==========================================================
默脉
作者：木更木更
内容简介
 林暮的名字意思是夜晚的森林 而陆戎每次比划手语时都会比错，喊自己小鹿 林朝在很久以后，画着手指尖，朝两人笑。 她说：小鹿睡在了夜晚的森林里 CP：陆戎（攻）林暮（受） 

==========================================================
第一章 朝暮（一）
林暮叉着腿坐在化妆镜前面，他身上只穿了件林朝的吊带裙，身后的人给他弄着假发网兜，弯下腰，仔细给他套到脑袋上。
林暮对着镜子比划手语：“太热了。”
林朝噘着嘴，快速地划动手指头：“热也要戴，要不然假发不服帖，容易看出来。”
林暮翻了个白眼，他嘟囔了一句女孩子真麻烦，被林朝敲了下头皮。
林朝眯着眼睛，她白皙色的指尖像两扇尖锐的薄刃，慢条斯理地打着手语：“我看得懂你在说什么，小骗子。”
东区这边几个比较大的社区每个月都会有一次特殊人群互助交流大会，林朝去过几次后就不肯再去了，林暮起初以为是有人欺负她，后来才知道这丫头在几个星期前自己私下接了指导棋的邀请，时间正好和互助会撞了档。
因为这个事，林燕来和江婉开了个家庭会议，林朝刚被林暮骂了，臭着脸把胳膊盘在胸前。
他们是一对异卵龙凤胎，但出奇地长得却很像，林朝早了一秒落地，可先哭出声的却是林暮，一个月后，林朝被诊断为先天性失聪。
林燕来和江婉在经历过最痛苦的确诊初期后，就开始为了大女儿的病四处奔波，但结果都另两人更加绝望，为此，林燕来放弃了外地的工作，专心当个家庭主夫，自学手语，照顾女儿林朝顺带拉扯下小儿子。
林暮在两岁时学会的第一句话是喊林朝“姐姐”。
林朝在一年后，用手语叫了他第一句“小骗子”，起因是那天林燕来做的牛轧糖都被林暮一个人偷吃了，他还骗林朝爸爸没做。
正常情况下，林朝从小学开始就需要上特殊教育的学校，但因为林燕来的功劳，她除了听不见说不了话之外，其他所有方面的学习能力并不比任何小孩儿要差。
于是姐姐磕磕绊绊的和弟弟去了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上了四个学期后，林朝开始正统地学习围棋。
林暮起初也跟着一块儿学了阵子，但半年后，他没什么耐心也就放弃了，
林朝为此还与他生气，半夜踢弟弟被窝，不让他睡觉。
林暮困的不行，从枕头底下拿出小手电筒照着自己姐姐。这是多年以来的习惯，林朝说不了话，晚上想找林暮，弟弟都得备着手电筒，在黑暗里看她比手语。
“你为什么不学了？”手电筒的白光温和地照在林朝清秀的小脸上，她板着面孔，像个小大人。
林暮半眯着眼睛，抽出手快速比划着：“我老和你在一起怎么行，都没男孩子找我玩了，丢人。”
林朝抿着唇，大概是真的生气了，踹了林暮被窝好几下，最后翻过身，再也没理他。
林朝从那个时候开始，不再与林暮一起上下学，她只上上半天的课，中午吃完饭就被林燕来接到棋院去下棋。
但林暮也没多交什么朋友，自己一个人上学放学，偶尔去棋院给林朝送饭。
“小骗子。”林朝在一次吃饭的时候，朝自己弟弟比划，“你说要交别的朋友，朋友呢？”
林暮懒洋洋的，他一手撑着脸，一手划来划去：“你烦死了，下你的棋去。”
林朝在差不多初中的年纪就考上了业余五段，林暮升入高中后的第一年，林朝在职业定段赛中以全胜的战绩定段成功，成为了一名职业棋手。
但林燕来和江婉仍是觉得不能完全放弃了文化课，于是算装模做样的把女儿送进了林暮现在就读的高中，也是东区唯一一所有特殊教育班级的坤乾一中。
又是一年后，林朝定段升级，她换了一家更大的棋院磨炼棋力，却不想居然接了指导棋这类活。
“你还没满十八岁呢。”江婉平时工作忙，但对女儿的事是绝对上心的，林朝在她这儿就是拿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那种，“指导棋是工作了，家里不缺钱，你去接这活干什么？想买什么？和妈妈说呀。”
林暮没忍住，气笑了，边比划边说话：“她想买什么？她就是闲的！”
林朝在桌子底下踹他，手语打得飞快：“你烦死了！”
林燕来也不是太同意，摘了眼镜，轻轻比划：“你每个月还有小区里的交流会，不能不去。”
林朝不高兴，比划的动作都有些用力：“我和那些人根本不一样，我去交流什么？就因为我有本残疾证？！”
林暮皱着眉，朝她打手语：“你看不起谁呢？”
林朝冷笑了下，飞速地反击道：“是你们看不起我！”说完，也不看林燕来和江婉惊愕的表情，起身直接上了楼。
林暮气的真是头都要炸了，站起来就想追上去，被林燕来叫住了。
“你别冲你姐姐。”江婉怪他，“说话不能那么重。”
林暮气得头晕：“到底谁说话重了？什么叫我们看不起她？哪个我们呀？啊？”
林燕来看了他一眼，林暮就突然不说话了，跟哑了的焰火似的，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林燕来重新戴上眼镜，想了想，说：“她要上指导棋就上吧，交流这事儿想想别的办法。”
姐弟两在小学毕业后才分房睡，林暮在林朝门口站了一会儿，刚打开门就被迎面飞来的枕头砸中了脸。
“小骗子。”林朝朝他竖了个中指，“你居然私下告状。”
林暮把枕头扔回去，表情严肃地比手语：“你老实说，你到底是不是在新的棋院被欺负了？”
林朝翻了个白眼，她比划：“我就是不想去交流会。”
林暮问：“为什么？”
林朝手举到一半，转了个圈儿，像画一朵花一样，她噘着嘴，表情有些任性：“没为什么，就是不想。”
说实话，林朝的化妆技术还真不错，林暮身形上虽然比自己姐姐高了些，但高中生也没时间练肌肉，他整个体型都很清瘦，姐弟两是一样的白皙肤色，手脚纤长，林朝的吊带裙穿在林暮身上，除了胸那里空了点，几乎毫无违和感。
“我要穿胸罩吗？”林暮问。
林朝拿了个newbra出来，坏心眼地晃了晃：“戴这个。”
林暮：“……”
他胸前的两团轻薄瘦肉硬是被林朝挤到了一起，艰难地抠出了“乳”的形状，林朝找来了防晒衣给弟弟穿上，最后在他的脖子里系了根丝带。
“好了。”林朝比了个OK的手势。
林暮在镜子里稍稍抬起下巴，他撇了撇嘴，既嫌弃，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林燕来和江婉不知道为什么大女儿又突然愿意去交流会了，但那边来了电话，说人已经到了，父母显然有些措手不及。
“到了啊……”江婉还是不太相信，她确认道，“真的到了？”
交流会的老师嗓门挺大，电话一旁的林燕来也能听的很清楚：“到了到了，林同学好乖的，就是不怎么爱和大家交流，我会看着点的。”
“不爱和人交流”这点倒是没错，江婉实在想不明白，只能将信将疑地多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后，林燕来突然随口问道：“林暮呢？”
江婉还想着女儿的事儿，随意的摆了摆手，道：“大概去哪儿玩了吧，谁知道呢，别管他了。”
林暮坐在教室的最后排，他热的有些昏昏欲睡，还得克制着不把腿翘起来，现场其实人不算太多，除了他感觉似乎都互相认识，偶尔有几个同样聋哑的会员试图与他交流，但比划来去一阵子，又渐渐不知道讲些什么，到最后就又成了林暮一个人坐着。
中间休息的时间林暮实在热的有些受不了，一个人坐到了外面操场的树荫底下，他终于能翘起腿，松懈那么一会儿。
可就是那么一会儿，就又有不识趣的过来了。
林暮不怎么情愿地并拢了脚，他歪过头，树荫斑驳的影子落在了他的脸上，眯着眼看向来人。
“你好。”搭讪的男生很高，看着就比林暮强壮不少，有些黑，五官却很好看，他的手语磕磕绊绊的，明显刚学没多久，属于初学者边比划边说的那种，“你热不热？”
林暮简短地比了个“还行”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懂，他打量了一番男生，确定不是智残也没有明显的外在缺陷，有些不明白对方搭话的意图。
“我叫陆戎。”男生显然不知道该怎么比划自己的名字，他笨拙的做了小指、食指和拇指竖起，另外两指扣入掌心，放在太阳穴边的动作，轻轻地晃了晃。
林暮有些想笑，他做了同样的动作，打着手语道：“这是‘鹿’的意思，是动物。”
陆戎看懂了，他似乎有些尴尬，干巴巴站在旁边，过了一会儿，又做了一遍同样的手语：“你热不热？”
林暮看着他，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他伸出手，五指摆了摆手，贴住额头轻碰了两下。
“我现在不热了。”他说。

第二章 朝暮（二）
陆戎其实看上去不太像会主动搭讪的人，两人交流那么几句也都没话说了，林暮现在的人设是聋哑美少女，突然说话大概率会把人吓死，他后来算是想明白了，陆戎也许看他算得上是同龄人，才来试试能不能说上几句话，但真说上了吧，又因为自己太过于“高岭之花”，于是很难继续再坚持下去。
两人一起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林暮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他刚站起身，陆戎就跟着站了起来。
“我去买冷饮。”林暮比划着手语，“你要一起吗？”
陆戎点了点头。
林暮带着他去社区的小卖部，老板娘就坐在冷藏柜旁边嗑着瓜子。
“阿姨。”陆戎喊人，“两个和路雪。”
老板娘帮他们拿了两个，和陆戎讲话：“你奶奶呢？”
陆戎：“在里面上课。”
老板娘：“你不看着可以啊？”
陆戎点了下头：“一会儿没事。”
老板娘居然也会点手语，朝着林暮比划：“小姑娘好像长高了嘛。”
林暮只好谦虚地摆了摆手。
他和陆戎一块儿吃着和路雪往回走，想到刚才老板娘的话，林暮忍不住打手语问他：“你陪你奶奶来的吗？”
“她生病了。”陆戎比划完，想了想，撕下和路雪的外包装，从口袋里拿出笔在上头写了行字，递给林暮看。
“阿尔兹海默症。”
像是怕林暮看不懂一样，陆戎又在旁边补了一句：“老年痴呆。”
林暮抬头看了陆戎一眼，男生有些腼腆，不怎么笑，眼睫很长，真的有点像鹿的眼睛。
“累吗？”林暮敲了敲臂弯，画了个问号。
陆戎看懂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累的。”
和路雪没吃完之前不能回教室，于是他们两又坐回了操场的树荫底下。
有了冷饮的包装纸后交流起来就好多了，林暮发现陆戎其实看得懂很多手语，只是不怎么会比划，碰到做不来的就写给他看。
“你一个人照顾奶奶吗？”为了让陆戎理解明白，林暮的手语打的并不快。
陆戎写字的时候会轻声嘀咕：“我爸妈很早就不在了，所以就我照顾奶奶。”
林暮又问：“上学怎么办？”
陆戎写道：“带着奶奶上学。”他比了个简单的手语，“我考上了新的高中，上高一。”
东区这边学区挺复杂，不少学生都会选择初中直升的本部高中，陆戎这情况，傻子都知道是什么原因，他要随时带着一个阿兹海默症的病人，附近也就坤乾一中能满足这个条件。
“你以后就是我学弟了。”林暮笑眯眯地比划。
陆戎看他笑了，脸红起来，他揩了把额头上的汗，在纸上慢慢写道：“我知道，我在报纸上读过你的文章。”
林暮半张着嘴，才想起来林朝考定级赛时是本市女子组最小的年纪，因为身份特殊，成绩亮眼，的确上了回报纸。
“你下棋特别厉害。”陆戎继续在纸上写着，“一点都不像个残”他写到这儿突然停了下来，有些慌张得，用力地划掉了“残”这个字，过了许久，才抬起头看了林暮一眼。
林暮有些笑不出来，他突然好像就明白了林朝为什么不愿意来这儿，或者说，林朝可能跟任何人相处，都不能当个只是“看起来”正常的普通的人。
“你以前从来不理人。”陆戎小心翼翼地写着，“我想你应该是不愿意来的。”
林暮只好比划手指：“我这不是来了嘛。”他看着陆戎，用手语问道，“你平时带着你奶奶，方便吗？”
陆戎：“刚开始不怎么方便，后来就习惯了，没办法的，到哪儿都要有人看着。”
林暮做了个“打人”的姿势：“有人会欺负你吗？”
陆戎没说话，他握着拳，轻轻捶了两下自己胸口。
林暮又笑了。
陆戎指了指他：“有人欺负你吗？”
林暮没想到他会反问自己，一时有些愣神，他斟酌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要说没人欺负，肯定是不可能的，小学时候也许还好，老师看得严厉，同学单纯简单，真闹起来可以找老师告状，可初中开始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氏姐弟外表长得都是文文弱弱的乖孩子模样，特别初中男孩子发育晚，林暮那会儿都没林朝身高拔群，更多时候反而是姐姐照顾着弟弟。
最先发现有问题的，是林朝的课本总是会缺几页，等林暮真正注意到时，姐姐的英文课本已经少了有一半。
林朝什么也不说，比手语说自己撕的，林暮不信。
“我看见孙海中午在你课桌边上了。”林暮比手语的动作很大，他脸涨得通红，“是不是他干的？！”
林朝皱着眉，轻轻动着手指：“不是。”
林暮沉默了一会儿，冷冷道：“我去问他。”
林朝拉着不让他走，迅速的比着手语：“你能问什么？问出来又怎么样？和他打架吗？”
林暮咬着牙，他抬起手背擦过脸，转头时眼眶都是红的，有些恨地道：“我打不过就和他拼命，看他再敢欺负你！”
林朝楞了一下，她忍不住笑起来，却又似乎觉得弟弟可爱的很，心下轻轻点点的酸涩，滋味并不好受。
“姐姐没事的。”林朝朝着林暮比划，“不去理他就行了。”
这句“不去理他”大概只坚持了半天，初中还有晚自习，林朝去完棋院回来接林暮时，教室里已经鸡飞狗跳了大半节课，她那看着文瘦矮小的弟弟正骑在孙海身上，用英语书用力抽着对方的脑袋。
因为背对着人的关系，林朝“看”不到弟弟的唇语在讲什么，只能模糊读出来孙海的一些嚷嚷。
什么“娘娘腔”“你姐哑巴”“别打了”“我错了”“不敢了”之类断断续续的词语口型。
他说“你姐哑巴”的时候，林暮明显下手的时候特别狠，书页都抽花了的那种，周围有同学去拉他，似乎说了一句类似“你姐姐来了”的话，林暮猛地回头，眼中烧着的火正熊熊，脸上也添了不少伤口，模样狼狈地看着林朝。
姐弟两无声对视了一会儿，林暮有些气虚，慢吞吞地从孙海身上下来，底下的霸王还在哭，林朝的目光从弟弟身上移开，走到了孙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她抬起手，微微昂着下巴，比划手语的姿势优雅且张狂：“欺负我可以，但不能打我弟弟。”
林暮抿着唇不说话，林朝踢他：“说话给他听！”
林暮“啧”了一声，朝着孙海冷道：“打我可以，但不能欺负我姐姐！”
林朝皱了下眉，知道林暮说的八成有问题，她捡起地上的英语书，果然是自己的，少的那几页其实已经读完了，并不怎么碍事。
林暮拿过她手里的书，扔在了孙海脸上，中气十足地道：“你给我把缺了的书页补回去，要不然下次我还打你！”
这书页最后的确是给补回去了，但孙海也告了老师，打架总归是不对的，林燕来和江婉被一同被叫到了学校，江婉脾气爆，知道自己女儿在学校被欺负了，气得差点掀了老师的办公室，林燕来倒是很沉得住起气一边说着“我们一定回去好好教育林暮”一边朝着在旁边站壁角的姐弟俩比了个大拇指。
孙海后来也吃了教训，得了个“惩罚”，叫必须好好照顾、帮助、保护林朝同学一学期。
从此林暮发现林朝身后直接多了个跟屁虫，连背书包这种活孙海都跟他这个当弟弟的抢。
“你姐姐太帅了。”孙海学着林朝比划手语的动作，别说还真惟妙惟肖，霸王一脸认真地崇拜道，“姿势怎么那么好看啊？”
林暮撑着头，冷淡地泼他凉水：“那是我姐在骂你‘笨蛋’知道吗？”
孙海：“……”

第三章 朝暮（三）
“我见过你弟弟。”陆戎突然低头在纸上写道，“他和你长得很像。”
林暮比划到一半的动作有些僵硬，心里肯定是发虚的，他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想起之前林朝有乖乖来上几次课的时候，他的确陪着接过人。
于是只能眨了眨眼，故作镇定地动着手指：“我们是双胞胎。”
陆戎继续写：“看不出来他打架这么厉害。”
林暮：“……？”
陆戎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一句：“就是看着太秀气，长这么好看，没人舍得打他。”
林暮眯起了眼，他笑得有些假，用力地打着手语：“你错了，我弟弟打架超厉害的。”
陆戎的表情有些惊讶，大概是没想明白为什么当姐姐的要重点夸自己的弟弟打架有多厉害，他犹豫了一下，在纸上写道：“那个叫孙海的后来有再欺负你吗？”
林暮其实有些赌气，觉得这人肯定小瞧了自己，但他现在毕竟披着林朝的人设，不能给自家姐姐丢脸，于是干脆夸大其词手舞足蹈地把“我弟弟如何痛扁教训孙海那个霸王”的精彩故事给描述了一遍，许是“声情并茂”手脚并用地过于上头，陆戎最后的表情宛如在看一场单口相声。
“后来孙海就就成了我的跟班，我弟弟的兄弟。”林暮慷慨激昂，比划着手指做了总结。
陆戎的表情没什么波澜，眼神却不是暖的，他用手语回复：“挺好的。”说完，他又低头在纸上写字，“还能和欺负自己的人成为朋友。”
林暮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抬起胳膊正想打手语，远处的教室后门站了个人。
区委老师朝着陆戎喊道：“小陆啊，奶奶要上厕所了。”
陆戎抬起头，应了一声：“来了！”他对着林暮比手语，“我们回去吧？”
林暮点了点头，跟着起身，陆戎走得有些急，林暮得小跑着跟上去，教室里人还是那么点，都挺和谐友爱，几个聋哑人围在陆戎奶奶身边，见到陆戎来了，激烈地比着手语。
陆戎回了个“谢谢”的手势，弯下腰低声哄着老人。
林暮能听到奶奶嘟嘟囔囔着，一会儿“美美不要一个人上厕所，害怕。”一会儿又“美美要手拉着手。”陆戎于是拉住她的手，把人扶起来。
奶奶回头看到林暮，突然咧开嘴，露出了豁了的牙，问他：“要不要和美美一起去嘘嘘？”
林暮：“……”
陆戎有些尴尬，低声道：“美美和我一起去，不要麻烦别人。”
奶奶似乎听懂了这话，眉眼耷拉下来，不怎么高兴地嘟着嘴。
陆戎松了口气，朝着林暮比划：“对不起啊。”
林暮抿了抿唇，故意打手语问他：“奶奶说什么了？”
陆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老实道：“她想和你一起上厕所。”
林暮笑了笑，他突然伸出手，牵住了奶奶的另一只胳膊，小幅度地动着手指尖。
他说：“我要和美美一起手拉手去嘘嘘呀。”
陆戎的奶奶叫陈美花，喜欢叫自己美美，她爱穿鲜艳又不怎么合款式的裙子，两颊每天都要涂腮红，有时候还会在眉心点一个圆点。
老人家的头发都是陆戎梳的，扎着干净又好看的各式辫子，她喜欢无时无刻不光彩照人的，陆戎很努力地在满足她。
暑假很长，自从林暮代替林朝去社区里上课后，他几乎每天都能见到陆戎和美美。
陆戎有时候忙起来根本没办法与他聊天，美美得有人看着，天天上厕所都要手拉手。
只不过后来，美美似乎更喜欢与林暮手拉手着去厕所。
起初林暮去女厕所还有些别扭，但次数多了，他又穿着女装，后面便几乎自暴自弃地习惯起来。
他扶着老人进隔间，帮对方关上门，守在外面的时候会听到美美开心地唱着歌。
美美年轻的时候一定有一把好嗓子，甚至粤语咬字都很准。
她唱着千千阙歌，歌声一直飘到了外面。
“来日纵是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是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林暮听着便忍不住笑，笑完又想起自己聋哑人的马甲，复又重新板起了脸。
社区里除了陆戎奶奶这类智残人群和聋哑团体外，还有不少的盲人和残肢者，参与照顾管理的人也全部都是免费义工，比如林暮那个班的社区老师，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最开始说只是对学手语感兴趣，来了几趟后操心的像个妈一样。
林暮好几次被他烦得有些崩溃。
主要还是小马老师觉得他太不合群。
“林同学。”小马老师的手语比陆戎做的还辣鸡，“你要和大家一起玩，不要老是一个人！”
林暮懒洋洋地比划着：“我和小鹿一起玩的。”
小马老师对“鹿”的理解好像有些偏差，莫名其妙地严肃道：“这里哪有鹿啊，你要和人一起玩，知道吗？”
林暮笑了半天，他看到陆戎走过来，挑了下眉，举起右手，食指与小指直立，拇指尖顶在太阳穴的边上，轻轻地晃了两下。
陆戎低下头，自然而然地望向他。
林暮得意地朝着小马老师比划：“看到没，小鹿来了。”
暑期快结束的时候，林暮替林朝上社区课的事儿都没被家里拆穿，林朝甚至觉得弟弟有些乐在其中。
“孙海最近一直找我。”林朝晃了晃手机，朝着弟弟比划手语，“问你怎么老没空。”
林暮正拿着林朝的卸妆水抹脸，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很是敷衍地动着手指头：“不是帮你上课嘛，开学就能见着了，他急个屁。”
林朝不是很赞同地看了林暮一眼，她找到弟弟带回来的社区手册，上头有不少人的留言，这东西跟残疾人证一样，只要去了的就人手一本，林朝去的那几次留言很少，结果林暮把后头的都给填满了。
林朝翻了一会儿，被几个留言给逗笑了，林暮擦干净脸出来，看到姐姐在看，跟着凑了上来。
“王叔看不见，他边说马老师边写的。”林暮指着其中几条朝林朝比划，“还有李阿姨，你记得吧？她右手臂是假肢，但字写得特别好看。”
林朝斜了他一眼，“说”：你怎么比我还积极？
林暮的表情严肃：“我这是让你感受下人性温暖，以后别逃课了，自己去啊。”
林朝难得没反驳，她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了个鞋盒，装作不在意地推到了弟弟的面前。
“？”林暮一脸问号，“什么东西？”
林朝神情淡定，不过眼神读得出挺紧张，打手语的时候都有些抖：“给你买的，要不喜欢，我就去退了。”
林暮简直乐死了，他一叠声地喊了二十来串的喜欢，直接开了盒子把鞋穿上了脚，来回看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对着林朝激动地打手势：“我之前问你你干嘛不说？接了指导棋就为了攒钱给我买鞋啊？！”
林朝当然死活不肯承认，昂着下巴，优雅简洁地比划手指：“笨蛋。”
林暮全然不在乎姐姐的傲娇，美滋滋地拍了张新鞋的照片微信上发给了孙海。
林朝不明白，“问”：作什么？
林暮喜气洋洋地道：“发给他舔舔。”
林朝：“……”

第四章 朝暮（四）
九月开学，林暮是那种少有在最后几天不用疯狂赶作业的学生，他的作业本被孙海提前一个礼拜要过去抄，两人约在星巴克见面，林暮带了笔记本电脑，一边上网一边百无聊赖地等着。
孙海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新鞋，真情实感地表达了一番柠檬它为什么这么酸的朴实想法，林暮嫌他烦的很：“你到底要不要抄了？”
孙海按着作业不给他抢，又问：“你暑假都去干嘛了？问你姐又不说，约你又出不来，大热天的，水上世界它不香吗？！”
“香。”林暮懒洋洋地道，他催着，“快抄。”
孙海不高兴了：“你这一点同学友爱情都没有，急什么？还约了人？”
林暮托着下巴要笑不笑：“我还约了小鹭鸟。”
“许一鹭？”孙海叫起来，“你约他干嘛？和我抢作业啊！”
许一鹭当然不会和孙海抢作业，他是二三级视力残疾，左眼只有微弱光感，右眼稍好一些能模糊看到点影子，除了戴特殊的矫正眼镜外，他出门仍旧需要盲杖。
林暮说要去接他，许一鹭不肯，于是两人约在了离对方家里最近的CBD，孙海只是个顺带的。
大早上星巴克的人不多，许一鹭到的时候，林暮特意到门口去接他。
许一鹭把盲杖收起来，摸到了林暮的手：“孙海也来了？”
“来了。”林暮笑，打量着他脑袋，“你剪头发了？”
许一鹭长得比林暮还要矮一些，更白更瘦，他抿着唇露出个文气的笑：“剪了一点，怎么样？”
林暮不管他看不看得见，认真比了个大拇指，说：“我们小鸟贼好看。”
许一鹭的暑假作业都是自己做完的，这点孙海特别佩服，坤乾一中为了增进特殊学生和普通学生的关系，同时锻炼特殊学生的社会适应以及独立能力，一半课程都是合并上的，其中包括重点班级。
但重点班也一样需要看成绩，许一鹭是唯一在特殊学生里，成绩能跟得上重点班的励志学霸。
孙海虽然现在跟狗一样地抄着林暮作业，但他是个考试脑子，不思进取的同时还能保持成绩中游。
“最近视力有恶化么？”林暮看着许一鹭的眼镜，忍不住问道。
许一鹭摇了摇头：“还好，我妈请了国外的专家，这眼镜也是新配的，右眼现在能看到点东西了。”
林暮凑近了他：“看得到我吗？”
许一鹭又笑了：“看得到，小帅哥。”
要说坤乾一中能成百年名校，历届在东区都升学率第一不是没有道理，除了政府支持，收纳特殊学生这种既赚声誉又赚口碑的事情外，对普通学子的高压教育也功不可没，再加学校一旦有名了，赞助更是源源不断，富家子弟入学，不论是真来读书还是家长没空管，怕小孩儿学坏，干脆一省百省，送进来接受管理调教的，反正都是真金白银用在了刀刃上，学校师资力量越发强大，硬件设施也更加完备。
许一鹭的父母条件就很不错，毕竟光每年用在治他眼睛上的钱对很多普通家庭来说都是个天文数字。
林暮和许一鹭说着话有些走神，他忍不住想起了陆戎来，接触那么多天，陆戎的条件他或多或少也能看出来些，要说多差不至于，但也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今年新生你们打听过没。”孙海边抄着作者边不甘寂寞地问两人，“有几个特殊班的？”
林暮：“特殊班就是个摆设，主课还是和普通重点班一块儿上的，你能别把人家想那么另类吗？”
孙海振振有词：“那不行，你姐在我这儿就是不一样，坤乾校花，一朵无声的绝美雪莲。”
林暮快被他恶心吐了，冷冷道，“死心吧，你追不上的，脸不行。”
孙海：“……”
许一鹭也似乎有点好奇，说：“新生军训大概能见到几个？”
林暮乐了：“你想看啥？漂亮学妹？”
许一鹭被他打趣的脸红，小声道：“我也看不见啊……”
“看不见怎么了？”林暮笑，“你心里头能看见的不比我们少多少。”
许一鹭愣了下，没说话，他似乎极不好意思，两颊红到了耳廓，忍不住自己捏了捏耳垂，转移话题道：“你姐姐呢？最近下棋顺利吗？”
大部分非专业人士不怎么懂国内围棋定段升段的规则，就算向林暮打听，也都简单用下棋两个字代替。
真要说深了，林暮其实也不太懂，只知道上半年林朝杀进了省围棋协会的前十，下半年要比全国的。
有个太厉害的姐姐，就显得弟弟普通了不少，特别是林朝本身体质还特殊，每次媒体有关这方面的报道，她都是站C位的那一个，以至于东区这一圈邻里聊起林燕来家，说到姐姐那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林暮反倒不怎么提。
三人边聊着些近况，边等着孙海抄作业，许一鹭的矫正眼镜因为样子特殊，等星巴克的人真正多起来，许多不明目光也会时不时探究地落在他身上。
许一鹭好似没什么感觉，林暮却不是太舒服，他捅了捅埋头苦干的孙海，低声道：“我们换个人少的地方。”
孙海抄得正战况激烈，懵懵懂懂地抬起头，莫名道：“啊？为什么要换？”说完，正巧看到坐在对面的一个陌生男人正盯着许一鹭看，光盯着还不算，又指了指许一鹭手里的盲杖，对着身边的女伴做了个类似“瞎子”的动作，很是恶意又嫌弃地笑起来。
孙海的霸王脾气瞬间就上来了，他刚想发作，便被林暮拉住，后者轻轻地摇了摇头。
许一鹭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他正低头认真嗅着林暮给他买的饮料，林暮不肯告诉他买了什么口味的，只说他一定喜欢，所以许一鹭只能靠闻的来辨别。
许是离得太近，他的鼻尖蹭上了一点奶霜，惊讶地“哎呀”了一声。
“有奶油诶。”许一鹭非常爱吃甜食，他像小孩儿似的高兴道，“你买了抹茶星冰乐吗？”
“这个比较甜。”林暮收拾了电脑，他扶着许一鹭的手，把人拉起来，“我们换一家，去吃更甜的。”
许一鹭不疑有他，高高兴兴地撑开了盲杖，孙海还在气头上，但也明白林暮是不想让许一鹭知道了不开心，他狠狠瞪了一眼对面的男人，用力搂过了许一鹭的肩膀。
“隔壁新开了一家甜品店点，里面的泡芙奶油特别多。”孙海故意说得很大声，像是要给许一鹭撑腰似的，大方道，“哥哥请客，给你买十个！”
许一鹭皱着眉，似乎有些嫌弃，他说：“十个就想当我哥哥了，你占我便宜呢？”
当然，许一鹭不但得了孙海的十个泡芙，还吃上了林暮给他买的蛋挞，这会儿小鹭鸟的嘴是叭叭地甜，一口一个哥哥喊得干净利索，最后三人吃完了晚饭才散，孙海拿了林暮的作业本，一块儿送许一鹭回家。
等林暮到家里时，林朝还在棋房里打棋谱，江婉虽然没什么当家庭主妇的技能，但下海经商那是强项，一家四口前年换了东区的联排别墅，林朝有个单独的房间专门用来打棋谱。
夜深人静，父母已经睡了，林暮洗漱完出来，棋房里的灯还亮着，他赤着脚走上楼梯，安静地只能听到落子的声音。
他在心里数着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棋盘格子上，林朝背对着门，始终不知道弟弟来过，又走了。
林朝这一晚一直打到了半夜，第二天也泡在棋房里没出来，直到开学前一晚，林暮才在饭桌上看到了她。
“输棋了？”林暮比划着手语问道。
林朝的表情平静，动了动手指：“训练，输了一盘。”她抬起下巴，又笑了一下，比手语道，“但我下次一定会赢。”
林暮跟着笑起来，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五指微微合拢，屈起肘部，仿佛是要抓住夏天最后的尾巴似的，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第五章 迎新（一）
坤前一中的午休时间紧迫，哪怕是第一天开学，上午发完书下午就要动员，高二上半学期其实还没到特别紧张的时候，但高压之下，哪个班都不能落后。
林暮趁着牙缝里挤出的那点自由趴在走廊阳台上往操场看，他们在二楼，离的不远，凭着林暮那精光四射的眼，用他的话说，操场上一只苍蝇磨脚，他都能数清楚磨了几下。
孙海理完书跟着他一块儿看，后面许一鹭也加入了进来。
林暮边看边跟他实况转播：“走正步了，哇靠，这次的教练好凶，吼的贼大声，你能听见吧？”
许一鹭笑：“能。”
孙海跟着他继续说：“有漂亮学妹呢，倒数第二排，这腿真长！”
林暮倒也注意到了，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对方走正步的姿势有些不一样，刚一错眼，就见女生弯下腰挽起了裤腿。
孙海：“……”
许一鹭看不见，不懂身边的人为什么突然沉默了，忍不住问：“怎么了？”
林暮的声音放得有些轻：“那孩子的右腿是假肢。”
许一鹭眨了眨眼，他笑着叹了口气，认真地佩服道：“好厉害啊。”
林暮心想可不是吗，他盯着那女孩儿又看了一会儿，转过头，便发现了坐在树荫底下的美美。
孙海被突然动作大起来的林暮吓了一跳，抓着他胳膊道：“你小心点，别掉下去。”
林暮没在意，他几乎探出了半个身子，找了一圈，才看到正端着水杯走过去的陆戎。
一小阵子没见，林暮总觉得陆戎似乎又长高了点，没刚开始见到的那么黑了，头发似乎也长长了些，陆戎打开水杯盖子先是尝了下，然后才递给奶奶，美美喝了一口，笑着露出豁了的牙。
孙海也看到了，有些好奇：“带着家里人来上课？”
林暮顺嘴说了一句：“他奶奶是阿尔兹海默症患者，不能没人看着。”
孙海“哦”了一声，仔细想想不太对，才反应过来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他？”
林暮镇定道：“林朝认识。”
孙海听说林朝认识，一下子充满了危机感，他伸直了脖子想去看陆戎长什么样，又被林暮推开了脸。
“别挡着我。”林暮闹起来，他正与孙海推推嚷嚷着，陆戎突然转过脑袋看向了这边，林暮吓了一跳，他想都没想，下意识拖着孙海蹲下身躲在了阳台后面。
许一鹭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又突兀地站在那儿，四顾半天，也被林暮拉了下去。
三个人围成一小圈，莫名其妙地蹲着，孙海看了看许一鹭，又看了一眼林暮，实在没想明白，压低了声音跟做贼似地问：“你藏什么你？！”
林暮也学着他用气音，严肃道：“不能让他看到我。”
许一鹭天真得很：“为什么呀？”
林暮讲不明白，只好说：“反正现在不行。”
孙海怀疑地看着他：“你得罪人家了？”
林暮当然不承认：“没有的事。”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孙海一头问号，心想我啥也没想呢，甫一抬头，又看到林暮偷偷摸摸地去看人家。
美美已经喝完了水，陆戎重新回到方阵里去练站姿，先前林暮他们注意到的女生也下来休息，陪在美美身边坐着。
孙海看着那女孩挽起的裤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钢腿太酷了吧。”
林暮现在的重点都在陆戎身上，倒也没怎么注意，他看着对方练了几个“向左转”“向右转”“稍息”“立正”地来回重复，居然也不觉得无聊，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许一鹭啥也看不见，只能听他们两各说各的。
一个在那儿讲陆戎，一个在那儿说“钢腿女孩儿”，他听到最后都有些混乱，表情愈发茫然。
直到有人喊了一声林暮的名字。
林暮说话说道一半，听到这声音，下意识皱眉“啧”了一声，他懒洋洋地回头，看着教室门口的人，没好气道：“干嘛。”
安锦城，坤乾第一少爷，长得跟画报里的花样美少年似的，用孙海的话说就是，安少爷那可是毛孔里都填着尊贵基因，汗毛每一根上都刻着清高二字，与他们这些平民说话都得擦十遍嘴的大人物。
大人物此刻没什么表情，看他们的眼神像看一群弱智，语气冷淡道：“老师叫你们。”
林暮撇了撇嘴，他拍了孙海一下，扶着许一鹭，不情不愿地道：“进教室了。”
安锦城瞥了阳台外面一眼，高一新生得军训三天，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能让林暮这几个人那么积极。
林暮走到他面前，不怎么耐烦道：“让一让。”
安锦城没动，他看了许一鹭一眼：“又不是不能过。”
过是能过，只不过林暮就不能扶着许一鹭走了，他拧起眉，刚想发作，许一鹭就松开了他的手。
“你先走。”许一鹭似乎有些怕安锦城，他像个鹌鹑似的缩着，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好意思……”
说完，他便往门另一边靠了靠，结果没注意到距离，一下子撞在了门框上。
林暮冷下脸，咬着牙又重复了一遍：“你给我让开。”
安锦城与林暮对视了几秒，他率先移开了目光，一言不发地挪开了身位。
许一鹭被林暮拽着进了教室，孙海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两人之间的箭弩拔张，虽然他跟林暮关系更好些，但也不敢惹这位坤乾第一的安少爷，于是只能朝着后者尴尬地赔了个笑脸，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重点班的班主任是个小老头，姓杨，谢了半边顶，从高一带到他们高二，精瘦个小，骂人却彪悍的很，坤乾的老师大部分都从启东那边挖来的，真正的精英高压教育，林暮进了教室就被叫到了讲台上。
“把卷子发下去。”杨老师扶了扶眼镜，目光亮的很，“暑假没耽误吧？过两天就有个摸底考，第一第二你和安锦城看着办。”
虽说是个富家子弟，但安锦城在读书方面也能算得上是个天之骄子，当然要林暮承认这点，他是打死，从这楼上跳下去，那都不可能的。
林朝有时候逛学校论坛，看到安锦城和林暮针锋相对的BATTLE帖子，都不是太明白她弟弟和安少爷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产生了过节，并且能让林暮在学业上如此发愤图强，就为了压人家一脑袋。
林暮当然什么都不会告诉林朝，他与安锦城结仇，正是因为她。
“人家当时也不是故意的。”孙海等林暮发完卷子，才小声与对方碎嘴，“毕竟你姐那外表，那气质，压根看不出有啥问题，太女神了，你看这么大的乾坤一中，你姐一进来就是校花，哪有其他正常人什么事儿，对不对？”
林暮警告地指了指他：“林朝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你注意用词。”顿了顿，他又说，“她也不爱听我们这么说她。”
孙海叹了口气：“你姐就是太敏感了些，大家又没恶意。”
“你不是他们你不知道。”林暮的表情有些严肃，“过分的同情和议论对他们来说就是恶意，要尊重懂吗，尊重。”
孙海举起双手投降，无奈说：“行行……我发自心底地尊重你姐，行了吧？”
林暮嘲了他一句：“你还欺负过她呢，撕她书的也是你。”他见孙海要反驳，又立马怼了过去，“别说什么喜欢她才欺负她，我和我姐都不吃那套，谁要敢再这么喜欢她，你看我不打死他。”
孙海乖乖闭了嘴。
林暮心里终于是爽快了些，他掏出笔记本来，抬头看到安锦城的目光，很是硬气地瞪了回去。
想了想，又不放心地低头给林朝发微信。
“安锦城长得太丑了。”他发完，哼着小曲地开始做卷子。
没一会儿，林朝回了消息：“你发什么毛病？”
林暮双手打字地回复道：“没，就是一个暑假没见他了，感慨下。”
林朝这次回的很快，还带了个校站BBS的链接。
林暮问：“什么东西？”
林朝：“开学校草排行榜。”
林暮：“？”
林朝发了个贱笑的表情，她说：“你排老二了，弟弟。”

第六章 迎新（二）
校论坛这种东西林暮一直都知道，他上去看过几次，倒也没太大兴趣，里面半数都是安锦城的拥趸，这些人对于富贵的折腰，令林暮很是不齿。
校草评选不像校花那么稳定，林朝是万年雷打不动的第一名，甚至后头还跟了一个拍照产业链，被林暮教训过几次后，也不敢那么明目张胆了，所以林朝居然会关心校草排行，林暮这个当弟弟的是万万没想到的。
林暮这次是老二，但第一却也不是安锦城，林暮看了半天照片，发现居然是操场边树荫底下陪着美美的陆戎。
他大概不知道被人在暗中偷拍，半边树影落在了少年的眉眼上，像压了褶皱的云，又像卷起了流渦的风，连光都变得舒朗起来。
陆戎是真的长得很高，这让他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他弯着腰与美美说话的时候脊背都是挺直的，像压了东西，隐隐蓄着力气。
林暮在网页上进进出出，看了许多遍这张照片，回头又给他姐发短信。
“有件事得提前告诉你。”林暮这么开头。
林朝发了个“？”来，毕竟双胞胎，总有那么点心有灵犀：“你是不是给我闯祸了？”
林暮：“下午放学的时候说。”他想了想，很有求生欲地补充了一句，“我保证不给你惹麻烦。”
林朝在普通三班，他们一个年纪五个班，一班重点班，剩下四个普通班，当然还有名义上算半个班级的特殊教育班。
像许一鹭这样的学生，主课都跟正常班级一起上，放学前的最后两堂和晚自习则会去特殊班教室，有专门的任课老师来帮着补课和照顾。
特殊班级有一点是不分年级的，高一到高三所有的特殊学生放学前都会聚到这里来，学校这方面也看得出来是真的用心良苦，就怕新来的特殊学生觉得自己孤立无援，没有同伴。
林朝的情况则更加特殊一点，她吃完午饭就直接去了棋院，等到晚自习才来接自己弟弟一块儿回去。
在坤乾如此高压的学业氛围里，晚自习是难得可以稍微开开小差的自由时间，当然，美其名曰为了增进同学友谊，消除隔阂，每个班级还会安排普通学生去特殊教育班一起上晚自习。
林暮因为林朝的关系，晚自习经常跑去隔壁，以林朝为中心的那一圈人他每个都熟悉，开学第一天林朝刚从棋院回来，就看到林暮坐在许一鹭前面正转着一支笔与一旁的曹湛讲着话。
如果说智商100表示智力正常，那么低于70以下便是智力障碍，而曹湛就是不怎么幸运的那一个学生，因为他的智商只有69分。
轻度的智力障碍其实并不会太过影响他的生活，曹湛也只是看起来比大部分同龄人反应要慢上一些，用精神病学称来说，属于还在愚笨的范畴内。
林暮很喜欢逗他：“你有好好做作业吗？”
曹湛瞪大了眼，他与不熟的人聊天，大概对方说20句话，他才能回个一句，但对林暮不是，他们很熟悉了，经常讲话。
“今天数学做了什么题？”林暮也不介意他的慢动作，继续问道，“给我看看。”
曹湛当然不会拒绝他。
也不知是不是智商的问题，曹湛看着要小很多，脸上的婴儿肥还没退掉，个子却不矮，他慢吞吞掏出作业本，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什么，翻开书页的时候动作有些大：“做了几道。”曹湛说，他没控制好音量，感觉有些吵，不过又马上发现了，努力压低了嗓门老实道，“这些，都不会……怎么办？”
林暮帮他看作业本：“我教你啊。”他说的很自然，把那几道题单独列出来，又找来草稿纸，一步步演算给对方看。
曹湛低头的表情很认真，但大概率是没听懂。
林暮叫了他一声：“迷茫。”
曹湛茫然地抬起脸。
林暮轻轻问他：“听懂了吗？”
曹湛摇头：“没有。”
林暮忍不住笑：“那我再给你讲一遍。”
曹湛于是继续很认真地听着。
大概讲了有三四遍，曹湛仍旧听得云里雾里的，他觉得不能再这样让林暮继续讲下去，拿过了作业本道：“我多抄抄。”
林暮撑着下巴，问：“你要背下来？”
曹湛想了一会儿，才说：“背下来比较好。”
林暮无所谓他，将草稿纸给了人，方便他抄写，许一鹭在旁边安静地盲读，也不嫌他们吵，半晌，才似有所感般地从盲书里抬起头，摸索着碰了碰林暮的胳膊：“是不是林朝回来了？”
林暮下意识回头，果然看到林朝正站在他背后。
“回来啦？”林暮边说边打手语。
林朝回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曹湛身上，比了个“迷茫”的手势。
曹湛看得懂是在叫他，慢半拍地点了下头。
聋哑人和盲人在逻辑关系上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可能，但林朝显然不受这种逻辑的约束，她自然地伸出手，掌心跟薅羊毛似的揉过许一鹭头顶的自然卷发，许一鹭忍不住笑起来，问：“今天赢棋了吗？”
他语速放缓了很多，林朝可以读懂简单的唇语，按着他的卷毛压了压。
这是“赢了”的意思。
……林暮觉得他们的革命友谊实在太默契了点。
林朝打完一圈招呼，坐到了他身边。
“说吧。”林朝修长的指尖碰了碰唇，她掌心翻开，比划道，“有什么事要和我交代的？”
林暮做手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的表情有些讨好：“我不是替你去上了社区课嘛。”
林朝微微扬起下巴，“问”：然后呢？
林暮察言观色：“我交了个朋友。”
林朝眯着眼轻轻皱眉，她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你做什么了？”
“我啥也没做，就单纯交了个朋友。”林暮指天发誓，他又瞅了眼自己姐的脸色，指了指对方手机，小心翼翼地道，“就那个什么评选校草的第一名。”
林朝：“……”
林暮虚伪地笑了下，他咳了一声，欲盖弥彰地道：“我眼光不错吧……是不是挺帅的？”
林朝真的是血都要吐出来了，她手语比的很用力：“你居然敢在装成我的时候去勾引男人？！”
林暮猛摇头：“我才没有勾引男人！我们两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林朝横过大拇指，凶狠地虚画过脖子，她面无表情，迅速地动着手指：“男女之间没有纯粹的友谊！”
林暮不服气道：“我就是个男的，能和他怎么样啊？”
“可你那天是‘我’！”林朝用力点着他胸口，激动地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你那天的奶 子还是我帮你挤的！你敢发誓他没把你当女人？！”
林暮：“……”他不以为意道，“人家又不一定看得上你……”
林朝作势要揍他，林暮躲了一下，抓着姐姐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别生气了……我和他真没什么，你下次见他不露馅就行，继续跟他当朋友呗？”
林朝冷着脸，她想把手抽回来，用了几次力，林暮抓的却很紧，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的架势。
林朝叹了口气，她有些头痛地扶了扶额，单手比划道：“你这是在骗人，以后他要是发现了，你怎么办？”
“哪会那么容易发现啊。”林暮见她松动了，立马狐狸似的笑起来，胸有成竹地道，“我们长得那么像，他一定发现不了的。”

第七章 迎新（三）
陆戎把水壶盖上，低头看着并拢膝盖坐得端端正正的陈美花。
“美美要不要上厕所？”他低声问。
奶奶抬起头，她今天扎了一对羊角小辫，两鬓的碎头发都被抹得齐整，口红是车厘子色。
“美美要和姐姐一起上厕所。”陈美花嘟着嘴，问，“姐姐在哪儿？”
陆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姐姐不在，美美和我去上厕所吧？”
奶奶不是太高兴，陆戎等了一会儿，同班的莫晓晓走了过来。
“美美和我去上厕所吧。”莫晓晓在十岁左右因为车祸，膝盖以下被截了肢，父亲也在那次事故中丧生，如今与母亲相依为命，难得的是她很爱笑，活泼开朗的性子，招人喜欢。
陈美花显然更乐意与可爱的小姑娘待在一起，她乖乖站起身，与莫晓晓手拉手一块儿去厕所。
陆戎待的高一五班特殊学生只有他和莫晓晓两名，自然而然军训的时候便走的近了些。
坤乾一中的特色考进来的新生都有所耳闻，但是见没见过那都是头一回，班级里形形色色的学生见到了陈美花或者莫晓晓总会有不少觉得新奇有趣的，至于这有趣里包含着多少善意和恶意，陆戎并不想深究。
军训三天的体量大而无聊，班级里小群体的划分在这几天里隐隐也有了规模，陆戎和莫晓晓被排除在外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陆戎没什么感觉，莫晓晓却不是太舒服。
“我初中有很好的朋友。”莫晓晓就算自己愿意，也没办法跟着方阵练太久，她休息时会把假肢取下来，松一松右腿的肌肉，“但她没考上坤乾。”她的语气有些低落，絮絮叨叨和陆戎说着话，周围有不少学生偷偷看他们两人，大多数目光都落在莫晓晓那截形状奇怪的钢腿上。
美美在唱歌，声音不大却还是有些吵，陆戎分神听了一会儿，才说：“普通学生都是这样，习惯就好。”
莫晓晓的眼睛瞪大了一些，她又笑了：“你不喜欢这儿？”
陆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原来待的初中不怎么好。”
莫晓晓点头，她想了想，很认真的劝慰对方：“不是所有人都是坏的，坤乾一中真的很不错，否则我也不会拼着命考过来。”
陆戎不置可否，陈美花又吵着要喝水，陆戎弯腰去给她拿水壶。
老年痴呆就是这样，像小孩儿似的，一会儿想这样，一会儿又想那样，你还阻止不了，明知道喝水喝多了要上厕所，陈美花上厕所又一定会麻烦人，不顺她意她就尿身上，但没办法，陆戎这么多年下来已经习惯了。
他明明是个健康的人，如果没有陈美花，他会和大部分普通学生一样，渡过烦恼又鲜亮的青春期，他不缺胳膊少腿，他也不聋不瞎，但他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莫晓晓皱着眉，一时也不知道该说自己更可怜还是陆戎更值得同情，她家条件一般，生世也惨的很，但她得到的爱更多，来自母亲的，来自亲朋好友的，当年她是父亲拿命救回来的，就算不完整她也非常珍惜。
当然这些话，她现在对陆戎说不合适，将心比心感同身受这种词汇不适合用在他们这种人身上。
苦痛千万般，能不能承受不是谁说了算的，说多了反而会有一种何不食肉糜的讨厌。
陈美花坐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无聊，她想四处走动，陆戎只能去找教官请了假陪着她闲逛，留下莫晓晓一个人坐在树荫底下。
祖孙两绕着操场走了大半，正巧碰到高年级的下课，陆戎抓着美美的手不让她挡着人，一抬头便看到了面对面走来的林朝。
陈美花也看到了她，大声喊了一句：“姐姐！”
林朝当然听不见，但陈美花太醒目，她不得不注意到对方。
一旁的陆戎朝着她细微地笑了下，举起手，比在自己的太阳穴旁边，那是个“鹿”的手语。
林朝：“……”她实在不明白林暮演的戏干嘛她也得参与进去，而且这手语陆戎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意思啊？林暮这不误人子弟么？！
陆戎见她没什么反应一时有些错愕，他并不是个性子多积极的人，原本以为一个暑假的相处两人关系还算不错，但看对方的表情明显衬得他有些自讨没趣。
林朝犹豫了一会儿，划着手指，“说”道：“好久不见，你和奶奶在干什么？”
陆戎目光微动，比着手语道：“在散步。”顿了顿，他又继续动了动指尖，说，“你之前，都喊她美美的。”
林朝：“……”
林暮在晚自习还没结束时故意绕到了操场上去，他在中午收到了林朝发来的微信，是个生无可恋.GIF的表情包。
林暮回了一串问号，林朝过了半天才回复：“我今天见到陆戎和他奶奶了。”
林暮下意识夸道：“怎么样，他是个好孩子吧？”
林朝：“你没告诉我，你喊他奶奶绰号。”
林暮莫名其妙：“美美又不是绰号，是奶奶小名。”
林朝懒得理他，林暮才反应过来，紧张兮兮地问她：“你没露馅吧？”
林朝那边输入了半天，回复了一句：“应该暂时算忽悠过去了吧。”
林暮看到“忽悠”两个字心就有些虚，忍不住晚自习来看看，陆戎在练方阵，只有陈美花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榕树底下。
傍晚的风有些凉，落日金红的光柔软地穿过那些纵横交错的枝叶，铺在了地上，林暮没刻意藏着，他站的不近也不远，陈美花却看到了他。
美美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林暮忍不住朝着她笑了笑，后者也跟着他咧开嘴。
陈美花笑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她对着林暮叫：“姐姐！”
林暮吓了一跳，伸出食指压着唇，“嘘”了半天。
美美并不听他的，边跑过来边一叠声地喊着：“姐姐！姐姐！”
林暮没办法，只能迎上去，扶住她，过了一会儿，陆戎便追了过来。
他看到林暮的脸时愣了愣。
林暮只能硬着头皮主动打招呼：“我叫林暮，那个，你应该认识我姐姐吧？”
陆戎对待他就像对个陌生人，表情疏离冷漠，只轻轻地点了点头：“认识的。”他礼貌道，“你好。”
陈美花又叫林暮：“姐姐！”
陆戎低下头，扶住奶奶，淡淡道：“他不是姐姐，他是姐姐的弟弟。”
陈美花似乎不怎么高兴了，她拧起眉，执拗地重复着“他是姐姐。”“美美要和姐姐一起上厕所”这样的话，陆戎有些无奈，他看了一眼林暮，低声说了句“抱歉”。
“没关系的。”林暮笑眯眯地看着陈美花，他耐心道，“我不能进女厕所啦，但我能陪着美美过去，我在厕所门口等着美美，好不好呀？”
陈美花当然什么都好，她去拉林暮的手，陆戎却站着没动。
林暮抬头，看到对方正盯着自己。
“你叫他美美。”陆戎的眼里仿佛染上了余晖细碎的光，他慢慢道，“是林朝告诉你的吗？”
林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掩饰般地抓了抓头顶，镇定了一会儿，才理所当然似的与陆戎对视。
“除了她还能有谁？”林暮的笑容真挚，他说，“你今天不是见到她了吗？”

第八章 迎新（四）
林暮自认为是非常善交际的那一类人，主要还是托林朝的福，他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与林朝出去玩，难得没有父母在，活动范围也只局限于家附近的沙地坑和便利店。
姐弟俩都是长相漂亮可爱，性子安静乖巧讨人喜欢的小孩儿，当然到哪儿都会成为中心。
那一阵子林朝迷上了吃便利店里的香蕉味“宾格瑞”，她无法一个人过去买，每次都要等林暮陪着一块儿，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正是最贪玩的年纪，林暮就算和林朝姐弟关系再好，偶尔也会有嫌弃姐姐麻烦的时候。
沙坑里有秋千，那是所有小孩儿们努力争抢的阵地，林暮抢到了就不舍得下来，林朝在旁边比划了几次，他都当没看见。
最后林朝赌了气，一个人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林暮自己荡了一会儿，又有些不放心，伸长脖子朝马路对面看，旁边一起玩的小伙伴叽叽喳喳个不停。
“你姐姐不会说话啊？”小孩儿对聋哑大多没什么具体概念，一直看他们姐弟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觉得奇怪。
林暮这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怕林朝丢自己面子，于是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小伙伴又说：“每次和你姐姐说话，你姐姐都不理人。”
林暮不太高兴，帮林朝辩解道：“她不是故意不理人的，她听不见。”
小伙伴似乎明白了，大惊小怪道：“她是聋子啊？”
林暮看了他一眼，有些难受，又有些生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一个人从秋千上下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出沙坑。
“嗳！”小伙伴叫了他一声，“你不玩了啊？”
林暮回过头，朝着他大声道：“我不和你玩了，我要去找我姐姐！”
林朝站在便利店门口时有些踌躇，她往里探头探脑了半天，发现柜台上换了个人，是位不认识的年轻姑娘。
罗玉其实也不乐意来看家里的小超市，但没办法，爷爷崴了腿，父母得去医院照顾，于是只能让正在上大一放暑假的她临时来顶班。
大学女生哪耐得住这种无聊，罗玉一大早的起床气到现在都没消，忍着心痛拒绝了闺蜜K歌的邀请，别说笑脸迎客了，她连收钱时的表情都臭的很。
便利店是自动门，林朝进来时会有“欢迎光临”的音效，罗玉头都没抬，半天才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个小女孩儿。
冷饮柜台在收银的后面，要买什么都得让老板亲自去拿。
罗玉大概猜到小孩儿是要买冷饮，站起身懒洋洋地问：“要什么？”
林朝努力盯着罗玉的唇，她模模糊糊似乎看懂了对方在问什么，于是伸出手指了指柜台上的一片广告纸。
那上头有“宾格瑞”的广告，与许多许多其他广告混在一块儿。
罗玉皱了眉。
她不知道小女孩儿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在恶作剧，于是忍不住冷下脸，不怎么耐烦地又问了一遍：“你到底要什么？”
林朝的双颊肉眼可见的迅速红了起来，她似乎觉得羞耻，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鼓了半天勇气，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又轻轻摆了摆。
罗玉反应过来：“你不会说话？”
林朝听不见，只能再指了指耳朵，继续摆手。
罗玉有些惊讶，她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穿过柜台，去拉林朝的手：“你家大人呢？怎么能放你一个人出来买冷饮？”未了她才意识道小女孩听不见，干脆把人带进柜台里，拉开了冷饮柜。
林朝抬起脸看着她。
罗玉笑了笑：“你要吃什么？自己拿。”
林朝看懂了这句话，她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挑了一只香蕉味道的“宾格瑞”。
罗玉帮她拆了，林朝想给钱，罗玉不肯收，她说：“姐姐请你的。”
大概以为林朝是哪边走丢的聋哑小孩儿，罗玉不放心她就这么走了，干脆把人安置在柜台里，想着一会儿再没人来找就报警叫警察。
林朝则完全不知道发什了什么，她乖乖坐在柜台里，慢慢吮着碎冰，晃着腿，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多会儿，林暮便找了过来。
他急的满头都是汗，被罗玉叫住，后者的表情有些严厉，教训道：“你怎么能丢你姐姐一个人在外面？”
林暮百口莫辩，他既委屈又愧疚，拉着林朝的手，小声念了句“对不起”。
林朝没听到他说什么，只伸出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后来罗玉一整个暑假都在小超市看店，她父母也不知道自己原本不情不愿的女儿怎么突然间又积极了起来，看店就算了，还带着一堆小人书去。
林暮在沙坑里玩的时间明显缩短了不少，他很少再去抢秋千了，甚至陪着林朝玩起了过家家。
有别的女孩儿找姐姐说话，他就当翻译。
“你演妈妈。”他对着林朝比手语，又对其他女孩儿说，“谁演宝宝？”
没人肯演小宝宝，林暮烦恼地叹气，最后说：“好吧，我当宝宝。”
七八岁的男孩子中当然也有讨人厌的，站在沙坑里笑话林暮娘娘腔，林暮气得不行，还没发火，演“爸爸”“妈妈”的小女孩们倒先反击了起来。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儿打架可不分男女，甚至女孩儿发育更早些，身高力气都有优势，把男孩儿按在沙坑里时“真情实感”地怒吼着：“不许欺负我的孩子！”
林暮脖子里系着一些女孩儿的手绢当作“肚兜”，只能配合地装自己是真的“小宝宝”，努力地哭上那么一两声。
“我早该发现了。”林朝坐在便利店外面的长椅上，她嘴里叼着一只香蕉味的“宾格瑞”，慢慢比划手语，“你从小演技就不错。”
林暮：“……”
罗玉毕业后顺理成章继承了家业，并且发扬光大，将他们家的小超市开遍了整个东区，哪怕之后林燕来家搬家了，姐弟两都习惯去她店里买东西。
“你也努力努力吧。”林暮苦口婆心地劝自己姐姐，“别穿帮了，我今天真是太危险了。”
林朝恶劣地笑了笑，“问”，“你真的陪美美去女厕所了？”
林暮无奈的比划：“当然没有，我等在外面的好嘛。”
林朝笑的捂肚子，罗玉抱着刚过百日的儿子出来，看到两人忍不住问：“笑什么呢？这么高兴？”
林暮马上说：“没什么没什么。”
罗玉不信，低头去看林朝，当姐姐的还算给弟弟面子，轻轻摇了摇头，伸出手要抱小弟弟。
罗玉小心翼翼地将儿子递到林朝的怀里，她也学了手语，对着林朝画手指道：“林暮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林朝抱着毛毛头晃了晃，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暮一眼。
林暮真是快冤死了，朝着罗玉委屈叫道：“姐啊！你不能这么偏心的啊！”
不论陆戎怎么想的，林暮只乐观地觉着自己这次应该是安全忽悠了过去，他现在和林朝一样，都用“忽悠”这两个字，看上去总比“欺骗”来的正义些。
高一军训还剩最后一天，下午是正式的“阅兵仪式”，除了高三学业紧张外，高二学生也都会去看。
结果最后排方阵的时候，教官把莫晓晓和陆戎单独叫了出去。
“你们两不用参加了。”教官说，“在观众台休息一下。”
陆戎似乎并不意外，他无意于多说什么，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莫晓晓明显不怎么乐意：“为什么？我们也能走，不会拖队伍后腿的。”
教官拧起眉，似乎觉得她不知变通，耐着性子道：“你们情况特殊，在观众台上休息下不好吗？大家也是体谅你们，不要多想。”
莫晓晓还想说什么，却被陆戎阻止了，他抬起头，一双眼睛在帽檐下像反着光的黑色石英石。
“我们没有多想。”他扫了一圈站在前方的同班学生，好几个避开目光，窃窃私语着。
陆戎虚伪地扯了扯嘴角，他平视着教官，冷冷道，“谁多想了，谁心里清楚。”

第九章 小小少年（一）
许一鹭单独做完了试卷，又检查一遍后，才确定举手喊了老师。他撑开盲杖，摸索着站起身，走到门口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小鹭鸟。”林暮伸手扶住他，“考的怎么样？”
许一鹭有些腼腆：“还行吧，你呢？”
林暮的语气很是自得：“只要安锦城不是满分，第一肯定是我的。”
许一鹭忍不住笑起来，他又想起之前孙海说的校论坛上的校草八卦，轻声问林暮：“那个新的第一名长得真的那么好看？”
“好看啊。”林暮想了想，“他们高一马上要阅兵了，到时候能见到。”
许一鹭没再说什么“自己看不见”这样煞风景的话，两人从走廊里穿过，正巧碰到了安锦城。
一般高冷如安少爷，向来不屑与平民偶遇，能遇到说明都是刻意的，林暮只好停下来，耐着性子问：“什么事？”
安锦城看了许一鹭一眼，语气冷淡：“新生方阵排练，年级主任的意思是让高二的学生去监督下，喊了我们几个。”
林暮：“还有谁？”
安锦城没再说话，林暮明白了大概就他们两。
林暮：“我把小鹭鸟送回去，你先过去？”
安锦城摇了摇头：“不用，我等你。”
林暮倒是有些意外，不过少爷要等就让他等呗，他把许一鹭送回班级，才跟着安锦城一块儿去操场。
高一几个班的老师都在，林暮和安锦城说是代表高二来监督彩排，也就是装装样子，安锦城家世豪门，老师们还真的不敢得罪他，林暮则人甜的像朵棉花糖，在师生里有这非常高的人气。
起初几个班级走的都没什么问题，老师们和教官们轮流调整着队伍，领喊的举旗的又重点强调了一番，林暮撑着下巴坐在主席台上看的有些无聊，他东张西望地扫了一圈，果然发现了坐在场边上的陈美花。
美美也看到了林暮，站起来对着他挥手臂，老太太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裙子，白发束成马尾，清清爽爽，干干净净，林暮笑眯眯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陆戎从不远处走来。
“他没去排方阵吗……？”林暮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前面彩排的班级已经轮到了三班，陆戎并没有要回队伍的意思，林暮慢慢皱起了眉。
陈美花似乎对陆戎说了什么，男生抬起了头，视线与林暮交汇，后者咧开嘴，刚举起手准备打招呼，陆戎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林暮半举着手，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反正是没心思看彩排了，就专心盯着美美和陆戎，过了一会儿，莫晓晓也走了过来，林暮对她印象很深，孙海形容对方是“很酷的钢腿女孩儿”。
操场上四班彩排快要结束了，林暮见陆戎和莫晓晓仍不打算回班级，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安锦城莫名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林暮没答话，一个人跑下了主席台。
五班方阵正在场边做准备活动，林暮找来时教官和班主任都在，老师的脸有些陌生，看着很年轻，应该是今年刚进的学校，林暮喊了一声“报告”，班主任和教官一块儿看了过来。
他面带微笑，指了指远处操场边的陆戎和莫晓晓：“老师，怎么有两个学生不参加走方阵？”
班主任“啊”了一声，似乎也是刚发现，不确定道：“那是我们班的学生？”
军训大部分时间学生都只会和教官待在一起，新手班主任的确会有认不全人的时候，她点了下名，发现的确少了两人，有些意外地看向教官：“他们请假了吗？”
教官看了林暮一眼，笑容有些客气：“是请假了，特殊学生比较不方便。”
班主任轻微皱了下眉，显然不是太赞同，林暮懒洋洋道：“方不方便，叫过来问问不就行了？”
陆戎和莫晓晓被叫了过去。
他们两虽然被告知了不用参加走方阵，却仍旧乖乖穿着学校统一发的迷彩服，莫晓晓看着林暮有些好奇，林暮冲着她微微一笑。
班主任是个明事理的，主动问陆戎：“你们请假了？”
陆戎扫了一圈方阵里的同班同学，淡淡道：“没有。”
一旁的教官脸色有些差，突然班里有男生举起了手。
“阅兵仪式是要评分的。”那男生看了一眼莫晓晓的腿，语气有些不情愿，“谁要是掉队拖后腿了，我们班先进就评不上了。”
林暮深吸了一口气，他只觉一股火冲到脑门，刚要张口骂人，就听见最后一排的女生中传出一声讥诮的笑音。
“你在说你自己啊？”那女孩儿个子不高，一头利落的短发，戴着帽子，微微抬起下巴，“莫晓晓走方阵可从不掉队，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拖后腿了？”
林暮：“……”
前头的男生大概是没想到有人会反驳自己，脸涨的通红，回头吵道：“李子你什么意思？！你骂谁呢？！”
李子从帽檐下掀起眼皮，伸出手，朝着他比了个中指：“我就骂你呢，还搞歧视排挤，辣鸡。”
一帮人显然没料到这个叫李子的女生嘴巴会这么厉害，当即方阵里外都闹哄哄吵成了一团，林暮之前那点火现在也不能发了，还得帮着班主任和教官一块儿控制形势。
高中生年轻气盛，一个不好骂战能升级成全武行，班主任毕竟还是年轻了些，眼看着就要管不住了，操场另一边有人拿着喇叭，声音越过了一整个草坪，怒吼道：“五班在吵什么？！”
林暮听到这声音反而不慌了，他有些奇怪楚琳怎么会现在就过来，等看到站在她身边的安锦城便一下子就明白了。
特殊班级班主任，学校教委监察长，风纪委书记，坤乾第一母老虎楚琳。
她今天的高跟鞋加上防水台大概有12厘米，走到一半的时候被楚琳直接给脱了，拎在手中，也不顾草坪扎脚，风风火火冲到了五班的方阵前面。
林暮此刻乖巧又礼貌：“楚班。”
楚琳看了他一眼，转头问年轻的班主任：“怎么回事？”
班主任言简意赅把事情掐头去尾地说了个清楚，讲到最后都不敢抬头看楚琳脸色，坤乾一中除了校长钟和，真没人敢跟楚琳对着干，特殊班级可以说是她一手操办全力支持才成立的，不说对社会对政府的贡献，光凭那数不清的美评荣誉，以及为此拉到的天价慈善和赞助费，都够整个坤乾师生跪着排队给她磕头。
楚琳沉着脸听完，大概是气笑了，冷道：“安锦城，把校训给他们念一遍。”
安锦城沉默了几秒，开口，一字一句地念道：“善良，勇敢，平等，热爱。”
楚琳环顾了一圈所有学生的脸，她突然问：“知道念给你们听干什么吗？”
没有人敢说话，前排男生都低着头，林暮忍不住去看陆戎，后者目光扫过来，顿了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林暮。”楚琳突然点他名字。
林暮下意识站直了：“到！”
楚琳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她说，又看了一眼安锦城，“安同学也是。”
安锦城没说话，他敛下眉目，低头看地，林暮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
楚琳知道他两一直不睦，倒也没想着撮合，她夸人直白，但训话的时候也从来不给人面子和余地：“校训不知道，榜样不会学，你们来坤乾是干什么的？”
底下学生自然没人敢回答，被训的一片死气沉沉。
“既然来坤乾读书了，那校训的八个字，就给我刻到灵魂里去，谁要是学不会，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楚琳重新穿好了高跟鞋，她居高临下看着众人，平静道，“我一定亲自给他办退学手续。”

第十章 小小少年（二）
林朝是从曹湛那里“听说”了自己弟弟又管闲事了。
曹湛不会比划手语，便写给林朝看，他的字歪歪扭扭，叙事条理有些不清楚，但多写几遍还是能看懂的。
“安锦城也帮了忙。”曹湛想到什么写什么，“楚老师都来了。”
林朝拿过笔：“还有呢？”
曹湛继续写：“楚老师表扬了他们两个，还有另外一个新生。”
林朝对那名叫李子的新生也算略有“耳”闻，包括“钢腿女孩”莫晓晓。
“那个叫陆戎的。”曹湛比划了一下自己头顶，做出了很羡慕的表情，认真道，“长得好高！”
林朝回忆了一番，在纸上写：“有蒋天河高么？”
提到蒋天河名字的时候曹湛有些不高兴，用力地在纸上写字：“比他高！”
林朝忍着笑，“问”：“蒋天河又欺负你了？”
曹湛写写又涂涂，似乎真的很生气，最后把纸一推，大声道：“他烦人！”
林朝没看清楚唇语，正想写字问，一只手突然越过两人中间，抽走了桌上的纸条。
蒋天河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拎着纸，看了一会儿，挑眼笑起来：“我当什么玩意儿呢，一个傻了吧唧一个‘小龙女’还讲悄悄话？”
曹湛有些怕蒋天河，但他听得懂对方在说什么，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不是傻了吧唧，我是、是迷茫！”
“迷茫？”蒋天河把纸条扔他脑袋上，冷道，“怎么？你是林暮的狗啊？林暮叫你迷茫就行，老子叫你傻了吧唧你就不认了？”
林朝听不到他们两在吵什么，但看样子蒋天河也应该是没说什么好话，她将曹湛挡在身后，言简意赅地对着蒋天河比了个中指。
蒋天河啐了一口，不屑道：“姐姐和弟弟都一个德性。”
曹湛眼圈气的发红，他知道三班和重点班不一样，学生大多是出了择校费进来的，认真读书的不是没有，但像蒋天河这样的却能分出几个阵营来，当然蒋天河本人看着也不像个学生，他长得非常高，肌肉结实，理了个寸头，校服从来不肯好好穿着，T恤袖口故意折进去，领口松松垮垮，像穿了件无袖。
他底下有一帮所谓的小弟，但总欺负曹湛的就他一个。
倒也不是说蒋天河会打人之类的，他嘴巴坏得很，有事没事就喜欢拿话刺人，曹湛智商是有问题，但为人却很认真，经常因为较劲跟他吵起来，结果又吵不过，到头来被蒋天河骂的更凶。
蒋天河还会抢他的书本，拿过来也不看，笑话曹湛做的笔记，骂他这么笨，还读什么书。
曹湛快被他气哭了，又要努力反驳：“我、我就笨、笨一点，我妈妈说、说的！”
“妈妈妈妈~”蒋天河学着他语气，嘲弄道，“你尿裤子了哦，只知道叫妈妈？”
曹湛反应慢，还真的低头去看了看自己的裤裆，认真道：“我、我没尿！”
这话惹得蒋天河笑的更厉害起来，半天骂了他一句“白痴”。
林朝给曹湛传纸条，上头写着：“迷茫，你不要理蒋天河，他就是个混蛋。”
曹湛想了半天，才在底下写字：“混蛋是骂人的话，不好，朝朝你不要学坏。”
林朝：“……”
曹湛又加了一句：“竖中指也不对，你也不要做。”
林朝觉得自己快疯了，她其实真挺佩服自己弟弟能和曹湛聊天，频率还不错开的，她觉得她弟弟就是颗太阳，圣母光芒普照大地。
现在这颗太阳就坐在操场上，准备看高一新生的阅兵仪式。
林暮疯狂流着汗，低头给林朝发微信：“你请个假呗，下午别去棋院了，一块儿来看看小鹿。”
林朝回复道：“怎么？人家还是不理你？”
林暮被拆穿了也不尴尬：“毕竟‘你’和他更熟啊。”
林朝发了个“嘲笑”的表情，紧跟着一条：“请假了，我和迷茫一块儿来。”
林暮跟得了圣旨一样，抬头四下张望，果然看到林朝和曹湛两个人正在往观众席上走，他站起身，越过前排的人，把手拢在嘴边喊：“迷茫！”
曹湛转着脑袋望过来，林暮挥起胳膊，曹湛于是拉住林朝一路跋山涉水地挪到了林暮这边的看台。
“热不热？”林暮心疼姐姐晒红了的脸，“你怎么不涂防晒霜？”
林朝白了他一眼，比划道“涂了。”
林暮又拿来校服遮在她脑袋上：“挡挡。”
林朝指了指他，“说”：“你脑袋上都是汗。”
林暮擦了一把，无所谓地比手势：“我蒸笼头嘛。”
曹湛似乎很高兴能坐到林暮这边，他拉着许一鹭的手，有些控制不住音量地叫了一声：“小鹭鸟！”
许一鹭配合地“诶”了一声，问：“上午有好好听课吗？”
曹湛并拢了腿，他像个回答老师问题的乖学生：“有，数学学了蚂蚁爬方块，语文背了古诗词。”
许一鹭小老师认真地问：“学了什么古诗词？”
曹湛想了半天，有些愧疚道：“我太笨了，还没背出来。”
许一鹭笑起来，他摸索着想去揉曹湛的脑袋，发现对方坐着时有些高，摸了半天才摸到。
“迷茫就笨了一点一点。”许一鹭说，“69只比70少一分啦。”
林暮他们四个坐一块儿还挺显眼，主要是安少爷就坐在后面一排，正对着林朝，林暮警告地回头盯着对方，安锦城斜目望过来，没什么表情。
孙海跑小卖部买水去了，回来就只能坐在许一鹭旁边，失去了与女神“亲密接触”的机会，很是心痛。
林暮与曹湛说了一会儿话，突然皱眉，指了指他眼圈：“你是不是哭过？”
曹湛眨了眨眼，整个人很迷茫：“没啊……”
林暮差不多能猜到：“蒋天河那贱 人又干了什么好事？”
曹湛沉默半天，说：“贱 人是骂人的话，你不能说。”
林暮“哦”了一声，从善如流地道：“那坏家伙对你干嘛了？”
曹湛：“……”
陆戎和莫晓晓站在五班的方阵里做着最后的排演，休息时莫晓晓看到陆戎正远远地盯着观众席。
“你在看什么？”莫晓晓问，她顺着男生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林暮那一群人。
“话说那个帮了我们的学长叫什么？”莫晓晓忍不住问。
陆戎收回目光，不怎么在意到：“不记得了。”
莫晓晓不是太信：“我明明见过你和一个长得跟他很像的学姐讲话。”
陆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既然都说是学姐了，我为什么要知道一个学长叫什么？”
莫晓晓：“……”她有些狐疑，不确定道，“你在生气？”
陆戎反手戴上帽子，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有。”
“那你刚才在看谁啊？”莫晓晓垫着脚张望，“到底是看男的还是女的呀？”

第十一章 小小少年（三）
阳光正盛，高一几个班级的方阵正陆续走过了主席台前，陆戎站在了五班的最后面，偶尔不放心地回头去看离的最近的观众席，陈美花乖乖坐在那儿，旁边陪着班主任。
林暮的注意力当然都集中在陆戎的身上，曹湛和他说着蒋天河欺负自己的事，林暮边听，边盯着五班的方阵走过来。
“正步——走！”五班的班旗一挥，学生换了步子，向观众席致敬。
曹湛跟着声音大起来：“蒋天河骂我傻了吧唧！”
林暮一边看着陆戎在帽檐底下的脸，一边回他：“你说了啥？”
曹湛认真道：“我说我叫迷茫！”
下面举旗的女生接着喊：“敬——礼！”
陆戎抬起胳膊，指尖抵住了帽檐，林暮一边觉得他帅的要死，一边又要顾着曹湛。
“你没有认真听。”曹湛有些不高兴，气鼓鼓地道，“我不讲了。”
林暮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看到陆戎的目光落到了他脸上。
林暮：“……”
要说这阳光豪迈，风似热火，连云都烧起来了的份上，陆戎整个人却像是一片薄荷，他视线流连过往，像游弋的舟，水纹涟漪，荡的无声无息。
林暮屏住了呼吸，恰当地露出笑容，对方却又转回头去不再看他。
曹湛凑近了林暮，他轻声问：“你在看谁？”
林暮忍不住叹了口气，嘟囔道：“人家不理我。”
曹湛没法把这上下文联系起来，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林暮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揉着他脑袋道：“蒋天河今天上晚自习吗？”
曹湛疑惑道：“怎么了？”
林暮笑着露出八颗牙，颇有些切齿的味道：“我帮你去揍他一顿。”
曹湛：“……”
阅兵仪式结束，校长动员讲话，陆戎回到自己班级的看台，陈美花表现很好，没有给老师添麻烦。
她似乎很喜欢看陆戎穿迷彩服，嘴里却“铮年”“铮年”的叫着。
陆戎摘了帽子，让奶奶看清自己的脸，平静道：“美美，我不是爷爷，你又认错人了。”
陈美花有些不开心，打了他胳膊两下，过了一会儿，似乎又忘了这事儿，晃着腿唱起了歌。
陆戎深吸了一口气，他等了一会儿，才回头去看高二的观众席，陈美花突然凑上来，小声道：“美美看到姐姐了。”
陆戎目光微沉，不动声色地问：“美美看到的是哪个姐姐？”
陈美花伸出手指了指，认真说：“陪美美上厕所的姐姐。”
陆戎盯着林暮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去，认真盯着自己奶奶的脸，情绪并无起伏地道：“那是弟弟，不是姐姐。”
陈美花拼命摇头，她像小女孩说话一样：“‘她’就是姐姐，美美知道的。”
陆戎似乎笑了下，他自言自语似的问：“你怎么会知道？”
陈美花想了想，得意地绕着自己的辫子，她笑起来：“美美就是知道。”
这天高一能提前放学，高二却还是得回去上晚自习，林暮实在是编不出新理由再去跟陆戎套近乎，只得跟着大部队悻悻地回了教室。
安锦城在自己班上点完名后发现他又要溜，皱着眉把人叫住：“去哪儿？”
林暮理所当然道：“隔壁班。”
安少爷沉默片刻，突然道：“我也过去。”
林暮莫名其妙：“你过去干嘛？”
安锦城：“普通学生每天都要轮着去的，你不知道？”
林暮当然知道，但这规矩可有可无，经常是想去的去，不想去就不去，学校并不做强制安排。
既然安少爷想去，林暮也不可能抱着他腿不让他走，再加之前喊来楚琳的人情功劳，林暮对他倒也没之前那么讨厌。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特殊班级的门口，里头的同学和老师与林暮都非常熟了，他打完一圈招呼，理所应当地坐到了林朝的旁边，安锦城则孤独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显得很不合群地坐到了角落去，一众人的目光都有些诡异。
林朝捅了捅自己弟弟，比划道：“他来干嘛？”
林暮快速比着手语：“谁知道呢，发神经病吧。”
林朝觉得林暮心里的偏见简直是一座大山，她不怎么赞同地转头去看安锦城，没想到正巧与对方望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后者许是也没料到她会突然看过来，似是有一瞬间的退缩。
林朝下意识露出了一个没什么攻击性的微笑。
结果安锦城紧抿着唇，皱起眉将头撇向了一边。
“……”林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林暮见自己姐姐愤愤地回头，以为她吃了什么亏，比划着手问道：“怎么了？”
林朝烦躁地撩了下头发，她就跟戴着顶王冠似的，冷漠地挥舞手指：“没事，遇到神经病了。”
林暮：“？”
特殊班级的晚自习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大多数同学并不会排位子坐，基本都三三两两聚着不像是正经读书的样子，聋哑学生数量最多，算一个小群体，互相交流跟默剧似的比划，林朝和几个小姐妹讨论着时下流行的影视剧和明星，跟普通女同学并没有什么区别。
许一鹭这种时候都会认真盲读，他有老师给专门准备的教科书本，重新复习上午学过的知识。
林暮经常会给他念题，只不过念到一半，又要去辅导曹湛。
结果他这边还没辅导完，林朝突然被老师叫了过去。
她的小姐妹比她还兴奋，拼命比划着：“是陆戎诶！”
林暮楞了一下，他下意识回头，果然看到陆戎站在门口，拉着一旁笑眯眯的美美。
林朝的表情也很不确定，她看了一眼自己弟弟，慢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了门口，陆戎指了指旁边，意思是借一步说话。
林暮忍不住磨蹭了一下凳子，金属擦地的动静很是刺耳，许一鹭从盲文里抬起脸，摸索着碰了碰林暮的手背：“怎么啦？”
陆戎和林朝几乎被墙挡了个严实，从林暮的角度只能勉强看到男生的T恤下摆，美美还站在门口，一脸傻笑地看着林暮。
曹湛看了看林暮，想了半天，才问道：“陆戎找你姐姐干什么？”
林暮只能说：“他们暑假一块儿上了社区互助班……算认识的。”
“哦。”曹湛好像不怎么感兴趣，他低头算了会儿刚做的题，又抬起脑袋看着林暮问，“那你急什么呀？”
林暮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脸色不怎么好看，硬着头皮道：“我哪有急啊？”
曹湛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他。
林暮僵硬着脊背，想回头去看门口，又怕曹湛再问出些什么令他难堪的话来，林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点着草稿纸，语气有些凶：“做题！”
曹湛委屈，大声道：“你坏，你撒谎！”
林暮对“撒谎”两个字明显有些心虚，他挡着脸朝门口张望，美美朝着他挥手，林朝却还没回来。
林暮于是又急了，嘟嘟囔囔地抱怨道：“男女授受不清……他们两有什么话能讲那么久啊！”

第十二章 小小少年（四）
林朝其实和陆戎没说多久的话，对方的手语并不熟练，能差不多笔画清楚意思，大概是问她双休去不去参加社区活动。
“应该去吧。”林朝打着手语回答。
陆戎想了想，又做手势问道：“你弟弟去吗？”
林朝眨了眨眼，轻巧地动着指尖：“他不一定。”
陆戎垂下眼，看不出在想些什么，美美站在教室门口挡着了人，陆戎最后打手语道：“那我先走了。”
林朝“叫”住了他。
她“问”：“你不喜欢我弟弟吗？”
陆戎的眉间似乎掖起了一道褶皱，他没用“喜欢”或者“讨厌”这类的词，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奶奶还在笑，陆戎拉起了她的手：“我们回家了美美。”
陈美花点头，她朝着教室里的林暮用力挥手：“姐姐再见！”
林暮一时不知该摆什么表情，陆戎看了他一眼，林暮下意识冲着他露出笑容。
“姐姐对我笑了！”陈美花高兴地说，她对林朝倒是一直很冷淡，后者因为听不见，想互动起来也不容易。
陆戎抿了下唇，从林暮的角度只能看到男生低下头，又对着美美说了些什么，美美嘟起嘴，不是太高兴的样子，临走时依依不舍地看了他好几眼。
林朝进来时脸色有些高深莫测。
林暮等不及地打手语问她：“你们聊什么了？”
林朝想了想，她挑起一边眉，突然“说”：“我这周末要去棋院。”
“？”林暮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周社区有活动。”
林朝虚情假意地朝着弟弟眯眼笑了起来。
女装这种事情，果然只有零次和一百次的区别。
林暮想到之前林朝那笑容就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他姐姐甚至连借口都找好了，还非常“义正言辞”地告诉他：“我和陆戎说了我会去的。”
“你之前还说我不该骗人。”林暮比划着手语，他今天穿了一条黑色高领的丝绒裙，抗议着被戴上假发。
林朝为他的轮廓打上了些阴影，使人看起来更加柔美一些，很意外自己亲弟弟的胡子长得怎么这么慢。
“所以你要和人家好好解释和道歉。”林朝认真地划动指尖，她给林暮补上了腮红，握了握拳头，“加油哦，小骗子。”
林暮：“……”
这次的社区活动是个大型的义卖会，东区管委租了一个跳蚤市场，让周边残疾人摆摊售卖一些自己平时手工做的小玩意儿。
陆戎和陈美花上午就去布置了摊位，他们卖一些小姑娘喜欢的头饰，不少都是美美亲手做的。
林暮在市场门口徘徊了很久，直到被小马老师抓了个正着。
他的手语终于进步了一点：“你怎么不来摆摊啊？”
林暮敷衍地比划：“我来摆什么？”
小马老师想了想：“摆棋盘啊，教大家下棋。”
林暮沉默了一下，他心想还好林朝没来，要不然得和街边老大爷们一块儿下臭棋。
来逛市场的不少还是普通健康的人，东区这边人文关怀的氛围宣传一向到位，大家相当于都是抱着善意来“捐款”的，但也不是没有趁乱瞎砍价的刁客。
陆戎已经是第五次碰到同一个醉汉了。
“就这？”对方打了个酒嗝，眯着眼就近拿起美美做的一个小黄鸭发卡，“你要卖10块钱？”
市场上是有管理巡视的，陆戎只要出去叫一下人就行，但摊位上只有陈美花一个人，他并不方便走开，只能耐着性子地道：“您要不买，可以去别的地方看看。”
醉汉嚷嚷道：“谁说我不买了？”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2块钱卖不卖？”
美美急的要哭了，伸出手去抢发卡：“不卖！美美才不要卖给你！”
醉汉伸长胳膊不让她抢到，很是恶劣地大笑着：“哎哟，傻老太婆不讲理啊，你懂不懂顾客就是上帝啊？你敢抓我……”他话没说完，突然手上一空，发卡被人从身后拿了去，林暮面无表情，手里捏着小黄鸭，身边的小马老师瞪大着双眼，气得半死。
“你怎么又进来了？！”他掏出对讲机，喊其他管理员过来，一人冲上去想扭住醉汉。
后者还在骂骂咧咧，伸手去抓林暮的手腕，林暮躲了一下，没躲开，仍旧被扯住了胳膊，他听到对方骂了一句“臭娘们”，结果下一秒，醉汉就被陆戎从后面一脚踹飞了出去。
陆戎抓住了林暮的另一只胳膊，将人带进了怀里。
小马老师压住了闹事的人，连连道谢，几个管理员也赶了过来，一块儿合力把醉汉扭送出去。
林暮还没反应过来，他抬头看着陆戎的下巴，对方松开手，平静地望着他。
“……”林暮被盯得有些心虚，他比划着手语，“谢谢啊。”
陆戎又看了他一会儿，才敛下眉，目光落到了他手里的小黄鸭发卡上。
林暮想递还给他。
陆戎摇了摇头。
他动了动手指：“送你的。”他笑起来，“这是美美亲手给你做的。”
林暮实在不知道要干什么，只能陪着陆戎和陈美花一块儿摆摊，美美很坚持要把小黄鸭戴到他脑袋上，林暮硬着头皮让她做了。
于是他便顶着一只小黄鸭发卡，僵硬地坐在摊位后面，看着陆戎招揽客人，几乎每一个过来的人都会有意无意地向他的脑袋行注目礼，然后忍着笑，买下一两个摊位上的东西。
林暮到最后也有些自暴自弃，他就像个吉祥物一样，任凭美美往他头上施展“才华”。
“反正也是假发”林暮想得很开。
陈美花给他编了两个麻花辫，发头用粉色小水晶扎着，她咿咿呀呀地唱着歌，像疼爱自己的孩子。
等天色彻底夜下来，摊位两边还挂上了纸灯笼。
陆戎收好钱，他拿来记账本，写完字推到了林暮面前：“你弟弟呢？”
林暮脑子里想的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但看到陆戎小鹿似的眼睛，他就像没了主意似的，低下头犹犹豫豫地比划手语：“他没空……”
陆戎的目光没什么波动，像雪花凝在身上，一会儿却又化了，他写道：“我以为他会陪你来。”
林暮其实不太想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只能胡乱比着手语：“你不是不喜欢他嘛。”
陆戎动了下眉，他写着：“我没有不喜欢他。”
林暮看到这句紧张地屏住气，他“问”：“那你喜欢他吗？”顿了顿，他又打手语，“我弟弟很喜欢你的。”
陆戎没说话。
林暮装作不动声色，继续比划：“我弟弟人很好的。”
陆戎：“……”
林暮再接再厉地厚着脸皮自卖自夸：“你和他做朋友就知道了，我弟弟对朋友特别好！”
陆戎又抿了抿唇，他眼底有笑，低头在纸上写：“我知道的。”
林暮眨了眨眼，他看到陆戎在底下慢慢添上了一句话。
“但我和他不一样。”陆戎停下了笔，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写下去，半天又把这一句话轻轻划掉。
林暮张了张嘴，陆戎突然抬起头，他看着林暮，慢慢地笨拙地比着手语。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我和美美一直好下去的。”他确定林暮看懂了，才放下手，握着拳头摆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敲了敲臂弯。
陆戎“说”：“他会累的。”
林暮发着呆在一边等陆戎收摊，美美又往他头上夹了什么也没注意，倒是陆戎收拾好回来的时候，看到他这模样似乎觉得好笑，还真露出了点笑容来。
“美美不要捣乱。”陆戎的个子很高，几乎半低下头打量着林暮的脸，“姐姐这样就不好看了。”
陈美花听到“不好看”三个字似乎觉得很严重，她乖乖“哦”了一声，不再乱给林暮戴什么东西。
林暮大概也觉得尴尬，伸手想去扯头上的饰品，结果一用力，假发里的网兜卡子扯到了真发的头皮，疼得他“嘶”了个气音。
陆戎握住了他的手。
“我来。”他比划道。
林暮于是乖乖站着不动了。
陆戎显然很擅长处理“头发”的问题，他的指尖像雏鸟柔软的翅膀一样，就算被抚摸的是假发，林暮也忍不住慢慢脸红了起来。
他拆了他头顶上乱七八糟的花，又松开了绑着的辫子，男生的手绕过林暮的后颈，将发丝轻柔地披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暮摸了摸唯一还留着的小黄鸭发卡。
陆戎没有再比手语，他看着他，笑着说：“很可爱，很适合你。”

第十三章 女孩们的裙摆（一）
星期一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林暮第一次有了逃学的冲动，特别是在林朝得知他还是没告诉陆戎实话，拖拖拉拉又是两天瞒混了过去。
林暮嘴里咬着吐司，姐弟两正常上学六点就起了，林燕来在厨房做早饭，林朝在饭桌上朝着弟弟严厉地比划：【你真是个小骗子！】
林暮闷不吭声，自知理亏，他拿了一片新的吐司涂上果酱，递给林朝：【别骂了，先吃饭。】
林朝吃归吃，照骂不误：【你早晚一天得闯祸，我才不给你擦屁股！】
“什么擦屁股？”林燕来端了荷包蛋过来，他问林暮，“你又惹你姐姐了？”
林暮差点翻白眼：“我哪敢惹她。”他囫囵吞了牛奶，朝着林朝和林燕来打手语：【我先走了啊，今早有晨读。】
坤乾从高一就有晨读的传统，高压环境下，还会被抽检背诵课文，作为好学生，林暮倒是很少被抽到，但也不敢哪天偷懒不背诵。
他到学校时才七点出头，班级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像孙海这种就是大早上来对作业题的。
“你昨天不是打电话问过了吗？”林暮掏出作业本，给他看答案，“还不会？”
孙海边对边抱怨：“就你那解题思路电话里哪说得清啊。”
林暮心里想着还不是你笨，回头看到许一鹭进了班级。
他喊了一声：“小鸟。”
许一鹭望过来，他撑着盲杖，模模糊糊只能看到个影子，咧开嘴笑了起来：“早上好。”
林暮跑去扶着他，许一鹭却指了指外面：“迷茫来了，说要借书。”
曹湛果然在他们班级外头站着，探头探脑，看到林暮张了张嘴：“借、借语文书。”他声音有些大，惹得重点班不少学生望过来，有好几个也跟着打招呼，喊他“迷茫”。
曹湛很喜欢这个绰号，谁叫他都笑嘻嘻的。
林暮去拿了语文书给他，忍不住问：“阿姨早上没给你整理书包啊？”
曹湛家里非常有钱，比起安锦城来不遑多让，虽然人样子呆呆傻傻，但他身上穿的，肩上背的，无一不是叫得出名字的大牌。
林暮听说过曹湛的父亲经营着一家游戏公司，业务范围非常牛逼，跟X讯，阿X都有合作项目，母亲纪清文也是个高材生，但为了更好的照顾曹湛，放弃了事业专心当家庭主妇。
“我要自己整理的。”曹湛老实道，他有些失落，“我明明看了好多遍，但刚才找书还是没找到。”
林暮皱了皱眉，他想到三班那几个人，面色不是太好。
“蒋天河来了？”他问。
曹湛点头。
林暮啧了一声：“你和他说，让他放学后别走，我们篮球场见。”
曹湛想了半天，似乎在思考他这话的意思，最后摇了摇头，认真道：“我不帮你说，你要打架是吧？打架是不对的，你不能这么做。”
林暮睁着眼说瞎话，严肃道：“不，我不打架，我约他打篮球。”
陆戎第一天上学便迟到了，主要是陈美花早上闹脾气不肯起床哭了半天，哄完奶奶还要做早饭，等他赶到学校的时候晨读都已经快结束了。
每年高一新生里都有些特殊情况，所以楚琳特意亲自下来督查，她今天脚上又是一双十厘米的鞋跟，踩在走廊上像金杵凿地，一个个班级地巡视过去。
陆戎碰到她时愣了愣，微低了头道：“楚老师早。”
楚琳点了点下颔，她看了陈美花一眼，温和道：“有什么不方便的要和你们班主任提，别不好意思自己忍着。”
陆戎轻声道：“谢谢楚老师。”
楚琳不是多啰嗦的人，她示意陆戎进班级，男生被安排的坐位在最末尾，还特意留了一个专门给陈美花的。
莫晓晓从课本里抬起头，朝着陆戎挤眼睛。
陆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拉着奶奶坐了过去。
整个上午四节课倒是没出什么大事，就是陈美花年纪大了，爱上厕所，每节课下课都要去，陆戎不方便去女厕，莫晓晓陪着去了两趟，第三趟的时候李子突然主动走了过来。
“我陪美美去上厕所吧。”她头发似乎又剪短了些，脸很小，五官精致的有些锋利，表情不多。
莫晓晓对她显然非常崇拜，她是个爱交朋友的性子，一心一意要和李子做姐妹：“好啊好啊，我们一起去啊。”
于是三个“女生”手拉着手一块儿去上厕所，陆戎不方便跟着，只能背靠在教室门边等人回来。
十六七岁的学生关系其实并不简单，陆戎只安静站着，同班却没男生主动与他说话，前面军训三天，又放了个双休，总共才二十几个男生就跟分了地盘的雄性狼崽子似的，气味相投的聚集在一起，排斥着外人。
哪怕没人搭话，陆戎也并不觉得尴尬或者不自在，他不觉得“交朋友”是一件必要的事情，他有美美了，少年人就算精力充沛，但要整日照看着一名阿尔茨海默症患者，也仍旧会感到身心疲乏。
没有人会愿意与“麻烦”做朋友的，陆戎可有可无地想着，目光越过一楼的花坛，看到有几个高二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聚在篮球场上。
陆戎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尖。
他想起了头顶上戴着小黄鸭发卡的“林朝”。
那两人虽然是长得很像的龙凤胎，但仔细看差别其实还挺明显。
眼睛、嘴唇、耳垂的形状还有身上的味道。
陆戎有些意外自己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他皱着眉深吸口气，伸出手拢了拢刘海。
莫晓晓和李子已经领着陈美花回来了。
陆戎拉过奶奶的手，对着陈美花道：“美美说谢谢了吗？”
“说了。”奶奶笑的很高兴，“美美还唱歌了，大家都说美美唱的好听。”
莫晓晓夸她：“是真的好听，美美下次多唱几首给我们听呀。”
陆戎问李子：“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没有。”李子面无表情，她看了陆戎一眼，突然道，“我们遇到了上次那位学长。”
陆戎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莫晓晓有些激动：“林暮啊，林暮！”
陆戎抿着唇，没说话。
李子说：“美美叫他姐姐。”
陆戎叹了口气：“美美认错人了。”
“我倒觉得没有。”李子淡淡道，“她一喊姐姐，那学长答应的比马还快，屁颠屁颠就过来了。”
陆戎：“……”

第十四章 女孩们的裙摆（二）
孙海发现林暮连着几堂课课间都去一楼上厕所时，看他的目光充满了怀疑与探究。
“你是看上高一哪个漂亮妹妹了？”孙海在吃午饭的时候终于没忍住问道。
坤乾有两个大食堂加一个小食堂，高三学生因为课业紧张，大多不会选择去食堂吃饭，还能有时间留在食堂里吃饭聊天的，大多是高二高一的学生。
林暮是高二的风云人物，身边聚集者众多，普通的不普通的学生都爱与他玩，往往他占一张长桌，回头能从桌头聊到桌尾。
曹湛坐在他旁边，认真挑着菜里的香菇。
林暮瞟了一眼，警告他：“吃干净，不能挑食。”
曹湛扁了扁嘴，又把香菇慢吞吞捡进碗里。
许一鹭吃饭用的自己的碗筷，倒是不需要人太操心。
“你就知道漂亮小妹妹。”林暮转着筷子，懒洋洋地笑道，“我就不能去助人为乐啊？”
孙海莫名其妙：“你助谁啊？”
林暮没说话，他抬头看到食堂门口又进了一批新人，莫晓晓因为走路姿势的关系，一眼就能注意到她。
“学长好！”漂亮学妹说来就来，性格真是又甜又好，林暮冲着她微微一笑，目光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后面陆戎的身上。
陆戎拉着陈美花，眼神还是那样，深水里的石子儿似的，清清冷冷地看向林暮，只点了下头。
好看的学弟真是难搞啊。林暮无奈地想。
孙海和曹湛对这几个新生都有些印象，特别是陆戎，就凭几张远程照片便力压林暮和安锦城当上了校草，如今近距离看到了，孙海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柠檬精。
莫晓晓和陆戎去打饭，林暮找来位子，安排陈美花坐在了自己的身边，曹湛对阿兹海默症患者似乎有点好奇，偷偷看了美美好几眼。
“你不喜欢吃香菇哦。”陈美花指着曹湛的碗，突然问道。
曹湛点了点头，小声说：“香菇味道不好闻。”
陈美花相当认同他：“美美也不喜欢。”
曹湛显然很高兴，他刚想把香菇重新挑出来，就看到林暮正盯着自己。
“……”曹湛也不知道是对着林暮说还是对着美美说，神情很是严肃，跟宣誓一样，“我是好孩子，我不能挑食的。”
陈美花看着他，也有样学样，重复了一遍：“美美也是好孩子，美美也不挑食。”
说完，两人还互相一点头，握紧了拳头跟加油鼓劲似的。
林暮全程像看两活宝，真是哭笑不得，孙海倒觉得这祖孙搭档很默契，都是一个类型的，怪不得能聊一起去。
莫晓晓和陆戎拿了饭菜回来，曹湛和美美已经成为了“好朋友”，陆戎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端着碗准备喂奶奶吃饭。
但这次陈美花不怎么配合。
她想自己吃饭。
“美美不要你喂。”陈美花扭过头，她指着曹湛，“美美要和他一样。”
曹湛故意将吃饭的动作做的很标准。
陆戎只好把碗递给陈美花，叮嘱道：“不要漏嘴。”
陈美花答应的好好的，她学着曹湛的样子吃饭，没一会儿，桌上便掉了一圈饭米粒，陆戎只好先不吃，帮她收拾，收拾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林暮的手。
男生的手指细长白每个字都占了个全套，指甲干干净净，又圆又亮，林暮拾起了剩下的一半饭粒，对着陆戎笑了笑。
他说：“你吃饭，我来照顾美美。”
陆戎没动，林暮自然地伸出手，握着他的掌心，将米粒全拨到自己这边，催促道：“快吃啊。”
陆戎张了张嘴，他低声道：“不用……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林暮回答的很快，他推着陆戎的胳膊，语气有些强硬，“先吃饭。”
一张桌子上吃饭最慢的其实是许一鹭，但没人会说什么，都耐心等着他，一群人聊天打屁，等许一鹭吃好了，林暮才顺手收了他的盘子。
许一鹭撑开盲杖，从后面扶住林暮的肩膀，陆戎端着陈美花的碗，回头看着两人。
莫晓晓有些羡慕：“林暮学长好好啊。”
陆戎没说话，他听到莫晓晓又叹了口气：“我记得学长的姐姐也是聋哑人……怪不得学长这么会照顾人。”
陆戎沉默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不是的。”
莫晓晓不解：“什么不是的？”
陆戎平静道：“他就是这样的人，跟有没有林朝，都没关系。”
晚自习篮球场单挑的事儿，蒋天河那边显然是收到了信，林暮才从班级里出来就看到蒋天河非常装逼的靠在走廊墙上，校服披着肩膀，两腿交叠站着，恨不得凹出全校最靓的崽的造型。
安锦城这几天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居然坚持不懈的天天去特殊班级报道，他跟在林暮后面，看到蒋天河这副模样，下意识皱了皱眉。
虽然在学习能力上比不过前面两位，但坤乾校论坛的风云人物排行榜里，蒋天河绝对稳坐前三。
小女生们大多看脸，再加乖张叛逆的不良少年人设加持，蒋天河也是有粉丝和小弟的。
“你这身板还能打篮球？”蒋天河先发制人，扫了一圈林暮，嗤笑道，“怕不是等下要找你那姐姐哭鼻子。”
林暮挑了下眉，他抱着胳膊，说：“我不但能打球，我还能打你，只是不知道你等下找谁哭去。”
蒋天河：“……”
他是真的讨厌林暮这伶牙俐齿的嘴，但在走廊上动手太不明智，因为还有个安锦城作壁上观，他们三其实关系特别牢固，等边三角形，谁都看不惯谁，所以互相都不愿意当着另一个人面搞斗争，免得渔翁得利，自己吃亏。
只不过这次安锦城似乎不愿意明哲保身，当他的壁花美少爷了。
“打篮球？”他没什么表情，像是随意多嘴般问了一句，“几打几？”
林暮很想回他我们是一打一你别来凑热闹，但安少爷可不是听话的人，他们在走廊上这么三军对垒，校BBS上早就粉丝混战，八卦先吃了起来。
“哇，这王不见王的，怎么突然有一天对上眼了？！”
“两王也就算了，蒋天河算个屁啊？”
“JDL真论肉搏战，就蒋天河一个打两吧？”
“就没人看好壁花的？”
“LS壁花是谁？”
“Y1S1，论坛里取绰号的水平真的烂到家了，什么暗夜森林王子，亏你们这些女粉取得出来。”
“说得好像你们男粉把人就叫好听了似的，林朝要是知道自己在论坛里被男粉喊朝朝仙女，信不信她第二天就去改名？”
“……”
曹湛看着旁边的“朝朝仙女”面无表情的关闭论坛，然后冷酷地撩了下头发。
曹湛决定弥补一下，他在草稿纸上写字：我觉得朝朝仙女挺好听的。
林朝冲着他嫣然一笑，提笔在底下补了一句：暗夜森林王子也不错哦。
曹湛：“……”

第十五章 女孩们的裙摆（三）
林暮原本想的是篮球可能打不过蒋天河，但他打架绝对不会输，把人约篮球场上去，名义上打篮球，实际上他就准备1V1的把人给揍一顿，结果安锦城这么一搅和，打架是肯定打不了了，于是只能打篮球。
打篮球光三个人肯定不行，干脆晚自习最后半小时两个班的男生硬是凑出了10个人打5V5，高二高一的老师倒也没那么严，提前半小时放学运动运动也有益于学生身体健康。
老杨甚至主动来做裁判，精瘦的小老头特意换了太阳队十三号球衣，嘴里叼着哨子，两手叉腰站在场外。
重点班体育运动不是强项，但孙海这个霸王算半个体育特长生，安锦城在场下挽袖子时，林暮觉得他太装逼了。
壁花美少爷的绰号是大家私下里称呼安锦城的，论坛直接喊他壁花，意思就是看不起安少爷能干什么体力活，林暮也不信他突然就能走青春运动风，结果下场后，自己的脸被打的有些肿。
林暮在中场把球传给孙海，孙海往进去里突了半天居然没突进去，安锦城在边场举起手，孙海只能咬牙传球给他，只见安少爷一个轻松后仰跳投，三分到手了。
林暮挑眉吹了记口哨。
安锦城出了些汗，但他就是和别人画风不太一样，衣领子凑近了看还是干干净净的，他冷淡道：“你传给孙海不如传给我，最起码我能进球。”
“……”孙海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三班虽然有蒋天河，但跟在他身边的大多就只是虚有其表，惯常跟着他狐假虎威的一帮人。
蒋天河会答应林暮打球，心里想的其实也是打架，他没想到重点班班主任都会来凑热闹，搞的打球都只能正正经经打球，动作大了还会被吹哨。
球场外面人越聚越多，到后面三班和重点班的学生都来了，安锦城频频转头往外面看，林暮叫了他好几声。
“别看了。”林暮拿球顶他的脑袋，“都快赢了，看谁呢你？”
安锦城瞟了他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你姐呢？”
林暮也朝外面看了一圈，没找到人，无所谓道：“下棋还没回来吧。”
安锦城于是不说话了，他们大比分早就超过了三班，还剩十分钟，林暮很嚣张地冲着蒋天河挑衅。
“你们班要是输了，你得答应我件事儿。”林暮又晃过防守他的几个人，蒋天河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球喂给孙海，后者来了个三步上篮。
蒋天河气的既想打队友，又想揍林暮，这输的太羞耻了，他还只能认，一神带四坑，他就是篮球飞人也带不动。
“你可真是爱帮人出头。”蒋天河只能口头上嘲讽林暮，“娘娘腔。”
林暮不是第一次被骂娘娘腔，早免疫了：“只有上幼儿园的才会这么骂人。”
蒋天河：“……”
他以为林暮会要他承诺以后不许欺负曹湛，结果比赛结束林暮反倒卖起了关子。
“我又不是打不过你。”林暮指了指蒋天河，“你要再欺负迷茫，我真的会去揍你。”
比赛结束后，老杨还让他们两班球员握手，蒋天河黑着脸磨了磨牙。
林暮所谓的“答应他一件事”就这么在口头上给欠着了。
篮球赛结束，校论坛上自然又是一片腥风血雨，几个搂刷了不少照片，内容基本都是“壁花原来这么man啊？”“暗夜森林小王子应该改名暗夜森林骑士”。
“骑士比王子时髦不到哪里去啊！”最高赞的二楼如是说。
林朝没去看比赛，单纯是不想凑热闹，林暮放了学来接她，正巧碰到了准备上楼的陆戎。
高一特殊学生马上也要开始参加晚自习了，他带着陈美花准备去认下特殊教室。
奶奶看到姐弟两，下意识叫了一声：“姐姐！”
林朝和林暮一时间谁都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林朝才对着祖孙俩勉强地笑了笑。
林朝之前说是说不打算给林暮擦屁股，关键时刻还是没舍得把弟弟给卖了。
【还不回家啊？】林朝朝陆戎比手语，【奶奶要参观教室吗？】
比画完她才想起来应该叫陈美花小名的，一旁的林暮大概也挺绝望，掩饰般地扶了扶额头。
陆戎似乎并没有发现，简单地比划着说：【看完教室我们就回去了。】
林暮赶忙问：“要不要我带你们去？”
陆戎看了他一眼，没多犹豫，便点了点头。
林朝松了口气，赶忙做了个【我先走】的手势。
林暮重新带着陆戎和陈美花上楼，继续帮着自己的“姐姐”圆谎：“她还要去下棋，比较忙。”
陆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置可否道：“是吗。”
林暮的笑容有些僵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着：“你们双休不是一块儿参加义卖的嘛，我姐姐还带回来一个小黄鸭发卡，挺好看的。”
陆戎似乎笑了下，他与林暮一同走到特殊班级的门口，侧过半边身子，微微低垂着头，突然问道：“那发卡你喜欢吗？”
“……”林暮的脑子大概懵了有一秒钟，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似的，过了许久才调整好表情，若无其事地道，“我觉得我姐姐戴着挺可爱的，美美亲手做的吗？”
陆戎看了他一会儿，露了个很淡的笑容。
“是我亲手做的。”他说，“你姐没告诉你吗？”
谎言有时候本身也是个陷阱，林暮明明记得那晚上陆戎提过发卡是陈美花做的，但他却得装作是第一次知道的样子，非常无辜地摇了摇脑袋。
陆戎倒是没再多问，他拉着奶奶熟悉了半天教室，整理好课桌椅，顺便认识了一圈新的“同学”。
“今天很多人都回家了。”曹湛要等母亲纪清文来接，所以还没走，他认得陆戎的脸，难得主动与对方说话，“明天大家都在。”
美美与曹湛一起吃的中饭，他们是有着伟大革命友谊的“好朋友”，以及共同的敌人“香菇”。
林暮看着陆戎还穿着自己的衣服，突然想了起来，问道：“你们还没做校服吧？”
陆戎点头：“明天才开始登记。”他看了一眼林暮的衬衫，又问，“热不热？”
林暮没明白：“什么？”
陆戎抿了抿唇，低声道：“打篮球。”
林暮恍然：“你来看了吗？”
陆戎没承认，但也没否认，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拂过了林暮的衬衣领子，淡淡道：“这边，都潮了。”

第十六章 女孩们的裙摆（四）
陆戎的指尖是凉的，身上的味道并不是沐浴露的那种甜味，林暮闻不太出来，但又觉得很好闻。
坤乾的男生校服是统一的白衬衫，一般订做两件，轮换着穿，林暮晚上搓着衣领上的汗渍，还仔细看了下，林朝从棋房里出来，偶尔瞥过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她比划：【你在看什么？】
林暮只好说：【看看衣领潮了没】
林朝：【出汗了当然会潮啊，你是笨蛋么？】
林暮：“……”
高一学生统一做校服，下午自习的时候男女生轮流量尺寸，莫晓晓看到模特图，发现女生的校服是短裙，整个人突然紧张了起来。
李子排在她身后，淡淡看了她一眼。
轮到莫晓晓的时候，她突然对着量尺寸的师傅低声道：“我……我穿裤子。”
师傅拿着软尺愣了下，看她弯腰卷起裤腿，随即明白过来。
“这没什么的。”师傅笑起来，“高三有个男生，左胳膊没了，夏天不照样穿短袖啊。”
莫晓晓没说话，她有些犹豫。
师傅把软尺贴着她肩头，边量边劝慰道：“女孩子穿裙子都好看的。”
他看了一眼莫晓晓，又说：“这样吧，我给你量两个尺寸，穿裤子也好，穿裙子也罢，随你挑。”
陆戎量完了裤腿，展开双臂，师傅“嚯”了一声，感慨道：“长真长啊，哪儿都长。”
周围有男生笑了下，女生不少往这里看的，陆戎没什么表情，他量完从讲桌边下来，陪着陈美花坐在一边，莫晓晓和李子也量好了，两人正说着话。
“你不想穿裙子？”李子问莫晓晓。
莫晓晓的表情纠结：“我没当那么多人面穿过。”她悄悄道，“我家里有裙子，我都在家里偷偷穿。”
李子的眉梢线条冷清：“喜欢就穿，别在乎那么多。”
莫晓晓被她说的心动，脸有些红的问：“我穿了，不好看怎么办？”
“怎么会不好看。”李子认真看着她，转头问陈美花，“美美觉得好看吗？”
陈美花表情很严肃，她看着莫晓晓说：“女孩子穿裙子最可爱了。”
莫晓晓笑起来，她还是不太好意思，顾虑这顾虑那的。
李子还想说什么，陆戎冲着她摇了摇头。
“你不用管我们。”陆戎对着莫晓晓道，“穿不穿裙子都是你的权利，你不用顾虑任何人怎么想。”
校服订制需要些时间，莫晓晓其实是很期待的，李子看到她在偷偷试搭配裙子的小皮鞋，似乎想把钢腿那边也穿进去。
两人在课间还讨论裙子的长度，莫晓晓甚至画了裙子的草图，自认很聪明地告诉李子：“我让师傅给我量长了一点。”
李子垂着眼，她耐心问：“长到哪儿？”
莫晓晓在假肢上比划：“到膝盖过一点，遮着衔接的地方，好看点。”
李子目光温和：“那可太帅了，跟赛博朋克似的。”
莫晓晓哈哈大笑，还去给陆戎看她画的裙子样子，陆戎没看一会儿就被奶奶拿走了。
三个“女生”围着讨论裙子，陆戎撑着脑袋看她们，耳边全是女孩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他也不觉得吵，只是忍不住笑了一会儿。
林暮也很期待高一今年的新校服，他现在和陆戎关系似乎终于有了些起色。好看的学弟的确不好搞，但有时间多搞搞还是搞得动的。
晚自习林朝大部分时间都在棋院，林暮去特殊班级给曹湛辅导功课，见缝插针地与陆戎说话，两人其实没太多共同话题，不同年级，作业答案也对不了，倒是美美很爱同他讲话，非常固执地喊他“姐姐”。
陆戎纠正了她几次，发现没什么用，便也就放弃了。
林暮自认演技出众，填坑填的心理素质日益强悍：“我和我姐姐本来就是双胞胎嘛，美美认错很正常的，不是我说，不少人都认错过。”
陆戎的眼睫很长，他专注看人时像饱含了情愫，这很容易把人看心软，连林暮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对他撒谎是一件罪孽深重的事。
“你和林朝一点儿都不像。”陆戎平静道，他像是故意似的，又说，“我分得清楚你们。”
林暮有些讷讷的：“是、是吗？”
陆戎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捏了捏林暮的耳垂：“这边就不一样。”
林暮捂着耳朵，他张了张嘴，耳廓微红。
陆戎突然就笑了：“你害羞什么？”他问。
林暮当然说不出自己在害羞什么，他不想老和陆戎聊林朝，但似乎不聊这些又不知该聊什么其他的。
两人就这么日复一日的说着话，林暮找话题，陆戎大部分时间听着，他经常需要分心去照顾美美，这时候林暮就会安静待在一旁。
话题一直都打不开，林暮讲着讲着就绕到了林朝身上，夸她下棋厉害，升段比赛赢了几把，指导棋下了几盘，他说这些的时候陆戎听得很认真，看不出是因为听他讲话，还是因为话题里的人。
许一鹭听久了有一次也没忍住，趁着陆戎不在的时候问林暮：“你怎么老和学弟聊你姐姐？他喜欢你姐姐吗？”
林暮愣了愣，下意识否认道：“当然不是，他俩只是我们社区互助会认识，关系好而已。”
林暮说完，又觉得这话实在是有点荒唐，去互助会认识陆戎的是他，觉得关系好的也是他，最后却都得算在林朝头上。
许一鹭看不见，耳朵却很灵，他笑着说：“你老说林朝和他关系好，我怎么觉着你俩比较熟？”
林暮只好厚着脸皮道：“我多积极啊，老没话找话。”
晚自习特殊班级几乎没什么事需要忙的，有特教老师陪着，一些学生有问题，老师都会单独开小灶，曹湛磕磕绊绊做完了作业，很想玩手机，林暮问他：“想看什么？”
曹湛想了半天，就想到一个看论坛。
林暮便开了校内网给他看。
原本林暮自己并不怎么关注校内论坛，主要都是匿名，再加学校性质问题，偶尔会有带着恶意的帖子被挂墙头，虽然只要涉及到特殊学生的歧视言论管理员删帖速度都很快，但看到一两个心里仍旧会难受。
林暮挺佩服曹湛逛论坛的爱好的，但转念一想，有些帖子标题明褒暗讽，阴阳怪气，凭曹湛的小脑瓜子可能还看不懂。
比如他现在点开的一个，标题写着“我们学校有些女生的勇气真是可嘉。”内容只配了一张照片，正是莫晓晓弯着腰在试小皮鞋的样子，这图明显是偷拍的，只留了她挽起裤腿的下半身。
“这照片谁拍的啊？这女生想啥呢？这腿是假的吧？”
“我记得高一五班有个特殊学生右小腿是假肢？”
“就在我们隔壁班，每天都能见到，新校服女生能穿短裙了，她真的要穿？”
曹湛看到这楼才觉得不太对，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跟帖问道：“为什么不能穿？”
底下马上就有人回复了他。
“你在开玩笑？这腿露出来，谁看到不半夜做噩梦啊？”

第十七章 女孩们的裙摆（五）
论坛里的帖子被删的很快，谁也不知道莫晓晓最后到底有没有看到。
新校服发了下来，莫晓晓拥有了一条稍微长一些的格子裙，她拿到的那天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书包里。
李子在星期天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给莫晓晓打了电话，女孩儿没有手机，家里座机那头接起的是莫晓晓的母亲蔡丽云。
“是李子啊！”蔡丽云的声音充满了活力，她文化不高，现在的主要工作是家政保洁，平时不去雇主家干活时还兼职送外卖，独身一人照顾女儿虽然辛苦，却很少抱怨，“莫晓晓在做功课呢，我叫她啊。”
李子耐心等了一会儿，她听到拖鞋踢踏在地的声响，没一会儿莫晓晓就接起了电话。
“喂。”女生的语调没什么变化，她说话的时候，蔡丽云还在旁边接腔，“你让李子来我们家玩呀。”
莫晓晓笑着说了一句“知道了”，又在电话里问，“听到了吗，我妈叫你来我家玩呢。”
李子淡淡答应了一句“嗯”，她顿了顿，才说道：“明天有升国旗，你记得穿校服。”
莫晓晓愣了愣，不太确定：“你打电话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呀？我知道的。”
李子又“嗯”了一声，她不太确定要不要说“穿裙子吧”这种话，沉默了许久，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裙子试了吗？合不合适？”
“合身呢。”莫晓晓似乎很高兴，她想了一想，才说，“我妈妈也觉得很好看。”
李子终于笑了起来，她认真道：“我知道一定会很好看的。”
蔡丽云晚上的时候帮莫晓晓把裙子熨好，她嘴里哼着歌，将女儿裙子挂起来，和衬衫摆在一起，打量很久，又闲不住似的，伸手把一些小褶皱抚平。
莫晓晓出来喝水，看到挂起的裙子时愣了一愣。
“明天就能穿了。”蔡丽云显然比她还高兴，说道，“妈妈还给你把小皮鞋擦亮了，搭配裙子特别好看。”
莫晓晓没说话，她似乎想笑，嘴角还来不及扬起，眼眶却先红了，莫晓晓低下头，半晌才说：“妈妈，我不穿裙子了。”
蔡丽云吓了一跳，她拉着女儿的手，把人抱进怀里，哄道：“晓晓哭什么呀？不想穿裙子咱们就不穿，妈妈给你把裤子拿出来。”
莫晓晓点头，她把眼泪擦干净，却又不舍得把新裙子放起来，有些纠结地绞着手指尖，一会儿看裙子，一会儿又看自己的腿。
蔡丽云不知道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才让女儿突然就不肯穿裙子了，她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安慰人的话来，只能看着女儿的脸，心疼道：“晓晓穿什么，在妈妈眼里都是最好看的，我女儿的腿一点都不丢人。”
莫晓晓摇了摇头，她伸出手臂搂住蔡丽云的脖子，过了很久，才闷声道：“我也不觉得自己的腿丢人。”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但我还是会怕的。”
李子星期一到的很早，她先是坐在教室里等着，后来实在等的心里烦，干脆站在班级门口等，陆戎看了她几次，最后实在没忍住，问：“你是准备去校门口接人吗？”
李子看了他一眼，平平道：“我恨不得去她家帮她穿裙子。”
陆戎垂下眼，有些失笑：“你不要这么紧张，她说不定压根没看到。”
李子：“好的不灵，坏的灵，我直觉向来很准。”
她话音刚落，莫晓晓就出现在了走廊的转弯处。
陆戎和李子的目光同时落向了女孩儿的下半身，他们没有看到那条漂亮的格子新裙子，只有和男生一样的黑色直筒校裤。
李子僵硬地站在原地，她捏紧了拳头，绷着的小脸又臭又硬。
莫晓晓抬起头，她看到两人时似乎有些惊讶，目光心虚地移到旁边，鼓了半天勇气才勉强撑起笑脸，招呼道：“早啊……”
陆戎皱着眉，他抬起眉，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早。”
李子没有说话。
莫晓晓抓了抓脑袋，她也不是藏着掖着的性格，伸出手拉住李子的胳膊，小幅度地晃了晃，有些讨好：“我想了想……还是穿裤子吧。”她低声道，“我挺怂的，怕再被匿名论坛挂。”
李子只觉喉口仿佛被人浇了滚水，羞耻悲愤，眼眶通红，她抬起手捂住了眼睛，不愿看莫晓晓，好半天才哑着嗓子道：“你别怕，我也去换裤子。”
莫晓晓咧开嘴笑了：“说什么傻话呢，你腿这么好看，穿裙子最漂亮了。”
林朝交叠着双腿坐在班级座位上，高频率刷着论坛，她手机震动了下，林暮发来了微信消息。
“今天和高一一块儿升旗仪式。”林暮言简意赅，“你帮我注意下那个钢腿女孩儿的校服。”
林朝快速点着屏幕：“学校为什么不让查IP？钟和老贼在想什么？他个狗奴才！”
林暮：“……”
敢这么辱骂自己学校校长的大概也就林朝一个，她毕竟文化课上的少，不受钟和的荼毒刁难，才敢这么放肆。换做哪怕是安锦城，也不想真的得罪了钟和。
外界传闻，坤乾楚琳是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面上母老虎，心里头对着学生，特别是残疾学生，温柔的能滴出水晶来。相比之下，钟和那才是真豺狼虎豹，眼里只有学校的利益和发展前景，普通学生的学业压力会这么恐怖，也是拜他所赐，极致的铁腕管理，不近人情。
骂完了钟和，林朝也没觉得多舒服，早操广播响起，曹湛去拉她，林朝才站了起来。
班级整理集合排队，高一在楼下，学生陆续走向操场，高二跟着下楼，高三因为一心备战高考，这些倒是都有特权无需参与。
高二重点班在操场最前面，林暮脖子都快扭断了，也看不到陆戎待的高一五班，他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林暮掏出来，看到了林朝发来的表情包。
林朝：“【生气！】”
林暮：“你看到了?”
林朝：“她没穿裙子。”
林暮：“……”
林朝：“气死我了！那帖子为什么删那么快？！我要和那个人渣对线！从天亮对到天黑！从天黑对到天亮！看谁先骂死谁！！”
林暮心想骂是骂不死人的好么……他收起手机，回头看到孙海正盯着自己。
“钢腿妹妹呢？”孙海紧张地问他。
林暮想了想，还是说了：“穿了裤子。”
孙海瞪大了眼睛，半晌才不忿地骂了一声：“靠！”
林暮其实也有些意难平，今天是安锦城国旗下讲话，他没什么兴趣听，手在兜里拨弄了半天，最后拿出手机来给蒋天河发了条消息。
“之前你欠我的债有机会还了。”林暮发完，又不放心似的，在后面跟了一句，“你别想躲着不认，咱们当天说好的，谁不认谁就没有小鸡 鸡。”
蒋天河半天回了一串点点点。
林暮：“边绕着操场跑圈边喊‘我，蒋天河，没有小鸡 鸡’！”
蒋天河大概是出离愤怒了，输入半天才发来了一句：“你个狗比到底要老子干什么？！”
林暮很贱的回复道：“反正你记着就行了，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蒋天河：“……”

第十八章 女孩们的裙摆（六）
李子在课间休息的时候一个人跑到了二楼来。
这才开学没多久，高一漂亮的学妹就主动来高二找人可是件稀奇的事儿，走廊里不少人都盯着她看，李子目不斜视，但仍看得出有些紧张，她在重点班门口站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似的，拉住从门口出来的人问道：“请问，林暮学长在吗？”
林暮出去的时候，整个班级都在起哄，他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别瞎闹，哥哥揍你们啊。”
李子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表情僵硬道：“学长好。”
林暮挑眉笑道：“学妹好。”
“……”许是没想到林暮这么好说话，李子有些犹豫，她掀起眼皮看了林暮一眼，斟酌问道，“学长能查IP吗？”
林暮明白过来：“你为了莫晓晓？”
李子点了点头，她冷道：“我想知道是谁发的那张照片。”
林暮看了她一会儿，摇了下脑袋：“坤乾的论坛管理员都是老师，不会给我们查IP，而且查到又怎么样？你想那人给莫晓晓道歉？”
李子咬着唇没说话。
林暮叹了口气，继续道：“更何况，发帖是一个人，底下跟帖的还有别人，怀揣恶意的人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多，你一个一个都要找出来吗？”
李子抬起头，她不是爱哭的女孩儿，但明显眼尾还有些红，她平静道：“不论怀揣恶意的人有多少，他们都没有权利剥夺莫晓晓穿裙子的自由。”
林暮看着她，突然笑了笑，他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递给了李子：“你说得对，所以我们一起来想办法，让莫晓晓重新穿上裙子吧。”
林暮拉了个微信群，暂时只有许一鹭，孙海，林朝，曹湛、李子和自己，孙海被拉进来时还有些莫名其妙，过了一秒看到群名被改了，叫“女孩们的裙摆。”
孙海在群里发了一串：“……”问，“这群干嘛的？这么文艺？”
李子打了一串字，结果林暮直接发了语音：“小鸟在，大家尽量发语音啊，除了我姐，我姐打字贼快。”
林朝发了个“你找死”的表情包。
林暮继续发语音：“微信就是这点好，语音转文字，方便！”
曹湛慢半拍发了消息：“我们要干什么？”
林暮：“要干大事儿，李子学妹，说一说吧。”
李子把莫晓晓的情况交代了一遍，她其实也想不明白林暮干嘛要召集这么多人，她起初只是觉得莫晓晓对林暮挺崇拜的，后者又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说不定能找到发照片的人，还能安慰安慰莫晓晓，结果这位学长似乎不按套路出牌，一副要搞大事情的模样，令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林暮：“查IP凭我们肯定是做不到的，但这事儿不能简单就这么算了，大事儿谈不上吧，总得让莫晓晓能高高兴兴穿裙子对不对？”
孙海一听是这事儿，跟打了鸡血似的，发了一长串的感叹号：“钢腿妹妹有我们呢！说吧，准备干嘛？！”
林朝忍不住泼几个人凉水：“你们别一个冲动就‘姐姐来了’，计划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呢。”
林暮：“我们这不叫姐姐来了，我们这叫哥哥姐姐来了，咱不搞性别歧视啊。”
曹湛反应最慢，回复当然也是最后一个，内容还是重复的：“那我们要做什么？”
李子想了一会儿，她突然有了个主意，只是一时不知该不该说。
林暮像是心有灵犀似的，主动问她道：“李子学妹有什么好想法吗？我们一块儿参考参考。”
“学长。”李子慢慢打着字，她反复输入了几次，最后终于是发了出去，“你愿意，穿裙子吗？”
林暮：“……？”
蒋天河在第二天的时候突然被林暮拉进了一个叫“女孩们的裙摆”的微信群，他一满脸懵逼，退出看了几次，然后毫不犹豫地退了群。
林暮：“……”
蒋天河再次被拉进了群里。
林暮先下手为强：“你要再敢退，就给我去操场跑圈喊没有小鸡 鸡！”
蒋天河气到吐血：“你出来，我们打一架！”
林暮：“你真打不过我，输了又要欠我人情，何必呢？”
蒋天河没敢再吱声，他其实没和林暮正面打过架，但孙海的分量他是清楚的，作为一个霸王，初中孙海的名声外校就很有响头了，这人在初中能被林暮打到服气，还跟前跟后地做了个忠心耿耿的跟班，林暮说自己打架厉害倒也不是没道理。
“这事儿只要你帮忙，篮球比赛的赌债我们就一笔勾销。”林暮开始做起了生意，“你也不想跑圈喊没鸡 鸡吧？”
蒋天河打字的时候能感觉得出来特别用力，要么没标点符号要么就是感叹号：“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暮发了个：），他说：“蒋天河啊，跟我一起穿裙子吧~”
蒋天河：“……”
说实话，与绕操场跑圈叫没鸡鸡相比，穿裙子似乎是个更能接受的结果，至于这个结果到底怎么成立的，男生们的逻辑就跟“女装只有0次和100次的区别”这么简单。
莫晓晓那张论坛照片，蒋天河其实也有看到，回复曹湛的那条评论，蒋天河把毕生所学的全部脏话都准备好了，结果帖子删的太快，他被郁闷的堵了回去。
林朝在群里骂发帖人是狗的时候，蒋天河仿佛找到了党组织，跟着林朝一块儿骂了半小时。
两人刷屏一样的怒骂，林朝最后发来一个比赞的大拇指。
“你要不欺负迷茫。”她说，“我们就是好兄弟。”
蒋天河：“那也只有我能欺负傻了吧唧，别人不能欺负。”
曹湛：“……”
蒋天河：“傻了吧唧你也要穿裙子。”
曹湛对穿裙子并不排斥，他觉得能帮上忙就是好的，于是乖乖“哦”了一声。
林朝艾特了孙海：“你不穿吗？”
孙海两眼一黑，为了女神抹脖子硬上：“穿！”
林暮心想很好，他们现在是女装四人组了。
而更让人没想到的是，“穿裙子”这事儿，似乎没完了。
蒋天河在三班小弟成群，大哥要女装，小弟当然也要当仁不让，勇做马前卒，于是蒋天河干脆成立了个单独的三班群，由曹湛管理，林朝统筹，不但全班二十几个男生加入了进来，女生也积极响应，提供自己的备用裙子出来。
曹湛是个转不过脑筋的人，做事却极其认真，而且出乎意料的，他针线活特别好，男生体格偏宽，女孩们的裙子很多都得改，曹湛便抓紧一切零碎的休息时间帮大家偷偷摸摸改裙子，三班这种大动作，隔壁班级当然或多或少都有听说，接二连三来问的人多了，这事儿居然起了燎原一般的势头。
高二学生干部会议上，安锦城被好几个班的班委问到，不得已只能去找林暮。
“我们这就是想搞个类似‘姐姐来了’的活动。”林暮对安少爷敌意没早前那么大，也不想得罪了他，心平气和地解释说，“男生都能穿裙子，莫晓晓当然也能穿，我们就是这么一个想法。
安锦城听完了，倒也没什么表情，林暮心里没什么底，口气有些软的商量了一句：“安少爷，睁一只眼闭只眼，别告诉老师呗？这事儿要是钟和老贼知道了，我们就搞不成了。”
安锦城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搞？”
林暮：“随便，找个星期一，一块儿参加升国旗的时候。”
安锦城想了想，语气冷淡：“下个星期一你国旗下讲话，在主席台上穿裙子怎么样？”
林暮：“……”他有些震惊，紧跟着头皮发麻，嚅嗫道，“倒也不必……”
“这样效果最好。”安锦城打断他，态度非常坚持，他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严肃道，“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马马虎虎不如不做。”
林暮：“……”
安锦城转过头，漂亮的脸蛋赏心悦目：“还有裙子吗，给我一条。”
林朝看到群里又多了个安锦城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
对方一进来就交代了计划，说是高二整个年级五个班的班委都商量好了，全体男生都会尽量参与进来，每个班级群都已经动员到位，就等下星期一林暮的国旗下讲话。
安锦城说完这些，“女孩们的裙摆”里一片安静如鸡，半天李子才颤颤巍巍地打字问道：“我们搞这么大……不会被退学吗？”
安锦城一点都没有作为班干部带头搞事的危机感，镇定道：“正是因为人多，大家才安全。”
林暮：“……你是安全，我可是匪首！”
安锦城：“期末你拿第一，钟和不会为难你。”
林朝突然打字问道：“你也穿裙子？”
安锦城半天没有回复。
林暮替他答了：“他也穿的。”
“哦。”林朝又问，“要穿我的吗？”
林暮刚想打字说“你的裙子给我穿”，就听到讲桌上传来动静很大的一声东西落地音，安锦城手忙脚乱的低头去捡手机，因为是复习课，老杨也就没当回事，嘱咐了一句“好好看书，别玩了。”
“他手机掉地上被老杨发现了。”林暮好心地在群里替安锦城回答，“姐你的裙子是给我穿的，别乱给人。”
林朝回复了一个“好吧”的表情包。
刚捡回手机的安锦城：“……”
陆戎知道李子最近和林暮走的很近倒是没太多表示，但陈美花却很急，一直在问李子为什么总去找“姐姐”。
“我也要找姐姐。”奶奶课间的时候和陆戎闹，“美美好几天没见到姐姐了。”
陆戎只能低声劝她：“姐姐在忙，美美要乖，不能给姐姐添麻烦。”
陈美花不服气：“可是李子能去，为什么美美不能去？”
陆戎没办法，只能叫来李子，对方倒是神神秘秘的，拉了两人出来，还专门避开了莫晓晓。
“这可是秘密。”李子特意叮嘱陈美花，“下星期一之前不能让晓晓知道哦。”
陈美花睁大了眼睛，表情很认真：“美美知道的，美美不说。”说完，奶奶还伸手捂住了嘴巴。
陆戎有些发怔，他似是不怎么相信，又确认了一遍：“林暮真的要在主席台上穿裙子？”
李子点头：“学长是这么打算的。”
陆戎眉间又掖起了浅浅的褶皱，他张了几次嘴，似乎想说什么话，却又觉得不合适，给咽了回去，最后他问李子：“你有林暮的微信吗？”
林暮接到好友申请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广告，陆戎的微信头像非常简单粗暴，是一张陈美花的照片，上面P了手机号码，签名是：阿尔茨海默症患者，走失请联系：138XXXXXXX
他赶忙通过了对方的好友，酝酿了半天，主动打招呼道：“你有手机的啊？”
陆戎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有的，很早就买了，旧机子，怕美美走失联系用的。”
……这话题开的太承重了，林暮后悔不迭，幸好陆戎没介意。
“你要在国旗下讲话穿裙子吗？”陆戎打字问道。
林暮：“李子告诉你了啊？”
陆戎“嗯”了一句，对话框的上头输入了半天，他又发来了一条：“你太热心了。”
林暮一时摸不准他这话的意思，想了半天，决定皮一下：“我对你更热心啊。”
过了一会儿，陆戎又问：“哪里热心了？”
林暮：“我对美美多好呢。”
陆戎：“那是对美美，不是对我。”
林暮的指尖有些发热，他按着九宫格键盘，反复删删打打了许多次，才又发去一句：“你要我陪你上厕所也可以啊。”
陆戎：“……我又不是小姑娘。”
林暮笑了起来，他慢慢输入道：“我知道你不是小姑娘。”
“姐姐来了”的秘密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林暮忙的根本见不到陆戎的人，不过两人微信倒是发的挺频繁。
他天天拍了各种男生试裙子的照片发给对方看，经常一张照片里大粗毛腿占满一个镜头，林暮还在底下问：“你猜这是谁的腿。”
陆戎：“……除了你，其他男的我都不熟。”
林暮自问自答：“是孙海的哈哈哈哈哈哈”
霸王压根不知道自己成了学长与学弟的谈资，穿上裙子还觉得挺骚 气，来回走了几个猫步，催人吐下。
许一鹭也有裙子，他腿上白白净净，穿上后班里女生都疯了。
“你的裙子呢？”陆戎在微信上问。
林暮拍了照片发给他，后面跟了一句：“是林朝的。”
他们两最近难得聊天不怎么提林朝，偶尔提起了，林暮又开始心虚。
“你要不要我姐姐微信啊？”林暮问，“你们关系挺好的，要不要我把她微信推给你？”
陆戎：“…………”他点了很长一串，半天才回复了一句，“不要。”
林暮有些自讨没趣，又暗自窃喜地“哦”了一下。
莫晓晓在第一个星期穿着裤子参加了升国旗后，一直都没什么精神，她倒还是惯常会与陆戎和李子一块儿活动，课间也陪着美美去上厕所，等在门口的时候，看到同年级穿着裙子的女生，总忍不住多看几眼。
陈美花上好了厕所出来，看到莫晓晓盯着其他女生的格子裙看，也凑上去看了一会儿，说道：“晓晓应该穿裙子。”
莫晓晓勉强笑了下：“我穿裙子不好看啦。”
陈美花皱着眉摇头：“谁说的？”
莫晓晓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恶意有时候就像一张网，织网的人也许只觉得说了一句话罢了，但在那看不见的地方，这张网大而可怖，缠的人无法呼吸，又胆战心惊。
那张照片背后，有多少人这么想，又有多少人也这么认为的呢？
莫晓晓觉得自己就是网中心的猎物，她随时随地都会被恶意吞噬，她被窥觑，被随意评价，只因她与别人不一样，她少了一条腿。
但那些人并不知道，她付出了一条腿的代价，才保住了命，那些人也不知道，她的父亲为了救少了一条腿的她离开了这个世界。
苦难和委屈没有人爱听，莫晓晓从失去了这条腿后，便懂得了这个道理，她害怕恶意背后的那些轻贱。
她的腿不丢人，她自己知道就够了。
李子在星期一升国旗的时候特意排到了莫晓晓的旁边，莫晓晓侧头看了她一眼。
“晓晓。”李子突然说，“我们手拉手吧。”
莫晓晓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伸出手，与她握在了一起。
高二班级陆续也到了操场上，人头攒动，男生们的走路姿势似乎都有些奇怪，
一年级的好几个学生在那窃窃私语：“高二换校服了么……怎么感觉男生裤子都不合身？”
莫晓晓也忍不住看过去，李子捏了捏她的手。
女生锋利的眉眼难得有些柔和，李子轻声道：“林暮学长上台讲话了。”
莫晓晓抬头，果然看到林暮走到了主席台上，他的裤子宽宽大大，里面似乎塞了什么东西，屁股那边大了一圈。
钟和和楚琳都在台下，全体老师也围了一圈在外围，林暮前面讲的内容都还很正常，算是普通的学习动员，但到最后的时候，又突然话锋一转。
“大家应该都知道，坤乾的校训。”林暮凑着话筒，站得笔直，“善良，勇敢，平等，热爱。”
莫晓晓在心里跟着他默念，眼眶不知怎么突然热了起来。
林暮往台下看去，他突然比了手势，高二所有男生同一时间弯腰开始脱起了裤子。
场边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老师，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脱的人太多，速度太快，只一两秒的时间，高二大半的男生已经换成了穿在里面的格子裙，露出质量水平层次不齐的毛腿，蒋天河和孙海甚至并排站在了最前面，两条腿毛迎风飘扬。
“莫晓晓，你在看吗？”林暮在主席台上也脱了裤子，他穿着短裙，全然不顾底下校长钟和已经黑成了碳的脸。
莫晓晓瞠目结舌，整个操场直接炸成了一锅粥，高一不少学生都掏出手机来给学长们拍照。
“莫晓晓。”林暮笑了起来，他大声道，“哥哥姐姐们来了。”
全场声如浪潮，“哥哥姐姐”的呐喊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喊着莫晓晓的名字，李子抱紧了她颤抖的肩膀。
林暮说：“不要怕，莫晓晓。“
他笑得比那天的骄阳还要热烈，“你是最美的钢腿女孩儿，你拥有着全世界最酷的腿。”

第十九章 记过天团劳动协会（一）
林暮带头站在校长的办公室里，他们几个高二男生从操场上下来都还穿着裙子，光腿排了一排，楚琳大概是想笑，很辛苦地憋着。
钟和深吸了几口气，他年纪不大，四十出头的样子，头发也很浓密，戴着金属色的边框眼镜，下半张脸因为薄唇尖鼻而稍显得刻薄，虽然西装笔挺，但身上隐隐有着过夜的烟酒味。
林暮昂着下巴也不看他，脖子梗得能上天。
“你们还真是会闹。”钟和推了推眼镜，他冷笑一声，气过了反倒平静下来，“都不想上学了是吧？”
林暮不说话，安锦城就站他旁边，这两人算是带头人物，又都成绩优异，才更加叫人头痛。
钟和其实一直都知道林暮不是什么安分的三好生，不安分就算了，能当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也不需要老师操什么心，但问题就是林暮不是个废物。
非但不是个废物，他姐姐林朝更是前途无量的职业围棋国手，坤乾每年的校报包括对外树立的形象，林朝都是一块活生生的金字招牌。
他们姐弟两有多优秀，带来的好处就有多大，但同样的，惹出的麻烦也越难解决。
好学生犯错，老师更不能双标，要罚就得罚，林暮和安锦城除了分别记了个过外，还要打扫一学期校内游泳池，学期结束看表现，钟和满意了才能把过给销了。
曹湛和许一鹭因“无自主行为能力”逃过一劫，两人还想共患难，被楚琳训斥了一句“怎么？上赶着领罚呢？”才偃旗息鼓，不再瞎胡闹。
孙海和蒋天河是老油条了，从犯不被记过，但也要打扫半学期室内篮球馆。
几个人都一副“罚就罚老子没在怕”的气势，钟和看着他们都觉得自己的眼睛疼。
“滚回去上课。”钟和嫌脏似的挥手，他看着几个人光着的腿，额头青筋大爆，咬牙道，“都给我把裙子换了！”
这场“哥哥姐姐来了”的活动因为搞的太过轰动，甚至还有人发了视频传到校内网上，管理员除了忙着删除一些激进的帖子外，干脆设了红线，禁制讨论残疾学生的外貌与着装。
林朝把群名改成了“记过天团劳动协会”，林暮和安锦城都不敢有啥意见，回头李子还把莫晓晓和陆戎拉进了群里。
莫晓晓拍了张自己穿裙子的照片，露出了膝盖以下的铝板假肢，后头还配着个害羞的颜文字。
“好看吗？”她问。
群里其他人还没说话，孙海的绿条已经弹了出来：“我可以，我好了，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
众人都在想这人他妈是个变态吧？！
莫晓晓从那之后便是裙子裤子轮换着穿，她虽然喜欢裙子，但平常还是裤子方便，于是随心所欲，想穿啥便穿啥。
这群自从改名后，就成了林暮、安锦城、蒋天河和孙海的劳作打卡群，他们四个是真的惨，晚自习上一半就得出去干活，别人还不能帮忙，上次曹湛偷偷去帮着林暮打扫泳池，被有些人看见了告到钟和办公室，第二天老贼便在广播里阴阳怪气地内涵了一番，着实叫人恶心。
“钟和老贼到底结婚没？”林朝有次没忍住在群里问。
林暮回她：“肯定没有。”
林朝：“你怎么知道？”
虽然是打字，但看得出来林暮的口吻不屑得很：“他每天西装是不错，但身上烟酒味重，有老婆也绝对被熏跑了。”
孙海接腔道：“老贼正忙着拉拢老板赞助投资，你们也不看看这学期坤乾又申请了几个项目，还什么德育表彰，他这人简直掉名利坑里了。”
钟和在学生圈里的名气可以说是烂到了地心底层，这人除了爱抓各种不痛不痒又恶心人的规矩外，把学生当荣誉工具的事情数不胜数，参加个奥赛要大肆宣传，几家报纸轮换着登，搞个科技实验大会也是，谁得名次了，谁被授予什么奖了，回头都得单独提溜出来给坤乾站门面，就连林朝围棋赛上的表现，钟和也不知道哪儿搞来的关系，媒体发文前面统一还加个学校名字，免费的广告宣传机器。
林暮边刷着群，边挽起裤腿换了双人字拖，他今天一个人打扫泳池，安少爷去搞班干部会议，轮到了明天。
坤乾的泳池有两个，一个室内一个室外，室内的有专人打扫，室外不怎么用，打扫起来就有些麻烦，林暮接了长水管，踩到泳池边上，捏紧管口冲着瓷砖上的落叶烂泥，泳池周围有一圈护网，一人多高，上头锈迹斑斑。
因为利用的是晚自习时间，泳池就在操场西面，有不少跑出来打球的学生和偷偷摸摸装作操场散步的小情侣，林暮本就是名人，他这边滋着水，外头路过的看到他，都会主动抬手打招呼。
九月中旬，酷暑未散，林暮干了一会儿活就出了满身的汗，他干脆把校服衬衫的口子解到胸口附近，袖子一直挽到肩头，露出稍显单薄的肌肉线条。
冲了大半天，林暮听到有人喊他“姐姐”。
陈美花就站在外面，隔着护网，笑的像太阳。
“美美怎么来了？”林暮放下水管，开了护网门。
老太太要上来，林暮只能伸手去扶她，陈美花今天穿了一件小雏菊的连衣裙，脚上是双塑料蝴蝶的凉拖，闪闪亮亮的那种。
注意到林暮在看自己的鞋，陈美花伸出脚，像小姑娘似的得意道：“好看吗？”
林暮点头：“美美最好看了。”他四下看了一圈，忍不住问，“陆戎呢？”
陈美花说：“小鹿去买糖了。”
林暮循循善诱：“小鹿去买糖，你怎么不跟着？”
陈美花的表情很狡猾：“美美偷偷跑掉了，来找姐姐。”
林暮差不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给陆戎发了微信消息，陪着美美在泳池边上，他怕老人因为地滑摔倒，特意找了块台阶让她坐着，嘱咐道：“美美不要乱跑，摔了要痛的。”
听到“痛”字陈美花似乎有些怕，就真的乖乖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不敢动。
林暮又冲了会儿泳池墙壁，看她始终眉头皱着，有些不解：“美美怕水吗？”
“怕的。”陈美花小声道，“你不要洒到美美。”
林暮把管子挪开了些：“我不会洒到美美的，不要怕。”
陈美花点了点头，又突然摇头，含糊道：“你不会，有人会的。”她似乎回忆了很久，才继续道：“就去年，在小鹿原来的学校，美美被人洒过。”
头顶烈日烫得人心口发疼，林暮捏着水管站在原地，他的脊背上都是汗水，氲湿了整件衬衫，林暮突然想起来，陆戎第一次听说孙海的事后，对他说的那句“还能和欺负自己的人做朋友吗”他当时不懂陆戎为什么这么问，现在却似乎又有些能明白了。
陈美花不敢下泳池，目光一直盯着林暮手里的水管，林暮低头想了想，抬头看着她问：“美美要不要玩一玩？”
陈美花小心翼翼地问他：“玩什么？”
林暮：“玩水呀。”他说着，把水管塞到了陈美花手里，指了指自己，道，“美美给我洒洒水，天太热了，我洗个头。”
陈美花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她看得出来是真有些怕，抖着手慢慢抬起水管，林暮乖顺地低垂着脑袋，等了许久，才感觉到凉水才从头顶心上浇了下来。
美美边冲着他头发，边问：“痛不痛呀？”
林暮闭着眼，任凭水流了满脸，他笑声很低，闷闷地道：“不痛的。”
陈美花听他说不痛就有些高兴，她伸出手，学模学样地梳着林暮的头发帮他洗头，忍不住道：“你的头发好软。”
林暮感觉到发梢里温暖又粗糙的掌心，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美美给小鹿洗过头吗？”
陈美花的动作顿了顿，她努力想了很久，最后才有些遗憾地说：“美美不记得了。”
林暮不再说话，耐心等着陈美花给他洗头，老太太后面玩水玩上了瘾，冲水冲的乱七八糟，林暮也不躲，教着陈美花怎么捏紧水管头滋瓷砖上的烂泥巴。
陆戎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奶奶在和林暮两人蹲着玩水，陈美花正举着水管子给对方洗脸。
林暮并不知道身边多了个人，他闭着眼，感觉脸上水没了，才问了一句：“洗干净了吗？”
没人回答他。
糙硬的指腹温柔地刮过林暮的眼帘，睫毛和眼尾，绕了个圈，停在他的鼻梁附近。
林暮下意识睁开了眼。
陆戎几乎是捧着他脸的姿势，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你别跟着美美瞎胡闹。”陆戎淡淡道，他站起身，低头看到林暮敞开的衣领，衬衫沾了水有些透，贴着林暮清晰的脊柱线条，居高临下的角度视野太好，露着一片无限春光。
林暮毫无所觉，站起身，抄了抄湿淋淋的刘海，随意道：“美美喜欢就让她玩嘛。”他歪头一笑，问陈美花，“现在不怕水了吧？”
老太太很给他面子，大声道：“美美不怕啦！”
陆戎默不作声，似是无奈，又没什么办法的样子。
林暮还得继续打扫泳池，陆戎和陈美花陪着他，老太太有了糖吃便不愿意再讲话了，没多少牙了，她得仔细努力地抿着她的糖。
傍晚太阳也挺厉害，陈美花挨不住，坐到了荫头里去，陆戎站在池边上没动。
林暮怕他晒，说：“你躲一躲？”
陆戎摇头：“没事。”他顿了顿，又说，“我陪着你。”
林暮有些高兴，他快冲完了，便又有新主意：“等下把池里水灌满了，我们一块儿洗个澡。”
陆戎抿了抿唇：“这是泳池。”
林暮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那就一起游泳嘛，咱们都是男的，你不要害羞。”
陆戎：“……”

第二十章 记过天团劳动协会（二）
陆戎想不通林暮说这话的底气到底是怎么来的，他扮成林朝的时候怎么不说“你不要害羞”这种话？
小骗子似乎还觉得自己瞒挺好，陆戎便也不打算拆穿他，只是平时旁敲侧击了很多次，林暮一坑未平，一坑又填，莫名有些让人觉得好笑又心疼起来。
泳池的水很快就放满了，晚自习也正好结束，高一高二的学生陆续放学，人流像天街水一般穿过了操场。
林朝发来微信，意思是棋院今天有晚赛，结束后林燕来会去接她，让林暮自己回家，林暮看着手机想了想，问陆戎要不要一起走。
“反正都在东区嘛。”林暮擦干净脚，他穿好鞋，头发还在湿淋淋的滴着水。
陆戎是无所谓的，陈美花却很高兴，她想吃冰激凌，念叨了很久。
三个人一块儿出了学校去坐地铁，陈美花脖子里挂了个牌牌，上头是阿尔兹海默症的病情证明，她虽然被陆戎看着，但行为举止仍旧比较怪异，路上常引得旁人侧目。
林暮与她聊着天，偶尔才和陆戎说话，后者是个沉默的性子，难得会主动问什么。
“你家住东区哪儿？”林暮问他。
东区不小，靠在园区边上，整体房价不贵，CBD很多，陆戎报了个小区名字，林暮笑道：“我们离很近呢。”
陈美花说那边有个超市，她经常去买冰激凌。林暮心里想着会不会是罗玉家的店，一问名字还真没错。
“那家店老板娘我可熟了。”林暮有种“关系特别多”的得意劲儿，对着陆戎说道，“等下我请你们吃呀。”
陆戎看了他一会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地铁倒了两班，中转的时候人多了起来，林暮护着陈美花被挤到了门边，陆戎姿态强硬地伸出胳膊，撑在了林暮的脑袋旁。
陆戎的身高鹤立鸡群，头顶越过了最高的栏杆有大半截，再加上自身长相又过于瞩目，不少人目光都偷偷摸摸地流连在他的脸上。
林暮抬眼去看他，陆戎发现了，低垂下眉目，表情很耐心：“人有点多。”他说，“你忍一忍。”
两人挨的极近，正巧到站，地铁门一开，一帮人哄抢着出去，陆戎下意识搂过林暮的肩膀，将他整个带进怀里，林暮侧着脖颈，下巴磕在了陆戎的肩头上。
陆戎维持着抱着他的姿势，等人都下了车，才松开了胳膊。
林暮的脸有些红，支支吾吾地道：“有点热……”
陆戎似乎笑了笑，他伸手掖过林暮汗湿的额，像是在哄他似的，低声道：“快到了。”
的确没过几分钟，就到了他们下车的站，三个人从四号口出去，林暮带路，晃到了罗玉的店门口。
老板娘正抱着儿子坐在柜台后面，看到他，眼睛一亮，问道：“林朝呢？”
林暮装着一副醋了的样子，不怎么高兴道：“就知道问我姐，我不是人啊。”
罗玉笑骂了一句“小滑头精”看到跟在后面的陈美花有些惊讶，“奶奶也来了？”
林暮纠正她：“人家是美美。”
罗玉拍了他一下：“没大没小！”
陆戎最后一个进店里，他朝着罗玉点了点头，老板娘问：“还是大白兔？”
陆戎让陈美花自己挑，奶奶拍着手，高兴地说了好几声“大白兔。”
林暮拿了两支宾格瑞，递过去的时候陆戎有些犹豫。
“哎哟，手酸。”林暮跟个作精似的。
陆戎只好拿在了手里。
林暮笑着说：“快吃，不要等化了。”
陆戎把包装纸卷在塑料壳的外面，拉开环叼在嘴里。
陈美花吃东西的时候最安静，她怕热，待在了店里面，林暮和陆戎并排坐在店门口的长椅上。
天终于看着晚了一些，日头只剩下了金红色的余晖，罗玉的超市开在拐弯角的十字路口，对面是居民社区，另一侧是个小商圈，马路不宽，人行道上栽着梧桐树，能隐隐约约听到高处的知了叫。
林暮歇了汗，感觉晚风吹在脸上，嘴里都是甜味，身旁坐着陆戎。
男生仰头吸着冷饮，喉结裹着优美的颈线上下滑动，塑料管里面的碎冰有些难吃到，陆戎微微皱起了眉。
“你把它挤出来。”林暮教他，“像这样。”
陆戎学着他的动作，挤出来的有些多，糖水流到了手上，一路蜿蜒到腕子，陆戎怕等下粘腻不好处理，赶忙伸出舌头去舔，他含糊说了一句“谢谢”，林暮忍不住笑：“你干嘛总那么客气？”
陆戎舔了一圈手腕，尝到了又甜又咸的味道，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不该带美美玩水，你对她太好了。”
顿了顿，他又道，“不是谁都会对她这么好的。”
林暮吃着冷饮，不是太高兴地嘟囔道：“我管谁呢……我对你们一直好不就行了。”
陆戎掀起眼皮，他没什么表情，眼底似有嘲意，他说：“不要什么话都说的那么容易，美美不是你的奶奶。”
陆戎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也不是你的谁。”
林暮在微信上收到了陆戎发来的红包，是一个大白兔加宾格瑞的钱，他坐在家里客厅中，没忍住，踹了一脚面前的茶几，然后痛得没了声音，抱着脚趾头可怜兮兮地缩在沙发上。
江婉进来就看到这一幕，莫名其妙道：“你发什么疯。”
林暮声音翁翁的：“撞到了……”
母亲完全没什么同情心：“自己拿碘酒擦擦就好了，娇气什么呢。”
林暮：“……”
林燕来做好了饭，还算有点当爹的素养，让林暮脱了袜子看看，没破皮，不过肿了点，父亲问：“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暮不说话，又哀怨又有气，他恨不得把陆戎给拉黑了，又怕之后再加不上，纠结着不舍得。
红包孤零零呆在对话框里，林暮僵持着死活不肯拿。
结果在第二天红包自动退回去后，陆戎带着美美又来了林暮打扫的游泳池。
“干嘛？”隔着生锈的拦网，林暮板着脸看向陆戎，他觉得自己刚和对方吵架还没和好，表现太热情的话容易掉面子。
陆戎似乎并不介意他态度，只说：“美美想来玩水。”
今天安锦成也在，看了看陆戎又看了看林暮，不知道两人僵持着什么劲儿，于是走过去把门打了开来。
“进来吧。”安锦成的脸像一部王家卫拍的花样年华，他低着头冷淡道，“小心地滑。”

第二十一章 记过天团劳动协会（三）
要是放在平时，除了林暮外，安锦成和陆戎都不是话多的人。特别是安锦成身为坤乾第一壁花，传言与平民说一句话就要洗十次嘴巴，高冷的犹如珠穆朗玛上冻成了鹌鹑的鸡。
但此刻，连最爱说话的林暮都不肯动嘴了，三个男生便有些尴尬地蹲在泳池旁边。
陈美花现在敢一个人玩水了，安锦成把水管递给她，奶奶笑着说谢谢，在池底举着管子挥来挥去。
林暮坚持单方面和陆戎闹着别扭，他不肯看对方，沉默寡言表情严肃地用力刷着瓷砖台阶，安锦成觉得这两人气氛不太对，起初不太想多管闲事，但时间久了，这弥漫的尴尬令人脚趾蜷缩。
安锦成于是铁树开花般找了个话题，问林暮：“你作业做完了吗？”
林暮与他关系比起前阵子来真的好了不少，倒也不会撂他面子，回道：“做完了。”
安锦成继续问：“数学作业第二道大题你解出来多少？”
林暮没想多久：“根号二。”
安锦成皱眉，对他这三个字三个字往外蹦的节奏有些不满，再想说什么时，另一边的陆戎突然问道：“学长，坤乾双休有补习班吗？”
对于学业压力大如山的江南学子来说，从小学到高中双休都是不存在的，上班族可能还有996，学生党只配707，坤乾属于半民办，升学率更是标杆，周六周日都有补习班到下午三四点，再让学生自己复习到六点半关校门。
安锦成不能只顾着跟林暮说话，于是看着陆戎道：“十月份开班，你要是跟不上可以报名。”
补习班对特殊学生是没要求的，再加东区每星期都有互助会，陆戎也不一定能来上。
林暮间歇瞅了陆戎一眼，也不知道对谁说，不咸不淡道：“你怕跟不上？”
陆戎也不看对方，声音平静：“我学习一般。”
然后两人就又没声了。
夹在中间的安锦成：“……”
过了几分钟，又不知道林暮哪根筋搭错了，开始同安锦成说话：“今年奥数几月份？”
安锦成不是太确定：“年底吧，寒假前的比赛玩玩就行，重点是暑假的。”
林暮点了点头，一旁的陆戎突然插嘴：“高一有科技实验比赛吗？”
安锦成确定道：“有的，具体时间你得问下楚班。”
林暮冷不丁问道：“你要参加？”
陆戎也不知道是对谁讲，没什么所谓道：“我就问问。”
“……”安锦成有种错觉，自己像并联电路里的电阻器，两边控制下，互相折个中。
不痛不痒地聊了一阵子，电阻器安锦成就有些受不了了，他提前擦完了半个泳池，找了个借口先走，留下陆戎、林暮和陈美花三个人，对着剩下的泳池水面面相觑。
陈美花当然看不出陆戎和林暮在闹别扭，她玩好了水，又去吃糖，躲在树荫下悄然无息。
林暮发现陈美花其实某种程度上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她会在固定的时间做什么事儿，但不能把她拘着，当然这是病情稳定的时候，不稳定的话就会像上次那样，陈美花一个人偷跑出来找他，让陆戎半天找不见自己。
陆戎一半时间的注意力都得放在奶奶身上，他的目光悠长且深重，看人时像镀了层金的光。
林暮边擦着池子，边偷瞄他，数不清第几次的时候，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块儿。
那镀了金的光像羽毛似的，落在了林暮的脸上。
林暮没躲，他神色复杂的叹气，像是拿陆戎没什么办法。
“你别像防贼似的防我。”林暮说，“我有林朝，我懂怎么疼人的。”
陆戎的眉峰掖起，半晌，才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林暮又说：“我和别人不一样。”他顿了顿，似乎想举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例子，但又觉得太刻意，于是只好说，“时间长了，你就明白了。”
他想了一会儿，笑了下，补充道：“日久见人心嘛。”
陆戎没再说话，他垂下眼，那光便从林暮的脸上消失了，林暮往前走了几步，他站在泳池里，双臂撑着边沿，从下往上看着陆戎的脸。
“小鹿。”他喊他，“你答应我一声呗。”
林暮其实也不知道要陆戎答应他什么，但只要男生看着他，随随便便“嗯”一声，他就没什么好能跟对方置气的。
好看的学弟是真的难搞，林暮忍不住再次感慨。
当然自己也是真的好哄，林暮想。
陆戎伸手把林暮从泳池里拉上来，男生的掌心并不细嫩，却厚实又温暖，他帮着去拾林暮发顶上的落叶，后者低下头，问了一句还有吗？
陆戎说没了，林暮便又笑起来，给池子里放满水。
两人待到晚自习快结束，林朝从棋院回来了。
她来接弟弟，在泳池拦网外面比手势：【弄完了没？】
林暮迅速划着手指：【完了。】
他转头问陆戎：“要不要一起走？”
陆戎点了点头，他拉起美美，低声说了些话。
林朝其实有点怵陆戎，林暮曾经扮成“她”和对方来往密切，等换到自己这边却断崖式的生分起来，她和林暮不同，冷月亮似的美人，从来没有林暮骨子里透出的那股暖气劲儿。
陆戎也与林朝打了招呼，他不像最早期那么热情，但也算得上和善，只是看过来的目光带着些许深意，林朝与他对视一会儿，总有种被扒了皮的错觉。
林暮浑然不觉，还替两人拉关系：“你送我姐的小黄鸭，我姐一直放好着呢。”
陆戎瞥了林朝一眼，目光又落回林暮身上，唇角柔和，问了句：“是吗。”
林朝硬着脸没说话。
那只小黄鸭就在林暮的抽屉里，她也是佩服自己弟弟的演技，敢如此浮夸地把人骗得团团转。
“其实我和美美还做了不少东西。”陆戎突然道，“下星期社区又有活动了，你知道吗？”
他这话看似是问林朝的，但却没比划手语，明显对着林暮在说。
林暮眨了眨眼，只当自己是传话人，理所当然地替林朝问了：“什么活动?”
陆戎淡淡道：“去公园野餐。”
他又看了一眼林朝：“你去吗？”
因为速度太快，林朝没看明白对方的唇语，一脸莫名地看向林暮，自己弟弟却只用后脑勺对着她。
“当然去啊。”林暮想都没想便应承下来，他说完才想起什么，对着林朝比划道：【这星期社区郊游，我替你答应了啊。】
林朝：“……”

第二十二章 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一）
林朝现在心情，大概就如沟壑下的卵石，深海中的暗礁，透出一股绝望的无奈和破罐子破摔。
关键还特别匪夷所思，以至于她都有点弄不明白林暮到底在想什么。
【你什么时候说实话？】林朝比划着手指，问，【不能总这么下去。】
林暮当时因为陆戎的关系答应的毫不犹豫，事后单独面对林朝又开始隐隐后悔，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割裂的愧疚与矛盾感，既对不起姐姐，又有些不敢面对陆戎。
【我这次一定说。】林暮觉得自己下定决心了大概有八百次，同样关键时候打退堂鼓也有差不多八百次。
林朝并不是很信他，却还是帮着林暮化了妆，戴上假发，她觉得自己跟共犯一样，表情沉重。
【早知道一开始暑假就不该让你去。】林朝最后“说”，她看了一眼自己给弟弟撸的妆面，充满了负罪感地比划：【我真是个天才啊，把你打扮的太美了。】
林暮：“……”
东区的特殊人群互助会成立已经有些年头，基本上一个月会有两次比较大型的活动，上次的义卖和这次的郊游都是为了促进大家友好交流互帮互助的，所以集体参加的人数也非常多。
地点定在了相城区的湿地公园，难得夏日将尽，天气凉快不少，林暮这回穿了条雪纺的半长裙，脖子里绑着蕾丝的choker遮住了喉结，他戴了顶宽檐的遮阳帽，挡住了一半的脸。
小马老师看到他时表情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一番，特意比手语道：【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啊？】
林朝个子不矮，穿上高跟鞋甚至能超过一般男性，但林暮高一开始就有渐渐超过姐姐的趋势。
林暮保持着高冷人设，随意地摆了摆手，他跟在队伍末尾，等了一会儿，看到了远远走来的陆戎和陈美花。
奶奶很快发现了他。
“姐姐！”陈美花背了个红色的小兔子书包，朝着林暮挥着胳膊，陆戎抬眼望过来，目光停留在他脸上时，轻轻顿了一顿。
【早上好。】林暮微笑，他矜持地动了动手指，确保自己不露破绽。
陆戎看了他许久，久到林暮的笑容有些绷不住快了，他才轻微地笑了下。
【早上好。】他答应他。
社区包了辆大巴车，陈美花怕晕坐在了前面，陆戎和林暮坐在后面，两人前后穿过中间带时，陆戎特意让开半个身子，意思要林暮靠窗坐。
秉持着“女士优先的原则”林暮也没客气，他坐下后摘了帽子，放在了腿上。
陆戎掏了一本笔记本出来。
林暮看着他在上面写字，问自己：“热吗？”
林暮比手语：【不热，今天挺凉快的。】
陆戎继续写：“出汗了和我说。”
林暮不解：【和你说作什么？】
陆戎本来低着头，听他这么问，才稍稍掀起眼皮，瞟过他一眼：“出汗了妆会花，女孩子不是都挺在意的么？”
林暮眨了眨眼，他好像是听明白了，又像是没明白，只能含糊地比了一句：【知道了。】
东区离相城不远，路上就算有些堵也就半小时的车程，小马老师还特意弄了个导游一样的小旗子，他站在最前面，领着所有人排了个松松散散的队伍。
湿地公园非常大，一建就有2000多亩，沉降鱼塘和河道，纵横交错地搭着木板长桥，他们来的时候不错，荷花荷叶都还没谢，碧盘连天，映着粉荷与白莲。
陆戎和林暮不远不近地缀在队伍后头。
陈美花经常停下来蹲在桥边看荷叶，陆戎和林暮便只能停下来等她，渐渐和大部队离的有些远。
小马老师来回跑了几趟，前面有人喊：“不要打扰小情侣谈恋爱啦，让年轻人自己玩自己的！”
林暮窘了窘，下意识去看陆戎，对方盯着奶奶，对这话没什么反应，小马老师忍不住跟着打趣：“俊男靓女，谈恋爱也正常的嘛。”
陆戎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没有。”不知道他否认的到底是哪一个，男生低下头，对着陈美花道，“走了美美，我们去看别的荷叶。”
陈美花乖乖站起来，又去牵林暮的手：“姐姐一起呀。”
林暮只好维持着自己安静高冷的美少女人设，当作什么都没听到，走在了陆戎的旁边。
栈桥很长，而且一座连着一座，有时候只能并行两人，陈美花便和小马老师走到前面去，陆戎和林暮后面跟着。
因为走着路不方便写字，林暮又装着不能讲话，于是两人间就有些沉默，到个地方停下来看风景也是各看各的，无法交流。
林暮实在有些忍不住，他比划着手指：【要不要找地方坐坐？】
陆戎犹豫了一会儿，陈美花又蹲在了桥头上，她在看一只蜻蜓，神色非常入迷。
【我们去那儿。】陆戎笨拙地打手语。
林暮当然在哪儿都行，他跟着陆戎到桥头，席地坐在离陈美花不远的地方，因为走了太多路，他一时没注意，坐姿很豪迈地岔开腿。
“……”陆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将他的裙子往下拉了点。
林暮：“？”
陆戎这次没比手语，他冷淡地低声道：“你刚才内裤露出来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林暮都是抱着膝盖坐的端端正正，陆戎中间又折返了一趟去买水，给林暮带了杯柠檬茶。
林暮连喝水的姿势都很淑女。
陆戎似乎笑了下，他在本子上写：“不用紧张，刚才没别人看见。”
林暮心想着被你看见才更危险啊。
不过反正内裤看到也就看到了，林暮从善如流的心态向来很好，他放松了一些，看着美美伸手想摸荷叶。
陆戎扶着奶奶，让陈美花摸了一会儿。
“你想摸吗？”陆戎回头问林暮。
林暮没多考虑，人便凑了过去，陆戎一抬胳膊揽住他肩膀，像搂着的姿势，握住了他的胳膊。
林暮的指尖碰到了叶子上。
他觉得很有意思，轻轻拉扯一下，荷叶晃晃悠悠，像把美人的扇子。
【是冰凉的呢。】林暮收回手，朝着陆戎高兴地比划。
陆戎只是细微地笑了下，没说话。
桥头又来了一批人，陆戎拉着陈美花站起身准备让位置，林暮跟着起来，一抬头，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许一鹭已经离的很近了，他今天带了特殊的眼镜，盯着陆戎看了许久，才不怎么确定地问道：“小鹿？”
陆戎也有些惊讶会碰到他，还没反应过来，许一鹭便大概转了下脑袋的方向，盯住了林暮的位置，更加不确定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林……暮？”

第二十三章 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二）
许一鹭其实并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认错人，他左眼二级，右眼三级残疾，戴了特殊眼镜后，右眼在极近距离时能稍微看到点人影，许一鹭单纯是凭着身高轮廓来认出对面的人是谁，也正是因为如此，反而容易歪打正着。
人眼有时候会骗人，但就像林暮之前说过的，许一鹭的心永远比很多人的眼睛看得更清楚。
因为不是太确定，许一鹭还想凑得再近些，突然有人挡着了光，陆戎站在了他跟前。
“他不是林暮。”陆戎声音平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说道，“是林朝，我们东区今天社区活动，来玩的。”
许一鹭眨了眨眼，他心头疑窦丛生，但转念想着自己眼睛不好，陆戎看见的一定比自己清楚，又怎会认不出来？
于是便点了点头，朝着林暮站的方向笑了笑，叫了声林朝的名字。
先前就说过，盲人和聋哑人逻辑上没有任何交流的可能性，但许一鹭和林朝却培养出了非一般的默契。
林朝能读懂大部分中等语速的唇语，所以一般许一鹭只要注意点，他说的话，林朝都能“看”懂。
林暮只好硬着头皮，伸手握了下许一鹭的手背。
许一鹭：“……”
他再度不确定地转头看向林暮，盯了许久，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这么高？穿高跟鞋了吗？”
陆戎低头，目光落到了林暮的脚上，只看了一眼，便又抬头，没什么表情道：“跟是有点高。”
林暮：“……”他穿的是一双中性款的球鞋，硬要说有跟，实在是勉强了点。
许一鹭露出恍然的表情，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我就想呢。”
林暮左右说不了话，只当蒙混过去了，掩耳盗铃般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许一鹭是跟着园区组织的协会来的，他们这边类似的互助会成立还没多久，人并不多，今天这次算是首日尝试把大区的人聚一起联络下感情，既然正巧碰上了，干脆两区合一块儿，热热闹闹地逛公园。
陈美花与许一鹭并不熟，主要她能记住的人和事并不多，得长期相处的，才能有点印象。
后半程多带了两个人，陆戎和林暮的交流明显更少了起来，小马见他一个人要照顾三个便自作主张想来帮忙，朝着林暮比划手语：【林朝啊，和老师走一块儿吧？】
林暮楞了一下，他回头去看陆戎，对方正在陪陈美花等游湖的船，许一鹭站在他旁边，拄着盲杖，一只胳膊被扶着。
小马老师还在劝他：【分开一会儿没事的啦，大家都要坐船，你坐我们这儿来。】
林暮最后只能点了点头，慢慢吞吞地跟了过去。
陆戎等来了船，他先扶着陈美花上去，再把许一鹭安排好，回头一看，却不见了林暮，他直起身，四周望了一圈，才看到另一个渡口排在小马老师身后的人。
许一鹭在船里问：“怎么了？”
陆戎蹲下身，拉着他的手与陈美花握在一起：“你们等会儿我，美美要乖，坐着不要动，我去带姐姐过来。”
陈美花一听“姐姐要过来”很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不动，你快去接姐姐。”
许一鹭笑了下：“我拉着美美，你不用担心，快去快回。”
陆戎不再耽搁，转过身往旁边的渡口过去，小马老师已经走到了船上，回头向林暮递去手。
林暮提起裙子，他弯下腰，刚要跨出一步，突然从背后被人拉住了胳膊。
头顶上的草帽差点掉下去，陆戎另一只手接住了，他将林暮提起来，把帽子重新戴回对方的脑袋上。
“他和我们一块儿。”陆戎居高临下地看着小马老师，说，“就不麻烦老师了。”
小马老师的表情明显很错愕，他像是有些被吓到，好半天才勉强结巴着回答：“好、好吧。”
陆戎拉着林暮往回走，船上不少人都看着他两，善意的哄闹声稀稀拉拉。
林暮按着头顶的帽子，他耳聪目明的很，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陆戎没有回头，一路拉着他到渡口，扶着他下到船上，陈美花看到他很高兴，大声道：“姐姐和我坐！”
林暮对着她露出笑容来。
四人的船，俩俩面对面坐着。
林暮和陈美花坐在船头，陆戎和徐一鹭坐在船尾，踩船桨的只有陆戎一个，看上去很是轻松。
陈美花一直在玩船身周围的荷花与荷叶，许一鹭则因几乎看不见，摸的更加用心仔细。
鱼塘水凉快，林暮弯腰伏在船舷上，他伸手划水，有小鱼游过，吻着他的手指尖。荷叶非常繁茂，根茎露出一些在水面上，随着夏风摇曳，花朵似娇女，羞答掩在叶子后面，得拨开了才能看真切。
林暮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时与陆戎目光交错，男生因为踩桨的缘故出了一头的汗，水珠子沿着下颔滑落，一路滴到了衣领里。
林暮从随身包里翻出纸巾，他微微倾身去给陆戎擦汗，船身因为他站起来的动作晃了晃，林暮差些没稳住，情急之下伸手撑在了陆戎的肩膀上。
“……”陆戎扶着他腰，抿了抿唇，低声道，“当心。”
林暮被现下这形势搞的红晕漫脸，许久才定了心神，帮着陆戎擦汗。
只是这汗明显一时半会儿的擦不完。
陆戎最后实在没忍住，伸手握住了林暮的指尖。
“就这样吧。”他的表情像是有些难以忍受，淡淡道，“越擦反而越多。”
林暮只能颇尴尬地坐回去，装作无事地左右转了圈脑袋，周围船上不少人在拍照，林暮于是也拿出手机来，他开了前置，拍着池面，荷花以及大把绿色的荷叶，等转到面前时，入境的却成了陆戎的脸。
对方的目光像是有了实质一般，穿过镜头，落在了林暮的脸上。
陆戎似乎并不介意林暮拿手机对着自己，他轻动了一下眉，长睫掩下又掀起，最后直直地望着人。
林暮被看得手一抖，按下了快门。
陆戎听到了声音，他突然笑了笑，对着林暮问道：“有没有把我拍好看点？”

第二十四章 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三）
林暮把手机放下了，他耳朵有些烫，但还得装作若无其事，一转头看到许一鹭的表情兴味又古怪。
他大概听了很久，因为看不真切，目光似茫然般在两人间游移了一番，许一鹭倒不是有什么特别积极八卦的爱好，但是吃瓜这种事情，是个人都想舞在第一线。
林暮冷静下来才觉得自己刚才的破绽有些多，陆戎没做手势，他能用“林朝看得懂唇语”给搪塞过去，但次数多了，他也不太记得对方到底说了几次话，换做林朝在这儿，是不是每次都能看懂。
到了中午，太阳渐渐火辣起来。
许一鹭和陆戎都带了遮阳伞，一扁舟上撑开了两把，因为天热，陆戎踩了一会儿桨便也停了下来，让船静静飘着。
他们过程中没再说话，许一鹭却还是挺好奇，目光一直在两人间转悠，直到船靠岸，陆戎先后把人扶上去。
林暮是最后一个上岸的，他看到陆戎朝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会儿才放上去，男生的掌心干燥，腕力惊人，那一下拉扯可能是没控制好力道，林暮脸冲前踉跄了一下，陆戎伸出另一条胳膊顺势搂住人，林暮相当于扑到了他怀里。
“……”陆戎大概自己都没想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好意思。”
林暮这回没看着他脸，只能当作自己什么都听不见。
许一鹭在旁边又是一副很亮的表情，明明啥都看不清，但就莫名很像看午夜肥皂剧的中年妇女。
接下来一路，不知道是不是林暮的错觉，他和陆戎的肢体触碰似乎特别多。
许是平时照顾陈美花养成的习惯，陆戎做任何事都是细腻且熨帖的，他给另外三人买水，能清楚记得许一鹭嗜甜，林暮好茶，爱喝冷的，陆戎很勤快，跑前跑后沉默着并不抱怨，林暮见得最多的是对方的脊背，始终是绷紧的，像顶着东西一样，坚韧又有力量。
公园快逛完的时候，大家集体休息互动，陈美花想上厕所，林暮陪着她去。
“我也去吧。”许一鹭撑着盲杖站起来。
陆戎要跟着，许一鹭摆了摆手：“我自己去好了，你休息休息。”
陆戎这次没坚持，他坐在公园长椅上，叮嘱奶奶：“美美要听话，不要给姐姐添麻烦。”
陈美花用力地点头：“美美知道的。”
公园的厕所有点远，林暮带着陈美花过去时顺便也扶着许一鹭，走到半途中，许一鹭突然转过脸，对着他慢慢道：“陆戎人挺好的。”
林暮：“？”
许一鹭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继续道：“他喜欢你吧？”
林暮：“？！”
许一鹭像是在看什么青春偶像剧似的，笑容闪闪发亮：“一定是的，他对你真是太好了，你难道没发现吗？”
林暮：“？！！”
林朝从棋院里回来后，发现自己的假发和裙子被随意扔在了房间的地板上，她危险地眯了眯眼，一手勾起假发套子，忍着火气去敲隔壁的门。
敲了半天，林暮才把门打开，一张脸了无生气，目光瞟到了姐姐脸上。
林朝皱着眉，抬起手道：【说多少次了，不许随便扔我的裙子。】
林暮低垂着头，敷衍地比划：【抱歉，我刚回来，有点累。】
林朝：【玩得不高兴吗？】
【挺高兴的。】林朝“说”，他想了想，又道：【我去帮你洗裙子。】
林朝倒不是真的要弟弟帮着洗裙子，但对方明显想找点事做，林朝便也就随他了。
雪纺裙子得先泡着，林暮蹲在卫生间里，林朝蹲他旁边，比手势道：【你今天说实话了吗？】
林暮在发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没……但也不需要了。】
林朝比了个问号。
林暮：【以后都你去吧，我不去了。】
林朝莫名：【为什么？】
林暮想了想，面色有些复杂：【小鹿应该喜欢你，我再去不太合适。】
林朝仿佛被陨石在脑袋上砸了个天坑，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梦话”，林暮却全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装作无所谓地拍了拍她肩膀：【你不用顾虑我，要是他说喜欢你，你也别太不给人家面子，对他好点，他是个好孩子。】
林朝当然不会信自己弟弟什么“陆戎喜欢自己”这种屁话，星期一刚到学校，她便盼着晚自习到了能去和陆戎对峙，结果晚自习左等右等，陆戎和陈美花却没来。
她在微信上和李子、莫晓晓组了个美少女群，于是就在群里顺口问了：“陆戎去哪儿了？”
莫晓晓也在特殊班级里，她看到消息，四下扫了一圈，才发现陆戎没来，也觉得奇怪：“他好像几堂自习课都不在，李子你看见他了吗？”
李子过了会儿才回复：“他之前都带着美美往操场那边去，应该是散步吧。”
林朝想了想，发现林暮打扫的泳池就在那附近，心情愈加复杂，总觉得这“散步”的借口蹊跷的很，于是站起身，朝着莫晓晓比了个【出去】的手势。
今天的安锦城仍旧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电阻器，他原本以为之前这两人应该是已经说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星期一又突然闹起了矛盾，只是这回该是林暮单方面的，因为不论陆戎主动对他说什么，后者的态度都肉眼可见的有些敷衍。
安少爷发现得了，陆戎当然也能意识到。
他在与对方说了几次话后，轻微地皱起了眉，低声问：“你在生什么气？”
林暮心虚地不敢与他对视，嚅嗫说：“我没生气……你怎么不去上自习？”
陆戎淡淡道：“美美要玩水。”
“哦。”林暮干巴巴的，他突然转了话题，“我姐今天没去棋院。”
陆戎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一边的眉峰挑起，语气有些疑惑：“那又怎样？”
林暮迅速瞟了他一眼，心里泛着类似“你不去特殊班级和林朝培养感情，来这儿浪费时间干什么”的莫名酸念，又后知后觉地想着自己这到底是在吃哪门子醋，又是在捻谁的酸。
起初林暮还归结这类情绪为“当弟弟的不想看到姐姐谈恋爱”的恋姐情结里，但要是陆戎喜欢的不是林朝，林暮发现自己也不会觉得多高兴。
只叹少年心事过于澎湃而复杂，令他心内荒芜又燃烧，像沙漠落雨，又如冬雪逢春。
陆戎见他不说话，隐隐有些焦躁，又问：“你到底怎么了？”
林暮纠结了一番，豁出去一般地道：“我知道你……那啥，什么林朝，你不用顾忌我，真的。”
陆戎对他这番词不达意很是不理解，他刚说了一个“我”字，一旁的安锦城突然插嘴道：“你们在说林朝什么？她怎么了？”
林暮刚想把话说明白，眼角余光瞄到了拦网外头的林朝，于是他禁了声，几个人后知后觉地同时回头看向外面。
姐姐抱着胳膊站着，目光没有看他，只对陆戎笔画了一句手语：【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陆戎掖起眉，他看了一眼林朝，又看了一眼林暮，当弟弟的蹲在泳池边上，低垂着头不看他。
“你在这儿等我。”陆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他虽然并不是太明白林暮到底怎么回事，但仍旧带着些哄诱的味道，轻声说，“别生我气了，好吗？”

第二十五章 他也曾想过一了百了（一）
生锈的拦网外头站着两个人，林朝背对着里面，林暮只能模糊看到陆戎的脸。
安锦城也不干活了，他盯着那边，表情有些捉摸不透。
林朝倒是挺镇定，她在考虑怎么说既能问清楚，又不会让林暮的身份遭怀疑。
陆戎等了一会儿，主动比手势问道：【找我什么事？】
林朝看了他一眼，拧起眉，又看了他一眼。
如果按照林暮说的，这人喜欢自己，那双休刚一块儿逛过公园，今天这态度也实在是太冷淡了点。
林朝可不是林暮那种木头直男的感情白痴，陆戎的脸在她面前是淡的，情绪不外显，甚至有些心不在焉，他长的太过英俊了些，与同龄的男生比起来却老成很多，看人的目光像隔着水雾，深深浅浅，触不到底。
林朝不知怎的，突然笃定，这人怕是对自己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弟弟好像误会什么了。】林朝快速地比划手指，她看了一眼陆戎，继续道，【许一鹭也误会了。】
陆戎眨了眨眼，他恍惚回忆一阵，终于记起来那天逛公园到最后许一鹭姨母一般的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这显然误会的有点大，陆戎一时觉得无奈又好笑。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泳池。
林暮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过头来，跟被抓了尾巴似的，一脸尴尬又心虚地移开目光。
陆戎看了他一会儿，才转回脸，他想了想，对着林朝比手语：【你别说，我来告诉他。】
林朝挑眉，虽然不确定陆戎打什么主意，但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误会解释清楚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陆戎与林朝讲完话，便自行回到泳池这边，安锦城见他表情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有些蹲不住了，他起身想走过来，又犹豫着折返回去，最后实在没忍住，站在陆戎不远的地方问道：“你与林朝说什么了？”
陆戎大概没想到先来问的会是安锦城，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特殊班自习的事儿。”
林暮也听见了，有些狐疑地看向对方，陆戎正巧也看过来，两人目光相碰，林暮先移开了。
安锦城听到这答案似乎松了口气，他看着林朝往回走，操场很大，红色跑道包裹着绿茵草地，女生的背影纤细颀长，映在一片红绿里，像一朵飘着的花儿。
安锦城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对着林暮道：“剩下的你打扫吧，我先走了。”
林暮应付陆戎一个都来不及，当然也无所谓壁花要去干什么，他随意接过安锦城那边的水管，若无其事地冲着池子，悄悄抬眼看向陆戎。
后者目不斜视，动作自然地跟着蹲到了他身旁。
接下来两人半天都没说话，林暮自然不信林朝只是来和陆戎说什么自习的事儿的，但他要是现在问，又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急迫。
幸好陆戎主动开了口：“我和你姐姐没什么。”
林暮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说出来，张着嘴，半天才结巴着道：“是、是吗……”
陆戎看着他，突然冷不丁地问道：“你之前，就为这事儿生我的气？”
林暮：“……”
林暮不肯承认自己之前在生气闹别扭，陆戎也不逼他，两人洗完了泳池带着美美一块儿回去，放学后自然是一起走。
林朝最近不知道怎么突然忙碌起来，晚上还得去棋院，基本都是林燕来来接。
“你们学校最近外头生人有些多。”林燕来接了女儿，对着儿子道，“回去路上当心点。”
坤乾校址的地段比较偏，周围还有不少其他学校，三流一流的都有，前几年的确发生过校外的霸凌的事件，最后报了警才平息了一阵子。
林暮倒并不怎么担心：“我出不了事儿。”
林燕来的确不怎么操儿子的心，他接了林朝走，林暮才回头去找陆戎。
美美站在校门口，嘴里叼着陆戎刚买的棒棒糖，见到林暮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
“姐姐吃糖。”陈美花说。
林暮笑着接过去，他看了陆戎一眼，对方目光落在远处。
“你在看什么？”林暮剥了糖纸含进嘴里，他顺着陆戎目光看过去，发现有不少生面孔聚在学校附近的小卖部周围，但他不认识，自然不会去招惹。
陆戎收回目光，他看了眼林暮嘴上的塑料棒子，淡淡道：“没看什么。”
林暮想了想，安他心道：“周围学校多，几个商业街都在这儿，所以三教九流的人也多，但没事，坤乾有老师成立的纪委，学生都挺安全的。”
陆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拉起了陈美花的手。
“走吧。”他对着林暮道。
之后几天果然以楚琳为首的年级老师定点轮班在校门口巡逻，曹湛还在记过天团群里发了照片。
“最近是又出乱子了？”李子在群里问。
莫晓晓倒是不意外：“毕竟高一新开学，再加坤乾不少学生是外校特意考过来的，比如我和陆戎，之前呆的学校不怎么样，容易惹麻烦。”
林朝从小被保护的太好，初中除了一个孙海，真没什么被欺负的经验，只觉匪夷所思：“初中欺负人的还能追到高中来？”
“指不定呢。”莫晓晓发了个叹气的表情，“有些人可坏了。”
林暮下课后翻了翻聊天记录，神色很严肃，他又想起这几天看到的生面孔，叫了一声坐在前排的许一鹭。
“小鹭鸟。”林暮说，“你这几天让阿姨来接你？”
为了锻炼许一鹭的自理能力，这几天他都独自上学，但多事之秋，林暮觉得还是以防万一的好。
校外霸凌的事许一鹭也听说过一些，没多想就答应了下来，只不过他与林暮说了一会儿话，自然就又想到了林朝和陆戎的八卦上面。
“那天在公园，陆戎对你姐姐可好了。”许一鹭吃起瓜来真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他们俩到底有没有在交往啊？”
他不提还好，一提林暮就觉得八卦谣言这东西真是害人不浅，许一鹭吃瓜也就算了，莫名其妙居然还吃到了他的头上。
“他们两不可能啦。”林暮只好亲自下场辟谣，但又不能明说那天去公园的是自己，只能含糊道，“你不要乱想。”
许一鹭不怎么信：“我才没有乱想，那天我都是亲耳听到的，陆戎讲话好温柔，你姐姐还帮他擦汗呢。”
林暮：“……”他只好说，“你都没看见，不要瞎说!”
许一鹭的表情很严肃：“我是看不见，但我的心就跟明镜似的！”
林暮心想你别明镜不明镜了，你就跟追星的女孩儿的显微镜一样，简直太可怕了！

第二十六章 他也曾想过一了百了（二）
显微镜男孩儿许一鹭真是叫林暮头痛，而且他磕CP的姿势也有问题，还蒙头磕，不听劝，一心一意觉得自己搞到真的了。
更何况林暮自己也没有多放心。
万一陆戎和林朝现在没搞起来，未来真搞起来了怎么办？
结果意识到这茬，林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也没资格管姐姐和陆戎未来怎么样。
于是林暮在这头莫名其妙的拧巴，陆戎却还是像之前一般对他。
他们俩其实比刚开学那会儿亲近了太多，会一起打扫泳池，中午一起吃饭，林暮那一长桌上又多了四个位子，李子、莫晓晓、陆戎和美美。
整个学校高年级和低年级一起吃饭的情形本就不多见，他们那一桌又多是俊男靓女，哪怕就中午那半小时，也成了校内论坛里一道八卦的靓丽风景线。
美美现在很不乐意陆戎喂她吃饭，曹湛与她是有着革命友谊的饭友，连漏嘴的毛病都一样，蒋天河有意无意就要刺他几句，曹湛不理他，后者也没什么办法。
林暮帮着陆戎收拾陈美花掉在桌上的米饭。
米粒有粘性，掉得久了不方便捡，林暮专心拾着，正在剥一粒粘着的米时，陆戎的指尖伸了过来。
他帮着剥另一边。
米粒太小，两人的手指有意无意总会碰到一起，林暮忍不住抬眼望过去。
陆戎垂着头，刘海遮着额，只露出高挺的鼻梁骨，米粒最后黏在了他的食指上。
林暮收回了手，耳朵有些烫，他说：“我去扔吧。”
陆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接了陈美花的饭盆一起和他去垃圾桶边上。
曹湛也急着凑上来。
“林暮。”他叫他，“我想补课。”
林暮倒了盘子，随口道：“行啊，你星期六上午半天上完课，下午半天我帮你补？”
坤乾双休有半天补课这谁都知道，曹湛跟不上平时的课程当然每节都不拉下，林暮想着帮忙，回头又不经意地问陆戎：“你要不要来？”
陆戎没说话，似乎在考虑。
林暮有些说不出的热切，他低声道：“你可以带着美美一块儿……反正就一个下午，高一基础挺重要的，我不骗你。”
陆戎听到他说“我不骗你”四个字时轻微地抿了抿唇，他又看了林暮一眼，点了点头，答应道：“好。”
就这一声好，林暮回去后翻箱倒柜地把自己高一的学习笔记给找了出来，他这边忙得热火朝天，连林朝回来都没发现。
姐姐有些嫌弃地看着弟弟上蹿下跳，等找差不多了，她才伸出手比划：【你干嘛呢？】
林暮：【找笔记，星期六下午我去给迷茫补课。】
林朝面无表情：【迷茫和你一样是高二的。】
林暮只好老实道：【还有陆戎。】
林朝的脸色不太好，她隐隐总有感觉这事情发展下去要出问题，先不说弟弟女装和人家约会，这不女装了还能一块儿约着补习功课又是怎么回事？这两人感情好到可男可女，林暮自个儿就不觉得奇怪吗？
当然这话她没办法和林暮明说，但憋着又难受，只能换了话题旁敲侧击：【前两天我听说另一条街上出事了，三中有新生校外遇到了混混，那边坤乾的老师巡逻不到，你星期六去上课要当心。】
【我能有什么事儿。】林暮压根没放心上，他举起胳膊比划着：【你弟弟打架什么时候输过？】
开学到现在已经有了半学期，期中考结束第一波排名已经下来了，林暮又是稳坐高二头把交椅，老杨发卷子的时候重点表扬了一番。
不过表扬归表扬，之前记过的劳动惩罚还是得完成。
过了十一月份，天气冷了不少，林暮星期六出门的时候特意穿上了风衣外套，他在微信群里叮嘱了曹湛和陆戎带好卷子，等到学校的时候，两人都在特殊班级里等他。
也不知道是谁把两张桌子拼一块儿，美美也能排排坐在陆戎身边，他们三就和等着上课的乖学生一样，看到林暮进门，齐刷刷地抬起脑袋望过来。
林暮有些想笑，问：“吃饭了没？”
上午补习班不包中饭，但学校食堂开着，学生刷卡就能买。
曹湛赶忙举起手，跟回答问题似的，大声道：“吃了！”
林暮点点头，他放下书包，开始朝外面拿课本。
谁能想到他这带的书居然比平时上课还要多，掏出一本又一本，除了高二的还有高一的，真题练习册，蓝皮封面都翻的卷了边儿，里头笔记密密麻麻。
曹湛有些怕，嚅嗫道：“这么多啊……”
林暮：“又不要你今天一下午做完它。”
曹湛挺哀怨：“我这次五门一门都没及格。”
林暮翻书的手顿了顿，忍着没笑：“都差几分？”
曹湛把卷子掏了出来，上头分数其实也还好，都是只差一两分的那种，林暮心底里埋汰老师太严格了些，这卷面整洁分好歹也能加一点啊。
他从试卷逢里去看陆戎，对方捏着笔转来转去，林暮咳了一声，敲了敲桌子：“你卷子呢。”
陆戎看了他一眼，不怎么情愿地从课桌里掏了出来。
林暮探头看到了红笔批的分数。
其实也还好，没林暮想的那么低，有四门算低空飞过，主课三门都能有七八十。
“一百分的卷子这成绩还有救。”林暮评价着分数，“高二开始你就要考一百五的卷子了，这么低可不行。”
陆戎嘴唇又抿了抿，他知道林暮是高二第一，报成绩的时候是全校广播，想不知道都难。
林暮看了一遍后倒也不浪费时间，他将几张卷子摆在两人面前，撑着下巴笑了：“来，先订正卷子吧。”
曹湛的智商问题其实并不是最严重的，他主要还有多动症加注意力不集中，订正完半张卷子的时候就有些坐不住了。
“我想玩竹蜻蜓。”曹湛说，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林暮，“就玩一会儿。”
林暮知道他这毛病，点了点头：“只能在教室里玩哦。”
曹湛咧开嘴笑起来。
他嘴里发出了奇怪的哨音，将手里的竹蜻蜓用力搓了搓，林暮看着他跟在竹蜻蜓底下跑了一圈没什么问题便也就随他去了，在一旁看着的陈美花很好奇。
她说：“美美也要玩。”
陆戎卷子还没订正完，他想了想，低声道：“美美不能跑太快。”
陈美花点头：“美美一定慢慢的跑。”
陆戎叹了口气：“去吧。”
陈美花高兴了，站起来跟着曹湛一起跑。
他们绕着教室，一会儿从讲台跑到后面黑板报，一会儿又从黑板报跑到讲台上，曹湛的哨音很克制，美美在他后面咯咯地笑。
林暮边教着陆戎边被声音吵的有些分神，他指着一道题讲了两遍，陆戎终于忍不住抬头看着他。
“这道题我会了。”他说。
曹湛在跑过课桌边时，喊了一声：“飞——！”
林暮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问：“答案是多少？”
陈美花笑着从一旁跑过，陆戎给出了答案。
林暮没听清，他重复了一遍：“什么？”
陆戎的两瓣唇像一个等号，可没一会儿，这等号又不等了。
他说了一句与卷子和作业都无关的话。
他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一次，林暮听得很清楚。
曹湛还在玩他的竹蜻蜓，陈美花也跟着边笑边追，林暮在想怎么回答的时候，那根竹蜻蜓突然落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林暮：“……”
陆戎伸出手把竹蜻蜓拿了下来，他一搓手，竹蜻蜓又很高的飞了起来。
曹湛特别高兴，叫道：“好厉害！”
陆戎对着美美说跑慢点。
他没再提之前那个问题，回头继续写真题，林暮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下星期你还来吗？”
陆戎没抬头，他打着草稿，说：“你要我来我便来。”
陈美花先玩累了，老太太坐在座位上喘气，陆戎收拾好课本，等着曹湛和林暮。
外面天已经暗了，四个人出校门后周围冷冷清清的，曹湛有些怕。
他说：“我们一起去坐地铁嘛。”
学校离地铁站有差不多五百米，当中还要过一个地下通道，林暮记得里头灯坏了几个，又黑又暗。
林暮安抚着他：“我们一起走，迷茫不要怕。”
“我不怕。”曹湛马上说，但动作却截然相反，“我想拉手。”
林暮没办法，在进地下通道前拉住了他的手。
陈美花也很怕，拉住了陆戎的手，林暮看过去一眼，只见陆戎正盯着他。
“要拉手吗？”林暮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陆戎没说要还是不要，林暮只觉左手一暖，对方的五指扣进了他的指缝里。
因为四个人都手拉着手，似乎没有人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曹湛又往林暮这边挤了挤，林暮没办法，手臂几乎与陆戎紧贴着，对方与他十指相扣，掌心像焊在一块儿的生铁。
这并不是一段很长的路。
林暮模糊地想。
他走在黑暗的地下通道里，直到走到了有光的地方，陆戎仍旧没有放开他的手。

第二十七章 他也曾想过一了百了（三）
陆戎在临睡前最后检查了一遍煤气，才又去了趟陈美花的房间。
他们住在东区年代最久的小区里，是父母生前留下来的带前院的洋房，陆戎的父亲早年做生意赚了点钱，买了不少铺面，后来出事了，便只剩下他和奶奶。
陆家不算亲戚多的大家族，所以父母去了后，倒也没什么乱七八糟抢遗产的家庭伦理剧，那时候陈美花健康方面还没出问题，她能当家，照顾好年幼的孙子。
为了行动方便，陈美花的房间在一楼，她自从老年痴呆后，脾气智商都像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房间也弄成了梦幻粉色，床上堆着各类玩偶。
陆戎去看她的时候人还没睡，在翻新买的连环画。
“美美要关灯了。”陆戎坐在奶奶床边，拉了拉被子，“明天我们要去上学。”
陈美花“嗯”了一声，她低着头还在看连环画，像是想起什么，突然道：“你安眠药不要吃太多哦。”
陆戎愣了愣，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最近没吃安眠药了。”
陈美花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她小声地问：“真的吗？”
陆戎点了点头：“真的。”
陈美花于是笑了起来。
因为三中的校外霸凌事件，坤乾附近的老师巡逻又增加了人手，楚琳甚至亲自带标站在路口等学生们上学放学。
许一鹭坐在远一些的小卖部门口，等着母亲宋文娟来接，他因为视力不好的缘故，反倒是耳朵特别灵敏，一个小卖部二十多平方，里头只要有人说话的声音，他都能听清楚。
“三中那事儿好像是之前X初中的人干的。”讲悄悄话的人倒也不遮掩，有种知道内部消息似的得意。
另一个人的声音惊讶：“X初中？那厉害的，前两年那边发生过大事，听说差点出人命。”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当事人之一还考上了我们高中，那个每天带奶奶上学的男生你记得么？”
许一鹭皱了皱眉，他摩挲着撑开盲杖，点了点地，朝着声源慢慢挪过去。
“出人命不至于吧……”起头的人似乎有些怕，小声问道，“什么事儿啊？”
另一人似乎回忆了一番，才不太确定道：“好像不是男生出事儿，就是他奶奶，被初中带头霸凌的人推下了护城河，差点淹死。”
林暮打扫完泳池正准备走，陆戎和陈美花已经站在外头等他了，天气越来越冷，林暮抖抖索索地从台阶上下来，忍不住抱怨道：“老贼真是会折腾人……学期结束要是下雪，这泳池结冰了怎么打扫啊。”
陆戎看了一眼他冻红的手指尖，低声说：“把手给我。”
“？”林暮没多想，把手伸了过去。
陆戎低头，他掌心很热，裹着林暮的手搓了一阵子。
林暮：“……”
陆戎问他：“暖和了吗？”
林暮厚着脸皮道：“再捂一会儿。”
陆戎扫过他的脸，似乎是笑了笑，又给他搓了一会儿手。
陈美花已经换上了小袄子，年纪大了怕冷，她又爱漂亮，戴着顶时髦的绒线帽。
林暮与她说了会儿话，手才被陆戎给捂热。
“今天蒋天河又欺负曹湛了。”陈美花向林暮告状，“他骂迷茫是笨蛋，还要打他。”
林暮大概是觉得好笑，问陆戎：“他真打了吗？”
陆戎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林暮了然，似乎并不觉得意外，他笑着对陈美花道：“美美放心，蒋天河不会打人的。”
曹湛本来是想等着母亲来接，但因为在校门口看到了蒋天河，他有些生气，便决定去远一点的地方等纪清文。
楚琳在路口，见他走远了，高声嘱咐了一句：“当心点，有遇到什么不认识的人就回来。”
曹湛乖巧地点头：“我知道的，楚老师。”
蒋天河身后跟了一群人，看到曹湛就起哄，见他走了还想追，被蒋天河喊了回来。
“闹屁呢。”蒋天河踹了小弟的屁股一脚，他从包里掏出耳机来，甩着一根线，不耐烦道，“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别惹事。”
说完，他也不理别的人，跟着曹湛去了街对面。
蒋天河还真不是准备去欺负人的，他正好顺路回家，便远远缀在后头，曹湛智商是真的不高，还容易迷路，到了陌生地方七拐八拐，蒋天河一会儿见不到人了，隐隐皱起眉，暗骂了一声“笨蛋傻了吧唧”。
可惜曹湛听不见。
他站在两商场间的一条暗巷里，怔楞地盯着巷尾的一群人。
染着一头黄毛的先看到了他，吼了一句：“看什么看？！”
曹湛抖了一下，他无意识把书包抱在胸口，目光移到那群人的脚边，有人好像跪在那儿，一个穿着不认识校服的男生还在拿手机拍视频。
“快点把钱拿出来。”黄毛的身后还有个高个子，他背对着曹湛，伸出脚踢了踢地上的人，“三中一帮穷鬼也就算了，你们六中总有点钱吧？”
黄毛眯着眼又去看曹湛，突然捅了捅拍视频的男生：“你看那人的校服，坤乾的？”
拍视频的抬起头，仔细看了一圈，笑起来：“还真是，那边最近管得紧，搞都搞不到人，这不铁鞋踏破无觅处？”
高个子似乎没听见，还在踢地上两个人，曹湛听到哭泣声有些忍不住了，提高了音量，嗓子发抖地道：“你、你们不要打人。”
“……”黄毛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话，“他刚说什么？”
录视频的男生把玩着手机。
曹湛以为他真没听见，靠近了几步，认真道：“你们不该打人，打人是不对的，老师会批评你们的。”
“……”
高个子终于回过了头，他拨开身前两个人，走到离曹湛不远的地方。
坤乾的校服很有特色，不走普通运动的风格，男生衬衫长裤，胳膊上绣着校徽图标。
曹湛因为是特殊学生的关系，脖子里还挂着“智残人士”的吊牌。
高个子突然伸出手，将他的吊牌绳子扯了起来。
“一个白痴，还想着救人。”高个子举起手，将吊牌扇在了曹湛的脸上，“见义勇为，想当英雄啊？”
蒋天河没想到曹湛会真这么倒霉遇到校外霸凌的人，而且还是自己主动贴上去，多管闲事才惹上的祸。
曹湛看样子没挨到打，他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儿，从书包就能看出来，被黄毛按在地上后，剩下两个人就在翻他的包找东西。
蒋天河到的不是时候，他们还没翻完。
接连碰到两个坤乾的学生，连黄毛都乐了，他打量了一番蒋天河，觉得对方不怎么好惹。
曹湛看到他一脸的绝望，甚至还很有骨气的撇过脑袋，不理人。
“哟。”拍视频的蹲在地上，问道，“你们认识啊？”
曹湛脑子是真不好使，这种时候还嘴硬：“他是坏人，在学校老欺负我，我才不认识他。”
蒋天河：“……”
黄毛哈哈笑起来，大概把蒋天河当成了自己人，甚至哥俩好的伸出手搂住他肩膀：“你们学校这种白痴是不是挺多的？你再约几个出来给哥哥们玩玩呗？”
蒋天河目不斜视，他语气平静道：“你们翻完了没，翻完了就放他走吧。”
黄毛无趣地撇了撇嘴，他又去翻曹湛的手机，上面的未接电话他当没看见，开了相册随意滑动。
也不知道他突然滑到了哪儿，黄毛的指尖停在了屏幕上，他吹了记口哨，语气冰冷：“那人过的还挺滋润的嘛。”
高个子翻包的动作顿了顿，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蒋天河与曹湛，问了句：“谁？”
“还有谁。”黄毛将手机举到面前，笑了起来，“陆戎和他那个死老太婆啊。”
“呐。”黄毛蹲下身，他扯起曹湛的头发，用手机拍着对方的脸颊，“白痴，放了你可以，你明天把这个叫陆戎的约过来，还有他奶奶。”
曹湛再蠢笨也知道分辨好坏，坏人不该接近好人，这对他来说是能够理解的简单逻辑。
“我不要。”曹湛摇头，“你们抢钱，打人，是坏蛋，陆戎来了也会被打的，不可以。”
他被扯得头皮发痛，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但基本都能听懂，黄毛没什么耐心，被这么一激火气跟着窜上来，他换了只手，刚抬起胳膊，突然被人从后面抓住了手腕。
“把你的手拿开。”蒋天河盯着地上的曹湛，愤怒烧得他眼尾都是红的，额上青筋暴起分明，“还有，不许骂他白痴，你他妈才是傻逼，知道吗？”

第二十八章 他也曾想过一了百了（四）
蒋天河不是曹湛，他来之前已经通知了楚琳那边，按照原计划，他也用不着逞英雄，等着摇来的人团灭对方就行。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见到傻了吧唧被人抓着头发按地上，脑子里那根英明神武的弦就断了。
他一个打三个的时候曹湛简直目瞪口呆。
不是因为蒋天河有多厉害，而是没想到他会被揍的那么惨。
高个子和黄毛揍起人来可不手软，第一拳就直接见了血，蒋天河捂着鼻子还没站稳，又被黄毛一脚踹到了地上。
“我看着以为多厉害呢。”拍视频的男生举着手机，笑个不停，“原来是只软脚虾啊。”
曹湛起先没反应过来，他还处在“蒋天河挨揍了”的震惊里，等终于回神了，才手脚并用扑到了蒋天河的身上，挡着高个子和黄毛，大声喊着：“不许打他！”
蒋天河护着脑门奋力把曹湛拨到一边去，黄毛刚要顺带着踢几脚，巷子口就传来楚琳的怒吼声：“你们几个给我住手！”
曹湛哭的抽抽噎噎，抱着蒋天河不松手，黄毛和高个子转身就逃，拉起了还在拍视频的小弟。
蒋天河撑起身子要追，曹湛不答应：“你都流血了！”
蒋天河没好气道：“你放手！要不然我打你！”
“你打不过我！”曹湛现在一点也不怕他，手忙脚乱地帮他擦着鼻血，眼泪流个不停，“你一点都不厉害。”他还抱怨上了。
蒋天河：“……”
曹湛：“你平时对我那么凶，还、还欺负我。”
蒋天河黑着脸，咬牙道：“闭嘴！”
曹湛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词，他哭着打了个嗝，结巴道：“你、你这叫，无能狂怒！”
蒋天河：“……”
楚琳直接报了警，她本着“赶尽杀绝”的宗旨，一个都没打算放过，蒋天河被带回了坤乾的医务室，曹湛的母亲纪清文也来了，特别隆重地感谢了蒋天河的见义勇为，一副准备给他绣锦旗的架势。
蒋天河被夸的面红耳赤，鼻子里还塞着棉花，校医让他仰起头，结果鼻血还是从棉花里浸了出来。
警察走流程取证备案，曹湛和蒋天河都要去录笔录，警察叔叔看到蒋天河一脸的青青紫紫倒是笑了笑，夸了句“英雄出少年”。
蒋天河也只能厚着脸皮接受。
这事儿第二天出早操当然要按照正面宣传来表扬，蒋天河遮遮掩掩着脸，但还是有不少人追问。
他小弟们恨不得吹的天下皆知。
“我们老大当然厉害了！”
“一个打十个！”
“受伤？受伤怎么了？你去打十个试试！胳膊腿都断了！”
“我们老大才伤了点脸！”
蒋天河想封了他们的嘴，知道事实真相的曹湛也没好意思拆穿他。
午休的时候陆戎却找了过来。
他与陈美花站在三班门口，坐在最后面的蒋天河看到他时愣了愣，拿脚去踢前面曹湛的凳子。
曹湛慢半拍的抬起脸，看到陆戎时张圆了嘴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蒋天河不耐烦地站起来，他扯了扯曹湛，“我们出去说。”
曹湛和陆戎算不上多熟，他熟的是陈美花，两人友谊深刻，见面互相握手的那种，他还记得昨天那个黄毛和高个子说的话，小心翼翼地看着陆戎问道：“你们认识吗？”
陆戎没什么表情，言简意赅道：“初中同学。”
蒋天河抱着胳膊，表情难得严肃：“和你多大的仇，上了高中还要来找？”
曹湛其实也想问这问题，蒋天河先说了他忙点头：“他们好凶的，你不要去找他们。”
陆戎看向他：“我不找他们，他们也会来找我。”
蒋天河皱起眉：“找你干嘛？”
陆戎抿着唇不说话。
曹湛安慰他说：“楚老师报警了，一定能抓住坏蛋的，到时候你就不用怕了。”
蒋天河嗤笑一声：“抓了有什么用？刚满十六岁，没抢多少钱，就欺负欺负学生，少管所都进不了，被退学了更加肆无忌惮，到时候在哪儿都能蹲到你人。”他连珠炮似的说完，又问了一遍，“你以前怎么会和这种人有来往，他们欺负你吗？”
“他们欺负美美。”一旁玩着绒线帽的陈美花突然抬起了头，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有着稍显天真的表情，说话声音又轻又细，“他们欺负美美，问戎戎要钱，戎戎给了，他们就不欺负了，戎戎小，打不过他们，后来钱越要越多，戎戎给不起了，他们就把美美推到了河里。”
“美美不喜欢水。”奶奶抱着自己，有些可怜地抽了抽鼻子，“水里太冷了。”
有些过去，既没有办法去诉说它，却也没有办法彻底忘记它。
陆戎在初中每天都会带很多零钱在身上，不是用来花的，是用来“孝敬”那些对他不怀好意的人的。
他告过老师，也打过架，但结果都没什么用。
那些人不怕被退学，他们威胁他最多的话就是“退学了更好，退学了天天堵你家门口玩小老太婆。”
但陆戎不能退学，他不但不能退学，他还要用功读书，他得带着陈美花离开那个泥塘，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奶奶，他连打架的时候都不敢拼命，怕真出了事儿，美美怎么办？
陈美花被推下护城河的那天是三九寒冬，南方的河水都快冰上了，陆戎赶到河边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救人，等浮出水的时候，他又突然想，干脆就这样和奶奶一起死吧。
他在刺骨的水里仰头看岸上那些笑话他的人。
一遍一遍想着就这么死了会不会更好。
美美不用再被病痛折磨，不会再随便尿尿拉屎在身上。
每天都害怕上学、找奶奶、打架，受嘲笑和白眼。
他看不到好的事情，好的人。
他在泥里，被拽着往下，永远都出不来。
水漫过口鼻的时候，陆戎最终被几个人合力拽上了岸，陈美花又冷又怕，哭得喘不过气来，她并不知道刚刚自己差点和亲孙子一块儿死在河里
陆戎在堤岸边躺了很久，他最后站起身，将奶奶背到了背上。
那一晚后半夜下起了雪，陆戎一直背着陈美花漫无目的走着，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不知道要去哪儿，最后是被街上巡逻的警察带回了局子里。
事情闹大后，学校终于采取了措施，陆戎渡过了最为平静难得的初三后半学期，他考上了坤乾，暑假里带着美美去了东区的特殊人群互助交流协会。
陆戎没再碰上初中那些欺负过自己的人。
但他偶尔还是会想死。
会想那天冰冷的河水和雪夜里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路。
直到后来，他遇到了扮成林朝的林暮。
热夏的风吹在脸上，骄阳似火，灼得人皮肤都隐隐作痛。
树荫如影，蝉鸣聒噪。
那人坐在椅子上朝他笑起来，然后伸出手，五指摆了摆，贴住额头轻碰了两下。
【我现在不热了。】他这么对自己说。

第二十九章 世界无限大（一）
校外霸凌这种事哪怕有警方介入，要定性也很难，就像蒋天河说的，十六岁未成年，打劫的金额也不到刑事标准，欺负学生更没有严重到需要伤情鉴定的地步，以至于放在哪儿基本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
但楚琳不愿意就这么算了。
警方提供了一个折中的方法，安排辅警来校区这块巡逻，坤乾为此还号召起了校联会，召集了附近几所高中的校领导一块儿来协商这次的校外霸凌问题，只是各方学校态度明显不同，这会议召开到现在一直推进得很胶着。
楚琳在钟和办公室发了火，钟和也很无奈。
“你不能要求所有学校老师都像你一样，待学生如亲子。”钟和推了推眼镜，他看得透彻，想得也很开，“学校只负责学生的校内安全这是符合规矩的，上下学是学生和家长的事情，也没错。”
楚琳看了他一眼，嘲讽道：“你也这么想是吧？”
钟和没说话，他倒也不生气，只是道：“我们学校师生很多，总有别的方法。”
楚琳气得有些上头，没好脸色地道：“什么办法？”
钟和喝了口茶，声音平静：“打架这种事，不就是人多力量大么。”
楚琳：“……”
任何学校都有好学生和坏学生，这是身为校长钟和非常确定的事情，他在乎名誉利益，当然也爱给学生洗集体成就的脑子，每日出操讲话，每星期国旗下讲话，每个月校内还举办各种活动就能看得出来，钟和是把学校当半个企业在发展，文化灌输跟填鸭式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不讨学生喜欢的原因。
用林暮的话说，就是学业已经是地狱模式了，校文化还得强行拔高上价值，学生是人又不是机器，没道理不发工资还得为学校做牛做马的。
可令大部分学生没想到的是，一旦真出什么事了，坤乾这些年来潜移默化的集体荣誉感的培养，在危险来临之际，却有了一种众志成城、破釜沉舟的气势。
学校先联系家长，特殊学生中家长能来接的，都会尽量来接，没法接的，楚琳安排老师尽可能的接送，以安锦城为代表，学生也自发组织了起来，平时论坛里不和谐的声音也没了，大家内心都憋着一股“我们自己人能欺负自己人，但外人决不能欺负到头上来”的护短心态，校委会置顶了“安全同行”的帖子，每日普通学生可自发报名与特殊学生或者需要帮助的同学结伴上下学的申请。
最多一次发生在高一四班，几乎半个班级的学生一同上下学，男生负责接送女生，固定地点集合，管理有序到位。
因为声势浩大，场面养眼，“安全同行”的话题一度登上了城市的早晚报，钟和当然不会放过这类免费宣传广而告之的机会，又趁机卖了一波坤乾的安利，自然校风高涨，誉满全城。
这些事情，记过天团群里的众人都有所耳闻，曹湛这阵子也不自己上下学了，由母亲纪清文接送，蒋天河还真的拿到了纪清文亲自定做的锦旗，他也不好意思在班上继续惹是生非，毕竟小辫子被曹湛抓着，他可是个要面子的人啊！
也就林暮落井下石起来毒得很：“你那天真一个打十个了？这么厉害啊？”
蒋天河：“……”
“被打那么惨也能理解啦。”林暮老神在在地继续损他，“要我一个打十个也有点难度。”
蒋天河在群里咆哮：“你打了再说吧！废物！”
曹湛：“无能狂怒.gif”
蒋天河炸了：“你哪来的这表情？！”
林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戎在课下私聊他：“你怎么知道蒋天河不会打架。”
林暮没一会儿就给他回消息：“打一次篮球就知道了，他那人下盘虚，没鸟用。”
陆戎：“你下盘硬？”
林暮得意道：“瞧好了吧您呐！”
许一鹭自从听说了陆戎初中发生的事后，莫名看对方的眼神不自觉就充满了关爱，可惜他眼睛不好，不论看谁都跟看空气似的，除了停留时间长点，看不出太多感情元素。
当然，八卦他最积极，并且自动划分了林暮为自己的八卦兄弟二人组。
“你要把这事儿告诉你姐姐。”许一鹭坚定不移地磕着“朝鹿”CP，尽职尽责地做着一个CP粉该做的事，“让林朝好好安慰下陆戎。”
林暮起初听到这些自然是气得半死，恨不得立马揪出那天打了蒋天河的黄毛和高个子，教教他们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体统！可被许一鹭这么一搅和，生气归生气，又哭笑不得的很。
“你这事儿别告诉别人。”他叮嘱小鹭鸟，“说不定人家要不好意思的。”
许一鹭点头，一脸我的CP粉我来守护的表情：“我当然不会随便说啦，又不是好事情。”
林暮哼了一声，他冷着脸，声音有些咬牙切齿：“我得把他们几个找出来。”
许一鹭吓了一跳：“你找他们干嘛？别打架啊，蒋天河都打不过，你会被揍的。”
林暮无奈道：“蒋天河是蒋天河，他打不过正常，我怎么可能打不过。”
许一鹭眨了眨眼，明显不相信。
“我还有孙海呢。”林暮敷衍地找了个借口搪塞他，“放心吧，我不会再让他们来找陆戎的麻烦。”
许一鹭想了想，似乎觉得很有道理，一副你果然是我CP粉兄弟的热情神态：“没错，你要好好保护林朝和陆戎啊，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林暮：“……”
“安全同行”活动自从开展后，一两个月间就荣升成了坤乾的传统项目，周边其他几个学校看到成效后也有模仿的，结果居然都不错。
陆戎现在固定与林暮、孙海、蒋天河一块儿行动，莫晓晓与李子和班级里的其他几个男生一起，记过天团群里偶尔也会交流信息。
“有人好像看到黄毛了。”李子放学后在群里发消息，给了个定位。
蒋天河吃过亏，没犹豫道：“避开就行了。”
孙海无所谓，他看向林暮，对方开了地图明显在确定位置。
“……”孙海，“你想干嘛？”
林暮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没干嘛。”
孙海噎了噎：“你不会是想去找麻烦吧？”
林暮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我要是说‘是’呢。”
陆戎正在小卖部给陈美花买糖，现在天气冷了，他不同意奶奶再吃冰激凌，为此美美发了好几次脾气。
蒋天河远远看了眼陆戎，不太赞同道：“美美在，你别生事。”
“你以为我是你啊。”林暮呛了一句，他朝陆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们陪着他，我去找人，小鹿问起来就说我有事先走了，小心说话，别露馅儿。”
说完话，林暮就开了导航，五百米的距离，走过去肯定来得及，他一走，孙海也慌了，“害”了一声，道：“我怕他一个人搞不定，你陪在这儿，瞒住了啊！”
蒋天河：“……”
他心想这事儿怎么瞒？！陆戎也在群里啊！他们俩这是热血上头脑子都没了吗？！

第三十章 世界无限大（二）
要是按照武侠小说的套路来走，林暮就是去寻仇的。
地图导航挺准，在附近闹市口的一家肯德基，林暮推门进去，目光一扫，便看到了坐在堂里的黄毛和高个子。
至于为什么能立马认出来，这也要归功于之前蒋天河出了事后，警方提供了霸凌者照片，坤乾也不管隐私不隐私，大字报加大头照贴在学校告示栏里，要求全校师生注意防范。
那黄毛很扎眼，目光在林暮的坤乾校服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便转头去与那高个子说话，林暮在柜台点了份大可和中薯，单手抬着托盘坐到了这两人旁边，没等一会儿，之前那拍视频的男生也到了。
林暮坐着没动，他捻了根薯条在手里，单手把可乐杯的盖子打开。
黄毛和高个子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拍视频的男生突然打开手机偷偷对着林暮，林暮喝着可乐，故意看了过去。
他问：“你拍我干嘛？”
举着手机的男生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发现，不过黄毛和高个子都在，他也半点不心虚，吊儿郎当道：“拍你怎么了？你明星啊？不让拍？”
林暮伸手指了指他，淡淡道：“删了。”
拍视频的男生皱起眉，许是平时没人敢同他这么讲话，阴沉着脸挑衅道：“我要是不删呢？”
林暮轻轻笑了一笑，他笑完，二话不说，直接把手上的可乐当头泼了过去。
肯德基的人不多，他们这边的动作并未遭太多旁观，林暮泼完可乐后仿佛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坐着吃剩下的薯条。
“删不删？”他又平静地问了一遍，“不删我就把你的手机扔了。”
“……”
一旁的黄毛终于说话了：“哟，小帅哥，脾气这么大啊？”
林暮终于正眼看向对方，他又笑了起来，说道：“我脾气是挺大的，但比你好，你心太脏了。”
孙海赶到的时候，林暮和那三个人已经不在肯德基里了，闹市口找几个人不难，商场旁边就有几条暗巷，身为霸王的孙海当然清楚哪边教训人最方便。
他兜了附近几条巷子，最后在有个废弃水池的巷尾找到了人。
林暮的书包被扔在一边，衬衫袖子挽到了胳膊肘上，拍视频的男生还举着手机，不过脸上都是泪，看样子是被逼着拍的，边拍边在那儿哭。
黄毛跪着，把书包举在头上，脸上泪痕犹在，但大概也觉得丢人，现在是不流了。
林暮这边还没结束，他按着高个子的脑袋，塞进了那破水池里，天知道那水池里的水多久没换了，孙海离那么远都能闻到一股股的腥臭味。
“冷不冷？”林暮边按着还边问道，“知道掉水里的滋味吗？我挺不错了，就让你脑袋受点罪。”
他似乎有点遗憾，说：“美美被你们推下水的时候知道多冷吗？现在刚秋天，这水还热呢，你多泡会儿。”
一旁的黄毛打了个哆嗦，偷偷放下书包想逃，林暮就跟背后长眼睛似的，冷冷道：“你要敢动一下，我等会就让你喝光这池子里的水。”
黄毛：“……”
孙海自认为打架的时候不爱嘴上唠叨，但林暮不是，他当年揍孙海的时候嘴比手更狠毒，肉体加素质双重教育，仿佛在调教未来社会主义接班人。
林暮把高个子从池子里拖出来，那人其实比林暮高了一整个头，但此刻被打的脸都肿了，虽然表情僵硬，但还是能看出哭过的痕迹。
孙海有些不忍再继续看下去。
林暮让三个人并排跪着，拍视频的男生手都在抖，被他瞪了一眼：“拿稳了，都给我拍下来。”
男生又开始低声地哭，林暮没理他。
“知道自己错了吗？”林暮居高临下地问黄毛，“错在哪儿了，说来听听。”
黄毛嚅嗫着，声如蚊吟：“不该打其他同学……不能抢钱……不可以欺负老弱病残……”
林暮并不满意，冷冷道：“大声点。”
黄毛抖了一下，提起嗓门又说了一遍。
林暮转头又去看高个子：“你呢？”
高个子不吭声，林暮笑了一下，问：“还想挨揍？”
孙海心想这人挺硬啊，仔细一瞧，居然是又哭了起来，高个子跪在地上，边哭边抹眼泪，抽噎道：“你、你打我太、太痛了……我、我要报警……”
林暮等他哭得安静了些，才慢慢道：“报警？你以为警察能抓我？”
他蹲下身，盯着黄毛和高个子的眼睛，很是心平气和地问道：“你们在问陆戎要钱，把他奶奶推下护城河的时候，有想过警察会来抓你们吗？”
黄毛和高个子没有吭声。
林暮嘲弄地笑了下：“你们有想过，你们不是不知道，警察拿你们没办法。”
他指了指自己，又说：“我也一样。”
“你们心里其实清楚的很，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才能如此肆无忌惮，怙恶不悛。”林暮站起了身，他低头看着三人，没什么表情，一字一句地道，“你们知道这一切都给你们造成不了任何损失，所以你们才能如此轻松惬意地践踏着别人，你们真是令人恶心。”
孙海在一旁叹了口气，他回过头，突然愣住，又转过脑袋去看林暮，一副想提醒又不知该怎么提醒的表情。
林暮全然不知，他示意拍视频的男生把两人的样子都拍下来，然后发到了自己手机上，最后晃了晃手机，平静道：“你们今天所说的话，挨得揍，都在我这儿，要是以后再来惹坤乾学生的麻烦，我就把这些都传到网上去。”他说完，顿了顿，又继续道，“别再出现在陆戎面前，我也未成年，我杀人不犯法，明白吗？”
黄毛和高个子吓得抱成了一团，看林暮的神态显然不是开玩笑的，哪有胆子再敢反驳。
“陆戎以后的身边都会有我在，他会去看到更大的世界，任何人都不能再把他拖回泥里去。”林暮收起了手机，他双手插袋，脊背逆着光，表情似是骄傲般的稚气。
他昂起了下巴，笑着道：“他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伤害他。”

第三十一章 世界无限大（三）
人在逞英雄时说的话，并不会考虑太多，等说完了，林暮才后知后觉自己这台词有些过于中二肉麻了点。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是个讲究气势的人，坚持一鼓作气，满腔热血。
孙海在旁边眼角都要比划抽了，林暮看过去还很莫名其妙，直到回过头才发现蒋天河也在。
他之前被跪在地上的三人欺负过，此刻有一种扬眉吐气的爽意，压根就没注意听林暮最后那点中二又暧昧的发言。
林暮扭的脖子有些僵硬，他看到了陆戎和陈美花，于是不可控制的耳朵慢慢烫起来。
陆戎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被教训得狼狈的几人，才波澜不惊地望向林暮，南方的天气一旦转凉，必将伴随着连续几日的阴雨，陆戎近来不怎么见日光后，肤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回来，愈发衬托得他眉目漆黑，长睫似鸦羽。
因为不晓得他听到多少，林暮便不尴不尬地咳了几声，装作不经意地道：“随便给他们吃了点苦头，以后铁定不敢来触我们霉头。”
陆戎盯着他看了半晌，微不可查地笑了下，他“嗯”了一声，问：“要走了吗？”
林暮当然巴不得马上走，他催着孙海和蒋天河，后者还在拍照片，甚至有些依依不舍。
孙海踢了蒋天河屁股一脚：“走了！”
进了地铁站，两拨人就要分开了，孙海和蒋天河一个方向，林暮只能跟着陆戎祖孙一起回东区。
他一路都挺纠结陆戎刚才到底听到了多少，可始终没勇气问出口，直到出了车门，陆戎突然停下，林暮的身后传来了“滴滴”的关门提示。
林暮站在了月台上，表情有些懵懂：“？”
陆戎转过身来，地铁广播提醒着注意安全，即将发车。
周围有些吵，除了“滴滴”的提示音外，还有铁轨的嘈杂轰鸣。
陆戎张了张嘴，林暮没有听清，他问了一句：“什么？！”
身后的地铁呼啸而过，尖锐的尾音碰擦着，旋转的灯光映在了陆戎清晰的眉眼上。
“我是你的，林暮”他笑了起来，低声道，“我永远都是你的。”
林暮很久之后都还是蒙的，陆戎说完那番话后就当没事人一样，他半途与林暮分开走，美美还与他挥手道别，以至于一直到晚上睡觉前，林暮都坚持不懈地在那想陆戎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还没等他想明白，第二天林朝就知道他又去打架了。
【你真是令人不省心。】降温后林朝第一次穿上了羽绒服，她今天没让林燕来送，跟着弟弟一块儿去学校，【闯祸胚子。】
林暮朝她比划：【我又没打输。】
林朝气愤道：【我是怕你打输吗？我是怕你把人打死了！】
林暮：“……”
记过天团群里还有蒋天河发的几张下跪照，看着是挺大快人心的，但曹湛仍旧很担忧。
“你真的没事吗？”他特意出操前来一班门口堵人，“他们打架好厉害的。”
林暮转了一圈，让他看清楚自己，笑着道：“真没事，他们也没那么厉害。”
许一鹭当然也听说了林暮的惊人战绩，他身为一名暗地里敬职敬责的CP粉，真心佩服身为弟弟的林暮为姐姐的“恋情”付出太多。
林暮已经懒得纠正他蒙头磕糖的姿势了，只能寄希望于他早日看清，到时候不要脱粉回踩就行。
出操后校长钟和例行讲话，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的消息，又是阴阳怪气贬损了一顿某些同学逞英雄的行为，不过到最后却是话锋一转，说：“明明人多力量大，还偏要单独行动，打输了就是丢坤乾的脸！”
林暮在底下不屑的撇嘴，嘟囔道：“我不是打赢了吗……”
周围不少人显然都知道说的是他，笑声稀稀拉拉的，高一离得不远，林暮隔着人海回头去找陆戎，对方正巧看过来，两人于是隔着数不清的陌生的脸对上了视线，陆戎似笑非笑的，眼神里却只有他。
临近期末的时候，高二分了文理班，不过对林暮这种重点班的却没什么影响，他们班级百分之九九的学生都选的理科。
蒋天河和曹湛选了文科，林朝最特殊，选文选理都无所谓。
周末的时候林暮仍旧帮着陆戎和曹湛补课，他们四个现在固定搭伙，曹湛习惯性地补到一半就坐不住了，要起来玩，陈美花陪着他一起玩，林暮也不管他们，撑着下巴，手指点着习题册上的题目，让陆戎打草稿。
陆戎半低下头，两人的额头几乎挨着，林暮起初没发觉，认真给他讲题目，直到好几次对方的刘海蹭过他前额，林暮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离的似乎太近了些。
于是讲到一半卡了壳，陆戎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抬眼看他。
林暮的耳尖发烫，他往后仰了仰，只能从头开始再讲一遍。
陆戎没说什么，听完去做题，林暮偷眼瞧他。
做到一半的时候，陆戎突然没抬头地道：“你别盯着我。”
“……”林暮有些气虚，“我没……你快写。”
陆戎换了张草稿纸，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磨了半天，似乎有些无奈：“思路没了，你再讲一遍吧。”
林暮只能再讲一遍。
这回陆戎终于自己做完了。
曹湛和美美还在教室里追跑打闹，他们两其实很吵，但并不会怎么影响到两人做题，然而莫名其妙的，林暮讲着讲着总容易分神。
他偶尔会盯着陆戎的袖口看，应该是穿了很久的外套，螺旋口的纹理上粘着毛球，陆戎做题的时候，不握笔的那只手会无意识地捻着，他的十指修长，指甲剪的很干净，指腹上有着干活后留下来的茧。
林暮记得两人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感觉，陆戎的手是粗糙又温暖的。
大概是他盯得过于久了些，陆戎将手放到了课桌底下，他低声问：“还讲题吗？”
林暮回过神，镇定道：“休息会儿吧。”
陆戎抿着唇，轻轻笑了笑。
他最近爱笑了很多，笑容往往都不大，轻的，淡的，藏着欢喜似的，林暮看到他笑了，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此时曹湛跑到他们桌边上，指着外头喊：“下雪啦！”
林暮惊讶地望向窗外面。
是小雪，细细绒绒地落着，积不起来，还没落地就化成了水，陈美花趴在窗户上，讲话的时候哈出的气氤氲成模糊的一团，她握着拳头，在窗户上印了个脚丫子，咯咯笑个不停。
林暮看了会儿雪，转头，才发现陆戎在看他。
“要不要出去看看？”林暮问。
陆戎摇了摇头：“不用了。”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想了些什么，认真地说道，“你比下雪要好看。”

第三十二章 世界无限大（四）
期末考试最后一门结束，高二就跟羊圈放羊一样，学生们撒了蹄子开始狂欢。寒假总共才放二十来天，成绩贴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人关心了，大家都一心等着过年。
林朝棋院放的晚，所有职业棋手关系好的，还要聚一起吃顿尾牙，棋院毕竟和学校不一样，更加社会化一些，林朝算里面年纪小的，年夜饭都是全家陪着一块儿去吃。
坤乾除了校内公布成绩外，还会给每个学生家里寄成绩单，年级榜单贴出来时，林暮的名字又是排在第一个。
他倒不是很关心自己名次，反倒在意曹湛及格了几门。
“我这次及格了三门！”曹湛特意放学前拿着卷子来林暮班级报喜，“语文，历史，地里！”
这三门还真都是花功夫背就能有效果的，曹湛这次作文文笔还是小学生水平，但胜在语句通顺流畅，感情真挚动人。
林暮显然比他还高兴，两人哇啦哇啦抱在一起激动了半天，曹湛说我们去看看高一的榜单。
林暮其实还挺想去看的，但怕陆戎成绩不好，自己看了对方不好意思所以有些犹豫。
结果陆戎倒是自己先把分数说了。
两人放假前最后一天还约好了一块儿回家，高一总共考九门课，不分文理，等地铁的时候林暮还在看陆戎的卷子。
他这次平均分提高了十来分，总分数不算太高，但已经很不错了。
“过年前你要不要来我家？”林暮操心他学业跟老母亲似的，“我们订正卷子，顺便帮你补下理综。”
陆戎想了一会儿，才说：“我怕美美添麻烦。”
林暮：“有什么麻烦的？我们两一块儿照顾没问题。”
陆戎笑了笑：“社区的互助会我还得去，小马老师来问了好几次。”
林暮眨了眨眼，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他女装扮成林朝的事儿到现在都没告诉对方，这总归是个隐患。
大概是心虚，林暮后来在地铁上都不太敢和陆戎讲话，他前面还信誓旦旦地和林朝说再也不去参加互助会了，此时又有些后悔，寒假二十多天呢，好不容易捂热的人和感情，到时候又冷了怎么办？
陆戎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收好了卷子拉着陈美花下了车厢，奶奶今天穿了件花夹袄，一头银丝盘起来，插着根银钗。
她看了看林暮，又去看陆戎，撒娇道：“美美也想去姐姐家里。”
陆戎有些无奈，说：“姐姐很忙的。”
林暮赶忙道：“我不忙……你不去互助会的时候就来我家呗？”
陆戎看了他一眼，似乎像拿他没什么办法似的，低声答应了一句好。
这边和陆戎刚定下来，另一边孙海和蒋天河却不肯轻易放过他，自从校外霸凌事件后，蒋天河虽然仍旧保持着无能狂怒型人格，但对林暮明显服气了很多。
孙海的主要目标是为了抄寒假作业，为此他还约了许一鹭和曹湛，不过后两个是乖乖宝贝，作业再难都坚持独立完成。
林暮一想到家里要来那么多人，脑袋就有些疼，林燕来和江婉还都挺欢迎，他们向来是开明父母，总怕儿子女儿寂寞，觉得人多热闹，小孩儿就该在一起玩。
林朝因为情况特殊，几乎不用做寒假作业，她放了假就在家里打棋谱，一个上午见自己弟弟来来回回，进进出出七八趟，中间下楼一看，满客厅坐着熟面孔。
蒋天河和孙海在玩林暮的switch，连了电视机，两人手脚并用挥舞着手柄，林朝下来的时候甚至他们都没发现，玩的走火入魔，人机合一。
曹湛也来了，看到林朝挥了挥手，林暮端着水果盘过来，看到姐姐，比了个手语：【棋谱打完了？】
林朝：【歇一会儿。】
林暮把草莓盘子递给她，又去拿饮料，许一鹭带了本盲文书在读，看上去有些无聊，林朝走过去，摸了摸他脑袋。
【陆戎呢？】林朝问林暮，【你不是说他要来吗？】
林暮比划手指：【应该在路上了。】他想了想，又说，【我出去接他们，你在家里和他们玩？】
林朝挥了挥手：【去吧。】她又有些嫌弃，【你们男生玩得东西也太无聊了。】
陆戎在手机里开了导航，等到了别墅区门口时才停下来，他确认了下门牌号，拉紧了陈美花的手。
“等下去姐姐家要乖。”他低头看着奶奶，认真道，“不能随便乱跑，上厕所要说，知道吗？”
陈美花乖巧道：“美美知道的。”
陆戎伸出小拇指：“我们拉勾勾。”
陈美花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跟他拉一块儿，两人还没把手放下，林暮突然从大门口绕了出来。
“你们来了。”他没穿外套，从别墅里走出来有一段距离，天气冷，冻得他鼻尖多了红艳艳的一点。
陆戎盯着那一朵红看了一会儿，才问：“冷不冷？”
林暮笑起来：“不冷。”
他说话的时候会哈出热气，像金鱼吐泡泡，有些可爱。
陆戎忍不住抬手去摸他的鼻尖和嘴唇。
林暮有些惊讶，但没躲开，他下意识闭上眼，陆戎的掌心很热，贴着他下半张脸很暖和。
“我带了礼物。”陆戎低声道，“一些糕点。”
林暮被捂着口鼻，说话有些含糊：“黄天源买的？你几点起来去排队的呀？”
陆戎没回答，他想的是等下家里就他们三个，怕林暮无聊，也怕自己紧张，带点东西似乎就能安慰一些，结果林暮一开门，孙海就站在玄关那里，第一眼看到了林暮手里拎的袋子。
“黄天源啊！”孙海激动万分，上来便接了过去，“这得多早去排队才能买到啊！小学弟真够意思的啊！”
陆戎：“……”
陈美花看到曹湛，兴奋地“呀”了一声，大喊道：“迷茫！”
“人有点多，你别介意啊”林暮看着陆戎，不太好意思道，“不用拘束的，随便玩。”
陆戎抿了抿唇，他有些不明情绪地看了林暮一眼，沉默了许久，才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第三十三章 世界无限大（五）
陆戎一到，学习抄作业补课小组便自发成立了起来，蒋天河把游戏手柄给了林朝，许一鹭不需要补课，拿着盲文书坐到了沙发上，陈美花也跟着过去，在那儿乖乖吃草莓。
剩下的人围着客厅的饭桌坐，看上去还都挺有架势，陆戎是唯一一个学弟，他性子冷，除了林暮，和谁都不怎么熟，仅限于就讲过几句话的关系。
林暮拿了作业出来，孙海和蒋天河单打独斗了一番，最后决定和平共处地抄，曹湛和陆戎订正卷子，三人挨得近，曹湛甚至半个身子趴在桌上，脑袋恨不得凑到林暮的下巴底下。
陆戎看了他一眼，没忍住，淡淡道：“你下去一点。”
曹湛“哦”了一声，没再往前拱。
林暮抽了几张草稿纸出来，分别给两人讲题，曹湛那边讲得慢，有些还得重复很多遍，他听得似懂非懂，代数推导最后只能靠死记硬背，等到陆戎把卷子都订正完了，曹湛这边才进行了一半不到。
“我把糕点分了吧？”林暮看曹湛的注意力开始下降，明显一副想玩的意思，站起来道，“大家一起吃？”
黄天源逢年过节大早上必要排队，除夕前更是了，过年年糕难买，陆戎的确是大早上挤在一堆老太太队伍里才买到的。林暮在厨房分糕点，发现定胜糕才一块，便有些不舍得放盘子里去，他心一狠，干脆叼在嘴里决定自己吃了，回头就看见陆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林暮咬着定胜糕，表情有些被抓包的尴尬。
直到陆戎接过了他手里的盘子。
林暮不怎么好意思地把定胜糕拿下来，解释道：“这糕就一个……”
陆戎歪头看他：“你喜欢？”
林暮点头，黄天源最著名的糕点之一就是定胜糕，他们家每年过年也会买，但身为弟弟的林暮要和林朝抢是抢不过的。
陆戎没说什么，端了盘子出去，外头的人把糕给分了，林暮躲在厨房里，把嘴里的定胜糕给吃干净了才敢出去。
蒋天河和孙海作业也不抄了，两人为了糕点又开始打架，蒋天河实在是打不过，他白长了副五大三粗的模子和长相，除了情绪上到位了，其他只要一动手就都不行，其他人嘻嘻哈哈地看他俩热闹，林暮也跟着笑，结果笑到一半，旁边的陆戎突然伸出手，擦过了他唇角。
林暮：“？”
陆戎擦完一边，又去擦另一边，他垂着眼，目光很仔细：“有碎屑。”
林暮乖乖不动，他抬着下巴，问：“还有没？”
陆戎说没了，但也没收回手，他捧着林暮的脸，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直到许一鹭的盲杖突然插到了两人中间，林暮斜过眼，还保持着昂头的姿势。
许一鹭发现面前有人时也愣了一愣，他仔细看了会儿，才不确定道：“林暮？你们在干嘛？”
陆戎放开了手，林暮只好解释：“我脸上有东西，小鹿帮我弄干净。”
“哦。”许一鹭点头，他似乎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陆戎总和林暮混一块儿，林朝呢？他们都不培养感情的吗？
不过想归想，他也不好意思当面问，等陆戎走开了，才小声与林暮八卦。
“我们是不是人来的太多了点？”许一鹭很有自觉地道，“陆戎看上去不怎么高兴。”
林暮倒没那么敏感，不过仔细想了想，也不太确定：“有吗？”
许一鹭瞪大了眼，振振有词道：“我觉得有。”
他们两考虑的方向完全不同，却又莫名其妙能说到一起去，林暮被许一鹭这么一提醒也觉得人有点多，考虑下次怎么能和陆戎单独约上，最多加个美美，不能再有外人了。
一大帮子人聚到了傍晚才走，林暮又进进出出送客，最后把陆戎送到大门口时他才觉出些依依不舍来。
“你们过年怎么过？”林暮又问。
陆戎想了想：“就和美美在家吃饭，我们没什么亲戚，几乎不走动。”
林暮这边亲戚不少，不过年夜饭基本也就自家吃，林暮想问对方年初几有空，又觉得自己这么动不动老粘着也太娘了点。
最后也没说上几句话，美美便嚷嚷着要回家，林暮垂头丧气地回去后，被林朝看见了，比划着问他：【你什么表情？牛郎织女啊？】
林暮没理她，心想我们中间隔着的王母多呢，今天一屋子的王母，看着都来气。
除夕当天江婉已经不上班了，她给两个孩子准备了礼物和大红包，林燕来一大早陪着老婆去买年花，海棠、金桔、蝴蝶兰、发财树，大大小小摆了客厅一半的地方。
林暮从起床后就没什么积极性，记过天团群又改了名字叫世界无限大，安锦城在群里发了红包，平时人模人样的一群人，此刻没脸没皮地跪着叫他爸爸。
林朝也抢了一个，居然还是手气最佳，林暮凑过去看了一眼，酸道：【你和他还挺有缘分的。】
【这叫什么缘分？】林朝哭笑不得，她揉了下弟弟脑袋，【大过年的，你不高兴什么呢？】
林暮倒也不是不高兴，他就惦记着大年夜陆戎和陈美花怎么过，以至于惦记到最后连年夜饭都不香了。
心不在焉看了会儿春晚，林暮便坐不住了，他挑了盆蝴蝶兰，又抓了把仙女棒，戴上围巾帽子手套准备出门。
江婉陪着女儿坐在沙发上，终于舍得看了他一眼，问：“大晚上的，去哪儿？”
林暮随口说道：“去朋友家里。”
江婉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便不再管他。
林暮从地库扛了自行车上来，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黑天夜地，把雪花衬的又白了几分，街巷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相互隔着几米的距离，孤零零地亮着。
林暮骑着车，蝴蝶兰摆在了前面的车篓里，红色的花朵摇摇晃晃，白雪落在了上头。
他伸出手，挡着花顶，怕那红蕊不禁冻，还没见到人就蔫儿了。
因为风雪的缘故，林暮骑得并不快，等到了地方，他才觉得自己这么不打招呼的跑过来有些冒失，于是捧着花站在陆戎的院门口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来去叩门。
里面的人隔了一会儿才出来。
哪怕后来过去了许多年，陆戎仍旧清楚地记得这一晚，他打开门时的惊心动魄。
林暮就站在雪夜里，站在他的院门口，怀里抱着一盆喜庆的蝴蝶兰。
红色的花瓣上沾了白色的雪，晶莹剔透，秀美可爱。
林暮把花捧到了他的面前，像捧着自己一颗滚烫的心。
“恭喜发财。”他笑着说，“新年快乐。”

第三十四章 春之晓（一）
兰花娇贵且难养，林暮送来的那一盆不算大，但长得好，盈盈开了两朵，花瓣微微缀着。当天晚上他也不能呆太久，两人一块儿陪着陈美花放完了仙女棒，林暮又骑车，赶着风雪黑夜地回去。
年关不得空，之后几天林家忙着走亲戚，林暮和林朝整天七大姑八大姨地开巡回见面会，陆戎在微信上给他发兰花的照片，林暮都保存了下来，几张排在一起看，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区别。
赶在开学前又是一轮抄作业热潮，孙海如今多了个强力的竞争对手蒋天河，曹湛因为基础太差，几乎天天到林暮家里报道，陆戎带着陈美花也来了几次，可惜次次都有林朝和曹湛在旁边，一个当王母，一个当鹊桥。
日子过得囫囵吞枣，不知不觉，终于要开学了。
高二下半学期的学业压力陡增，才上没几天课便要联考，坤乾又注重校内活动，除了高三有额外特权不用参加外，高二高一都得积极响应。
学生中当然一片怨声载道，不过林暮这次难得态度良好，他联考又是全年级第一，稳压在安锦城的脑袋上，新学期校论坛开了个帖子，题目就叫“安少爷被暗夜森林小王子压着的这些年”。
三月倒春寒，陆戎家的蝴蝶兰还是开得好好的，东区组织了好几次互助会，林朝因为有定段赛去不了，按照正规流程请假后，林暮也不用特意扮女装替姐姐去参加。
他心底里其实是有些遗憾的，想着申请志愿者去帮忙，可又怕在陆戎和那么多人面前不小心露了马脚。
说到底林暮一碰到这事儿胆子就变小了，觉得自己欺骗了陆戎的部分感情，怕真相大白时对方会为此生他的气。
四五月时整个坤乾师生都开始忙碌起来，先是学校文化活动，今年高一高二一块儿组织，准备以班级为单位搞一个大型的文化活动市场，作为高二的班干部代表，安锦城午休的时候还得组织开会，每个班出两个班干部，加起来二十多人中午聚在了食堂里。
林暮也在其中，他换了桌子吃饭，远远看见了陆戎和陈美花。
许一鹭身为特殊学生代表就坐在林暮旁边，哪怕眼睛看不清楚，也觉得身边的人跟多动症似的老回头，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林暮敷衍道：“没看什么。”
许一鹭不是很信地“盯”着他瞅了一会儿。
林暮伸手按住他脑袋转过去，一回头，就看到陆戎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到了他身上。
安锦城又正好点到林暮的名字：“我们班活动你有什么意见？”
林暮只好收回视线，他问：“都有些什么活动？”
安锦城低头看了下名单：“女仆咖啡厅、汉服游园会、跳蚤集市、老片怀旧、二次元天堂、游戏大爆炸……”他报到一半停了停，脸很美却没什么表情，“大部分都是高一的活动。”
林暮有些震撼：“已经这么多了？那我们搞什么？”
安锦城像在看猪队友：“你问我我问谁？”
林暮盯着他脸看。
安锦城微微眯起眼，预感不是太好，他挣扎地问了一句：“你看什么？”
林暮严肃道：“我们开风俗补习班吧，就叫冲鸭花美男，提供给广大学子免费一对一贴心补课服务，怎么样？”
安锦城：“……”
这提议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给全票通过了，安锦城脸黑了大半，却没立场去反对，高一学弟学妹们激动得很，暗示林暮和安锦城两大头牌挂名，他们一定会去捧场的。
相比安锦城的金贵大少爷架子，林暮则大方多了，方案订下来后，他已经自诩花美男之王，两臂一展摆出了邪魅霸总的姿态，伸手点着学弟学妹们道：“要约我赶早啊，生意太好，怕你们约不到。”
学妹们自然捂着脸尖叫，动静太大，隔壁桌都能听见，陆戎抬头望了一眼，莫晓晓看着手机，激动得脸都红了。
“林暮学长真是太会玩了！”她忍不住和李子八卦，“班长已经在大群里说了，学长他们班要开花美男补习课，到时候林暮学长是头牌，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点他呢！”
陆戎抿着唇，表情似乎有些意外，突然问道：“他要当头牌？”
李子笑了笑：“论坛里的暗夜森林小王子，这脸不当头牌岂不可惜了。”
陆戎没说话，他垂着眼帮陈美花捡起掉在桌上的饭粒，过了半晌，又抬头望向林暮那边。
后者毫无所觉，被周围人捧得有些飘飘然，一张笑脸明媚又灿烂。
陆戎盯着林暮的笑容看了许久，最终面无表情地撇开了目光。
高二重点班这活动一拍板，校论坛就有人挂了出来，林朝第一时间就把群名改成了“花美男补习班”，蒋天河同时发送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孙海不服气，在群里叫嚣：“你吐什么吐啊！你们班活动也没好到哪儿去！”
三班这次搞的是什么天文研究所，冷到了西伯利亚去，感觉没几个人会想逛他们班。
“晓晓呢？”林朝在群里打字问，“你们办什么活动？”
莫晓晓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我们班是动漫cosplay，没什么新意啦。”
林暮翻聊天记录正巧翻到这条，他想了想，单独给陆戎发了消息：“你COS谁？”他问。
陆戎很快回道：“还没决定，不过美美COS花仙子。”
林暮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忍不住笑起来：“挺适合她的。”
陆戎没再回复，微信顶端显示着正在输入的字样，林暮等了一会儿却没消息过来，觉得有些奇怪。
“等活动的时候，你来找我玩啊。”既然等不来消息，林暮便主动发了邀请过去。
陆戎这次倒是回复了：“你不是很忙吗？”
林暮皱起眉，总觉得对方的语气有些问题，但仔细咂摸一圈，他那粗了点的神经又似乎get不到点，只能下意识地讨好道：“想什么呢，你要来了，哥哥不还第一个疼你啊。”
陆戎这次隔了半晌才问他：“那哥哥说好了，只会疼我一个吗？”

第三十五章 春之晓（二）
林暮觉得自己真是完了，陆戎只是随便对他说句话，自己就能头脑晕眩，心跳加速，这春天还没到呢，他倒是先发春了。
陆戎似乎就在等他的答案，一副非常沉得住气的模样，林暮红着脸，删删改改半天，才打字回复说：“我什么时候疼过别人了？我对你快比对林朝还好了。”
林暮发完，又不太好意思再看对方回复些什么，他收起手机，心不在焉地等着文娱委员指派任务。
“服装已经统一订好了。”文娱委员一副鸡血上头，我们要搞就搞天下第一的表情，“林暮你的自拍照来一张，我们到时候打出来挂在教室门口！”
林暮不是很乐意，“干嘛只挂我的……安锦城的呢？”
文娱委员：“你们两都要，一个都逃不了！”
安锦城：“……”
“被迫卖身”虽说有些委屈，但报上去的活动临时想改也改不了了，安少爷很是屈辱地提供了照片，被堂而皇之地挂在了门口。
除了他们两，孙海和许一鹭也被安排了“任务”，教室布置好了还真像那么回事，就等着第二天开张营业，招揽“生意”了。
文化活动前一晚不少班级的学生都留了堂，林暮是最后几个走的，陆戎没发消息来他还有些失落，等到了校门口才看到熟悉的两个人影手拉着手，似乎在等他。
林暮急急忙忙地跑了过去。
陈美花朝着他挥手，笑得眼睛快没了，她唠叨着：“跑慢点跑慢点！”等林暮刚跑到跟前，又跳起来抱住了他。
林暮把奶奶搂怀里转了一圈，抬头去看陆戎，对方倒是没笑，只是目光盈盈，落在了他的脸上。
“冷不冷？”林暮问他。
陆戎摇了摇头，他围了条很大的围巾，低头摘下来，绕到了林暮的脖子上。
林暮被遮住了大半张脸，围巾上沾着陆戎脖子里的温度，带着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沐浴香味，掩住了他的口鼻。
“回去了。”陆戎微低着头看他，似乎又轻轻笑了笑。
林暮的声音被闷在围巾后头，他问：“你笑什么？”
陆戎不答他，只是在走地铁站前的地下通道时，朝着林暮伸出了手，说：“美美怕黑。”
林暮：“？”
陆戎看着他，平静道：“我也怕黑。”
这是他们第二次手拉手地走路。
林暮幸好半张脸被遮着，才没显出有多红来，陆戎这回倒没与他十指相扣，只松松握着，到了地铁站便放开了。
陈美花在地铁上夹在两人中间，林暮用她挡着偷偷去看陆戎，对方看过来时却又匆忙躲开。
三个人到站下车后就要分开走了，林暮憋了半天最后终于鼓起勇气，装作不经意地问他：“你明天来不来我们班？”
陆戎觑了他一眼，只说：“你明天应该会很忙。”
林暮急道：“你来了就忙你呗。”
陆戎又笑了下，他没说话，只伸出手去，温柔地掖了掖林暮脸上的围巾。
钟和固定要在文化活动前讲话动员，他今天难得换了身休闲装扮，不再是西装笔挺的三件套，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不少。
开场气势自然很足，老贼也不阴阳怪气嘲讽某些班的活动了，强调玩得开心，班干部辛苦，甚至眼尖的学生还发现操场上多了几家媒体，心里有数第二天报纸版面又要有坤乾的一席之地了。
林暮起初觉得再忙也应该不会忙到四脚朝天的地步，结果没想到真正忙起来的程度比四脚朝天还要可怕。
关键他还是年级干部，上半场楼上楼下的巡逻，好不容易终于绕到了高一五班的门口，莫晓晓COS的“爱德华”就举着牌子站在那儿。
女生的铝板义肢充满了角色精髓，她看到林暮眼前一亮，笑容灿烂无匹：“林暮学长！”
林暮学长矜持地点了点头，问：“陆戎呢？”
莫晓晓一上午都在门口接客，要不是林暮太醒目，她看人基本都记不住脸，于是想了半天，也不怎么确定道：“可能在里面吧……？”
林暮探头往教室里看去，发现他想的太天真了，里头乌泱泱一片群魔乱舞，压根分不清楚谁是谁。
莫晓晓气虚道：“……今天来的人实在太多了。”
林暮没看到陆戎明显不怎么甘心，他正考率着要不要硬挤进去找人，又想起来自己身上穿的活动制服。
莫晓晓适时地夸赞道：“学长你今天超级帅的！”
林暮叹了口气，不死心地道：“你如果看到陆戎记得和他讲我在找他。”
莫晓晓拼命点头。
要不是因为人太多，连带着手机信号都没了，林暮也不会用这么古老的传话方式来堵人，他在五班门口才逗留了这么一会儿就又被高二的班干部喊了回去，等几个班终于巡查完毕，他才回到自己班门口，遇上了正准备“送客”的许一鹭。
“林暮？”许一鹭今天的制服和他是一个款式，穿在小鹭鸟身上就明显透着一股子乖巧的书生气，“刚陆戎还来找你呢。”
林暮只觉眼底一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赶忙问道：“什么时候？”。
许一鹭想了想：“就半小时前。”
林暮恨不得仰天长啸，正准备掉头重新去楼下，文娱委员从教室里冲了出来。
“头牌！”林暮被抓着往里拽，“你不能就让安少爷一个人接客啊！”
安锦城此刻面前已经摊了一沓的卷子，他就跟冰脸教官似的，抱着胳膊坐在课桌后面盯着学生们做题，万一错了还得挨安少爷最严厉恶毒的批评，林暮怀疑点他的大概率都是受虐狂。
“孙海呢？”林暮还在做最后挣扎。
文娱委员冷酷无情地道：“他长得太丑，被投诉了。”
林暮：“……”
陈美花穿着花仙子的蓬蓬裙，她头上戴着陆戎手编的花环，像只蝴蝶一样，从二楼飞到了一楼。
因为人太多的关系，陆戎怕她走散，只能寸步不离地拉着手，陈美花逛了一会儿，又想起林暮来：“姐姐呢？”
陆戎：“姐姐太忙了，等空了再去找他。”
陈美花不怎么高兴：“姐姐说好陪我们的。”
陆戎想着转移她的注意力：“那我们去找迷茫好不好？”
陈美花与曹湛关系好，自然是愿意的，两个人一起往三班去，到了门口才发现坐着接客的居然是蒋天河。
“……”陆戎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门上的牌子。
蒋天河没好气道：“看什么看？！要进就进，不进拉倒！”
陆戎忍不住笑：“你们班就不怕你把人吓跑了？”
蒋天河大概觉得他说的是废话，翻了个白眼替他开了教室门。
天文研究所名字听着高大上，进去也就是一块儿躺着看看星星。至于“星星”肯定也是假的，只是用小灯泡贴在天花板上摆成的各种星图，乍一看倒也挺漂亮的。
曹湛单独有个桌子摆他做的一些手工艺品，其中还有做成星星图案的皮质钥匙扣，针脚缝合的非常细腻。
陈美花见到他，像多年未曾见过面，又再度相逢的老友，能絮絮叨叨上半天。
林朝也在，不过面前摆的是副棋盘，旁边立了个牌子，上头写着“星下手谈”四个字。
【请坐，客官。】林朝面无表情地举起胳膊，她手里还有块牌子，上面也写着字：【我们来下五子棋吧！】

第三十六章 春之晓（三）
职业棋手自降身份来下五子棋已经是给了普通群众天大的面子，陆戎也不好再拒绝，只能坐在林朝对面，随意摆了个黑子在中间。
林朝很认真地落了个白子。
陆戎又放了个黑子。
林朝看了他一眼，拿了支笔在牌子上写字：【去找过林暮了？】
陆戎点了点头，又摆了摆手，意思是“去过了，但没找到。”
林朝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她想了想，又在牌子上写了一句：【我下完棋去找他，你要不要一块儿？】
除了林朝，曹湛其实也想去找林暮玩，他这次借着文化活动的由头带了不少自己平常做的手工艺品来，其中他还给林暮缝了个卡包，想着什么时候能亲手给他送去。
“美美喜欢什么？”曹湛特意问道。
陈美花平时对不是亮晶晶的东西都不太感兴趣，但其中有个皮制的小兔子她却看着很喜欢，于是伸出手指了指道：“这个，好看！”
曹湛很大方地将兔子挂到了她背着的小包上：“送给美美啦。”
陈美花高兴地咧开嘴，她忍不住拿给陆戎看，后者摸了摸她脑袋，问：“有没有谢谢迷茫？”
奶奶忙转过头，大声道：“谢谢迷茫！”
曹湛同样大声地回她：“美美不用谢！”
蒋天河大概是嫌弃他们吵，从门口探进头来吼人：“你们干嘛呢？！对山歌啊！”
林朝听不见几个人说的话，但看样子似乎又能猜到点，她投了子，示意陆戎和自己一块儿走，曹湛也跟着起身，一副准备同行的打算。
“我们去找姐姐吗？”陈美花显然终于又记起了自己的主线任务来。
陆戎竖起食指，贴着唇比了个“嘘”的音，他小声道：“美美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喊他姐姐，这可是我们之前说好的秘密。”
三班本来就没有什么人，蒋天河也懒得继续充当门面，干脆一伙人浩浩荡荡都去了一班。
中午都过了，安锦城和林暮的“生意”仍旧非常好，安少爷更是独树一帜，不论如何铁面无私，都有人前仆后继地给他当狗骂。
文娱委员趁着人少的时候让许一鹭在门口揽客，碰巧林朝他们来了，CP粉头许一鹭就差没在脸上直接写“朝鹿SZD”这几个大字。
安锦城刚骂完一批人，正气得肝火上脑，一抬头看到林朝站在他面前，火气直接噎在了嗓子眼儿里，咳了半天，才瓮声瓮气地低声道：“欢、欢迎……”
林朝没看懂他的唇语，皱着眉凑近了一些，她的脸一下子放大的太快，安锦城下意识往后仰，林朝不解地眨了眨眼。
林暮当然看到了自家姐姐，比划手语道：【你来我这儿。】
林朝指了指身后：【陆戎来了。】
林暮惊了，果然看到陆戎带着陈美花走了进来，男生看到他没什么表情，只抿了抿唇，低头与奶奶说了几句话。
林朝倒也不是一定要来找林暮辅导功课的，她交流不方便，见陆戎和林暮汇合了，便以为没自己什么事了准备走人，结果才直起身，面前的安锦城突然快速地划动着手指，问道：【你有什么题目不会？】
林朝吓了一跳，她犹豫地抬起胳膊，比划了一下：【你会手语？】
安锦城看了她一眼，却又低下头，他假装不在乎地“说”：【随便学学的。】
林暮顾不上旁边发生了什么事儿，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了陆戎的脸上，他和美美坐在桌前，林暮忍不住说道：“我还特意下楼下去找你了呢，晓晓说你不在。”
陆戎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只“嗯”了一句。
林暮舔了舔唇，又问：“你去哪儿了？”
陆戎说：“三班逛了一逛。”
林暮笑：“小鹭鸟说你来找我了。”
陆戎睇了他一眼，说：“你不是不在吗。”
林暮摊开手：“我这不是在了么。”
文娱委员在门口喊时间快到了，林暮探出头吵着要加时间，文娱委员不太乐意，嚷嚷道：“排队人多呢，不带开后门的啊。”
陆戎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林暮拉住了他：“我等下去找你？”
陆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淡淡道：“你先忙。”
后头曹湛进来了，还真抱着一堆练习册，蒋天河也来了，像条跟屁虫似的。
林暮没办法，只能先给曹湛讲题目，眼睁睁地瞧着陆戎和陈美花出了教室的门。
四月起的傍晚开始渐渐拉长，五点过后文化活动的人流终于慢慢减少了下来，林暮哪还有心思开什么班会总结，不等文娱委员喊他，便扯了领带跑出了教室。
他穿过走廊，差点撞上刚回来的许一鹭，等扶稳了对方的盲杖，林暮一低头，才发现许一鹭的手里捏了根桃花枝。
“桃花开了？”林暮惊喜地问。
许一鹭笑：“就开在高一的门口，你去看看？”
林暮将领带团成了团，心里因为一朵桃花快活得很，他三层一跨地跑下台阶，转过弯，就看到陆戎站在了台阶下面。
男生抬起头，表情似乎有些惊讶。
林暮没减速，他跳下楼梯，对方下意识张开了手臂，将人接在了怀里。
“桃、桃花开了。”林暮拽着陆戎的衣领，紧张地有些结巴。
陆戎没松手，像抱着小孩儿似的托着林暮的腰，抬起脸看他。
“桃花开了！”林暮又重复了一遍。
陆戎笑了笑：“我知道。”
“春天她也知道。”林暮突然说。
陆戎眨了眨眼，他低声问：“知道什么。”
林暮低下头，他看着陆戎的眼睛，轻轻道：“我喜欢你这件事儿，连春天都知道了。”

第三十七章 春之晓（四）
对于林暮来说，喜欢就像日光照在沙滩上，寄居蟹找到了它的壳，又被海水淹没住口，亦或是在最热的天气里，凉雨打在芭蕉叶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催人眠。
他的喜欢藏不住，就像春天藏不住盛开的桃花一样。
陆戎抱着他，眼里有着小人似的影子，林暮拍了拍他肩膀，示意自己要下来。
“你不是要去看桃花么？”陆戎问。
林暮朝着他笑：“我已经看到了。”
陆戎抿了抿唇，他轻轻将林暮放下，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突然来了人。
李子大概是奇怪两大男生为何要堵着楼梯口，于是随口便问了一句。
“我下来找陆戎的。”林暮大方地解释，“没什么事，就跟他讲等下放学一块儿走。”
陆戎眉峰又起了个褶子，他似乎有些无奈，回头看了李子一眼，又低声对林暮道：“我和美美等你。”
可惜一起回家这事儿想的是挺美，等真正做起来，林暮却被一堆麻烦给缠住了。
文化活动举办的太成功，他们班级“生意”又是最好的，结束后自然被钟和留了下来应付几家媒体，又是拍照又是采访，林暮和安锦城被迫营业，两人的脸一个比一个臭，还不能直接甩手走人。
林暮只能给陆戎发微信，叫他先走不用等自己。
对方并没有回复。
等林暮这边的采访全部结束，外头路灯都已经亮了半天。
安锦城家里有人来接，林朝当然早和林燕来回去了，林暮一个人收拾完书包跑下楼，结果差点撞到楼梯口坐着的人。
夜晚的校园就点了几盏壁灯，昏黄灯光映着人影绰绰，陈美花似乎睡着了，脑袋搁在陆戎的肩膀上。
林暮怕自己动静太大把人吵醒，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陆戎转过脸来，半边灯影落在侧脸上，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纤长的眼睫。
“结束了？”他低声问道。
“结束啦。”林暮低头看他，“你怎么不回去？”
陆戎看了他一眼，说：“讲好一起回家的。”
林暮忍着笑，陈美花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陆戎背对着她蹲下，奶奶乖乖趴到了他的背上。
“要不要我来背。”林暮问。
陆戎没回答，他一手托住陈美花，另一只手伸给林暮，他说：“你把手给我。”
林暮轻声调侃：“你又怕黑了吗？”
陆戎不回答，他只是捏了捏林暮的指尖，将对方的手扣进了掌心里。
春天来得太快，南方的城市花儿都开得迷人眼，林暮虽然不算一时冲动地表了白，但也挺忐忑陆戎到底对他是个什么态度。
怀春少年郎，敢爱又敢恨，有时候觉得世界都爱自己，有时候又怕自己讨了心上人的嫌。
陆戎之后几天对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食堂里一个饭桌上吃饭，晚自习时隔着几个人对视。直到文化活动的照片出来后，校论坛上又掀起了一股讨论“校草”的话题热帖。
“暗夜森林王子还是帅啊。”发帖的人在一楼贴了图，正巧是林暮穿着制服“接客”的造型。
没多久这楼讨论就破了千，统共翻了二十多页还没停的意思。
“不止他吧，你们看到安少爷了吗？”
“安少爷美则美矣，但太高岭之花了，咱们学校校花就这风格的，再来容易撞，审美疲劳懂吧。”
“你们讨论半天，高一的陆戎怎么不说。”
林暮看到这里时才算是有了点兴趣，他划着手机，随便翻了几个楼，发现画风似乎有点跑偏。
“陆戎是挺帅的啦，但不适合当男朋友。”
“森林王子就适合啦？”
“比陆戎好啊，王子看着就比较平易近人，搭讪也挺容易的。”
“那是你没搭讪过，林暮不理人起来，跟他姐姐一个样。”
“也不是这个原因啦。”说陆戎不适合当男朋友的楼主又回了帖子，“他奶奶是阿兹海默症患者吧。”
“不是我歧视啊，照顾这么一个病患，陆戎大概没办法和普通人谈恋爱吧，他自己也没这个精力和时间，上学期还有女生向他表白呢，都差不多理由被拒绝了，所以相比王子和壁花，要和陆戎谈恋爱，那才是最不可能的事儿呢。”
陆戎在体育课上陪着陈美花坐在了操场旁边，陈美花的情绪不怎么稳定，已经闹了很久的脾气了，陆戎有些疲惫，但又不能扔下奶奶不管，只能沉默地陪在旁边。
“要不要吃糖？”陆戎等陈美花安静了一些，才低声问道。
奶奶恹恹地，摇了摇头：“不要……美美要喝水。”
陆戎皱起了眉，纯净水得去小卖部买，但他又不能一个人把陈美花放在这儿，于是只能哄道：“那美美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陈美花瘪了瘪嘴，似乎很不情愿的，最后还是站了起来。
陆戎陪着她一路慢吞吞地走，小卖部在食堂里，两人进去时没多少人，陆戎让陈美花自己挑，结果没一会儿，美美又开始闹脾气。
“我不要买水了！”老太太的声音很大，甚至有些吵，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你就是嫌弃美美烦！”
陆戎抓住她乱动的手，怕她胡乱打到自己，忍着气道：“我没有嫌弃美美烦，美美想喝什么？营养快线好吗？”
陈美花哭了起来，她就是觉得又难受又委屈，似乎看什么都不顺眼，周围人越来越多，她怕得很。
陆戎抱紧了她。
围观的几个人并没有想上来帮忙的意思，大多仍旧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陆戎并不指望有多少人能够理解这种情况，但他仍旧控制不住地觉得丢脸和尴尬。
陈美花还在哭，陆戎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他们蹲在小卖部门口挡着了门，有人走过来，陆戎下意识想道歉，硬拉着陈美花起来准备让路，结果那人先一步抱住了美美。
“都散了吧，看什么呢。”林暮的声音带着些不耐烦，“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老年痴呆啊？”
陆戎抬起头，林暮仰着下巴，并没有看他。
“别瞎议论啊你们几个。”林暮伸出手指了指还在看热闹的人，“指不定你们年纪大了也要痴呆呢？行了，都散了吧。”他说完，抱着陈美花转过身，指尖轻柔地拂过奶奶的眼角，“美美怎么哭了呀？小公主哭了就不好看了哦。”
陈美花像是委屈的狠了，抽噎着抱住他不放，林暮笑着哄她，一抬头看到陆戎正盯着自己，忍不住冲他眨了下眼，故意粗声粗气地问道：“你说，你怎么惹美美生气了？”
陆戎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是对着谁，低声道：“是我不对。”
陈美花不肯理他。
林暮只好继续扮着红白脸：“美美你看，他都知道错了，你不要生他气啦，好不好？”
“不好。”陈美花这次显然不怎么好哄，“他都不喜欢美美了。”
林暮失笑：“陆戎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他一定最喜欢你了。”
陈美花不信，她去看自己的孙子，很是怀疑地问他：“你最喜欢美美吗？”
陆戎笑了笑，他认真想了一会儿，才说：“我第二最喜欢美美可不可以？”
陈美花倒是没对第二感到生气，她只是好奇道：“为什么是第二？”
陆戎看着林暮，他轻声说：“因为我有第一喜欢的人了。”

第三十八章 春之晓（五）
陈美花之后也不闹脾气了，她在回去的路上一直不停地问陆戎第一喜欢的人是谁，陆戎当然不肯告诉她。
林暮买了三瓶AD钙奶，美美喝了之后好像就忘了这事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奶太好喝了。
“你第一喜欢的人是谁？”林暮故意这么问。
陆戎说春天都知道了，你怎么会不知道。
林暮咬着吸管，心里美得冒泡，他说那咱两交往呗。
陆戎看着他，最后也只能叹息似的笑了下，既是欢喜的，又好似无奈。
林暮就像个单方面得了嘉奖的小孩儿一样，他不觉得自己喜欢陆戎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就连阿兹海默症的美美在他眼里都是可爱的。
林暮觉得自己喜欢陆戎的时候就像个超人，没有什么能拦得住他。
晚自习的时候高二又要小月考，许一鹭因为情况比较特殊，他有单独一个小考场，时间也比普通考试要长，林暮负责收卷子，他考完后等在许一鹭考场的外面，监考老师看到他特意点了点头。
林暮凑在窗边盯着正在摸卷子的许一鹭，看了一会儿，又转去旁边的特班，曹湛也考完了，正垂头丧气地在那儿和美美说话，林暮的脸才一露头，陈美花就发现了他。
“没考好？”林暮趴在窗台上问。
曹湛不高兴道：“我肯定又要不及格了。”
林暮说：“没事，及格一门也是进步嘛。”
曹湛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我做题的时候觉得好难哦，我怎么这么笨呀。”
“你就是一时迷茫，怎么能叫笨？”林暮笑了起来，他伸手揉了揉曹湛的脑袋顶，抬头便发现陆戎正看着自己。
陈美花仰着脸与他说话：“我们今天一起回家呀？”
林暮故意问她：“是美美想和我一起回家，还是陆戎想和我一起回家？”
陈美花乖乖道：“我们都想。”
林暮笑得不行，陆戎只好岔开话题：“你还不去收卷子？”他问。
林暮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还没考完呢。”他黏糊糊地道，“你出来陪我一块儿等？”
陆戎有些犹豫，他最后像是妥协一般，低声道：“只能陪你五分钟，美美身边不能没有人。”
别说五分钟了，一秒两秒对林暮来说都是独处机会，陆戎对陈美花反复叮嘱了几句，才出了教室，他陪着林暮去了小教室门口，监考老师看到陆戎时有些惊讶。
“怎么拐了个学弟过来？”老师开了句玩笑话。
林暮也不脸红，说：“学弟来帮我收卷子的。”
老师不疑有他：“你也真会使唤人。”
许一鹭已经做完了题目正在检查，他听到林暮的声音忍不住“看”了过来，等交卷子的时候才意识到他身边的人是谁。
“陆戎？”许一鹭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陆戎淡淡道：“我来陪林暮的。”
许一鹭“哦”了一声，想想又不太对，林朝这时候应该也在特班教室里了，他不去陪着林朝，反而跟着林暮来收卷子……CP粉头许一鹭隐隐有一种我家房子塌了的危机感。
林暮收完卷子便要去老杨的办公室，陆戎则准备跟着许一鹭回特班，走的时候他趁着监考老师不在，小教室里没别人，突然伸手握住了林暮的腕子。
林暮没设防，他手里一堆的卷子，一抖直接掉到了地上。
陆戎下意识蹲下来帮他整理。
卷子跟雪片儿似的层层叠叠，陆戎抬起眼来看着林暮。
“快理吧……”林暮先不好意思了起来，他埋头理了一会儿卷子，又偷偷去看面前的人，陆戎的手藏在几张卷子底下，与他十指紧扣着。
“你们在干嘛呢？”许一鹭站在教室门口等半天了，他虽然戴着特殊眼镜，但看东西仍旧是高糊的，只能隐约猜到大概是什么东西掉了，林暮和陆戎一块儿蹲在地上捡。
可这捡半天的，怎么还没捡起来呢？
林暮扣着的掌心早就汗津津的了，他先松开了手，等陆戎最后将卷子整理好，递了过来。
“卷子掉了。”林暮的语气还算镇静，他随口问了一句，“考得怎么样？”
许一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说：“还行吧……你别把卷子弄乱啊。”
林暮：“哪能的，你快回教室去。”
许一鹭总觉得他在心虚，可又没什么证据，他又去“看”陆戎，但奈何雾里看花，啥都看不清楚。
陆戎最后看了林暮一眼，转回头对着许一鹭道：“我们走吧。”
许一鹭一路都在想这好好的，卷子怎么会突然掉地上的问题，他回到特班教室后也没能想明白，倒是曹湛和陈美花主动同他打了招呼。
“林朝在吗？”许一鹭回过神来就开始关心自己的CP近况。
曹湛看了一圈，老实道：“在呢，朝朝刚下完棋回来。”
许一鹭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正想着怎么劝陆戎过去培养下感情，一旁的陈美花突然道：“等下我们要和姐姐一起回家！”
“姐姐？”许一鹭的CP雷达瞬时亮了起来，他有些激动地问道，“林朝和陆戎吗？”
陈美花皱着眉，不怎么高兴地反驳他：“不是林朝，林朝不是姐姐。”
许一鹭愣了愣，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林朝怎么不是姐姐了？”
“反正不是林朝。”陈美花似乎也解释不明白，她就跟个对家粉头似的，义正言辞地道，“小鹿是姐姐的，不是林朝，你不能抢！”
林暮在老杨那儿重新又整理了一遍卷子，他有些急着走，过程中总忍不住看手机时间，确认还几分钟打铃。
老杨瞟了他几次，最后实在没忍住，问：“你急什么呢？约会啊？”
坤乾虽然学业压力大，平时活动也多，但在各种早恋问题上抓的却不是很严厉，特别是像林暮这种成绩好的优等生，老师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老杨是那种能和学生混成一片的班主任，偶尔还能开开玩笑。
“我也想约会啊。”林暮嘟囔了一句，“作业太多啦。”
老杨作势要揍他：“你看你说的是人话吗？！”
林暮躲了一躲，他嚷道：“不约会啦，就一起回家。”
老杨笑骂了一句，他最近地中海的厉害，前面的头发只有半边，每天还耗费大量时间梳得整整齐齐，这会儿又从办公室的书桌抽屉里拿梳子出来拾掇，边梳头，边赶人：“去吧去吧，早点回家啊！”
林暮当然嘴上答应地好好的，他趁着最后几分钟回教室拿了书包，也不等打铃了，直接跑到特班门口去等人下课。
路过的几个人都以为他在等林朝，就连林朝也以为弟弟是来接自己的。
【下次吧。】林暮一点都没给姐姐面子，【我今天和小鹿约好了。】
林朝：【……】她比划了一句脏话，用力点了点林暮的肩膀，【你搞到好看的学弟了，就不要姐姐了是吧？】
林暮慢条斯理地画着手指尖，他装作开玩笑似的：【瞎说了，我这哪叫搞，我这叫谈朋友。】
林朝的回答是直接翻了个白眼儿。

第三十九章 约会（一）
老杨的话倒是提醒了林暮，他虽说嘴上占尽了便宜，念着和陆戎交往，但除了平时放学一起回家外，还真没什么类似交往的活动，就连偷偷拉个手，他都表现的比陆戎还紧张，搞得自己一点学长的威严都没有，感觉总被好看的学弟带着走。
先告白的是他，提交往的也是他，怎么弄到最后陆戎反倒比他还游刃有余起来了？
但想约会又实在是不容易。
平时不提，周末双休，第一天陆戎上补习班，第二天美美又要去参加社区互助会，林暮这么一算，要不是周六下午曹湛要补课，他能用这理由和陆戎相处个半天，别说约会了，他们双休可能连面都见不到。
总不能再扮成林朝去参加互助会吧？林暮绝望地想，他前面骗人的事儿还没解决呢，回头难道又要继续骗下去？
而且总归是他和陆戎谈朋友，又不是林朝。
想了半天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以至于星期六下午补课，林暮都有些心不在焉。
曹湛和陈美花两个人又在教室里追跑打闹，林暮如今看他们就像看两个硕大的灯泡，亮得昼夜不息的那一种。
高一没有太多卷子需要做，习题册就是林暮给的那几本，陆戎这方面倒是很认真，布置多少作业就会完成多少，错题也会特意标注出来多做几遍，只要是林暮重点说的，他都肯记肯背。
学生太努力，导致老师也不敢开小差。
林暮托着下巴看陆戎低着脑袋做题，他指尖在对方的习题册上划来划去，陆戎最后忍不住抬起眼，颇无奈地看着他。
“还有没有题不会做啊？”林暮故意问。
陆戎似乎觉得好笑：“暂时没有。”
林暮凑近了他：“那咱们说说话呗？”
陆戎：“我题还没刷完。”
林暮“啧”了一声，他有些抱怨道：“你认真死了。”
陆戎没说话，他伸长了腿，勾住了林暮的椅子，突然用力往前一带，两人就这么隔着桌子，四腿交叠，像抱在了一块儿。
林暮：“……”
陆戎的脸离得极近，几乎是一低头就能碰着的距离。
他睫毛长得有些过分，半掩着像弯月亮，遮着湖泊似的眼。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陆戎低声道，他看了一眼跑到教室后面去的曹湛和陈美花，突然歪过脑袋，趁着没人注意的死角，迅速亲了亲林暮的鼻尖儿。
林暮捂住了鼻子，他骂了一句“靠”，既觉得自己吃了个亏，但好像又占了便宜似的。
陆戎亲完了就当没什么事一样，他抬起头，让陈美花慢点跑，不要摔着。桌子底下他的脚还勾着林暮的凳子不打算放，大腿内侧暖烘烘地贴着对方的膝盖。
曹湛后面跑来跑去似乎也累了，他坐回座位上，才觉得两人的位置不太对，迷茫没有脑也没有心，非常单纯地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抱着课桌呀？”
陆戎面不改色：“这桌子桌脚不太好，抱着稳一点。”
曹湛很容易就相信了，他小月考就及格了一门，剩下还有题目没订正完，只能继续让林暮帮着订正。
只是讲着讲着，林暮却老是卡壳，像不怎么认真似的，又只能从头开始讲。
“……把这个代入A，移到右面去，算出结果。”林暮在草稿纸上把结果部分算了半天，曹湛看得也很云里雾里。
陈美花还在旁边拆台道：“大家都不是很认真，老师要生气了。”
陆戎不动声色道：“老师也不是太认真。”
林暮瞟了他一眼。
陈美花没反应过来，她和曹湛两个人加起来的智商都不太够用，没一会儿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嘻嘻哈哈笑闹半天。
陆戎刷完了题，曹湛才被林暮逼着订正完剩下的卷子，四个人从学校出来时天色已经晚了，陈美花要吃小卖部的冷饮，陆戎又只好去给她买。
趁着陆戎在前面付钱，林暮偷偷地问奶奶：“明天美美要去社区互助会吗？”
陈美花乖乖地点头：“要的呢，美美要去画画。”
林暮想了想，哄她道：“那美美明天要不要和我去画画？”
陈美花歪着脑袋不是太明白：“姐姐不去社区陪美美画画吗？”
林暮只好说：“我以后不能去社区啦……所以美美要不要和我到外面去画画？”
陈美花似乎只是想画画，至于去不去社区倒是无所谓，她明显更想和林暮在一起，于是陆戎买了冷饮回来后，她就吵着明天不去社区了。
陆戎有些意外，他看了林暮一眼，才低头问奶奶：“那你想去哪儿？”
陈美花没心眼儿，直接就把林暮给卖了：“姐姐说明天带我去画画，我要和姐姐一起画画！”
林暮：“……”
陆戎哭笑不得，他直接转头去问林暮：“你想去哪儿？”
林暮心虚道：“还没想好……美美想画画，哪儿都行嘛。”
陆戎叹了口气，他突然伸出手，捏着林暮的后脖子轻轻按了一按，淡淡道：“你要想约会就直说，别拿美美当借口，我要不高兴的。”
林暮好像是真的怕惹了陆戎生气，后面都不太敢再提去约会的事了，直到下了地铁准备分开走，陆戎才与他定了第二天的行程。
“小马老师那边我已经请假了。”陆戎收起手机，抬头看着林暮，“去第二图书馆吧，离我们都近一些，美美也能画画。”
林暮现在哪还敢耍别的小聪明，陆戎说什么他都好好好地答应。
陈美花倒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想着明天要和林暮出去画画了，高兴得跟个小姑娘似的。
“那我们明天见哦。”陈美花伸出手要与林暮拉勾勾，“你要陪美美画画！”
林暮笑着与她勾住小拇指：“我一定陪着美美画画。”
陈美得了林暮的保证后花心满意足得很，回去路上还在念叨要和林暮画画的事情，陆戎倒是很沉默，直到进了家门口，陈美花才突然抬头问自己的孙子：“戎戎不高兴吗？”
陆戎愣了愣，他摇头道：“我没有不高兴。”
陈美花又问：“你不想和姐姐出去玩吗？”
陆戎抿着唇，他蹲下 身，帮着陈美花脱了鞋，他握着奶奶的一只小脚，慢慢道：“我想和他出去玩，但得带着你。”
陈美花的表情懵懵懂懂的，她有些伤心：“你不想我和姐姐一起玩吗？”
“不是。”陆戎否认道，但他犹豫了一会儿，又自嘲般地笑了下，“我不想他对所有人都太好，连你也不可以。”
陆戎看着自己的奶奶，他有些认真地道：“林暮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会吃醋，会生气。”
顿了顿，他才半真半假地问道：“你能明白吗，美美？”

第四十章 约会（二）
陈美花当然没办法想明白，陆戎也不指望，他清楚自己没办法拥有多健康多完满或者多正确的情感观念，特别是自从陈美花生病后，陆戎就很难和自己，和这个世界好好过完相对平静的一天。
他遇到过那些嘴上说着所谓喜欢他的人，时间久了，喜欢就变成了一种浅薄的负担。
但陈美花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负担呢？
陆戎爱着自己的奶奶，但也讨厌着她，同情怜悯，羞耻憎恶，都混杂在他的那些所剩不多的感情里。
沉重的，却压得他不敢弯一弯自己的脊背。
他在最艰难的时候，都不想跪着去走剩下的路，他好不容易背着陈美花走了这么久，这么远，他不能半途而废。
而就在这剩下的半途中，林暮就仿佛从路那一头的光里走过来的一样。
他是豁然开朗的桃花源，是柳暗花明的又一村。
陆戎无法用更好的词句来形容他，一切都显得过于浅薄，乏味又枯燥，就好像自己一样。
清晨鸟鸣嘈杂，陆戎从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他醒的很早，下意识去翻昨晚与林暮的聊天记录。
看了一会儿，他下楼去准备早饭，陈美花还在睡，陆戎便没叫醒她，自己去了厨房。
等蛋卷做完，奶奶也醒了，阿兹海默症发病的时候没有什么道理可循，陈美花前一秒可能还是个可爱小姑娘，后一秒就是个歇斯底里，完全不讲道理也不认识人的老太太。
陆戎第五次被扔了衣服在脸上，木质的纽扣砸痛了他的额角，陆戎捂着额头，忍着气无奈道：“美美要是再不好好穿衣服，就没办法去画画了。”
陈美花披头散发，很不高兴：“我不要去画画了！”
陆戎看着她，有些严厉道：“你和姐姐约好了。”
陈美花听到“姐姐”两个字才把作闹的眼泪给憋了回去，她想了一会儿，似乎觉得和林暮出去的诱惑更大一些，才瓮声瓮气地道：“美美要穿衣服……”
陆戎松了口气，坐到床边上给奶奶把衣服穿好，然后扎辫子，洗脸，哄着陈美花去刷牙，最后再半劝半威胁着对方吃完了早饭。
另一边，林朝知道林暮今天要出门，一大早看他又搭配衣服，又搞发型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姐弟两在落地镜前面互相比划。
【约会啊？】林朝问。
林暮正在试鞋，虽说快5月份了，但也没热到能穿短袖的温度，他挑了双马丁靴，绑好了鞋带左看右看：【和美美陆戎去图书馆。】
林朝对着他动了动手指：【你这是唆使人家逃互助会。】
林暮不怎么在意：【就一次而已，再说你都逃过多少次了。】
林朝翻了个白眼，她的确逃得多，但那几次林暮都装着她去上了，明面上她就是没逃。
至于林暮骗人感情这事儿，林朝也不指望他实话实说了，陆戎看上去似乎也不怎么纠结，至于为什么不纠结……林朝看了一眼傻子似的林暮，无声地叹了口气。
等到出门的时候，林暮还不忘叮嘱林朝要去参加互助会，他的意思是一定要去感受下人性温暖。
林朝对温暖不温暖的已经麻木了，催着他出门道：【滚吧。】
第二图书馆就在相城区区内，刚新建完不久，有专门的儿童图书室，最近在搞青少年儿童绘画活动，什么创新艺术，用沙子、手、黏土各式各样，反正不用笔来作画。
之前陈美花一直想去，但互助会不可能为了她一个人组织类似活动，所以林暮这次也算是爱屋及乌，投其所好，终于能找个机会把祖孙俩给单独约了出来。
陆戎到的时候林暮正在排队。
他一个人站在一堆平均年龄只有六到十岁左右的萝莉正太队伍里，前面的小男孩回头来看他，皱着眉表情很严肃。
“你几岁了？”对方有些不满，“超过年龄不能玩的。”
林暮挑了下眉，赖皮道：“谁说的？宣传册上写年龄了？我也是青少年，你管不着。”
小男孩学大人样子抱起胳膊，努力仰着脑袋与他对峙：“这么多小朋友，就你年纪最老，一定有问题！”
“……”林暮心想年龄大就年龄大，说什么老啊，现在小孩儿真不会说话。
排在林暮身后的小萝莉探出头，倒还挺讲道理：“哥哥是高中生，能排队参加的，你不要不讲道理。”
林暮点头，也学着小萝莉的样子重复了一遍：“你不要不讲道理！”
小男孩儿：“……”
前面的小孩儿往前移动，队伍跟一排小蚂蚁似的，林暮人高腿长，前后两排的高度堪堪只到他的腰部，他也不觉得丢脸，光明正大地排在队伍里，还和想插队的家长吵架，拎着前面的小男孩儿占稳位置。
小男孩后面对他也没意见了，还与他叽叽喳喳地说话，林暮身后的小萝莉也跟个小鸟儿似的，林暮有些忙不过来，一抬头就看到陆戎拉着陈美花的手站在不远处。
“姐姐！”陈美花看到他就笑得眼睛都没了，她甩开陆戎，朝着林暮跑去，后者下意识张开手臂将老人抱进怀里。
林暮低头看着陈美花头上的蝴蝶发卡，笑了笑：“美美今天穿得真漂亮。”
陈美花很得意，歪着脑袋给他看发型：“小鹿扎的辫子。”
她喊陆戎的名字非常随意，不记得人身份时喊小鹿，记得就喊戎戎，偶尔也会弄错，喊他“铮年”。
林暮花了点时间才找出这规律，明白此刻陈美花该是没把陆戎当孙子看。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陆戎，男生脸上没什么表情，额角上多了一块红痕，有些醒目。
林暮皱起了眉，他伸出手，想去碰的时候，陆戎躲了一下。
“怎么回事？”林暮的手还举着没放下。
陆戎没再躲，微低下头让对方碰了碰。
林暮摸着感觉有些肿。
“早上被砸到下。”陆戎的语气平静，他等了一会儿，才淡淡道，“别碰了。”
林暮像是没听见，他被握住了手指尖，陆戎抬起眼，长睫掩着一半的眸子，他轻轻笑了笑，叹息道：“别碰了，挺疼的。”

第四十一章 约会（三）
老太太排在了小孩儿们的队伍里，陆戎和林暮一左一右陪着，他两身高长相都太醒目，站前面的小朋友们都忍不住回过头来看，林暮只能按着前面小男孩儿的脑袋再转回去。
“好好排队。”他说。
小男孩并不服管教：“你年龄可以画画，奶奶年龄不行。”
林暮“啧”了一声，说：“你意见怎么这么多呢？奶奶不叫奶奶，叫美美，人家和你一样大。”
小男孩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陈美花的脸，明显不怎么相信。
为了陈美花能画画，林暮先前就和绘画室的负责人打过了招呼，对方也挺理解，所以轮到陈美花进去时，管理接待的确认过名字就放了行。
排在前面的小男孩更震惊了，林暮没什么心理负担地继续骗他：“看到了没有，美美就是小朋友，不能喊她奶奶知道吗？”
小男孩懵懂地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地喊了陈美花一声“美美”。
他们三人找了张长桌坐下，林暮去工具区拿了一堆沙子黏土和各色颜料，他帮着陈美花把袖子卷起来，奶奶很兴奋地拍着手，等不及往板子上黏黏土。
虽说是小朋友们玩的东西，但林暮也挺好奇的，他跟着一块儿堆沙子，高高兴兴玩了一会儿才发现陆戎没有动。
“你不试试？”他挑了些颜料晃着，递给陆戎道，“这比普通画画简单，随便涂鸦就可以。”
陆戎抿了抿唇，他身量比林暮还要高，此刻坐在小朋友的凳子上看着有些局促，长腿曲起，膝盖几乎顶着了胸口。
他没接林暮递来的颜料，只是说：“我不会。”
林暮：“不会能学啊，玩玩嘛。”
陆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头道：“我不玩，你玩吧。”
林暮不自觉地撅了下嘴，被拒绝太多明显令他气闷，但难得一块出来玩，他不想为这种小事和陆戎吵架。
陈美花一个人玩的很高兴，林暮陪了一会儿也开始觉得无聊起来，陆戎看了看他，突然问：“要喝水吗？”
林暮瞟了他一眼：“你去买吗？”
陆戎似乎笑了下，他肩上背了个包，脱下来的时候林暮才发现非常重，男生跟个哆啦A梦一样，从包里掏出各式各样的饮料瓶来。
“我给你准备了。”陆戎的声音有些沉，他低着头，边翻包边说话，“水，奶茶，果汁，碳酸饮料，你想喝什么？”
林暮舔了舔唇，他突然就又高兴了起来，忍着笑道：“你还带什么了？”
陆戎扭开了奶茶的瓶盖递给他，没说话，又把包背了回去。
“重不重？”林暮问。
陆戎摇了摇头，他说：“不重。”
林暮还想与他多说些，一旁陈美花手里的黏土似乎掉到了地上，老太太毫无预警地突然哭了起来。
林暮奶茶也不能喝了，急着先去哄人，但一时半会儿哄不太住，陈美花的哭声很大，周围小朋友们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陆戎下意识说了声“抱歉”，他想板正陈美花的肩膀，制止她哭闹，却不想奶奶一挥手，一盘颜料直接倒在了林暮的身上。
林暮：“……”
陆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一把抓住陈美花的腕子，呵斥道：“安静点！”
陈美花被他吓得打了个嗝，泪水涟涟地看着他。
陆戎一言不发地拿走了她手里所有的黏土工具，拖着陈美花站起身，朝着绘画室的门口走去，林暮赶忙跟跑过来的管理解释清楚情况，怕陆戎走远了，又后脚追了出去。
老太太被拖着走的不快，大概知道自己闯了祸，哭声也小了，陆戎把人带到外头花园边的洗手池旁，开了水龙头按着陈美花洗手。
奶奶又哭了起来，挣扎道：“手痛！抓着痛！”
陆戎冷着脸，并不理她，直到林暮伸出手按住了龙头。
“你抓痛她了。”林暮皱着眉，有些埋怨，“不要那么凶，对美美温柔些。”
陆戎“嚯”地转过头来，他的眼角不知是因为怒意还是委屈染上了一抹殷红，随即又掩饰般地垂下脑袋，让到了一边。
陈美花还在哭，林暮不得不弯着腰先哄陈美花洗手，他听到陆戎说：“你把衣服脱下来，穿我的。”
林暮失笑：“一点颜料而已，又没事。”
陆戎固执地盯着他卫衣领子上的那一片颜色。
林暮伸长脖子给他看：“要不，你帮我擦擦？”
颜料大部分的确洒在了衣服上，但也有一些溅到了林暮的脖子里，他的肤色很白，连底下青色的血管都能看清一两根，陆戎沾湿了面纸，一点一点将对方皮肤上的颜色抹干净，快接近锁骨的时候，林暮忍不住笑着嘟囔了一声“痒”。
“你擦小姑娘呢？”林暮无奈道，他斜着眼看人，凤眼的眼尾有些媚，“下手那么轻。”
陆戎的眼睫掀起又掩下，他说：“你这儿比小姑娘还嫩。”
林暮醋道：“说得你好像擦过很多小姑娘似的。”
陆戎过了一会儿才说话：“我只给你一个人擦过。”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美美。”
林暮笑得有些抖，脖子也跟着一颤一颤，陆戎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把掌心盖在了他的喉结上。
林暮：“？”
陆戎：“你这儿生的好看。”他的手慢慢移动，又停在了林暮的锁骨上，“这儿也好看。”
林暮咳了一声，他的耳尖有些红，问他：“还有哪儿好看？”
陆戎攸地笑了一下，他低声道：“其他地方我还没看到，不好说。”
林暮：“……”
陈美花终于乖乖洗好了手，也不再哭了，她发病起来闹得厉害，结束后整个人像根蔫儿了的草，迷迷糊糊地坐在图书馆里的休息长椅上。
林暮似乎终于松了口气，陆戎却是一副很习惯的样子，从包里拿出便当来准备喂饭。
“我给美美买一套画具吧？”林暮边看奶奶吃饭，边提议道，“她看上去挺喜欢的。”
陆戎喂饭的姿势稍顿，摇头拒绝道：“不用，她没这长性，买了也白买。”
林暮并不死心：“买一套吧，说不定她能一直画呢？”
陆戎还想塞一口饭，陈美花却闭着嘴不肯吃了，他只能放下便当盒子，认真看着林暮道：“我的奶奶是阿兹海默症患者，她是病人，不是健康的人，我知道你没有偏见，但她和林朝是不一样的，和我们，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陆戎放软了口气，他问：“你能明白吗林暮？”
“我从十岁开始，照顾了她六年，每天一睁眼，她就会哭会闹，会忘了我，会走出家门却不知道怎么回来，我一年365天，一半的时间可能都用在找她，从警察局，从居委会，从陌生人手里把她领回家。”陆戎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你刚让我画画，让我玩，我知道你是好心，想让我高兴，我也想满足你，但我不可以。”
“我不能有自己的时间，自己的事情，自己的喜好。”陆戎说，“因为我知道，这些我都要不起。”
林暮张了张嘴，他有些无措，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要和你吵架，我……”
“你听我说完。”陆戎打断道，他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讲，半晌才慢慢道，“就像刚才的事情，你只要和我在一起，就一直会发生。”
林暮急道：“我不怕，你不要……”
“你不要和我分手。”陆戎的声音有些大，连嗓子都能听出点哑音来。
林暮吓了一跳，想去捂他嘴已经来不及了，周围有人好奇地望过来，林暮干脆遮着他脸，不让旁的看去。
陆戎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目光像湖水的涟漪，荡在了林暮的心口上。
他说：“我什么都要不起，但我还是想要你，所以有时候，你不要因为美美生我的气，也不要和我分手。”
陆戎垂下了眼睫，他小心翼翼地，像一只小鹿：“林暮，你要知道，我会用我所有的喜欢，来喜欢你。”

第四十二章 约会（四）
陈美花一整个下午都没再发病，不过精神头也不是很好，她很容易被分散注意力，一时感兴趣的东西又很多，但都不长性，早上还兴冲冲要画画，下午再去就完全不感兴趣了。
图书馆不适宜大声喧哗，陈美花情绪不稳定，陆戎和林暮都不敢带着她多待，两人干脆陪着奶奶在附近的人才公园闲逛。
因为天气好，有不少遛狗人士，大狗小狗做堆似地奔跑，陈美花有些怕，战战兢兢地躲在陆戎的身后。
“美美要不要手拉手？”林暮低头问她。
陈美花想了想，觉得是个好主意，她一手拉着陆戎，一手塞到了林暮的手里。
三个人于是你拉她，她拉我，林暮和陆戎中间隔着一个小老太太。
林暮憋了半天没憋住，他小声嘟囔了一句：“间接拉手。”
陆戎看了他一眼，似乎想笑，他觉得林暮有时候真是要命，冬雪夜里送花，借着春天告白，现在隔着个人拉手都要换着花样编个齁人的说法。
林暮说完大概也觉得自己肉麻，但肉麻归肉麻，他仍旧是开心得很，三个人在公园逛到太阳快落山了林暮和陆戎还没有回去的意思，直到陈美花先闹起来，说天黑要回家。
林暮恨不得一路十八里相送直接把人送家门口去，但还是在地铁站被陆戎留了下来。
“明天就上学了。”陆戎说，“你今天累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
林暮满脑子都是“我不累，我可以，我还能继续”的轮换滚动刷屏，但看陆戎的表情也知道没什么回旋余地，只能乖乖答应了一声“好。”
陆戎站在月台上，又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下个月是不是有运动会？”
林暮算了算时间，点头道：“六月就要期末冲刺了，五月得办完。”
陆戎低声说：“你那天别报太多项目。”
林暮：“？”
陆戎笑了笑，他说：“我们约会吧。”
像林朝这类的特殊学生，校运会的参与感向来都不是很强，但奈何有个钟和这类的“周扒皮”校长，总能想出点新的花样精来折腾，美其名曰是增进同学间关系的纽带。
林朝被分配到啦啦队任务的时候她还以为是什么恶作剧，结果去了才发现还真就那么回事，她也不需要担心听不听见的问题，因为有人在前面领操，她在后面看着做就行了。
【除了我，小鹭鸟居然还是播报主持人。】林朝比划手语的动作非常激动，【他连操场上几个人都看不清，他怎么播报啊？！】
林暮想了想，说：【可能就是给他找点事情做？】
林朝面无表情：【那曹湛的纪律委员怎么回事？他这脑子能管谁？】
曹湛的表情懵懵懂懂，显然完全不在状态，他只觉得“纪律委员”听着倒挺风光，但要做什么完全不知道。
“纪律方面应该有安锦城带你。”林暮耐心地给他解释，“你跟着他就行。”
曹湛“哦”了一声，他又问：“林暮你参加什么项目？”
林暮去年是十项全能，基本把能参加的都给参加了一遍，除了一些特定项目实在比不过体育特长生外，他简直是红绿赛道上那只最靓的崽。
林暮眨了眨眼，他突然非常规矩地坐直了身子，两手乖乖摆在桌面上。
看清楚他动作的林朝：“？”
莫名其妙的曹湛：“？？”
还有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许一鹭：“？？？”
林暮矜持地假咳了一声，柔弱道：“我运动不是太在行诶，所以就报了个四百米随便跑跑咯。”
许一鹭大概震惊了有一两秒，他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变成林妹妹了？”
当然对他这种不积极参加活动的做法强烈不满的还有安锦城。
运动会说白了还是班级比拼，有计分项，是个充满荣誉感的事儿，重点班级读书人一大堆，但一碰上体力活全班大部分都是缩头鹌鹑，去年要不是他和林暮包揽了所有项目的前三名，重点班的分数大概得垫底，结果林暮今年居然说不干就不干，留了一堆烂摊子给他。
“你不参加项目就算了，连干部的事都不想管了？”安锦城开年级班干部会议时，林暮几乎全程划水。
坤乾的运动会和别的学校不一样，所有流程都是学生自己在cue，老师完全不插手，从安排场地到每个项目的时间，所有班级的饮用水，零食，横幅，甚至医疗方面的援助都由学生们自己组织完成。
说白了，就是平时读书忙，搞起活动来比读书更忙，整个学校师生得热闹一整天，班干部更是从早忙到晚，从前方管到后台，纪律后勤都不能松懈。
林暮现在对着安锦城容易气虚，视线游移半天，找了个借口道：“我最近身体不怎么舒服……感觉运动会不好发挥。”
安锦城一副“你当我是傻逼吗”的表情，冷道：“方阵和后勤你总得管一个，所有人都有任务了，你不能不做。”
林暮也知道躲不掉，但又不想一天都在忙，算来算去，勉为其难最后接了分管后勤的活。
“后勤得搞动员吧？”林暮问，这点他倒挺积极的，“我们去高一？”
貌美如花的安少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你跑高一那么积极干嘛？老实说你是不是和高一哪个学妹好上了？”
陆戎的班级在一楼走廊的最里面，他们正好是午休，全部人吃完中饭后就回班级里看书或者小憩，莫晓晓运动会上报名了女子跳高，她也是唯一一个特殊班级里真正参加运动项目的学生。
“你到时候得换个假肢吧？”李子好奇地看着莫晓晓的腿。
莫晓晓今天穿了裙子，很大方的伸出来给她看：“我妈已经帮我看好了，你们看过《特工学院》没，就反派大美女那样子的腿。”
李子吹了声口哨：“酷~”
陆戎听着她们叽叽喳喳聊天，注意力从陈美花身上分散开了一些，林暮刚才给他发消息说要下楼来动员，他便总忍不住往外看，结果一转头就看到林暮的脸突然出现在了窗外面，离得非常近，几乎快贴上了透明玻璃。
陆戎：“？”
他就坐在后门，此时班级里还没其他人发现高二学长来了。
林暮往里头看了一圈，目光又回到了陆戎的脸上。
他笑着眨了下一边眼睛，隔着窗玻璃撅起了嘴。
陆戎：“……”
莫晓晓给李子看完腿，正好抬头，陆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掌心贴在玻璃窗上，遮住了外头林暮的下半张脸。
于是林暮的“吻”，隔着玻璃，正正好好落到了他的掌心里。

第四十三章 运动会（一）
站在后面的安锦城一脸恶心地看着林暮对窗玻璃噘了半天的嘴，未了还旁若无人地发出了一声“啾”的音来，跟刚接了吻似的。
安锦城和林暮都数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就在后门站了几分钟的功夫，五班学生不少已经发现了，林暮没好意思再继续对着玻璃窗噘嘴，他从门口进去，路过陆戎身边时特意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
陆戎：“……”
林暮的手劲不大，“捏”的力度更像轻抚调戏，安锦城大概对他这种花花公子的行为举止非常不赞同，皱眉看了陆戎一眼，道：“你别对学弟动手动脚的。”
林暮心想我摸我老公，你急个屁咧。
当然这话不能说，林暮也只能郁闷地憋着，安锦城上讲台讲话，他本来就是高冷男神卦的，脑残粉拥趸特别多，官腔摆起来下面一群小朋友被忽悠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千军万马来相见。
林暮故意坐在后面，他离陆戎很近，凑着头咬耳朵根：“你别听他的……都是脏活累活，躲远点。”
陆戎垂眼看他，低声问：“你不还当了后勤？”
林暮无奈道：“我是没办法，干部嘛，以身作则，但我今年项目就报了一个。”说完，他又得意地眨了下眼，“后勤没那么忙，等到时候有空了，咱们就翘了带美美出去玩。”
一旁的陈美花许是听见了，也跟着高兴道：“出去玩出去玩！”
林暮竖起食指，贴着唇“嘘”了一声：“这是秘密，美美不能和别人说哦。”
李子现在是高一五班的副班委，班级动员她也有任务，等安排一圈结束，陆戎却是主动问她要不要帮忙的。
“我和美美可以做些加油的手幅。”陆戎解释道，“给美美找点事做，她反而会开心点。”
李子这边当然乐意得很，她把需要的材料都记下来后才又在后勤的名单上加了陆戎的名字，正好排在了林暮的下面。
陆戎多看了两眼，没说话。
紧接着一个多星期，都是高一和高二最忙碌的时候，林暮分管后勤，各个班都要跟他汇报进度，有时候还得麻烦他去找材料，什么红绸子，彩带，塑料喇叭，经费不够了也得去找楚琳或者老杨批，林暮忙得就跟陀螺似的，上上下下地来回跑。
他现在连和陆戎他们吃午饭的时间都没有，上午上完课他就去了操场拉横幅，中饭都是林朝给他送来的。
姐姐心疼弟弟得不行，比划手语道：【你就不能偷偷懒？】
林暮边吃饭边划着筷子：【这几天弄好了，当天我就能轻松点。】
林朝不解：【你当天想干嘛？】
林暮挑了下眉，他“说”：【我不告诉你。】
林朝倒也不是很好奇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比划说自己这边缺啦啦队队服。
林暮问：【缺几套？】
林朝想了想：【三四套吧，我当天还得带个假发。】
林暮莫名其妙：【带假发干什么？】
林朝神秘地笑了下：【高一有个小男生也跳队操，我们让他戴假发上场。】
“……”林暮实在不太懂他姐这种爱看男生扮女装的破毛病到底是怎么养成的，完全没想到自己就是拿罪魁祸首。
啦啦队队服挺好弄，坤乾有个健美操社，这次服装就是他们提供的，只是还差几件，林暮向楚琳报了个数，就等着工厂把备用的送来。
等到衣服送来后，林暮又去监督各个班级的运动员入场方阵，安锦城已经坐在了主席台上，整个人看上去忙得分外憔悴。
冷美人此刻就跟失了水的花儿似的，花瓣蔫蔫，姿容失色，连看到林暮都懒得再摆什么架子，抬一抬下巴算是招呼。
“还有三天。”林暮不知是安慰对方还是安慰自己，“再坚持下就过去了。”
安锦城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林暮发现远处啦啦队方阵进了操场，看样子是也准备排演，突然道：“我姐有没有和你说？”
安锦城一脸问号，但因为关系到林朝，于是多嘴问了一句：“说什么?”
林暮伸出手，指着操场中间：“她参加了啦啦队。”
安锦城：“？”男生好像不相信一般，僵硬地动着脖子转过头去，他有点轻微近视，下意识伏下腰背往前探出身体似乎为了看得更加清楚些。
林暮还在那儿给安锦城指来指去：“看到没？站在第一排的，我姐高抬腿做的还挺标准。”
安锦城：“……”
劲舞的音乐震耳欲聋，林暮也是第一次发现林朝居然还有跳舞的天赋，甩胳膊抬腿不但节奏跟得上，样子也挺好看，因为听不见的关系，林朝的目光始终盯着前面领舞的人，但她模样实在是太优越，在队伍里跟朵月亮似的，观众的目光不自觉就能被吸引过去。
林暮看得正起劲，一旁安锦城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差。
他最后好像是忍不住一般，对着林暮冷冷道：“你就同意让她们这么表演了？”
林暮没明白他突然间发什么火，好笑道：“这不挺好的吗？魅力四射，阳光漂亮，充满活力，你不满意啥呢？”
安锦城哑然，明显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但又像极度不甘心似的，涨红了脸色，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才勉强道：“裙子……太短了。”
林暮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回头去看啦啦队的裙子，的确不长，但也快接近膝盖了，再说女孩子都穿安全裤，根本不用担心走光的问题。
想了半天，林暮猛地恍然大悟，他像是抓住了安锦城的哪条小辫子，得意洋洋地勾过对方脖子，小声附耳道：“你说实话，里头是不是有你女朋友？不想人家高抬腿给别人看是吧？”
安锦城：“……”
林暮问的直接，倒也不指望安少爷会承认，林朝排演刚完就被弟弟“喊”了过去，两人隔着主席台“说话”。
【你帮我打听下，队里谁是安锦城女朋友。】林暮比划手语时根本不避讳着旁人。
林朝却是知道安锦城懂手语的，于是不明所以地看了安锦城一眼，才“说”：【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林暮大大咧咧道：【他嫌你们裙子短，吃醋了呢。】
林朝：【……】

第四十四章 运动会（二）
直接被林暮掀了老底的安锦城大概是准备彻底破罐子破摔，冷着脸一动不动，林朝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朝着两人直接把裙子掀起来，比划道：【我们有穿打底裤。】
林暮笑死了，佯装着制止道：【你快放下！】
安锦城整个人像块石雕似的僵在原地，他不太敢看女生那白玉似的长腿，耳廓都红成了浆果色，仓促地把头转到了一边去。
林朝撇了撇嘴，无所谓地把裙子放下，打手势说：【我等下去棋院了，今天李九段要来手谈。】
林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林朝最后看了安锦城一眼才走，后者也不知道在那儿别扭些什么，自始至终都不肯把脸再露出来。
姐弟俩显然都有些脱线，安锦城莫名其妙地生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的气，林暮也没管他，独自趴在主席台的栏杆上往下看，这会儿正好高一的方阵进场，林暮一眼就看到了队尾的陆戎。
陆戎抬起头来，目光与林暮交汇，后者咧开嘴朝他笑，陆戎隔了许久才挪开眼。
林暮等队伍走过去了还不舍得收回视线，他暂时又走不开，只能干看了好一会儿。
忙的时候三天一眨眼就过去了，林暮见缝插针地与陆戎见了几次面，其中有一次还是一块儿做应援物，李子带来的材料，陈美花兴致勃勃地主动要求做手幅。
一般这种时候想两人独处基本是不可能的，除了陈美花，曹湛、许一鹭和莫晓晓也都来了，林朝这几天不是在棋院下棋就是在啦啦队排练，安锦城则要去操场负责体育器材的检查，特意带着蒋天河和孙海，两人跟保镖似的负责给壁花撑牌面。
照理说曹湛的情况特殊，注意力很难长时间集中，但只要做到需要动手的活，他反而倒不怎么想玩了。
迷茫有一双巧手，剪裁、缝纫、刺绣，每一样他都很在行，这点连林暮都觉得非常神奇，私下里问过几次。
“我就是喜欢……”曹湛想了想，有些苦恼但又很认真，“我只会做这些，就一直做了。”
林暮看他在红色横幅上绣图样，几乎没有重复的，忍不住咂舌。
李子和莫晓晓都忍不住凑过来看，想起上次文化活动曹湛也拿来过自己制的皮具品放班级展示，那只棕红皮的小兔子如今还挂在陈美花的书包上。
“迷茫你是个天才吧！”莫晓晓说话热情没顾虑，彩虹屁吹得毫不吝啬，“我妈以前就和我说过，有些有智力障碍的人，可能某些方面却要比普通人厉害很多，迷茫一定是这样的！”
许一鹭虽然做东西帮不上忙，但能帮着清点物资，他笑着道：“迷茫也就比别人笨一点点。”
曹湛拼命点头：“对、对，就一点点，一点点。”
陈美花没曹湛手巧，却也挺喜欢做这种东西的，陆戎陪着她做了不少，林暮趁着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悄悄问陆戎：“你是不是看我负责后勤，才来报名的？”
陆戎看了他一眼，并不承认：“美美想来。”
林暮不信他：“你不想来？”
陆戎不说话，拿了塑料喇叭出来装，林暮抬起胳膊撞了撞他肩膀，陆戎转过脸，也撞了他一下。
两人就跟小朋友似的，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撞了半天，坐在旁边的许一鹭桌子都在动了，才忍不住问：“林暮？你们在做什么？”
林暮被陆戎抓着了胳膊，他挣脱不开，只好装傻道：“没什么……我们闹着玩儿呢。”
李子和莫晓晓大概是习惯了，看过来一两眼就不再多关注，就许一鹭似乎觉得他俩太可疑，毕竟是磕CP的显微镜男孩儿，自家房子出没出问题，总要奔走在第一线。
陈美花还边做手工活边跟他洗脑：“小鹿和暮暮关系好，他们互相喜欢呢！”
之前因为陆戎再三跟奶奶强调过，陈美花算是终于记住了，不再随便在外面喊林暮姐姐。
而作为对家粉头，许一鹭对这个“关系好”和“喜欢”的定义非常单纯，在他看来“姐夫”和“小舅子”关系好那是再正常不过了，关系好才能证明他磕的糖都是真的啊！
许一鹭自己大概都不知道，他这种缝里扣错糖的行为一年下来能总结个“人类迷惑大赏”，如今还有个陈美花天天跟他battle，CP粉小鹭鸟可以说是一点都不寂寞。
林暮和陆戎打打闹闹了半天才把后勤的东西给做完，他们实在太旁若无人了点，连曹湛到最后都有些察觉，奇怪地问他们：“你们为什么老黏在一起？”
恰逢他说这话时，林暮正从后面抱着陆戎的背，下巴靠在对方肩膀上，侧脸贴着侧脸。
这种转头说句话就能亲上的姿势，林暮抱了一会儿才觉出暧昧来，曹湛既然都这么问了，林暮也不是厚脸皮的人，正准备从陆戎背上下来，男生突然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林暮吓了一跳，小声说，“大家都在看呢。”
陆戎面不改色，他手上没松，似乎无所谓周围人怎么看。
曹湛有些羡慕，跟林暮撒娇说：“我也想黏着你。”
林暮还没说话，陆戎先出了声：“你不可以。”
曹湛眨了眨眼，不是很服气：“为什么呀？”
陆戎没什么表情，他理所当然又半真半假地道：“因为林暮是我一个人的。”
曹湛的智商不比美美高哪儿去，自然也没办法理解多深刻陆戎这话的含义，他向来与林暮关系好，也很依赖对方，说是一条小尾巴都不过分，他觉得陆戎有些欺负自己，于是扁着嘴哀怨地盯着林暮。
后者被他盯得心虚，但毕竟关键时刻，人类的本质就是重色轻友，林暮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美得冒泡，于是越发心安理得地靠在了陆戎的背上。
后勤物资准备的差不多了，几个人合力清点了一遍才放到了操场主席台底下的仓库里，等到下星期周五那天，林暮就是个看仓库的，需要东西时由班级为单位到他这边来签到领取。
当然事情安排看上去好像很简单，但等真的到了那一天，林暮才觉得自己事先想得太天真了。
运动员方阵走完，钟和照例在主席台上长篇大论，仓库门口各班干部排了两排，过来领水领能量棒，还有不够的手幅和应援喇叭。
林暮拿着板子，边记边发，到最后都有些晕。
周围吵吵嚷嚷，林朝还带了啦啦队的人来拿裙子，她们不止跳一场，中间休息的时候便跟着聚到仓库里，林朝等人散差不多了，才拿出假发来，对着林暮的脑袋比划。
【别烦。】林暮埋头整理刚才记的名单，【你们那学弟呢？】
林朝对着他晃手指：【他突然身体不好，不跳了，我假发都白带了。】
林暮心想你白带就白带，这一副拼命往他脑袋上套的架势是想干嘛？！
抱怨归抱怨，林暮腾不出手来阻止自己姐姐的恶作剧，姑娘多了奇思妙想也丰富得很，几个人七手八脚给他套网套戴假发，顺便还编了个公主头，让林朝给他拍照。
“你们姐弟俩真的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诶。”同是啦啦队的女生表情很是惊讶，忍不住感慨道。
林暮随手翻译了给林朝看，后者还挺得意，比划“说”：【没化妆呢，化妆完更像。】
有人怂恿她：“涂个口红看看嘛。”
林暮快疯了，求饶道：“姑奶奶们，放过我好吧？”
林朝趁着他抬头说话，忙拿了支口红点在他唇瓣上。
林暮：“……”
林朝迅速给他涂上色，满意道：【雕牌限量款，防水防脱，显白显气色！】

第四十五章 运动会（三）
女孩们没有待多久，又陆续有学生过来领物资，林暮忙得没时间摘假发，几个熟悉的高二干部见到他都是一副看笑话的表情，拿了东西还要给他拍照，被林暮赶了几次才肯走。
等好不容易终于能坐下来，又有人突然推开了仓库的门。
林暮正在努力摘发卡，听到声音才抬起头，陆戎已经进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同班的学生，等看到林暮的样子时陆戎下意识挡住了门口。
林暮：“……”
陆戎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打扮，他刚说了一个“你……”字，身后便有人催促道：“怎么了陆戎？进去啊。”
陆戎二话不说，反手就把仓库门给锁了起来。
外面的同学：“……？”
林暮的假发摘不下来，口红也没擦干净，陆戎瞄了一眼他的衣服，才确定他并没有扮成林朝，但林暮自己却因为心里有鬼，心虚地根本不敢说话，只能掩耳盗铃般捂住脸，不肯看陆戎。
“林朝来过了？”陆戎平静地问。
林暮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陆戎又问：“你遮脸干什么？”
林暮的声音闷闷的，他说：“我涂了口红……”
陆戎没说话，外头还在拍门，有人喊着“有没有人啊！来拿水啦！”
陆戎随手拿了一箱子农夫山泉，开了仓库门，门外的人想要往里面凑：“你们在干嘛呢？不让领东西啊？”
陆戎把水丢进了来人怀里，挡着门没动：“林暮不舒服，你回去说一声。”
“不舒服？怎么不去医务室？”
陆戎似乎有些不耐烦，他伸手强势地掩门，敷衍道：“我等会儿就带他去，你们走吧，别再来烦他。”
“……”
也不知道林朝怎么戴的假发，这固定在脑袋上的夹子就跟黏上去的一样，林暮摸索了半天，扯痛头皮不说，压根就没摘下来几个，他心里越急，手上越乱，嘴里解释起来也没什么说服力。
“我姐啦啦队有男生参加，她便带了顶假发过来……结果那男生好像又不参加了，她无聊，把假发戴到了我头上。”林暮的手劲儿没控制住，一个用力，疼得“嘶”了一声。
陆戎似乎是叹了口气，他有些好笑，靠近了对方道：“你别动了，我来。”
林暮想躲：“没事儿……”
陆戎抓住了他手腕。
林暮心又开始虚得不行，没话找话道：“我和我姐长得很像吧？”
陆戎看了他一眼。
林暮挣扎道：“我们虽然外表长得很像，但其实差别还挺大的……”
“我知道。”陆戎打断了他，男生蹲在他面前，微微抬起下巴，长睫半掩着，帮忙拆开缠在一起的发尾，他又看了林暮一眼，说，“我分得清你们两。”
林暮：“……”他总觉得越解释似乎越有问题，于是干脆闭了嘴，表情有些绝望。
陆戎将对方网兜上的发卡一根一根地慢慢拆下来，林暮坐着，半低下头，他突然想到这不是陆戎第一次给他“弄头发”，之前小黄鸭的发卡也被男生整理过。
陆戎似乎总是很擅长做这类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陈美花身上积累下的丰富经验。
“痛不痛？”陆戎摘完了一半的发卡，问道。
林暮摇头：“不痛……你快点，我又不是小姑娘。”
陆戎笑了笑：“那你还同意你姐给你戴假发？”
林暮尴尬道：“她这不高兴嘛……”
陆戎安静下来，他的手指穿过了网兜，轻抚过林暮的原本的头发，突然道：“你的耳朵和你姐姐不一样。”
林暮：“？”
陆戎歪着脑袋，他好像看得很认真：“你耳垂要比你姐姐大一点。”
林暮干巴巴道：“是、是吗？”
陆戎“嗯”了一声，他将假发顺畅地取了下来，林暮还没松口气，就又被对方捏住了下巴。
“口红。”陆戎的拇指按在了他的唇瓣上，然后用了点力气，轻轻搓揉了两下。
林暮：“……”
陆戎的眉眼低垂，目光落在他的嘴边，那里有他刚刚抹出来的红色口红印子，林暮的皮肤很白，唇印宛若一朵花，开在了他的唇角旁。
“嘴唇模样也不同。”陆戎突然道。
林暮与他目光相对，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
陆戎又揉抹了一遍他的唇，说：“你有唇珠。”
林暮微张了嘴，姿势就像把陆戎的手指含进去了一样，陆戎轻笑了一下，他低声说：“我分得清你和林朝，我不会把你们两搞错的。”
收拾好假发，擦干净口红，林暮的表情仍旧有些懵，他坐在跳远用的垫子上，不安地晃着腿，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求证道：“你、你知道啊……”
陆戎抬头看了他一眼，故意问：“知道什么？”
林暮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知、知道……我那什么林朝……那个，和你……”
“我知道。”陆戎的语气平静，他像是毁尸灭迹似的，将林朝的假发扔到仓库的最里面去，顺便把刚随手拿的那一箱农夫山泉摆放整齐，“是我让美美不要叫你姐姐的。”
林暮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此刻羞耻地恨不得钻地里去，再捧一把土把自己给埋了。
陆戎整理完所有东西后，才在垫子底下抬头看林暮：“别坐那么高。”他说。
林暮乖乖爬了下来。
陆戎：“你要穿裙子或者戴假发也不是不可以。”
林暮恨恨道：“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陆戎似乎又笑了。
林暮问：“美美呢？”
陆戎：“她在观众席，李子和莫晓晓陪着她。”
林暮叹了口气：“我太忙了，得下午才能去找你们。”
陆戎点头：“我知道。”他突然侧弯过身，一低头，蜻蜓点水般地吻过林暮的唇，然后拉开了一些距离，两人脸对着脸，陆戎涟漪似的目光落在了林暮眼中，他轻声说，“所以我这不是提前来找你了么。”
“口红擦得挺干净。”陆戎伸出大拇指，划过了自己的唇，他认真道，“我刚就想亲你了，忍了好久。”他把大拇指竖起来给林暮看，似乎有些得意，“口红印子，没沾上。”

第四十六章 运动会（四）
林暮迷迷糊糊地压根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被亲的，等回过神来时，仓库门已经被陆戎重新打开了。
外头又是攒了一堆排队的人，陆戎待不了多久，陪了一会儿就要走了。
“我怕李子他们照顾不来。”陆戎低头看着林暮登记完表格，有人的时候，男生的目光和表情都很收敛，像上了发条的锡兵，冷淡而拘束。
林暮很是迷他这种人前人后的调调，眼珠子黏糊糊地恨不得每时每刻都缠他脸上，但美美实在离不开人，陆戎必须得过去陪着。
领物资的班级分上午和下午，林暮因为要参加比赛项目，所以特意中间让孙海来代班。
林暮换好了跑鞋和运动裤，他上身脱了卫衣，露出贴着号码牌的背心，跑过操场中间绿茵地的时候正巧莫晓晓在比高一女子组的跳高预赛。
钢腿女孩儿看到他眼睛一亮，老远便挥舞着胳膊，喊道：“林暮学长！”
林暮朝她挥手，发现李子也在，曹湛正好是跳高组的助理裁判，听到莫晓晓的喊声，下意识回过头来看。
“迷茫！”林暮跑过去。
跳高的助理裁判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还挺适合曹湛的，他很认真，计分，看杆子掉没掉，虽然都是些简单的活，但他做起来却一丝不苟。
曹湛记得林暮要跑400米，特意告诉他：“蒋天河也参加了。”
林暮问：“400米吗?”
曹湛点头：“他在我们班还挺厉害的。”
林暮说：“他无所谓，五班有个体育特长生比较难搞。”说完，他看了一眼赛道，揉了揉曹湛的脑袋：“我过去热身了，你当心点。”
曹湛点头，握着拳头对林暮举了举：“加油！”
绿茵中场，八环外圈跑道，林暮排在第五个，虽说只是高中运动会，但用的赛制还是标准跑道赛制，最外圈到最内圈的起跑位置是一条斜线，从林暮这儿正好能看到最外道的蒋天河。
不得不说，蒋天河从头到脚都看着很厉害，在南方，五月已经很热了，蒋天河穿的还是连体的跑步紧身衣，一双酷炫钉鞋，他在很认真地做着热身运动，身边端茶倒水揉肩捏腿的小弟不下五个。再加上高二三班就在看台边上，加油的呐喊声此起彼伏，搞的还没跑呢，冠军好像就已经是蒋天河的了。
林暮的目光忍不住往另一边的看台上搜寻，果然在中间位置看到了陆戎和陈美花。
相比于自己的孙子，陈美花的打扮反而更加吸睛，她今天穿了条非常洋气的旗袍，打着花伞，看到林暮回头时，挥了挥手里的手绢。
陆戎的脊背微微前倾着，很认真地盯着跑到上的林暮。
后者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在“预备”声中弯下腰，双手撑在了地上。
枪响的瞬间，蒋天河第一个冲了出去。
四百米要跑一整圈，有经验的前半圈并不会冲太快，林暮调整着呼吸，前半程的速度控制得很好。
中长跑都有跟跑的人，小半圈刚过，林暮眼角余光就瞄到绿茵地上向他跑来的林朝，身为双胞胎亲姐弟，林朝显然没什么太大的集体荣誉感，她只关心林暮能跑第几，边跟着边比划手语。
林暮只好朝她画手指：【别跟着，危险，不要离跑道太近！】
林朝完全不听他的：【加油！加油！快跑！后面要追上来了！】
林暮只好加速，他没太多体力继续跟林朝“对话”，姐姐也不气馁，边跑边手舞足蹈地跟着，林暮过弯道的时候向内瞟了一眼，发现不止林朝，曹湛和安锦城居然也在跟着跑，两人见他回头，一起喊着“加油”“快跑”，跟催命似的。
蒋天河已经落到了第三名，眼看着林暮就要超过他了，蒋天河气的朝还在绿茵地上喊加油的曹湛怒吼：“傻了吧唧！你到底是几班的？！”
曹湛愣了愣，他似乎才反应过来，立马换了目标，大声道：“蒋天河！加油！”
林暮一口气超了过去。
曹湛继续喊：“不好了蒋天河！林暮超过你了！”
蒋天河：“……”
林暮离第二名越来越近，快接近主席台时，广播里突然传出了许一鹭的声音。
小鹭鸟的眼神的确不怎么好，也不知道他怎么看的，居然直接在广播里声嘶力竭地吼着问道：“林暮！你第几了？你跑第几了？！”
还有一百多米就到终点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林暮哪有力气回答，许是身边的人告诉了许一鹭名次，小鹭鸟抓着喇叭不肯放：“超过去了没？！加油啊林暮！超过去啊！”
林暮还真的就跑到了第二名去。
众人：“……”
这赛事广播怎么回事？！预知型的嘛？！！
撞线的时候林暮喘得肺都要吐出来了，第一名是个体育特长生，就是奔着刷新校记录去的，林暮拿了个第二也挺满意，休息了一会儿便去终点登记姓名，林朝和安锦城已经在那儿等他了，两人比林暮还激动，林朝跑得小脸通红，她的喜悦无声，只能拼命比划手指来夸奖弟弟。
【你喝点水。】林暮做了个喝水的姿势，【跑的比我还累。】
安锦城在一旁拧开瓶盖，递了过去。
林朝愣了愣，也没多想，接了水直接递给了林暮。
林暮大大咧咧说了声“谢谢啊”直接仰头灌了半瓶。
安锦城：“……”
陆戎不能去终点接林暮，他得陪在陈美花身边，等颁奖结束，林暮才逆着人流找到观众席上来。
他一边嚷嚷着“让一让啊让一让”一边挤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好不容易挤到陆戎身边，他把脖子里晃晃悠悠一路的银色奖牌摘下来，塞到了对方的手里。
“可惜不是金的。”林暮叹了口气，得意道，“给你看看啊。”
陆戎还真看了看，笑道：“送给我的？”
林暮：“现在还不行，得在我们教室里挂几天。”
这算是“爱面族”传统，钟和的臭毛病，得了奖都得在班级里展示几天，甭管多大多小，就得让人看看。
陆戎其实也无所谓给不给自己，他重新把奖牌挂到林暮的脖子里，摸到了一手湿汗。
“都晒红了。”陆戎低着头，目光落在了林暮的脖颈处。
林暮抬手摸了摸，嘟囔道：“是晒的比较痛。”
陆戎没说话，他伸出手，掌心盖在了林暮的脖子上，像是要挡着日光似的，替他遮出一抹清凉。
林暮安静地垂着脑袋，他突然问：“你没参加项目？”
陆戎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参加不了。”
林暮抬起脸。
陆戎看着他，平静道：“这种热闹的时候，美美更离不开我。”

第四十七章 青春是（一）
周围都是在奋力加油呐喊的学生，只有陆戎、陈美花和林暮安静地坐着看场下的比赛，陆戎似乎已经习惯了，类似“热情洋溢”“肆意张扬”这类词汇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他的身上。
因为过于安静，过于克制和疏离，于是在整个“青春”里，他都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横竖不用参加任何项目，陆戎便给班级里大部分人看管重要物品，陈美花在热闹气氛里倒是不容易发病，奶奶兴致勃勃地看比赛，见到眼熟的还会给加油。
反正暂时不用回仓库分管物资，林暮干脆陪着陆戎和陈美花一块儿坐着，他脖子后面那一块被晒得狠了，陆戎一直拿手帮忙捂着降温。
看台上来来回回的学生众多，一有什么热门赛事，就是百人振臂高呼，林暮偶尔关心下自己班级的积分排名，后面的基本都是安锦城在拿分，广播里全是小鹭鸟的激情呐喊声，也不知道他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到底是怎么播报赛况的。
莫晓晓拿了高一女子跳高组的第五名，虽然没奖牌，但也能加到分数，她最后几跳的时候，几乎半数在操场的学生都去了，全在给莫晓晓加油鼓劲，李子紧张的腿软，等莫晓晓终于跳完，从垫子上下来时，她就跟个英雄一样，一瘸一拐地抱住了偷偷抹眼泪的李子。
两个女孩儿互相搀扶着回了看台上，自然又是一轮欢天喜地得热烈欢迎，莫晓晓跟领导汇报工作似的，矜持地边打招呼边坐下来，她义肢戴了太久，得松下来歇歇腿。
林暮忍不住问她：“痛不痛？”
莫晓晓满脸是汗，笑的却阳光灿烂：“还行吧，早习惯了，就是运动久了会有酸胀感。”她似乎一点都不在乎，卷起裤腿来给林暮看，“这边容易出汗，义肢就会下滑，所以运动的时长要控制，不能太久。”
女孩截肢的断口处有不少旧的磨痕伤疤，第一眼看上去的确有些视觉冲击，但看久看习惯了倒也并不会觉得有多可怕，一旁的李子在莫晓晓换下的义肢上绑了几面小彩旗，等后者重新戴上的时候，便拥有了一条“啦啦队”似的腿。
“你该去玩玩。”莫晓晓拨弄着义肢上的旗子，转头很认真地看着陆戎，道，“我和李子帮你照顾美美，你就能随便比个什么项目。”
陆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头，他说：“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莫晓晓慢慢皱起眉，她不是太高兴：“大家都是朋友了，你不要老说这种话，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伤感情。”
陆戎沉默着，也不辩驳，他很少去跟人解释什么，往往别人说他十句，结果都跟一拳打进棉花里似的，连个回音都没有。
莫晓晓不是真的要和他吵架，抱怨一句后便没了后续。
林暮的脖颈早没之前那么痛了，可陆戎的手却自始至终都没收回去。
直到傍晚日头西落，运动会的所有项目才逐渐进入尾声，林暮不能再呆在看台上了，他得去整理剩余的东西。
主席台上播报员已经回到了各自的班级，钟和上台做总结性发言，他讲了大半个小时的话，结束后才是各班打扫自己看台的那一块卫生，最后由安锦城和林暮带队检查。
等检查到高一时，林暮却没看到陆戎和陈美花的影子。
李子举手汇报：“陆戎带奶奶去医务室了，晚点回来。”
林暮吓了一跳：“怎么突然去医务室了。”
李子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美美突然说困，陆戎可能带她去睡觉了吧。”
林暮对阿兹海默症的发病情况已经有了些经验，他有些焦虑，忙着对安锦城道：“我去医务室看看。”
安锦城虽然奇怪他为何这么积极，但也没阻拦，林暮把袖章扔给了李子，让她帮着检查剩下的班级，自己旋身跳下看台，跑往了医务室去。
路上又是碰到了不少熟人，蒋天河倒完垃圾和曹湛正在往回走，迷茫看到他，大声问道：“林暮，你要去哪儿啊！”
林暮来不及说话，只挥了挥手，他快速地跑过食堂和教学楼，等到了医务室门口时才发现陆戎正站在那儿。
男生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到林暮时表情有些惊讶，他问：“你怎么来了？”
林暮抻着膝盖喘气，他抹了把下巴滴落的汗珠：“李子说你们去医务室了，我怕美美出什么问题。”
陆戎恍然，他似乎无奈地笑了下，才道：“没事，美美就是单纯累到了，所以想睡觉。”
林暮不放心：“真的就是累了？”
陆戎点头：“真的。”
林暮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怎么的，人一下子蔫吧了下来，陆戎推开医务室的门，侧过半边身子让他先进去，最后才跟着把门给掩上。
陈美花果然躺在休息室里的床上，她睡得很熟，还发出一阵阵小呼噜，林暮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才转过脸望向陆戎。
“喝点水？”陆戎从塑料袋里掏出饮料。
林暮发现他买了不止一瓶，什么口味的都有，从奶茶到果汁。
陆戎解释道：“美美醒来后可能会闹，多买点水可以分散注意力，让她挑。”
林暮：“那她要是都不喜欢怎么办？”
陆戎想了想，低声说：“耐心点哄就好了，总能哄好的。”
林暮盯着陆戎没有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嗓子却仿佛噎着了，连着舌尖都隐隐酸苦。
“陆戎。”他突然喊对方的名字。
陆戎微微垂下脑袋，他湖水似的目光落在了林暮的脸上，两人许久都没有说话。
“你不要一个人这么累。”林暮再抬起脸时眼眶有些红，他倔强似的抿着唇，半晌才慢慢道，“你可以依赖我，我也可以照顾美美。”
陆戎顿了顿，他说：“我知道。”
林暮憋着气，没说话。
陆戎伸出手，他想去碰林暮的脸，后者轻微地躲闪了一下，最后却又僵硬着没有动。
陆戎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前额顶住了林暮的，稍稍用力，顶得对方仰起了下巴来。
“我喜欢你，林暮。”陆戎看着他的眼，说道，“你那么好，不该被麻烦缠住，我不舍得，也怕你不高兴。”
林暮皱着眉，他认真道：“你不是麻烦，我也不会不高兴。”
他的脸有些红，小声地嘟囔着：“你是我的宝贝，我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

第四十八章 青春是（二）
陈美花没睡多久就醒了，她有些起床气，果然就像陆戎说的，会闹起来，林暮哄着她让她挑了喜欢的饮料，美美哭哭啼啼，不过喝着奶茶连哭声都小了很多。
五月运动会一过，坤乾的全体师生都开始收骨头了，高二下半学期的期末考相当于一次小高考，对之后高三的摸底有着很大意义。
林暮除了操心自己的成绩外，还要担心曹湛的，星期六下午的“开小灶”他对着迷茫感觉自己都要迷茫了。
曹湛本人却不是很急，非常天真地道：“我能上大专！”
林暮的表情无奈：“江苏的考试是地狱模式，专科的分数都不低……”不过他还是问了，“你要上什么大专？”
曹湛想了想，说：“工艺美院？”
“美院？”林暮愣了下，“什么专业的？”
曹湛聊到这个倒是挺开心，特别自豪地道：“手工艺术！”
林暮有些意外对方居然有这么明确的目标和想法，他考虑了一会儿，才道：“艺考过了，文化分数只要不是差太多说不定真能上。”
曹湛最近除了正常上课外，倒也有泡在画室练习绘画基础，他的母亲纪清文很有远见，虽然另辟蹊径说不上，但始终把儿子的喜好和特长摆在第一位。
“纪阿姨真厉害啊。”林暮忍不住感慨。
曹湛傻兮兮地笑了下，点头道：“因为妈妈最爱我，我也爱妈妈。”
陆戎并没有参与两人的交谈，陈美花一会儿摆弄面前的教材一会儿看看曹湛，她听了半天，突然转头问陆戎：“戎戎也要高考吗？”
喊戎戎的时候说明她还记得陆戎的身份，只是显然她并不记得自己孙子今年到底有多大了。
陆戎耐心道：“我还早呢。”
陈美花又问：“戎戎上小学了吗？”
林暮笑着插嘴道：“陆戎已经小学毕业了。”
陈美花似乎吓了一跳，她又仔细打量了孙子一番，说：“怪不得，戎戎都长这么高啦。”
虽说高二还没到考虑志愿这么急迫的时候，林暮却也挺好奇陆戎未来的打算，只是后者似乎并没有具体的考虑过。
“想了也没什么意义。”进入五月份后，陆戎很早就穿上了短袖，他是个蒸笼头，动不动就容易出汗，“所以还不如不想。”
林暮不怎么赞同：“怎么会没意义呢？大学志愿什么的还是要提早决定的。”
陆戎不为所动，淡淡道：“再说吧。”他转移了话题，托着下巴看林暮，“你呢？准备上什么大学？”
“省内是一定的。”林暮秉持着异地也不能太远的原则，得意道，“我想学医。”
陆戎想象了一下他穿白大褂的样子，轻轻笑了下，说：“挺适合你的。”
自从上次医务室的问题解决后，陆戎这阵子对待林暮的态度明显有了变化。
他不再过于的“客气”，也不会拒绝林暮每天提出的帮忙要求，男生偶尔放松下紧绷的脊背，露出柔软的姿态时，经常惹得林暮不知该如何更疼他才好。
“你再多想想。”林暮蹲在陆戎家的院子里，手里拿着除草的铲子。
陆戎栽了很多盆花，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只是花朵能转移陈美花的注意力，让她看了高兴些。
林暮过年时送的那盆蝴蝶兰也被移栽到了别的花盆里，长势喜人。
陆戎赖皮说我明年才高二，可以晚点想。
林暮撇了撇嘴：“就两学期，寒假暑假就是一眨眼的事儿，你现在想起来也不早了。”
陆戎有些敷衍，他说：“知道了。”
林暮似乎拿他没办法，可又有些不甘心，伸手去扯他头发，陆戎仰头躲了一下没躲开，只能抓住对方的手腕，一用力，就把林暮扯进了怀里。
“……”林暮总觉得他学坏了，咬牙道，“你先放手！”
陆戎换成了坐着的姿势，两腿分开夹着人，他搂着林暮的腰，下巴搁在对方的肩窝里，低声示弱道：“我脑子没你好，想不了太多。”
对方既然都这么说了，林暮自然硬不起心肠来逼他，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才听到陈美花在屋子里喊人。
林暮推了推陆戎的肩膀，催促道：“进去吧。”
陆戎闷闷地“嗯”了一声，不怎么乐意的样子，但还是放开了他。
林暮站起身，又弯下腰来，他低头很用力地亲了亲陆戎的头顶。
期末考了两天时间，林朝则因为围甲比赛直接就没有参加，林暮最后提前交了卷，刚出考场就忍不住给林燕来打电话问结果。
林燕来在那头哭笑不得：“今天才第一天，哪那么快。”
林暮：“她状态怎么样？”
林燕来：“挺好的，今年再保持前10应该就能升段，你别操心你姐了，你自己考得怎么样？”
难为当爹的还能想起小儿子来，毕竟林暮向来不需要父母分心思，江婉连他的家长会都能忘了参加。
林暮满不在乎，他说：“我当然没问题，你让林朝回我微信消息。”
林燕来骂道：“回什么回！你姐姐比赛紧张呢！别添乱！”
这边少了林朝活跃气氛，再加上考试周，他们的微信群聊里一片死气沉沉，哪怕是考完了，林暮在群里吼了一长串“出来浪”的表情包，也就零星几个人应他。
安锦城问得直截了当：“你姐姐比赛怎么样？”
林暮：“她可是天才少女围棋国手，今年要是不拿女子组冠军我就让她跟你姓！”
安锦城：“……”
这发言许是太狂妄了点，安锦城半天没回消息，蒋天河没忍住，在群里吐槽“你们姐弟两真是一个德性。”
林暮懒得理他，回头发现孙海也出来了，小霸王期中没考好，期末不敢再偷懒，结束了才松口气，对着林暮抱怨道：“我要再跌出二十名，就得被家里送出国了。”
留学对家境不错的学生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江婉和林燕来也问过林暮这方面意向，得到的答案自然是一口拒绝连考虑都不考虑。
隔壁曹湛和蒋天河早就收拾好了，两人都是学渣位面的哺乳类生物，蒋天河稍微好一点，目标就是考上大学，管他二本三本能上就行。
“小鹭鸟还没考完呢。”曹湛掰着手指头，“还有陆戎和美美。”
蒋天河受不了道：“高一你关心他们干嘛，还有美美又不考试，你瞎操什么心。”
曹湛不怎么高兴地撅起嘴，但他现在不怎么怕蒋天河了，毕竟这家伙不会真打人，都是些无能狂怒。
安锦城要帮着老师收卷子，林暮他们站成一排，跟小鸡啄米似的凑在走廊窗边上等他，目光表情都很一致，安少爷看着觉得有些丢人。
老杨似乎也觉得好笑，说：“你们感情真好啊。”
安锦城张了张嘴，他毕竟是当班干部的，总不能说官民不和这种话。
微信群里终于有别人回了消息，李子说之前和莫晓晓在对答案，孙海在群里回：“你们居然还有勇气对答案？我真想请梁静茹来给你们开演唱会！”
林暮低头发微信，问：“陆戎呢？”
莫晓晓：“他还没做完卷子，美美之前闹了会儿脾气，所以老师给他延时了。”
林暮想了想，和曹湛他们打了个招呼，便下一楼去到了五班门口。
莫晓晓和李子还在，看到他有些惊讶：“学长怎么来了？”
林暮笑了笑，说：“我来照顾美美。”
两个女生没多怀疑，在后门口轻声叫着奶奶，陈美花回过头，脸上泪痕看得出来刚哭过，肿着眼睛不怎么高兴。
林暮凑过脑袋，陈美花看到了他。
“美美。”林暮低声喊她，“别怕，我来了。”

第四十九章 青春是（三）
陈美花被林暮接了出去。
奶奶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根本控制不住哭声，林暮把她带到外面来，隔壁班考完试的学生有不少往这边看的，李子和莫晓晓围成了个小小的人墙，将陈美花挡在中间，林暮给她抹眼泪，哄道：“美美出去走走？”
奶奶抽噎着：“去、去哪儿？”
林暮：“操场、篮球场，什么地方都行呗。”
陈美花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陆戎还在做试卷，他没多少时间，但因为放心不下，往外面看了好几次，林暮与他对上视线，安抚般地笑了笑。
他做了个手势，指了指卷子，意思是“好好答题。”
微信群里曹湛在问：“我们好啦，林暮你在干嘛？”
林暮一手牵着陈美花，一手按着手机屏幕：“我在带美美散步呢。”
曹湛：“在哪儿散步？我们也过来。”
林暮：“小鹭鸟呢，他卷子做完没？”
曹湛过了会儿拍了张大合照过来，安锦城、蒋天河、孙海和许一鹭都在，他说：“我们也来陪美美散步呀。”
林暮怀疑安锦城和蒋天河大概率是被逼的，但既然他们要来，林暮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他带着陈美花去篮球场等人，等曹湛他们来的时候，球场上浩浩荡荡一片都是熟悉的面孔。
陈美花情绪稳定了许多，她和曹湛的革命友谊深刻，两人隔得老远就“迷茫”“美美”地互相叫着，孙海不知从哪里弄了个篮球，与安锦城和蒋天河两个人装模作样地抢来抢去。
许一鹭拄着盲杖，他安静地坐在场边上，听到曹湛和陈美花一来一回的叫声，才确定了林暮的位置，露出笑容来：“考得怎么样？”他问。
林暮坐到他旁边：“我当然没什么问题，你呢？题目来得及做完吗？”
许一鹭点头：“来得及，陆戎还没考完？”
林暮看着曹湛和陈美花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两人手掌心叠在一起，似乎再比谁叠的高，乐此不疲地叠来叠去。
“之前美美发病，耽误了点时间。”林暮说，“所以我把她带了出来，免得再影响陆戎考试。”
许一鹭皱了皱眉，他虽然看不见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光凭想象也能想象的出来，沉默了一会儿，才略沉重地道：“陆戎太不容易了。”
林暮没否认，他看着陈美花，也不知道是说给许一鹭还是自己听的：“以后就不会了，还有我呢。”
陆戎写完了最后一道大题，没检查就急着交了卷子，班主任忍不住劝道：“不用急，还有时间呢。”
陆戎抿了抿唇，才说：“我怕我奶奶等太久。”
班主任温和道：“林暮同学帮你照顾着，不用担心，你要不要再看一遍？”
陆戎还是坚持摇了摇头，班主任叹了口气，倒也不勉强。
大概是怕他找不到人心里急，林暮在微信上特意留了言，说带着美美在篮球场。等陆戎过去时，发现陈美花还在和曹湛玩着叠手掌，林暮就在旁边坐着，一抬头便看到了他。
“考完了？”林暮站起身，他比陆戎矮了半个脑袋，对方微微垂眼看他，睫毛像月牙儿似的半掩着。
林暮很关心他成绩：“考怎么样？”
陆戎只说还可以，操场上人不多，就安锦城他们三个还在打篮球，许一鹭看不见，曹湛和陈美花玩的正专心。
林暮眨了眨眼，看着陆戎朝他走近几步，突然弯下腰，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暮没敢动，天气其实已经很热了，他们头顶的树荫遮住了日光，陆戎的发尾扫在林暮的脖子上，有些刺痒。
陆戎好像只是靠着休息下，他也不说话，阴影挡着半边的脸，林暮侧过头去，能看到对方阖着的眼。
直到孙海叫了一声林暮的名字。
“你们在干嘛？”他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几乎覆盖了半个篮球场，“小学弟考完了？！”
林暮只能吼回去：“完了！”
陆戎没把头抬起来，他似乎笑了笑，转过脸来，嘴唇对着林暮的脖子。
林暮还在侧头与孙海说话，突然感觉脖子上贴了两瓣温凉，他起初没反应过来，猛地回头，陆戎才把嘴唇从他的脖颈处慢慢移开。
林暮：“……”
他亲完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伸出手，大拇指按了按吻过的地方，低声道：“你都不出汗。”
就算头上有树荫挡着，林暮两颊的热度仍旧肉眼可见地蔓延到了耳朵尖上，他佯装镇定道：“我不怎么容易出汗。”
明明没什么好笑的，陆戎却又笑了一下，盛夏的绿意泛在了他湖泊似的眼底，目光清爽，仿佛落了林暮一身的雨。
“他们在叫你。”陆戎说，“过去吧。”
孙海叫林暮来是想二对二打球的，但林暮没什么兴趣，他玩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开小差看球场边上，陈美花和迷茫已经换了个小游戏在玩，陆戎坐在许一鹭身边，两人似乎在说话。
安锦城从他身边跑过几趟，终于没忍住，问道：“看什么呢？”
林暮接过球，随手传到禁区里，回了一句：“你们还要玩多久？”
蒋天河是其中打的最认真的，他还在禁区里和孙海争篮板，被截了球后气的鞋子都跑掉了。
许一鹭在场外挥了挥手：“休息会儿吧？”
林暮擦着汗下场，陆戎正在给陈美花重新扎辫子，奶奶和曹湛玩起了石头剪刀布，刚梳好头又说自己饿了。
“美美要吃冷饮。”陈美花想要什么便一时半刻都等不了，她催着陆戎，“小鹿去买冷饮。”
陆戎表情有些严肃：“你肚子饿吃冷饮又吃不饱，换一个。”
陈美花皱起脸来，扁着嘴道：“我不要！美美就要吃冷饮！”
林暮半蹲下身，他口吻里带着些哄骗的意思：“冷饮太冷了，美美和我去吃别的好不好？”
陈美花的注意力显然被“和我”以及“别的”这两个词分散了些，她想了很久，才问林暮：“那我们去吃什么？”
林暮拉着她的手：“美美和我去了就知道了。”
光带着陈美花一个人肯定不行，曹湛也要跟着来，既然林暮不打球了，剩下几个人也没必要继续待在篮球场上，许一鹭撑开盲杖，一只胳膊被孙海扶着，蒋天河口气不怎么好地问曹湛：“傻了吧唧你的包呢？”
曹湛才发现自己的书包可能落在了教室里。
“我去拿吧。”安锦城有教室的备用钥匙，他无所谓道，“你们去食堂等我。”
其余人自然都没意见，于是林暮带着陈美花，身后跟着一堆尾巴，去了学校食堂里的小卖部。
期末考刚结束，小卖部人还挺多，如今算是放假前的最后几天，看得出来大部分学生的心思已经不再学校里了。
小情侣们也不像平时那么遮遮掩掩，暑假有整整两个月，总得在分别时叙叙情才行。
林暮真的没给陈美花买冷饮，他挑了蛋糕，饼干，还有一些糖分不高的零嘴，最后提了一大袋子出来。
蒋天河和孙海占了一张长桌，曹湛坐在陈美花的身边。
陆戎看着他把袋子里的东西全都拿出来，每个人几乎都能分到，奶奶面前的最多，陈美花就像受宠的小公主似的，高兴地直拍手，抓着蛋糕盒子不肯放。
“你也有一个。”林暮又拿了一盒蛋糕，递到陆戎手边上。
陆戎看了他一眼，说：“我生日还没到。”
“我知道呀。”林暮忍不住笑起来。
陆戎似乎想了想，才确定道：“今天也不是你生日。”
林暮受不了了：“就给你买个蛋糕吃，干嘛想那么多？”
陆戎仍旧盯着他不放，林暮被看得有些受不了，他“啧”了一声，趁着没人注意，凑在对方的耳边低声道：“正式交往一个月纪念日。”
陆戎：“……”
林暮的表情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要吃蛋糕，才能甜甜蜜蜜，长长久久。”

第五十章 青春是（四）
纪念日这招，林暮还是跟班级里的女同学请教来的。
他没什么恋爱经验，问起人来又不能太直接，于是旁敲侧击了一阵子，得出了“纪念日一定要好好过”这么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答案。
问具体的纪念日吧，反正似乎什么都能成纪念日，第一次确定关系，第一次拉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女孩们的心思真是浪漫又丰富。
林暮后来还去问过林朝，结果他姐姐果然与众不同。
【纪念日？】林朝在围甲之前天天排棋谱，她想了想，没什么表情地动了动手指，【定段的日子和输棋的日子。】
林暮：“……”
离得最近的纪念日大概就是恋爱一个月纪念日，想着快放暑假了，不一定能每天见到，林暮就想庆祝下加深点感情，他这思维其实有点直男，庆祝的手段也不够高明，甚至稍稍还有点敷衍，但看陆戎吃蛋糕的样子，对方似乎还算满意。
学校食堂的蛋糕味道做的还行，胜在奶油量非常充足，陆戎握着塑料叉子，一点一点挖了送进嘴里。
那叉子有些小，挖得深了，奶油会粘在人手上，陆戎吃了几口，就得停下来舔干净指尖沾到的白色奶泡。
他吃了一大半，发现林暮一直在看，便问了句：“要吃吗？”
林暮摇头，他问：“甜不甜？”
陆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非常甜。”
林暮高兴了，陈美花也吃完了蛋糕，林暮帮着她擦完手，一直等着安锦城把曹湛的书包拿来。
其余几个人讨论暑假怎么过，孙海的意思是出去玩一趟。
“我们开学就高三了。”孙海非常坚持，“坤乾的强度大家都知道，而且小鹭鸟、我和安少爷下半学期可能都得出国，到时候要一块儿出去玩就难了。”
曹湛是第一次听到许一鹭要出国的消息，很是伤心道：“小鸟你要出国吗？”
许一鹭点头：“出国读书，顺便治眼睛。”
蒋天河看了一眼曹湛，问：“傻了吧唧你要出国吗？”
“我不出国。”曹湛摇了摇头，“我怕的。”
安锦城朝着林暮扬了扬下巴：“你不出国？”
“我出什么国？”林暮莫名其妙，“国内又不是不能读书，而且我姐一个下围棋的，中国围棋天下第一，她不出去，我更不可能出去了。”
林家姐弟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林暮这么说倒是没人会怀疑。
“围甲什么时候结束？”孙海问。
林暮：“再过几天吧。”
孙海一锤定音：“那行！我们过几天再一块儿商量！”
因为林朝的缘故，林暮家里的有线电视会专门锁定围棋类联赛的实况转播，江婉看不太懂，林暮因为有半年的学习基础，所以会负责给母亲讲解。
今年女子围甲，林朝是代表江苏队去参加，除了年龄最小外，她的残疾问题也被媒体多次提及。
用词当然多是“身残志坚”“锲而不舍”“皇天不负有心人”这类，竟是没多少人关注林朝棋力水平，只当她是个噱头来着。
结果没想到的是，第一回 合江苏三人便力克劲敌苏泊尔队，林朝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在最后收官阶段，以白子打赢了陈煜六段的右上劫争，为江苏队取下了首个开门红。
当晚，林暮给林燕来打了电话，问道：“怎么样？”
林燕来的语气轻松：“状态很好，她今天全胜。”
林暮：“我看到了，我是想问那帮媒体服了没？”
林燕来愣了下，哭笑不得：“你们姐弟俩还真是一模一样，你姐下午最后一盘比完，记者来采访还怼了人家一顿。”
林暮心想怼得好，让他们看不起人。
林朝比赛期间，林暮也不敢发微信消息打扰对方，他们期末考试成绩刚公布，紧跟着就是排名，叫家长，完了发暑假作业，等全部结束也就一两天的事情，林朝差不多就比完了。
老杨还在讲台上叮嘱暑假的安全守则，林暮用课本挡在桌上，低头在桌洞里用手机查女子围甲的成绩，等看到排在第三名林朝的名字时，林暮直接激动地在课堂上叫出声来。
“……”老杨脸黑了大半，训斥道，“吵什么吵？！还没放假呢！”
林暮乖乖坐好，后排的孙海踢了好几脚他凳子，林暮趁老杨不注意，回头朝着对方比了个“OK”的手势。
孙海急死了，用气声问他：“什么OK？第几名啊？！”
林暮忍不住骂道：“你白痴啊！第三啊！第三！”
孙海：“……”
一直到放学，林暮和孙海两个人都只能顶着书包站在走廊里，安锦城下课后才把他们的暑假作业给带出来。
围甲结束后，林朝直接升了职业二段，林燕来和江婉简直跟中举似的，要不是城市禁烟花爆竹，笨蛋父母恨不得给她放上个十天八天。
就算最后没放，江婉也做了个巨大的横幅挂在屋顶上，林朝回来盯着那红色横幅看了半天，表情非常之精彩。
林暮坏笑着比手语：【现在十里八村都知道你升林二段了，以后出门都得喊你一声小林老师。】
林朝从后面踢了他屁股一脚，快速动了动手指尖：【那你先叫一声来听听？】
知道林朝回来后，微信群名又被改成了“超级牛逼林二段”，孙海再度提出一起出去玩儿的事，大家自然没什么意见。
为了方便讨论，几个人约了在观前的肯德基见面，许一鹭到了后兴致一直不是很高，犹豫了半天，才说：“带着我会不会不方便？”
李子和莫晓晓正在讨论带多大的行李箱，听到许一鹭这么说，表情有些意外。
孙海不赞同道：“你想什么呢？我们这么多人，照顾不来你一个？”
许一鹭吞吞吐吐：“不止我呢……曹湛，林朝，晓晓，还有陆戎和美美，都得照顾吧，这一路总是不太方便的。”
他的顾虑不是没根据，按照要把所有人都带上的规模，曹湛、林朝、陈美花和莫晓晓都需要额外照顾，这么一算，正常一对一都有些紧迫，就别说有些人一个照顾可能还不够。
许一鹭不想给旁人添麻烦，更不想因为他，好好一个游乐变得压力重重，他们与普通人不一样，受得周遭非议和目光更不该由伙伴来承受。
莫晓晓之前没考虑到这一层，现在经许一鹭一提醒，似乎也有些踌躇，只有曹湛还听不太懂，表情迷茫地看着不说话的众人。
“我不觉得你们是麻烦。”李子抱着胳膊突然道，“莫晓晓能跑能跳，林朝学姐也只是听不见说不了话而已，曹湛更不用说了，带着他没人会觉得麻烦。”
许一鹭蹙了蹙眉，目光“看”向她。
林暮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掌心，接着道：“我们这边身强力壮这么多人，还怕照顾不了你？”
许一鹭张了张嘴，一时半会找不到理由反驳。
蒋天河懒洋洋道：“反正都要去，别挣扎了，那么多钱呢，老子可不乐意一个人出两份。”
孙海眨了眨眼，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问林暮：“陆戎呢？他怎么还不来？”

第五十一章 在一起（一）
陆戎坐在肯德基前面的花坛边上，陈美花正在舔一只甜筒，他们两来了有些时候，奶奶不肯进去，一定要先吃了冰激凌才行，陆戎没办法，只能先买来哄她。
陈美花年纪大了，冷饮甜食陆戎平时都比较控制，她舔的速度很慢，舔到一半的时候，安锦城正好出现在了门口。
“怎么不进去？”他拉开门，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祖孙俩。
陆戎说：“美美还没吃完。”
陈美花并不在意别人的心情如何，是不是在等自己，她旁若无人地舔着甜筒，两条腿一晃一晃。
安锦城走了过来，他半蹲下身，如花似玉的脸对着奶奶，说：“美美进去吃好不好？”
陈美花很坚持：“不要。”
安锦城皱了皱眉。
陆戎刚想说“不用管她”，裤兜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林暮语气自然地问他：“你人呢?”
陆戎：“就在楼下，美美不愿意进来。”
林暮：“你等等。”
他挂了电话，没一分钟便跑下了楼。
林暮似乎并不介意陈美花为了一个冰激凌甜筒而不肯进去的理由，他伸出手，挡着奶奶头顶的日光，低声问道：“晒不晒呀？”
陈美花的确有些热，她今天穿了件丝绸质地的连衣裙，白发盘成了个髻，最后看了眼手里的甜筒，恹恹道：“美美要吹空调。”
林暮笑起来：“肯德基里有空调，美美要进来吗？”
陈美花这回没再拒绝，乖乖答应了一声“要。”
安锦城大概是觉得林暮哄老人的手法很神奇，上楼梯的时候也学着林暮的语气哄了一次，可惜陈美花不太给他面子，始终爱理不理的。
陆戎跟在后面，与林暮并排走在一块儿，他过了很久才说话：“好像总是要麻烦你。”
林暮故意不高兴道：“上次都说了，这不叫麻烦。”
加上安锦城、陆戎和陈美花，这次才算是真正到齐了，孙海又把出去玩的提议给说了一遍，像是怕陆戎不答应似的，再三发誓这么多人一定能把美美照顾好。
陆戎仍旧是举棋不定，甚至瞻前顾后的。
林暮为了让他安心，拍胸脯道：“你有我呢。”
陆戎有些好笑：“你不照顾林朝了？”
林暮愣了愣，他下意识去看姐姐，林朝不知他们在聊什么，看过来的表情是一个“问号。”
一旁的安锦城突然道：“我能照顾林朝。”
林暮没多想，他就跟抓着救星似的，毫无愧疚感地直接卖了自己的亲姐：“我姐不差人献殷勤，我帮你照顾美美。”
陆戎似乎想笑，他低头掩了下眉目，终于没再说出什么拒绝人的话来。
因着带了老人的缘故，太远的地方自然是去不了的，于是周边排除了一遍，孙海拍板订了莫干山。
“四大避暑圣地之一，要山有山，要水有水，怎么样？”
林暮看了下地图：“火车到不了……包车去？”
孙海的笑容非常谄媚，他朝安锦城抛了个媚眼，相当不客气地道：“安少爷，你家司机借一借？”
他们一行总共11个人，加上行李最好安排12座位以上的车，这类中型客运大巴要整个包下来价格肯定不便宜。
安锦城家里有钱的程度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他们家甚至有投资线上旅游平台，反正都一块儿要去，用孙海的话说，自家人关键时刻绝不能瞎客气！
车子的问题解决了，住宿11个人凑个轰趴别墅倒也没什么不合适的，林暮起初还有点担心陆戎的零花钱够不够，结果对方的真实身份居然是个“包租公”。
“我们家的情况还有补贴。”陆戎并不瞒着林暮，“包括我的学杂费。”
林暮有些酸：“看来是没机会养你了。”
陆戎忍俊不禁，他解释道：“我节省惯了，怕以后有个万一。”
父母就是意外死的，陈美花的病也仿佛在这“万一”的概率里，陆戎向来不相信“运气”这种东西，他从未幸运过，除了在遇到林暮这件事情上。
暑假第一个月才放了一半不到，十几天没见，林暮其实非常想他，要说煲电话粥，发消息这类情侣间做惯了的事儿放他们身上反倒不太容易，只因为陆戎要更多地照顾美美。
阿尔茨海默症患者是二十四小时离不开人的，经常陆戎这边还在和林暮打电话，那边陈美花就突然发病了，哭喊打闹只能算普通日常，万一哪天没看住，人都可能不见了。
林暮总不能天天去陆戎那边报道，更何况他去了还不一定能帮上忙，陆戎总要分心顾忌他。
林暮想他正学着怎么去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发现喜欢不只是甜的或者酸的，咸的或者涩的。
他甚至有些尝不清那感情里更多的喜欢。
压抑，忍耐，寂寞，克制原来是没有味道的，他们寡淡无声，静默伫立，但又巨大得充盈着深刻而真实的欢喜。
陆戎低头在于身旁的陈美花说话，林暮便一直看着他，目光很安静。
大概是讨论带多少东西，陈美花说了什么，陆戎才抬起脑袋，看向了林暮。
陈美花跟着转过脸，她天真如孩童，问道：“暮暮有没有想我？”
怎么可能不想？
林暮于是点了点头：“想的，美美呢？”
陈美花咧开嘴笑，说我和小鹿都很想你。
她叫孙子“小鹿”，大概是又不记得人了。
林暮和陆戎并不会刻意纠正陈美花的记忆问题，她偶尔记得起来，偶尔却忘得一干二净，那都是常态，习惯就好。
说完话，陈美花就又像没事人似的，乐呵呵关注起了别的来。
她握住林暮的手，陆戎看见了，也把手伸了过来。
三只手有些别捏地牵在了一起。
“间接拉手。”陆戎突然低声道。
林暮恍然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在人才公园也是类似这般手拉手的，这词还是他发明的，没想到陆戎现在会拿来用。
陈美花许是觉得这样拉手还挺有趣，她翻过掌心来，将三人手围在一起，嘴里嚷嚷着“开花啦”，三人的掌心便成了“花瓣”，小拇指互相勾着。
“开花啦！开花啦！”她嚷了好几遍，生怕林暮和陆戎没听见似的。
林暮低头，他看着掌心里的“花”，胸肋下的心脏几乎快要跃动而出，差点烫着了小拇指的指尖。

第五十二章 在一起（二）
周围没人发现他们这边的小动作，林暮心跳得再快别人也听不见，陆戎与他勾着小指，敷衍着陈美花各式各样天马行空的问题，孙海和安锦城最后订下了一间能住十二个人的轰趴别墅，价格一分摊倒也都能接受。
“后天早上八点在学校门口集合。”孙海还给每人发了一份攻略，里面都是些莫干山必玩的景点，林暮扫了一眼，发现有不少还是网红打卡地。
“谁有攻略的也能分享下啊。”孙海态度民主，总结发言道，“大家要互相照顾，特别是小鹭鸟和美美，几个人分下工，重点关照。”
像这种有商有量的分组，倒不会真的划分太清晰，陆戎、林暮和陈美花肯定一块儿行动，林朝也想加入，但没料到前头就被自家弟弟给无情地卖了，莫名其妙和安锦城安排在了一块儿，孙海和蒋天河照顾许一鹭，顺带着捎上了曹湛，迷茫虽然脑子不太好，但行动力却没什么问题，李子和莫晓晓从校内姐妹情深到校外，这种时候肯定不会分开。
林朝还在为林暮的私自“拉郎配”生气，第二天晚上整理行李时，姐姐非常委屈。
【你是嫌我麻烦是吧？】林朝边往箱子里扔裙子，边比划手语。
林暮只好说：【怎么会，我这不是帮陆戎照顾美美怕顾不到你嘛。】
林朝气的把衣服扔他脸上，林暮又拿下来，叠好了放她箱子里去。
【这条不好看，你带那条黄色裙子。】林暮指着衣柜，给林朝出主意。
林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还在蓝色和黄色的雪纺裙中纠结，她又问了一遍：【真的黄色好看？】
林暮拼命点头：【真的，黄色你穿漂亮，显白。】
林朝挑了下眉，女孩被夸漂亮少有能拒绝的，她心情似乎好了一点，把黄色裙子递给了林暮。
【我还要带棋谱。】林朝扒拉着书，她有些犹豫，【能带棋过去吗？】
林暮屈起手指敲了敲木质棋盘：【带能带，就太重了。】
林朝撅起嘴。
林暮看了她一眼，无奈道：【放我箱子里，行了吧？】
晚上临睡前，陆戎发了微信过来，是一张照片，里面两个箱子，一大一小并排着。
林暮打字问道：“大的你的？”
陆戎这次回的很快：“美美的，她有不少漂亮衣服。”
林暮：“我姐衣服也超多，她还要带棋谱棋盘，我跟头牛似的。”
陆戎发了一串点点点，过了一会儿才回道：“我帮你拿。”
林暮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没聊多久，陆戎就要去看陈美花吃药。
最近奶奶的血压有些高，医院又给换了新药，陆戎前阵子才发现她居然会把药藏起来偷偷扔掉，于是之后每次吃药，陆戎都得在旁边看着。
“你哄她吃呗，小姑娘要哄的。”林暮说。
陆戎发来了语音：“哄了，上次骗她是仙丹，吃了能变嫦娥，结果大晚上披着被子要从窗口跳出去飞升。”
林暮听完，笑得在床上滚了一圈，等笑完了又有些心酸，问他：“然后呢？你怎么办？”
陆戎说：“我骗她说月亮今晚还不够圆，你没兔子，飞升不了。”
林暮：“……”
陆戎无奈道：“她现在又嚷着要兔子了。”
兔子这事儿其实好办，明天就去莫干山了，林暮听说那边有个有机农场，说不定真有兔子，可以买一只回来。
陆戎其实比较无所谓，他现在就像那种先哄着孩子，到最后答不答应另说的狡猾家长，对此并且毫无愧疚之心。
幸好陈美花对什么事情的记忆力都很短暂，第二天就把兔子抛到脑后去了，她一大早起来又闹了会儿起床气，陆戎拿“出去玩”威胁了一番后倒也老实不少，乖乖吃完早饭，梳头换衣服。
“暮暮今天也要去玩吗？”陈美花现在差不多能分清楚姐姐和弟弟了，她会不记得陆戎，但很神奇得却一直记得林暮。
陆戎把两人的箱子提出门，锁上院子，他带了一根牵引绳，一头绑在陈美花的腰上，一头系在自己手腕里：“很多人一起玩，迷茫也会去。”
陈美花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想迷茫是谁，最后似乎终于想了起来，奶奶惊喜地“啊”了一声。
陆戎牵着她往前走，笑着问她：“高兴吗？”
陈美花像小孩儿似的拍手，大声道：“高兴！”
虽然没迟到，但陆戎和陈美花仍旧是最后一个到的，众人看到美美腰上的牵引绳时似乎都有些惊讶，陆戎特意解释道：“怕她乱走，这样比较安全。”
他两手得推着箱子，这么牵着陈美花的原因倒也是能想得通，林暮有些后悔大早上没去接他们，陆戎低声说：“你也得帮着你姐提行李。”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林暮便忍不住翻白眼：“安锦城一大早就来我们家接的人，你是不知道一套棋盘棋子有多重，他当自己猛男呢。”
“猛男”安少爷侧过脸来，那五官真是半点“猛”的影子都没有，说是精致绝伦都不为过，他位子靠前，林朝和两个女生坐后面，隔着距离不短，要交流也不容易。
孙海不知道从哪边拿来一个话筒，站在司机后方，煞有介事地清了清麦：“咳咳、大家注意下啊，注意下！”
全车也就曹湛和陈美花乖乖地在看他。
孙海半点不尴尬：“迷茫要不要唱首歌？”
底下的蒋天河嗤笑道：“他会唱什么？两只老虎？”
孙海“啧”了一声，把话筒递过去：“那你来唱呗？”
蒋天河连忙扬起下巴，他笑骂道：“滚开。”这句是对着话筒骂的，声音有些大，蒋天河喊得急，腔调怪模怪样，跟尖叫鸡似的。
曹湛没心没肺，当然也没脑子，他拿过话筒，非常真挚地发问道：“蒋天河，你又无能狂怒了吗？”
蒋天河：“……”
他这辈子大概都得死在“无能狂怒”这个梗上了。
整车人笑得司机差点握不住方向盘，孙海恨不得在过道里打滚，蒋天河脸红得能滴血，咬着牙又不能打人。
许一鹭大概是觉得笑一路总归不太好，于是撑着盲杖站起身，摸索着问孙海要话筒：“我来唱歌吧。”
孙海忙问：“小鹭鸟要唱什么？”
许一鹭不肯说：“唱了就知道啦。”
他握着话筒，双眼空茫，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的脸上，车窗外风景飞逝，阳光透过玻璃，像老式放映机的光影。
许一鹭给自己哼了一段旋律，左手轻轻划着拍子，他唱着：“我们在一起呀，把青春过了一场。”
“浅水洼，青草地，还有太阳下。”
“你曾说，时间长，什么都要想一想。”
“于是小鸟落在了天空里，风停在了树梢上。”
“我们在一起呀，一起呀。”
“把青春过了一场，又一场。”

第五十三章 在一起（三）
许一鹭唱的歌大部分人其实都很熟悉，正是时下著名独立音乐人季钦扬的新曲。
想当初《在一起》刚发行时，媒体评价这首歌是季老师这么多年来的返璞归真之作，词曲简单，清新，心境似有回归早年的调调。
男生们不怎么追星，女孩子听了可兴奋得很，林朝虽然听不见，但也有类似“别人都激动了，我也要激动下”的情绪，跟着一旁的李子和莫晓晓晃来晃去。
后来话筒传了一圈，到了陆戎的手上，他尴尬地举着，半晌才说了一句：“我真不会唱……”
孙海把话筒抢了过来，他歌喉嘹亮，不过五音不全，唱得时候全车人除了林朝都捂住了耳朵。
苏州到莫干山也就两个多小时车程，这么点时间，够陆戎把新歌学会了，他低着头，很认真地在记歌词，林暮与他脑袋凑在一起，哼哼着调子。
“你什么时候学的？”陆戎看了他一眼。
林暮边哼边含混道：“刚出来就学了。”
陆戎抿着唇没说话，他又转头去看歌词，一副急着要学会唱的架势，林暮伸手薅了下他脑袋，笑着道：“慢慢来。”
路程过半，陈美花已经困了，林暮把她的脑袋搁在自己的大腿上，又脱下外套，盖在奶奶身上。
他们坐在最后排，睡觉可以横着躺，陆戎还在看歌词，林暮百无聊赖地靠着他肩膀。
前面的曹湛也睡着了，额头一点一点的，掉在蒋天河的肩膀上，蒋天河起初还嫌弃地去推他，推了几次，似乎又嫌麻烦，等对方脑袋再落下来时终于不情不愿地肯让曹湛挨着了。
李子和莫晓晓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林朝一个人安静地看着棋谱，孙海姿势奇差地仰着脑袋睡觉，安锦城回过头，递了一包话梅到座位后头。
林朝举着书，看到话梅时有些惊讶。
安锦城朝她抬了抬手。
林朝虽然对他没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提防程度，但也并不觉得互相之间有多熟，上次文化活动聊了几句，知道安锦城会手语时林朝还挺惊讶的。
【谢谢。】林朝放下了棋谱，她接过话梅，含了一颗在嘴里，“问”：【你自己不吃吗？】
安锦城比划道：【都给你的。】
林朝眨了眨眼，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飘过，但下一秒又觉得太惊悚，她收了话梅，想了想，比划手语问：【要不要下棋？】
安锦城并不会下围棋，林朝从箱子里拿出棋盘棋子，摆在空的座位上，她伸出手点了点几个位子，没什么表情道：【我们下五子棋。】
于是剩下的路上，安锦城一把五子棋都没能赢过林朝。
等车到了目的地，林暮拿行李时瞄了眼前面的棋盘，表情既复杂又同情地看着安锦城。
陆戎之前和林朝也下过五子棋，但下了一半没下完，所以并不清楚对方的水平，如今算是见到了，倒是有些庆幸。
安锦城自己大概都没想到会被杀得这么惨，气压有些低的坐着没动，林朝整理完棋盘棋谱，看到林暮朝自己比手势：【你就不会放放水啊？】
林朝挑了下眉，她动作利落地回道：【我放了。】
林暮：“……”
林朝这种“你们这帮鸡太弱了”的态度竟无人敢反驳她。
孙海订的轰趴别墅离莫干山景区有些距离，规模挺大，一帮少年少女们拖着行李进去看房间，管家留了钥匙和使用指南，别墅总共三层，一楼大厅还有个桌球台子。
“外面还有泳池呢。”莫晓晓和李子已经转完了一圈，她们三个女孩加陈美花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空书房正好留出来给林朝打棋谱。
林暮问自己姐姐：【泳衣带了吗？】
林朝点了点头。
三楼房间只有六个，注定得有两人睡一间，孙海拿了抽签纸来，结果还没用上林暮就主动要和陆戎睡一块儿。
“大床房诶。”孙海提醒道，“虽然床挺宽的，但你们两睡真没问题？”
林暮看他一眼：“怎么？你想和安少爷睡？”
孙海汗毛抖了抖：“别了，我睡不起他。”
陆戎已经把两人的行李推进了房间里，孙海见好看的学弟这么积极似乎有些吃味，纠结了半天，忍不住说：“我和你也六年好兄弟了，关键时刻跟你挤一张床其实没什么问题……”
林暮赶忙打断他：“我有问题。”
“？”孙海莫名其妙，“有什么问题？”
林暮意味声长道：“我觉轻，怕你吵。”
孙海有些委屈：“你怎么知道陆戎就不吵了，你和他睡过？”
林暮：“……”
他心想我今晚就要和他睡了，你别来打扰我们！
别墅厨房的工具非常齐全，只可惜一帮高中生没几个人点亮了厨艺技能，以至于当陆戎说他会烧菜时，其余十个废物看过来的眼神宛若镭射光照着圣母，光彩夺目，嗷嗷待哺。
陆戎哭笑不得：“但得先去买菜。”
林暮赶忙举手：“我和你一起去。”
男生有七人，除了曹湛和许一鹭留在别墅外，其他几个都准备去超市搬货，三个女生已经换好了泳衣，拉着陈美花去后院泳池边上玩水，陆戎不怎么放心奶奶，曹湛原地立正，挺着胸膛道：“放心！有我在！”
林暮：“你还得照顾小鹭鸟呢。”
曹湛想了想，认真说：“我都能照顾。”
他脑子是不太好使，反应说话都挺慢的，但行动却不受限制，做手工活方面就能看得出来。
陆戎：“美美要是有什么事你就打我们电话，号码记得吗？”
曹湛点头，他掏出手机，特意指给陆戎看：“微信，可以按语音通话，我会的！”
林暮笑着夸他：“迷茫真聪明。”
林朝趴在泳池边上，陈美花在她旁边快乐地洗脚，林暮走过去，对着姐姐比手语：【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林朝挥了挥手，她其实不怎么喜欢林暮老拿她当金丝雀的习惯，但似乎全家里里外外都有这个毛病，永远优先把她放第一位。
李子和莫晓晓因为和陆戎同班了一学期，都累积了点照顾陈美花的经验，女孩子毕竟细心，几乎与奶奶寸步不离。
“你们放心去吧。”李子淡淡道，她与林朝是完全不同风格的美人，脸小却目光锐利，像一株曼丽的紫藤萝，“这里有我们呢。”
超市离的不远，五个人于是干脆走着过去，里头真是什么东西都有，新鲜的蔬菜水果，河鲜肉类，林暮分配完要买的清单，几个人便散开了各自去挑拣。
陆戎想着鸡鸭鱼肉都得买点，林暮推着车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结果在等称的时候，孙海先发来了语音求助。
“那什么……”他有些不好意思，“茼蒿长什么样？”
林暮囧了囧：“你不会百度啊？”
孙海：“我百度了，但一眼看过去都觉得长得挺像的。”
林暮：“……”
终于解决了“茼蒿长什么样”的问题后，没过两分钟，蒋天河又来了电话。
“豇豆要买多少？”他问。
林暮：“你看着买呗。”
蒋天河有些愤怒：“它都一把一把的，我哪知道要买多少。”
林暮叹了口气：“你买个四把吧。”
蒋天河嘟囔了一句“早说嘛”，才挂了电话，林暮握着手机想骂人，抬头一看，陆戎正看着他。
“你脸都鼓着。”他伸手捏了捏林暮的脸颊，轻笑了一下，“像只河豚。”
安锦城因为都买些速食品和零食，外包装的字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得懂。
五个人最后在柜台结账，提了四个袋子，最大的一个被陆戎和林暮一手拎一边。
孙海请客每人一根盐水棒冰，林暮两人走在了最后面。
六月差不多是南方温度最高的时候，莫干山因为环境的原因还相对凉爽，但一路提着这么多东西，几个血气方刚的男生仍是热得够呛。
林暮出门时还穿了件防晒外套，回头路才走没几步就脱了，绑在腰上，只剩件无袖背心，他的沙滩裤是防水的，人字拖摩擦在柏油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盐水棒冰化的很快，林暮不得已伸长了脖子凑着舔，怕水滴下来粘到身上。
陆戎的汗衫背后已经全湿了，道路两边的竹林阴影斑驳，摇曳地落在他的脸上。
“你等会儿。”陆戎说着，咬了一半棒冰在嘴里，他腾出手，从袋子里掏出湿纸巾，抽了一张去擦林暮的手。
“你嘴不冷啊。”林暮把冰棒从对方的嘴里拿下来，他举着两根棍子，让陆戎给自己擦手。
擦的速度明显赶不上化的，眼看着冰棒上又要滴下水来，陆戎一歪头，含住了其中一根的下面。
林暮没敢动，因为陆戎离得他太近了，对方的睫毛像钩子似的，眨眼间的上下一动就仿佛要把魂给勾了去，陆戎含了一会儿，又舔了舔，舌尖不小心扫到了林暮握着把的手指尖。
“好甜。”陆戎没松嘴，也不知道是在说哪个，“你要不要舔舔？”

第五十四章 在一起（四）
林暮红着脸根本不知道该舔哪根，他张了几次嘴，结果还没低下头去，前面的蒋天河突然转过身，扯着嗓子吼了一句：“你们在干嘛呢？！走那么慢！”
陆戎回头，提高音量道：“就来。”
林暮僵硬着没动，眼看着棒冰水又要滴下来，陆戎接过了一根化得多的含进了嘴里去。
“……”林暮只能去舔留在自己手里的那根，忍不住抱怨道，“也不是很甜啊。”
陆戎看了他一眼，似乎想笑。
蒋天河和孙海走在最前面，路两旁的竹林绵延茂盛，孙海一手提着袋子，一手不停地拿着手机拍照，他大概是拍到了竹叶子上的知了，大惊小怪地叫了半天，让蒋天河和安锦城都过去看。
安锦城脸上的表情看着似乎不怎么乐意，但凑上去的动作却非常麻溜，三个人脑袋凑在一起找那只黑乎乎的知了。
林暮也有些好奇，刚想上前去看，身边的陆戎突然弯下腰，咬了一口他含在嘴里的棒冰。
甜水黏在两人的唇缝里，林暮的舌尖冰冰凉凉，他眼前被陆戎的脸挡着，嘴里的棒冰又是冷又是热的。
大概是知了太高抓不到，孙海嚷嚷着陆戎的名字。
陆戎气定神闲地抬起头，装作若无其事般得将嘴里的碎冰咽了下去。
“怎么了？”他走过去问。
孙海指着竹叶上头：“你够得到吗？抓一只下来？”
陆戎目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够不太到。”
孙海只能再去叫林暮，等看到对方脸色时吓了一跳，问：“你怎么了？脸那么红。”
林暮只好说：“日头太大，晒得。”
孙海也觉得热，但又不死心地想抓知了，最后几个人只能在林子周围逛了一圈，抓了两三个金龟子后，孙海才算心满意足。
陆戎把一只金龟子的后腿绑上线，另一头系在了林暮的小拇指上。
金龟子往前飞着，拉着林暮不自觉地抬高了手。
陆戎突然叫他：“林暮。”
林暮有些紧张地回头，他举着胳膊，怕金龟子飞跑了。
陆戎指了指金龟子，他笑着说：“你牵着一整个夏天。”
几个人回到别墅时女孩们还在泳池里玩，陈美花打了把小阳伞，她没在洗脚了，不知从哪里弄了把水枪，和曹湛互相撒来撒去。
林暮切了水果送过去，怕林朝晒伤了，还带了瓶安耐晒。
【我涂过了。】林朝比划着手指。
林暮：【再涂一遍。】
林朝只好从水里出来，再把胳膊、腿，腰和背再涂一遍，李子和莫晓晓也顺便涂了一下。
“你不下来玩一会儿？”莫晓晓很是热情地邀请。
也不知道是女孩们心大，还是林暮对她们来说太过安全，居然没人反对这提议。
“我不游，你们玩儿。”女生不介意，林暮还是要避嫌的，他蹲在泳池边上，随手捞点泳池水浇在胳膊上，刚准备起身，就被陈美花滋了一脸的水。
林暮：“……”
奶奶咯咯笑着，林暮抄起湿刘海，哄她道：“美美要不要去换身衣服？”
外面天太热，就算打着遮阳伞，温度太高对老人也不好，陈美花难得听话，与曹湛挥着手告别，跟着林暮进了别墅。
孙海和蒋天河都不在客厅里，安锦城倒是拿着遥控器在给有线电视换台，他没注意林暮进来了，换到体育频道的围棋解说时停了下来，居然没再换。
林暮莫名其妙看了半天，突然问道：“你看得懂吗？”
安锦城吓了一跳，他回过头，表情似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随便看看的。”
林暮不疑有他，留了一句“我等下教你”，便带着陈美花上了楼。
陆戎整理好冰箱刚准备去找奶奶，三人正好在楼梯口照了面。
“我带美美去换衣服。”林暮说。
陆戎点头，他领着两人上楼，陈美花的房间在最里面，陆戎拿出箱子来，找了件舒适居家的让陈美花换上。
“你要不要也去换件衣服？”陆戎打量着林暮问道。
林暮低头看了看，他本来就只穿了件松垮的背心，刚被水枪撒了，领口湿了一大片，氤氲成深色。
“我就这么一件凉快的。”林暮有些犯懒，“就这么穿吧。”
陆戎没说话，他突然伸手，居然是直接穿过了林暮松垮的背心袖口，男生的掌心灼热，烫在了林暮的锁骨下方，瞬时能让人胸口都烧起来。
林暮下意识按着他的手不让动，有些急道：“你怎么乱钻地方……”
陆戎轻轻扯了扯他的背心带子，淡淡道：“你这再松点，胸都露出来了。”
林暮：“……”
他不怎么服气：“都是男人，上身打赤膊都没事，怕什么？”
“我是不怕。”陆戎叹了口气，他反问，“你想看我打赤膊？”
林暮没敢说“想”，毕竟这别墅里还有别人，他能看，别人也能看。
“换了吧。”陆戎低声笑了下，“等干了，晚上你再穿。”
林暮最后还是换了件稍大的短袖T恤，他想着陆戎说的“晚上再穿”的意思，脑子越发晕晕乎乎起来。
陈美花下午要睡两小时午觉，陆戎得陪着讲故事。
林暮怕打扰祖孙两，便提前下了楼，安锦城端正着脸色，一副等着他的架势。
“？”林暮不解，“怎么了？”
安锦城皱着秀气的眉，但他毕竟有求于人，还是耐着性子道：“你刚说教我的。”
林暮才想起来刚才随口答应安少爷教棋的事儿，有些心虚地坐到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机里的围棋解说，问道：“你哪儿看不明白。”
安锦城看了一眼，非常诚实：“都不怎么明白。”
林暮：“……”
他转头看电视，发现正好是之前的女子围甲重播，林朝对陈煜六段的那盘，此时刚下到一半，属于中盘绞杀局，林朝执白子，长驱直入惊动了对面的黑子龙腹，陈煜本想快刀斩乱麻，不想被左上拖住，一时陷入僵局进退两难。
解说说得抽象玄乎，林暮只能用通俗的话再翻译一遍，围棋说白了就是抢地盘，谁占的地方多谁就有优势，他把基础的怎么围，怎么提子，都给安锦城讲了一遍，再往深的说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你要么让我姐教你。”林暮出主意道，“指导棋明白吗？职业棋手好多都开班教围棋的，她教你肯定比我厉害。”
安锦城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指导棋要收费吗？”
林暮：“职业棋手当然收费，好的棋手还不便宜呢。”
安锦城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道：“那林朝多少钱？”
林暮卡壳了一下，他寻思着，这话从安锦城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第五十五章 在一起（五）
直到吃完晚饭，林暮还在纠结安锦城那聪明绝伦的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当然不会告诉林朝安锦城要买她指导棋的事儿，主要是说了林朝也不一定答应。
回房间后，林暮特意还在微信上私聊了林朝：“你一节指导棋多少钱？”
林朝回的很快：“你问这个干嘛？”
林暮：“我就问问嘛。”
林朝：“我上一个暑假能给你买双AJ。”
林暮算了算，发现还真不便宜。
林朝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发消息问他：“你缺钱花吗？”
林暮说：“你能发我零用钱啊？”
林朝：“这次围甲，我拿了六万元奖金。”她说完，还在后头跟了个“富婆”的表情包，得意道，“真缺钱的话，姐姐养你。”
林暮：“……”
陆戎洗完澡，从洗衣机里拿出了烘好的内衣，他第一次用这种自带烘干功能的，前头还研究了一阵子。
林暮那件松松垮垮的背心也洗好了，陆戎想着他要穿，便拿到了外面来。
房间里开着空调，阳台上的落地窗却没关，外面夜风吹进来，轻纱窗帘扫过林暮的小腿，对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举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他也看到了陆戎，眨了眨眼，从床上弹起来，问：“你洗好啦？”
陆戎点头，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上，问：“在和林朝聊天？”
“你怎么知道？”林暮把手机举给他看，语气有些酸，“我姐姐下棋赚的钱好多啊。”
陆戎扫了一眼，不是太关心林朝赚多少钱，他还得下楼去盯着陈美花吃药，于是先催林暮去洗澡。
男生洗澡都不用太久时间，夏天闷热，林暮懒得吹头发就出来了，他又穿回了白天那件背心，不过这次外面套了件连帽衫。
“走吧。”林暮拿了条干毛巾盖在头上，发尾的水珠子还在滴滴答答地落下来，陆戎伸出手，用毛巾裹着帮他擦头发。
“好了没？”林暮有些等不及，想草草了事，陆戎看了他一眼，突然手上用力，毛巾勒着林暮的后脖子轻轻一拉，林暮没站稳，往前冲着倒在了陆戎怀里。
林暮：“……”他们身高有些差距，自己下巴正好搁在对方肩膀上，陆戎顺势搂着他，像在给一只宠物擦毛。
陆戎说：“擦干了再下去。”
林暮嘟囔道：“那还不如吹呢……”
陆戎：“你不是怕热么？”
林暮只能乖乖闭了嘴，让陆戎给他擦干净。
陈美花惦记着晚上要吃“仙丹”，一个人不肯待在房间里，陆戎和林暮下来时，她正披着被子在走廊里晃荡，李子、莫晓晓和林朝都没睡，陪着她走来走去。
林暮朝着林朝比手语：【我们来，你回去睡觉。】
林朝：【才几点啊，我排一会儿棋谱。】
林暮想到她这么辛苦赚钱又不忍心：【难得出来玩一次，别下棋啦。】
林朝的指尖跟画画似的，她“说”：【业精于勤而荒于嬉。】
奶奶的药不止一粒，陆戎哄着她吃的时候颇费周折，陈美花问题很多，吃到一半的时候还会问要多久才能变成嫦娥。
“美美还没小兔子呢。”林暮给她换了杯水，“明天我们去看小兔子好么？”
陈美花想了想：“我可以养小兔子吗？”
陆戎把药递给她：“吃了仙丹才能养。”
陈美花乖乖把药吃了，她又突然想起什么来，说：“还要桂花树，小兔子要住在桂花树底下。”
林暮记得陆戎家院子里就种了一棵桂花树，只是等开花还早得很。
像是怕奶奶又提出什么“玉兔捣药”“吴刚砍树”等奇奇怪怪的要求来，吃完了药后陆戎便催着她去睡觉，陈美花这次难得听话，许是也困了，上床没多久便打起了小呼噜。
确定人睡着了，陆戎和林暮才一起回了楼上，林暮在进房间时忍不住问：“你每天都这样吗？”
陆戎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后，平静地点了点头：“差不多。”
林暮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戎笑起来：“别这么看着我，没那么可怜。”
“不是可怜。”林暮叹了口气，他想了想，说，“你太好了。”
林暮看着他，认真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
陆戎不是没被人夸过，相反，他经常被夸赞。
邻居，亲戚，师长，甚至是一些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都会夸他“孝顺”“不容易”“是个好孩子”。
这些浮于表面的词汇，像车轱辘似的被反复提及，他们似乎觉得他就该是这样的，就好像当有不同的人向他施舍善意、同情还有怜悯时，他就应该心怀感恩，无以为报地收下似的。
但陆戎有时候还是会想，他到底要什么呢？
他想要睡个完整的好觉，他想要赖一次床，他希望能好好的轻松地吃完一顿饭，他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奇怪地盯着，他只想体面的毫不羞耻的活着。
然而现在他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不是夸赞也不是怜悯，没有应该或者不应该。
林暮只是简简单单的，把他放到了整个世界的中心上。
半夜的时候林暮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陆戎睡在他旁边，平躺着两手搭着腹部。
这是一个很规矩的睡姿，也没有什么不安的说法，林暮凑过去了一点，额头贴在了对方的脸颊边。
陆戎醒了过来。
他借着月光看清了林暮的脸，问他怎么醒了？
林暮低声说难得一起睡觉，就这么睡过去了有些可惜。
陆戎忍俊不禁，他伸出手去，掌心隔着那件松垮的背心贴在林暮的胸口处，对方心跳得很快，但又是柔软的，令人小心翼翼。
林暮低下头，他吻了吻对方的唇。
陆戎没动，只是看着他。
“你睫毛真长。”林暮故意这么说，他伸出手去，拨弄着对方的眼睫。
陆戎顺从地闭上了眼。
“不要一直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林暮才似是而非地抱怨道，“我怕心跳声太大，你都听不清楚，我有多喜欢你了。”

第五十六章 白日光（一）
因为第二天早上说好的要去有机牧场，所以林暮单纯只是想和陆戎多躺一会儿这个愿望也没能够实现。
六点不到的时候陆戎大概就起来了，林暮感觉到身边床铺漫延过来的轻微轧弹，紧跟着薄毛毯盖到了他的腰上，房间关门声很轻，林暮睁开眼，摸索着看了一眼手机。
他抱着毯子坐了起来。
外面的楼梯间传来走动声，陈美花的声音有些响，陆戎好像说了什么，奶奶又像小猫似的哭起来，断断续续了一两分钟，才勉强止住。
林暮穿好了T恤，他走出房间门，一探头就能看到楼下客厅里，坐在餐桌边上的陈美花。
陆戎在哄她吃饭，一手放松地搁在桌子上，陈美花握着勺子去舀碗里的蒸蛋，仰着脑袋说话：“小兔子吃胡萝卜的。”
陆戎擦了擦她嘴边的蛋羹：“声音轻点，大家还在睡觉。”
“哦。”陈美花答应道，她放低了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小兔子吃胡萝卜。”
陆戎的语气挺认真：“它们还吃青菜。”
陈美花点着头。
陆戎继续道：“它们拉的屎一粒一粒。”
陈美花：“……”
陆戎指了指碗：“继续吃，还没吃完。”
陈美花慢半拍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被孙子“欺负”了，扁着嘴又想哭，她泪水还没蓄起来，却先看到了楼梯上的林暮。
“暮暮！”她喊了一声。
陆戎回过头，看到林暮时有些惊讶，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林暮嘟囔道：“你不在睡不着。”
陆戎起身去给他拿蛋，两人错过身时，陆戎突然伸手薅了下林暮的后脑勺。
林暮：“？”
陆戎：“毛翘着。”
蒸蛋有很多，看得出来是陆戎特意准备的，他给林暮拿了一碗，撒上葱花和酱油，摆在陈美花的碗旁边，林暮坐过去，和奶奶像小朋友排排坐似的，一起吃鸡蛋。
陈美花看得出来非常高兴，一扫早起的起床气，快快乐乐把鸡蛋吃完，陆戎帮她擦嘴梳头，扎了两个羊角辫子，林暮在一旁边吃边看。
“要等他们都起来吗？”陆戎给陈美花扎好了头发，问道。
林暮想了想，他吃完最后一口蛋，把碗放进水槽洗了，说：“不等了，我群里留个言，就说我们先过去，让他们自己过来。”
陆戎要带着美美，趁现在奶奶心情好去有机牧场也能轻松点，要不然等半天，谁知道过程中陈美花会不会突然情绪失控。
美美换了件碎花小裙子，戴着遮阳帽和一只小挎包，包里被陆戎放了一根牵引绳。
陈美花拉住林暮的手：“我们要去看小兔子吗？”
“要啊。”林暮笑，他走在前面，酷暑的清晨太阳并不浓烈，再加上路两边的竹林，绿荫清风非常凉爽。
陆戎在看地图手册，昨晚其实几个人就做过去有机牧场的攻略，所以除了远一点外，地方并不难找。
林暮和陈美花走走停停，奶奶大概是无聊，中程还唱起了歌，一开始林暮没听懂她在唱什么，等唱到一半他才听出来是《骑在银龙的背上》。
陆戎似乎并不意外：“她会四国语言，广东话也很不错。”
“……”林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生病后还能记得吗？”
陆戎摇了摇头：“好像只有唱歌的时候才记得。”
陈美花的歌声并没有非常苍老的感觉，她唱到高潮部分的时候甚至还挥起了手，林暮依稀记得那首歌里的歌词，也跟着哼哼旋律。
一老一少合唱了好几首，当中甚至换了张碟，不过美美大多唱的还是老歌，后期邓丽君的出场频率明显高了不少。
等她唱到《美酒加咖啡》的时候，林暮实在是跟不上了。
“她没生病前就爱唱歌。”陆戎突然道。
林暮好奇道：“那时候你多大？”
陆尧：“五六岁吧，小学那时候。”他回忆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脸上带了些笑意，“她给家里的狗取名叫yuki，日语里雪的意思，那是只白狗，冬天家里生炉子，yuki就趴在炉子边上，她把我抱怀里，唱歌、讲故事，哄我睡觉。”
林暮安静地听着，陈美花的精力很好，一个人跑到了前面去，她腰间系上了牵引绳，歌声传的很远。
陆戎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她健康的，好的样子我一直都记得，要是有选择，她也一定不想变成现在这样。”
林暮没说话，他的手被陆戎握着，两人就这么牵手走了一段路，陈美花终于唱累了。
陆戎开了瓶水，弯下腰来递给奶奶，陈美花扬起脑袋问他：“美美唱的好听吗？”
陆戎点头：“好听的。”
陈美花于是笑了起来，她突然说：“铮年也说好听。”
陆铮年是陆戎爷爷的名字，陆戎并没有多惊讶，他轻轻地“嗯”了一声，陈美花喝完水，又高高兴兴地跑到了前面去。
“她忘了我也不会忘了我爷爷。”陆戎看着林暮，他突然正正经经地说，“我要是老了，万一也得了阿兹海默症，我也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林暮想笑，又忍不住皱起了眉，他轻轻踢了陆戎一脚，“呸呸呸”了三声，“你不会生病的，别乌鸦嘴！”
第一个看到林暮群里留言的是蒋天河，他居然是最早起的，边刷牙边去敲了一遍三楼的门，路过曹湛门口时还故意吼了一句“起床了！傻了吧唧！”
孙海顶着一头鸡窝，睡眼朦胧地打哈欠：“林暮他们已经去了？”
蒋天河在打电话，林暮的手机还没接通，他命令孙海：“你去帮小鹭鸟的忙。”
孙海有气无力地点头，敲开了许一鹭的房门。
蒋天河含着牙刷，他换了一只手拿电话，林暮那边终于通了。
“喂？”蒋天河的嗓门中气十足，“你们到哪儿了？”
林暮：“我们已经快到了。”
蒋天河一嘴的泡沫差点喷出来：“你们这是赶场子呢！这么急的？！”
林暮：“你嘴里含什么了，说话不清不楚的。”
蒋天河翻了个白眼：“我在刷牙！”
他刚说完，就看到安锦城一副已经收拾好了的样子从房间里出来，沉鱼落雁般的美少年满脸嫌弃地看着他：“别边刷牙边说话，脏死了。”
蒋天河：“……”
许一鹭其实也起得挺早，他在行李箱里面翻东西，回忆着宋文娟帮他几套衣服是怎么放的，结果总觉得似乎弄乱了哪儿，越翻越找不到。
孙海拖长了声音喊他“小鹭鸟”，许一鹭下意识回头“哎”了一声。
“找不到衣服啦？”孙海蹲到他旁边，“哥哥来帮你。”
许一鹭松了口气，赶忙说：“蓝色T恤那套，我妈放一个行李袋里的。”
孙海眼有花：“怎么好几件蓝色？”
“……”许一鹭这点倒是没想到。
孙海干脆把几套都拿了出来，选了一套自己觉得最帅的，给许一鹭搭配上：“伸手。”
他原本还挺困，这么一忙活反倒是清醒了，许一鹭看着就瘦瘦小小，孙海就跟照顾洋娃娃似的。
许一鹭乖乖伸起胳膊，孙海把衣服给他套上。
“裤子我自己穿吧……”许一鹭小声嘀咕着。
孙海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怎么的，直接抬起他腿，给他把裤子也穿了进去。
许一鹭有些尴尬地坐着。
孙海认真地给他整理了一遍刚因为穿衣服弄乱的发型，非常满意道：“完美，帅呆了！”

第五十七章 白日光（二）
林朝起来的时候，李子和莫晓晓已经在饭厅里吃蒸蛋了，当冷月亮似的学姐从楼梯上跟仙子下凡一样飘下来时，两个学妹吃蛋的姿势都变矜持了不少。
林朝跟普通人交流时都会带个手写板子。
【早上好。】她的字很漂亮，却不是那种秀气的笔法，【睡得好么？】
学妹们起初对她是有着两百米厚得滤镜的，毕竟头衔太多，人又一副谪仙样子，身边大多数人对林朝都是尊敬有余，亲昵不足。
只不过这滤镜戴一两天差不多就都碎光了。
林朝因为从小学围棋的原因，整个人都没什么人间烟火味，倒不是说真的有多高冷，而是与普通人之间总有些格格不入，再加上身体原因，这“格格不入”一下子就成了更加具象化的东西，将她与外界鲜明分隔。
李子最初发现林朝有些不同是在第一次讨论追星的时候。
他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只要接触点娱乐化的东西，或多或少都有那么几个“爱豆”，所以当林朝问“爱豆”是什么的时候，李子虽然觉得奇怪，却也耐心解释了一遍。
【偶像？】林朝认真想了一会儿。
莫晓晓还把季钦扬的照片给她看，认真在纸上问她：【帅吧？】
林朝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学姐喜欢吗？】李子也写字问她。
林朝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一般吧，男爱豆的话我更喜欢连笑。】
莫晓晓和李子一头的问号，两人又不想在林朝面前显得太没文化，低头开始在百度百科上查连笑是谁。
查完后小姑娘们的表情都很茫然。
林朝继续认真写字：【女爱豆的话我最喜欢崔精，她现在是崔九段，棋力非常强悍。】
莫晓晓、李子：“……”
就算爱豆追不到一起去，女孩们还是很容易通过别的方法玩到一块儿的，林朝洗漱完毕后也拿了蒸蛋来吃，她刷着手机微信群，林暮正好在群里艾特她。
“起来没？”林暮问。
林朝边吃边回复了一句：“起了。”
林暮：“我今天陪着陆戎和美美在有机牧场，你等会儿过来？”
林朝看着地图手册，想了想，打字道：“我想去彩虹步道。”
林暮那头没消息了几秒，大概是在看彩虹步道在哪儿，结果安锦城突然在群里冒出一句：“我陪你去。”
林朝：“？”她下意识抬起头去找人，发现安锦城就站在楼梯口，他不像普通同龄的男生，一到夏天就是T恤背心大裤衩，似乎“流汗”这词与他无缘一样，仍旧穿着衬衫和休闲裤。
安锦城的长相与林暮那种耀眼的好看又不太一样，他是一种纯粹的美，精致眉眼，跟画上去般。
他朝着林朝比手语：【我陪你去彩虹步道。】
林朝眨了眨眼，李子和莫晓晓大概也有些意外。
群里林暮又发来条消息，他问：“姐，你愿意不？”
林朝没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她其实一个人去都没关系，但林暮似乎总担心她不方便，多一人陪着总归比较好。
曹湛和许一鹭想去水库，蒋天河孙海便与他们组成了一队，剩下李子和莫晓晓则直奔骑域马术，为此莫晓晓甚至还带了替换的运动型义肢。
【大家记得拍照。】林朝最后在她的手写板上写字，举起来翻过下一页，上面写着，【一定要玩得开心啊。】
彩虹步道有些难找，距离也最远，因为具体位置在西湖顶生态茶场，安锦城叫了辆车，送他们两人一起过去。
一路上林朝性子安静，她知道安锦城会手语，却也没什么太大的谈兴，只在微信群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看林暮发的照片。
“我们给美美挑了只兔子。”林暮的照相技术很烂，也不知道在哪儿拍的，灰色兔子的眼睛跟两照明灯一样。
他还发了拍的风景和人，结果一溜看下来，全是陆戎一个人的照片。
孙海有些受不了：“你别发学弟照片了，怎么着？他来拍个人写真的啊？”
蒋天河跟着吐槽：“哪有拍这么丑的个人写真。”
林暮：“……”
林朝看着有趣，忍不住笑了一下，抬头的时候发现安锦城在看她，林朝并没有躲开目光，只歪了歪头，神情有些疑惑。
安锦城抬起手，划着手指：【快到了。】
林朝点头，有些不解他“说”这话的意义，车窗外的景色明显已经到了茶园，山坡上一丛一丛的茶树万顷辽阔，满眼翠绿，林朝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绿色植被，她贴在车窗玻璃上，微微张着嘴，表情是平日完全见不到的那种激动。
司机对着安锦城说了些什么，车便停了下来，安锦城先下去，然后回过身托住了林朝的手臂。
【就在前面点。】他指了指方向，【你能看到吗？】
林朝按着脑袋上的遮阳帽，她抬起头，显然是看到了。
绿色茶园里蜿蜒着一条七彩小径，远处还有红色的景观风车，夏季茶树正是长得最盛的时候，枝条茂密，连绿叶儿都有不少落到了彩色的步道上，铺成了碧色的溪流。
林朝激动地朝着安锦城比划手语：【真漂亮！超级美！】
安锦城倒是还算镇定，但看得出来也很快活，他举着手机，给林朝拍照。
【发给林暮看看。】林朝凑过头去，她耳边的头发垂了下来，无意识地伸手撩了一下。
安锦城离她非常近，手一抖，便把她照片发到了群里。
林朝看了一会儿，品评道：【拍得比我弟弟好看多了呢。】
安锦城：“……”
林暮正陪着美美和陆戎在挤牛奶，等空了手才有时间看手机，他摘了一只手套叼在嘴里，拇指滑着微信群，看到了林朝的几张单人照。
陆戎在一旁也看到了。
林暮有些炫耀：“我姐是不是特别漂亮？”
陆戎点头：“是。”
他们两姐弟长那么像，夸林朝漂亮等同于夸林暮漂亮。
林暮美滋滋地点了保存，回头看到发照片的人时表情又有些高深莫测，他想了半天，忍不住问陆戎：“你说，安锦城是不是对我姐有意思？”
陆戎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说：“你才发现？”
林暮：“？！”
陆戎摘了手套，他们刚挤的奶已经被封存好了，陈美花捧着奶瓶小口小口地喝着。
“你们姐弟俩有时候敏感的很，有时候又都挺迟钝的。”陆戎边说，边给他把奶瓶打开，“安锦城不但学了手语，还想学围棋，你以为他都为了谁？”
林暮差点没被自己姐的瓜给噎死，他拧着眉，不怎么赞同道：“问题是，他怎么追我姐？他下学期可能就要出国了。”
【我要出国了。】安锦城看着林朝，对方正伸着胳膊去采步道边上的茶叶，看到安锦城的手势时愣了一愣。
林朝似乎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问：【确定了吗？】
安锦城点头，他犹豫了一会儿，又突然快速地划动手指：【你希望我出国吗？】
林朝轻轻蹙眉，她比划得有些用力：【这跟我希望不希望没有关系，问题在于你想不想。】
安锦城握了握拳，他表情冷漠，但抿着的唇角却出卖了他的紧张，少年的目光像璀璨的流萤火，带着股灼人的滚烫。
【我只是想知道你这边的答案，别的我并不在乎。】
林朝的目光仍旧没有躲开，她承着这片燎火，似一汪泉水：【我不是你的答案。】
她纤细的指尖像薄刃，破开了面前的一切：【你该知道你要做什么，要成为怎样的人，你该问你自己，不该问我。】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下围棋也不是为了父母为了林暮下的。】
林朝指了指胸口，她的表情有些傲慢：【我是为了我自己。】
【围棋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最公平的。】林朝站起身，她比划手语的速度明显放慢了，显然是想要安锦城能看得更明白，【只要我坐在棋桌边上，我的对手就不会在乎我是男是女，是健康的，还是残疾的。】
她看着安锦城，轻轻笑了下：【方寸间，只有输赢，没有同情。】
【围棋证明了我能赢，能像所有健康的人一样，甚至能打比赛，能赚钱。】林朝有些恶劣地挑了下眉，她很得意，【我是个富婆，我有很多零花钱。】
林朝甚至又强调了一遍：【我以后还会赚更多，可以养我爸妈，养林暮。】
安锦城：“……”
林朝看了他一会儿，安锦城却没办法表现出多高兴来，他整个人的气压都有些低，混合着些类似尴尬和不知所措的情绪。
【你该对我公平一点。】林朝突然比划了一句。
安锦城皱着眉，打了个“问号”的手势。
林朝：【如果你要说喜欢我，就该光明正大的说，而不是问我想不想你出国，这么做很狡猾，对我也很不公平，因为你在不负责任的把自己的未来交给我定夺，但就算我喜欢你，我也没有资格决定你的未来。】
林朝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不是喜欢我，那是胆小鬼的行为。】
【所以】林朝骄傲地昂起下巴，她的手指像在天空画着流云，【我现在有权利拒绝你，直到你想明白了，再来告诉我。】

第五十八章 白日光（三）
林暮似乎并不怎么担心安锦城喜欢林朝这件事。
“林朝五六岁就去棋院学棋了。”林暮提着剩下的牛奶，和陆戎一块儿陪着美美喂兔子。
他们已经挑了一只灰色的准备带回去，有机牧场有个花房，今天正巧有新人在拍室外婚纱照，陈美花很好奇，喂了一会儿兔子就朝那边张望。
“林朝年纪小，听不见又不会说话，在棋院里被人欺负，他们冬天的时候把她洗好的棋子扔进冷水里，逼着林朝去捡。”林暮说这些话时脸色很平静，他淡淡道，“我就是那时候学会打架的。”
年少不懂事的时候，小孩儿其实是不太懂什么叫悲苦的，就好像快乐优渥会成为习惯，吃苦耐劳也会成为习惯一样。
林暮便是和“打架”一起茁壮成长的。
“我那时候小学一年级，打不过很多人。”林暮回忆了一小会儿，发现自己都是鼻青脸肿的时候比较多，就不太想回忆了，他说，“外人来看都觉得是我照顾保护林朝，其实不是的，林朝不需要我保护，她就像个女武神一样。”
陆戎倒是不信林朝会打架，但也默认了林暮的说法。
后者其实同情安锦城更多一点。
“我姐大概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结婚。”林暮叹了口气，有些纠结，“她当年为了替我报仇，两年不到吧，打败了当时棋院里几乎所有的大人和小孩儿，再之后就没人敢欺负她了。”
方寸间的输赢，大于万物，这便是林朝的围棋之道。
林暮：“她的目标就是成为世界级的棋手，赚大钱，好好孝敬父母。”
“她不需要依赖任何人，哪怕残疾她也要证明她能养活自己，养活家里人。”
林暮说道这儿，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是不是一谈钱就有点俗？”
陆戎掩嘴咳了一声，他淡淡道：“我们家有铺子，我也要收租养活自己和美美的。”
“……”林暮点点头，认真道，“你放心，等我以后当医生了，工资也不错的，我也能养活你们。”
这话题突然转到谁养活谁身上去，陆戎确实是没想到，而且林暮居然还真有了具体的打算，就仿若这未来就近在眼前了似的。
但其实林暮想的比他还要多，陈美花的身体情况，陆戎往后的读书问题，对方的高考，大学填志愿，林暮思来想去，烦恼就多了起来。
只不过他这边一头热，陆戎却好像半点不急似的，提到也能用别的话题岔开，他开学高二，的确也不用这么急，两人没必要为这种事情吵架。
拍婚纱照的年轻新人在花房里摆造型，陈美花一定要去看，陆戎和林暮只能陪着。
摄影师和助理倒也不强行清场，只要不妨碍布景，随便游客参观，陆戎轻声督促着陈美花别乱跑，奶奶乖巧地答应，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花房里的新娘。
“她的裙子真好看。”陈美花羡慕道。
林暮问：“美美想穿？”
陈美花看了一会儿，点头道：“想的。”
林暮还没说话，就听到摄影师教新人们摆造型：“新郎主动点，牵着新娘的手，吻她额头，对嘞！新娘高兴点儿！”
新娘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噗嗤笑出声来。
新郎嘟囔了一句“严肃点，我要亲你了。”新娘才忍着闭上眼。
此时阳光照进来的角度都是好看的，光晕点点落在新娘的脸上，周围花团锦簇，新郎珍惜地吻着她。
陆戎忍不住转头去看林暮。
后者也正好望过来。
陈美花的注意力还在新娘的裙子上，陆戎突然低头，说：“美美，小兔子在哪儿？”
奶奶“呀”了一声下意识蹲下身去找，林暮刚想弯腰，就被陆戎伸来的胳膊按住了后脑勺。
陈美花念叨着“兔乖乖”，发现小灰兔从笼子底下钻了出来，她把兔子抱进怀里，站起身，抬头去看林暮：“美美找到啦！”
林暮的唇上还留着陆戎的温度，亲他的人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抱着胳膊对着陈美花严肃道：“美美要把兔子看好了，兔子要是跑了，美美就不能嫦娥奔月了。”
“……”林暮心想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啊！
新人拍完照，陈美花也看得心满意足的很，他们中午准备就在附近随便填饱肚子，点菜的空档，林暮和陆戎顺便刷了下微信群里的照片。
蒋天河四人组在水库拍的照最多，那边的风景当然也好，莫干山“小九寨”名不虚传。
只不过直男拍照总就那么点花头精，几个人轮换着坐在湖边上摆V字，后头是瓦蓝的水，周围竹林环绕，人虽然傻了点，景色还是好看的。
林暮的重点其实在许一鹭的衣服上，他看了半天，忍不住问：“谁给小鹭鸟挑的衣服？”
孙海非常得意：“我啊！怎么样？帅不帅？”
林暮：“……”他就没见过能把蓝绿搭在一块儿还不觉得屎的。
曹湛大概也觉得不行，只是开头不敢说，既然林暮提了，他才小心翼翼地道：“小鹭鸟知道他穿了绿裤子吗？”
蒋天河莫名其妙：“绿裤子怎么了？又不是绿帽子。”
林暮差点没被他们一帮人笑死，陆戎点完菜，又给陈美花和林暮烫了碗筷，群里莫晓晓发了几张骑马的照片。
小姑娘们拍照就明显不一样，角度位置找的都恰到好处，滤镜一加，都能上杂志了。
“晓晓你腿没事吧？”孙海自诩坤乾第一“绅士暖男”，对每个漂亮妹子都坚持嘘寒问暖吹彩虹屁，“你这义肢在马上，简直史诗级朋克大片！”
莫晓晓早没了刚入学的拘谨性子，她这一年熏陶下来，不但自信不少，更不介意露着腿给人看。
李子：“她骑的比我好，师傅们都夸她。”
莫晓晓最后发了张她和李子一块儿站在马下的合照，两个女生穿着骑装，手里握着马鞭，莫晓晓露着她的钢腿，上头系着一条骑手脖子里戴的菱格方巾。
“你是我最优秀的骑士。”莫晓晓在那块方巾上写下了这句话。

第五十九章 白日光（四）
下午最先回到别墅的是安锦城和林朝，他们车来车去，速度自然要比别人快上许多，林朝半点没有因为拒绝安锦城而显得尴尬或者拘束，她拿出了棋盘和棋子，问对方：【你要学围棋？】
之前林暮问过她一盘指导棋多少钱，如今想来应该是安锦城问的了。
“……”安锦城有些别扭地坐在她对面，比手语问道：【学费多少钱？】
林朝没什么表情，她托着腮，边摆棋子边比划着：【不收你钱。】
安锦城：“？”
林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她似乎笑了笑，“说”：【因为你长得好看。】
林暮和陆戎带着陈美花回来时，林朝的棋盘上已经摆了一大半的黑白棋子，就跟水墨画的半壁江山似的，她看到自己弟弟抬了抬下巴，比划了句：【回来了？】
林暮点头，他问安锦城：“我姐让了你几子？”
安锦城看他一眼，脸上表情明显是被虐了后的心如死灰，冷淡道：“我就帮着摆一摆。”
林暮去看棋盘，果然林朝指哪儿，安锦城下哪儿，他姐就当多了个帮她打棋谱的小厮。
陈美花的小兔子需要个窝，陆戎找了几块木板来，打算临时搭一个，林暮去帮忙，搭到一半的时候，莫晓晓和李子也回来了。
莫晓晓的义肢上还绑着那块方巾，林暮看到了，笑着说：“骑士归来？”
莫晓晓大方地伸出腿，骄傲地问：“骑士帅吗？”
林暮吹了记口哨：“酷毙了。”
两个小姑娘玩得心满意足，问陆戎和安锦城都要了照片去P，陈美花喂着兔子，陆戎边锯木头边看了奶奶一眼，叮嘱道：“美美别喂太多了。”
陈美花嘴上答应的好好的，手上还在塞菜叶子，陆戎见劝了几次没用，干脆把剩下的收拾起来，陈美花闹了一会儿，倒也消停了。
酷暑的傍晚晚霞静悄悄爬了上来，山中林荫茂盛，天蓝水绿，就连云霞都是粉色的，林暮抬起头，那天边大片的粉色便落在他的眼里。
因为要干体力活的原因，陆戎只穿了件深色的背心，他嘴里咬着钉子，一手锤着木板，动作干净利索，林暮看了会儿晚霞，目光就又被陆戎的胳膊给吸引了过去。
他刚认识陆戎时，一样是夏天，对方这皮相被晒得颜色深浓，今年虽然也晒黑了点，但却是健康的麦色，脖子里的汗水浸润划过，留下一道沁凉的水渍。
林暮有些羡慕他的肌肉，男生嘛，这个年龄总有些攀比的心思，陆戎的身材要是摆在外面看，一些有长年固定健身习惯的男性可能都比不过。
陆戎弯腰去捡板子，林暮忍不住伸出手按在了他的腹部。
“……”陆戎僵着没动，他问，“你摸什么？”
林暮没太多心眼，就很单纯问了一句：“你有腹肌吗？”
陆戎：“六块吧。”
林暮：“给我看看。”
陆戎瞥了他一眼，面色有些古怪：“现在？”
林暮：“大家都是男人，别害羞，你把衣服掀起来看看。”
陆戎：“……”
他提着木板站住没动，林暮有些等不及，直接上手掀起了他的背心下摆，陆戎虚挡了一下没挡住，林暮刚凑上去，院门口便传来了孙海的叫嚷声。
“我们回来啦！你们在干嘛？！”
林暮想回头，结果没想到陆戎突然撑开下摆，直接把他整个脑袋罩了进去。
林暮：“……”
他的鼻子正贴着对方的六块腹肌，呼吸都粘腻在狭小的空间里，对方的腹部皮肤擦过他抿着的唇，陆戎的汗味并不重，混着昨晚沐浴露的甜香。
外面孙海大概也没想到入眼的是这么一副光景，愣了半天，脑子秀逗般冒了句：“你怎么大肚子了？罩着林暮脑袋干嘛呢？”
林暮的鼻子和嘴都被那漂亮的腹肌给闷着，他也很想问这问题，陆戎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两人像拥抱的姿势。
“闹着玩。”陆戎说。
他发音时胸腔会微微共鸣振动，连带着碰到了林暮的唇，后者盯着陆戎的腹肌看了半晌，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陆戎：“……”他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脸上肉眼可见地漫起了红晕，眉峰压出了浅淡的褶皱。
林暮似乎还想再舔一舔，被发现他意图的陆戎隔着衣服按住了脑袋。
孙海倒是心大，对这闹着玩的“举动”没多怀疑，甚至还嘴贱了一句：“你按着他脑袋干嘛？他在里面咬你了？”
林暮：“……”
大概是为了证明孙海没说错，陆戎的腹肌上最后还真留下了林暮的一口“牙印”，晚上洗澡时，陆戎脱了衣服站在浴室的落地镜前，那“牙印”的位子偏上，咬的并不深，齿列齐整，明天兴许就能了无痕迹。
陆戎盯着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尖上下拂过，无声地露了个笑容。
林暮在外头敲门：“洗了没？”
陆戎脱裤子的手顿了顿，他光着上半身，拉开门把手，微低着头看人。
林暮似乎有些心虚，目光游移了一阵子，把干毛巾递过去：“哝。”
陆戎把毛巾接在了手里。
林暮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去看他的腹部，自己的牙印果然在上面，这回终于轮到他先不好意思起来。
林暮问：“疼不疼？”
陆戎看他一眼：“你说呢？”
林暮只好说：“我没用多少力……你看都没破皮！”
陆戎失笑道：“怎么？你还想咬下一块肉来？”
林暮当然不想真咬破了他，讪讪嘟囔道：“小气啥，回头让你咬回来呗。”
陆戎眉目微动，他刚想说话，房间门外面响起了了许一鹭的声音：“暮暮，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吗？大家都在楼下啦。”
林暮愣了愣，刚想回应，下巴突然被陆戎钳住，男生捂着他的嘴，将他扯进了浴室里。
许一鹭又问了一遍，耐心等了小会儿，他的表情有些疑惑：“不在房间里吗？”
“可能出去散步了吧，妈妈说，饭后要消食的。”扶他来的曹湛傻憨憨地道，“我们去外面找找？”
“……”林暮发不出声来，他听着外头逐渐没了动静，压在他身上的陆戎才抬起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戎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
林暮小声急道：“他们别真出去找了，大晚上的不安全。”
陆戎似乎并不太在意，他的目光落在林暮的唇瓣上，懒懒道：“有安锦城在呢。”
林暮催他：“你快点洗，美美也在等我们。”
陆戎仍旧是没有动。
“？”林暮眨了眨眼，不解道，“怎么了？”
“我在想。”陆戎弯下腰，他突然掀起了林暮的衣服下摆，将他半个身子托了起来，像欣赏块到了嘴边的肉似的，慢条斯理地道，“我该咬你哪儿。”

第六十章 白日光（五）
陆戎一直都知道林暮很白，这点从男生露出的手脚和脖子上就能看出来。
林暮的T恤下摆被掀到了肩膀上，露出的那一截腰莹白似玉，陆戎将他半托着抱起，似乎在考虑该往哪边下嘴。
被抱着的人不敢乱动，但等了半天又不想坐以待毙，只能蹬蹬腿抗议道：“你先放我下来……”林暮只觉后腰一暖，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口，背后是陆戎的唇贴了上来。
“你腰上都没什么肉。”陆戎含糊着说道。
林暮垂下脑袋，结巴着辩解道：“你腰上也没肉啊。”
陆戎似乎轻笑了一下。
他亲的并不快，看得似乎也很仔细，林暮都能感觉到对方目光的温度巡梭在他的腰间，那句“咬你哪儿”更像是迟迟不落下的铡刀，令人既羞耻期待，又隐隐害怕。
陆戎沿着他的中脊线一路亲上去，最后快到肩胛骨的地方又停下，他张开嘴，叼起一层薄薄的肉，并没有用力咬下去，但林暮还是瑟缩了一下。
“我以前觉得你的喉结，锁骨都很好看。”陆戎将他的衣服下摆从肩膀上扯回原位，他看着林暮说道，“现在发现腰和背也很好看。”
林朝一帮人还真都聚在客厅里玩真心话大冒险，曹湛想出去找林暮和陆戎，被安锦城给否了。
“黑灯瞎火的，去找干嘛？”安锦城就一带孩子的老母亲，他很不情愿，但又不能不管，“迷茫你好好照顾小鹭鸟。”
许一鹭以前一直有些怵壁花，最近在一个群混熟了关系才渐渐热起来，他们今天从水库回来还听说林朝和安锦城下了一下午的棋，许一鹭起初没多想，事后才觉得不太对劲。
是那种家里房子好像真的要塌了的不对劲。
蒋天河玩大冒险的运气烂到头秃，脸上被画了四个王八，莫晓晓和李子笑得东倒西歪，等陆戎和林暮从房间出来时几个人都没发现，最先有反应的却是陈美花。
“暮暮！”奶奶扔下手里的牌，跑过去抱着他，“你到哪儿去了？”
曹湛也吓了一跳：“你们在房间里呀？”
林暮只好说：“之前睡着了，都没听见。”
曹湛脑子不怎么样，谁说什么都能信，许一鹭却不明所以，怀疑道：“你们吃完饭就睡觉？”
陆戎解释：“还洗了个澡。”
许一鹭：“……”这怎么越说感觉颜色越不太对？！
莫干山玩三四天其实就差不多够了，一群人回程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陈美花抱着她的兔子坐在前排，她很高兴，她的兔子活蹦乱跳的，还肥了不少。
林暮在和江婉打电话，母亲那头问的基本上都是林朝的情况，林暮嗯嗯啊啊半天，无奈道：“这么多人一起玩儿，你担心啥。”
江婉：“你们去哪儿我都担心，照片呢，发来看看。”
林暮：“还在P呢，急什么。”
江婉：“我自己孩子长怎样我不知道啊，P什么P！”
林暮：“……”
李子还真建了个微博相册，不算私人的，把P好的照片做了长图发上去，男生没几个玩微博的，便拿了她的手机纷纷传阅。
林暮将微信朋友圈的照片保存到自己手机里，想了想，又把陆戎的一张背影照做了屏保。
回程的车速不快，道路颠簸时，陆戎的脑袋搁在了林暮的肩头上，男生没醒，闭着眼呼吸悠长，林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低头发现对方的手里握着一个玻璃瓶。
那里面装着一只金龟子。
林暮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起来。
暑假还剩大半月，但准高三生已经要收骨头了，坤乾虽然不会提前开补习班之类的，但外头民办的课程也不少，江婉不知怎么突然上了心，给林暮也报了一家，搞得他只能每星期硬着头皮去上课。
“好想逃学啊。”补习课结束已经五点了，陆戎带着陈美花在写字楼下的休息室里，林暮趴在桌上，抱怨完这么一句后才抬起头问，“你怎么来了？”
陆戎：“美美想出来玩，我陪她的。”
“哦。”林暮恹恹的，他这补习班开在市区的写字楼里，整三层都是来上课的人，光他们在楼下说话的这点功夫，就陆陆续续有同班的学生进来，看到他打了声招呼，颇有些好奇地打量陆戎和陈美花。
陆戎安静了一会儿，似乎不太适应，他低声道：“我先走吧？”
林暮皱眉：“我也要走了啊，一起呗？”
陆戎点了点头，没说话。
进来买咖啡的学生朝着林暮搭讪道：“你同学吗？”
林暮笑了下：“我朋友。”
“不补课？”
林暮说：“他才高二。”
对方倒也没什么恶意，只是看着陈美花的目光有些好奇，林暮替她挡了挡，对着陆戎道：“走吧。”
三个人一块儿走出写字楼时，天气阴沉着似要下雨，陆戎想了想，还是说：“我以后不来了吧？”
林暮皱眉：“别想那么多，我又不介意。”
陆戎抿着唇，他像是无奈般又笑了笑，说：“我知道。”
陈美花的兔子胖的有些过分，远看甚至像条小狗，林暮总担心它吃成三高，私底下一直跟美美说不要喂太多。
“它会胖死的。”林暮第二天午休的时候，给她在休息室的小卖部买了块蛋糕，“到时候就不能跟你一起奔月了。”
陈美花瞪大眼睛，似乎很不安：“真的吗？”
林暮认真点头：“没有错。”
陈美花应该是信了，小声和陆戎说要给兔子减肥。
陆戎忍俊不禁，他刚想说话，眼角余光又看到一群学生推门进来。
他们显然都认识林暮，老远就打招呼道：“你朋友又来了？”
“是啊。”林暮态度自然，“他来找我。”
学生们点了点头，坐在远一点的位置上。
陈美花蛋糕吃了一半，嘴上全沾了奶油，林暮抽了张纸去帮她擦嘴，奶奶“咯咯”笑着伸出手，把奶油一块儿抹到林暮脸上。
“美美。”陆戎皱着眉，轻声呵斥了一句，“别闹。”
陈美花愣了愣，她看了一眼林暮，又去看陆戎，委屈地扁了扁嘴，似乎要哭。
陆戎提高了点音量，他说：“不许哭。”

第六十一章 未来（一）
陈美花没能马上哭出声，但因为陆戎的呵斥，坐在旁边的一群人还是看了过来。
林暮没管脸上被抹的奶油，他像抱小孩儿一样把陈美花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奶奶的背：“不哭哦……美美要把蛋糕吃干净，要不然蛋糕会伤心的。”
陈美花抽噎了几下，点了点头：“美美知道了。”
一旁的人见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也就继续回头说说笑笑，不再关注他们这边。
陆戎松了口气，他看着林暮，低声说：“不好意思。”
林暮笑了起来：“他们知道美美的病。”
陆戎似乎有些惊讶。
“没什么好瞒的呀。”林暮嘟囔着，他擦干净了脸上的奶油，坦率道，“我说过要帮你照顾美美的。”
因为上补习课的关系，林暮这阵子很少再去陆戎家里，陈美花经常会因为这种事发莫名其妙的脾气，搞得陆戎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来哄她。
傍晚的时候祖孙俩在院子里洗头，陈美花现在不怎么怕水了，但弄湿头发的时候仍旧有些抗拒。
“暮暮为什么不来？”奶奶问。
陆戎倒了洗发水在手里，抹在陈美花的发根上，再揉开，泡沫便渐渐丰盈了起来：“他要上课。”顿了顿，陆戎继续道，“下来很久他都会很忙，我们不能去打扰他。”
陈美花：“他可以住到我们家来。”
陆戎似有些无奈：“他自己也有家，不能只照顾你。”
陈美花不太高兴，她侧过头，方便陆戎接了水轻轻冲洗自己头顶的泡沫，低声道：“暮暮会不会不要我们？”
陆戎冲水的动作顿了顿，他垂下眼，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轻轻道：“不会的。”
高三刚开学没几天，接二连三的摸底考卷子就像雪片似的砸了过来，林暮并不怕考试，只是觉得浪费时间，讲卷子要拖堂，陆戎和陈美花都要跟着一块儿等他。
新的高一生已经开始军训了，林暮抱着卷子经过走廊时能看到操场上排着的方阵队伍，孙海在一旁唏嘘道：“青春啊。”
林暮看了一会儿，突然道：“陆戎那时候还被偷拍了照片。”
孙海点头：“然后第二天他就是论坛第一帅了。”
林暮笑起来，他凑着栏杆往下望，高二有班级正准备上体育课，莫晓晓先发现的他，喊了一声“林暮学长”，一群人都抬头看他。
陆戎也在里面，他拉着陈美花的手，微微扬起脑袋。
林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美美。”林暮突然喊了一声，“想不想我？”
周围人都知道林暮很照顾陆戎的奶奶，他会这么问也不奇怪。
陆戎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想。”
林暮笑着咧开了嘴，他说：“我也想你。”
第三次摸底考的分数需要进全市统考排名，林暮所在的重点班压力可想而知，就连林暮自己，这几天也因为刷题睡眠不足，眼底两个黑眼圈非常醒目。
林朝来班上见过弟弟几次。
“早知道我也去下围棋了。”
作为职业棋手，林朝并不准备参加高考，她上半年要打国际赛了，是年龄最小的女子围棋手。
【我要和崔精对弈了。】林朝比划着手语，又强调了一遍，【崔精！】
韩国现阶段最强的职业女子围棋手，崔精九段，除了在穹窿山赛上输给过中国的余六段外，几乎外战无败绩。
林朝在他班级门口探头探脑的。
林暮只好问：【干嘛？】
林朝：【安锦城呢？】
林暮用很八卦的眼神看了自己姐姐一会儿，回头喊道：“安少爷，出来下。”
安锦城从习题册里抬起头，看到门口的林朝时愣了愣。
林暮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说：“我姐找你。”
林朝对于单独约安锦城出来这件事并不觉得有半分尴尬，高三的午休时间缩短了一大半，一个要回去做题，一个下午有棋局，两人都浪费不了太多时间。
【你什么时候出国？】林朝开门见山地问。
安锦城的手语似乎比之前更加熟练了些：【快的话，寒假就出去了。】
林朝并不意外：【哦。】
安锦城犹豫了一会儿，突然说了句题外话：【我走后，我父亲对坤乾的赞助也不会断的。】
林朝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有什么关系，她眨了眨眼。
安锦城快速划动着手指：【你问我未来想成为怎样的人，虽然可能没什么出息，但我应该会继承家业。】
林朝回忆了一番安锦城家的产业，她有些沉默，心想这就是有钱人所说的没出息么……
安锦城继续道：【我想为你……你们，多做点事。】他“说”完，又觉得对林朝可能不够尊重，毕竟对方努力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像“普通人”一样，而不只是简单的被当做一个需要同情的“残废”。
幸好林朝并不介意。
她笑了起来，手指翩跹：【我明白你的意思。】她看起来非常高兴，握着拳头，大拇指竖起，轻轻扣了两下。
【谢谢你。】她“说”。
除了林朝，曹湛现在下午也不上文化课了，他的目标是工艺美院，艺考中基础的绘画、素描都得花更多时间来练习，纪清文为他特地请了专门的老师来辅导。
“我要做雕刻。”他决定“秀”一下他新学会的词，“苏、苏工！”
蒋天河啧了一声：“玉雕你还得会看石头，进货怎么办？你去新疆和田别被人卖了。”
曹湛大概是没想到这茬，绞尽脑汁了半天，木愣愣地问：“你陪我去呗？”
蒋天河匪夷所思：“为什么我要陪你去？”
曹湛非常天真：“因为蒋天河你是大好人啊。”
蒋天河：“……”
对面的林暮和孙海笑得差点没厥过去，毕竟刚开始拿着“不良少年”剧本的蒋天河，一路从“无能狂怒”飙到了“大好人”，其中精彩大概连自己想演都演不出来。
许一鹭不出意外全家准备一起出国，他父母都是高端技术工程师，X为在北美的公司特意下了聘书来三请四邀的人才。
更重要的还是为了治疗他的眼睛。
“其实治愈率并不高。”许一鹭对自己看不看得见的心态向来放得很好，“但有机会总要试试的。”
他今天没戴特殊眼镜，因为皮肤白的原因，连带着眼珠子的颜色都很浅。
许一鹭的视线摸索着“望”过周围所有人的脸，他笑着说：“我真的很想有一天，能够好好的看看大家。”

第六十二章 未来（二）
少年人总逃离不了的，除了长大，便是分别。安锦城要出国的消息，后面基本上全班都知道了，林暮没太多意外，私底下和林朝在一起时，还是没忍住，八卦道： 【你两怎么说？】
林朝莫名：【什么怎么说？】
林暮觉得她不上道：【装什么装啊，异国恋吗？】
林朝看他的目光跟看白痴似的：【恋什么恋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卷子做完了吗？】
林暮：“……”
相比于已经定下出国、艺考或是特殊情况压根不打算参加高考的，林暮、孙海、蒋天河这类中规中矩走独木桥的反而最苦逼，特别是孙海和蒋天河的成绩还属于不上不下的范畴内，两人活了前面十几年大概都没像现在这么努力过。
甚至连林暮都有些自顾不暇。
除了刷题做卷子，双休还得上“进优班”，林暮与陆戎见面的时间被压缩在了星期日下课后的一两个小时内，这还不能算是两人单独约会，毕竟陆戎不论去哪儿见谁都得带着陈美花。
“你们要分班了吧？”林暮现阶段除了自己的高考外，就是操心陆戎的成绩，“打算文科还是理科？”
陆戎看了他一眼，似乎没太多想法：“理科吧……文科没时间背。”
快要放寒假之前，气温已经低到了林暮要裹羽绒服的地步，他们两在站台等地铁，陆戎从包里掏出暖宝宝来，示意林暮转过身去。
“你就跟哆啦A梦似的。”林暮感觉自己的背上暖意融融，他围了条遮着大半脸的围巾，声音沉闷。
陆戎似乎笑了下，他一只手拉着陈美花，另一只手伸给了林暮：“这样就不冷了。”
两人的手都藏在林暮的羽绒服口袋里，周围等车的人多，没人有注意到这边，林暮空着的一只手拉了拉围巾，藏住了烧红的耳朵。
三个人我拉你，你拉她，安静地并排站着。
林暮在上车前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分班要好好选，别随便啊。”
陆戎听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期末考结束后，高二果然进行了分班。
李子和莫晓晓确定了文科，两人一块儿围着陆戎的成绩单出谋划策。
“你还是理科好一点。”李子看了对方数理化的成绩，下结论道，她又问，“学长还在帮你补课吗？”
陆戎摇头：“他太忙了，没时间。”
莫晓晓有些惊讶：“那你很厉害诶，理科分数有班级前几了吧？”
陆戎没有刻意算过排名，他偏科比较严重，也跟他要照顾陈美花，没太多精力放在学习上有关。
分班表格不需要马上就交，学生可以带回去与父母商量下，差不多有一个寒假的考虑时间。
陆戎最后把那张纸塞在了书包的最里面，要不是过年前班主任打电话家访，他大概开学了都记不起来这件事儿。
“陆同学没有人能商量的话，老师也能帮你的。”班主任虽然年轻，但非常负责，陆戎这个班是她带的第一届，两名特殊学生总要多照顾一些。
陆戎握着电话有些为难，他微微蹙着眉，陈美花在旁边非常不消停，她一会儿按了免提，一会儿又关上，叽哩哇啦凑上来要和话筒讲话。
陆戎小声说：“不要闹了美美，老师来电话了。”
陈美花噘着嘴：“老师是谁？你快挂掉啦。”
“……”班主任自然是听见了，有些尴尬道，“奶奶在旁边吗？”
陆戎的口气很无奈：“是的。”
班主任马上说：“那老师来一趟你家吧，咱们当面商量下。”
陆戎下意识拒绝道：“不用了。”
班主任：“？”
陆戎沉默了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对着话筒轻声道：“老师，我明年不打算再上学了。”
班主任像是不敢相信似的：“你说什么？”
陆戎的声音隔着电话线仿佛不是真的般，轻而薄，像缥缈的云风：“我不打算继续读书了。”他低低道，“对不起啊，老师。”
林暮今年过年被江婉强制留在了家里接客，他低头在手机上发消息，一旁的林朝用屁股想都知道他发给谁了。
【小鹿也很忙的，你别老打扰人家。】姐姐在旁边给他泼冷水，【咱舅妈都看你好几回了。】
林暮只好看回去，舅妈果然在看自己，瞧着两眼放光，非常可疑。
“暮暮这是交女朋友了？”林家的人都挺开放的，几乎完全没早恋这个概念，林暮记得自己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就经常被亲戚朋友问有没有喜欢的小姑娘。
林暮嘴角抽了抽，喜欢的小姑娘没有，爱得死去活来的大帅哥倒是有一个。
不过这话不能现在说，敷衍半天，才总算是搪塞了过去。
他有些不服气，对着林朝比划手语：【他们怎么不问你啊？】
林朝没什么表情地傲慢道：【我是世界著名职业围棋选手，大家都清楚一般凡人配不上我。】
林暮：“……”
林朝：【你和小鹿到底在聊什么？】
陆戎的名字手语不好比划，所以姐弟俩都习惯性直接做“鹿”的手势，面对面感觉像互相在打call。
林暮“说”：【我和他商量分班选什么呢。】
林朝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他老妈子，操这么多心干嘛。】
林暮解释不清楚这里面的“绝美爱情故事”，只能挥挥手，装作老气横秋地“道”：【你不懂。】
陆戎回复完了林暮消息后，才又坐回了客厅的饭桌边上，陈美花在吃八宝饭，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对面坐着的人。
班主任其实也不想大年夜的还来叨扰人家，实在是之前陆戎说的“不上学”太过爆炸，她不得不过来一趟。
“陆同学你不要这么快就下决定。”班主任苦口婆心道，“咱们再想想办法。”
高中并不属于九年制义务教育范围内，也就是说，陆戎如果铁了心不去上学的话，还真是谁都不能勉强他。
陈美花把八宝饭吃到了身上，陆戎分神去帮她擦，奶奶脏着手又要去抓碗，被陆戎阻止了。
班主任：“……”
陆戎花了五六分钟才把陈美花打理好，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老师，你也能看到，我奶奶的病越来越严重了。”顿了顿，他继续说，“对不起，我们以前给你添了太多麻烦。”
班主任张了张嘴，她实在是个过于年轻的姑娘，话没出口，眼眶便突然红了。
她问：“你在坤乾上学不开心吗？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陆戎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不开心，也没人欺负我。”
班主任：“那为什么呢？”她想不太明白，反复问了几遍“为什么”。
陆戎却始终没告诉她这个“为什么”的答案。
班主任走的时候，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陆戎站在院子里，他抬头看着浓墨的天，淅淅沥沥掉落着细碎的白。
微信里林暮发来了一束海棠花的照片，后面跟了一句“新年快乐。”
陆戎低头看了一会儿，他忍不住笑了笑。
“我今晚出不来，不能雪夜送花了。”林暮似乎有些遗憾，他给他发消息，“明早我来找你呀。”
陆戎回复他：“好。”
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曹湛他们都在群里拜年，安锦城已经在美国了，卡着时差给大家发红包。
林暮私聊的消息又发了过来：“你快去抢几个，拿了钱买新出的教材，启东的卷子我都给你留好了，等开学了你就要做起来。”
他像是在说最高兴的事儿，发消息的速度非常快，一条连着一条：“选理科吧，你理科好，还有我呢，我帮你补，保证你高考前年级前三，全市前五！”
“到时候你也学医，和我读一个大学，继续做我学弟，咱两一个临床，一个基础……”
林暮的消息内容还没发完，手机突然来了电话，他吓了一跳，赶忙跑到阳台上去偷偷接了起来：“喂？”
陆戎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喊他名字：“林暮。”
林暮捂着胸口，他被对方喊得耳热，结巴道：“怎、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陆戎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你了。”
“哦。”林暮干巴巴的，他望了一眼屋里，见没人注意他这边，才捂着嘴对着手机轻声道，“我也超级想你的。”
陆戎在那头似乎发出了闷闷的笑声，他说：“下雪了。”
林暮说我看到了。
陆戎突然念了一句：“天涯共此时。”
林暮哭笑不得：“那是说看月亮的，不是看雪。”
“差不多。”陆戎淡淡道，“不管是月亮还是雪，我都只想和你看。”

第六十三章 未来（三）
年后第一天，陆戎就得上医院去给陈美花拿药，他有相熟的医生，打好了招呼，早点去可以少排点队。
陈美花不爱早起，为此闹了一路，陆戎怎么哄都好不了，到了医院奶奶还在哭。
陆戎哄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陈美花坐着，他半跪着，抬头看着老太太的脸：“美美到底不开心什么呢？”
陈美花抽噎着：“我的梦还没有做完。”
陆戎问：“你梦见了什么？”
陈美花说：“美美梦到和暮暮在花园里，开了好多花，超级漂亮，暮暮把花编成头环，放在美美头上。”
陆戎想了想，说：“这样，美美陪我去拿药，拿好了我们就去买花，给你编头环好不好？”
陈美花并不满意：“我不要你编，我要暮暮编。”
陆戎只好又说：“那拿好药了，我们去找林暮，怎么样？”
哄老人就像哄小孩儿，反正干什么事情之前都要加个拿药，跟讨价还价似的。
陈美花还是不怎么乐意，但也只能跟着陆戎去排队，医院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陆戎拉着陈美花到身边，怕她跟丢了。
拿完药和相熟的医生见了面，又连哄带骗地给陈美花做了常规检查，折腾到快中午的时候才结束，奶奶也没心情再提林暮、编头环了，一个人恹恹地坐着。
陆戎哄她：“美美想吃什么？”
陈美花噘着嘴不想说话，陆戎又问：“美美饿不饿？”
陈美花想了半天，才说：“我要吃必胜客。”
陆戎没什么意见，对他来说只要陈美花肯吃就行，他收拾好了药和检查单子，带着奶奶去外面吃饭，结果点的披萨还没上桌，陆戎就接到了钟和的电话。
“你在哪儿？”校长的手机号码没有学生会存着，陆戎原本以为是广告来电，听到钟和声音的时候甚至有些恍惚。
钟和很严肃，又问了一遍：“你在哪儿？”
陆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在附一院……”
钟和：“带奶奶看病？”
陆戎“嗯”了一声。
钟和：“你把地址给我，我来找你。”
陆戎还真没胆大包天到敢挂了钟和的电话，于是半个小时后，钟和便坐在了祖孙俩的对面，表情严肃地看着他。
“听说你要退学？”钟和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事儿陆戎原本也没打算瞒着，犹豫了一会儿，便点头道：“是的。”
钟和皱着眉，他的长相本就有些刻薄，一旦表现出不如意的神情来，这份“刻薄”更是深了几分。
“你奶奶的身体怎么样？”钟和突然问，“你一个人照顾得来吗？”
陆戎：“暂时还可以。”他顿了顿，又说，“老年痴呆的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所以我不打算再带着她继续上学了。”
钟和长吸了一口气，他揉着眉心，说：“你要退学，准备退几年？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十年？”
陆戎没有说话。
钟和问：“你真的不打算继续读书考大学了吗？”
陆戎垂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现在没办法考虑这些。”
钟和有些激动：“那是你的未来，你不考虑谁考虑？！”
陆戎慢慢地抬起眼，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
他说：“我现在的情况，看不到什么未来的。”
必胜客里有些嘈杂，服务生端着披萨盘送到桌上，陈美花不怎么会吃，陆戎帮她切开，再一点一点的喂进她嘴里。
就这样，奶奶也不是太配合，碰到不想吃的，就会伸手直接抓着，扔到一边去。
钟和看着盘子里被扔的乱七八糟的披萨饼，眼神复杂地盯着陆戎。
后者像是已经习惯了，诱哄，喂食，擦嘴，收拾，做起来有条不紊，像重复过千百遍一样。
“你下半学期如果还肯来上学，我便再安排一个老师，专门陪着你和奶奶上课。”钟和看着陈美花，突然道。
陆戎有些意外，他抬头望向钟和。
“不要说什么不再上学了这种话。”钟和的面容平静，他慢慢道，“我建这所学校的初衷就是为了让像你这样的孩子，能够像普通学生一样，接受教育，念书，考大学，然后能拥有个还算不错的未来。”
陆戎张了张嘴，他似乎想说什么，钟和却抬手制止了他。
“你也许会觉得，我是个大人，我不是你，没办法站在你的立场上，还说了这么多傲慢的话。”
钟和扶了扶眼镜，他低声道：“就当我比你年长那么几岁，厚着脸皮的傲慢一下吧。”
“不要放弃，再多为自己考虑一点吧”钟和说，“不要把所有东西都一个人背负，不要说自己没有未来，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用餐结束后，钟和去柜台帮忙买了单，陆戎难得没有拒绝，三人沉默着离开必胜客餐厅，钟和在临走时，又回头强调了一遍提议。
“你如果需要用钱，我也能做担保人帮你申请贷款。”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老师的问题，楚琳和我都能另行安排，在你上课的时候帮着照顾你奶奶。”
陆戎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好，沉默半天，也只能反复说着“谢谢”。
钟和怕他还纠结，又把楚琳的电话输入了陆戎的手机里：“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楚班，她也会找你的，心里想什么，担心什么，都能跟她讲。”
陆戎点了点头。
钟和见他听得进话，终于是松了口气，他晚上还有饭局，没办法陪陆戎太久，只能先走一步。
“不要再想着退学的事了。”钟和最后说，“天塌下来，还有我们这帮大人扛着，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呢？”
陈美花走到一半的时候不肯再走了，陆戎只能蹲下身将她背到背上。
两人回去的时候偶尔路过一家花店，奶奶终于想起了她的花朵头环来，闹着要买，陆戎只能背着她去挑花。
挑了几朵后，陆戎在微信上收到了林暮的消息。
他拍了一张满天星的照片发过去。
林暮回的很快：“美美要编头环？”
陆戎：“对，你还在上课吗？”
林暮：“我快结束了，你来找我？”
陆戎回复了一句“好。”
他付了花钱，又重新背着老太太走在大马路上。
“我们去哪儿？”陈美花晃着腿，高兴地问。
陆戎没回头，他说：“你不是要编头环吗，我们去找林暮。”
陈美花：“暮暮真的能帮我编吗？”
陆戎说：“真的，我们一会儿就能见到他了。”
陈美花明显高兴坏了，在他背上咿呀咿呀地乱叫，陆戎托着她屁股怕人摔了，但也没发火，无奈地说：“乖一点，美美。”
陈美花搂着他的脖子，安静了一会儿，又轻声在他耳边念叨：“戎戎，你要开学了吧？”
陆戎停住了脚步。
陈美花继续小声说着：“戎戎，奶奶帮你存了钱，给你读大学用的，你高兴吗？”
陆戎没有说一句高兴还是不高兴，他站在原地，低着头，陈美花懵懵懂懂的，她探出头去，看到了陆戎的脚下莫名多了几点深色的水渍，仿佛要积成浅浅的水洼。

第六十四章 未来（四）
安锦城在确定完国外的学校offer后，回国准备做最后一点交接，他父亲为此还举办了一场“成人宴”，简单点说就是他们一家三口找个高档点的地方吃顿饭庆祝下。
这主意不是太聪明，而且有点刻意，但安大佑喜欢，就跟他名字一样，他和安锦城他妈的爱情就是源自《同桌的你》，明明是个做生意的，但莫名其妙又很有文艺气息。
等菜的时候安锦城一直在摆弄手机，安大佑瞧了儿子几次，没忍住问：“你和谁发消息呢？谈恋爱了？”
安锦城从手机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自己父亲一眼。
他长得更像母亲些，郑妍年轻的时候是个远近驰名的美人，安大佑爱妻如命，对这唯一的儿子自然也是百依百顺。
“我去趟洗手间。”安锦城站起身。
安大佑在给他老婆布菜，头也不抬地道：“快些回来啊。”
安锦城不动声色地朝天翻了个白眼，他出了包厢，由服务生领着去到走廊尽头，等解决完生理需求，出来洗手的时候，发现门口绿植那边站着几个抽烟说话的人。
安锦城边打着肥皂，边侧耳听了一会儿。
“钟校长啊，你们学校那名安少爷要出国了吧？”
钟和的声音有一股抽多了烟的沙哑感，他语气很客气：“安锦城同学的成绩非常好，出国也很正常。”
另一个人又问：“那安老板的赞助岂不是泡汤了？”
钟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我还没具体细问，说不准数。”
一帮人似乎笑了一会儿，语气挺随意：“就凭钟校长这么卖力，要拉赞助也不难。”
“我记得坤乾还有学生学围棋的？”
安锦城听到这里时，擦手的动作顿了顿，他皱起眉，想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按了录音功能。
那人还在说个不停：“小姑娘今年又上报纸了，长得可真漂亮，围棋还下的好，可惜又聋又哑。”
钟和打断对方道：“我们回去喝酒吧王老板。”
“哎，不是我说你钟校长。”那王老板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口无遮拦道，“你收那么多特殊学生进来，又花钱又没回报，我记得职业棋手能下指导棋的吧？围棋我也会一点，有空你组织组织，让那孩子来指导指导我怎么样？”
钟和平静道：“您喝多了老板。”
王老板：“别啊，我虽然没安大佑捐的多，可也不少了，你看你那些学生，缺胳膊断腿的，眼睛瞎了的，还有脑子不好使的，我听说有个甚至带着奶奶上学的？这可有意思了，把学校当养老院呢，要我说那种学生不肯上学就不上呗，你还去巴巴劝人家上学，你可真是大慈善家啊钟校长。”
安锦城站在厕所门口，只觉脑门子跟烧起来一样，哔哩吧啦响成了一团，他还没出去，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动静，有人拉着钟和，也有人拖着那名王老板。
绿植挡住了大部分视野，安锦城只能模糊看到那王老板倒在地上，钟和被人扯着还拼命上去要踢两脚，对方是个不禁打的，捂着脑袋嚷嚷着要撤资，要报警。
钟和犹不解气，指着对方破口大骂：“你以为我稀罕你那破钱？！你要撤就撤！但今天说明白了，我坤乾的学生，你一根头发丝的主意都别想打！”
“我学生怎么了？我学生什么都好！你才是眼盲心瞎，畜生不如！我就算是给安大佑下跪，我也不会再要你一分钱！”钟和说完，又趁人不注意上前压着王老板狠揍了几拳，结果扯了领带刚回头，就看到安锦城老神在在地靠在厕所门边上。
钟和的表情有些难堪，倒不是因为被学生发现自己打架，而是让对方听到了这么多腌臜事情，他觉得丢人。
安锦城掏出手机，关了录音，他没看一眼地上躺着的人，只打量了一番钟和，突然道：“我家今天办成人宴，钟校长您一起来参加吧。”
钟和到了安锦城他们包厢时，一时半会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其实已经喝了不少酒了，但下意识举杯又要给安大佑敬酒，后者哭笑不得：“校长啊，咱们这是家宴，不用这么喝的。”
钟和有些尴尬，赔好声道：“瞧我，都习惯了。”
安锦城还在玩手机，也没提刚才发生的事，钟和吃不准他找自己来的意思，只能关心了几句国外学校的情况。
安大佑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安锦城本人也够努力出息，当爹的自然炫耀的很。
钟和也很欣慰：“锦城以后一定前途无量。”
安大佑笑着摆手：“哎呀，小孩儿最重要的是健康平安快乐，我和他妈没别的指望。”他指了指自己儿子，“我原本还怕他叛逆，不肯接手我公司呢。”
安锦城听了这话，倒是终于有了反应，他淡淡道：“我得多赚钱，以后才有资本成家立业。”
他爹嘲笑他：“你想的可真远，怎么？未来小孩儿学区房买哪儿都有主意了？”
钟和：“……”
家宴上提赞助投资什么的总归不合适，钟和也不想当着自己学生的面谈这种事，最后饭吃完了，安大佑却主动给了明话。
“安锦城从小就有自己的基金。”安大佑与钟和握手，笑着低声道，“他出国前和我约法三章，其中有一条就是继续赞助坤乾。”
钟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安大佑：“他一直是个在各方面都表现得冷冷淡淡的孩子，我和我妻子都忙于事业，忽略了他太久，以至于养成了他这种性格，我也一直担心他不懂爱，不会爱。”
钟和有些急切地道：“没有的事……”
“我自己儿子，我还是了解的。”安大佑打断了他，真诚道，“正是因为在坤乾，他才能成长成一个有温度的人。”
林暮吃完晚饭收到一条长录音时还有些奇怪，他看了一眼发信人，直接播了语音过去：“什么东西啊？”
安锦城不怎么耐烦：“你听了没？”
林暮开了电脑登微信，敷衍道：“在听了在听了。”他又想起来别的事儿，问道，“你开学还来上课嘛？”
安锦城：“要来几天，有东西得交接下。”
林暮“嘿嘿”笑了一声：“那你还能跟我姐姐多见两面，刷刷好感度。”
安锦城：“……”他有些受不了，催促道，“你先听录音。”
林暮起初没在意，以为对方发来的是什么恶作剧，等听了一半才觉出不对劲来，愤怒道：“那姓王的是什么玩意儿？居然敢打林朝的主意？！”
“他反正人没了。”安锦城冷道，他深吸了一口气，等不及似的问道，“陆戎要退学的事，你不知道吗？”

第六十五章 未来（五）
高三下半学期刚开学，几乎没什么缓冲，准高考生们便直接进入了冲刺阶段，林暮在第一个月的摸底成绩与之前没什么差别，上午老杨喊他去办公室拿卷子，多嘴讨论了几句志愿的事儿。
“你要学医，不出省有点浪费啊。”坤乾对高三学子会有几次摸底志愿调查，林暮三张表格都写的省内大学，老杨总有些不甘心，“江苏省的大学不算医学大拿，你目标还是临床，不考虑往外省考？”
林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我不想离苏州太远。”
老杨：“那就上海嘛，上海也近。”
林暮懒洋洋道：“也要考的上啊。”
老杨气道：“你这成绩再努力点能冲清北，怎么就突然没自信了。”
林暮不说话，他有些心不在焉，自从安锦城那通电话后，他与陆戎虽还有联系，但一直都没能见上面，开学才一周不到，林暮并没有刻意去过高二的班级，安锦城回来交接干部工作，说是碰到了李子。
“她没提陆戎退学的事。”安锦城下午就要走了，他站在走廊里与林暮说着话，“但提了一句，他这几天都只上半天课。”
林暮沉默着，安锦城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得跟他好好谈谈。”
“谈什么？”林暮突然问，他没什么表情，口吻有些冲，“我说话他听吗？”
安锦城皱起眉：“你在讲什么呢？冷静点。”
林暮深吸了一口气，他说：“我和他的事你就别再管了。”
陆戎下午再要请假时，得去找年级主任批条子，楚琳带着他上楼，高三正好下课，蒋天河和曹湛老远看到他，喊了一声：“小鹿。”
陆戎回过头，曹湛跑了过来：“你去干什么呀？”
许是因为智商不够高的原因，曹湛说什么问什么都不会掩饰，直来直去，坦率真诚。
陆戎想了一下，实话实说道：“我去请假，要办点事。”
曹湛点了点头，他想不到接下来要问办什么事，只羡慕陆戎下午不用上课了。
“林暮呢？”陆戎忍不住问曹湛，“他最近在做什么？”
曹湛眨了眨眼，天真道：“做作业和考试呀，他刚还去了办公室呢。”
陆戎张了张嘴，还想继续问，走在前面的楚琳催了他几声。
“你快去吧。”曹湛笑得憨傻，特别替他高兴，“不用上课了呢！”
林暮背着手站着，又在听老杨跟他苦口婆心的唠叨，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了一会儿，背后传来关开门的声音，楚琳的嗓门中气十足：“陈主任，开条子了。”
林暮下意识回过头去，目光与陆戎在半空中相逢，他僵硬了一下，视线跟冻住了似的。
陆戎也在看他，眼神像是有温度似的，含着流水般的脉脉。
林暮抿了抿唇，莫名其妙地火气又窜了上来，他撇过头去，不再看对方。
陆戎：“……？”
楚琳又喊了一句：“在看什么呢？过来签字。”
陆戎有些不明白林暮在气什么，他压下心头疑虑，接过笔弯腰在请假条上写下名字，结果刚写完，身后突然有人伸手，把请假条抽了过去。
楚琳惊讶道：“你干什么呢林暮？”
林暮冷硬道：“陆戎不退学，他要继续读书的，这签名不算。”
楚琳莫名其妙：“啥？”
陆戎张嘴刚想解释，林暮便瞪了他一眼，严肃道：“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他说，“反正你别想退学。”
楚琳哭笑不得：“谁说陆戎要退学了，这是请假条，陆戎回家处理商铺的事儿，你凑什么热闹。”
林暮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手里的假条被陆戎拿了过去，对方无奈道：“我没退学，就请几个半天假，处理些事情。”
楚琳：“陆戎家里的商铺准备出租，他未成年，不能自己签租约合同，所以请了钟校长当担保人，这几天在走流程，下午都要请假去中介见客户。”楚琳说完，老气横秋地伸出手点了点林暮的脑袋，不高兴道，“还你不同意他退学呢，谁同意了？！”
林暮捂着脑门憋不出半句话来，楚琳也不管他，拿了假条准备去找钟和，陆戎站在办公室门口没着急走，等着林暮磨磨蹭蹭地出来。
“你躲我干什么？”陆戎低着头看林暮，轻声问道。
林暮嘴硬：“我没躲你。”
陆戎：“你回消息速度都慢了。”
林暮：“……”
陆戎有些委屈：“有几条过了两分钟以上才回。”
林暮瞟了他一眼：“你看消息还掐表啊？”
“掐呀。”陆戎说的云淡风轻，“怕哪条消息漏了，没能及时回你。”
林暮被他这话顶的，心脏有些吃不消。
“我问你。”林暮也不是故意要翻旧账，只是这坎过不去，他永远都难受，“你是不是之前打算退学不读书了？”
陆戎没想着能瞒过他，但也存着些掩耳盗铃的心思。
见他不说话，林暮的眼眶终于慢慢红了起来，他问：“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陆戎猛地抬起头，他有些惊慌。
林暮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怕什么？怕我吃不起苦？照顾不了美美？还是怕我不够喜欢你，时间久了就会厌烦你，厌烦美美？”
陆戎的胸膛起伏不定，他艰涩道：“不是……”
“不是什么呢？”办公室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了开来，老杨挤在门中间，表情古怪地看着两人，“还不去上课傻站着干嘛？”
林暮盯着陆戎看了半晌，率先移开了视线，越过他朝着楼梯口走去。
陆戎朝着老杨匆忙地一点头，紧跟其后。
他不敢离林暮太近，两人隔着半层楼梯，直到前面的人停下脚步，陆戎站在几个台阶上低头望向对方。
楼道里的天窗开了一半，下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林暮的脚边，他转过身，侧脸藏在阴影里，像盏亮的不清不楚的灯。
“我没办法把心掏出来给你看，陆戎。”林暮仿佛叹了一口长长的气，他沉默了一会儿，落寞般地说道，“但我真恨不得掏出来给你看看才好。”

第六十六章 美美（一）
钟和在担保人那一栏上签了字，他看着就很不好惹，合同上每一个条款都仔细斟酌很久，陪着租客来的中介紧张的头顶冒汗，就怕哪里惹上这尊大佛，到手的生意又给黄了。
陆戎带着陈美花坐在旁边，他在房东那里签了名字，又帮着奶奶按完手印，美美小声问他：“我们在做什么？”
陆戎耐心道：“把商铺租掉，赚生活费，给美美请保姆。”
陈美花明白“保姆”的意思，她不是很高兴：“为什么要请保姆。”
陆戎说：“因为我要读书，得有个人帮着我照顾你。”
陈美花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却仍不死心地嘟囔道：“美美不需要别人照顾。”
陆戎：“那你要谁照顾？”
“美美可以自己照顾自己。”陈美花的表情很天真，“还有暮暮，他为什么不住我们家来。”
陆戎有些无奈：“林暮有自己的家，他还要照顾姐姐，美美不能那么自私。”
陈美花委屈地撅起嘴，她说：“你们可以结婚嘛，结婚后就能住在一起了。”
陆戎：“……”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陈美花解释两个男人不能结婚这个问题，陈美花太想当然了，但似乎能这么大胆地去想反而也是件令人开心又幸福的事情。
钟和下午还要回学校，陆戎拿到了一笔不菲的定金，完全能解决请保姆的缺口。
“我和楚琳到时候帮你留意一下。”钟和明显是怕了对方再提退学的事，恨不得每件事都亲力亲为，保驾护航，“尽量会帮你找一个有照顾阿尔茨海默症经验的保姆，还有学校里安排老师的事，楚琳已经定好了，你下礼拜正式上课后，就有人陪着你一起照顾奶奶。”
陆戎总觉得这几天对着周围的人说了数不清的谢谢，当然也道过歉，而道歉对象还不知道气消了没。
他低头给林暮发消息，拍了租房合同的照片发过去，对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办好了？”
陆戎：“办好了。”
林暮半天发了个“哼”过来。
陆戎只觉得他可爱的不行，按着手机回复消息：“还生气吗？”
“生气啊。”林暮回的很快，看得出来的确很生气，“你都要瞒着我退学了，能不生气吗？”
陆戎也许哄美美很擅长，但此刻对着林暮，却也只能朴素地发过去一条“对不起。”他像是弥补似的，又在后面跟了一句，“我会好好读书的，和你一起考大学。”
林暮这次没再发消息来，陆戎也不急，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蹲下身对着陈美花道：“美美我背你。”
陈美花高高兴兴地趴到了他的背上。
“暮暮好久没来看我了。”陈美花呆在陆戎的背上，轻轻抱怨道，“他是不是不喜欢美美了？”
“怎么会呢。”陆戎说，“他最近很忙，要考大学。”
陈美花听到“考大学”三个字时表情有些怔楞，陆戎侧过头看着她，说：“我也会考大学的，所以美美要长命百岁，一直看着我才行。”
林暮在上一堂英语小月考上提前交了卷子，他出了教室上半身趴在走廊阳台上，低头发着微信消息，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楼下有几个老师在拉横幅，林暮仔细一看，发现是庆祝安锦城被美国名校录取的表彰大字。
钟和在那儿亲自指挥，这横幅怎么拉，放多高，位置正不正，拉了一条还不够，操场又去拉一条，大门口还有一条。
林暮托着腮看他忙前忙后，微信群里几个人还在讨论。
“感觉要拉第四条。”蒋天河大概是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发消息，一条对话框十个字，一半都是错的，“安少爷现在是热门宣传广告位，老贼当然得物尽其用。”
李子：“别说高三了，高二上学期科技竞赛拿了第一名，奖状现在还挂校门口呢。”
“林朝学姐的围棋比赛也是啊。”莫晓晓截了个报纸版面，“坤乾高中——女子围甲小探花，听说这版面还是钟校长花钱买的，就为了宣传咱们学校。”
曹湛看了半天，才懵懵懂懂地发消息问：“为什么要买呀？”
林朝冷酷无情地发了三个字：“为了钱。”
林暮笑得半死，还没回消息，就被楼下的钟和发现了。
校长抬着头，刻薄的眉拧着，拿手指了指他，大声道：“怎么不去上课？”
林暮眨了眨眼，因为一个楼上一个楼下的关系，对话得靠吼的，“刚考完试！”
钟和不怎么高兴：“你又提前交卷子！”
林暮并不怕他，得意道：“我能满分啊！”
钟和插着腰，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林暮低头去看手机，发现微信群名又被林朝给改了。
“为钟和老贼打call……”孙海也交了卷子，看到群名一愣，莫名其妙道，“给他打call干嘛，之前不还讨人厌的要死吗？”
林暮悠哉道：“你都说是之前了。”
孙海：“？”
林暮探头朝着楼下喊：“校长啊！横幅要不要我来帮你挂啊？！”
钟和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骂了句脏话道：“你给我滚回去上课！好好读书！不许瞎闹！”
陆戎一路背着陈美花走走停停，奶奶事情多，年纪大了又随时都要上厕所，陆戎给她找公厕，拜托路人照顾，陪着进去的是位中年女性，非常负责，将美美带出来时还叮嘱陆戎要给她换条裤子。
“腰上勒得太紧了。”女士温和道，“感觉老太太不怎么舒服。”
陆戎道了谢，低头对奶奶道：“美美说谢谢了没？”
陈美花笑眯眯的：“说啦，美美还唱歌了呢。”
女士夸了几句她唱歌好听才走，陆戎拉着陈美花的手，掏出手机发现林暮给他回了消息。
“钟和挂了不少横幅。”他拍了张照片，全是安锦城考入美国常春藤名校的宣传标语，他语气酸的很，“我要是出国读书，说不定也能有这待遇。”
陆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只发了“对不起”这三个字。
林暮这次回的很快，他像撒娇似的：“你看我对你多好。”
陆戎失笑，他刚想打字回复，对面又发来了一条。
“下次见面你记得要先亲我。”
陆戎发了个：“？”
林暮说：“你只要亲我，我就不和你生气了。”

第六十七章 美美（二）
除了陆戎，陈美花其实也盼着双休能与林暮见面，可惜准高考生学业繁忙，就连以前不怎么管儿子的江婉最近都莫名积极起来。
“你别送我。”林暮坐在玄关穿鞋，无奈道，“我自己去，自己回。”
江婉不乐意：“太阳那么大，送你去不好吗，你最近别分心，有在谈恋爱吧？和小女朋友说忍一忍，等你高考完妈妈立马就给你去提亲。”
林暮：“……”他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盯着自己妈，林朝路过的时候有些好奇，比划着问了一句：【怎么了？】
江婉继续胡说八道：【你弟弟要结婚了。】
林朝瞪大了眼睛，她举起手在太阳穴附近晃了晃，突然问：【和谁？小鹿吗？】
林暮吓了一跳，以为林朝发现了什么，但看对方表情又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像是开玩笑。
江婉还真认真起来：【小鹿是谁？漂亮吗？】
林暮头都大了，怕他们两越讨论越像说真的，硬着头皮道：“他是男的。”
江婉莫名其妙：“男的怎么了，妈妈又不是老古板。”
林暮：“……”
林暮心如死灰般坐在江婉的车上，他老妈的车技很不错，边轮方向盘还边唱歌，车载音乐放的都是欧美轻摇滚，可见主人是有多时髦。
“你想好考什么大学没？”江婉不算特别合格的母亲，因为林朝的特殊性，她早年一心只扑在女儿身上，林暮算是放任式长大的，就林燕来平时还管管。
好在儿子从小争气，学业生活上从来没让大人操过心。
“考上海的大学吧。”林暮说，“交大的医学院和复旦的医学院都很不错。”
江婉有些惊讶：“学医啊？”
林暮点头：“是，我想学临床。”
江婉大概是没想到自己儿子的目标能如此清晰，她还准备着要当一回“贴心妈妈”，好好听听准考生的烦恼和迷茫，结果她儿子一点都不迷茫，也没啥烦恼，相比之下她才是脑子不太好的那个。
补习班门口不能停太久的车，林暮下去前，弯腰对着驾驶座的江婉道：“我下了课自己回去。”
江婉：“干嘛不让我接啊？”
林暮破罐子破摔道：“我要约会。”
江婉倒是没生气，她发现既然从学业上没办法找突破口，感情上她还是可以的：“真找小女朋友了啊？介绍妈妈认识下呗。”
林暮无奈道：“你去提亲啊？”
江婉想了想，还真认真道：“也不是不行。”
林暮：“……”
哪怕是在补习班上，林暮都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之一，他坐在中间排，不会过分醒目，但也不会摸鱼划水睡大觉，数理化的成绩优秀到令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补习班也要考试排名，林暮第一个上去拿了卷子，本想着早点下课就能走人，结果老师点了他名字让他讲题，林暮只能又多浪费了一个多小时，等到出去的时候已经差不多过了吃晚饭的时间，他低头发消息，打字打到一半的时候，目光掠过了楼下的休息室。
陆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身边坐着陈美花，奶奶正在吃冰激凌，天气热了后，陆戎终于同意让她每天吃一根解解馋。
“只能一根吗？”陈美花吃的很省，怕一下子吃光了，“暮暮来了我还能再有一根吗？”
陆戎只好说：“你不能问暮暮要，这是犯规。”
陈美花装傻：“什么叫犯规。”
陆戎有些生气，没大没小地去掐奶奶的脸，陈美花“呜呜”了两声，不肯再理他。
林暮推门进去，喊了一声“美美。”
陆戎回过头，他看着林暮，目光里像是亮起了小小的火。
林暮看着他笑了下。
两人许久不见，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陆戎坐在林暮的对面，两手规矩地摆在桌上，沉默了半天，突然问：“你饿不饿？”
林暮笑：“还行，你饿吗？”
陆戎也说不饿，他还在看林暮，就好像要把这几天没见的人一口气都看清楚似的，陈美花的冷饮已经吃完了，她有些破坏气氛，轻声嚷嚷道：“美美饿了。”
林暮只好说：“美美想吃什么？”
陈美花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吃什么，但她的确是饿了，晃着脑袋重复说着“要吃饭。”
陆戎只好拉着她起身，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林暮点头，他在手机上点开APP找附近的餐厅，学生党的零花钱本就有限，特别是陆戎，吃什么，花多少钱，林暮都得斟酌着选。
三个人站在补习班门口有些引人瞩目，陆续下课的学生和老师见到了都会和林暮打招呼，有几个经常见到陆戎的也会点头示意，笑着夸奖陈美花：“美美今天穿的好漂亮。”
奶奶转了个圈子，展示她的蓬蓬裙：“是小鹿挑的。”
有时候一些陌生人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的，陈美花就算脑子不好，直觉也能分的很清楚，她没什么连贯的思维能力，发病的时候甚至无法与人正常交流，但仍旧会小心翼翼地躲着那些欺负她的人。
她控制不住情绪，甚至会给陆戎丢脸，但就算被欺负了，也想着要保护自己的孙子。
有女生说她辫子扎得好看，陈美花下意识不好意思说是陆戎绑的，怕给孙子添麻烦，支支吾吾别扭着不肯说。
陆戎从林暮的手机里抬起头，叫了一声陈美花：“美美，过来。”
陈美花“哎”了一声，跑了过去。
陆戎朝几个女生道歉：“不好意思。”
女生们赶忙摆了摆手，说：“这有什么啊，美美超级可爱的。”
陈美花从陆戎身后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道：“头发是小鹿扎的。”
女生们笑起来，又夸陆戎手巧。
林暮咳了一声，他晃了晃手机，问：“挑好了，去吃饭？”
陆戎拉着陈美花和几个女生“拜拜”，走到林暮身边时，对方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挺受欢迎的啊。”林暮的口气酸里吧唧。
陆戎愣了愣，笑道：“他们是喜欢美美。”
林暮没好气道：“你懂什么，这叫借花献佛。”顿了顿，又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我最早不也是这样，才能搞到你这尊佛。”

第六十八章 美美（三）
大概是生活过于艰难困苦，无暇顾及了一些，陆戎始终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受欢迎程度，他遇见过在他面前含羞带怯，说喜欢他的男男女女，但那羞怯仿佛也只是一瞬间事，它既不长久，也不迫切，像一阵粗劣的风，敷衍地刮过少年人的心头。
林暮说的“借花献佛”似乎也只是说说而已，他给江婉发消息说不回家吃饭，母亲还特意打了电话过来。
“真在约会啊。”江婉八卦道，“你钱带够了吗？”
林暮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我都说是男的了。”
江婉：“无所谓啦，约会反正你要请客，不能让人家掏钱。”
林暮：“……”
他算是明白了，不论他说啥，江婉和他都不在一个频道里，他妈的梦幻少女梦一点都没随着年龄增长减少过，只会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学生党约会当然也不会去太贵的餐厅，他们带着美美，总归不能吃太久。
街边的小店规模不大，一张桌子三个人得互相凑着，陆戎照顾着美美吃饭，快一半时又被林暮接手了过去。
“我来。”他说，“你先吃。”
陆戎没客气，把勺子和筷子递给了林暮，陈美花朝着他嘻嘻哈哈的笑，手上有沾上的油汤，林暮拿了餐巾纸帮她一根根仔细地擦干净。
“暮暮，小兔子长大了。”陈美花小声告诉他，“桂花树什么时候能开呀？”
阿兹海默症的病人说话基本没什么逻辑，想一句是一句，林暮倒也不会不耐烦，耐心答道：“桂花要秋天能开，夏天还没到呢。”
陈美花想了想，又说：“夏天戎戎要考大学。”
林暮帮她擦手的动作顿了顿，轻声问：“美美记起来了？”
陈美花的表情有些茫然，似乎不明白林暮说的“记起来”是什么意思，林暮笑了笑，他说：“陆戎要明年才高考的，美美不要急。”
陈美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问林暮：“暮暮要考大学吗？”
“要呀。”他托起碗，舀了一勺汤，岔开话题道，“美美，张嘴。”
陈美花张开嘴，她喝着汤，却还想着说话，汤从嘴角边漏出来也浑然不觉，林暮只能托着她下巴帮她擦嘴。
“暮暮长大了要做什么？”陈美花问。
林暮说：“当医生吧。”
陈美花：“不做科学家吗?”
林暮笑起来：“医生也能是科学家呀，给美美治病。”
陈美花突然不太高兴：“美美没病。”
林暮哄她：“是是，美美只是容易忘事情。”
反正陈美花也分不清楚“有病”和“容易忘事情”之间的区别，换个说法她似乎就能接受很多，又肯乖乖吃饭了。
林暮喂了她几口，突然想到什么，伸出小拇指对着陈美花神秘兮兮地道：“美美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陈美花也学着他，小拇指勾在一起，很是小心地模样：“什么事情呀？”
“我要是以后去了外地读书，陆戎想我了，你就告诉他一件事。”林暮与她拉着小拇指，贴近了她耳边轻声道。
陈美花好奇道：“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我每天都在想他。”林暮悄悄说，“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他了。”
反正和家里说清楚了在外头吃晚饭，江婉也默认儿子要与“小女朋友”约会，林暮便不急着回去，他送了陆戎和陈美花回家，奶奶要先喂兔子，林暮陪着她在院子里蹲着，两人手里都拿着菜叶子，那兔子有些选择恐惧症，不知道该先吃谁手里的，抖着嘴巴闻来闻去。
陆戎烧好了水，铺好床，出来的时候看到林暮和陈美花两个人在那儿嘀嘀咕咕，走近了才稍微听清楚些。
“你不要喂太胖。”这已经不知道是林暮第几次提醒陈美花兔子的体重问题，他讲得还很仔细，“每天得定时定量定点，太胖了会生病的，肠胃也不好，死了怎么办？”
陈美花如今已早就没有“奔月”的梦想了，她想了想，说，“死了可以买一只新兔子吗？”
林暮沉默了一会儿，非常坚决地拒绝道：“不可以。”
陈美花扁了扁嘴，大概是想哭，眼泪快蓄满了，才听到陆戎在她身后平静道：“要是这只兔子死了，我就把它煮了，让你吃掉。”
陈美花：“……”
她一脸你是魔鬼吧的表情，陆戎完全不为所动。
“洗脚睡觉了。”陆戎说，“林暮要回家，不能留太晚。”
陈美花：“暮暮不能一起睡吗？”
林暮摇了摇头，江婉还没心大到能同意他在“小女朋友”家里留宿，不是怕林暮吃亏，而是怕他的“小女朋友”吃亏。
陈美花只能乖乖跟着陆戎回屋里去洗脚，洗完后又要林暮讲故事哄她睡觉，等折腾到奶奶终于肯躺下了，林暮的手机微信上收到了江婉的好几条消息。
“不能留宿啊！”母亲下了最后通牒，“女孩子不答应的事情不许做！”
林暮：“……”他要真想做什么陆戎肯定答应。
当然这话不能乱说，他边低头回消息，边从陈美花房间里小心翼翼地出来，陆戎正坐在客厅里写作业，听到动静才抬起头，轻轻做了个口型：“睡了？”
林暮点了点头，他坐到陆戎的身边，看他的习题册，问：“都会吗？”
陆戎翻到了最后一页：“不会也有答案，还有讲解思路。”
林暮笑了起来，他看着对方，陆戎也正看着他，男生的睫毛纤长，垂了眼又抬起来，他靠近的时候林暮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陆戎伸出手，掌心盖住了他的眼睛。
这是一个漫长的吻，长到似乎能细数清楚对方唇上的纹路，林暮在一片朦胧的黑暗中尝到了白开水的淡味，陆戎的呼吸里带着院子里的花香，初夏粘稠的湿气附着在两人的唇齿间。
“对不起。”陆戎低声道，顿了顿，他又说，“我真的好爱你。”
送林暮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对方终于回过身来，无奈道：“别送了，回去吧。”
陆戎双手插着口袋，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说了声“好”，又要低头来亲，林暮捧着他脸，亲了不止一下。
“别再说对不起了。”林暮说，“都听腻了。”
陆戎下意识又要道歉，幸好刹住了车，他想了想，伸出手抱住林暮，两人在巷口的路灯下抱了许久，林暮的手机响了起来，江婉来电话催了。
“十点了哦。”母亲的声音听着有些兴奋，“你在干嘛？”
林暮没好气道：“我准备回来了。”
江婉居然有些遗憾：“真的要回来啦？”
林暮失笑：“你想什么呢？”
他看了陆戎一眼，突然说，“你要不要和我‘女朋友’说一两句？”
江婉吓了一跳，半是激动半是紧张道：“哇！那我说什么呀？会不会吓着人家？”
林暮干脆开了免提，让陆戎对着手机问候了一句：“你好，阿姨，我是陆戎。”
江婉：“……”
林暮虽然笑死了快，但也怕把他妈吓着，刚准备解释下，就听到江婉在电话那头突然磕磕绊绊地郑重其事道：“小鹿啊，你不要紧张，妈妈没有偏见，一定会支持你们的！”
陆戎：“……”

第六十九章 美美（四）
许一鹭在四月左右随同父母一起去了美国，他们几个人的“高考加油”群里，多了两个时差党，基本上林暮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前一晚安锦城和林朝的聊天记录。
【你们干嘛不私聊？】林暮吃早饭的时候跟姐姐比划手语，【还开语音。】
林朝坦坦荡荡：【我们又不在谈恋爱为什么要私聊，而且还有小鹭鸟呢。】
许一鹭的眼睛有问题，微信除了语音外就是个摆设，每逢他单独一个人时，群里都会配合他发语音，和林朝的交流自然由安少爷当翻译。
安锦城也是怪忙的，结果林朝反而和许一鹭话更多，他就像个传话筒，非常工具人。
除了高二，高三不用高考的还有孙海和林朝，孙海五月去澳洲，林朝一心准备继续升段，到了最后反而只剩下蒋天河、曹湛和林暮抱团取暖。
当然，取暖的只有曹湛和蒋天河，林暮一人独热。
冲刺的最后十几天，饶是林暮这种考试怪每天面对雪花似的卷子都有些吃不消，启东的题目难得想吐，数学说押题，结果押出来能有一百多道，每一道还都要做，蒋天河吐槽说就30分的题目，难度却有300分，然后还都放在一张卷子上让你做，做完要得PTSD了。
曹湛虽然可以少考两门，但凭他的脑子，这也不是什么优惠项目，再加还有一半的时间得花在艺考上，剩下的光只是上补习班根本来不及。
林暮只能抽出时间来给他做学习计划：“数学你就做几何，你几何还行，语文英语死记硬背，阅读理解你多写点字吧。”
曹湛说：“可是还有作文。”
林暮深吸了一口气：“给我看看。”
曹湛写的作文遣词用句差不多就是小学生水平，议论文的内容完全切不到题眼上，经常写的前后矛盾，云里雾里。
林暮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建议他往记叙文上靠。
“你就跟着题目写，别管题眼了，给你什么题目，你就写什么内容。”林暮说着，翻他的作文本，曹湛虽然议论文写不对路子，但记叙文却不错，他看世界的方式与普通人不一样，比喻有时候用的光怪陆离却又莫名贴合，要不是高考作文有规范模式，曹湛一定是个文豪大诗人。
工艺美院的艺考结果是林暮和蒋天河陪着曹湛一起去看的。
三个人一脸严肃地站在放榜的看板前面，拿着曹湛的准考证一个号码一个号码的对下来，等看到第三排的时候，蒋天河大喊起来：“1302！1302！我找到了！！”
曹湛还没反应过来，他耳边全是蒋天河的吼声，蒋天河除了会发出“啊”这个音外，别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一把抱住曹湛和林暮，原地蹦了一圈，激动的跟自己考上了似的。
林暮死死拉着曹湛的手，大声道：“迷茫！你艺术分过了！你看到了没？！”
曹湛刚刚才看到“1302”这几个数字，抖着手，还不太敢相信：“真、真过了？”
蒋天河：“真的过了！只要文化课分数达标！你就能来上学了！”
曹湛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激动，他对了几遍自己的准考证，情绪没绷住，眼泪跟开闸了似的流下来，哽咽着说：“我真的考、考上了。”
“别哭啊，迷茫。”林暮哭笑不得地给他抹眼泪，“艺术分过了还有文化课呢，别放松，再坚持下。”
曹湛边抽噎着边点头，他一哭，蒋天河也跟着鼻子一酸，他侧头用自己的衣袖擦过眼角，瓮声瓮气道：“傻了吧唧，你一定能来这儿上学的，不要怕。”
曹湛破涕为笑，他说：“我不怕，我一定会努力背课文的！”
蒋天河：“……”
微信群里全是问曹湛成绩的聊天记录，没办法到场的比到了场的还紧张，有的跟写小作文似的，先分析，再总结，最后还来个万一没考上的PLAN B，反正就是不论怎样，都能有解决的办法。
蒋天河拍了照发群里，语气跟范进中举似的：“来来来，该发红包了！”
群里安静了两秒，安锦城和林朝前后脚大红包就撒了下来，孙海一边谢谢老板一边恭喜曹湛，两头都照顾得滴水不漏。
许一鹭难得在群里发了条语音，他说：“做得好，迷茫，辛苦你了。”
“小鹭鸟你说过，我只比普通人的70分差了一分而已。”曹湛想了很久，才按着语音键慢慢说道，“这1分我可能一辈子也拿不到，但是没关系的，哪怕是69分，那也都是我，是我的全部，所以我不羡慕那一分了。”
曹湛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被母亲抱在怀里哭，他因为愚笨，总是做不好老师布置的作业，被学校隐晦的建议去读智残机构，他羡慕过那些智力正常的同龄人，也认真失落地觉得自己笨过。
直到他来到了坤乾。
曹湛并不知道校领导和纪清文是怎么谈的，母亲只说他能继续读高中，曹湛原本并不乐意，但纪清文和曹年却都很坚持。
“你只比别人反应慢了一点。”纪清文温柔地对他说，“再努力一下好不好，读书不高兴的话，也能交朋友啊。”
曹湛不觉得自己能交到朋友，他总是被欺负，被取各种奇怪的绰号，他永远都是69分的那一个，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么后来呢？
后来啊。
有人的确给他取了绰号，但他喜欢大家叫他迷茫。
有人对他说，你只比70分低一分而已，没关系的。
有人明明平时对他很凶，总欺负他，但从不打他，等真的打起架来的时候，那人被揍了也会保护着他。
他做的手工，画的画，缝的东西那么多人都喜欢，男生们穿他改的裙子，女生们的包上挂着他做的手办。
校运会上他缝的横幅还给班级加了分。
他有个“革命战友”叫美美，他们都不爱吃香菇，都喜欢小兔子。
钟和在星期一开学的时候，又给坤乾的校园里加了四条横幅，上头贴着：庆祝“特殊教育”班级的曹湛同学艺考合格，林暮看到后笑着和陆戎说，你瞧，这排面，比安少爷上名校还大！
曹湛想，他再也不羡慕70分了，他的69分就很好呀。

第七十章 高考（一）
高考前三天放假，林暮已经没什么心思继续温书了，江婉最近特别贤妻良母，做饭煲汤，轮着不重样，特别是煲汤，林暮大热天喝她炖的老母鸡人参汤，半夜流鼻血还不敢吱声，跑到林朝房间去让姐姐帮忙止血。
微信群里最近也不热闹了，高三备考，高二学弟学妹们都很懂事，怕扰了人，安静如鸡，林暮整理了往年的笔记，全部影印了一份送给群里的李子和莫晓晓。
陆戎那边肯定也有，林暮放假第二天便把笔记亲自送了过去。
六月的天气逐渐闷热，林暮从地下仓库扛着自行车上来，路过门口玄关又遇到了母亲。
江婉刚又煲了汤，正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她看了一眼林暮，惊讶道：“要出去啊？”
林暮点头：“给陆戎送点东西去。”
江婉问了句：“什么东西呀？”
林暮把胳膊举起来给她看，江婉瞄了几眼，知道是学习资料，便不再多问什么。
外头正是大中午，太阳跟刚煮熟的溏心蛋似的，流质蛋黄裹着炎热的光，烧红了旁边的云。林暮站起半身蹬车，夏风把他的衬衣背后吹成了个小降落伞，车轮拐过了桃花坞，桃花树郁郁葱葱，栀子花却是开了一片，香气四溢，遮了人眼。
陆戎站在院子门口等他，林暮把车停在天井里，他出了一头的汗，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上，陆戎看着他忍不住笑起来。
“笑什么？”林暮问。
陆戎摇了摇头，说：“你第一次来我家，冬夜下着大雪，也是这么骑车过来的，一身冷气，眉毛都白了。”
林暮有些不好意思：“那不是急着给你送花么。”
陆戎：“今天又是顶着大太阳，一身汗的过来，好像每次来我家你都不怎么容易。”
林暮笑：“艰难险阻，真心可贵，得让你好好惦记着我。”
陆戎许是没想到他嘴能甜成这样，表情有些无奈，两人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陈美花咿咿呀呀的叫声。
“我给美美请了保姆。”陆戎想了想，告诉林暮，“今天刚来第一天。”
林暮没想到，他走进院子里，果然看到一个脸生的中年妇女正给陈美花绑着辫子，美美看到他很高兴，大声叫着“暮暮！”
“骆瑶阿姨，这是林暮。”陆戎介绍道，“我朋友。”
方骆瑶看着也就四十多岁，她有着一张圆脸盘子，爱笑，看着年轻柔顺，脾气很好，阿姨话不多，朝着林暮笑了笑，招呼道：“你好，喝绿豆汤吗？”
气温太高，林暮又是满头的汗，绿豆汤解暑正合适，林暮没客气，坐在天井里，捧着方骆瑶递来的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
阿姨趁着林暮喝汤的空闲，给陈美花绑好了辫子。
“好看吗？”她拿来镜子给奶奶看，仔细照着后面的头型，陈美花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跟检查作业似的，半晌才装作严肃道：“还行吧。”
方骆瑶笑起来，也给美美倒了一碗绿豆汤。
阿姨去洗碗的时候林暮忍不住跟陆戎嘀咕：“还不错诶。”
陆戎看他一眼，忍住笑：“你这是帮我面试呢？”
林暮认真道：“这可不能随便，照顾阿兹海默症不容易的，保姆又不一定都是好的，还是要注意些。”
陆戎叹了口气：“我也没抱希望一次就找到好的，全凭运气，慢慢来吧。”
方骆瑶算是楚琳帮着陆戎找的，说是之前有长年照顾瘫痪老人的经验，但遇到点事，不肯在上一家做了，楚琳便请她来帮陆戎的忙。
陆戎不是好奇的人，没追根究底问过她不做的原因，陈美花的情况特殊，保姆得住家，幸好陆家房子虽老，却是个独栋洋房小院，单独辟出一间房来也很方便。
“骆瑶阿姨有个儿子，还在上初中。”陆戎与林暮坐在院子里聊天，陈美花要午睡，方骆瑶陪着进了屋里，“她一个人带着。”
楚琳带方骆瑶来之前还像模像样地给了份简历，配偶那一栏里写着丧偶，林暮翻了一会儿，表情有些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人活着，其实都挺苦的。”
陆戎看他一眼，笑了下：“我以前是挺苦的。”
林暮叹气：“你现在也不轻松，还好请了保姆，我之前总担心你高三怎么办。”
“还行吧。”陆戎想了想，说，“我就觉得时间过太慢，想跳级。”
林暮：“？”
陆戎放低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你要去上海了，我心里还是急的。”
林暮心跳的有些大声，血都跟着热起来，明明太阳都过了最烈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像捧火浇在脑袋上。
“我每个双休都会回来看你。”他喉咙哽住了似的，抬手掩饰般的拂过眼睛，“你这么一说，我都不想去读书了。”
陆戎哭笑不得：“你瞎讲了，不许说这话。”
他后来还问林暮放假三天怎么不做题，林暮说我再做下去真要吐了，你不知道江婉给我煲汤炖的都是些什么，我现在别说胃里，脑子里都是一片油。
陆戎笑得不行，笑完了，又盯着林暮看了一会儿。
两人说话时就凑得近，林暮一抬头，就亲了亲陆戎的下巴。
“你要好好读书。”林暮伸手，摸了摸陆戎的脸颊，“要考大学。”
陆戎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考不了上海去。”
林暮平静道：“我知道，你别怕，我就算考到南极去，也不会和你分开的。”
陆戎沉沉地笑了：“还好南极没有大学。”
江婉在饭点的时候打来电话催林暮回家，林暮嗯嗯啊啊敷衍地应了一会儿，就听他妈热情道：“你把电话给小鹿，妈妈要慰问下。”
“……”林暮莫名其妙，“你慰问他干嘛？”
江婉理所当然：“人家不是你‘女朋友’嘛，婆婆问媳妇话怎么了？”
林暮简直分不清楚他妈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无可奈何地把手机递给了陆戎，让他去说，一回头就发现方骆瑶正看着自己，眼神有些奇怪，见他望过来，又马上转开，调整了一会儿，才又笑着问：“林同学不留下吃晚饭吗？”
林暮没多想，自然道：“我后天要高考了，家里母亲管得紧，就不留了。”
方骆瑶非常真心诚意，说道：“高考要加油，不要紧张。”
她也是有儿子的人了，对正在读书的孩子总要多几分疼爱，忍不住又多叮咛了几句“好好复习”“准考证别忘了”“2B铅笔多带几支”话没说完，一抬头看到林暮正笑着看自己，才意识到又管多了，尴尬地自嘲了一句，“瞧我，年纪大了人就啰嗦。”
林暮笑得非常高兴，忙说：“阿姨你可别这么说，我爱听呢。”
方骆瑶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
陆戎挂了电话，转头发现自己家保姆和林暮对着脸笑来笑去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
林暮心情很好，答道：“没事儿。”
他去院子里拿自行车，一脚跨上去，一脚撑着地，伸出胳膊朝着陆戎道：“过来抱抱。”
陆戎走过去，用力抱住了他。
“过两天我陪你去高考。”陆戎在他耳边轻声说。
林暮吊儿郎当的：“人家都是父母在考场外头等，怎么，我是男朋友在外头等？”
陆戎用力揉了揉林暮的后脑勺，懒得接他的骚话。

第七十一章 高考（二）
江婉在车里帮着儿子又检查了一遍文件袋里的东西，她看上去非常紧张，还想着要给林暮买红牛。
“我真喝不下了。”林暮没开玩笑，他怕等下尿急，“你紧张啥，你儿子高考又不是你高考。”
江婉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我30年前也高考，后遗症的影响有点强。”
林暮：“……”
除了母亲外，林燕来和林朝当然也来了，身为姐姐，林朝毫无高考的压力，她带了个照相机，准备等下给林暮拍照。
【人生大事。】林朝比划着手语，【得纪念下。】
林暮说实话有些嫉妒她：【你不去下棋吗？】
林朝举起镜头对准他，摆弄了一会儿，才回答：【今晚准备出发，这次是国际赛，三星杯，要是赢了，回来我可能就是林六段了。】
围棋的国际赛事对棋手加成非常大，在日本职业棋坛逐渐式微的当下，中韩的职业棋手蓬勃发展，而与韩国严格的研究生制度不同，中国的围棋风格介于另外两国之间，更加野蛮生长，自由无边界。集万家之所长，很少有流派一说，不过以老带新还是传统，林朝定段后也曾在名师和名院之下磨练棋艺，一路浴血厮杀，慢慢才形成了适合自己的风格。
要说林暮高考不轻松，比赛前的林朝也没好到哪儿去，半夜两三点，林暮都能在棋房门口听到姐姐摆棋子的声音。
【好好考。】林朝又端起照相机，她“说”，【笑一个。】
林暮站在考场门口，他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咧开嘴，笑得非常灿烂。
理综最后一天考完的时候，林暮才从考场出来，就接到了蒋天河的电话，他跟出了栅栏的猪一样，吼得惊天动地：“你出来了没？！”
林暮笑着说：“出来了。”
蒋天河：“傻里吧唧等在外面呢，他打你电话没？”说完，蒋天河才意识到他这说法有问题，直截了当道，“我先挂了，你接他电话。”
果不其然，刚挂了没两秒，曹湛的电话就进来了。
“林暮！”曹湛先喊了他一声名字。
林暮“诶”了一声：“迷茫！”
曹湛：“英语阅读理解的最后一题是不是选C？！”
林暮没想到曹湛居然一上来会跟他对答案，回忆半天，才不确定道，“好像是选C。”
曹湛“哇”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跟身边的谁嚷嚷，激动道：“选C诶！真的选C诶！我猜对了！”
……碰到不会就选C这招还是林暮教他的。
曹湛还在呜哩哇啦不知道叫些什么，林暮举着手机顺着人流慢慢朝外走去，校门开了一半，激动的考生不少都开始往前跑起来，林暮倒是不急，今天林朝那边要打一整天的循环赛，有实况转播，江婉虽然觉得对不起儿子，但也只能顾此失彼，守着家里电视等林朝的棋局。
手机里的曹湛还在说着些什么，他大概是看到了蒋天河，拼命催着：“林暮你快点，就等你一个了！”
“来了来了。”林暮故意问，“还有谁？”
曹湛老实道：“还有小鹿和美美，他们都在等你呢。”
陆戎的身高鹤立鸡群，林暮隔着人流老远就看到了他，男生站在树荫底下，侧着脸正在与曹湛说话，树荫的影子落在他的脸上，透出一种斑驳的英俊来。
陈美花先看到了人，笑着喊道：“暮暮！”
陆戎转过头来，他的目光落在林暮的脸上，看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稍显克制的笑容。
“恭喜毕业。”陆戎等林暮走近了，才低声说道。
一旁的曹湛也听到了，煞有介事道：“还没毕业呢，过几天得去学校参加毕业典礼。”
蒋天河补充说：“孙海他们都要回来了，我们能趁机会好好聚一聚。”
“朝朝仙女呢。”曹湛问。
林暮：“她今天最后一天循环赛，我妈说已经进了半决，最少也是第四名。”
蒋天河有些震惊：“太厉害了吧，这简直跳级升段位了。”
高考一结束，微信群里又重新热闹了起来，高二学妹们忙着祝贺学长，至于真的考的怎么样，除了曹湛显然都没人关心。
孙海虽然躲掉了国内的高考，但澳洲那边他还要读半年预科，异国他乡，孤军奋战，艰难程度也不比国内考生们轻松。
安锦城算是适应最快的，他现在是名校学子，才去半学期就在本地华人圈子里很有名了，有钱有颜不说，成绩也是顶尖的那一批，林暮其实特别担心他这“准姐夫”的感情问题，要是身边狂蜂浪蝶太多，安少爷一时抵抗不住诱惑，林朝怎么办？
但显然，现在的情况就是皇帝不急急太监，他姐好像就从没有过这方面的烦恼，少女情怀的忐忑与不安完全与林朝无缘。
要说出国学子方面，情况最特殊的自然是许一鹭，他除了申请学校有些麻烦外，还要先治眼睛，到头来读书这件事儿反而没那么急迫了。
最后李子在微信群里还开了句半真半假的玩笑，她说：“总觉得学长们好像一夜之间都变成了大人呢。”
曹湛不是太明白，他问林暮：“变成大人不好吗？”
“没有不好吧。”林暮想了想，才笑着说，“迷茫你不一样，你永远都不会变成大人的。”
曹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好像也很无所谓最后到底能不能变成大人，一点都不纠结的样子。
林朝赢了崔九段的消息傍晚才传到了林暮这边，现在网络发达，实时消息迅捷无比，就算围棋不算热圈，因为林朝本身聋哑人的特质，“三星杯”也跟着上了各大网络平台的热搜。
这些林暮他们当然都不清楚。
江婉连夜又去买花，订饭店，准备等着女儿回来大肆庆祝一番，林暮趁机躲去了陆戎家里，免得被母亲来回差使。
林朝拿回了手机，在微信上与弟弟通消息。
“你这次回来别说隔壁邻居了，大概整个片区都能知道你的威名。”
林朝打了一串点点点，打字回复说：“不放炮仗就行。”
林暮：“但咱妈要给你开三天流水席也挺丢脸的。”
林朝大概是生无可恋，也没什么话好回复，她后头有好几个采访等着，没办法和林暮聊太久。
“你这采访怎么做？”林暮问，“安排手语老师了吗？”
林朝：“哪有那么好待遇，爸在呢，临时当翻译了。”
林暮不怎么高兴：“这就是没做到位，赛前一定没觉得你能拿这么好成绩，瞧不起人！”
林朝发了个笑脸过来，说：“聂九段去反应了，把跟来的媒体都骂了一顿，替我出气呢。”
林暮捧着手机嘿嘿地笑，一抬头，发现陆戎从厨房端了菜出来，赶忙要去帮忙。
“你坐着别动。”陆戎说，“我来。”
林暮像条尾巴似的跟着他，等菜上齐了，方骆瑶才去哄陈美花出来吃饭。
“阿姨。”林暮随口问了句，“方诺呢？”
方诺是方骆瑶的儿子，保姆需要住家，方诺还未成年，怎么说也该和母亲住在一块儿。
方骆瑶腼腆道：“刚放暑假，小诺这几天就先住他朋友家了。”
林暮不疑有他，夹了菜放到陈美花的碗里，方骆瑶显然是伺候人惯了，除了照顾奶奶外，还抢着给陆戎和林暮盛饭舀汤。
陆戎最后都忍不住劝她：“阿姨你自己吃吧，不用管我们。”
“嗳。”方骆瑶仍旧很拘束的样子，“我最后吃就行了，不碍事。”
林暮多看了她几眼，没说话，等吃完收拾碗筷的时候，他才悄悄问陆戎：“方阿姨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儿？”
陆戎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道：“我是无所谓的，但最近的确有陌生人跟到我家附近来，应该是为了她。”
林暮的脸色难看起来，他皱着眉问：“能抓到人吗？”
陆戎冷嗤了一声，说：“抓不到也得抓，总得把事情弄清楚了才行。”

第七十二章 高考（三）
方骆瑶从暑假开始才接到了陆戎这边的新工作，在此之前，她给不少中介的感觉都有些“挑三拣四”。
楚琳其实一开始也没抱太大希望，方骆瑶在陆戎这边可以一次上岗，但既然难得陆戎家符合方骆瑶“只照顾女性老人”的要求，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把她给请了过来。
陈美花算是磨合了一阵子。
方骆瑶的耐心极好，她显然有非常多照顾老人的经验，也对阿兹海默症很了解，这当中，既把陈美花当老人，又把她当小孩儿的分寸掌握几乎完美，陈美花在月底的时候基本上已经能接受了她。
陆戎在一次起晚了的清晨，慌忙下楼，发现方骆瑶正在给陈美花一勺一勺喂着蒸蛋。
“美美要吃鱼。”陈美花吃了一口蒸蛋，还没咽下去，就急着说话。
方骆瑶笑着给她擦嘴：“我们等下出去买。”
陈美花点头，又说：“还要买头花。”
奶奶有非常多的头花，还有不少自己手工做的，方骆瑶来了后就帮她都收拾好了，随时供她取用。
“买头花可以，但路上美美不能哭哦。”方骆瑶和她讲条件，“不哭的话，不但有头花还能吃糖。”
陈美花瞪大了眼睛：“那要糖葫芦！”
方骆瑶很好说话：“那就糖葫芦。”她收拾好了陈美花的碗筷，抬头看到傻站在楼梯口的陆戎，又笑了起来，招呼道，“少爷来吃早饭吧。”
陆戎不是第一次被她叫“少爷”，面皮薄的差点没撑住，勉强道：“阿姨，叫我小陆就行了。”
方骆瑶笑了笑，没说话，她给陈美花收拾好行头，准备去菜场买菜。
陆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第一次睡过了头，陈美花也没当着他面哭，不用他去哄，有烧好的早饭，洗干净的衣服以及清清爽爽的陈美花。
方骆瑶说：“我带美美去买菜。”
陆戎站起身：“我陪你们去。”
方骆瑶摇头：“你暑假作业还没做完吧？别太辛苦了，先做作业。”
她是个当母亲的人，一提到学业，就有些像对着自己的孩子，总忍不住唠叨几句。
陆戎乖乖答应了，目送着方璐瑶与陈美花相携出门，他发了一会儿呆，才去厨房拿了碗蒸蛋，破天荒地享用了一顿空闲的早饭。
方骆瑶在去菜场路上给陈美花买了一串糖葫芦，陈美花一边走一边吃，咬出来的核攥在手里，等攥不下了，方骆瑶拿出个小塑料袋，让她扔里面。
“想吃什么鱼？”方骆瑶问。
陈美花盯着池子里的鱼看，她手指点来点去半天，才说：“鳊鱼。”
方骆瑶就给她买了条鳊鱼，买完了鱼，两人又去买蔬菜，以前陈美花经常跟着陆戎来买菜，摊主们都认识美美，知道他们家最近终于请了保姆来帮忙。
“以前小陆太辛苦了。”卖笋的大姐热心地多放了几根葱，“他年纪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照顾他奶奶了，我们都看在眼里的，现在终于有人来帮忙了，是件好事情呢。”
方骆瑶话不多，为人有些腼腆，她干活踏实，与人为善，碰到能聊的也就一旁听的多点，陈美花自从生病后，反而喜欢与人聊天，虽然经常前言不搭后语的，但只要听的人耐心点，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小瑶烧饭好吃。”陈美花很认真的夸方骆瑶，“小鹿和我都胖了。”
大姐笑道：“您哪里胖了呀，气色倒是好了。”
陈美花摸了摸脸，回头又问方骆瑶：“我气色好吗？”
方骆瑶抿着唇笑：“看着不错。”
陈美花点了点头，说：“那气色好了能吃糖葫芦吗？”
方骆瑶差不多早摸清楚了陈美花骗吃骗喝的套路，回应的也很镇定：“可以哦，但要先回家。”
陈美花眨了眨眼，没发现“回家”和“糖葫芦”之间有什么矛盾的骗局，于是很单纯的乖乖答应了下来。
方骆瑶去隔壁买了草莓，提了鱼和菜，挽着陈美花一块儿往回走。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陈美花突然拉住了方骆瑶的胳膊。
“怎么了？”方骆瑶低头问，她以为奶奶是要问糖葫芦的事儿，于是解释道，“糖葫芦要回家给你做，美美再等等好不好？”
陈美花摇了摇头，她盯着院门口旁边的桂花树，凑着方骆瑶耳边小声道：“那里有人。”
方骆瑶抬起头，她看到来人时表情怔楞了两秒，缓缓地皱起了眉来。
林暮高考完后基本上大半的时间都泡在陆戎家里，林朝因为比完赛有段休赛期，白天无聊也想出来玩，她这次虽然艰难战胜了崔九段，但在最后决赛圈却已半目之差输给了同队的毓小青，拿到了首个国际赛名次，回来后也直接连跳两段，成了江苏队最年轻的职业棋手。
【不能老第二。】林朝自己反省说，【农心杯得拿个第一才行。】
林暮骑着车，姐姐坐他后座上，比划手语还得停下回头看，等最后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林暮朝她比划手语：【你急什么，慢慢来。】
林朝摇头：【柯洁在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横扫赛场了。】
林暮：【你不也差不多。】他想了想，问，【你想去北京下棋？】
林朝从学棋开始就一直只在江浙沪这边的棋院和名师门下磨练棋艺，但中国地大物博，围棋圈子深而广，北京广东都有高门贵师，因为离得远，每年都只能在比赛时才能遇到。
【我想去拜会下聂老师。】林朝划着手指尖，【这次三星杯他是带队老师之一，教了我很多。】
林暮下意识问：【你一个人？】
林朝看了他一眼：【我都这么大了，难道还要爸爸陪着？】
林暮很想说，你这情况当然得要人陪着，但又怕自己这话伤了姐姐的自尊，表情竟一时有些犹豫，林朝当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快速地比划手语道：【我知道你怕我听不见的问题。】
林暮叹了口气，陆戎家已经不远了，他干脆下来推着车走：【这不是个小问题，平时生活交流，没人帮你，出了事儿怎么办？】
林朝噘着嘴，难得没反驳，毕竟林暮说的是现实，她也没更好的方法去解决，结果还没想出些头绪来反驳自己弟弟，一转眼的功夫，林朝的视线突然顿在了半空中。
她飞快地敲了敲胳膊，拉住林暮的衣袖：【你看那边，是不是美美？】
林暮顺着林朝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方骆瑶挡在陈美花的面前，脸色难看地盯着对面的一男一女，三个人似乎吵了些什么，那男的突然伸手，居然要去拉陈美花。
林暮只觉一股热血冲到脑门上，二话不说，人已经冲了过去。
“放开。”他抓着男人的手腕，身后的林朝抱住了陈美花，一脸警惕地盯着来人。
男人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来帮忙，愣了一秒，恼怒道：“你谁啊？！”
林暮咬牙道：“我还要问你呢，谁让你碰我奶奶了？！”

第七十三章 高考（四）
陈美花从头到尾都是迷迷糊糊的，她手腕很痛，却忍着没哭，因为方骆瑶说只要她不哭，等下就有糖葫芦吃。
林暮抓着对方的胳膊逼着人松了手，陈美花委委屈屈地憋着嘴，眼里蓄满了泪。
对面男人还在不停地嚷嚷：“你钱也拿了，工作也找到了，谅解书总该出了吧？诬陷一个老人，你脸都不要了！”
方骆瑶脸色苍白，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咬牙道：“我没有诬陷，你爸爸做了什么事儿你们全家都清楚，警察也立案了，你们当我儿子面说的什么混账话以为我不知道？我要是这么随便算了，才是对不起自己，对不起方诺！”
“放屁！我爸爸能做什么？！”男人尤不罢休，咄咄逼人道，“一个半瘫痪的人，不是躺床上就是坐轮椅，怎么占你便宜了？还猥亵你儿子，你说出去也不怕丢人！”
方骆瑶原本面皮就长得白净，此刻苍白的脸色急速涨红，她狼狈地看了林暮和陈美花一眼，绝望地闭上眼睛不再辩驳，男人见她这样，像占了上风似的洋洋得意，还想再张口羞辱几句时，突然眼前一黑，林暮的拳头已经挥了上来。
林朝什么也听不见，压根不知道几个人在吵什么，但看林暮的表情也能意识到不是什么好话，她抱着陈美花冷静地拖出战圈，方骆瑶惊慌失措还想着拉架，也被林朝劝阻了。
林暮揍完那一下，甩了甩手，男人后头还跟着个女人，看样子像是姐弟，尖叫声响彻云霄，林朝幸好听不见，方骆瑶捂着陈美花的耳朵，三个人离得远远的，一副作壁上观的乖巧模样。
“你、你怎么能打人你！”女的指着林暮鼻尖骂起来，“我们叫警察了！你给我等着！”
林暮压根不怕她，淡淡道：“既然谅解书还没出，案子就没结吧，没结你们还敢来骚扰被害人？到底谁该叫警察？”
躺在地上的男人僵着脸，他被打的不轻，眼睛底下明显乌青了一块，他们刚开始其实只为了来要一张方骆瑶亲笔写的谅解书，只要有这东西，案子就有周旋的余地，赔点钱就能了事，结果堵了这么多回，好不容易堵到方骆瑶和那个痴呆老太太，人居然还不肯写，一副公事公办，没得通融的态度。
以前方骆瑶和方诺孤儿寡母，总是要弱势些，犯事的老头子没少占便宜，方骆瑶起初是忍了下来，结果老头子蹬鼻子上脸，欺负到了方诺的头上，方骆瑶护子心切，才把那些个龌龊事情一下子捅破了天。
开始这家人总觉得一个没权没势的保姆很好拿捏，方诺就是方骆瑶的七寸，捏死了总翻不出浪来，结果没想到母子连心，方诺年纪虽小，却压根不受人蛊惑，自始至终都坚定地站在自己母亲这边。
事情闹大后，为了不影响儿子，方骆瑶找了新工作后也没把儿子带在身边，方诺从放暑假，就一直住在同学那里，这两人堵了半天，最后只能找机会和方骆瑶硬碰硬了。
“她就是污蔑，想讹钱！”男的还在嘴硬，“怎么？你是她新主顾？你可得当心她手脚不干净，你奶奶是个傻子吧，她要虐待老人，我看你怎么办！”
林暮真真是被气笑了：“你说谁是傻子？”
男人看他表情，动了动嘴，没再敢说第二遍，身后女的扶起他想走，又被林暮叫住。
“你们别再来了。”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没什么表情道，“你们要敢再来，我们就报警，说你们人身威胁，反正案子还没结束，谅解书也不会有的，咱们试着耗耗看，你家七老八十瘫痪的那位在里面，说不定哪天人没了，你们还得操心后事呢。”
陆戎知道外面闹起来的时候，还是街坊邻居来敲门把他喊了出去，这动静太大，桃花坞这边邻里挨得又近，一家看热闹，家家户户都跟着看，心急的喊了好几声“小陆啊！”
闹事的人走得急，邻居们又热心，人墙似的围着陈美花一帮人，叽叽喳喳又是关心又是问事情，林朝一脸茫然，因为听不见也说不了话，下意识比划起了手语，旁边一老太太看她那模样更激动了，义愤填膺道：“什么玩意儿那两个混蛋！居然欺负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林朝：“？”
她被老太太摸着脑袋，对方一脸心疼，嘴巴开开合合，恨不得把人搂怀里去。
方骆瑶“艰难”地主持大局，一面要护着陈美花不被挤到，一面又得控制下街坊邻居们泛滥的同情心。
“我们没事……”方骆瑶挡在陈美花和林朝前面，“那两人被林同学打跑了，不会再来了。”
人墙不肯散去，还在那儿七嘴八舌，有问方骆瑶什么事儿的，也有关心陈美花和林朝的，方骆瑶最后快应付不过来了，陆戎才终于拨开了人群，走了进来。
林暮正蹲着看陈美花的手腕，那里红了一圈，奶奶看着很娇，嘴一直扁着，但还好没哭，就不停抽鼻子。
“痛不痛？”林暮问。
陈美花摇头又点头，最后才小声道：“美美要坚强。”
林暮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美美现在不用坚强，痛的话就说。”
陈美花没说痛，低头自己给自己轻轻吹了吹。
方璐瑶不怎么敢跟陆戎说话，她总觉得自己闯了祸，在这边的饭碗可能要保不住，脸上满是掩盖不了的纠结表情，陆戎先看了陈美花的伤，又去确认林暮的手。
“我没事儿。”林暮把拳头举起来给他看，“我这经验丰富，打个废物而已，伤不了。”
陆戎叹了口气：“那也不能这么冲动，他这次没找你茬，下次就不一定了。”
林暮冷哼道：“还敢有下次？他们那半身不遂的老畜生还在局子里呢，要再这么闹，等着收尸吧。”
这人嘴狠起来还真是什么都能说得跟真的一样。
真就甜能甜心窝子里去，毒也能毒的人头皮发麻。
陆戎扶着林暮起来，他转头问方骆瑶：“阿姨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方骆瑶勉强笑了笑，她轻声说，“就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陆戎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慢慢道：“我刚接到了方诺的电话，他说等下要过来。”
方骆瑶眨了眨眼，表情有些莫名：“他不在同学家住了吗？”
陆戎只说：“大概是不放心你。”
方骆瑶半张着嘴，蓦地，眼眶就红了。
陆戎等她平复完情绪，才温和道：“今晚大家聊一聊，有些事，总得说清楚，有些坎儿，也总得跨过去。”

第七十四章 生活（一）
方诺刚要升初二，晚熟的男生连发育阶段都还没到，瘦小白皙，说话声音又轻又细，他背了个大包回来，里头装着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态度拘谨又腼腆。
方骆瑶问他怎么不继续住同学家了。
方诺有些委屈道：“想妈妈了。”
方骆瑶很是悲喜交加，担心地问他：“他们有没有找过你。”
方诺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找过，我担心你，所以急着回来。”
方骆瑶眼眶通红，气那帮人欺人太甚，刚出事的时候，为了堵住方诺的嘴，那姐弟两没少在孩子面前羞辱方骆瑶，骂她自己不检点，勾引雇主，反正怎么难听怎么说，想方设法地泼尽了脏水。
“那老头一家后来想用方诺来要挟我。”方骆瑶与陆戎解释时，已没了最初恨不得同归于尽的愤怒，那阵子她过的艰难又绝望，甚至在对方彻底伏法后还终日惴惴不安。
大部分家政中介介意她的那些破事，连履历都不肯收，“荡 妇”“狐狸精”“勾引老男人”这些个标签始终如影随形，令她百口莫辩。
方骆瑶很珍惜来陆戎家工作的机会，她一个人养着方诺，她很需要钱。
“我不会写谅解书的。”方骆瑶擦了把脸，她平静道，“我写了，就是认了他们加诸于我身上的那些话，我没做过的事儿，我不能认。”
林暮与陆戎对视了一眼，林暮想了想，才说：“阿姨，我们也不是听风就是雨的人，你能放一百个心。”
方骆瑶显然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她半张着嘴，表情茫然，绞着的手指有些无措地放着，她结巴着问：“什、什么意思？”
陆戎笑了下：“美美很喜欢你，她这几天一直夸你做的菜好吃，还说你肯给她买糖买冷饮，比我对她好。”
陈美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噘着嘴道：“瑶瑶是比你好，她比你听话。”
陆戎眯了眯眼，想训她，但人多，终是忍住了。
方骆瑶还没反应过来，方诺却是高兴地脸都红了，他还算半个小孩儿，很容易害羞，半边身子躲在母亲的后面，两人可谓又惊又喜，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既然方诺回来了，方骆瑶的房间隔壁正好有个小储藏室需要整理出来给儿子睡，林暮便帮着去收拾，林朝则在客厅陪着陈美花。
方骆瑶不会手语，只能列了菜单在一张纸上给林朝看。
“是亲姐弟？”方骆瑶忍不住好奇，轻声地问陆戎。
陆戎点了点头：“双胞胎，你没发现长得几乎一样？”
方骆瑶又仔细看了几眼，感慨道：“还真像，就神情腔调看着不同。”
陆戎没说话，不了解林家姐弟的人，光看五官，其实很容易弄混，但只要相处久了就会发现这两人完全不一样，一眼就能认出来。
储藏室里断断续续传出林暮和方诺聊天的声音，方骆瑶边做饭边忍不住看去几眼，陆戎见了好几次，干脆道：“你要不放心，先去帮忙也可以。”
“没有。”方骆瑶尴尬道，她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小诺不喜欢和男的单独相处。”
陆戎“哦”了一声，倒也不意外，任谁遭遇到那种事都不难不产生心理阴影。
只是方骆瑶看上去有些难以启齿。
她偷瞄了陆戎好几眼，才旁敲侧击道：“你和林暮……是自愿的？”
陆戎先是匪夷所思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一般，他慢了半拍，才不怎么确定道：“我们……这么明显？”
“也没有。”方骆瑶看他表情，笑了起来，“我是正好看到了。”
她顿了顿，又说：“之前因为小诺的事儿，我对这些是有意见的，但都这么多天了，林暮和你都是好孩子，他今天还替我出头打架……”方骆瑶瞟了陆戎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你没勉强他吧？”
陆戎哭笑不得：“你今天也看到他多能打了，我能勉强他什么？”
毕竟是上任雇主造的孽，方骆瑶比起陆戎来反而对林暮更有好感，再加陆戎本身话并不多，他沉稳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全然没有他这个年纪的青春年少，肆意飞扬，自然不够讨喜。
别说方骆瑶，就连陈美花也很怕他，除了怕，当然还有嫌弃。
林暮活泼开朗，能说会道，没多会儿方诺对他的称呼就变成了“林暮哥”，两人整理好了储物间，铺完床，连把最近玩什么游戏都讨论了一遍。
陆戎不得不进来催人：“吃饭了，等下再收拾。”
林暮笑道：“差不多了，我姐呢？”
陆戎指了指客厅，林朝正在安安静静地玩手机，林暮凑过去一看，发现她在下网络围棋。
“……”林暮比画手指，【不是说好休息阵子的嘛？】
林朝玩的不是太认真，下法随意，分出神来比手势：【随便玩玩。】
林暮：【你这平时围棋，休息也围棋的，别下傻了。】
林朝挑了下眉，不是太高兴：【不动脑子才容易傻。】
林暮不置可否，网络围棋一般都是快棋，30秒内落子，林朝和他说话的功夫已经落了七八个子，对面没多会儿便点了投降，林朝也不聊天，退出开了第二把。
方诺帮方骆瑶端了菜出来，后者又领着奶奶去洗手。
陈美花还惦记她的糖葫芦。
“什么时候能吃呀？”她问。
方骆瑶给她打肥皂，说道：“吃完饭就给你做，所以今晚要好好吃饭，多吃点菜。”
陈美花的逻辑思维能力基本为0，所以你要万一想不开，硬讲道理逼着她或要求她去做什么，她反而容易和你闹脾气，但只要说清楚了，拿什么好处跟她换，她倒往往会就范。
林暮观察了半天两人的互动，心情很是复杂，他问陆戎：“这算是骗人吗？”
陆戎摇头道：“方阿姨等下真的会做糖葫芦给美美。”
林暮没想到：“真的做啊？”
陆戎失笑：“你以为？”
林暮有些无辜：“这不能怪我，因为你之前都是直接骗啊，鬼话连篇，骗起美美来面不改色。”
陆戎：“……”
他好像的确是这样。
方骆瑶饭后开始做糖葫芦，陈美花特意搬了小凳子过去，坐她旁边看她化糖，林朝继续下她的网络围棋，偶尔抬头看一眼，只不过后面等甜味散开了，她看的频率明显渐长起来。
林暮和陆戎一块儿坐在院子里，甜味越来越浓，顺着窗棂飘到了外面，方诺将串好的草莓递给母亲，林暮抽了抽鼻子，忍不住笑道：“好香啊。”
陆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朝终于忍不住放下了手机，跑到厨房门口，和陈美花一左一右跟门神似的守着。
“太甜了。”陆戎看着林暮，他突然说，“我现在看你都是甜的。”

第七十五章 生活（二）
最后那一晚，林暮他们每人都有了一根糖葫芦。方骆瑶后面还做了很多，剩下的都被保存到了冰箱里，林暮在陆戎眼皮子底下吃着糖葫芦的样子，在对方看来就是糖里面裹着甜，整个人都是粉的。
以至于回去的时候，林朝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朝弟弟比划手语：【你们两在谈恋爱吗？】
林暮一脚差点蹬空，他看着林朝一脸没什么所谓的表情，有些纠结到底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林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比划：【我知道了。】
林暮：“？”
你知道了什么啊？！
直到两人到家，林朝也没告诉他自己知道了些什么。
江婉和林燕来难得因为儿女不在，享受了一整晚的二人世界，用林暮的话说就是“家里充满了恋爱的酸臭味”。
林朝休息了一天后，接下来又是每天棋院、师门，两点一线的跑，她想去北京的想法和林燕来交换了意见，林家再次开了一场颇具规模的家庭会议。
【我会和章老师一起去。】林朝这次考虑很全面，章梅章九段是林朝在这边的师傅，也是国内少有的女子九段职业棋手，非常看重林朝。
林燕来犹豫道：【我们不是不信任章九段，只是你的情况特殊，如果你要去的话，爸爸也要陪着去的。】
林朝叹了口气，她这次倒是没生气，只是想了想，才慢慢比划：【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已经成年了，就像普通上大学的学生一样，我也是去北京‘上学’，我在坤乾读了三年书，不也适应的很好？换个地方而已，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
江婉并不认同：【坤乾是不一样的，它是伊甸园，是宽容的。】
林朝挑了下眉，她并不妥协：【我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坤乾才是我的力量和后盾，我去哪儿也不怕，因为我是坤乾出来的学生。】
林燕来似乎有些惊讶，他与江婉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多是欲言又止的表情，林暮这次难得没与自己的姐姐唱反调，他抱着胳膊，偷偷和林朝交换了几个眼神。
江婉看向儿子，似乎终于想起来要一视同仁，于是调转了炮火，问林暮：“你成绩出来了？”
林暮故意酸了吧唧道：“哟，想起我了啊。”
江婉作势要拿拖鞋扔他，林暮挡着脸，大声道：“分数达标，请组织放心！”
林燕来：“……”
交大的分数林暮估得还是稳的，他连填志愿都不需要父母帮忙，自己网络上提交到一半，还给陆戎发去了照片。
“恭喜。”陆戎这次回的很快，也发了一张自己刷题的照片回来。
林暮调侃道：“这么认真？”
陆戎：“我前面成绩落的有些多，不努力点，真怕考不上大学。”
林暮想了想：“要不我给你补课？”
陆戎：“好不容易毕业放暑假了，你就玩吧，开学了再补。”
林暮发了个“伤心”的表情包：“我开学就去上海了，得一礼拜才能回来一次。”他后半句话其实还没说，学医的双休可能都没空，一旦有实验他就回不来了。
大群的群名被林朝改成了“梦想成真”，最先发成绩的是曹湛，他运气好的惊人，擦着边的过了文化课的分数，只可惜一开始想上的服装设计分数没达标，进去了得配合安排调剂。
“我有书读啦！”曹湛最开心的就是这个，他的脑子还搞不太明白调剂分配的事儿，这些反正纪文清会替他操心。
孙海现在是澳洲时间，晚上长年在线，非常捧场：“你以后就是大艺术家！”
曹湛也跟着兴致勃勃的：“那我可以多给你们做点东西，你们要什么？”
林朝倒是不客气，点名道：“我要个包。”
蒋天河：“你到时候弄个品牌，说不定就是未来中国版的香奈儿、爱马仕、普拉达呢。”
这些话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可能有些不自量力，甚至可笑至极，但群里一众还真就没人觉得是在说梦话，少年人天不怕地不怕，不知海阔也不知渊深，说出口的便是勇气，恨不得要把这天地都踏破了才是。
除了曹湛的志愿外，蒋天河也顺利过了本二的线，他选了中部的一所大学，准备去体验下红火人生。
群里倒没什么太多离别的愁苦，如今信息发达，哪怕天各一方也跟近在眼前似的。
7月中旬左右，林暮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几个人约好了回坤乾参加毕业典礼，说是典礼，其实就是拿到了录取通知书的回去露个脸，跟班主任老师们报个喜。
这种时候肯定缺不了钟和，他恨不得在校园里挂满了横幅迎接毕业生们。
上午开始，学生都是陆陆续续地来，虽然不搞太正式的大会，但一些流程还是得有的，钟和把大礼堂撤空了一半，安了个小桌子，楚琳挨个给大家发成绩条配本毕业卡，与毕业证书不一样，毕业卡设计的很有心意，里头有好几页，记录了每个学生在坤乾三年比较重要的时刻。
林暮拿到自己的毕业卡时没来得及看，曹湛倒是先翻了，第一页就是他穿裙子站在主席台上的照片，蒋天河“哇”了一声，也跟着翻开自己的，发现照片居然每人都有。
“……”林暮懵了，“当天有人拍照？”
曹湛和蒋天河的表情也是一片茫然，身边显然不止他们三个，几乎每个男生拿到的卡上都有穿裙子的照片。
这事儿当时林暮发起，安锦城组织，还真是全年级动员，谁都逃不掉。
蒋天河咬牙道：“钟和老贼太狠了！”
林暮无语，他拿出手机在群里说了这事儿，准备下午来的另外三人仿佛如遭雷劈。
孙海战战兢兢地问道：“我腿毛长吗？”
林暮：“不但长还很清晰。”
孙海：“……”
安锦城倒是挺镇定，他说：“拍就拍了，回去烧掉就行。”
林朝发了一长串“给我康康”的表情包。
林暮忍不住笑着问：“你们还多久到？”
孙海：“我已经到机场了，两小时吧，安少爷和小鹭鸟一个航班的，可能晚点。”
林暮发了句“晚上一块儿吃饭”，他刚收起手机，便看到陆戎带着陈美花出现在了礼堂大门口。
莫晓晓和李子也来了，两人还带了束花，递到了曹湛的怀里。
“一起拍照吧。”莫晓晓拉长了自拍杆，她招呼着众人，“陆戎你最高，站后面点。”
陆戎依言挪了位子，他站到了林暮的旁边，发现对方正低头翻着毕业卡。
“在看什么？”陆戎轻声问道。
林暮抬头朝着他笑了笑，合上了毕业卡的最后一页。
“明年你就知道了。”他与陆戎肩膀靠着肩膀，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不要看我，看镜头啦。”

第七十六章 生活（三）
那张毕业卡上最后一页的内容，陆戎在一年后终于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七月中旬高考的成绩出来前，林暮就因为大学里临时一个实验火急火燎地赶了回去，等陆戎的成绩出来后，两人才有时间通电话，林暮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传媒系？”林暮那边似乎还在忙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传了过来，“可以啊，只是如果分数不够，你得配合调剂。”
陆戎没说话，他安静听了一会儿，直到林暮又问了一声：“你在干嘛？”
陆戎回道：“没什么。”顿了顿，他又似乎叹息似的笑了声，“感觉一切都跟做梦似的。”
林暮也笑了，他那边有人在，好几个喊他名字，陆戎说要不要挂电话，林暮无所谓道不用。
他说：“怎么能说是做梦呢，你就该这样，好好读书，好好考大学，然后好好和我在一起。”
陆戎大概是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转折给笑到了，他突然想起什么来，说：“毕业卡片我拿到了。”
林暮反应了一会儿，才笑着问他：“你看到最后写的东西了?”
“看到了。”陆戎回答，他把手里的卡片举高了，目光落在了校训下面的一行字上。
“未来的道路也许漫长而孤苦，但请无论如何都不要停下脚步，因为至此一生，你终将抵达群星的尽头。”
林暮听他念完，才低声笑道：“钟和总要写的更啰嗦些，为了让一些特殊的学生可以看懂。”
陆戎不解道：“原来写的什么？”
“这是一句拉丁谚语。”林暮笑着，他的声音通过手机那一头，传到了这一头来。
他说，“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两人之后又说了会儿话，方骆瑶进来喊陆戎出去吃饭，方诺今年也参加中考，以后算是陆戎和林暮的学弟。
相比陆戎，方诺显然更崇拜林暮多一点。
“暮哥校庆的时候会回来吗？”方诺端着碗问陆戎，他现在胆子比以前大了很多，人长得也精神，身量拔高后不会再显得柔弱可欺。
方骆瑶与他两人住在一楼，方便就近照顾陈美花，奶奶这一年身体没什么太大变化，精神状态却完全没有任何好转，清醒的时候比以往更少，要不是方骆瑶尽心尽力，陆戎可能为了照顾美美连学业都完成不了。
陈美花一旦听到“林暮”的名字时就会有反应。
她问：“暮暮回来了？”
陆戎给她盛汤，低声说话：“还没，这星期不回来。”
陈美花瘪了瘪嘴，不是太高兴：“他好久没回来了，是不是不要美美了？”
“……”陆戎也不懂她这“少女情怀”是怎么来的，但老太太么，总得哄着，只好耐心道，“没不要你。”
陈美花盯着他看。
陆戎任她盯着，表情有些认真地道：“而且林暮不是你男朋友，是我男朋友，话不能乱说的，记住了吗美美？”
陈美花有些不服气，但看得出来还是比较怕陆戎，最后不甘不愿地嘀咕了一句“好吧。”
方骆瑶和方诺两人憋着笑假装低头吃饭，方诺还惦记着校庆的事儿，陆戎答应了帮他问问。
吃完饭，陆戎又要去搞志愿的事情，他不像林暮，成绩好到能名校随意挑，分数也是刚擦着本一线过的，因为只考虑苏州本地的大学，陆戎有心理准备最后可能得配合调剂。
李子和莫晓晓一个考上了四川，一个考去了武汉，姐妹花人散心不散，最近又约着一块儿出去玩。
“林朝学姐也一块儿呢。”微信群里莫晓晓发了行程表，他们三个女孩儿现在号称“身残志坚环游世界旅行团”，已经一起出过好几趟远门了。
林朝如今正在北京学棋，两年内准备冲击七段，她在上半年拿到了首个女子国际赛冠军，已是国内能排得上号的女性棋手。
相较职业男棋手来说，女性棋手的国际赛事少之又少，很多头衔战，女棋手甚至都很难打入循环，林朝的情况又比一般人更加特殊，以至于媒体对她的所有比赛都异常关注。
林暮不止一次烦过这事儿，说对林朝的心态有影响，消费她残疾这点，根本就是吃人血馒头。搞得很多圈外人都去关注，虽说流量是有了，可一旦林朝输棋，又会被骂卖惨。
外人看得永远都是个热闹，残疾，职业棋手，女性，冠军，每一个拿出来都是话题点，林朝赢棋也好，输棋也罢，都还没一个“残疾”来的噱头足，然而明明努力这么多年，林朝就是想把身上的“残疾”标签给撕了，她不需要别人同情她，她自始至终都觉得除了听不见说不了话外，她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这事儿最后的爆发点，是这次女子国际赛夺冠的赛后采访上。
林朝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并在社交平台上发表了“今后无论输赢都将拒绝一切采访”的申明，她决定用真正的沉默来对抗这些只是拿她当流量的媒体们。
跟资本对抗，肯定有人不信邪，采访不了林朝，总能采访林朝的亲人。
林暮也被骚扰过几次，他最后被问烦了，对着某记者怼上脸的话筒好笑道：“你们也知道我姐是聋子哑巴，干嘛还要采访她？”
记者显然没听出画外音来，还傻兮兮地解释：“有手语老师啊，现在翻译都很方便。”
“我说了，我姐就是个聋子哑巴。”他对着镜头冷冷道，“你们不懂吗？”
记者眨了眨眼，笑得有些勉强：“这……林朝选手是年轻人的榜样，励志、正能量……”
“停。”林暮不耐烦地打断了对方，“我姐不是任何人的榜样，她担不起这身份，大家都是普通人，一年365天的，她也就天天下下棋而已。”
记者：“……”
林暮看着镜头，他最后说：“我姐因为听不见也说不了话，才能反抗你们，而那些没办法反抗的，最后却把自己逼成了‘聋子和哑巴’，你们自己品品，到底谁更可悲一点。”

第七十七章 生活（四）
林暮这番言论被发到网上去的时候还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江婉知道后自然是一顿训斥，觉得他口无遮拦，给姐姐添麻烦。
林暮很不服：“我说的难道不对？现在这环境，说什么都容易被扭曲，林朝得了那么多荣誉，还没她是个残疾来得噱头大，大家都只想看到自己想看到的，谁会关心她棋盘上破了对方的大龙？”
江婉耐着性子道：“你这是专业角度，但不是所有人都是专业的，人民群众有娱乐精神，你姐姐早就不是最初那时候在一亩三分田里下棋的职业棋手了，大家除了看她获得的荣誉，也会关注别的，你不能一竿子打死所有人。”
林暮不屑道：“棋手不看荣誉看什么？又不是娱乐明星，还得娱乐所有人。”
江婉被儿子怼的差点噎着，但想来想去又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这一双儿女什么都好，就是太有个性。
林朝年纪轻轻就已经达到了世界级的高度，她本人除了在棋坛上继续保持谦逊，努力精益求精外，对棋坛之外的所有圈子都不怎么上心，所以采访的时候经常会发生她比手语的表情不耐烦，或是动作过快过大，翻译老师跟不上等问题，大部分媒体与其说把你当冠军棋手，不如说是把你当个引流工具，外行看的是热闹，照片视频当然怎么热闹怎么剪辑。
“很多人都觉得冠军应该是完美的。” 林暮叹了口气，他说：“但林朝不是完美的，她努力这么多年，站在这个高度，就是为了不消耗众人的同情心。”
“棋盘上的输赢对错，黑白分明，但世界却不是，她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才什么都不说。”
林朝在拿到第一个国际冠军前，的确有一段不长的低谷期，除了外界影响外，更多是棋力上的瓶颈，那一阵子国内大大小小的试训她总体来说都是输多赢少，为此林燕来和江婉前后跑了几趟北京，不下棋的时候，便陪着女儿在京城里到处逛逛。
那阵子半夜里，林暮在学校宿舍经常会收到来自姐姐的通话视频邀请，林朝那边就开一盏小小的灯，面前摆着棋盘，黑子白子错落有致的放着，林暮做了一个白天的实验困得有些神志不清，他比划着手指，问：【你怎么不睡觉。】
林朝举着手机，动了动：【我吵你了？】
【没。】林暮晃了晃掌心，他半坐起来，撑着脑袋，【输棋了？】
林朝没什么表情，她本来就是个冷美人，下棋下久了后更加情绪不外露，输棋赢棋都一个样子：【一直输，没赢过。】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好几天了。】
与其他年纪轻的棋手不一样，林朝不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她对林暮几乎没什么隐瞒的，也不觉得丢脸：【歇几天，再输下去心态要崩。】
林暮忍不住笑：【知道要崩说明没什么大问题。】他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问：【今天输的局？】
林朝点头，她把手机摄像头往下挪了一点，拍的更清楚些：【你看得懂吗？】
林暮摇头，他做手势：【早看不懂了。】
林朝做了个“嗤鼻”的动作，她说：【安锦城都能看得懂我输哪儿了。】
林暮的回答是朝天翻了个白眼。
陆戎后来问过安锦城和林朝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林暮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太清楚，他这次做完实验总算有了两天假期，父母都在北京陪着林朝，回来也只有他一个人。
陆戎放了暑假，除了烦恼志愿的事情外，两人基本24小时都黏在一块儿。
“反正都提上去了，调剂就调剂吧。”林暮捧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西瓜，他伸出手，从沙发后面摸过陆戎的下巴，安慰道，“专业进去了能换，到时候再说。”
陆戎捏过他的手，遮在了自己的嘴唇上，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你对我还真放松。”
林暮：“我这叫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陆戎笑笑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林暮，又问：“姐姐怎么样了？”
林暮坐到沙发上，他把腿翘在陆戎的腰上，漫不经心又有些赌气：“前阵子半夜天天找我求安慰，后来发现有更好的备胎了，几天都没给我打电话了。”
陆戎无语，明知故问道：“安锦城？”
林暮没忍住翻白眼：“除了他还有谁？时差都完美吻合。”
陆戎：“……”
两人的话题自然过渡到了“姐姐的绯闻对象”上面。
老美会放圣诞节，安少爷去年年底回来的时候呆了挺长时间，正好林朝也在休赛期，两人发生了啥林暮或多或少能感觉到一点，但可惜时间紧迫，安锦城忙着回美国继续学业，林朝年一过就得回北京参加试训。
之后的一些“八卦”林暮捕捉的也很辛苦，比如林朝输棋的那阵子，除了骚扰他这个弟弟外，安锦城也是对方的“坚强后盾”，以至于原本对围棋一窍不通的安少爷最近都能看得懂棋谱了。
“安锦城也不容易。”林暮想起来还有些唏嘘，“他这也算是千里追妻了，我后来才知道林朝只要现场的棋局他都有去看，听说回头还做笔记，我姐试训下了没有千场也有百场棋了，笔记大概得有一本那么厚。”
陆戎也是一副“不怎么敢相信”的表情。
林暮继续道：“我姐而且事业型女强人，下起棋来六亲不认，安锦城当了我姐一年工具人了，没名没分的，我都替他心疼。”
陆戎哭笑不得：“你就别胳膊肘往外拐了。”
傍晚的时候方骆瑶打来了电话，意思是陈美花想人了，催陆戎回去，林暮干脆包好了西瓜，又拿了些别的水果，把自行车从地库扛上来，准备和陆戎一起走。
他把西瓜挂在车把手上，一脚撑着地，催促道：“你快坐上来。”
陆戎抱着樱桃盒子有些无奈：“我载你吧。”
林暮回头看他。
陆戎现在的身高大概有一八八，也不知道他怎么练的，肩膀线条跟模特似的，高三一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辛苦，原本还比较圆润的下巴如今连下颔骨都锋利了起来。
林暮想了半天用什么词来形容，最后也只想到了一个——“男人味”。
“你先坐上来。”林暮拍了拍后座。
陆戎只能跨上去，他人太高，两条长腿没地方放，自然而然落在了地上。
林暮把胳膊举起来给他看：“我搬了大半年尸体，看看这肌肉。”
陆戎很给面子的看了一会儿。
“你得再胖一点。”陆戎最后下了结论，他双脚踩着地，往前滑了两下，车子也跟着动了动，林暮差点没能扶稳。
“你老实点。”他警告道。
陆戎扶着林暮的腰，脑袋贴在他背上，闷闷地笑道：“还是我来吧，你坐后面。”
林暮：“？”
陆戎笑着嘟囔道：“这可是王子殿下的小南瓜马车。”

第七十八章 生活（五）
陆戎家里人口众多，林暮吃完了饭磨蹭半天倒也不好意思住下来，方骆瑶知道他两关系，每回见他表情都很姨母，这就跟四十多岁爱兜红围巾拍照片的妈妈们似的，八卦都成了本能，陆戎又像她半个儿子，儿子的男朋友当然得多关注下。
方诺有些粘人，完全就像是林暮的跟屁虫，他大概是不知道房东和他暮哥的关系，偶尔还会吃陆戎的醋，觉得因为自己年纪小，才没法和林暮更亲近。
“暮哥。”方诺盯着他问，“今年校庆你回校吗？”
林暮开玩笑说：“钟和请我我就去。”
方诺眨了眨眼：“我们新生提前去拿录取通知书时校长还挂着你的横幅呢。”
林暮心想这不太正常了，钟和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榨取学生荣誉的剩余价值，绝不放过一点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机会，深刻贯彻“未来坤乾以我为荣”的方针。
陈美花吃完饭要散步，她现在基本不认人，哪怕想起来了也是把陆戎当成陆铮年的时候更多，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一直记得林暮，就是偶尔会搞错，像最早那时候一样，喊他“姐姐”。
林暮并不会刻意去纠正她，没人时候喊几声也无伤大雅。
“要不下次穿裙子出去玩？”林暮异想天开，女装在他这儿不丢人，只有0次和100次之分，他外表变化不大，除了眉眼变英气了些，出门只要和林朝站一块儿，别人就能知道他俩是双胞胎。
陆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别了，美美好不容易搞清楚一两回，你一折腾又回去了。”
林暮陪着祖孙两在桃花坞附近散步，那儿春天才桃花开，如今是栀子花的季节，花香更加馥郁漫延，近两年这边开了不少商业小店，马路两边到了晚上灯火通明，老洋房陷在里面，一动一静，相得益彰。
夜晚的夏风说热不热，说凉快也没凉快多少，每一下都裹着湿气，轻抚在胳膊腿上，林暮圾着凉拖，在路边摊挑碎碎冰，霓虹灯的光影落在他的发顶上，像一幅画老旧的画报。
陆戎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林暮侧着脸看他。
“你要吃什么味道的？”他用苏州话问。
陆戎说：“葡萄吧。”
林暮掏了钱出来，买了三个葡萄的，他习惯性地隔着塑料纸把碎碎冰掰成两半，一手一个，让陈美花拿着。
“冰吗？”他问美美。
陈美花答非所问：“甜！”
林暮笑起来，陆戎比他严厉多了，认真道：“你只能吃半个。”
陈美花一脸受惊的表情，不忿地看着自己的孙子。
陆戎不为所动：“太冰了，你吃多了闹肚子。”
陈美花气死了，假哭了半天，她已经没多少牙了，为了不浪费，边哭还边抿着碎碎冰的塑料管子，陆戎一直盯着她呢，见她抿完了半根，立马把另外半根拿到了自己这边来。
“不许吃了。”他铁面无私地又强调了一遍。
陈美花抽噎着，依依不舍地含着空了的半根管子。
林暮看他们祖孙两互动是真的白看不腻，特别有意思，老的像小孩儿，小的却像个大人，陆戎虽然不说，但这高三的最后一年过的其实仍旧不轻松。
方骆瑶和楚琳一个校外一个校内地帮忙，陆戎才勉强完成了学业，他平时不与林暮诉苦，但林暮心里不是不明白。
陈美花在陆戎确定考上大学之后，奇迹般的醒神了那么几回。
陆戎把录取通知书拿给老太太看，奶奶说不了太多话，手抖得有些厉害。
“美美存了笔钱。”陆戎看着陈美花努力嘬着最后一点化了的葡萄汁，“给我上大学用的。”
林暮问：“多少？”
陆戎说了个数，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下：“不是很多，她存太早了，对现在的物价没什么概念。”
林暮想了想，便有些明白过来。
陆戎叹了口气，他抬起头，夏风吹得人心口都泛起了阵阵酸热来：“她知道自己不好了，很早就开始存这笔钱。”
“她记起来就会去存一点，一直存到现在。”他低声道，“她什么都明白。”
少年人已经长大了，很少再流眼泪，更何况这是多好的一件事儿，流眼泪总觉得矫情了些，陈美花高高兴兴的，前一秒为碎碎冰假哭，后一秒就能因为路边的栀子花笑起来。
她站在花树底下，朝着林暮喊：“姐姐！拍照！”
林暮逗她：“拍你还是拍花？”
陈美花真努力想了一会儿，说：“都拍！一起拍进去！”
陆戎拿着手机给她拍照，他相册里存的最多的就是陈美花和林暮的照片，存不下了就去洗出来，搞成相册放在家里。
“校庆你去吗？”陆戎问他。
林暮乐道：“你怎么跟方诺问一个问题。”
陆戎瞟了他一眼，有些不屑：“我和他能一样吗？”
林暮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说你这是醋了啊。
陆戎没否认，他平时看着沉默内敛的很，但其实独占欲特别强，高三最忙的时候每星期都要和林暮联系个五六趟，拐弯抹角地了解他那边的情况，只一年下来，林暮宿舍的舍友每天上几次厕所，他都能暗暗记在心里头。
“医学生每天都跟狗一样。”林暮实话实说，“我整天除了课程实验，心里也就只能多装个你了。”
他想到这里，斜睨着陆戎，警告道：“你上大学了才要老实点。”
陆戎淡淡道：“你要不放心，我带着美美去上课好了。”
“……”林暮就被这么给堵死了。
校庆这事儿，其实陆戎和方诺不说，林暮也会去的，倒不是钟和请他，而是因为曹湛会去。
至于曹湛为什么会去，是因为钟和这次校庆特意邀请的人就他一个。
要是放三年前，有谁说曹湛会有大出息，大概全校的人都会觉得那人脑子做梦做坑了，不太正常。
可曹湛还真就是有出息了。
他高考文化分数虽然过了，但是因为没达到他想上的专业，被调剂去了雕刻艺术设计专业，而苏州又以苏工为主，木雕、核雕、玉雕全国有名，与苏绣一样，驰名中外。
纪清文起初只是想试试，死马当活马医，不需要曹湛成为大师，以后能当个学徒包工资就行，她儿子几斤几两当母亲的心里肯定有数，不求出人头地，能自食其力也挺好，再说曹湛家境优渥，对智残的儿子更没过多要求，只希望三观不走偏，做个善良质朴勤劳的人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曹湛最后主修了玉雕，每天倒弄石头，纪清文也随便他去，苏工讲究巧思，刀工细腻，浑然天成，曹湛除了上课每天敲石头外，还自己去外头拜了师父，结果好巧不巧的，居然被他拜到了高人。
苏工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主分南北派，北派以圆雕为主，就是大器件直接雕成东西，而南派则以浮雕著名，一块整玉上雕精品，不破坏玉本身的整体，只在其上做文章，更显功力。
南北分化后，北派不少人都来苏南这边学手艺，苏州玉雕圈的中流砥柱如今也就五位，其他底下大大小小的手艺人也有不少，但圈里人最认的还是那几位大师。
杨、蒋两位成名已久，手上功夫出的都是大作品，上过国家博物馆，名声斐然，下面龚、方、顾三位算是晚一辈，玉品精小，巧夺天工，龚、顾一个擅长雕猴，一个擅长雕荷，方大师则兼二者之长，猴荷都是一绝。
“顾大师的荷清新，禅意，方大师则相反，荷花花瓣张扬肥润。”蒋天河如今是半个行家，他和曹湛也是运气好，误打误撞在苏州工艺美院的校庆上认识了方大师，方大师看了曹湛的半块作品后就问了一句要不要去他工作室学东西。
曹湛当时的反应很镇定，蒋天河倒是快晕厥了，他之前是怕曹湛被欺负，动不动空了就往工艺美院跑，两学校间的公交车司机都认识他了，每次都以为他是去看美院的小女朋友。
“我是去看个傻子。”蒋天河在美院校庆那天又被拉壮丁似的去给曹湛撑排面，他没好气道，“我才没那么蠢的女朋友呢。”

第七十九章 生活（六）
总的来说，曹湛一开始的大学生活并没有高中那么美好，毕竟大学的社群更加复杂，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击溃坤乾所营造出来的乌托邦。
曹湛虽然智力残疾，但也没蠢到分不出环境的区别和改变，他本来跟不熟的人话就不多，起初一定的沉默和距离还能唬住人，但渐渐来交流的次数多了，总会被人发现是先天不足的问题。
人类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么复杂，在坤乾，欺负他的只有蒋天河，到了大学后，能帮他的却也只有蒋天河。
也幸好玉雕专业不已课堂教学为主，学生之间的社交也没频繁到能产生严重霸凌的程度，但曹湛一度也被孤立到，回去宿舍晚一点都会被锁门外的程度。
他不明白很多东西，但却最明白恶意到底是什么。
同学间的闲言碎语，零零落落望过来的探究又嫌恶的目光，没人在上课时愿意坐他身边，讲话永远都会被打断，练习时用的料子很难挑到好的，大多都是废料，甚至因为他家里条件不错，借钱不还，随意用他的物品这种事都屡见不鲜。
曹湛曾经偷偷摸摸地给蒋天河打电话，边说边流眼泪，翻来覆去都是在说“我没有做坏事情，他们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蒋天河没跟他灌输什么“社会就这样”“这才是现实”这种大道理，他花了大把时间翘了自己那边的课来陪他，时间久了，谁都知道玉雕专业多了个外行旁听生。
曹湛后来知道了就有些不好意思，让他回去上课，别影响了学分。
蒋天河并不是太在意：“林暮就可惜不在这儿，要不然他也会过来。”
当然除了蒋天河外，学弟学妹们在最忙的高三下半学期也抽出时间来找过几次曹湛，莫晓晓和李子形影不离，陆戎带着陈美花。
他们四人组合，两人形象特殊，来美院时引起了不小的围观风波。
陈美花的脑子比曹湛还迟钝，见到人连喊了好几声“迷茫”，莫晓晓在大热天穿着短裤，大方地露着义肢，也不在乎周围的目光打量。
蒋天河看到他们啧了啧舌，笑道：“阵仗挺大呀。”
李子看他一眼，镇定道：“不让这帮人见见世面，还以为自己是电是光是唯一的神话呢。”
她向来嘴毒脸冷，说这话时音量还不低，周围同班的学生几乎都听见了，有好几个平时经常带头孤立曹湛的人脸色明显难看下来，却碍着陆戎和蒋天河两座小山似的杵着，完全没胆子挑衅。
曹湛看到他们可高兴了，硬要拉着人一起去吃美院的食堂，说特别好吃，价格还便宜。
“我先交作业！”曹湛突然想起来，他上了大学也和之前没什么区别，觉得每天都该做作业，所以只要碰到动手的课程，一天到晚地坚持敲敲打打，从不拖拉。
蒋天河把脑袋凑过去：“方大师布置的？”
曹湛上个月跟天上砸中馅饼儿似的，被方大师看上，收入了门下，每个星期上午上课下午就去人家工作室当学徒，学手艺，双休都泡在那儿，反倒自然而然解决了一部分被孤立的问题。
“我能上机器了！”他明显很激动，把做的小样拿出来给几个人看。
越好的羊脂白玉，质地越是绵密软手，毛孔细腻、温润，理论上看玉石雕刻机工作，和自己上手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初学者一般雕些小的废料来练习手感，很少会直接上机雕上等的籽料。
曹湛从细绒袋子里拿出一块小的料子，虽说不是太大，却是一块完整的羊脂白玉，其上一面雕出了莲子的图样，黑色勾线的地方还保留着，没有打蜡磨光。
蒋天河一帮人当然没太多这方面的见识，看了半天，也夸不出什么东西来。
曹湛小心翼翼地把料子收好，倒是不怎么在意：“等下我要交给师父的，还要打分呢。”
蒋天河噎了噎：“他又不是开学校，还给每个作品打分？”
曹湛的表情很认真：“师父可凶了，分数没合格是要训人的，上次张师兄把一个猴子脑袋雕歪了，被师父骂的尿裤子！”尿裤子这说法也是张师兄自己形容的，曹湛算是有样学样。
“……”李子皱着眉，有些担心，“骂你吗？”
曹湛眨了眨眼，理所当然道：“骂呀，师父不拿我当笨蛋的，一视同仁，雕不好都要骂。”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说法似乎有些问题，赶忙纠正道，“当、当然啦，我本来就比较笨。”
众人：“……”
曹湛急的头上冒汗：“不是、就是他也不会多骂我，也不会少骂我，就是和大家都一样，一样的！”
没人有被名师收徒的经验，但看曹湛一脸高兴的模样，几个人也说不出太多打击人的话，只能旁敲侧击，暗示迷茫要是发生什么“肢体接触”（体罚）一定要告诉大人，不能自己瞒着。
迷茫显然很“迷茫”：“我们不打架的，师兄师姐们都很好，还会帮我看料子。”
陆戎叹了口气，最后下决定道：“我们有空就去看你。”
这话当然不只是说说而已，林暮这次回来参加校庆，前头几天便抽了空杀去了方大师的工作室，阵容之浩大，感觉像是去找茬的。
“暑假都不放假，迷茫还在那儿做五休二。”蒋天河的偏见挺深，一路絮絮叨叨，“要是还不给工资，那就是非法童工！”
陆戎忍不住打断他：“迷茫那年纪也不是童工了。”
蒋天河还挺有理：“一样，他就小孩子智商，怎么不是童工了。”
林暮倒没他那么苛刻：“迷茫在那儿学手艺，呆久点也是应该的，学的越多，会的越多，笨鸟先飞嘛。”
蒋天河：“他之前都有作品得奖了，你们不是看到了嘛，那个公众号发的，虽然不是特别大的奖，现在外头也喊他曹小师傅呢。”
陆戎想了想，说：“照理说手艺行里，学徒代表工作室出去比赛，很多都盖师傅的玉印，名字都不一定能有，方大师却没这么做，直接挂了曹湛的名字。”
蒋天河张了张嘴，似乎才想到这一步，拧着眉有些哑口无言。
林暮一拍腿，干脆地道：“别纠结了，反正到那儿见了就知道了。”
苏州有两三处相对规模较大的玉石名器街，市里头一条十全街，观前那边是粤海广场，方大师的工作室就在十全街后半段，占了近一排的门面房，上头就挂一个“寳”字，底下跟着大名。
放眼全街，敢直接挂大名和玉印的也就这一家，林暮一行人站在气势恢宏的店门口，感觉脚底都有些飘。
蒋天河车上的嚣张劲早没了，颤颤巍巍地问：“咱、咱这就进去？”
林暮提了口气：“总不能现在就回去吧？”
陆戎倒没什么表情，他今天还带了陈美花，奶奶好奇地上下打量，下意识伸手就要去推门。
陆戎来不及阻止，门就被推开了，有人正坐在一张红木的茶海边泡茶，对面似乎是客人，齐刷刷地转过了脑袋来。
泡茶的人上了点年纪，带着副眼镜，从头到尾素的不行，一张脸看上去就经常发脾气，眉心的川字明显，冷冷地扫来一眼。
“找谁？”他问。
林暮回过神来，镇定道：“我找曹湛。”
那人挑了下眉，态度谨慎，又问：“你是他谁？”
林暮：“我是他朋友。”
那人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一圈蒋天河和陆戎，目光最后放到了陈美花的身上，他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轻轻喊了一声：“美美？”
奶奶见不认识的人叫她，也不吭声，她现在好像知道有些怕了，往陆戎身后藏了藏，那人明白过来，下巴微微抬起，指了指楼上：“迷茫在上头，你们去吧。”
他又提醒了一句：“别乱碰东西，摔了砸了，迷茫就算在我这儿签了卖身契也还不起。”
林暮：“……”

第八十章 地球是一个圆（完结一）
玉雕工作室的二楼与一楼不一样，没有什么玉器艺术作品的展示，只有七八台玉雕机。
林暮他们一行人上去的时候，曹湛就坐在最外面一台，他身边站着一男一女，女的正低头看他手里的活计。
“这边要不要再薄一点？”玉雕界中女师傅非常少，这还是林暮见到的第一个，对方说完话又抬起脑袋，看到他们有些意外，问，“你们找谁？”
曹湛手里拿着籽料，玉雕机还开着，钻头发出嘈杂的声响，上面一滴一滴落下清水，掉在雕刻面上。
蒋天河显然记住了刚才方大师说的话，抖着手指了指机子：“你、你先关了……”
曹湛莫名其妙的，但他脑子显然不怎么好，还是乖乖听话地关了机子，很是激动地介绍道：“宋师姐，他们是我的好朋友！”
宋九玲打量了一圈众人，似是恍然大悟一般，指尖一个个点过，甚至还报出了名字：“蒋天河，林暮，陆戎……还有美美？”
几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显然不是太明白为什么方大师的工作室里几乎都认识他们，宋九玲却是半点不陌生，她热情地打完招呼，终于说出了原委：“迷茫天天都要提你们几个人八百多遍，神交已久，神交已久啊！”
既然朋友来了，曹湛也不可能继续干活了，他的师兄师姐们看上去都要比林暮蒋天河大一些，宋九玲负责招待人，殷勤地泡茶递零嘴，嘱咐他们多吃点。
在别人地盘肯定没办法多放肆，但曹湛这个没脑也没心的完全不觉得，他与宋九玲看上去关系非常好，连带着其他师兄弟对他也很照顾。
“师姐今年的作品都上拍卖行了。”曹湛掰着指头开始算数字，“后面……7个零！”
蒋天河凑着他耳边低声道：“你不得奖了么……互相之间没竞争关系？”
曹湛眨了眨眼，他懂是懂“竞争”的意思，但脑回路一时又绕不过弯来：“没啊，大家都是为了艺术献身！”
林暮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擦了擦嘴，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高大上的话了？”
曹湛老实道：“师父一直说的。”他就是依样画葫芦。
蒋天河捂了捂脸，他发现不能和曹湛打哑谜，人家脑子不够用，只能大白话，直接问道：“我们就想知道，你在这儿有没有受欺负？”
曹湛瞪大了眼睛，跟受了冤枉似的，大声反驳道：“当然不可能！师兄师姐们对我可好了！完全不会欺负我！”
“……”陆戎，“你小点声。”
曹湛愣了愣，他小声地“哦”了下，故意压着嗓子对他们几个又重复了一遍，“师父他们可好了，完全没有欺负我，还一直主动教我，大家都是好人！”
众人脸上的表情复杂不一，也就曹湛和陈美花大概是共用一只脑子，看啥都很简单。
曹湛说这么大声，宋九玲当然全听见了，她一点没生气的意思，饶有兴趣地盯着几个人的脸，感慨道：“你们是真的感情很好啊。”
林暮与陆戎交换了一个眼神，林暮笑道：“迷茫和别人不太一样，我们总是更担心他一点。”
宋九玲很理解，她点了点头，突然又说起别的来：“话说苏工里头，像我这样的女雕师其实非常少，你们应该知道吧？”
除了工艺美院的玉雕专业这类科班生外，苏工圈里还有到了一定年纪，因为家里贫困等原因，被父母直接送来大师门下当学徒的一部分“非科班”生，虽然玉雕这一块没有明文规定传男不传女，但会收女学徒的师父仍旧占了少数。
“手不够稳”“挡腕力气小”“乡下的女娃学不久到了年纪就要回去结婚生娃”都是玉雕师父不收女徒弟的理由。
“师父这儿有条戒训。”宋九玲摘下腰间的一块玉牌，递给众人看，上头只刻了八个字，“悲欢相通，美丑共赏。”
宋九玲收起了玉佩，她狡黠一笑，温柔道，“既然悲欢相通，那么迷茫与我们，就没什么不同。”
在这么高大上的玉雕工作室吃零嘴可不是一件多轻松的事情，特别是曹湛还要干活，他该是把勤能补拙发挥到了极致，师父今天布置的作业，绝不留到明天，就算有小伙伴在也一心一意雕玉，绝不受外界影响。
方大师中途还上来了一次，检查了几个人今天手里的活计，曹湛雕的是一朵小荷，与师父肆意张扬的风格不同，他的荷花模样含苞待放，娇羞带怯，方大师用刷子沾了水，扫干净雕刻面上的玉屑碎粉，带着老花镜仔细看了一圈，他喊了声“迷茫。”
曹湛便凑过去，仔细听他说什么。
方大师：“衔接处的线条要平滑，根茎要雕清楚了，不能模糊。”
他像是怕曹湛听不懂，又拿了细毛笔来，补了几笔后，重新递给曹湛：“跟着画的雕。”
曹湛答应了一声，又要开机子，方大师按住了他的手：“明天再做吧，你朋友等着呢，该去玩了。”
他说完，叫来了宋九玲把玉都收起来，师姐还顺便收了零食茶点，非常利索的开始赶客。
林暮他们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毕竟迷茫在这儿看得出来待的非常高兴，师父器重，师姐师兄们也很照顾他，大家担心的事情一样都没发生，蒋天河前面还气势汹汹地准备来找茬，后头哪还记得找茬呀，光对着人家工作室吹彩虹屁了。
“你们下次不要来了。”曹湛表情很严肃，他认真道，“我要好好雕玉，你们来了我就不专心了。”
“……”林暮还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迷茫嫌弃，内心颇有些老父亲似的酸楚，“那有什么事你记得联系我们。”
曹湛点头：“我知道的。”
蒋天河又问他：“校庆你回去得上台演讲吧？稿子背了吗？”
说到这个，曹湛才突然想起来，他拿出手机来给其他人看：“小鹭鸟也要回来了你们知道吗？”
林暮歪过头，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孙海也没跟他讲。
陆戎：“他回来参加校庆？”
曹湛摇了摇头：“不是的，回来拿狗。”
“拿狗？”林暮没明白，“拿什么狗？”
曹湛高兴道：“狗啊，导盲犬！小鹭鸟申请到导盲犬了！”
许一鹭从高中就开始申请导盲犬的事情，周围的人都有所耳闻，他当时也只是提了一句，说如果申请到就不出国读书了，结果高考完后却没了下文。
原本以为这事儿可能要拖个几年，没想到，今年这申请突然就莫名其妙下来了。
导盲犬的申请标准非常严格，名额也有限，许一鹭的父母考虑再三，最后决定回国，让儿子接受导盲犬的帮助。
“狗要从大连运过来呢。”许一鹭现在人还在国外，几个好朋友只能网络一线牵，相聚都是缘。
林暮在这头抱怨：“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许一鹭：“我这也不确定啊，事情没彻底落实都不好说的。”
蒋天河算了下时间，乐道：“那你这次能和孙海一块儿回来了？”
孙海要回来的消息倒是大半月前就在群里吼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他这人成绩一般，本以为出国后能放飞自我，结果发现读书这回事到哪儿都一样，学渣就是学渣，怎样都得吃苦。
许一鹭笑了起来，说：“还有安少爷呢。”他喊了一声林暮，林暮答应了一句。
“林朝日本的比赛安锦城去了现场。”
农心杯最近的确在日本东京举行，林暮也有关注媒体报道，林朝这次循环赛的成绩非常好，已经进入了淘汰环，除了她以外，世界级的女棋手还有韩国的崔精，和上海的韩芮。
“安锦城这是休学了？”林暮忍不住酸道，“他们这是准备比完一块儿回来？”
许一鹭虽然是个看不见的，但在吃瓜精神上面真是从高中开始就努力舞在前线的第一站哥：“林朝居然没和你说？”他有些得意洋洋，“他们连房间都订在一块儿了，安锦城现在是整个中国围棋队的后援团团长，媒体那边都被打了招呼，要是林朝这次再得了头衔，这青梅竹马的世纪之恋就坐实啦！”
林暮听前面还算能冷静，等听到“房间都订一块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最后轮到“青梅竹马”“世纪之恋”这几个字时，只觉一股热流冲上脑门，青筋都差点爆开。
陆戎想安抚的时候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林暮压着火气，冷冷道：“谁和他青梅竹马了？高中才认识的人，还不是一个班的，青梅竹马造什么谣呢！”

第八十一章 地球是一个圆（完结终）
显然林暮这话波及的范围有点大，陆戎在旁边一时都没了声音，林暮反应过来才觉着说重了，特别双标地义正言辞道：“你不一样。”
陆戎忍着笑：“话是这样没错。”
林暮知道他没生气，只是开玩笑嫖他，无奈道：“别闹。”
蒋天河和曹湛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迷茫脑子思考不了这么复杂的情情爱爱，蒋天河则太过直男，压根没往暧昧的方向去想。
只有陈美花好像很伤心，一脸“你是不是要始乱终弃”的委屈表情，怀疑地盯着林暮看。
小鹭鸟那边已经挂了通讯视频，林暮怎么想怎么不甘心，回去路上一直在跟林朝发微信。
对方过几天就要从东京比赛归来，这还是第一次当弟弟的会在姐姐比赛期间如此勤快地骚扰，以至于等林朝看到刷屏消息时，挑眉回忆了半天自己哪儿得罪了这位小祖宗。
林暮发的消息很多，林朝刚下完棋脑子不太够用，挑着句子长感叹号多的先看了，看完给他回消息。
【今天赢了。】这是关键，【我后天就回来。】
林暮秒回：【你今晚睡哪儿？】
林朝：【宾馆房间啊。】
林暮恶狠狠地问：【安锦城呢？！】
林朝没正面回答，她居然学会迂回了：【我们是套房，他在另一个房间。】
林暮：【……】
林朝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特有理地道：【你姐姐晚上还要打棋谱，多累你知道吗，半夜饿了渴了怎么办？得有人伺候啊。】
林暮算是看清了，安锦城和他姐早就“暗度陈仓”不知道多久了，许一鹭这个舞在第一线的八卦小雷达还感慨自己曾经的房子塌了，毕竟他以前坚信自己是搞到真的了，站错过陆戎和林朝的CP好几年，如今秉持着只要我墙头爬得够快，BE就追不上我的理念，从善如流磕起了新糖。
曹湛的演讲稿子都是自己写的，他怕到时候读出来不满意，写得过程中想让林暮帮他改改。
林暮看了一遍，说：“挺好的，你不要没自信。”
曹湛不放心：“会不会很没劲啊？”
他用不来特别好听或者好看的华丽辞藻，通篇都是大白话，有些地方甚至唠唠叨叨的，语句通顺也存在问题，林暮看到一半还得问他什么意思，在帮他把语序调整好。
“真写的不错。”林暮安慰他，“你不要怕，到时候上去就念，不要看底下人的表情，也别理他们说什么。”
曹湛可怜巴巴道：“他们骂我怎么办？”
林暮表情严肃：“我帮你骂回去。”
林朝没比赛结束回国之前，林暮家里都是没人的，江婉和林燕来基本跟着女儿跑，儿子散养这么多年了，每天一个电话就算关心过了。
暑假里林暮也没什么地方想去，陆戎最后填完了志愿，就等着最后调剂确定专业，他倒是不紧张，林暮却在晚上为了他分数到底能不能进想进的专业愁的翻来覆去。
“去不了新闻系也能去别的。”陆戎没太多意见，“反正不会没有书读。”
林暮看着他，眼神就跟看一条小狗似的无奈，他说：“专业很重要的，你选了三个，运气好的话还是能有机会，运气不好只能调剂了。”
过了一会儿，林暮又自言自语道：“不会运气不好的。”
陆戎在一旁笑出了声来，他抱着林暮晃了晃，脑袋埋在他肩膀里没有说话。
许一鹭回来当天是和孙海一起的，林暮他们去接时就在火车站看到了狗。
大连导盲犬中心的老师陪着，将一只白色拉布拉多的犬绳递到了许一鹭的手中，他们还得磨合一阵子，最后通过评估了，许一鹭才能真正拥有它。
“我能看见一点。”许一鹭蹲下身，摩挲着狗脑袋，“它真可爱。”
周围没人说话，大家内心其实比许一鹭还要激动些，拉布拉多小心地伸出舌头，舔了几下许一鹭的手，他似乎因为痒痒，笑出了些声音来，最后表情特别满足地伸出胳膊抱住了狗脖子。
“林朝明天就和安锦城回来了。”许一鹭走的时候还特意拉住林暮说悄悄话，“他们直接去学校参加校庆，你可不能棒打鸳鸯哦！”
林暮已经没刚开始听说“世纪之恋”时那么气了，陆戎说他有点“姐控”，林暮并不是太承认，要说“控”什么，他们全家对林朝那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拿在手里怕摔了，自己也没全部什么都依着当姐姐的，该说还是得说。
陆戎和许一鹭似乎都挺怕他明天看到林朝和安锦城在一起会大闹校庆的，林暮只好再三发誓自己一定不乱来。
校庆这天主角其实不是已经毕业的那么多人，更多的是为了欢迎即将开学的新生，方诺这才考上坤乾，对这种事情当然很积极。
林暮其实挺同情他的，等他来上学了，万一有什么成就，被钟和蹭上个八百年热度，方诺大概就不会觉得现在参加校庆是个特别好的事儿了。
但林暮不说，他现在和钟和站在一条阵线上，特别支持坤乾这种“贪慕虚荣”的行为。
莫晓晓和李子来的晚，两人自从确定了大学后，打扮一下子就时髦了，不但烫头还染颜色，莫晓晓穿着短裤，露着退，学弟学妹们都忍不住偷偷看她。
“这届有个孩子和你情况差不多。”一圈熟人围在一起聊天，孙海突然想起来，伸出手指了指新生队伍。
莫晓晓来了兴趣，探头四下看着：“哪儿呢？”
李子也在找，她眼睛尖，一下子就看见了。
“站第五排，那小男孩儿。”李子指给莫晓晓看。
男生大概发现了学姐学长们在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红的漫上了耳朵，遮遮掩掩地藏起来左胳膊。
“还不好意思呢。”孙海笑起来。
莫晓晓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她也跟着露了个笑，轻声道：“没事，他会慢慢长大的。”
林朝和安锦城站在最外一圈，陆戎陪着林暮和两人面对面站着，陈美花也来了，和许一鹭夹在中间，他牵了条狗。
这三方阵营的交流其实很有意思，林朝和林暮比划手语，陆戎和安锦城都看得懂，却不方便参与，两人四手动作已经很大了，要是他们再掺和进去，真就看着跟打群架差不多。
许一鹭眼睛不方便，陈美花则是完全看不明白，只能靠陆戎讲给他们听，但毕竟不是常用手语的人，翻译起来磕磕绊绊，安锦城实在听不下去也加入了进来。
结果姐弟俩“说话”，陆戎和安锦城跟演双簧一样说台词，陈美的脑袋在中间像个钟摆，一会儿看陆戎一会儿又去看安少爷，许一鹭牵着他的拉布拉多像来听戏的，很是津津有味。
【你啰嗦死了。】林朝比手语的动作非常用力。
安锦城明显夹带私活，很有个人情绪的把这话翻译了出来。
林暮瞪着眼，快速动着手指：【安锦城刚才说我坏话！你帮他还是帮我？！】
陆戎卡了个壳，他看了一眼安锦城，最后只能在林暮的眼神下，情感饱满地把话给翻译了出来。
许一鹭听完，沉默了许久，才不确定道：“他们吵架，你们这么入戏干嘛？”
主席台上的钟和已经把该吹的牛逼都吹完了，他笑容满面的往台下看，曹湛还在对演讲稿子，蒋天河一脸不耐烦地听着，纠正他：“吴老师，不是胡老师，跟我念，吴吴吴！”
曹湛乖乖跟他念了一遍，还是有些吴胡不分，急得要掉眼泪：“怎么办呀。”
蒋天河翻了个白眼，破罐子破摔道：“念快一点，反正又没多少人听。”
钟和：“……”
他咳了一声，蒋天河和曹湛才发现他讲完了，钟和对着台下介绍道：“现在，我们有请曹湛同学上台演讲。”
曹湛的名字在高中并不出名，现如今的高二高三大部分都是林暮和安锦城的拥趸，之前校匿名论坛还给两人分别开了贴，跟压庄似的，一定要拼出个往届校草头衔才罢休。
结果两座高楼起了没多久，又有校草新帖跟着出了，放的是陆戎毕业时拍的照片……
最后这三足鼎立，自然是不了了之，但校庆请校友回来演讲这事儿，大部分人都以为不是林暮就是安锦城。
方诺也是第一次见曹湛，他忍不住从队伍里溜出来，问陆戎：“他谁呀？”
陆戎抱着胳膊，林暮和林朝也不吵架了，都认真看着台上。
“好好听。”陆戎没什么表情，他对方诺有些严厉。
曹湛开始讲话的时候底下还不是很安静，他的问题很容易被人发现，有些新生大概觉得很不可思议，脸上露出了好笑又不解的表情来。
但等他讲到中间段的时候，整个操场都安静了下来。
曹湛没有什么写作天赋，他的所有内容林暮都看过，对方像个仓鼠为了藏住那些越冬的食物似的，细细碎碎、零零散散，竟然把自己的高中三年发生的桩桩件件都写了进去。
陈美花难得没有闹腾，她认认真真盯着台上的迷茫，旁边的许一鹭抱住了他的狗。
前边的莫晓晓突然抹起眼泪，李子抱着她，两人头靠着头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孙海回头来看林暮，后者招了招手，指了指主席台。
安锦城贴着林朝的脑袋边上轻轻做起了手语，林朝认真看着，这人又不知道翻译的时候夹带了什么私货，林朝挑了下眉，伸手捏住了安锦城的脸。
陆戎悄悄地伸出手去，林暮没有低头，两人自然而然地十指相扣。
“我、我是一个很笨的人。”曹湛在快讲完了的时候还是很紧张，他看了一眼守在后台的蒋天河，对方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看上去比他还要更紧张些。
曹湛看回了台下，他慢慢道：“我以前很怕有人骂我，打我，借我的东西用了还不还给我。”
他说到这儿，底下响起了一片笑声，是友善的，孙海更是把手拢在嘴边，朝主席台上喊：“谁欺负你了，我们帮你去揍他！”
曹湛很认真地摇了摇头，拒绝道：“不可以，打架是不对的。”
笑声哄哄闹闹，曹湛等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但现在如果有人欺负我，我肯定不怕了。”
他说：“我有坤乾，我有你们，我有很多很多爱，我什么也不怕。”
曹湛低头去看稿子，然后又抬起头，笑着说：“大家好，我是曹湛，你们可以叫我迷茫。”
他鞠了个躬，一板一眼地道，“今天我以坤乾为荣，明天希望坤乾以我为荣，谢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