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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山空传
作者：李诣凡
内容简介
 《十四年猎鬼人》最新番外。 从茶馆伙计到一代宗师的逆袭之路； 纵跨岁月70年，一个川东老道的传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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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章 茶馆闹鬼
先来说说我吧，我生于1943年，全国解放的那年我开始上私学，但是没几年就因旧学取缔而没有学上。父亲因曾是帮派分子，在1959年被批捕，入狱后不到一年就生了一场重病，救治无效后去世了。
当时监狱的人把父亲的尸体送了回来，家里操办了丧事，盘点了家产。母亲守寡了一年后就改嫁了，改嫁之前，将我托付给了我父亲的同母异父兄弟，也就是我的叔父陈丙礼。叔父是做茶馆生意的，我就一直在叔父的茶馆里做杂工，那一年，我才十七岁。
坦率地讲，即便我知道母亲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生活会很困难，即便我知道在当时的思想下没有几个人会接受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但我还是非常埋怨我的母亲，与我共甘苦，却在患难时她选择了独自承担。
由于是解放初期，表面上军民大团结的现象，并不能改变每个小地方都有一个江湖的真理。有一天军队突然冲到茶馆里，开始抓捕一个看上老百姓打扮的人，在打斗一番后，那个百姓装扮的人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朝着军队的人挥舞着，其中一个士兵就开枪打死了他。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死人，而且是死在我眼前的人。作为老百姓来说，我始终认为军队是除暴安良的，这个人既然被军人打死，那么肯定有他该死的地方，果然在军队带走尸体后，其中一个政委打扮的人对叔父说，刚刚打死的那个人，是十年前国民党反动派安插在本地的棋子，是谍匪，你这个地方收容了谍匪，念在你们不知情，就不追究了，我们今天消灭了敌人，为毛主席又立了一功。
当时我跟叔父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叔父在面对这个政委的说辞时，也只能连连点头。之后的几天，茶馆都一直没有开门做生意，叔父告诉我，店里出了这档子事，还死了人，晦气重，就算开门也没人来喝茶，大家都避讳着呢。
但其实我心里明白，叔父和我一样，是心里害怕，害怕开门后，被人问起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说吧显得心里有鬼，说多了吧军队又要来收拾咱们，还不如暂时关门谢客，避避风头。可就在几天之后，怪事发生了。
那天夜里原本和以往一样，我和叔父吃过晚饭以后，就把店里上上下下打扫了一番，早前那个被枪打死的人留在地上的血迹，已经清洗得差不多了，然后我跟叔父聊了会天，就各自回房睡觉。半夜的时候，听到一阵瓷器被摔碎的声音。
那种声音很奇怪，就好像是有人手里端碗没有端稳，于是碗摔在地上被打碎的声音。起初只有一声，但是很快出现了第二声，接着那摔碗的声音开始密密麻麻的出现，那种感觉就好像有很多人同时把手里的碗摔碎一般。我本来开门打算去看看出什么事了，是店里遭贼了吗？
如果是贼的话，应该是偷偷摸摸的生怕出了动静才是，怎么会这么明目张胆呢？可就当我打开房门循声走过去的时候，路过叔父的房门口，却被他一下子拉住我，然后就把我拉进了自己的屋里。我正要问他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大动静怎么不去检查一下，却只见叔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只是一个劲摇头，感觉想要说话，却说不出口一样。
就这样又过了一小会儿，途中摔碗的声音基本上没有间断过，感觉如果是有人在故意摔碗的话，那这辈子的碗都让他给摔了个干干净净，然后终于消停了。
我听见没声音了，于是就问叔父要不要去看看，叔父还是一个劲摇头，并用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袖子，看样子也没有要让我去的意思。之后的半夜时间，我和叔父就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无论我问他什么，他都摇头不答，但是从他的表情来看，他显然是知道点的，也许是没准备好，也许是没想好怎么开口，我们就这么坐着，直到鸡打鸣，天开始亮起来。
眼看天色亮了，叔父才放开了我的袖子，但是他却当天第一次开口说话，是在叮嘱我，你坐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说完叔父就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朝着昨晚摔碗的声音传来的地方走过去。
茶馆就那么大一点，很容易就分辨出来，那声音是从大堂里头传来的。而大堂里，除了有茶壶酒罐等陶瓷的东西之外，每个小方桌上都摆了8个盖碗茶的茶杯，因为这几天没有待客，所以全都口下底上地倒扣着，这样就不用每天都清洗一次。而我和叔父傻坐着的那一夜，我就想到，那摔碗的声音，就肯定是从大堂传过来的，那些被砸碎的，也一定是这一大堆瓶瓶罐罐。
只是这叔父一去就好一阵子，我站在门内叫喊叔父，他却没有回答我。于是我忍不住也走了过去，却看到叔父默默地坐在凳子上抽着烟，地上到处都是碎成小渣的茶杯茶壶。
虽然早就预料到，但是还是被眼前这一地狼藉给震惊到了。我赶紧开始检查门窗，发现并没有破损或是有人翻进来的痕迹，那这一地的碎渣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叔父苦恼地抽烟，加上昨晚异常的举动，我知道他心里一定知道些什么。
十七岁的我，性子也有些急躁，当母亲把我托付给叔父的时候，我也知道母亲如果带着我，将来免不了受很多气，所以我也很感激叔父的收留。虽然是我父亲的兄弟，但是这些年却并未有多少往来，而反而是在这样的时候，肯留下我在身边打杂帮忙。
于是我也希望能够帮叔父分忧，可是看他一言不发，我也非常着急。接着我蹲到叔父的身边，对他说，叔叔，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知道的话就告诉我吧，我是你的家人啊。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用家人的口吻对叔父说话，叔父为人憨厚老实，我实在不相信他会跟人结下仇怨。叔父望着我沉默了一会，至于开口说。孩子，咱们茶馆昨晚遇到邪门事了。
邪门事？什么邪门事。我追问着。叔父告诉我说，你还记得前几天在我们茶馆里被当兵的打死的那个特务间谍吧？我说记得，这种事发生在眼皮底下，想忘记也不太可能啊。
叔父愁眉苦脸的说，我算了算日子，昨天晚上应该是那个死人的头七，头七一般都是要回魂的。他死在咱们这儿，还是被枪给打死的，肯定是心有不甘，所以昨晚上趁着回魂，上咱们这儿来大闹了。
我虽然上的是旧学，接受新思潮的时间也没多久，但是叔父这番话说出口，却顿时让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因为我觉得太过于荒唐。这当兵打仗死了那么多人，大多也都是被枪炮给打死的，为什么就没出这档子事呢？于是我问叔父，叔叔你可不能乱说，这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来的回魂这码事，那都是那些牛鬼蛇神编出来吓唬老百姓的。
昨晚上要么是野猫，要么是老鼠，打碎咱们的东西罢了，你恐怕是自己吓唬自己吧。
我试图用我的方式去安慰叔父，虽然我相信这满地碎渣绝非野猫或者耗子造成的，但是要我相信这是一个死人的鬼魂回来大闹，却也有些困难。
叔父却唾了我一口，然后说，你小小屁娃儿，你懂个啥子？昨天晚上你出了房间想过来看，我一把拉住你，你知道为什么吗？我问道，为什么呀？叔父说，那就是因为我知道那是鬼在发脾气砸东西，要是让你这么走过去，冲撞了亡魂，闹得更凶不说，你还会有危险的！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叔叔你别乱想了，你们呀，就是老旧思想，总觉得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是妖精啊，鬼魂给弄出来的，越是这么想你心里头就越信。
我虽然嘴上笑着，但是心里对叔父昨晚因为担心我而拦住我的行为，还是有些感动的。可是叔父却说，我不是胡乱说的，因为在响声没开始之前，我就看见那个死人了。
叔父这么一说，我再次哑口无言。叔父是一个很诚恳的人，平时憨厚惯了，连玩笑都很少跟人开，偶尔有茶客逗乐几句，叔父也只是傻傻地笑着。此刻他这样说，虽然匪夷所思，但我却开始有点相信了。
叔父接着告诉我，自己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睡的房间里有异响。当时房间里没有开灯，叔父也睡得迷迷糊糊的，但是感觉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声了。
我赶紧问叔父，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叔父说他形容不出来，感觉上很像是有人在用一种非常急促的速度不停喘着大气。还伴随着那种类似嗓子呼喊过度后的沙哑感，这种急促的感觉，有点像一个人特别生气却又说不出话的感觉。叔父说，本来店里出了这样的事情，自己心里也是发毛的。
想着老老实实做点小本生意，给人茶水，那也算是在积德了，谁料到人就中枪死在自己跟前呢。可是当这个声音出现的时候，叔父并没有朝着那方面去想，当下睡得迷迷糊糊也只想弄明白到底是什么声音，于是撑起身子来打算去开灯看看，却在起身的一瞬间，脸上突然出现了一阵蓦然的紧缩感。
叔父说，那种感觉就像是出了一身汗之后，突然刮来一阵风的感觉。这一下子叔父就彻底清醒了，人醒过来后的第一反应是回想自己是不是做梦了，但是却发现自己身体已经坐起来了，加上那声音还在耳边回荡，脸上的感觉也如此真切，叔父这才吓坏了，赶紧挣扎着冲过去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开灯的一瞬间，眼睛因长时间在黑暗里，显得非常刺眼，即便如此，叔父也陡然看见了自己的床跟前，站着一个微微驼背、耸着肩膀的人。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二章 一个道士
七天以前的那次枪杀，我也是在现场的人。可是当时那个被击毙的谍匪却并没有驼背和耸肩膀。于是我对叔父说了我的疑惑，问他怎么感觉不像是当天死掉的那个人，那个人生龙活虎的，哪像你说的这样。
叔父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而是接着告诉我，当时那个人面朝着床，而站立的位置恰好是自己枕头附近，那个人虽然面向是床的方向，开灯的时候却是转头看着我的，他的脸上有血，表情凶狠，眼睛有些发红，看上去就跟我有深仇大恨一样，而那张脸就是当天死在咱们茶馆里的那个人。
既然叔父这么确切的看见了，也算是回答了我的问题。不过根据他的描述，如果那个鬼站在他枕头附近的位置的话，那么起初叔父在半梦半醒间听见的距离他很近的声响，那岂不是就是这个人弯腰和睡着的叔父面对面了？
难怪叔父起身的时候，会有脸部的异样感觉。但是我没有把这些话说出了，如果叔父说的都是真的，我觉得如果我说出来的话，他应该会更加害怕。
我很难形容我当下的心情，其实我也非常害怕，但是却又莫名的兴奋。小时候从父母长辈口中听说过的妖魔鬼怪，我一直当做是前人闲来无事瞎编乱造，从未认真放在心上。而现在叔父的话就好像突然把那些我不曾相信的东西用一种斩钉截铁的口吻告诉了我，这让我心跳加速。
叔父说，当时那个鬼站在那里只是怒目瞪着他，叔父吓得背靠在门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鬼，反手想要去开门逃走，却就在手碰到门栓的时候，那个鬼竟然突然开始移动起来。
不过并不是朝着叔父的方向走过了，而是直接朝着床走过去，它的身体好像是可以穿透物体一样，并没有因为床的阻挡而跨步或者绕行，而是直接穿过了床铺。接着就来到墙边，然后穿墙不见了。
叔父说，它走路的姿势有些古怪，看上去像是在走，但更像是飘，步子都是虚的，而随着走动，它的头不合常理地转动着，依旧死死盯着叔父。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试着转动了一下脖子，因为我是知道叔父房间的布局的，四四方方的一个小房间，堆满了各种杂物，门的位置和床的位置刚好是一个对角关系，所以如果那个鬼站在床边，眼睛看着叔父，身体却对着床还走了过去的话，这脖子可转得太诡异了。
我扭了扭脖子，隐隐作痛。
叔父说，接下来的你就知道了，那个鬼不知道为什么，既然出来吓唬我也让我看见了，却没有对我做什么，反而是穿墙过去就砸坏了这一大堆东西。
叔父床边的那堵墙，背后就是一个转角楼梯，其实也就只有六个阶梯，而下了阶梯，就是如今我们坐着的这个大堂了。叔父接着说，我看它走了，惊魂未定，这个时候摔碗的声音就出现了，而你很快也出来了。我知道你如果走过去的话一定会被吓坏，才开门一把就把你抓了进来。
叔父说的这一切，加上我自己经历的后半夜，虽然我并没有见到他口中那个鬼魂，但是却处处吻合得上。看叔父这么束手无策，东西全给摔烂了，也怪可怜的。
原本叔父都算是受害者，那人的死跟我们也并没有什么关系，况且当天我也在场，为什么那东西去找叔父而不来找我呢？于是我问叔父，接下来怎么办？本来我想说这地方闹鬼还能不能住人，但却忍住没有说出口，叔父苦笑着说，还能怎么办，找人来做个法事，清理清理啊。
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人人的头脑里，似乎都填充着红色的思想，甚至包括我这种只学过几年旧学，连新学都没有接触过的人。
印象当中，自从重庆解放以后，我就很少在街上看见那些敲碗游荡的道士、尼姑、和尚了，甚至连早前常常见到的修女跟神父也少了很多。母亲曾经告诉我，那些人都不怎么出来了，都在自己的庙里。
而我却没有去拜访过这些庙，所以在那几年里，这些职业的人，似乎和我的生活没有了关系。叔父说，开了这么些年茶楼，还是多少打听到一些能人，有些人现在不出来活动了，国内也在肃正风气，不过这些人还是能找到的。
说完叔父从地上捡起一个摔坏的茶壶，看了看里头还有一点茶水，他咬着茶壶嘴喝了几口擦干嘴，然后对我说，这店给砸成这样，就算没闹鬼咱们也做不成生意，跟我走吧，我认识的一个人能帮我找到一个懂这些的师傅。
于是我跟着叔父去了，到了下午，才在距离叔父家茶馆很远的地方，一个破土房子里，找到了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长胡子道士。
小时候我也见过道士，他们常常穿着滑稽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杆小旗子，写着“铁口直断”，游荡在大街小巷，口里用一种古怪的腔调叫喊着“看全相，批八字”等。
小时候就当看稀奇了，没想到今天竟然会跟叔父特别去拜访。在叔父跟这位道士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道士说，你家里必然是闹鬼无疑，且并非一般的过路鬼，而是一个带着强烈怨念的鬼。此鬼若是不除，免不了你家里遭殃，生意也肯定没办法好好做。
这个鬼之所以没伤害你，却打碎了你所有的碗，搞不好，它就是想长期滞留在这里，慢慢折磨你。
叔父眉头紧锁，若非确信自己头一夜见到的一切，他是断然不会来求助这些玄学中人的。
道士对叔父说，不过你不要害怕，这个鬼只是小菜一碟，而且并不是冲着你来的，换句话说，不管它死在哪里，哪里就是它胡闹的地方，假如你的茶馆是我来当老板，那缠着的人也会是我了。
道士说，这个鬼并无准确的目的性，它回来胡闹，完全是因为突然的暴死，心有不甘。
听到道士这么说，叔父放心了不少，就问道士怎么办。
道士说，这件事我根本不用随你一起去，我这里给你一道符咒，你回去后，贴在门的内侧，要确保这个符在关门后，能够从死人的那个位置看得见。
说完道士就走到书案前，取出毛笔和红色的墨，在一张黄色的符纸上，歪七扭八地画了一个长条形的符咒。接着用一个凹面的八卦镜，迎着光朝着符咒四面八方的照了一阵，接着他的左手扶在右手的手肘处，右手的几个手指非常怪异地扭曲着，口中念叨几句，然后好像甩手上的水一样，朝着符咒指指点点。
最后从怀里取出一枚方印，在符咒的上中下三个部位分别盖上了一个印章，头尾的两个都是正的，而中间那个却是歪着的。接着他把符咒折叠成一个小三角，递给了叔父。
叔父伸手接过，然后问道，这就可以了吗？看来真是隔行如隔山，我们束手无策的事，到你这里真是轻松解决啊。道士笑了笑说，还没完呢。
说罢他从桌子底下取出一个帆布挎包，好像在翻找着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道士从包里分别取出一个铜制的手摇铃铛，一张洗脸帕大小的方形红布，红布上用黑墨画了一个太极和八卦，然后一个用木条刻成的小人，小人双手扩展伸平，双脚人字形分开，看上去好像是一个大字。接着道士又从米缸里抓了一把米，从自己家的香炉里抓了一点香灰，吧米和香灰在手里互相捣腾混合，很快米就变成灰白色的了。
道士把染了香灰后的米用小口袋装了递给叔父，并且告诉叔父，除了贴符咒之外，你把这些东西带回家，找一个凳子，将凳子放在那个人被枪打死的地方，因为如果它再次出现的话，无论最后它去了哪里，最初出现一定是自己死去的位置。然后找一根绳子拴住凳子的其中两只脚，再把这个铜铃铛倒着拴到那根绳子上，然后就别碰铃铛了。
道士接着说，然后把这张画了八卦的红布有图的一面朝上，在中心太极的地方摆上一个碗，碗里先装水，再把这些染了香灰的米放进去，水大约7成就可以了。然后在晚上平行放两根筷子，筷子的其中一头要对着你们家进出的那个房门，然后在把这个小木人站立在两根筷子上。
说罢道士就取出一段铅笔，在纸上画着，以便让叔父明白。最后道士说，你要记住，当你贴上符咒关了门，这个站在筷子上的小木人，就应该好像是面朝着那张符咒一样。
道士说到这里的时候，对着我微笑着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说，小伙子，你叔叔要是记不住的话，你帮忙记住好不好？我赶紧点头，道士口袋里的那些东西，单独拿出任何一样我也不觉得稀奇，但是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竟然能抓鬼，这让我非常吃惊，也特别好奇。
道士继续对叔父说，你需要在日落之前准备好这些，然后你们就关在自己房间里别出来，听到铃铛很快节奏的响起来，然后突然没声音了以后，你才能出门。今天是头七，过了子时它一定会再出现的，但是你一定要待在家里，如果你不在，那玩意也不会出现的。叔父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道士笑了笑，没有回答。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三章 水碗木人
叔父掏出身上的一些钱，递给道士，道士却摆摆手没有收下，他告诉叔父，如果这件事过了今天之后解决了，你提一筐鸡蛋一只鸡来谢我就是了，钱财这东西我不收。于是叔父只能连连称谢，接着就带着我赶回了茶馆。
我和叔父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将一切都按道士的吩咐布置后，我用饭粒粘好了符咒，接着叔父跟我煮了面条吃，然后我们俩就关上门窗，躲在房间里。
大约到了晚上11点半的时候，我都有些打瞌睡了，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铃铛声响了起来。
听到铃铛的声音，我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坐直了身子，叔父也是显得表情紧张起来。那铃铛的声音果然就像道士说的那样，持续了大概二三十秒钟，接着就突然传来一声“咔嚓”的轻响，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可是我跟叔父还是不敢贸然出门，万一道士偏偏算错了这一层怎么办？万一就在我们打开门后，就看见那个鬼魂站在我们门口怎么办？
于是那一夜我跟叔父谁也不敢出门，却也怎么都没办法睡着，只是断断续续的眯了一会儿，大堂里安安静静，倒是夜里的风时不时刮动着屋顶的瓦，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我和叔父觉得心惊肉跳。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近距离遇到这样的事，从最初的不怎么相信，到慢慢对自己的认知产生怀疑，再到对这怪异的一切深信不疑，其实只过了短短一天时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够很轻易的接受这一切，害怕是一码事，心里也产生了一种很难言说的兴奋感，这种兴奋感好像在告诉我说，你了解的太少，这个世界还有太多东西是需要你去认识的一样。
所以那天晚上，我跟叔父两人就这么断断续续的挨到了天亮，这样才敢出门。
我把头探到大堂去看，和我们头一晚上看到的基本上没有区别，于是我就走到那个栓了铃铛的凳子跟前，发现一切东西都完好无损和昨晚一夜，唯独那个站在筷子上的小木人，却跌落到了水碗里，不仅如此，水里还飘着一丝红色的液体，并没有在水里晕开，就好像是木人流出来的血一样。
这个时候，叔父叫了我一声，让我过去看贴在门上的符咒，我凑过去一看，发现头一天才写下的符咒，此刻竟然有些褪色的迹象，符咒的边缘还微微卷边，我伸手摸了一下，竟然好像是经过高温烘烤后，原本又软又薄的符纸，变得硬了脆了许多。
一夜太平，现场除了这些些微的改变也并无异常。虽然我们无法确信这个鬼就真的被抓住了，但是起码这些迹象表明，道士做的这一切是有某种作用的。
于是我跟叔父说，那咱们要不要再去拜访一下那位道士？叔父点点头说当然要去。于是他带着我出门，趁着赶早市的时候，买了一筐鸡蛋和一只鸡，然后就朝着道士家里走去。
道士收下东西，然后请我仔细说了下情况，道士微笑着说，现在放心吧，那个鬼已经不会再在你家里出现了。贴在你家门上的那道符咒，暂时还不用取下来，等到第七个七天，也就是那个亡魂的尾七的晚上，再取下来烧掉即可，不过其他东西除了水碗之外，烦请你们找时间再给我拿过来就行了。
叔父连连感谢，接着就打算带着我离开，我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心里的好奇实在难忍，于是转身问道士说，请问这当中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那个鬼就被消灭了？
道士楞了一下看着我，然后对我说，首先那个鬼并没有被消灭，而是被收走了，就收在那个小木人上。还需要做一系列超度的法事，才能给让它不再作怪。
小木人是一种扶乩的手艺，之所以雕刻成人的样子，其实就是专门用来给那些亡魂附身或者强迫亡魂禁锢在木人身上的办法，这些作怪而被收走的亡魂，等到我回收供奉，作为我的兵马使用。
兵马？什么叫兵马？我忍不住接着发问。道士大概是很久没人这么仔细的问他这些，他看上去有些高兴。可能绝大多数找到他的人，都遇到了一些自己解决不了，甚至超出认知以外的麻烦事，然而当事情解决之后，通常也都如我叔父一般，给一定的酬劳之后，就离开了。
从道士的表情上来看，虽然我这样贸然的发问是一种不礼貌的行文，但是他却非常乐意接受我这样的不礼貌。
道士开始眉飞色舞的跟我解释说，所谓的兵马分为上下坛，而道士和巫师的区别也在于这上下坛，道士是从“官兵”到“猖兵”都要掌握，儿巫师通常只有“猖兵”。
这次你们家被枪打死的这个人，首先是暴死，也就是说，在死之前他是不认为自己此刻会死的，所以这样的死法带着强烈的戾气，这不，头七那天应当是回魂留恋人间的最后一个机会，他没有去爹妈家或者回自己家，而偏偏回到自己死掉的这个地方，还显形作怪，这带着怨气的亡魂，一旦收服，也是猖兵一列。
其实他说的这些我听得云里雾里，压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甚至连那些字我都不明白怎么写。道士接着跟我说，一般来讲，出了精怪或是死人频繁的地方，属于地气不好或是地气太好。分列两个极端，这样的地方就很容易收集到猖兵的兵马。
那个木人算是引诱其上身的工具，因为亡魂没有实体，这个时候如果没有人主动献身让它来附身的话，任何人形的东西，它都有可能会迫不及待的钻进去。贴在门上的符咒和压在碗底的八卦，其实都是对亡魂有震慑和伤害作用的，不过那道符咒的含义，确实在迷惑亡魂，让它看不见那个八卦，否则它是断然不会自己往里钻的。
混合了香灰的米，因为香灰是我日常供奉兵马的时候积攒下来的，等同于亡魂们的剩菜剩饭，这些东西是可以被亡魂最先察觉到的，将这样的米泡在清水里，取的是五行合一的含义，迷惑亡魂忘记原本被抓住的危险，从而更加大胆。胆子越大，它出错的几率就越大。
道士越说越来劲，虽然十有八九都是我听不懂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不懂，但却觉得特别厉害。
他接着说道，而碗上的筷子就更加简单了，在前面的一个接一个的陷阱后，那个亡魂肯定会附身在木人身上，但是当它刚刚一附身，木人就会因为踩不稳而跌落，落下的地方，正好就是那个水碗。
水是有禁锢灵魂的作用的，亡魂如果在水里，没点道行还真是别想轻易逃走，这就是为什么淹死的鬼魂永远不会单独出现在没有水的地方，永远都只能在有水的地方害人。
当木人跌落，水里的香灰和米就会对亡魂造成伤害，这个时候它就会想要挣扎，却逃不出这小小的水碗，鬼魂挣扎的时候回因为能量大小的关系触发到铃铛，发出声音，于是我们就知道，铃铛响起来的时候，这个鬼魂如果不是力大无比或者道行深厚的话，基本上就抓住了九成九。
我又问道，那木人流血又是怎么回事？那个碗里头可连红色的东西都没有呀。道士哈哈大笑着说，小伙子，那不是血，那是鬼魂想要逃走却没办法，于是变化出来一种让咱们看好像血的东西，因为这个时候鬼魂已经很清楚自己的死态了，我想请问你一下，当天那个大头兵开枪打死他的时候，中枪的位置是不是就跟你看到木人流血的位置一样啊？
我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于是我点了点头。道士说，也许你们当时听到的铃铛响动，只有短短的时间，那是对于咱们活人而言，不过对于亡魂来讲，那个时间就非常长了，水是一个相对隔绝的环境，所隔开的，就是人间和阴曹地府了。木人最终流血，那说明它始终没能挣扎过，最终还是认命了。这里的认命，说明它清楚地回想起自己死时候的样子了。
我愣了很久，道士的一番话看起来很深奥，但是一一印证后，发现的确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当中，不由得让我有些崇拜。也许是看到我认真的表情，道士得意洋洋的说，这十里八乡我也算是老一辈的道士了，如果没点真本事傍身，你们又怎么会找得到我，知道我能够帮你们呢。
这个时候叔父骂我说，臭小子，你不要总是问这问那的，你又搞不懂，别惹大师心烦！于是我给道士挥手说了再见，朝着叔父走去。走到门口我问道士，那我今后可以常来你这里玩吗？
时至今日我依旧不明白当时是怎样的一种动机让我说出了这句话，而在那之后的许多年我也不曾思考过我会不会因为这句话而后悔。
道士迟疑了片刻跟我说，不管你是不是来玩，都欢迎你来。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四章 萍水之缘
也许当时年幼，阅历浅。我并没有察觉到道士这句话别有深意。
只是在跟着叔父回茶馆的路上，叔父问我说，你是不是觉得这个道士特别厉害呀？我点点头说，他懂好多咱们都不懂东西，当然厉害了。叔父哼了一声说，这有什么了不起，他还能比我懂怎么泡老荫茶？
说完叔父哈哈大笑起来，我也跟着傻笑，因为那是叔父第一次在我面前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话，看得出问题解决了，心情不错。快到家的时候叔父又对我说，既然你觉得那个道士这么厉害，那这些东西就让你送回去给他算了。
我也爽快的答应了。叔父接着说，如果你和道士再说话，他问你有没有兴趣跟他学习，学他的这些手艺，你愿意去学吗？叔父说完这句话就看着我，似乎在从我的双眼里找寻答案。我这才知道，原来叔父这么问，是因为道士那句“不管是不是来玩都欢迎你”，听出了端倪。
可是我却没有这样去想过，于是我有些慌张，不知道怎么回答叔父。叔父接着说，我跟你父亲并不亲，跟你母亲也是数面之缘，你父亲死后我都是好久才收到消息，既然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咱们虽然不同姓，但却是血脉至亲。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好好照顾你。
话题突然有点严肃了，我开始低着头不说话。这个习惯是小时候上私学，被先生骂的时候养成的，以至于我在面对那些我束手无策的情况的时候，我常常会选择低头沉默。
叔父接着说，我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却还没娶媳妇。我爹在解放前是做粮食生意的，有一个米铺子，战乱的时候给抄走了，留下点钱就死了，好不容易挨到了解放，手里还有些金条银票，银票想要折现发现亏了太多，金条也只能卖去黑市，运气好不被抓到，抓到了能抄的都给你抄走。
好不容易攒了那么点钱想要做个小本买卖，将来能娶个老婆，眼看着日子要好过点了，我娘，也就是你奶奶又去世了。我就成了孤家寡人一个，咱们虽然疏远，但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亲的人了。
叔父看上去有些伤感，我也一言不发。叔父说，可我没别的本事，就守着这么点破房子开个茶馆，饿是饿不死，但也没什么出息，如果你留在我这儿，将来顶多是接手我的茶馆继续做下去，否则到那天之前，你都只是个打杂的小伙计。可你才十七岁啊，正是好时候，现在也不打仗了，你如果去上学又晚了，如果你母亲把你托给我，却让我白白耽误你的年轻，这也的确让人很惋惜。
叔父顿了顿接着说，今天那道士，如果我没有会错意的话，他也许有可能想要收下你当学生，所以我问你，如果他收你，你会愿意学吗？我抬头望着叔父，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我觉得我内心是愿意的，但是我又不想丢下叔父不管，非常矛盾。
叔父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好好思考，道士这个行业在过去是很受人尊敬的，但是现在变了天，可就不一定会被人尊敬了。但是如果你趁着年轻踏踏实实去学一门手艺，能够解决吃饭穿衣，能够活得不比其他人差，总好过每天当个小杂工，混吃等死的好。
这段对话到这里，也就突然停止了。叔父既没有接着说下去，我也因为内心矛盾而并未立刻表态。
所以那天回了茶馆打扫了那满地的碎瓷渣子，直到吃完晚饭，我和叔父回屋之前，叔父只对我说了一句话，明天咱们要开门做生意了，歇了这么多天，应该也不会太忙，你睡个懒觉吧，睡醒了以后，就把这堆东西给那个道士送过去。
由于叔父也是从他人那里打听到道士，从见面开始都一直“师傅”、“道长”相称，所以我和叔父都不知道那个道士叫什么名字，道号怎么称呼。
而当天晚上，我的确睡了个懒觉，因为前半夜我反复思考着道士和叔父那些意味深长的话，根本就无法入睡，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午饭了。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叔父问我，你是下午给道士送过去，还是改天再送？我想了想说，下午我就送过去。
当天下午，我带着道士留在茶馆里的那些东西，去了道士的家里。
道士问我，你叔叔说怎么没来？我说，现在店里的麻烦事解决了，茶馆又开张了。道士哦了一声，将我带回去的东西一一收拾好，只是那个木人，他拿着走到祭坛前的蜡烛跟前，将木人在上面翻着面花了几个圈，然后在木人的脖子，手，脚上都缠上了红色的线，接着把这红色的线绑在一根筷子上，接着靠在香炉边上。这时候我才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香炉。
香炉放在一个朱红色漆面的高脚台上，香炉的两侧是手腕那么粗的两根大蜡烛，香炉前有三个白瓷酒杯，酒杯里装了液体，那应该是酒。
三个酒杯前分别是三个装了水果的盘子，香蕉、苹果、桔子各三个。而在香炉的后面，又一个古人的描彩泥像，泥像的身后贴着一张大大的黄纸，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的字，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有的甚至是几个字拼凑而成的一个字。最让我觉得稀奇的，是那个泥像边上，不伦不类地放了一个没盖盖子的玻璃瓶，瓶子里黄橙橙的，看上去是油，而因为没有盖盖子，所以油的表面漂浮着几只死掉的小虫。
道士看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于是笑着说，小伙子，这是我的坛口。今天你带回来的这个木人，我需要用方法将它供奉到我的坛口里，让它消减戾气，一方面有我供奉可被净化，一方面为我所用可为自身积攒福报功德，等功德和福报足够了，也就到了它重进轮回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道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带着我到堂屋里坐下，然后对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种跟妖魔鬼怪打交道的人，特别晦气啊？我摇摇头说不说，我觉得挺厉害的，而且这样还能帮助别人。
道士笑着说，其实无论是人是鬼，本身是好是坏，都是共存的。我觉得我是好人，但我有时候也会有一些歹毒的想法，你觉得这个鬼是坏的，因为他害了人，但实际上当他被道人收服后，用在别的地方，也是在帮助别人，除非有些心术不正的人，会利用自己的兵马去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但那都是少数。
所以无论咱们是什么，那并不重要，是好是坏，也许对我们自己来说是重要的，但是对于芸芸众生，那也不重要。这些东西，关键在于怎么用它，或者用它来做了什么。
说完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手枪的姿势，对着我就装腔作势的开了一枪，然后问我说，这颗子弹，可以杀死一个无辜的你，也可以杀死一个日本鬼子或者国民党反动派，现在你告诉我，这颗子弹到底是好是坏？
我不说话了，答案在心里其实显而易见。
道士问我，你今天如果只是来还东西的，那么你就可以回去了。如果你还有别的事，你现在就说出来。于是我开口问道，大师，你的这些本事难不难学呀？道士面露喜色，然后说，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看你为了什么去学。你如果是想闯荡江湖，以此谋生发财，那可能就比较难学了。我想了想告诉他，我想学，我想帮助别人。
道士愣了，沉默了片刻才望着我说，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告诉道士，我姓司徒，白象街的人，我叫司徒勤。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五章 拜师之路
也许你要问，你不是叫司徒山空吗？怎么现在又叫司徒勤了？司徒勤其实是我原本的名字，司徒山空，是后来我的师傅给我的名字。我前后共有两个师傅，一个是道门的，一个是民间的。道门的师傅给了我一个山字，民间的师傅给了我一个空字，于是直到后来，我就一直说自己叫司徒山空。
然而我的父亲在我年幼的时候曾经告诉我，其实我的祖上并不姓司徒，而是姓司。而再往上推几百年，却又是姓司马的。也许你又要问了，为什么祖上姓司马，然后到了你这辈就变司徒了，具体缘由，等将来我会找机会告知。
而我的父亲，因曾是望龙门码头的袍哥，虽参加了抗战，但是在内战期间就回到了家里。解放后国家取缔了袍哥组织，父亲因为曾是小头目的关系，而作为三反分子入狱了。我在6岁那年被父母送去白象街上旧学堂，试图用上学来改变命运，教我的先生，是前朝的一位举人，清朝灭亡后，就开始做起了教书先生。但是旧学也在解放后不久，就全面取缔了。跟我一块上学的，还有我儿时最好的朋友，我们都叫他“地包天”。
之所以叫他这个名字，是因为他下颚骨比上颌骨突出一些，嘴巴闭合的时候，下排牙是在上排牙的外边的，所以就被大家戏称地包天了。他的父亲也是川军抗日的战士，但却没我父亲那么好运，好好一个人出去，回来就变成了一套破破烂烂带血的军装。于是地包天的母亲把他过继给亡夫的弟弟做养子，那是一个在街口摆小点摊，买豆浆油条，还有糖心汤圆的年轻人，我们都管他叫二叔。
由于我小时候很能吃，就常常趁着去叫地包天一起上学的时候，到二叔的小摊蹭汤圆吃。也正因为我能吃块又大，二叔一直管我叫“莽娃子”。“莽”在川话里，通常就是指块大结实能吃的意思。
道士认真地听着我说的那些往事，尽管除了我自己有记忆的这部分之外，其他的都是父亲和母亲曾经告诉我的。在那个年代，当兵是光荣的，认识字是牛逼的，只要人踏实，将来进个工厂当个工人，那就是最好的归宿了。
道士看着我，眼睛里流露出怜惜的神色，他叫我走到他跟前，然后对我说，小娃儿，从你那天跟你叔叔来的时候，你的好学敢问，让我很是喜欢。你看得上道士，这我很高兴，但是这行路不好走，而且可能会越走越辛苦，你也不担心吗？
我告诉道士，我不怕吃苦，也不怕没钱，只要别饿死，别的我都不在意。道士迟疑着问我，你就是为了能够穿衣吃饭吗？我摇头说不是，因为我看到你肯帮助别人，你是好人，我也想做个好人。
也许是我这句斩钉截铁的话，那天道士虽然没有收下我当徒弟，却让我磕头敬茶，改称他为先生。他姓林，叫林其山，他告诉我他是全真派的出家道士，但是手艺却大多学自正一派的法本。至于为什么他这么特别，我就无从得知了。
当天林先生让我回家跟叔父说一声，第二天再住过来。毕竟我此番冒失来拜师，有一半是因为叔父的劝说。于是当天晚上我跟叔父一起喝了个大醉，次日就踏上我的拜师之路。
林先生告诉我，起初的日子，只能跟着他打杂，会教我记住一些东西，却暂时不会教我怎么用。闲暇之余，林先生就会把他自己箱子里的东西统统倒在桌子上，要我记住每一个东西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用的。我每记住一样才能把这样东西给放回到箱子里，每天都这样记忆一次，我很快我就将他箱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记了个清清楚楚。
这样的学习其实是非常枯燥的，跟着林先生的日子里，我更多的时候是在给他打扫房子，或者烧菜做饭。我和他的相处也一改往日的拘谨，时不时，我俩还会互相逗趣一会儿。
三个月我通过考验，顺利拜入师门，对他的称呼，也从林先生，变成了师父。那天，上告三清祖师后，师父给了我一个“山”字，据说那是盼我巍巍如山，顶天立地之意。
当天师父很高兴，说是要带我下馆子庆祝我顺利拜师，吃了这么久的清汤寡水，听到下馆子这三个字，我高兴地差点跳起来。要知道这几个月的时间里，绝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荤腥，偶尔吃个鸡蛋我都当成是提前过年了。其实我身上有些自己早些时候存下来的钱，师父也不至于穷到顿顿吃素的地步，不过我看他既然不提，我也就咬着牙忍耐，毕竟师父是吃过苦的人，如今的任何太平一餐，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恩赐了。
可我不同呀，我从小没吃什么苦，虽然也不是顿顿鱼肉但家境不错的我也是什么都尝过的，这几个月时间可真是把我忍得心慌，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就去哄邻居家那个正在啃肉饼子的小孩，我说我会变戏法，可以把你这个圆圆的饼子变成弯弯的月亮，小孩不信，于是我就把他手里的肉饼子咬了一大口，然后口齿不清地告诉他，你看，现在变成月亮了吧？
从那以后，我每天的功课就从打杂打扫屋子，变成了背诵经书，学习法典。烧菜做饭这种事也变成了我跟师父每人一天轮流做。师父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主动会去外头揽一些活儿回来，我希望那不是因为他觉得我胃口太大吃垮了他，不过那基本上都是些很简单的丧葬法事或者阴宅安坟等，他会带着我一起去，一方面让我开开眼界，一方面也让我跟着学他的动作和手法。
平日里我习惯性地跟师父嘻嘻哈哈没上没下，他也不生气，偶尔还会跟着我一起调皮捣蛋。不过师父在教东西的时候对我非常严厉，一段经背错一个字就用烧火棍抽打一下小腿肚子，背错一句就罚抄二十遍。
俗话说，严师出高徒，我是不是高徒，目前我还不得而知，因为我的学习停留在没有实战基础的前提下，记了一肚子经书又有何用？
看了那么多法事又有何用？于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师父在门口聊天的时候，我把我的困惑告诉了他，他对我说，功夫要一步一步扎实着来，如果一开始就教我一些厉害的手艺，怕我太嫩，不懂得收放自如。
我心想也是，于是就继续安心学习。好在我算是个会念书的人，记性也不差，拜入师门差不多一年左右的时间，师父考较的任何一段经文我可以一字不差地背诵，还能完整无误地解释其含义。
师父对我的进步很是满意，于是那天他又高兴了，我还以为他又要带我下馆子了，他却跟我说，你也一年多没回家了，明天起，抽几天时间回去看看你叔父，还有你的朋友，等你回来后，我一边教你一些法术的使用，一边就跟着我去一趟外地吧。
我一听兴奋了，到不是因为师父要教我法术，而是要带我去外地。要知道我这一年多以来走得最远的就是那座后山了。于是我高高兴兴地问，师父，去哪个外地啊？去干什么啊？师父说，去西北面的一个小县城，收到一个老朋友的信，得去帮忙解决个事。我又问道，是什么事啊？
师父看着我，表情闪出一丝不安，然后对我说，鬼事。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六章 重访故人
尽管那种表情是一闪而过，但是还是被我真切分明的看见了。
跟随师父已经一年多了，大大小小的法事我到是一块跟着参与了不少，但还从来没有处理过鬼事。但是我对师父处理鬼事的手艺并不怀疑，毕竟当初就是因为他处理了叔父茶馆的鬼事，我才会拜他为师。对于鬼的概念，我十分模糊。小时候跟地包天在戏台子边上蹭戏听，曾经看过一段《封三娘》，由于当时年幼，并不能感受到这段戏里那鲜为人知的感情，反而对那美艳动人的狐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然而在当时，妖魔鬼怪对于我来说几乎就是同样的概念，所以无论是白骨精，画皮女，统统被我和鬼划上了等号。
而事实上师从师父之后，我也了解到，鬼是鬼，妖是妖，一个是死后变成的，一个是活着修炼而来的，在此之前我虽然跟叔父一起经历了茶馆的鬼事，但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也就是说，尽管我害怕，但却不知道怕的到底是什么。师父的话让我充满忐忑，也让我满怀期待。
于是我听了师父的话，回去看了看叔父，还有二叔和地包天，二叔摆摊的时候摔了腿，住院了，地包天在医院里照顾着。他告诉我，他要去参军了，我儿时最好的伙伴，和我有着几乎相同的童年，却因为二人选择的不同，走了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临别前二叔对我说，莽娃子，你别一走就那么久没个音讯，隔得又没有多远，有空的时候多回来看看你叔父，也看看我，你来了我给你包糖心汤圆吃。我笑了，辞别二叔，地包天送我出了医院，在医院门口他跟我紧紧拥抱，对我说，到了部队就给我写信，如果不回信的话，他退伍后一定要揍死我。
回到师父家的时候，我远远就听见一阵川剧的唱腔，知道那是从师父的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自打前阵子他买了这个小玩意后，成天就喜欢听一些唱段。于是我悄悄走到屋门口，然后偷偷朝着屋里张望，发现师父一个人装模作样地走着台步，就好像自己是戏里的角儿一样，深深地自我陶醉着。
刹那间，我恶作剧心起，于是我突然一下子跳进门里，大声说道：哈哈哈！原来你一个人趁我不在就偷偷唱戏啊！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师父猝不及防，他手忙脚乱地关掉收音机，然后整理着刚刚因为唱戏而放下来的袖子，涨红了脸，然后恼羞成怒地朝着我笑骂说，小兔崽子，不是让你多玩几天吗？怎么一天就回来了！我…我跟你说啊，我这是在学习我们的国粹！国粹你懂吗！
看着师父嘴硬的样子实在是觉得好笑，于是我径直进屋喝水，然后问师父，我这边的事都搞好了，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外地吗？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啊？师父说，既然你都回来了，那就明天吧，你今天晚上就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坐车。
次日一大早，师父就带着我直奔车站。当年的交通情况比较落后，中途转车两次，还步行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整整大半天时间，就全耽误在赶路上了。师父说，咱们要去的地方，叫做“蓬溪县”，是绵阳的一个下属地区，各方面水平相对落后，他自己也是十几年前来过一次，就再也没来过了。
不过师父告诉我，这个地方有一个广德寺，相传是观音菩萨的故里。观音菩萨在道教里，称之为“慈航道人”，是元始天尊座下十二金仙之一。
所以这趟忙完了如果咱们还有时间，那么理应还是要去参拜一下的。我点头说好，毕竟也算是出了趟远门，如果有机会自然还是要游历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的。师父笑着说，你这臭小子，就这么点路你都吐得跟狗似的，要真是走得远，你恐怕是还没到目的地就把肠子都吐出来了吧。
说完师父哈哈大笑起来，我也没办法反驳，由于不怎么出门，所以也就自然不怎么坐车坐船，晕车这种事我又控制不了，不过看他如此肆无忌惮的取笑我，我暗下决心，回程的时候如果我还晕车的话，我就吐在他那身看上去干干净净的道袍上。
我和师父的行李就是各自一个大挎包，不过我的挎包里塞的依然是师父的东西。这堆东西看着不多但还真是挺重的。师父说由于对方的来信之提了下村子里遇到的古怪事，却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师父也不好对症下药，只能把该带的都带上，以防不时之需。
在来这里的路上师父简单跟我说了下来信的内容，大概是说县城附近有一个在山里的小村子，村子里一贯都太平，可是自打去年年底开始，就不断出现牲畜死亡的事件。有一些进山出山的人，如果遇到晚上走夜路，还在山上听见奇怪的说话声，甚至有好几个村民都在那儿看到了一个哭泣的黑袍子女人在树林里飘来荡去。随着目击者的不断增多，村子里的人个个都开始担心起来。有传闻说是这山上以前闹过豹子，有个外乡人路过的时候让豹子给咬死了，尸骨无存，但是去年年底前有个施工队在这里旧房改造修建了一所小学，炸地基的时候把山里的豹子给吓跑了，那女鬼本来就怕豹子，这下豹子一没了，就肆无忌惮地开始作怪了。
师父在路上也试着问我，如果说我是他的话，这件事我要怎么开始查起。我想了想告诉他，要先问问当地人，如果能够找到目击者的话，多打听几个人，凑到一起基本上也就有点眉目了。
我毫无经验，其实这些都是我想当然的胡说，不过却得到了师父的赞许，他说你说的这些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要根据这些人说的见到鬼的地方挨个走走，如果有必要的话还要派兵马出去查一查，最后找到根源所在后，看看是什么性质的鬼事，在找到妥帖的处理方式。这一切弄完以后，还要观察一段日子，没毛病，这事才算完。
听上去还真是挺刺激的。师父又说，这次你跟着我，不指望你能帮上什么忙，但是别给我捣乱就行了，这次的事情我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到底有多凶险，你记住，眼睛要来事儿，看见不对劲了，就立马跑。
哎我说你这臭老头，这都还没开始呢你就说丧气话，你怎么就觉得我一定会害怕得逃跑了，没准你一把岁数了跑得比我还快呢！当然这些话我没敢说出口，否则还不得狠狠挨几个脑瓜子不可。
到了村子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师父按照信上的寄信人地址找到他的朋友，这是一个看上去快七十岁的老大爷，是村里的长者，师父说，这位老先生姓刘，当年在红军过川地的时候曾随军过一段日子，和某位首长有着惺惺相惜之情谊。解放后就回了老家，在当地帮忙改革教育。村子里的那所中心小学，就是在这位刘老先生的提议之下，国家出资修建的。
刘老先生很是热情，知道我和师父都还没有吃饭，于是赶紧叫儿女张罗给我们俩煮面吃，赶了一天路的确也饿了，我也就没去在意这碗面到底好不好吃，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呼噜噜就下了肚。吃完后师父带着我在屋子中央的火堆边坐下，请老先生讲述事情的详细经过，师父叮嘱我，你要听仔细点，别忘了什么关键的东西。我低声问他说，我肯定要听仔细，但是好像没什么用，反正你也不会让我来办这件事，我记那么清楚干嘛。师父踢了我一脚然后也压低声音跟我说，你这臭小子，万一我记不住你还能多提醒提醒我！
刘老先生说，咱们这个小山村和县城有一段山路的距离，但是村子里穷，条件也差，所以很多东西我们都需要从县城里往村子里带，经常都会有村民翻山进县城采买，走了几十年，从没遇到过什么麻烦事，但是从去年开始就经常出现，起初听他们说起，我也觉得太荒唐，这荒山野岭的，会不会是看到了什么野兽误认为是鬼怪了。
刘老先生说，所以在去年年底这件事频频出现后，自己就号召了一群村子里的长者，大白天亲自去闹鬼的那些地方看了下，虽然没有见到鬼，但是一靠近那地方就会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死了什么东西臭的感觉。当大家想去寻找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尸体的时候，却在钻进树林的一瞬间，树梢上成千上万的乌鸦都怪叫着飞走了。刘老先生说，要知道我们这村子里，虽然时不时在山上都能打到一些野味，但是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乌鸦。最奇怪的是，这乌鸦刚一飞走，树林里立刻就会起雾，那天把我们七八个人围在雾里，虽然没看见什么古怪的东西，但是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一个断了舌头的人，正一本正经地说着什么话，但是说得什么却完全听不懂，而声音却是实实在在在耳朵回响。
刘老先生说，大家都吓坏了，纷纷朝着树林的入口跑，我岁数大了，腿脚不利索，是别人帮着我才走出小树林，但是就在我们走出来以后，却发现少了一个人，大家都不敢再钻进去，只能站在树林边上大声喊着那个人的名字，喊了几声后就听到树林里传来一阵惨叫声，这惨叫声就是那个在树林里没能出来的人。
我斜眼看着师父，他似乎有些皱着眉头，我也知道这件事事关重大，虽然我满心好奇，但是还是不要随便发问的好。师父问刘老先生说，那最后那个进山的人怎么样了？救出来了吗？刘老先生皱眉说，嗨！救什么救啊，那小子自己慌慌张张跑出来了，毫发未损。我们问他刚才为什么要大声惨叫，他却说他没有叫，反而是在浓雾里听见我们在外头惨叫，他一着急，就跑出来了。
师父说，那这事就稀奇了，换句话说，就是你们遇到浓雾之后，就分散成了两拨人，互相都觉得对方遇到危险了，是这个意思吗？
刘老先生点点头说，这件事古怪就古怪在这个地方，大家都被吓到了，却全部安然无恙，这不合理啊！我听到这里，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似乎这老先生多渴望着出点什么事似的。师父又问，那你说村子里的牲畜连续死亡，这两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刘老先生说，这个只是我们的猜测，因为这件事大家都没办法解释，然后接下来的日子村里的牲口死的死丢的丢，大家就众说纷纭，觉得这两件事有关系。
这些动物都是晚上死的或丢的，其中有一头大水牛，第二天我们是在小树林的另外一个入口处不远找到它的，当时还没死，但是肠子已经被拉扯出来了，身上很多被尖利的东西抓破的伤口，于是村民们就猜测是不是被那个黑袍子女鬼干的，然后又有人说这山里闹豹子，这水牛是豹子伤的。最后我们村一个上了岁数的老者就出来说了，以前是闹过一阵豹子，后来施工队进山后，豹子就没了，于是女鬼就出来了。
师父对刘老先生说，那你来信上说，这女鬼生前是被豹子拽进树林里咬死的，这是真的发生过的事吗？刘老先生说，这个就没人知道了，只是大家都在传，一个传一个，越说越离奇，到后来我们也分辨不出了，只能听到什么就告诉你什么，这方面你是专家，这才请你来查查啊。
我心想，搞了半天，信里的内容都不一定完全准确，那还说这么多干嘛，直接从头查起不就完了。于是我没能忍住，插嘴问道，刘爷爷，您的意思是说，不管是你们撞见鬼了，还是牲畜开始死亡了，都是从那支修中心小学的施工队来了之后才发生的事吗？问完这句我赶紧住嘴，眼睛偷偷瞄着师父。
师父倒并未责怪我插嘴，而是看着刘老先生等着他的回答，似乎如果我不问，他也要问一般。刘老先生毫不犹豫的说，对的，就是这样，这施工队一来，怪事也就跟着来了。
但是这施工队在山坳的另一个方向，连进出山都不会从闹鬼的那小树林经过，只是在打桩的时候用过炸药，所以村里才说是炸药吓走了豹子，然后女鬼才重新出来作怪了。
师父思考了一会儿说，刘老先生，这几件事情目前看来，似乎并没有一个直接的联系，容我和我徒弟好好想想，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明天我就带着徒弟在村子里走访看看，这事情越早水落石出，你们也越早安心，我也算不负先生使命了。
又聊了一会，还是卡在之前的诸多疑问上，于是师父说，先休息，明日再说。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七章 黑袍女鬼
当晚就住在刘老先生家里，由于是农村，家里也没有多余的住处，我俩也只能把两个方桌拼了一下，铺上一层被子就当床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师父问我，刚才你为什么要问刘老先生那些事情发生的时间前后的问题？
我以为师父要责怪我了，于是赶紧说道，因为只有把时间先后顺序搞清楚了，后边调查起来才不至于到处乱撞，师父我不是故意要插嘴你们说话的，我只是没忍住。说完我开始嬉皮笑脸，试图用装天真的方式逃避师父的责怪。可是师父并没有责骂我，而是对我说，你问得很好，有时候我们这行做事情在正式开工之前，必须要尽可能多的去了解情况，现在多了解一点，后边就少绕弯路。时候不早了，快睡了吧。
得到师父的表扬，这让我心里有些得意。尽管我跟师父大多数时间都嘻嘻哈哈的，但是他却很少这么认真地肯定我的做法。
那天晚上就这么跟师父挤在连床都算不上的地方，也不知道迷迷糊糊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好心的刘老先生给我们煮了荷包蛋，还准备了自家泡的盐水白菜。
吃早饭的时候师父问我，按照你的想法，今天咱们该从什么角度开始？我说，刘爷爷说这一切都是施工队来了才开始的，那么从施工地点开始查起应该是最稳妥的，不过现在我们只问了刘爷爷一个人，说辞还是相对有些片面至少是不完整的，所以咱们最好还是先在村子里找人多打听，也许会改变咱们的判断，如果最后的结果还是和昨晚咱们的想法一样的话，再从施工地点调查也是来得及的。
师父点点头说，这样也好，那就这么办吧。吃完饭后，我一路跟着师父在村子里到处走访，问了很多户人家，全村人对于这件闹鬼的事都是清楚的，而且一看我们两个外乡人，师父还穿着道袍，就知道我们俩是专程为这件事而来，于是每个人都非常热心的告诉我们他们所知道的情况，大多数人是没有亲见这件事，都是从他人口中听来的，所以内容实际上相差不大，于是我们也打听到了当时那个最后走出树林的人和另一个亲眼看见黑袍女人鬼魂的人，这两个人都是事件的亲身经历者，他们的话应该是最有参考价值的。
找到了刘老先生说的那个最后才从小树林里出来的人的家里，他正在做着农活。表明来意之后，他告诉了我们当天小树林起了浓雾之后，他在里面遇到的情况。
起初他跟大家一样，觉得那只是传闻而已，不足为信。所以当天进入小树林也是为了辟谣，可是当浓雾冒出来以后，他就不这么想了。因为在浓雾当中，他除了身边的树之外，别的什么都看不见。不过却听见耳边四面八方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种声音像是风在树林间急速地刮的感觉，紧接着他看到在雾中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快速移动，不过具体是什么他却没有看清楚，由于之前已经盛传了一阵黑袍女人的事，所以他也先入为主认为那个黑影就是黑袍子女人。于是到这个时候他就有些害怕了，他呼喊自己的同伴，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紧接着就从其中一个方向传来许多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就好像是自己的同伴们正在遭受折磨一样，他转头面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在这个时候看到浓雾竟然散开了一道口子，就好像刻意给了他一条路一般，当下的他也没来得及多想，就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跑，谁知道这一炮还真就跑出了小树林。
师父问他，那你当时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或者是你人有没有受伤之类的。他摇摇头说没有受伤，但是受到的惊吓却不小，鼻子里充斥着落叶在泥土里腐烂的味道，还有一种类似死耗子的臭味，但是那种味道即便出现在鼻子当中，却也感觉没有那么真切。
他还说，自己在这件事发生之前，那片小树林已经来来回回进出了几十年，树林里的情况他是一清二楚，从来没出过这么大的雾，更没有遇到比这更古怪的事。师父又问他，你当时看到那个黑影的时候，能尽可能回忆起点什么吗？例如这山里以前是不是闹过什么精怪之类的。那人摇摇头说，精怪没听说过，有野兽到是真的，山鸡、野兔、猴子都有，大些的猛兽就是前几年有人传闹过豹子，好些动物的尸体也是在树林里找到的，也发现过大猫的脚印，但是却没有人亲眼见到过豹子。
那天那个黑影就隔着浓雾在我隐约可看得见的树木背后横向移动，速度特别快，一眨眼就不见了，随后就听到了惨叫声。可是当我走出林子问他们的时候，他们却说没有人惨叫，反而是听见我在树林里惨叫，这就让人搞不明白了，也许是我当时被什么东西迷住了，也许是大伙都被迷住了。
师父点点头，看上去是在思考。然后他又问道，那你经过了这件事之后，你觉得会不会真的像传闻那样，这山里闹鬼？那人有些沮丧地摇摇头，叹气说道，这谁说得准呢，我本来不信的，现在多少还是有些信的，只求这件事能快点过去，咱们村子也好太平。
跟这家人告辞，我们准备去拜访下一位亲眼目击黑袍女人的一个村民，既然他能够准确说出这是一个女人，说明至少在视觉上他的观察是比其他人更真切的。
师父在路上告诉我，那些死掉和消失的牲畜，既然在那头大水牛身上找到了抓痕，也被村民找到过豹子的脚印，此刻不管是不是豹子，肯定都是野兽所为，应该跟那黑袍子女鬼没有关系。我行走江湖这么些年，因为鬼事而死的牲畜倒也遇到过，不过绝大多数都是暴毙，这种有明显外伤的，我还从来没遇到过。我默不作声，此时此刻，任何一点线索的分析都是很重要的，既然师父这么说，肯定是基于经验，这就是多年积累的一个过程，也是我进入这行必须要做的一步。
另外一个村民我们去找他的时候，他正一个人默默在地里干活，我和师父上前打招呼，说我们是刘老先生请来帮忙的人，他倒是愿意配合，不过他看上去比先前那个人更为沮丧。算算日子，距离这件事开始到现在也已经很长时间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让一个人走出当初的阴影，不难想象，当时的那次惊吓想必是让这个村民毕生难忘。
师父请他说一下当天究竟看到了什么，这位村民背靠着竹篱笆坐下，掏出一卷烟草塞进烟斗里，然后告诉了我们当时的情况。
那天他是去县城里的自由集市卖自己家挖来的山竹笋，但是卖完后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村民告诉我们，他从小就在这里长大，除了解放初期的时候这附近有军人打过土匪，也是几天就解决了战斗，除此之外这里没有战乱，也没有动荡，祖上三代人都世世代代住在这里，这条路自己也来回走了无数次了，就算天全黑了，自己不打灯笼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可是那天路过那个小树林边的时候，突然有点尿急，于是就地解决了，正穿裤子的时候，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听上去有些像风吹着树林子，也有些像什么东西快速从落叶上移动的声音。起初他以为是田鼠之类的夜行动物，也就没有在意，刚准备走的时候，就映着微弱的天光看见小树林和小山包之间那条狭窄的小路上，有一个高大的黑影。当时就把他吓了一跳，但是他却并没有逃跑，而是站在原地问道：前面是谁啊？
那个黑影一动不动，他就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朝着那个黑影丢了过去，也没看清砸没砸中，反正黑影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于是他壮着胆子打算从黑影身边绕过去，因为他直到那个时候还丝毫没有往撞鬼的方向去想过，还以为是村子里那个人喝醉了，站在这儿发愣。可就当他距离黑影大约两三步的时候，那个黑影却突然之间转头，张开大嘴朝着他大声嘶吼起来。
村民说到这里的时候揉了揉鼻子，从他的表情上来看，即便时隔多日，他依旧心有余悸。师父宽慰他说，老哥你别害怕，我来这里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所以你想起了什么都告诉我，这样我解决起来也更顺利一点。
村民看了师父一眼，然后接着说，那种嘶吼的声音他一辈子都记得，就好像两三个人的声音重叠起来一样，其中有很沙哑的男声，也有很尖锐的女声，而且那个黑影当时突然转头，那速度特别快，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它的嘴里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那个声音听上去就好像一个没有舌头的人嘶吼起来那种空洞的感觉。
师父又问他，那你看清那个鬼的样子了吗？村民点点头说，它的脸特别白，就算是晚上也能看得清的那种白，眼睛只有两个黑黑的眼窝，看不见眼睛，鼻子有点长还有点歪，记不得有没有眉毛，但是一看就知道是个女的。看上去比一般的女人高大了不少，头上的黑帽子和黑袍子是连在一起的，所以整个人看上去就只有那一张脸能看清，其他的都只是黑黑的影子。
师父问，那它只是嘶吼，别的没做什么吗？村民摇摇头说没有，自己当时吓到了，立马拔腿就呼天抢地地往村子里逃，连自己的竹筐都丢下了，但是那个黑袍女鬼也没追上来，在我跑出去十几米的距离都还能听见它的叫唤，再回头它就消失不见了。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八章 西洋教堂
村民接着说，他是全村第一个这么近看到过黑袍女鬼的人，跑回家关着门自己呆了一夜，都还想不明白到底是自己真撞鬼了还是产生幻觉了。
这件事也就没敢跟别人说，连自己老婆都没告诉。但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村里陆续有人遇到过这样的事，遇到的方式虽然各有不同，但是地方都是在小树林附近，于是这件事就在村子里传开了，我才知道原来不是自己疯了，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
师父又问道，那么我听说以前也从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自打修中心小学的那个施工队来了以后就出现了是吗？村民点点头说是的，村里人都说施工队放炸药惊走了山里的猛兽，那个黑袍子女鬼就是被野兽咬死的，野兽走了它就又出来了。师父问他，那村子里以前有没有你看到的那个女鬼模样的人死掉？
村民想了想说，这村子就这么大，家家户户都互相认识，如果有谁家的人长这个样子，他一定会记得的，但是他印象当中是没有这样一个女人的。师父大概是感觉继续追问也问不出更多的答案了，于是就安慰了村民几句，带着我离开了他家。
师父对我说，看样子这些怪事跟那个来修学校的施工队是有关系的，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难道说是因为开挖建设坏了这地方的风水吗？这些村民的口述中，能够分辨出这的确是鬼的所谓，并不是什么精怪现象。
可如果是鬼的话，那必须要先死人才对啊，换句话说，要么这里死过一个人，这个人是女的，身材高大，生前钟爱黑色带帽子的袍子或者死的时候是穿着这身衣服下葬的；要么就是这施工队到这里来的时候带了些外面的奇怪东西进来，但是这个可能性相当低，如果这是个闹事的鬼的话，那施工队还不早就被闹了个天翻地覆？
我没有说话，其实我困扰的也是这个，完全说不通啊。师父想了想对我说，你岁数小脚步快，你现在赶紧跑去刘老先生家里问问，那施工队在什么地方。于是我赶紧就跑了过去。这村子非常小，从村头到村尾按照我跑动的速度也就七八分钟。到了刘老先生家后，我就把师父的问题转达了一下，但是刘老先生告诉我，施工队小半个月前就已经完成施工后离开了，在这村子的另一头，旧房基础上改建了学校，你一直朝着出村的方向走，看到有个尖顶房子上插着国旗，那就是中心小学。
谢过刘老先生后，我又飞快地跑回了师父身边，我知道，师父下一步一定是到我到那个施工队待过的地方去看看的，不管两者有没有关系，此刻师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条线索的。
师父带着我走到了那个中心小学，我才发现那是一栋小小的西洋建筑，我是城里人，所以我知道那个房子在改建成小学之前，一定是个教堂。
看上去还是有不少年头了，但是施工队刚走不久，又还没到报名开学的时间，所以看上去冷清清的。师父带着我走到学校里头，有一个村民模样的妇女在打扫着操场，说是操场，其实就是一块整平后的土坝子。
师父走上前去问好，然后对她说，大姐你好，我是刘老先生请来的朋友，想来跟你了解点情况呀，请问你是这村子里的人吗？大姐憨厚地笑着点头，说自己是村子里谁谁家的儿媳妇，村里的小学要开学了，不光是自己村里的孩子要来这里上学，邻村的孩子也会来，所以要提前打扫一下，这才现在忙活呢。
师父大概是看对方是女的，也就没好意思直切主题，二叔绕着弯问，刘老先生也是让我来看看这地方怎么样，大姐你在这里的时间比较久，这里有什么现在还不够完善的地方吗？
大姐说，没什么了，都挺好的，教室也漂亮，过两天还要送几个皮球过来，孩子们下课的时候也可以玩儿。师父问道，我看着房子是以前的洋人教堂改建的啊，都改了哪些地方。大姐介绍说，就把以前的祷告厅隔起来了，做了几间教室和一个办公室而已。之前这里又没水又没电，前阵子有施工队来把哪些快塌了的偏房拆了，地窖也炸了改成了化粪池，这洋人的房子结实，费了不少劲呢。
我和师父对望一眼，大概先前那些村民说的施工队爆破，应该指的就是这个。不过那个大姐突然又说道，但是现在的改建虽然大模子是没问题了，但是有些地方还是不够好，例如这附近地势开阔，只要一刮风满栋楼的窗户都跟着被吹得哐哐响。还有就是电灯好像接触不太好，白天看得见倒不用开灯，一到晚上就时明时暗的，有时候直接灭了不亮，取下电灯来检查却又好好的。
这一点引起了师父的注意，而之前在师父家里学习的时候，他也曾告诉过我，如果有鬼怪出现的话，周围的东西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一些影响，例如电灯，例如收音机的声音，甚至是蜡烛上火苗摆动的方式等。所以当这个大姐说出电路也许有问题的时候，似乎是给了师父一个稍微明确的信号：这里假如电路没有故障，那就一定有古怪的东西存在。
如此一来，这个教堂改建的小学和村子里小树林闹鬼的事情，似乎在时间上就契合在了一起，也说明无论大小，这两者至少是有些关联的。
于是师父立刻问大姐，这个地方在没改建成小学之前，是一直空着的，还是有别的用途。因为在那个年代，解放初期的时候很多教会都因为战乱的关系暂时离开了，所以这里之前的日子一直闲置的可能性非常大。果然大姐说，这里一直空着的，连个门都没有。
听说是清朝时候修建的，村里的老人都说没见过这里有传教士，荒废了很多年了。现在这学校的操场，就是以前的村民开辟出来的菜地，房子里除了一堆破损的东西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那个地窖是砖封住门的，没人去撬开过，也就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心想，如果这教堂的人走了，没理由单独还封住地窖啊，而且这地窖是被施工队炸开的，紧接着一系列怪事就出现了，某种程度上来说，被炸的地窖应该是一个值得调查的地方。果然师父就对大姐说，那麻烦你带我们到地窖的地方去看看吧。大姐却说已经炸掉回填了，现在就只剩下个地窖盖子了，师父说没关系，带我去看看这地窖盖子就是。
于是大姐带着师父和我走到那个看上去差不多半扇门大的地窖口，然后说你们自己慢慢看，接着就继续忙活自己的去了。
等大姐走远了，我低声问师父说，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村子里闹鬼的事，这样她还能知道咱们是来干嘛的。师父也压低声音跟我说，傻小子，你记住，我们这行有时候就得这样，当你表明来意后，许多事情都会因为人的关系产生判断上的倾斜，这法子在面对那些事件的亲身经历者来说当然是最有用的，但是对于这种大姐来讲的话就不一定了。咱们东打一枪西开一炮的，从一些看似不相关的地方打听，心里也是有答案的，而这个大姐却不知道咱们要干什么。正因为不明白咱们的真实意图，她才会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而且都是实话！
我心里暗暗佩服，师父如果不是个道士的话，去做个骗子应该也能发家致富吧。于是我问师父说，那现在怎么办，虽然找到了这地窖口子，但是知道这背后就是化粪池，炸都炸得一干二净了，还怎么查呀，就算知道这里有问题，进不去也没办法，谁还会没事往化粪池里钻啊。
师父瞪了我一眼说，你懂个屁，查事情不一定要进入到最深处，尤其是现在这种压根没办法进去的情况下，只要找到有关联的东西，一碗水加就可以查个七八分准。
你还记得出门前我跟你说要开始教你法术了吗？这就是最基础的一种，是一种水法。你别急，先看我做，回头这事结束了，我会教你的。
我不说话了，聚精会神地看着，师父从包里取出一个瓷碗，让我去问大姐讨碗水喝，大姐很热情地给我倒了满满一碗，我端回给师父的时候，却被师父倒掉了一半，他告诉我要不了这么多，一般就足够了，接着他点燃一张预先画好的符咒，一边烧一边在自己面前悬空画下了一个大圆圈，嘴里还伴随着咒语的念诵。
在符咒即将烧完的时候，将连着烧过的纸灰的符咒丢在了碗里，火一下子就灭了，还剩下拇指大一小段没有烧尽，但是灰却大多数融进了水里，说来也奇怪，那灰遇到水竟然不会把水搅浑，而是缓缓地沉入碗底，再慢慢散开，只在灰的边缘留下一层半透明灰白色的晕，师父右手捏了个指决，沿着碗的边缘逆时针游走了几圈后，就做了一个弹的动作，好像是把手指上的东西弹进碗里一般。这时候，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碗底的黑色符咒灰，竟然慢慢聚拢在一起，变成一个好像站着的人的形状。
看到我吃惊的表情，师父有些得意。他问我说，你看这碗里的显像，像不像那个穿着黑袍子的女鬼？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九章 五猖兵马
我猛点头，也不知道是一开始就觉得像还是被师父这样一引导就觉得像了。
因为在开始的时候，两位村民分别描述了那个黑袍子女鬼的形象，尤其是那个亲眼目击的人，让我对这个女鬼心里实际上是勾勒出一个大致的模样的。
眼看着碗里的符纸灰逐渐拼凑成了一个人形，还真和我心里的那个样子十分相似。不过我告诉师父，还是有点区别的，因为按照村民们说的，那个女人是很高大的，而且还带着帽子，现在碗里的这个黑影虽然是一个人的形状，但是头部的颜色却浅了许多，看上去不像是带了个帽子呀。
师父说，这是水法之一，称之为圆光术。此处以碗为圆，以水为镜，水里的显像在念咒的引导下，是会直接呈现一个和此处的鬼事相关的答案的。
此法可问三界六道各种事，寻人寻物，阴邪鬼事，都可以查。所以不管这水里的人是不是那个黑袍子女鬼，此刻都能够说明它们之间是必然有联系的。
师父告诉我的是一个结论和判断，对于我来讲这中间有太多不懂的过程，于是我请师父跟我解释清楚一点，师父却说，这圆光术是水法里的一种，也是我们这一派查事问事最重要的手段之一，入门比较简单，但是要学通却比较困难，你不要着急，这趟完了回去之后，这是你的入门功课之一。
在来这里之前，师父那一闪而过的担忧我依然还记得，想必此刻他也算是明白着急低估了我，对于第一次接触这类事件的我，我没有退缩害怕，也没有莽撞胡来，想必他也应该很欣慰了。
师父又从怀里摸出一小把米，挑了七颗，剩下的就洒在了碗的周围，只是把这七颗米丢在了碗里的水面上，干燥的米粒遇到水，自然而然地漂浮了起来。他好像是故意问出声一样说道，敢问此地是何神仙，贫道要在此维护天地公正，不知诸位神仙让我不让！
师父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大概是担心被那个大姐听到了。但他又偏偏说得这么文绉绉的，让我觉得有点好笑。但是如果此刻我笑的话应该会挨揍于是也只能忍着，就在这个时候，水面上原本飘着的米粒突然沉了两粒下去。师父又开口说，神仙们如果听到了，就先沉一颗，再沉两颗。
话音落下几秒后，水面上的米粒还真的先一后二地沉了下去，这回我可笑不出来了，觉得太过神奇，既然师父是在问话，而米粒却随着师父的问话做出了一致的反应，这就说明，此刻被师父的水法控制住的，正是那个碗里显像的鬼魂吗？
师父又接着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神仙若是顺我，就全部沉下，若是逆我，就浮上两粒米！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水面，因为我知道接下来米粒的动静几乎是决定了我们接下来的做法。只见原本已经沉在碗底的米粒，又晃晃悠悠地浮上来两粒。
师父面无表情对我说道，这下好玩了，这家伙跟咱们干上了，这样也好，既然要硬碰硬，倒是简单了许多。
于是师父站起身来，扬手倒掉了碗里的水，然后对我说，咱们走吧，回去吃点东西，下午再调查一下，等天黑再来收拾它。
从师父的语气来听，他对于这件事应该还是把握十足的，我也就放心了不少，由于帮不上别的忙，我也只能跟着师父回到了刘老先生家里。
吃午饭的时候师父简单跟刘老先生说了下情况，他说根据目前掌握的消息来看，村子里的怪事应该是跟施工队的到来是有关系的，就跟大家最初猜测的情况有点类似，的确是因为施工队点了炸药引起的，不过并不是因为吓跑了豹子女鬼才出来，而是炸了那个教堂的地窖。
地窖里应该是有些相关的东西被炸毁了，而我们在现场也找到了鬼魂存在的证据，不过这小山包和小树林边的那个黑袍子女鬼，好像并不是我们在现场找到的那个。
刘老先生一听就惊了，赶紧问道，你是说，咱这村子里还不只一个鬼？师父点点头说，很有可能是这样，从你们之前在小树林的怪事，包括那个直接目击女鬼的村民，从各位的状况来看，仅仅是受了惊吓，除此之外并未遇到什么伤害。鬼魂的现行往往是带着一定的目的性，而且每次以实体的形态出现的话，实际上是需要冒着很大的风险的。
所以你们遇到的事，感觉上更像是一场恶作剧，至于为什么，这我目前还不知道。不过我们在教堂地窖口查事查到的那个鬼魂，却是摆明了态度要跟我作对的，如果我们互相不让，自然是非打不可，这个态度就跟你们在小树林遇到的截然不同。
刘老先生急忙说，那会不会是骗你的呢？也许你们查到的那个鬼魂也只是为了吓唬你们恶作剧呢？师父摇摇头说，那不可能，圆光术等于是我们借了一只眼睛，去偷看别人的秘密，既然是秘密，那一定就是藏起来不表露的东西，既然是藏起来的，就一定是真实的想法，换句话说，它既然说要逆着我们，那就一定会逆着我们的。
于是我提议师父，要不要也去那个最早目击到鬼的小树林边上看看？这样两边一起查，就能够证明师父的猜测是对是错了。师父说肯定要去，咱们吃完就走。
他转头又对刘老先生说，劳烦您老人家，待会给咱们带个路。
午饭后在刘老先生的指引下，师父带着我走到了事发地点。这是一个小山丘的垭口，一侧是另一座稍高的小山丘，另一侧就是一片树林，树林覆盖了整个山头并绵延到另外的山上，虽然当地人称之为小树林，可是却一点都不小。这个地方是一条进出村子的必经之路，狭窄的通道大概只能并行通过两个牛车。
刘老先生告诉我们，当天他们从小树林逃出来，就是躲到现在咱们站的这个位置，而最早由村民目击到那个黑袍子女鬼，也是在这个地方。
不过后来陆续出现的几次目击事件，就不是在当下这个位置了，但是也都距离这里不远。师父环顾四周看了看，并把身子凑到了小树林边上，用鼻子闻了闻。
然后师父回到路边，从包里取出一叠纸钱，一把匕首长短的小木剑，一块红里发黑的令牌，一个小小的酒杯，和一只手摇铃铛。这个铃铛我是认识的，就是先前叔父家茶馆闹鬼的时候，师父让我们带回家的那个铃铛。
只见师父把纸钱分成三堆，摆成了一个三角形的样子，接着师父点燃了三支香，插在三堆纸钱背后的路沿上。接着师父拿起那把小木剑，木剑穿过香燃烧冒起来的烟雾，烟雾开始随着小木剑的摆动而摆动。师父左手扣着指决平放在小腹跟前，脚踏着罡步，口中念咒伴随着小木剑的舞动。
由于师父念咒的腔调有点像是唱歌的感觉，但是却语句晦涩不太容易懂，大概的意思是，什么什么东西听我号令的意思。接着师父把小木剑平放在三堆纸钱上，又从怀里摸出一小把米粒，装进了那个小酒杯当中，他左手中指无名指弯曲，拇指食指小指头伸出，将装了米的小酒杯托在手上，手就变成了一个酒杯托的样子，接着师父右手拿着那块令牌，以令牌做笔，悬空在左手的酒杯口上书写着什么。
看那个笔锋走势，好像是写了一道符咒。写完之后师父把令牌放回了怀里，右手分为五次抓起了小酒杯中的米，东南西北上各撒了一点，然后把酒杯口朝下扣在纸钱堆上。这时候师父依旧左手扣着指决，右手开始摇着铃铛，身体也跟着在原地小幅度地转圈。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看到师父做法，在此前有很多白事师父也会带着我在边上打杂，看上去的样式都差不多，但是这却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用到木剑、令牌、铃铛这几样东西。
接着师父停了下来，对我和刘老先生说，我们稍等片刻，我已经派出去查了，这林子里现在看来是必然有鬼，但是这个鬼到处乱窜行踪不定，如果等的话就没个期限了，但是既然这个鬼反复出现在这片区域，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我和刘老先生异口同声地问，什么问题？师父说，要么是有它生前舍弃不下的东西在这附近，要么就是它的坟墓就埋在这里。
刘老先生说，可是不对啊，我们本地人就算是死了要埋，也不会埋在这种树林子里，因为一到了枝繁叶茂的季节，这白天林子里也就跟晚上差不多黑了，我们这里埋死人说什么也不会埋到不见光的地方。
师父说，这些习俗他当然知道，如果说真的在树林里找到了坟墓，那说明埋葬这个死人的人，是故意这么做的。所以要么是他痛恨这个人，要让这人在死后也不见光明。要么就是这个人死得奇怪，埋在这儿不容易被人发现。
师父一番话说得我们都哑口无言，师父补充说，而无论这两个哪一种情况，都是会容易让死者积怨的，一旦积怨，闹个鬼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刘老先生结结巴巴地问，那…你到底是派了什么人去查这件事啊？师父笑着说，不是人，是我的兵马，五猖兵马。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十章 密林孤坟
关于五猖兵马，对它的了解还是停留在一年多以前，叔父茶馆闹鬼的那次，我好奇之心下问师父的一番话。后来我曾想，大概正是因为自己当时有次一问，师父才第一次萌生了想要收我做徒弟的念头。直到拜师之后，师父对我的教学也停留在一些极为基础的阶段，并不曾涉及到任何法术，更不要说兵马了。
根据我自己看书的了解，我才知道，所谓的“猖兵”，其实是兵马法术里最常用也最容易收集到的一种，简单的讲，就是一个法师在死过人的地方，或者办事查事的途中，甚至是一些灵气或是阴气较重的地方，收集回来的一些孤魂野鬼，甚至是残缺的灵魂，给它们以供养，替它们消除戾气，在送它们离开之前的这段日子，这些孤魂野鬼就会用帮助法师的方式来进行回报。
而之所以叫“猖”兵，其实和它们的来源有莫大的关系，因为都是野生野长的，难以束缚管教，常常失了分寸。所以猖兵办事是最激进勇猛的，但是效率却因为其本身的猖性而打了折扣。
师父此刻派出的就是一拨猖兵，在这种野外的林子里窜，它们的确是再合适不过了。很显然，刘老先生对于这一套东西的理解程度甚至比我还要低，于是师父不得不简单跟他解释了一遍。
说话间师父手里的铃铛开始叮铃铃地响起来，于是师父立刻低下身子抓起插在地上的三根香，对刘老先生说，您老人家就别跟着进去了，就在这儿等我们。
然后他转头对我喊道，臭小子，你跟着我走，待会儿不管听见了什么声音，不管看见了什么东西，记住千万别回头看！师父这么叮嘱着我，我点点头然后就跟在了师父的身后，心里充满紧迫感，却又觉得特别刺激。
于是师父和我一前一后就走进了树林里。我区分不出这里的树木是什么品种，但从杂乱的生长方式来看绝不是人工栽种的。我距离师父大约只有一尺多的距离，也就意味着除非有一个力量突然把我往后拉扯，否则我稍微一伸手就可以抓住师父的道袍。
师父左手拿着铃铛，右手端着香，铃铛断断续续地响着，好像是兵马回馈过来的信息，而师父一直盯着手里的香头，腾起的烟雾朝着哪个方向飘动，师父就朝着哪个方向走，就好像那股烟雾就是在给我们带路一般。此刻我虽然满心疑问，但是却不敢问师父，因为我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并且我也明白将来师父的这套手艺我都会学。
就在走进树林大约四五十米的时候，我突然开始耳朵出现了一种压迫感。这种感觉就好像突然爬到一座很高的山上，必须吞下一口口水才能够让耳压恢复正常一样。于是我习惯性的吞咽口水，就在咽下的一瞬间，我极其分明地感觉到，有一缕类似头发丝或者其他轻柔纱布般的东西，从我的后脖子上轻轻地拂过。
如果不是师父进树林前再三叮嘱不要回头，此刻我恐怕早就转过身去了，而正因为如此，我内心的恐惧才倍加强烈。人总是这样子，对于眼前发生的事始终报以半信半疑的态度，却对身后看不见的地方深信不疑，一丁点轻微的感觉，也会让你玩命地朝着最害怕的地方去想。于是我忍着，继续和师父保持这样的距离走着。
树林里的树虽然并不粗大，但是却比较密集，野生林子也没有个生长规律，所以我和师父的路线其实是歪歪扭扭的，也就注定了我们的速度会非常慢。
这个师父师父开口问我，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我猜想师父之所以这么问，也应该是他察觉到周围的氛围出现了一些变化。于是我赶紧回答师父，有东西从我后脑勺飘过去了！师父说，你别去管它，千万别回头。
师父越是这么强调，就让我越感觉到可怕。又继续走了差不多二三十米，我开始察觉到周围的能见度越来越低，忍不住斜着眼睛瞟了一眼，才发现地面上已经积攒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而这种雾的流动感比较快，也越来越浓密起来。
我心里害怕，朝着师父大叫道，师父！起雾了！怎么办？师父说，你抓住我的衣服，死也别撒手。于是我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紧紧攥住了师父的道袍，雾气快速地浓密，即便是师父距离我仅仅一尺多的距离，我也只能看到自己抓住他道袍的手的轮廓，这个时候，我感觉到师父停下了脚步，这样大的雾师父也肯定看不见了。
师父对我说，臭小子，咱们被警告了，这里的玩意在吓唬咱们，意思大概是不准咱们继续往前走了。我心慌意乱，着急地问师父说，那咱们到底还走不走啊？师父说，当然要走，但是稍微等会儿，这玩意之所以吓唬咱们，也正是证明咱们离它的“老窝”很近了，否则它不会这么紧张。
我去，我的个亲师父啊，这人家都下逐客令了你还故意对着干，你这不是欠揍么？你早前教我的搞不过就逃跑难道是说着玩的，万一这女鬼真的发起怒来，还不分分钟把咱俩打出屎啊？当然这些我没敢说出来，反正雾这么大，眼睛也看不到什么东西了，于是我索性紧紧闭上了眼睛，但是双手还是攥着师父的道袍。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一个声音非常迅速地从左到右，感觉像是把我和师父站立的位置围绕着跑了一个圈，但是那种速度明显是非常快的，即便是野生动物也不可能跑得如此之快。
那种声音拂动着地上的落叶，是不是还传来一阵分不清是哭还是笑的声音，这和我起初想象的女鬼的声音还是有些差别的，因为我耳中听到的更加低沉沙哑，就好像一个人嗓子里堵了很多东西似的。
就在这个时候，师父大声喊道：
“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吾赐灵符，普扫不祥，口吐山脉之火，符飞门摄之光，提怪遍天逢历世，破瘟用岁吃金刚，降伏妖魔死者，化为吉祥，太上老君吾吉吉如律令！”
师父的声音很大，中气十足，并且这段咒他一直不停地重复念叨着，我耳朵里开始传来一阵嗡嗡嗡的低鸣，那种感觉挺难受的，但是我不敢睁眼，从生下来到目前，这是我最最害怕的一次。
师父的这段咒念了大约五六遍，突然之间，那种压迫感骤然消失，耳朵里的低鸣声也瞬间豁朗了，从而变成一种“嘤——”的声音，随之变弱，然后消失。
“喂！臭小子，你是不是闭着眼睛的？”师父问我。我猛点头，但是很快意识到我在师父的身后，他是看不见我点头的。于是我回答说是。师父语气带着嘲讽的感觉说，切，睁开吧，都跑啦！刚才那玩意想让咱们知难而退，我这段驱邪咒就是在和它对抗，告诉它我可不怕它让它老实点。于是我胆怯地缓缓睁眼，却发现眼前一片正常，几秒钟前还弥漫周围的浓雾，丛刻却消散得无影无踪。
师父说，你可以不用抓着我了，跟我并肩走吧，但是最好还是别回头瞧，我怕那玩意远远躲在树林里看着咱们，要是你看见它了害怕的话，我还得来照顾你。于是我只能松手，然后乖乖跟着师父继续朝前走。
我心有余悸，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太突然，甚至没给我预备的时间。行走中除了师父手里铃铛的叮铃铃之外，就只剩下我和师父脚踩着落叶的沙沙声，我生性不算个爱闹的人，但此刻的安静也让我浑身不自在。
于是我开始找话题跟师父说话，我问师父说，师父，你刚才是怎么知道我是闭着眼睛的？师父哼了一声说，我还不知道你小子那点斤两，平日里看着沉稳，遇事的时候啊，胆儿还是小！人都是这样，害怕的时候就闭着眼睛不去看，好像不看的话事情就不会发生似的，自欺欺人！
我嘴硬道，谁告诉你我胆小了，我只是没遇到过这种事，不知道怎么应对罢了，你第一次遇到的时候，没准比我还怂呢。师父笑着说，我怂不怂你是没机会去证明了，但你怂不怂我却实实在在心里明白得很…
自讨没趣后我也就不说话了，此事距离小树林的入口已经比较远了，大概即便我高声呼喊，因为树木的阻挡，刘老先生也未必能听清。我也想通了，反正现在要逃也逃不掉，硬着头皮上吧。
这个时候，师父手里的香已经快要烧到尽头了，腾起来的烟雾也开始不再四处飘荡，而是转了几个圈后就开始往下坠的感觉。师父问我说，你还记得咱们在家的时候烧香吗？我说记得。师父又说，你是不是从来都没看到过烟雾朝下飘的？我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于是师父说，兵马香的烟雾朝下，说明我们到了这个地方，这个地方阴气很重，重到压制了烟雾的上扬。记住，这就是经验。说完师父就丢掉了手里的香，然后踩熄灭，师父说，行了你可以四处看了，咱们到了。我有些不解地问师父，到了？这是到哪儿了？
师父伸出脚来朝着地面踏了几下说，那玩意的坟墓。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十一章 修女之墓
我这才察觉到，原来我和师父当下站着的地方，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由于树林里原本就地势不平，这个小土包如果师父不刻意说明的话，根本就很难被人察觉。
这是一个方寸很小的地方，地上全是落叶，师父伸脚把表面的落叶拨开，我看到地面长了许多杂草，看上去和别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师父说，就是这儿了，错不了。接着他原地站着，手里开始摇晃铃铛，口中念咒，大概的意思是让兵马回归，并感谢它们的帮忙之类的。
等收回兵马之后，师父把铃铛递给了我，让我好好拿着。我和师父都从那个小土包上退后了几步，因为师父说他要开始在这个坟头上做法事了。
接着他自己却趴在坟头上，凑着鼻子在泥土上闻着，但是很快他就站了起来，因为这个味道自打我们站定的时候我也察觉到了，是一种腥臭，很像是臭水沟的感觉。
师父站起身后就告诉我，那个味道虽然周围到处都弥漫着，但毕竟还不算很浓烈，刚才我在地上闻了一下，那种味道特别明显，兵马找到的坟墓只确定这个土包地下是埋着死人的，但是我闻到的这个味道则是在说，这个死人已经化为鬼魂，这味儿就是鬼魂出没一个很重要也很容易被察觉到的条件。
我开始隐约出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师父接下来要整点什么花样，而我并不喜欢这个花样的事情来。
师父站在坟头前，抱拳行礼，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些米和纸钱，四处洒了洒，嘴里念叨着，但是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他说的什么。紧接着他右手捏了个二指决，凌空堆着坟头开始写字，由于我站在他的侧面，所以写的内容我也看不到，但是感觉好像是一道符咒的样子。
紧接着师父对我说，咱们分头找找看，有没有结实点的树枝。我赶紧说我不分头，我就跟着你就行了。师父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默许了。
于是我们俩开始在附近找着那种硬度较高的树枝，很快师父就找到了两根手膀子粗细的来，然后找来一块石头，把树枝的一头翘在石头上，自己再狠狠一脚，把树枝踩成了两截。断裂的部分，就变得有些锋利。
我学着师父的样子把我手里的树枝也踩断，然后问师父说，这是要干嘛啊？是要在坟头种树还是要劈了当柴烧啊？我其实是在开玩笑，因为在我的家乡，在别人家的坟头种树是一件非常不吉利甚至是诅咒人的事。
师父幸灾乐祸地笑着说，傻孩子，你想得太简单了，咱们这是要挖坟。
师傅这句话刚说完，我顿时就傻了。挖人家的坟墓，这事可太缺德了，我就算对我最恨的仇人也不会这么做的。于是当时我退后了几步，大声而坚定地说这事我不干，您要挖您自己挖。
师父问我是不是害怕，我说害怕是其中之一这事也太损了。师父却冷冷的说，埋在这里的人姓名八字我们全然不知，生前是哪里人有没有遗物现在也没办法找到，挖开坟墓找到骸骨是我们唯一和它建立联系的方法，如果不找到一些直接属于这个鬼魂本身的东西，后边的法事就没办法完成，它若是还在，咱们谁也保证不了能顺顺利利走出这个林子。
此处若是朝着树林外逃跑，恐怕路上都足够我死上一百回。而事到如今，师父的态度也是非做不可了。
虽然满心不情愿，我还是走到了师父身边，准备动手跟他一起挖。就在师父第一下挖下去的时候，不知道从哪个方向，突然窜出一群黑色的鸟来，黑压压的一大片，吓得我和师父都蹲下了身子，扑腾翅膀的回音在树林里回荡着，但是很快就飞走了，飞到哪儿去了我们也没看见。
师父站起身来说，这群畜生，邪了门了。
接着师父和我就七手八脚地挖了起来。树林里的泥土因为长期潮湿的关系，本身就不怎么难挖，但是因为手里并没有一个合手的挖掘工具，所以挖起来还是稍微有些费劲的，好在土质比较酥松，越深的地方水分就越少，土也越来越松散，随着我挖下去遇到了咔嚓一声，明显撞击到一种异物，我认为我已经挖到骨头了，于是面带惊恐地看着师父，师父伸手把我推到一边，然后他一个人开始小心地继续挖起来。
很快，一具白骨出现在眼前。
作为一个出生在战乱年代的人，对于生死其实往往会更加豁达。然而我却不同，我非但没有豁达地对待生死，我甚至连真正的人骨头都没有见过。
小时候跟地包天看戏，有一段《三打白骨精》，里边唱白骨精那一角的人会一手川剧变脸的戏法，于是他在我丝毫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快速转头，再把头转过来的时候，就成了一张骷髅脸。那是我童年的阴影，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人死后早晚都会变成这个难看的模样。
所以当此刻我见到这副白骨的时候，迅速把儿时最为恐惧的记忆联系到了一起，但此时此刻我是清楚的，我怕的并不是这具白骨，而是怕这死亡后，纹丝不动的安静。
由于是从一个小土包挖开，所以即便白骨的位置其实和地面差不多高，看上去还是一个坑，师父跳到坑里，开始用树枝拨开白骨周围的泥土，因为也许时间太久，骨头都是陷入到泥土当中的。
可是土质却比较干燥，除了有些稀稀拉拉的树根草根从泥土中迸出来之外，就只剩下一些为数不多的小虫子在爬来爬去。我觉得有点恶心，忍不住就开始捂着鼻子，远远站着看师傅做这些。很快师父就清理出大部分骸骨来，于是我能够看清包裹住这具白骨的，是一张黑色的布料，虽然因为时间久远，布料已经腐烂得差不多了，但依旧可以分辨出，那是一件带着斗篷帽子的袍子。
这就印证了之前村子里那些目击村民的话，的确他们当时看到的那个黑袍子女人，就是眼前的这具白骨。尽管单独从骨头来看，我们无法分辨出究竟它是男是女，但起码说明，村民们看到的那个鬼，应该就是这具白骨的本尊无误。
不过这具白骨的姿势有些奇怪，通常情况下安葬死人，都是平放到坑里才对，然而它却是一个侧卧的姿势，难不成是它觉得平躺着不舒服，然后又翻了个身？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师父暂时把树枝插到了一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对我说道，臭小子你看好，这具骨头是直接下葬的，连个棺木都没有，而且姿势是侧卧，这说明什么？
我结结巴巴地回答说，难道说是因为…穷？师父白了我一眼，显然对我的智力也渐渐失去了耐性。师父说，这说明这个人是被人随便就挖坑埋了进来，挖坑那个人看样子当时还有些着急，随随便便挖了个刚好能装得下这具尸体的坑，就把人给扔到里面了。你再看这个白骨的头骨。
我凑近一看，发现白骨的额头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圆孔。师父问我说，你知道这个孔是怎么回事吗？我说不知道。师父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不知道。
我回答他说，我就知道你知道我不知道。大概师父觉得这样跟我纠结下去也没意思，于是就告诉我，这是一个弹孔，这个人是让人拿枪打死的，如果你不信的话，咱们就把这头骨翻过了，如果是打穿了，背后应该还会有一个弹孔。如果没有的话，那再它头骨下的泥土里面，咱们是可以找到子弹头的。我赶紧摆手说师父我信了，不用这么麻烦了。因为我觉得师父这么做如果只是为了证明给我看的话，那实在是有点变态。
师父说，这个人应该是咱们刚才去的那个教堂里，原来的一个修女。说完师父指着那段黑布袍子说，虽然烂得差不多了，但是毫无疑问，这就是修女的服饰。
由于是黑色，说明这是个正式的修女，而不是见习的。也只有正式的修女才能在教堂里安排职位，而一个教堂一般来说不止一个修女，并且一定会有一位神父在。
师父指着骨头说，这个修女是穿着这身衣服被打死的，这说明她是在工作的时候被杀害的。从教堂到这里的路，必然要经过村子，所以不太可能是在教堂里杀害了再运到这里来埋葬，应该是被凶手带到这里来杀害的。至于为什么要选在树林里，这取决于凶手和死者生前的关系。
说完师父递给我一样东西，我拿在手里一看，是一个银质的小十字架。小时候在白象街，附近偶尔也会有传教士和修女路过，他们胸前有个小小的十字架吊坠，就是我手上这种。我问师父这玩意是从哪里来的，师父说刚才打扫骸骨的时候，发现在白骨的手里攥着的，自己就抠了出来。
师父说，现在身份是确认了，遗物也算是找到了，已经可以做法事让这个亡魂离开了。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十二章 新的猜测
师父说，从白骨的程度和这个银十字架氧化的程度来看，应该是有些年头了。从教堂那个大姐说的情况来看，连村子里的老人都没见过教堂里有传教士，而教堂修建的年代又是清代，那也就是说在晚清或者民国初期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没有人了。
前后算起来，七八十年总是有了吧，这村子又没有战乱，世代都有人住在这儿，为什么这几十年下来这修女都不出来闹事，偏偏在现在来闹了？我对师父说，是因为施工队爆破的时候，那阵仗太大，把这修女给震醒了吗？说完我赶紧闭嘴，因为我察觉到我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师父摇摇头说，只能说爆破和修女出来闹事有某种联系，但是却不能说是因果关系。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教堂边上做水法的时候，那个鬼魂跟我们说的，它一定会跟咱们硬碰硬？
我说记得。师父说，然而这个修女在我们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虽然路上给我们制造了一些麻烦和阻碍，但是始终没伤害咱们，最终还是让步了，也谈不上硬碰硬了对吗？我说对啊，还不是因为你念了那么大一段驱邪咒的关系。
师傅摇头说，不一样，如果能量强大的鬼魂，完全是抵挡得了这段驱邪咒的，再说了，这天主教是西洋宗教，我的那段咒未必就真的能对它形成什么大的伤害作用，所以它的让步，也许是知道了我们的意图目的，从而刻意让我们继续下去的。
师父从我手上拿过那个银质的十字架对我说，就算它是真的怕了咱们，也绝不至于眼看着咱们挖它的骸骨，还不收拾咱们的，换了你，你也做不到啊。
师父这么一说，我也开始觉得有道理。但是却依旧不明白师父的意思，于是我请师父说的明白一点。师父有些踌躇地说，以下就是我的猜测，这个女鬼屡次出现都只吓唬人而不会伤害人，那它出现的目的何在呢？
是为了告诉村里人这里闹鬼了赶紧请人来收拾它吗？就算是鬼也不至于傻到这种程度才对。
师父接着说，所以我觉得它的出现，甚至包括在小树林里吓唬人，其实多少是在传递着某种信息，它应该知道此刻的作怪会招来我这种道士前来，而我们的到来必然会把这一带调查个底朝天，从而我们才有机会找到那支施工队爆破教堂地窖的线索，继而又发现那个地方也许还存在着一个鬼魂。
也许这个修女的目的，正是要我们去对付那个鬼魂？师父的这一段，显得有些自言自语，他似乎是在自己心里假象一种可能性，然后从已经掌握的信息中去推敲判断，却不断给自己提出一些假设性的问题，试图用一些逻辑来推翻自己的猜测，如果推翻不了，那剩下的这条路，大概也只能是唯一的调查方向。
于是我提醒师父说，那还不简单吗？咱们先把这个修女的鬼魂处理了，然后再去教堂那边做一次水法，如果那边的那个鬼魂还在的话，它的态度应该也不难被了解，如果它还在，那其实就证明了你的想法至少方向是不会错的。
师父皱眉点头说，也只能先这样了，这件事根据我的经验来看，可能不会那么简单。但是若要前后都说通，总觉得还差一个关键的步骤，至于是什么，我现在脑子有点乱，想不出来。
我思考了一下对师父说，您说这个修女是被杀死的，会不会杀死她的那个凶手，就是教堂那儿的那个鬼魂呢？施工队的爆破会不会因此而把那个杀人凶手的鬼魂给放出来了呢？因为地窖以前是封着的呀，至于封着什么大伙都没人知道。
而那个鬼魂被放了出来，这个修女就知道他要继续害人了，于是就特意在这个时间出来作怪，但是却不伤害人，而是明明白白让村里人知道这里闹鬼，好让大家去请来您这样的高人，您就可以想办法阻止那个杀人凶手的鬼魂，顺道也能让这个修女好好上路啊！
其实这一大段，只有第一句是我自己思考后得到的结果，后面的种种，都是我在效仿师父推断事情的方式，从而想当然地说出口的。可谁知道我说完之后，却发现师父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惊喜。
于是我赶紧慌慌张张地跟师父说，师父您别理我，这些都是我猜测，十有八九是不准的，您可千万别当真啊。师父说，你说得对，这两个鬼魂同时出现，说明必有关联，而这个修女是被枪杀的，杀她的人必然是要赎罪的，被杀之人也必然心存怨念，这就是它们俩一起出现的一个巨大的可能性。
突然被师父表扬，我还是有些得意。不过师父并未对我后面的猜测做出评价，而是决定按照我说的，先处理这个修女，再去教堂找新的线索。
师父的超度法事我看过很多回，但是大多有死者的生辰死忌等信息，至少师父做法事的时候遗体是还没下葬且可以被看到的。
而今师父手里只有这一个银质的十字架和坑里的那一堆白骨，动人骸骨这种事，还是有些不敬，因为师父一直强调，就算对方是鬼，也是因死而成，死者为大，所以基本的尊重是一定要有的。这也是为什么师父在起初做水法的时候，要敬称对方为一声神仙，其实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鬼魂罢了。
师父和我进树林的时候所带的东西并不多，所以在这里做超度有些不太可能。于是我跟师父又七手八脚地把坟墓回填并夯实，临走之前师父还在坟墓的四周洒了不少米，米是师父做很多法事都必备的东西之一。
接着师父带着我快速地退出了树林，回程的路上，我们没有遇到丝毫的怪事，非常顺利。刘老先生大概是岁数大了，等了我们很长时间看我们不出来，以为我们可能出事了，就赶紧回村去叫上了一些村民，打算进树林里来寻找我们，但是却谁也不敢率先冲进来，于是就这么一直在树林边上犹豫着，看到我们出来，村民们发出一阵欢呼声，一方面是因为我们都安然无恙，一方面也因此知道，师父是有办法保护自己，同时也能够还给村子里太平的。
所以接下来的超度法事，师父就是在一群村民的围观下完成的。法事不算繁杂，师父轻车熟路，但毕竟死者为大，有些细节也就不便公布了。
当下已经距离我们进小树林的时间过了快三个钟头，再过不了多久，太阳就要下山了，修女的超度仪式非常顺利，师父说在此期间它没有丝毫的抗拒，而是非常顺从地离开了，寻找它的往生去了。这个举动也算是进一步佐证了师父的猜测方向是正确的。于是师父带着我重新回到了教堂的地窖口，用和上午几乎一样的方式用了水法圆光术，果不其然，此时此刻，那个教堂里的鬼魂还依旧停留在原地。
师父说，果然是两个鬼魂，臭小子，上午咱们在碗里看到的显形，想必就是这位正主了。我也挺高兴于是对师父说，没错，咱收拾了它！师父敲了我一下脑瓜子说，收拾他，你当你是孙悟空啊说收拾就收拾，你给我在这等着，我再让猖兵找一找，看看让那家伙留下来的原因在哪儿。
在小树林师父已经用猖兵让我开了一次眼界，他利用烟雾的走势来定位埋骨处，这显然是一个最直观最准确的招数。于是师父再度放出猖兵，自己捧着香就开始寻找起来。不过师父却跟我说，这次你就别跟着我了，这儿的这个家伙应该比小树林的修女厉害，怕是会有危险。
我也算是个听话的孩子，既然师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乖乖站在教堂边上等着，这种送死的事还是让师父去做吧。
师父循着烟雾的方向寻找，很快他就钻进了教堂的祷告厅，之前那位大姐说过，现在已经改建成教室。我在外边无聊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大约在师父进去后两三分钟，我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从师父的方向传过来，那种声音像是许多人在一起拖动桌子的感觉。我开始有点担心，因为如果是师父发出这个声音，不该这么大才对。于是我就把头探进祷告厅的门口，大声喊道，师父！师父！
师父没有回答我，我有些着急了，于是顾不得那么多，就跑了进去。这是一个大厅的中间砌了几堵墙，当做隔开的教室。我一边跑一边向路过的教室里张望，在第三间教室里，我看到了很多被拖动并堆砌在一起的小课桌，想必刚刚那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我凑近一看，发现师父趴在地上，膝盖以上的部位全部都埋在了课桌堆下，他的手还攥着香，不过却已经断掉了两根。
我当时已经有些害怕了，大声喊道，师父！师父！
可是师父并没有回答我。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十三章 针锋相对
我伸手去拉师父的脚，试图用蛮力把师父给拉出来，但是师父的体重本身也不轻，加上身上的这堆桌子，我怎么都拉不动。我也不敢贸然爬上去推桌子，害怕因此让师父受伤。努力了好一阵，却还是束手无策。
我突然很害怕，这种害怕伴随着难过的感觉，竟然没忍住就哭了起来，边哭边喊，师父你怎么了，你快出来啊，你还什么本事都没教给我呢，你说你能解决这家伙的，死老头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你就这么一动不动待会我还得让村民来帮忙，你本来就是来帮忙的怎么能半途而废呀，你说你丢下我一个人我连坐车回家的钱都没有，我该怎么办啊，不是说了要把一身本领都教给我吗，你怎么就这样化作青烟驾鹤西去了呀…
越说越难过，眼泪哗哗的。这个时候，突然师父从课桌堆里声音比较微弱地骂了一句，小王八蛋，你在咒谁驾鹤西去了，等老子喘口气再出来收拾你！
我收住了哭声，然后有点愣地问，师父你没死啊？师父骂道，死死死，死你大爷的，我是被砸着背心了，一口气没缓过来！我抹了抹眼泪说，那你没死也不动唤一下，我叫你那么大半天你到是蹬个腿也好啊！师父说道，小兔崽子少废话，赶紧给我搬开桌子！
于是我七手八脚地开始把压在师父身上的桌子一个一个搬开，师父能动了也自己挣扎着倒退钻了出来。我注意到他的额头上好像被擦伤了，有些血迹。
师父把手里断掉的两根香丢掉踩灭，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伤口，接着站在一边喘气。我知道自己刚才说蠢话了，于是赶紧上去帮他拍打衣服上的灰尘，并问师父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试图用问问题来转移师父的注意力。
师父告诉我，刚才烟雾指引着他走到这个教室里，但是在教室的中间，烟雾却开始四面八方的乱转。师父知道，这里的这个鬼魂之所以出现，问题就出在这间教室里。
正当他想要寻找的时候，周围的桌子却突然朝着他撞击了过来，由于没来得及躲闪，他的背心和脑袋都被桌子狠狠地撞了一下，一边喘不了气，一边又脑袋晕，一个没站稳就摔倒在地上，接着后来的情况我也看到了，桌子堆成一个小山把师父给压在地下。
师父没死我当然高兴，但是听他描绘的画面，我却觉得有点好笑。于是我逗师父说，我就说怎么一走进来你就被压得横七竖八的，我还以为我看到五行山下的孙悟空了呢。师父踢了我一脚，我机智地躲开了。
师父说，这儿的这个家伙，就是为了阻拦我，不让我找到根源。这间教室里一定藏了点什么属于它的东西。
我私下望了望，这就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教室，四面八方有三堵墙都是新修的，只有靠外的那堵墙和天顶是教堂原来的部分。地板也是重新整平的，课桌也都是修好教室后才运来的，所以这东西只能藏在天顶或者那堵靠外的墙。
师父说抬头望了一会儿说，这天顶上都是木梁子，到也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这面墙都是老砖堆砌的，如果做个暗格的话，也是很难发现，找起来也挺费时间，我就怕咱们现在开始找的时候，那家伙又突然袭击咱们，现在你也进来了，也就肯定不能置身事外了。
我问师父那现在怎么办？逃跑的话这事情就解决不了，找东西吧那鬼魂肯定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咱们。师父说，那就先收拾了它再说。
这句话师父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透着轻蔑和冷静，在没来这里之前，师父说过，如果鬼魂的能力大到可以移动物体的话，说明这个鬼魂的力量是不弱的。
而鬼魂的力量主要来自于两个方面，第一个是生前执念的大小，一个是死后风水的滋养。但凡不是寿终正寝的人，大多在死亡的时候是不甘心的，这种不甘心，就很容易让思想钻了牛角尖，从而越积越深，这种情况，也是鬼魂力量一二最常见的来源。
而很显然，当下我和师父所在的这间教室里的鬼魂，是有着强大的力量的，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最初在师父做水法的时候，它才丝毫不把师父放在眼里。
师父被它移动的桌子攻击，这和小树林的修女不一样，修女制造的迷雾，甚至是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归根结底都只是在吓唬人，并不会真正伤害到人，而这个鬼魂和师父交手的第一回 合，就已经让师父受了伤。从师父的态度来看，虽然这个鬼魂力量很大，但是师父还是有办法收拾它的。
说完师父就从怀里掏出一叠符咒，这是师父平日里书写积攒下来的，他说咱们做这行，应该随时身上都备一些，因为真正当事态紧急的时候，再来写就来不及了，拿到符咒的内容我暂时还不懂，但是猜得出就是用来压制鬼魂的。
师父开始在教室的每一面墙上都贴上了一道符，接着他叫我站到教室外面，不要在符咒所压制的范围之内，他自己就站在教室的正中央，右手捏二指决在上，左手也扣着一个手印，然后把左手手顶在了右手的下方，师父开始逆时针旋转着身体，一边伸手用指决远远地指着墙上的符咒，并且不断快速地书写着，每写完一张符，就立刻转身换个方向继续写，一边写，嘴里一边大声念咒：“都天大雷公，霹雳震虚空。精兵三十万，煞气遍乾坤。扬沙飞走石，掣电破群凶。铁面扫妖孽，狼牙啗疫瘟。黑天雷鼓震，万里绝无踪。号令传天敕，炎散空洞中。上至魁罡界，下至九泉宫。都天雷火敕，永为清净风。急急如律令！”
师父念咒的声音从这段咒的起初到结尾，声音越来越大，到了急急如律令的时候，甚至是用一种近乎于咆哮的口吻。
那些原本就乱七八糟的课桌，此刻开始微微震动起来，发出一连串咔咔咔的声音。从师父的姿势来看，他似乎是在防备着鬼魂，但是却没办法直接看到鬼魂，于是他左手结好的手印就好像自己的拳头一样，准备随时劈打出去。
桌子的震动越来越厉害，已经开始东倒西歪，挂在教室屋顶木梁上的电灯此刻也竟然时明时暗，还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鼻子里问道一股刺鼻的气味，那种味道和早前小树林里的味道差不多，但是却多出了一股恶臭，就好像把衣服泡在水里很久，水变臭后散发出的味道。突然，顶上的电灯突然碎裂了，而就在这个时候，师父抬起手来朝着电灯的方向狠狠一打，那个鬼魂被打到了，师父的头顶开始闪动着微弱的电光，噼里啪啦地四处逃散，并发出凄厉的、而又低沉的惨叫声。
我站在一边看得惊心动魄，被打到的鬼魂没有固定的形状，只能根据闪烁的电光判断它的位置。鬼魂四处乱窜，却无法逃出师父用四张符咒结下的阵，师父也开始追着那个鬼魂不断用手印劈打，直到那个鬼魂放弃反抗，停留在原地闪烁着微弱的电光。
师父知道它这下子才算是屈服了，于是取出那个扶乩用的小木人，也就是最早给我带回叔父家茶馆的那个。师父把小木人丢在地上，那团电光就自己慢慢靠近，然后小木人的身体闪烁了几下，一切就都恢复了平静。
师父撕下墙上的符咒，放到小木人边上烧掉，用烧掉的符纸灰在小木人的额头上书写下一个符号，接着就把小木人揣回了怀里。师父看我傻傻地站在门口，于是对我说，臭小子你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来帮我搬桌子！于是我赶紧跑了进去，帮着师父把横七竖八的桌子重新放好，把地上的灯泡玻璃渣子扫到一边，我才跟师父坐在桌子上休息。
我问师父，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知道那个鬼魂位置的？
师父告诉我说，这四张符咒你也看到了，就是把这个教室作为一个范围，这个范围里的不管是人是鬼，都只能留下一个，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你站到外面的原因。而我和那个鬼魂都在这个范围内，意味着除了争个胜负，别无选择。
师父一边说着，一边给我演示他左右手当时的动作，右手的二指决这个大家都明白，一般来说，可做剑，可做笔，还能提气，是最常用的指决之一。而左手结的手印，看上去则有点像是在比中指，但是手指卷曲的方向和握拳的姿势是不同的，这叫“醒印”，分支门派对它的称谓也因此有些不同，是操控五雷震醒咒的关键手印之一。
师父说，刚才我念的那段咒，就是五雷震醒咒，属于民间道法，讲究快和使用，尤其是在临时有危险的时候，能够比较快速地施展出来。这段咒是从道门雷公咒演化而来，作用实际上相差不大，都是借助雷公之天力，压制、击打亡魂。
这个手印并不能一招制敌，除非是那种非常弱小的鬼魂，但是每一次劈打，都能够削弱鬼魂的力量，直到它彻底屈服。
师父说，那个小木人你是知道的，让这个鬼魂附身其中，它的执念比较大，需要驯化教养后，再行送走。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十四章 一本日记
我问师父说，可是您不是说过，需要找到这个属于这个鬼魂的东西，才能把它送走吗？师父说的确是这样，找寻这些东西是为了了解这个鬼魂留存下来的原因，我们道家人在驱邪抓鬼这件事上，就好像是法官一样，即便是认定了它们有罪，也要根据罪的大小制定合理的处理方式，像今天这个鬼魂这样，是它先找上了咱们，咱们是不得不战。
师父强调说，臭小子你记住，人鬼虽不同道，却都是六道众生之一，本是二者平等。但是如果人家先动手欺负你，你就大可不必将这些规矩挂在心上，否则的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时间，师父和我就满教室开始寻找那个鬼魂生前留下的东西，原本师父认为有可能在房梁上，但是因为房梁上有电灯的布线，所以如果有东西的话也早就被施工队找到了。
我一边帮着师父寻找，一边问师父说，那现在咱们把两个鬼魂都处理了，这村子是不是就没事了？师父说肯定没事了，但是这件事还没有结束，我们还不知道这两个鬼魂是因何偏偏在此刻重现人间，这种事就不能胡乱猜测，必须找到那个东西，才有判断的机会。
我问师父，就算找到了，那又怎么能判断呢？这两个人都已经死去这么长时间了，知情人恐怕也早就不在人世了。师父笑了笑说，臭小子，你要知道在我们这个行业里，不止有你师父我这样的道士，还有很多各自有手艺的江湖异士，只要有属于某个鬼魂的东西，多找这些异士帮帮忙，一切事情都是可以查得清清楚楚的。
最后我和师父在靠外的那堵墙上，拍到了一块声音空荡的青砖。我和师父七手八脚地好不容易撬开了砖，发现里边是内空的，藏着一本牛皮纸封皮的小册子，封皮上有一个印花的十字架，看来应该就是这个教堂里的东西，里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我仔细看了看，发现是一本日记。
师父翻了几页后，就把日记放在怀里，然后把砖墙堵上，接着就对我说，行了走吧，这本日记慢慢抽时间再研究。
回村后师父把事情的一切经过都告诉了刘老先生，并坦言自己此刻只是除了鬼魅，并未了解其根源是什么，日后水落石出，定然书信告知。
当天晚上刘老先生带领全村人为师父庆功，于是我也跟着沾光，吃了一顿大鱼大肉，第二天一早，师父就带着我辞别村民们，踏上了回家的路，临别前，刘老先生还准备了不少山里的特产和活鸡活鸭，鸡蛋鸭蛋什么的，当做酬劳，这些东西，也足够我跟师父吃上好一阵子了。
至此，我也算圆满完成了我第一次跟着师父的出单。师父并没有带我去拜拜观音故里的菩萨庙，而是直接就跳上了往回走的长途车。
回程的路上我依旧恶心难忍，一直晕车，师父却没怎么搭理我，一直在翻看带回来的那本日记，当我们在重庆下车后步行回家，师父在路上才告诉我这本日记的内容。这本日记是当时教堂里的神父写的，而这个神父，就是被师父封印在小木人上的那个鬼魂。
他和修女都是中国人，但却并不是刘老先生村子里的人，是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受到教会的指派，去了那里做神父。神父和修女是秘密情人的关系，然而事实上修女是不允许和神父有这样的不伦关系的。两个人却都深陷其中，被其他的教会察觉到了这件事，要告发他们。
神父为了让这件事来个死无对证，就在某天夜里以密会的名义把修女骗到了小树林，并枪杀、埋葬了她。在杀死修女后，神父在日记里的字句就开始有些不正常了，说自己常常半夜听见女人的尖叫声，有时候甚至在教堂里，也能够看见鬼魅之类的。
日记到了这里就没有继续写下去了，所以后面发生了什么，那本日记为什么会藏在墙里，如果不去追查的话，估计谁也无从得知。
师父跟我说，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神父常常见到的鬼魅，应该就是那个修女的亡魂，自己有悖人伦地爱着的人，却为了保自身前途就杀害了自己，它当然要复仇了。
神父最后的死应该也和这个修女有关。两人死后继续互相缠斗，但却都没有影响到村民们。几十年后的施工队来了，在改建过程中，就很有可能找到那本藏在墙里的日记，神父的鬼魂在本能地保护自己的秘密，而修女的鬼魂却一定要神父受到应有的惩罚，于是乎，就有了村民不断撞鬼，小树林里冒出迷雾这样的事件。
尽管后面的是师父的推测，但是却有理有据。只是我有一点不懂，于是我问师父说，他们西洋教会的人，用咱们中国道家的法子，也能够处理得好吗？
师父说，生前的信仰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环境。不管是哪个文化下的人，对死亡都是有一种天生的畏惧的。而且都理所应当地认为，人死后一定会变成鬼魂。所以当一个鬼魂出现的时候已经深知自己是鬼魂的话，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佛家的，道家的，甚至是西洋宗教的，都会制服它们。区别只在于过程而不是结果，这就好比你用一把刀杀死了一个人，和你用榔头砸死了人，死就是死，结论并不会改变，改变的只是手段罢了。
我问师父，那这本日记你打算怎么处理？师父说，在净化神父的亡魂的时候，他会找机会求证自己猜测的真伪，等到这个神父的亡魂戾气消散，送它往生的时候，在把这本日记一起烧掉。
师父说，这是为了不在这个世界上留存任何有可能让它走得不情愿的东西，因为他之前杀死修女这种恶劣行径，无论是在我这里还是在阴曹地府，都少不了受苦受罪。
那天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师父都没有再接这种要出远门的单。偶尔有些本地的，师父也会带着我一起去，更多的时间，我就是在跟着师父学习一些简单的法术，渐渐的，我本身算是个喜欢学习的人，所以学起来也很快。师父的手艺一半靠练习，一半靠记忆，练习的就是书写符咒，双手结印等，记忆的大多是一些对应符咒的咒文，以及前辈们的经验故事等等。
到了1964年的时候，师父才开始教我兵马术，我也在师父神坛边上的一角，自己立了个小小的坛口。
起初的时候，我并没有什么本领像师父那样先办完事再把亡魂收走做兵马，而是常常到一些阴气较重的地方收集那些散落在外的孤魂野鬼，偶尔会遇到反抗，即便生疏，即便处理起来手忙脚乱，我就当做是联系了。1965年我的兵马术已经略有小成，指挥兵马办大事还不行，但是像师父那样找找线索，已经游刃有余了。
由于符咒、水法、咒法、兵马都已经不算是入门的新手，于是师父开始从1965年起接单的次数渐渐频繁起来，有些大点的单子师父带着我一起做，有些小的，师父就跟着我一起去，但是却交给我独立去做，他只在旁边看着，如果做得不对他会及时提醒我，每次办完回家，也需要重新把今天的过程口述一次给师父，当做温习。
不过在我们师徒之间有一个规定：假如我收了事主的任何东西，不管是鸡蛋鸭蛋，白菜大米，还是金银钱财，这部分算是酬劳，都一定要让师父一起享用，这是道门规矩，不忘师父恩的意思。这一点对于我来说其实无所谓，反正我都跟师父吃住都在一起，全都给师父我也没意见。
在1965年的春夏之交，有一天师父回家后就告诉我，三天后要我去千厮门某路某巷多少号找一个叫李晓曦的男人，他们家小孩受了惊，却又不是普通的受惊，这件事师父说他就教给我来做，算是对我手艺更上一层台阶的考较。这件事结束之后，他会逐渐带着我认识一下重庆城里活跃在这个行业里，他口中的“江湖异士”。
平日里听师父说了许多这些江湖异士的奇闻，很是向往，如今师父这么一说，我就更加期待了。于是我问师父，那个叫李晓曦的，家里孩子有多大了？师父说他也不知道，一切让我自行处理，别丢了咱们师门的颜面就行。
我问师父，那这次你还是跟着我一起去吗？师父却摇摇头说他不去，这一次一切都由我自己决定，自己做主。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十五章 受惊女童
师父这句话，意味着这一次才算是我真正的第一次自己出单。那天为止，我刚好拜师差不多5年。这5年里师父也算是尽心尽力，能够口传的技艺，几乎是倾囊相授，然而有些需要假以时日练习的法术，以及必须有经验做辅助的实例，就是最近这一两年来，师父不断带着我跑单的原因。
第一次单独去出单，这让我兴奋了许久。其实师父说的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受惊的事件，对于我来说，其实构不成难度。
真正让我兴奋的，是此番我将以一位师傅的身份出现在事主的家里，而不像以往那样，是个小徒。
人总是这样，期许这一件事的到来的时候，这段日子总觉得过得缓慢。三天时间原本一晃即过，可我却觉得等了很久一般。
第三天之前的那个晚上，我提前预想了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也带好了每一种工具。在我开始跟着师父跑单的时候，有些很私人化的东西例如罗盘，印章等，师父就特意为我置办了一套，有些如招魂幡、铃铛等等，还是跟师父一起混合使用，大多数时候，从起初的我帮师父打下手，变成他在边上给我指点，甚至包括这次让我独自出单，其实我心里明白，这也是师父对我这些年来的一种肯定，因为他确信，我能够把这件事顺利地办妥。
这是一种信任，我知道我不可辜负。
按照师父说的地址，我找到了这个叫李晓曦的男人。知道我要来，他早早就在家里等候，只不过见到我的时候，他还是稍微愣了一下。我想那是因为我的岁数的关系。
那一年我才22岁，大概他没有想到我这么年轻，我告诉他我是林师傅的徒弟，您家里这件事，师傅让我来处理就好。
李先生很是客气，因为师父在这个行业里早已远近闻名，所以既然是他的徒弟，自然也查不到哪去。而李先生甚至还觉得有些欣喜，我想他大概是认为，既然师父只派徒弟来处理，说明这件事并不会难道哪去，也说明自己家遇到的这件事，不算什么大事。
李先生的爱人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坐下跟我说了下他们家的情况。李先生是退伍军人，参加过抗美援朝，并在战争中有过立功。1958年的时候是最后一批撤离朝鲜的军人。后来在部队继续服役了两年，就转业退伍了。部队给他安排到了本地的民政局，做了一名小科长。
爱人是工厂里的工人，正是毛主席来视察的时候刚刚参加工作的一批。夫妻俩都是正派勤勉的人，家里条件相对而言还算不错，但是由于俩人结婚的时候岁数都不小了，所以婚后第一年就赶紧要了个孩子，是个女孩儿，如今马上就四岁，夫妻俩视她为掌上明珠。
李先生皱着眉头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今年的年初开始，小孩子就断断续续出现噩梦，胆怯，夜里睡不好等现象，最早的时候家里人觉得这是小孩的正常现象，也就没有加以注意，随着时间就变得越来越严重，晚上常常尖叫着惊醒，然后就指着屋子里的小衣柜说怕！怕！本来这些情况大多出现在晚上，但是最近这一个多月一来，却经常连白天都会这样，而且孩子时不时就发烧，不管怎么吃药打针总是不退烧，但是过两天又自己恢复了。
李先生的爱人说，家里的老人信佛，说这是小孩子让东西给迷住了，于是就去庙里求了些水，又在房间里倒挂黑铁剪刀，老人懂的那些招都试过了，却还是不见好。
这孩子还这么小，有些心里头的想法又没办法准确地表达给我们大人，成天哭哭闹闹的，我们当父母的，心里头心疼啊。李先生补充道，心疼倒也罢了，只是查不到原因，也完全没有对策，这让我们心急如焚。
李先生的爱人说着说着情到深处，竟然开始默默流泪。我虽然跟着师父干这行，但是我心软，尽管年轻，没有当过父母于是也无法完全体会他们的心情。我的父母在我成年之前都相继离开了我，所以我找到这种牵挂家人的感觉。
我开始观察了一下他们家，几乎每个门上，都挂了一把黑色的小剪刀，剪刀尖利的一头朝下，把手上，还缠了红色的线。这是民间的土方法，在老百姓之间传了前年之久，因为剪刀是尖锐的，有伤害性，在门上挂剪刀是为了吓唬那些想要进屋的妖魔鬼怪，这道理就像在门口挂镜子，挂桃木剑等等是一样的。
这种办法不能说没用，只是要分情况，大多数情况下都只能缓解现状，并不能从根源去杜绝这个现象的继续发生。
于是我问李先生，那在我来之前，你们还请其他人来瞧过吗？我之所以这么问，也是因为师父说过，行业里的师傅很多，如果咱们接手的是别人已经做过的事情，就要先问个仔细，以免冲撞了别人，这样既不尊敬人，也容易乱中出错。
李先生告诉我说没有了，因为自己是军人，一直以来都不怎么相信这些迷信的东西，只是这件事我们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才托人打听到了你的师父。
坦率地说，在那个年代里，人们的思想有了很大的转变，大多数人都是出生在解放前，深受封建思想的苦。所以此刻李先生直言说我们这个行业属于迷信，我却无法反驳，毕竟人家是军人出身，心里有怀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于是我问李先生，那你们家小姑娘现在在哪里？李先生说在屋里睡觉呢，昨晚也是闹腾了一个晚上，这天快亮的时候才好不容易睡过去。李先生叹气说，我和我爱人工作都比较忙，我还稍微好点每个礼拜能够有一天时间休息，但是爱人的工作是需要和人轮换的，有时候白班，有时候夜班，孩子原本两岁的时候就送去了爱人厂里的托儿所，这一年多也算是好好的，但是自打发病以来，闹起来那些老师根本就管不住，于是没办法，只能让爱人跟厂里请假，我也出面去说情，这段日子一来，爱人就一直在家照顾孩子。
我问李先生，你刚刚说是年初的时候孩子开始出现这种情况的是吗？李先生说是的，就在过年期间开始的，那段时间自己常常带着孩子去街上站着看沿街的敲锣打鼓，舞龙舞狮，回到家后没多久孩子就开始出现这些现象了，正因为如此，家里的老人才说孩子是受了惊吓，要收惊才行。我就不明白了，我家女儿连鞭炮都不怕，这舞龙舞狮怎么就会受到惊吓。
李先生一边说一边摇头，看得出这件事已经让他伤透了脑筋。我其实很想告诉他，所谓的受惊，并不是只是受到了明显的惊吓，还有可能是因为一些其他的诱因造成的。但是我害怕我说出口他又流露出我是一派迷信的意思，所以还是趁早闭嘴吧。
我对李先生说，我想先看看你女儿，再来说怎么处理。
李先生和爱人带着我走到房间里，我从一进屋就开始用力呼吸，试图闻闻这个房间里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味道，但是房间里却透着一丝丝臭臭的感觉，像是屎尿的味道。
看到我一直这么闻，李先生的爱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了小师傅，这孩子一哭闹起来，有时候不管怎么哄都没用，孩子还小，就常常屎尿都拉裤子里了。我摇摇手说没事，我不是在闻这个，剩下的我也没有多解释，因为知道小姑娘好不容易才入睡，我也就没有开灯，我就走到窗户边上，把原本遮住的窗帘拉开了一条小缝，好让房间里的光线稍微充足一点，又不至于让小孩子醒过来。
床上的小姑娘盖着一层有点厚的被子，如今的时节，已经快接近夏天，不冷不热非常舒服，这厚被子显然有些不合常理，于是我走到小姑娘身边，轻轻掀起她的被子，却发现小姑娘双拳紧握，身体蜷缩着，侧躺着身体，这是一个看上去非常没有安全感的姿势，而且小姑娘的脖子和额头，冒着细细的汗珠，身体却每隔一两秒钟，就微微颤抖几秒时间。
我伸出手指摸了摸小姑娘的耳朵背后，突然心里一惊。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十六章 水碗问米
师父曾经教过我，人的耳朵背后，和脑袋的夹缝处，温度和人的额头温度理应是一样的。而且耳朵背后如果稍微仔细点摸，是可以摸到人的脉搏的。俗话说，十道九医，我们的医学有四诊，望闻问切，所以一些基本的判断生命体征的技巧，师父是从最初的时候就开始教我。而眼下这个小姑娘，耳根后面非常烫，并且脉搏速度混乱，而且比较快。真正让我吃惊的是，一般来讲人的呼吸和脉搏的律动是有一定关联的，心跳很快的人，相对而言呼吸也会比较快，但是这个小姑娘的心跳很快，呼吸却显得特别冗长，长到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应有的呼吸速度。
这时候，我才明白师父前几天跟我说，这个小孩子是受惊，却又不单单是受惊的含义。
李先生的爱人跟我说，最近这段日子，孩子的哭闹已经开始不分白天黑夜，作息时间也一塌糊涂，没有规律可循。去看病就说孩子是普通的季节性发烧，打针吃药却不管用，这段日子以来，中药西药吃了不少，孩子现在已经不肯吃药了。我问她说，那孩子的精神状况呢，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李先生的爱人说，只是变得很敏感，很粘人，总是无精打采的，情绪肯定很糟糕，但是身体方面，除了发烧和哭闹之外，暂时还没有别的异常。
我仔细看了看小孩的五官，这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但是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的闹腾，孩子看上去还是很憔悴。嘴唇有些干裂，嘴角也有一点点红色的小疹子，这些都是缺乏营养引起的，看得出这段日子孩子其实没怎么吃下东西。小姑娘的下眼睑有非常严重的淤青，这通常是休息不足造成的，这一点已经从她的父母口中证实过了。但是小姑娘紧紧闭着的双眼，眼皮却随着身体的颤动而颤动，隔着眼皮，还依稀能够看到里边的眼仁时不时在转动。孩子身体的颤抖，有可能是因为发烧身上发冷的关系，也有可能她此刻正在做着一场噩梦，现在的她虽然看起来是熟睡，但是应该也只是一个刚刚睡着的状态，也许任何一点她不熟悉的响动，就有可能引发她的惊醒，继而开始歇斯底里。
我轻轻伸手去检查了一下孩子的眼睛，下眼皮翻开是暗红色的，比正常的颜色还要稍微深一些，上眼皮翻开，却是发白的。我开始有点迟疑和担心，因为如果按照一般的受惊来说的话，孩子的上眼皮是眼睛上的皮肤唯一可以随着意识而动的部分，越是发白，就意味着血脉越是不流畅，这样的人总有种想闭上眼睛打瞌睡的欲望。而发白的程度，直接决定着这个状况以及持续了多久。
从小姑娘的眼皮来看，这种白是有点可怕的。而他父亲说她开始出现这种情况是过年期间，而在我看来，至少还会更早一些。
我们退出小女孩的房间，我告诉了夫妻俩我这里看到的情况，我也坦言我目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发了这样的情况，但是小孩的情况以及显然不仅仅只是受惊这么简单了，她很有可能是被邪气侵蚀了。
被邪气侵蚀，这跟鬼上身、生鬼病有一点类似，但未必就一定跟鬼有关系，在中国的阴阳五行学说中，任何病症，都是因为邪气而引起的，所以才有了驱邪扶正，人为地去调理这当中的阴阳平衡，达到治病的效果。绝大多数情况下，经过治疗就会有明显的好转，但是在我来之前，这家人已经带着孩子看过医生，却始终没有好转，这就不得不让我从另一个角度去考虑这个问题，孩子是不是撞邪了，因为李先生起初的描述中，提到孩子夜里醒来，尖叫着指着衣柜说怕，她究竟在怕什么，难道是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一切的猜测都只是猜测，孩子还太小，本身就不太懂得表达，于是我只能用玄术来进行解答。我请李先生告诉了我孩子的出生时间，姓名等，简单在左手掌心里排了个九宫格起卦，卦象落下后，停在了兑七、二卦，此卦属金，又主家中女童，宫内有白虎落在死门，按照这个卦的意思，孩子是一个凶多吉少的状况，如果这个状况继续拖下去，假如运气好，挨过了这一年的秋分节气，孩子才有可能好转，但是更大的可能性，是孩子拖不到那个时候，就被拖疯，或者拖死。
我没敢直接把起卦的结论告诉李先生夫妻俩，我找到如果我一说，这两口子肯定会被吓到，我是来解决问题的，又不是来给人添堵的，即便要说，也等这件事过去后再论。于是我从包里取出碗来，倒水烧符，开始圆光问事。却从显影中，看见符纸灰变得又长又细，看上去像一条蛇，也像是一条绳子。
看到我行水法后的显影，夫妻俩都有些吃惊。我问他们说，在孩子出现这种事的前后那段日子，有没有遇到过蛇或者有什么长条形的绳子之类的，你们能想起来的就想一下。我的水法不如师父那么高深，我只能从显影中的线索基础之上再进一步推敲，而师父据说圆光术的修行已经比较高了，能够直接从显影中看出字来，这就让他对线索的分析更加具体也更为准确。夫妻俩想了想说，这大冬天的，哪里来的蛇。绳子孩子倒是常常会玩，给她买过跳绳，她有时候也会玩她妈妈织毛衣的毛线球。但是那只手游戏而已，孩子除此之外也有许多玩的花样，并不仅仅是绳子而已呀。
这个时候，李先生的爱人突然说，会不会是当时带着孩子看了舞龙的关系呀，你们看着碗里常常的一条，会不会是一条龙？
虽然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是可能性微乎其微，作为一个学习道法的人来说，我是相信龙的存在的，我们把每一条山川河流都看作是巨龙的脉络，以此来判断一个地方的大运风水。但是此刻她说这碗里是龙，我却不以为然，首先是没有龙爪，一个都没有，其次我从没听说过任何人会因为看了舞龙舞狮就受到惊吓。最重要的，是我手艺有限，还没有精深到可以直接在显影中看到龙的地步。
我告诉李先生的爱人，这不太可能，孩子现下的状态，虽然精神不好，但是却没有疯癫。所以她看到的东西，也许就是她最害怕的东西。我顿了顿说，这小孩子睡到半夜惊醒，指着衣柜说害怕，冒昧请问一下，你们当时有打开衣柜检查过吗？李先生说当时就开灯检查了，为的就是哄好女儿让她别害怕，衣柜里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但是自己打开衣柜门后，孩子就疯狂地蹬腿，捂眼睛，尖叫大哭着。
我打断他的话问道，为什么小孩子要捂着眼睛？李先生和爱人对望了一眼后回答我说，因为她说她害怕啊。我好想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问李先生，你的衣柜里有没有长条形的，像绳子一样的东西？李先生想了想说有，自己当兵时的军用皮带在里边挂着。但是那东西早就挂在那里，也是看到过的，从来都不害怕，怎么会偏偏现在才来害怕呢？小师傅，要不然您再亲自去检查检查？
我说先不忙，因为当下我还没办法确定孩子受惊的原因是什么，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孩子的情况绝非普通受惊，此刻我比较担心的是，是因为鬼怪而引起的。如果要证明，我也只能用水法来求证。于是我摸出七颗米，丢到碗里，然后开始发问，问的内容大概是，如果这件事是因为鬼怪引起的，就沉四颗，浮起三颗，四颗沉到底后再浮起一颗来。如果是因为其他原因的话，就全部沉下。
几秒种后，碗里的米四颗沉下，三颗浮着。这只是第一步，因为也有可能是纯属巧合。紧接着一颗沉下的米歪歪扭扭地又浮了上来，这种概率可谓微乎其微，所以毫无疑问，这件是件鬼事。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十七章 拉链领带
看到这一幕，李先生夫妇俩都惊呆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不安和害怕。李先生抓着我的手对我说，小师傅，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只要她好起来，我愿意一辈子信佛。
我心里骂道，我他妈是道家人，你跟我说信佛有个蛋用啊？但是我依旧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表示我会尽力而为。
李先生的爱人着急地问，那现在小师傅打算怎么做？我告诉她刚才在手心起了一卦，虽然并非吉卦但也不至于特别凶险，孩子在秋分之日会过一个关，这个关原本是我这样的人不加干预的情况下，全凭孩子自身的顽强来过的，过则生不过则灭。
李先生的爱人声音颤抖着说，什么叫灭，是要死的意思吗？我告诉她，那是最坏的可能，也不能更糟糕了，但是即便是死不了，有可能变癫子疯子，到时候你们夫妻俩也得一辈子伺候，生不如死啊。
这我倒是没有骗他们，只是当下的情况，我必须要把一些最坏的打算告诉他们，假如这件事我处理不了，也是小女孩命该如此，我也好有个台阶下。
此事在我看来，需要按照几个步骤进行，小女孩的症状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了，如今最关键的不是想法子怎么拔除根源，而是要先护住小女孩本身，不让她的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只有在这个前提之下，我才能够有时间去寻找事情的根源。要保住孩子，我只能靠兵马。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先来到小女孩的床前，用朱砂在她的额头正中央点了一个红点。
朱砂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可以吓唬鬼魂的东西。听师父说过，鬼魂眼里看到的朱砂，是闪着金光的，那种光对于鬼怪来讲是非常刺眼的，好让它们知难而退，不可靠近。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家庭会在给孩子打扮的时候，在额头中间点一个小红点，他们认为这是一种久远的习惯，并不知道为什么，而事实上这个举动最初就是为了给孩子辟邪，只不过多年以来被人遗忘了罢了。
在点下朱砂墨后，我轻轻握住小姑娘的手，一边在她的手心书写金光印，一边用手掌在她的手掌上悬空搓着，口里念叨着：“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气腾腾，金光速现！急急如律令！”
这段金光神咒是入门之初就必须要求背诵的，其目的在于上表恭请神明真人，借雷光电气护住事主的身体不被阴邪之物侵犯的意思，是保护孩子的一种手段，当然还有许多诸如此类的咒法，只不过这段我记得比较熟而已。
接着抓起孩子的另一只手，如法炮制，但是这次却是画的安神印，念的也是安神咒：“天下神兵，八卦之精，摄到神将，安坐慰吾身，闻咒速至，百事通灵，无事不报，不得违令，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这就比较容易理解了，老君是三清之一，能号令三界兵马，安神咒的作用在于让人的心智平和，不受影响，麻烦的是，这道咒需要念诵三次，相对麻烦。如此一来，金光神咒和安神咒同施，小女孩内外都受到了保护，我也就有充足的时间来调查缘由。
接下来就该我放兵马出坛了。自从跟随师父学习了兵马术以后，到当下我已经有了一点小进步，不过我依旧只能掌控猖兵，那是最为低级的种类。但是面对李先生家里这件事的时候，我却是让兵马兵分两路，一路护人，一路查事，小女孩在两道咒的保护下本来已经非常安全，加上一路兵马就更万无一失了，而当我手里点燃三支香，请兵马指路的时候，香却飘荡着，直接把我再一次带进了小女孩的房间内，并在关上门的衣柜边徘徊，意思是衣柜里有答案，或是下一个线索。
虽然我早就预料到问题出在衣柜的某样东西上，起初圆光术里的显影李先生也证实了，他认为是他早年在部队的时候使用的那条皮带。于是我让李先生夫妻俩打开衣柜门，把里边的一切东西都捣腾出来，一个挨着一个摆放在地上，这件事必须在我这三支香烧尽之前完成，我才能给根据香的走势来判断究竟是哪一个东西出了问题。
知道时间紧迫，夫妻很快就满满铺了一地，这个衣柜是全家人一起用的，除了孩子的少量衣服外，更多是成年人的。我看也差不多了，于是继续让兵马带路。我蹲下身子，单手持香，把香树立在了这么多衣服大约中间的位置，然后任香自由飘动。
几秒钟后，原本零散的香，开始聚集成一条细细白白的线，接着就下坠，落在了一条格子领带上。
我拿起那条领带，眼睛望着李先生。这领带显然是他的东西，这是一条拉链领带，是专门给那些不懂怎么打领带的人准备的，只需要往脖子上一套，然后拉上拉链即可。虽然不是最初碗里呈现的长条形绳子的形状，但是如果把它的结拆开，也照样是一条长长的绳子。
李先生很是诧异，想必他和我一样，都先入为主地认为问题应该出在那条军用皮带上，没想到竟然是一条领带。他结结巴巴地跟我说，这…这条领带上有鬼？我告诉他，领带没有鬼，但是你家小孩现在这样子，是跟这条领带有关系的。你现在跟我说说，这条领带你是哪里来的？
李先生的爱人说，这条领带是她的父亲的，父亲四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去世后家里的兄弟姐妹们就各自选了些老人生前的遗物保存，当做留个念想了。而李先生当时就选择了这条领带，一直保存着当纪念，从来没有戴过。
听她说到此处，我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但是此刻下结论还有些言之过早，跟随师父这几年，我渐渐学会了把猜测当做一个论据去加以证明，而这些猜测全都来自于经验的累积。听到李先生的爱人说到一个亡去的家人，这样一来，这种猜疑的可能性就大了不少。
于是我对他们说，你们每年有按时祭拜吗？老人生前喜欢你们，喜欢孩子吗？李先生说，每年的清明和春节，都一定会去扫墓祭拜的，老丈人为人也是知书达理，见着谁都乐呵呵的，膝下的儿女也都非常孝顺，晚年还是非常幸福的，所以他应该还是挺喜欢我们的吧。不过这个孩子老人从未见过，在她出生之前的三个月，老人就已经离开人世了。
我心里琢磨，如果说老人儿女孝顺晚年幸福的话，那他对于自己的死亡接受起来应该比较顺利，也就意味着在死后49天之内，他就应该主动往生了才对。这就跟这个小女孩出生的时间前后顺序不符了。
而这个时候，李先生的爱人却哭了起来，她说自己当时已经怀孕六个多月，父亲离世后，要办三天丧事，家里的老人都阻拦着自己，说怀了孩子的人不要出席葬礼，自己的爸爸也不行，让李先生代为尽孝，老人会理解的。当时自己说什么都不肯，毕竟那是自己的父亲，却被自己的妈妈和婆婆一起劝告，说一定要听话，白事的场合下，阴气重，容易出喜丧鬼，专挑身子弱情绪差的人，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肚子里的孩子才对。
我点点头，其实老人说的是对的，不管是在孕期的哪个阶段，出席葬礼都是不太好的，顶多也只能现场祭拜一下，就需要尽快离开，灵堂的范围，一般是忌讳孕妇进去的，毕竟一个是死，一个快生，这样两种不同的状态，是互相抵触的。但是这种状况往往跟咱们中国人的忠孝道德相违背，自己的父亲去世了，想要灵前尽孝，实在也是人之常情。
而老人口中的喜丧鬼，也的确是猛鬼之一。所谓喜，多是指结婚、大寿等。丧则代表葬礼。而这样的场合下，大多会请来亲朋好友共聚一堂，人一旦多了，总不能每个人都认识。就算每个人都认识，也不会认识每个人的家属。但是如果在喜事的场合下有人穿着黑白的素衣，或是丧事的情况下有人穿着花衣服或者红衣服，这个家伙恰好又不认识的话，就很有可能是喜丧鬼，这种鬼会寻找在场最容易被影响的人下手，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一命呜呼。
于是我问李先生的爱人说，那你最终还是没去对吗？她点点头，说自己在家朝着灵堂的方向磕了头，也请李先生代为烧香祭拜。后来临产之前，断断续续发过一阵子梦，其中倒是梦到过我的爸爸，但是醒来以后，也没在意。
我突然想到，孕期的梦，尤其是梦见死人，这多多少少会有些参考性，于是问她说，那你父亲去世的时候，你已经怀孕六个多月，他是知道的对吧？李先生的爱人说，当然知道了，当时父亲已经生病的时候，自己才刚刚怀上孩子，就立刻把这消息告诉了父亲，想要借此给父亲冲冲喜，父亲当时就很高兴，一直拖了五六个月才去世，他死后我妈还说，你爸要不是想亲眼看看小外孙，恐怕也拖不了这么长时间，没想到还是没能等到。
说到此处，夫妻俩突然都安静了下来，然后对望一眼。我想他们应该跟我想到一处了。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十八章 落幡渡魂
李先生有点不敢相信地对他爱人说，会不会是…你爸爸喜欢孩子，所以就一直留在咱们身边，看着孩子？李先生的爱人也不知所措地说，可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孩子前几年没事，偏偏今年才出事呢？
我打断他们二人的讨论，因为我才是这屋里唯一有办法帮忙的人。我告诉他们，孩子在三岁以前，心智基本上不完整，没有形成一个准确的怕与不怕的概念，现在我基本上可以判断，情况就是你们说的那样，老人是因为喜欢孩子，于是留了下来，死后49日并未往生。而鬼魂在人世间留存的时限最高只被允许了49日，49日之后，就成了孤魂野鬼，你们每年的烧香祭拜，他都是收不到的。而且会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他自身的消耗也就越来越大，到最后就只剩下一点留下来的初衷跟本能，到这点本能也被消耗殆尽的时候，鬼性就会完全展露，那个时候就会开始害人了。
我告诉他们，眼下看来，你们的父亲应该恰好在一个人性渐失，鬼性渐起的阶段，孩子在三岁后，对于有些简单的事情，开始懂得分辨。也许刚出生的时候就见过你的父亲，但是不觉得害怕，而今你父亲的行为越来越诡异后，孩子就会害怕了。这就是为什么她会大半夜惊醒，然后指着柜子说害怕了。
说完我指了指那个已经被腾空的衣柜。然后说，这柜子里唯一和你父亲相关的东西，就是他生前的那条领带，不管是人还是鬼，都会习惯性朝着自己熟悉的东西靠近，他的行为让孩子害怕，抗拒，而他又疼爱孩子，在意识模糊下就情不自禁地靠近孩子，这样一来就会影响孩子的健康。但随着孩子的抗拒加深，他的爱护就越来越没有分寸，如此恶性循环，最终消耗了自己，也害到了孩子。
我说完这句后，李先生的爱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掩面大哭。李先生赶紧蹲下安慰她。我对他们夫妻俩说，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怪你们的父亲，人死后就该放下，放不下的统统都是执念，虽然他的初衷只是为了看看孩子，但是却耽误了往生的时间，如今如果没有师傅来指引，他只能越来越弱，继而永不超生，这也就罢了，在自己永不超生之前，还因为自己的情难自禁，害了一个自己的亲人。
我心里也有点感叹，因为虽然是怪这个老人，但是却不能说他做错了。有时候我们在判断一件事的时候，不能仅仅从结果去看，还需要想想动机。虽说死者为大，但活着的人，才真正是看得见摸得着，应该去珍重和保护的人。
我伸手去扶起夫妻俩，对他们说，你们放心吧，既然已经查到了原因，剩下的就是把老爷子带走的事了。你家孩子的病因老爷子而起，他不在了，孩子好好休养，很快也会恢复的。这件事你们夫妻俩做得最对的一点就是在没出大乱子前找到了我们这个行业里的人，如果再拖上两三个月，孩子可就非常危险了，即便那个时候再带走老人，孩子的身体也被折磨得差不多了，要恢复就全凭天意了。
李先生一言不发，皱着眉头。毕竟一边是自己心肝宝贝的女儿，一边却是爱人的父亲，自己的老丈人。此时此刻，他似乎说什么都不妥。反倒是李先生的爱人哭着对我说，小师傅，那就拜托里带走我父亲，送他去个好去处，你帮我转告他，孩子们在他生前没能给他膝下欢乐，今后一定每年都好好祭拜，让他安心去吧。
事到如今，善后的事情就自然该我来处理。但是由于经验还是不够，我不知道怎样处理才能带去我对死者最大的敬意。如果把他收走作为猖兵，看上去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我的坛门很小，他是一个完整的鬼魂，需要净化好长时间，我才能送走他，这样一来，也算是耽误了人家往生的时间。但是如果我现在就做法事进行超度的话，我却不敢确保自己有能力超度走一个有着这么强执念的鬼魂，都说爱的力量是无限的，这个鬼魂留下来的唯一执念，就是爱着自己的外孙女。
想了很久，我还是放弃了收他为猖兵的想法，决定冒险一试，现场超度，就算是碰碰运气吧，万一成功了呢，顺便还能给自己练练手。
于是我问了老人的生辰死忌，一边吩咐李先生去外面买一些我必备的东西，香烛纸钱我这里都有，李先生只需要给我准备一只已经打鸣的公鸡和一张红纸即可。他出去购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就开始按照老人的姓名籍贯和八字，开始写书上表。
这叫做牒文，和古时候过关的通关牒文是同样的道理。只不过这个牒文是写给城隍的那些神仙看的。所谓城隍，通俗点讲，就是阴间的公安局，管理着每个死人的户籍档案等等。例如你因何而死，何时往生之类。以前的传说里，说到的阴曹地府，阎罗王，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等，其实就有点像城隍那意思。而在我们每个城市，几乎无一例外地都由城隍庙，用来供奉城隍。城隍是相通的，有牒文上表的亡魂，才在城隍算得上有名有姓，不算黑户。而我要做的，就是打打擦边球，上表牒文的时候，尽可能让这个老人家不会因为逾期滞留而受到过重的惩罚。
很快李先生买着东西回来了，我先是用他买回来的红纸，用三根香作为支撑的骨架，正反两面都用浆糊粘上，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灵位，上边写着亡人某某某之灵位。供上三盘水果，每盘的水果数量只有三个。接着我抓着鸡翅膀，开始朝着四面八方三拜，鸡头即便是我做了往下拜的姿势，它也依旧是挺着脑袋。意味着当我低头看不见的时候，公鸡却是可以看见的。
已经开始打鸣的公鸡代表它已经性成熟，所以它的鸡冠子血是纯阳的。我用手指掐破了一点点籍贯，米粒大小的血珠子就开始冒了出来。我扯下鸡脖子上的毛，沾了点血就贴在门上，墙上，床头，还有我给老人扎的那个灵位上。这是要让他知道，到了离开的时候了，这个地方已经到处都是鸡血鸡毛，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接着我把鸡递给李先生，掏出米又开始四面八方的洒下，此举是在敬天地鬼神，表示有新朋友要来了，还请各位行个方便。再然后，我一手持着招魂幡，一手拿着铜铃铛，在这套房子的每一间屋子里，按照老人八字选择了一种罡步，一边踏着，一边口中吟唱着超度所用的送魂咒。但是却在送魂的时候，遇到了一种极不配合地抵抗。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被宣判死刑的人，即便是明知自己要死了，却在上刑场的时候，出现那种极不情愿地抗拒。我相信这位老先生从我今天出现在他们家开始，他就知道我是要带他走的，然后我在调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给我任何一丁点阻力，这不免让我觉得，他自己也是愿意离开的。而今真的到了分别的时候，他却出现了不舍。
在小姑娘的屋里，无论我怎么念咒踏罡步，却总是要多多少少出现错误，我并不是一个不谨慎的人，尤其是在面对生死这件事上，所以我知道那是老先生在抗拒。眼看都已经到了最后一步，要我此刻收手，也是不可能了。于是我自己定下心来，暗暗使力，却不料我用劲越大，遇到的抵抗也就越强，一时之间，我竟然无法奈何老人家的亡魂。
当时我有点心慌了，因为在目前的这个程度上我若是失败了，就等同于放走了老人家的鬼魂，试想一个在刑场上逃脱的人，一定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来。所以无论如果我不能收手。此刻我虽然手上一直在摇铃，但是我挥动招魂幡的动作却明显缓慢了下来，因为我每挥动一下，就如千斤之重，极其费力。于是我的倔脾气也上来了，闭口闭目，用牙齿轻轻咬着自己的舌头尖，心中猛念道：“幡悬宝号普利无边诸神卫护天罪消愆，经完幡落云旆回天各遵法旨不得稽延，急急如律令！”
这是一段落幡咒，专门用来应对这种亡魂不肯跟着幡走的情况，可是这个咒我虽然熟记，却是第一次使用，于是我用重复的默念来增加自己招魂幡的力量，具体我不记得到底念了多少遍，只是到后来，我的手上一轻，我知道他终于屈服，跟跟着走了，我却睁开眼睛，头晕眼花。
刚才的那一番角力，感觉过了很长时间才算决出胜负，而因为老人家鬼魂的抵抗，在我决定念落幡咒的时候，就注定了他将大大消耗自身，如此一来，原本的往生之日，恐怕是要延后不少，这一点，让我心里有些愧疚，毕竟是因为自己学艺不精，才没有一次成功，这件事，我是要在心里负责的。
剩下的时间，我的心情一直很低落，但是我却没敢跟李先生夫妇俩实情相告。在做完法事后，确保家里已经干干净净，我才叮嘱夫妻俩，从现在开始十四天内，要注意孩子的改变，如果有不好的变化要及时来师父家通知我，不过不出意外的话，孩子三天就会好转，七天大大恢复，十四天应该也就安然无恙了。
夫妻俩连连道谢，支付了我的酬劳，那时候的几块钱，可比现在几百块钱还管用，临走的时候，我还顺走了他们家的一些水果，还有那只做法事的公鸡。按理说我完成了工作，理应高兴才对，但是我却丝毫开心不起来，还在为老人的事情而自责。
快到师父家的时候，破天荒地，我去小商店买了一瓶烧酒。
回到家后，师父看我一脸沮丧，于是问我是不是事情搞砸了，我说没有，于是把情况告诉了师父，师父安慰我说，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既然插手了别人的事，你的做法和决定就能够改变结局，这就是我们这个行业存在的意义，今天这件事只怪你练习不够，也是那个老人家造化如此。
师父看了看我买回来的烧酒，他知道我是个不喝酒的人。但是他却叹了口气，摸着我的头说，你如果心里难过，就带点下酒菜，自己到山顶凉亭去喝酒吧，今天你喝多少师父都不管你，直到你认为你这件事做对了为止。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十九章 剃头先生
于是那天晚上，我莫名其妙地把自己给灌醉了。印象中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天色变暗，月亮出现在远处江心上。剩下的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第二天醒来之后头疼欲裂，我好好地睡在自己的小床板上。至于师父是是么时候上的山把我带回家的，我却丝毫没有印象，只是天黑之后，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也不知道师父是怎么办到的。
从那天开始，我深知自己虽然有能力开始单独出单了，但是经验尚缺，技艺也不够，唯一的办法就是多加练习。除了熟记咒文之外，我还增加了练习圆光术和观香的时间，甚至连原本每天只放出来一次的兵马，也变成了每天早晚各放一次。
师父也兑现了他的承诺，虽然交给我的第一次出单跌跌撞撞，但好歹也是顺利完成了，只是对待鬼魂的处理上，有些不尽人意，所以即便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斤两，师父对我的第一次出单还算是满意的。
那些日子，师父带着我走访了许多他口中的江湖异士，有精通风水堪舆的杨光弼老师傅，有川东端公法的贺天元师傅，有摸骨断命的莫郎中，还有普庵法的天眼师王承乾先生，等等众人，大约十多个。大多是早年躲避战乱去了南方，解放后又回到故乡生活的人。有些人已经不做这门手艺，只是在有人找上门的时候才施以援手，有些人还是靠着本门技艺活跃在江湖上。
师父说，之所以称他们为江湖，因为这些都是我们传统技巧的传承人，在古时候，是很受人尊重的。不过现在国家变了，很多人渐渐开始不相信这些因果玄术，我们都知道如果不继续传承的话，也许就后继无人了。师父说得轻描淡写，却难掩心头的一阵忧伤。当师父带我去拜访那个懂摸骨术的莫郎中的时候，他已经早已不靠摸骨为生了。而是在老城门储奇门附近，开了一家小小医馆，给人抓抓中药，扎扎针灸，推拿经络等，也算是一个受人尊敬的职业了。
师父说莫郎中是祖传医道，到他这一代也记不清到底是第几代了，算不上名医，但大多数常见病症他也是能药到病除的。然而在解放前，莫郎中的父亲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郎中，而他自己却并不是因为医术而出名，却是因为他学的一手摸骨本领。
莫郎中当天看到我，也许是一时兴起，也许是为了在我这样的晚生后辈面前显摆一下，就让我做到他跟前，说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就开始抱着我的头东按一下西捏一下。据传他可以根据人的八字和骨相断人的一生，所以那天在给我摸骨后，他说我脑袋后面反骨奇高，是天资极好的人，做哪行精哪行，并且一做就是一辈子。
言下之意，我是个学道的人，我会成为一个牛逼的道人，并且屹立巅峰，终生不败吗？我当时并不怎么相信，因为我刚开始的时候，就因为自己的不成熟而受到内心的挫败感。
师父告诉我，这些老前辈，个个都是手艺精深，介绍你认识，就是为了你将来多个人脉，人家今天肯见你，是因为卖了你师父的面子，将来你要多多拜访走动，日后如果遇到自己不能解决的难题，他们每个人给你的建议，都将是宝贵的。
我点头，把师父的话记在心里，事实证明我随后的日子里，这些老前辈和他们的弟子们，的确给了我莫大的帮助。
到了1965年的年末，再过不了多久，就要过新年了。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虽然谈不上富裕，但是因为欲望少的关系，大家的幸福感也就比较高涨。那段日子，许多家庭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年。师父的房子在那一排老房子里看上去并不是最小的一幢，但是因为最靠近角落，平日里清贫惯了也没怎么打点，于是看上去还是有点凄凉。好在周围的街坊都是善良的人，知道我和师父平日里就靠着这点手艺为生，好多家都给我们送来了米和油，好让我们师徒俩不至于冷冷清清地过新年。
然后这天师父竟然从外头买了两个灯笼回家，跟我一起挂在门口，这小破屋里，也算开始有点喜庆。却就在灯笼挂上后的第二天，家里来了一个拜访的客人，却是找我的。
这个人我并不认识，但是他一见到我，就喊出了我的名字，我拜师之前的那个名字。我正一脸纳闷，他却自己告诉我说，他姓马，他是我父亲的老相识，年轻的时候一起嗨袍哥，后来一起参军打仗的朋友。还说我小时候他就见过我，但是那会儿太小了我肯定不记得。
这马大叔突如其来的拜访，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在那些年头，人大多还是淳朴的，虽然偶尔也有骗子小偷，但都是极少数，我自认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可以被人图谋的东西，加上马大叔能够说出很多我小时候家里的情况，还有我父亲的事，所以我也就没有怀疑过他到底是不是我父亲的好友这件事。
马大叔说，当时他和我父亲参军出川后，就分到了不同的部队，再见面都已经是回乡后了，我的父亲比他要早回来几年，后来他和我父亲是同一批被抓走的。那是一段我不太愿意去回想的岁月，因为在我眼里，我父亲是个老实的良民，可是由于国家在取缔一些组织的时候，把我父亲当年的那个字头的香堂，都当做是三反而一锅端了，只不过我的父亲没能够挨过来，马大叔却是在我父亲去世后两年多，才从监狱放了出来。
后来马大叔想要找寻一些以前的兄弟和战友，却一个都没找到，在找我父亲的时候，知道我父亲有个同母异父的兄弟，于是就找到了我叔父家的茶馆，这才知道我父亲已经去世的消息，并得知了我母亲改嫁，我拜了道士做师父的事。
马大叔告诉我，他知道这些事的时候，已经是两年前了。而今天来找我，是因为自己这段日子遇到事情了，四处打听可以帮忙的人，突然想起二叔说了我在学道法，这才跑来找我。他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着，看上去很憨厚。
师父一看是我家里的故人来了，赶紧热心地招呼着。我简单介绍了一下我师父，然后就请马大叔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好掂量下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去管。
马大叔说，当初放出来以后，江湖上已经没有码头了，所以自己不得不找个别的营生，于是这些年，就一直在望龙门附近，占了个小小的、两栋楼之间的狭窄过道，上边搭了个棚，当了一名剃头匠，剪头发1毛钱，小本生意，也挣不了什么钱，只能将就生活。
他之前有个老客人，一般来说，每个月都会到他的小摊里来剪一次头发，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也总是剪得特别短，是一个特别慈祥和蔼的人，听说以前也是军人，一枚炮弹在身边爆炸，受了点皮外伤，但是耳朵却因此一只失聪，一只听力微弱了。老大爷很爱笑，每次来剪头发总是笑呵呵指着自己的脑袋，那意思马大叔也就明白了。因为对方是老人的关系，每次马大叔给这个大爷剪完头发，都会免费赠送一次刮胡子和挖耳朵。可是就在两个月之前，那天傍晚开始下起大雨，自己觉得这种天气估计也没人会出来剪头发，于是就打算早点收摊，要知道他平日里都是天黑后才会收摊，就在自己打算收摊的时候，那个大爷又来了。
因为是老熟客，自己也才刚刚准备收摊，就当是帮忙，于是马大叔也高高兴兴给这个大爷剪了头发，大爷临走的时候把钱塞给了马大叔，就转身离开了。马大叔刚把钱放到口袋里，打算对大爷说，下这么大雨，要不然我送您回家吧，我这儿有伞呢。可是当他正打算说出口时，却发现大爷已经消失在雨里了。
马大叔强调说，他的剃头摊就在巷子口，往外一张望上下都是长长的梯坎，可就这转瞬间的功夫，老大爷却不见了，按理说这个岁数的人，没理由走得这么快才对。而且这时候马大叔才想起来，刚才给大爷剃头的时候，他身上的衣服是干的，并没有淋湿，但是下这么大的雨，他又没带伞，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一时间马大叔也想不出为什么，也就不去想了，打算在数数今天进账多少的时候，却发现刚才老大爷塞给自己的钱，是一张解放前，民国政府发行的5000元面值的法币。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二十章 伍仟法币
当时马大叔就更加感到不解了，这旧社会用的货币，早在1949年底重庆解放之后，就全部回收，禁止流通了呀。于是马大叔心想，也许是老人岁数大，早前没有全部如数上交，留了几张当做纪念，又碰巧刚才拿错了吧。马大叔也并没有多想，这人偶尔犯糊涂是难免的事。于是当天就收摊了。
可是在那之后的差不多一个月里，这个老人就再也没有光顾过了。直到五天前的傍晚，也是下起了雨，但是那天雨下得并不大，街上的行人还是不少，于是马大叔也没着急要收摊，这个时候，那老大爷又来了。
马大叔说，当时老大爷来的时候，自己还在给另外一位客人剪头发。于是就招呼老大爷说，大爷您先坐等一下，一会就给你剃。当时那位客人就很纳闷，于是问他说，你跟我说话啊？我这不是坐着剃着呢吗？马大叔笑着说，我没说你，我说那老人家呢。
这位客人很快就剃完，于是马大叔招呼老大爷坐下，知道老大爷耳朵不好，于是他声音稍微有点大的说，老人家，上次你来剃头，给我的钱拿错了，拿成以前的老钱了，下次你来的时候我把钱给你哈，上次就算给你免费剃头了。你今后买东西的时候也注意了，别用到老钱了，万一遇到个好事的，回头给你告上一状，那可就麻烦了。
老大爷默不作声，闭着眼睛，面无表情。马大叔呢心想着大爷耳背还挺厉害，看他闭着眼还以为在养神休息，于是也就没继续说。等照例剪完头发，刮胡子挖耳朵后，老大爷又递给马大叔一张钱，这次马大叔就直接看了一眼，发现依旧是一张5000元的法币。抬头看老大爷，他已经快走到巷子口，于是马大叔就跑上去对老大爷说，大爷您钱又给我给错了，这还是老钱呀。
大爷不理他，继续自己走，马大叔有点着急了，倒不是心疼这一毛钱，而是这连续两次都用老钱来用，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看见老大爷不理他，马大叔心想大概还是没听见吧，于是他就伸手想拉一下老大爷，这一拉不要紧，把马大叔吓了个半死。
马大叔说，这段日子天气已经很冷了，但是这个时候自己才意识到，老大爷这最近两次来，都穿着秋季的薄衣衫，自己抓住老人手的时候，突然手上传来一阵明显的酥麻感。就好像是碰到了什么带电的东西，但是那股电流却不是很强烈，更像是漏电的感觉。而被他这一拉，老人就转过头来，眼睛却没看着马大叔，非常木讷。而老人的额头和周围环境交接的地方，竟然出现了淡淡地半透明、波浪状的感觉。
这一下子吓得马大叔赶紧松手，死死盯着老大爷，然后一个劲往后退。老大爷却也没理他，而是继续转身，自顾自地走了。惊魂未定的马大叔在老人消失在转角后，才敢探出头去看，发现老人离开的那个方向上人来人往，却偏偏没有那个老大爷的踪影。
于是马大叔这才知道，自己这是撞鬼了。起初还是难以相信，但是之前被自己忽略的那些细节前后串联起来一想，就确信自己是撞鬼无疑了。
师父在边上跟我一起听着，我们都没有说话。可是我心里有问题，在师父面前，还是不能以小充大的。于是我眼睛看向师父，师父点点头，那意思是说，既然是找你的，你该怎么去了解就怎么了解。于是我转头问马大叔，你刚刚说你之前忽略掉一些细节，具体指的是什么。
马大叔说，这老人是我店里的老顾客了，平日里一贯和蔼可亲，见人就笑，但是从第一次给我法币那天开始，他从走到我小摊里，就一直绷着脸，但是那种感觉并不是在生气，而是一副对周围漠不关心的感觉，从头到尾除了剃头之外没有别的动作。加上他两次来都穿着同样的衣服，衣服也不是这个季节应该穿的，而且两次都下雨，每次他都没有带伞，衣服却都没有打湿。再加上第二次来的时候，我招呼老大爷先坐下等待，我手上的那个客人以为我在喊他，是因为他觉得在场的就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也就是说，当天我看到的那个老大爷，这个客人其实看不见。
我插嘴问道，可是剪头发的时候头本来就不能随便转动，万一不小心给戳平了怎么办？马大叔摇摇头说那不应该，虽然头不能随便转动，但是在客人面前是有一张大镜子挂在墙上的，就算不转过头，客人也可以通过镜子的反光看见老大爷的。
我不说话了，从马大叔的描述来看，的确是撞鬼无疑，如果说第一次是老人糊涂了加上心情不好，第二次是那个客人睁眼瞎没看见，这都非常勉强，但是马大叔伸手去拉老大爷的手，出现的触感和他看见老人头部的半透明状，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总不能说马大叔也眼花了吧，这三个不可能的事凑到一起，其实就已经有结论了。
马大叔说，这几天我都没敢摆摊，害怕那个老人又来，自己吓坏了，这件事如果不解决掉的话，自己也不敢继续摆摊了。我对马大叔说，这倒是不必，一来这个老人并没有吓你或者害你，你也说了他本身是很和蔼的一个人。二来当时你如果不拉他一把的话，你也没办法确信他是个鬼魂啊。马大叔愁眉苦脸的说，可是这心里害怕啊，我都活了半辈子的人，打小就没见过这些玩意啊，我虽然坐过牢，但我并不是坏人，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怎么就遇到鬼上门了呢。
他看上去很沮丧，由于我跟他不熟于是也没有好意思上前去安慰。于是我跟他说，从你说的情况来看，假设这个老人就是鬼魂的话，那么他至少已经死了两个月以上了。我想请问一下，在你第一次收到法币之前，上一次老人家来找你的时候，可有过什么不正常的反应吗？
马大叔皱着眉仔细回想着，然后告诉我，在那之前，老人似乎有差不多一个把月没来了，但是之前的一次没太大印象了，但那次没给我法币啊，应该也是正常的吧。说完之后，马大叔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展开报纸之后，就是两张5000元的法币。
我并没有直接伸手去抓起钱来，而是凑着鼻子闻了闻，除了老旧的纸张味道之外，还有一股微微的腥味，不仔细闻的话很难察觉。
师父跟我说过，通常来讲的话，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撞鬼，所以鬼的出现大多伴随着不舍、牵挂、报恩、报仇等有明确的意图。但是也有一部分人的确莫名其妙就惹到了鬼，是因为他们自身就变成了鬼魂执念的一部分。几个月前我的第一次出单就是这样，那家小姑娘能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是因为她变成了自己外公执念的一部分而已，于是才受到影响。
但是马大叔这种情况的确不怎么常见，若是老大爷死了，对马大叔不舍？牵挂？这显然谈不上，非亲非故的。报恩？报仇？那也不可能，仇自然是没有，马大叔也就帮老大爷免费刮了胡子挖了耳朵而已，能有多大的恩？那马大叔是他执念的一部分？这更加不可能，除非马大叔的剃头手艺已经高超到这大爷一天不剃就心痒难耐。
难道是习惯吗？根据过往我看过的听过的案例，的确也有不少鬼魂会延续着生前的部分习惯，但是这必须有一个前提，这个鬼魂的留下一定是因为某种别的执念，在这个前提之下，他才有可能延续着之前的习惯。
师父说过，鬼魂的显形通常是非常冒险的。老大爷的出现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主观意愿去吓唬马大叔，而是在马大叔拉了老大爷的手后，才自己被这一幕吓到，假如又不是为了害人，又不是为了吓人，那么他显形的意义究竟在哪里呢。
人总是这样，当你陷入一种思考的时候，会尽量去排除众多的可能，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却发现思路越来越窄，渐渐就把自己逼进一条死胡同里，警觉想要退出来的时候，却又发现早已忘记来时的路。
所以这个时候，人还是需要一盏明灯的。于是我伸手微微挡住脸，不让马大叔看到我的表情，然而我的眼神却可怜巴巴地望着师父。
师父会意，轻蔑地、嘲讽地对着我一笑，然后嘴里蹦出三个字：中阴身。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二十一章 中阴之身
师父的点拨让我茅塞顿开，也让我懊恼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所谓中阴身，大多数情况下被世人认为是佛教轮回转世的一种说法。而实则在道教体系里，虽然对其轮回往生的描绘和定义上有所不同，但本质却是一样的。
在人死亡之后，按照习俗，分为头七尾七，也就是七个七天，总四十九日。头七我们都知道，是回魂的时候，意味着亡人会在这一天回到生前的地方看看，或者去探望下生前不舍的人，或者去吓唬下生前仇恨的人。通常意义下来讲，如果说人死了却不能接受自己已死的事实，那么第一个七天，就是让你不得不接受事实的过程。
而从头七的那天开始，大部分亡人会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死亡，一旦这种意识占据了主动，剩下的时间里，就是一个选择去或留的决定了。以七天为一个周期，每个周期都有一次往生轮回的机会。这四十九天也是用来消耗一些亡人生前没有消耗的阳寿之用，到了第四十九天，也就到了最后的期限。若是停留不走，则沦为孤魂野鬼，如果没有师傅的带路指引，极难往生。
然而事实上，我们大多数情况下提到的“鬼”，通常指的是死后四十九天还留存人世的那部分，在四十九日之内的，虽然也是以鬼的状态存在，严格来讲，应该称之为“中阴身”。
可是马大叔口中的这个老人，若是说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勉强能够得上四十九日之期以内，算是一个中阴身的话，那第二次出现却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早已过了四十九日。那它到底该属于什么呢？
我快速在脑子里搜索着以前师父给我看过的一本书籍，那是师父的师父早年手写的笔记，记录着他一生遇到过的各种各样留存于世的鬼魂。其中有一段关于中阴身的描述，大概说的是，假如一个人的死伴随着某种突然性，或者不被察觉的状态的话，那么这个亡人很可能将生前的种种行为和习惯延续到死后，这种延续并非刻意做出此类行为，而是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
大概有这么几种情况会形成长时间以中阴身状态留存，一是突然之间的暴死，在思想还没来得及形成记忆的时候人就死了。二是久病而死，这部分人大多因为本身的身体状况极差，所以死或不死的区别已经非常细微以至于察觉不到。三是因为某些原因默默地衰竭而死，这种和第二种非常类似，区别在于这个人的阳寿已尽，原本应该到阴间过自己的阴寿，如果有大因果在身上的，甚至还要在地狱受苦，而这部分人却因为过久单一的习惯而习以为常，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有一种比较少见，是刚死的时候就被人用法术进行了封印，只要封印不解除，这种中阴身状态，就会永恒地存在，不过它既不能出现，也不能消失，算是一种罪责了。
这部分中阴身的共同特点就是，他们的日常一如既往，如果没有明显的表现出死态的话，即便是活人也难以区分，因为他们看上去就跟活人没有区别。自己的身体、穿着，行为动作，都是按照固有的习惯而成，即便是看见他们的人，也只是看见这个中阴身试图表达给大家看到的部分而已。而且这部分留存的时间会远远超过四十九日，那是因为他们并为做出阴间阳间的选择。
换句话说，马大叔第一次收到法币的时候，下着大雨老大爷的衣服却没有打湿，这就是老大爷的中阴身表露出来的一种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并未意识到下大雨这件事，也就不会有弄湿衣服的事，如此一来，马大叔看见的，就成了那样的状态。
我仔细思考着，突然想到马大叔说的一句话，那就是第二次老大爷出现的时候，只有自己看见了他，而自己当时正在剃头的那位客人却没能够看见。这就跟中阴身的状况有些不符了，于是我断定，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老大爷应该是一个中阴身的状态，第二次则已经以鬼的状态出现了。
既然是鬼了，那就意味着他已经知道自己死亡了，并且在这个时限早已超过的前提下，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选择了留下。而留下必然会有原因。只要找到这个原因，就有机会送走老大爷的鬼魂，这件事自然也就得以解决。
我把心里想的这些话告诉了马大叔，并仔细跟他解释了一下什么叫做中阴身。解放初期，许多人的思想都还留存着不少封建风俗的内容，马大叔以前是嗨码头，拜关二哥的，所以他对于我说的内容接受起来会比较容易。于是他问我，那老大爷生前不像坏人，和自己也没有半点仇怨，那两章5000的法币虽然不值钱，但是那两次剃头的两毛钱，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能够送走老大爷，还自己一个安宁就行了。
于是我跟马大叔约好，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他的剃头小摊，在那儿开始查事。临别前，我请马大叔告诉了我他自己的八字，我好在晚上给他起个卦，以防万一。
当天夜里我跟师父又讨论了一下这件事，师父告诉我说，你现在手艺也算越来越熟练了，接到单子也不会盲目下手，懂得先分析了，这样很好。这次的事，虽然不是什么困难的单子，但你也要好好做，先中阴身而后才变鬼的亡魂，大多是比较凄苦的，虽然有些是因为自身生前作孽，你尽量好好对待，死都死了，还能比这更差吗？
我点点头说我会的，正准给祖师爷上香，然后用马大叔的八字起卦，师父却又对我说，希望这次的事情圆满结束后，你能够重拾信心。
原来我这段日子以来，虽然勤勉练习，做事也都积极，但是师父还是看出来第一次的出单让我信心受挫不小。我知道我早晚都要走出这个状态，而师父的一句平淡的鼓励，却让我倍感力量。
马大叔的卦象，也恰恰证实了我最初的猜测。他的卦落在震三宫，正东属木，用神落三宫，主壮年男子遇事不解，如此事不解，则右侧腰腹必有严重劳损。简单的讲，假如马大叔至今没有意识到那个老大爷是个鬼魂的话，那再多隔一段日子，他的身体就会因为接触鬼魂的关系而产生阴邪，所谓的阴邪，就会导致身体生病。所以他遇到的这件事，我必须尽快解决才行。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赶到了望龙门附近，按照马大叔给我地址，很快就找到了他的剃头摊。这一带距离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并不远，所以在路上偶尔我还能遇到一两个认识的人。马大叔早就在那里等着我了，打过招呼之后我也没有浪费时间，而是直接在剃头摊的位置开始召唤兵马。
这其实是我头一夜就已经想好的对策，按照一贯的顺序，我应该先做了水法，有了一些明确的线索之后，再让兵马指路。只不过猖兵比较难以约束，加上本身属于下等兵马，所以并不列为九州五岳之内，距离兵马持有者越远，就越难控制，如果被它逃了出去，必然又会害人。这次要查的本身就是亡人之事，而从马大叔说的情况来看，虽然是老客人，也认识了好几年了，但却除了剃头之外没有更多交集，马大叔也不知道这个老人住在哪里，但是我心想大多数人修剪头发，一般不会去很远，更不要说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大爷，所以这老大爷的家，一定就在附近。
放出兵马以后，因为老大爷的鬼魂曾经在剃头摊出现过，并且就在几天之前，我虽然不能直接察觉到老大爷鬼魂留下的踪迹，但是我的兵马却是可以的。剩下的只需要循着香的烟雾，找到老大爷的家即可。因为家是他呆的时间最长的地方，在那儿再做水法，事情基本上也就能够更加准确了。
但是这大白天的，手里捧着香，摇着铃铛在大街上走，还是有些引人注目的。而在那些年头，师父都跟我说出门一定穿便装并且尽可能低调一些，现在咱们和国家的思想不太符合，遇到些激进分子，遭殃的只能是咱们。我当时虽然不懂师父说的是什么，但是既然他吩咐了我也就照做。所以我问马大叔借了一条毛巾，包住了自己的头和嘴巴，虽然只有更加引人注目，但是却没人知道我是谁了。
好在这条路并不长，兵马的指引很快带着我和马大叔钻进了一条小巷子，这条小巷子跟马大叔摆摊的小巷子差不多，狭长的尽头后，有一堆矮小的民房。在跨过几滩因石板路的坑洼不平而积水的小水洼之后，转角烟雾就停了下来。
我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这房子。这根本就算不上上房子，是在断裂的墙根顶上，随意搭了几根梁，然后铺上了防水布和瓦，以至于整个“屋顶”看上去都是倾斜的。瓦已经碎了不少，露出底下的防水布，门是那种用几块稍大的长条形木板钉成的门的形状，门上有锁栓，但是却没有挂锁，只是扣上了不让风把门吹开而已。门边摆着两个有缺口的碗，还有一个烧得黑漆漆的金属罐头瓶子，这瓶子就放在几块砖垒成的小小的灶上。
我心里突然一阵酸苦，这都解放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有人生活得这么辛苦？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二十二章 一支步枪
转头看马大叔的时候，他也是一脸唏嘘的模样。因为马大叔曾经坐过牢，这样的经历原本也算是不幸了，他可能想过老大爷的日子过得比较艰苦，但是应该不至于艰苦到这样的地步。
手上的香飘散着烟雾，撞击着那扇破木门，随后四下消散。我明白这意思，是要我们进屋。于是我把香插在门口一侧，烧了一点钱纸后，就推门进了屋。
屋里漆黑一片，连个窗户都没有，我只能借助从顶棚破烂的缝隙里渗入的微弱光线，去寻找墙上的电灯开关，但是摸索了很久都没能够找到，于是我只能点燃火柴，却发现这屋里根本就没有电灯，地上放着一个手提式的煤油灯，于是我趁着火柴还没有烧尽，点燃了那盏煤油灯。
微弱的灯光中，原本就不大的屋子里，一目了然。在尽头那堵墙的墙根下，地上铺着一层稻草，稻草上是晒干的粽叶做成的一层防潮垫，在上面，就是一块脏兮兮的木板。我仔细看了看，那块木板甚至还不是床板，而是一块门板。门板上有几张被拆开展平的化肥料口袋，上边有个枕头，和一床棉被。不难想象，这样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在这样的床上睡了多少年。
我用力地用鼻子呼吸着，想看看这小小的房子里，是不是有那种我寻找的味道，那种味道某种意义来讲，证明了鬼魂此刻是否存在，而味道的浓淡，代表着这个鬼的能力大小。味道是有的，只是还夹杂着一种发霉的臭味。
屋子里陈设简单，除了床之外，没有任何一样家具，前提是，如果那算得上床的话。墙上挂着一些手指粗的麻绳，一盏草帽，另一面墙上则在转角的地方拉上了一根绳子，上边挂着一些衣服裤子，看上去并不是很破旧的样子，但是地上还丢着一双布鞋，已经很旧很脏了。
我让马大叔帮我拿着煤油灯，这样我好腾出手来做自己的事。按照时间来推算，老人是至少两个多月以前就已经去世了，而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屋子，想必也不是他真正留恋的地方。既然在兵马的带领下找到了这里，那么在这里做水法的话，应该是很容易就查到直接或者间接的答案的。
于是我在屋子大约正中央的位置，放上水碗，烧掉符纸，行圆光术。因为已知道老大爷现在是鬼魂，并且也在这个屋子里长时间呆过，甚至于有可能是死在这间屋子里的。所以我问话的内容，则不会再确认身份，而是直接问了这个鬼魂留存的原因。很快的，碗里的灰烬，逐渐拼凑成一个前窄后宽的长条形，看上去像是一杆步枪。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这个老人是被枪打死的，想要报仇吗？
我让马大叔也过来看，在不经过提示的情况下，他也说这看上去像是步枪，因为他和我父亲一样，曾经是川军出川的勇士，所以很容易就分辨了出来。又盯着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想不出这个显影更像什么，于是就开始问米。大概意思是说，如果你愿意跟我走，就沉四浮三，如果不愿意，就全部沉下，如果另有别情，就全部沉下后再浮起来两颗。
问米的结果是，老人不愿意留下，但也不肯就这么走。那么问题就出在显影的那杆枪上了，于是我又多问了一句，你是被枪杀打死的吗？刚刚问完我就后悔了，心里大骂自己愚蠢，无论是什么鬼魂，都非常忌讳别人问起自己的死因，因为这样一来会逼着它再去回想一次自己死亡时候的惨状。于是我心里赶紧一个劲地道歉，可是老人的鬼魂并未表露出对我有多么生气，但是却也没有再回答我这个问题。
原本我预想的一件很简单的事，到现在却看起来有些难办了。本来我早就知道，老大爷肯定是因为某种放不下的原因才留下，谁知道这个原因竟然是跟一杆枪有关，自打解放后，民间的枪械都全部上缴了，这青天白日的，我去哪儿找这把枪？按照马大叔之前说的，这老大爷早年也是军人，耳朵就是因为打仗而聋了，难道说，他竟然把自己当年用的步枪藏了起来，离开人世的时候割舍不下吗？
眼下这房间只有这么大，枪也不是什么小玩意，如果是藏在家里的话，应该是不难被找到的。于是我开始到处翻找着，任何一个有可能的角落缝隙都不放过。可是除了一堆蜘蛛网和耗子屎，我却什么都没找到。
就在这个时候，从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你们是谁，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转头去看，说话的是一个大约五十岁上下的大婶。看见我和马大叔在这里翻箱倒柜的，大概以为我们是贼。不过因为她这一问，就说明她是认识原本住在这的老大爷的。假如我们真是贼，大多数人经过，知道这屋里没什么可偷的，大概也不会像这位大婶一样就这么走过来质问，也正因为如此，我几乎可以肯定她不仅认识这个老大爷，而且关系还比较好，至少是一个关心这个老大爷的人。
我对大婶说，阿姨你误会了，我是一个修道的人，这位大叔是你们下边不远的地方，那个剃头匠。大婶疑惑地看着我们俩，我和马大叔也灭了煤油灯走到屋外，好让大婶看清马大叔和我的样子。马大叔在这一带摆摊已经很长时间了，这个大婶虽然不是他的顾客，但是常常来来往往还是认识马大叔的，但是这并不能消除大婶的疑虑，她看我们走出门，于是自己后退了两步，警戒地说，修道的人？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于是我告诉大婶说，阿姨不瞒你说，这老大爷虽然去世了，但是走得有些不干净，这已经影响到了这位马大叔。老大爷是马大叔的熟客，相识就是缘分，马大叔心肠好，于是就请我来，看看有没有办法让老大爷安安心心走。
这其实是因为我的经验不足，如果换成师父那种老狐狸的话，三言两语就能把这个大婶忽悠过去，但是我一慌张，就实话实说了，甚至在说出口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这大婶会把我们当成什么人看。
不过令我意外的是，这大婶听到我说的这些后，脸上竟然闪过了一种悲叹的感觉。因为大多数人如果听到我这么说的话，第一反应一定是不相信和怀疑的。我的实情相告，刺客听起来是那么荒唐。但大婶的表情让我意外，于是我就问她说，阿姨，是不是你也遇到过这件事？
大婶看着我，欲言又止，然后她突然转身就走开了，我喊了她几声，她也并不回头。
马大叔着急地问我，现在怎么办？我说还能怎么办，这阿姨的表情说明她知道一些事，按照岁数来说的话，她应该不是这老大爷的亲属，而且这么巧出现在这里，说明她一定是这附近的街坊。如果她都能够遇到和你类似的事情的话，那周围的街坊早就有所耳闻了。
于是我说，走，咱们打听打听去。
我关上老大爷的房门，顺着巷子往深处继续走。很快就看到一群大妈大婶凑在一起说话聊天，其中就有刚刚的那位大婶。她看见我们来了，这次却没有再转身离开，而只是看着我们。就在我们距离这群大妈大婶大约十来米的时候，她们突然停止了讨论，二叔齐刷刷看着我们。
这个动作明确地向我传达了一个信息：这些人都是知情人，并且已经知道我和马大叔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果然，当我们再走近一点的时候，其中一个岁数更大的大妈就问我说，小娃儿，你们来找张老头干什么？
我和马大叔这时候才知道，那老大爷姓张。于是我再次跟大妈们说了一次情况，依旧没有撒谎骗人。说完以后，我问大妈，根据我们的判断，这张大爷已经去世了两个多月了，但是在他去世之后，应该还不断有人陆陆续续地看到过他，如果各位阿姨有这种情况的话，希望你们能够告诉我，这样我也能尽快让老大爷走得安心一些，如果不是的话，也麻烦你们跟我说一下老大爷的情况，我好去找更多的线索，谢谢阿姨们了。
在场的众人沉默了片刻，最早那个大婶就突然开口对我说，小伙子，我们这里所有人，都认识张老头，也的确像你说的那样，在这些日子一来，不断见到过他，但是最近这一个月，基本上就没见到了。我们最初见到他的时候，只是觉得他的举止有些不正常，出于街坊之间的互相关心，于是那天我就到他家里去看了一下，却发现他已经在自己床上断气了，而且断气了很长时间了。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二十三章 孤寡老人
大婶接着说，当时自己察觉的时候也是吓坏了，就赶紧通知了周围的街坊们，大家都是热心人，帮忙找来了医院的人，检查后发现老人已经死了有一阵子了，但是由于天气寒冷，尸体的腐败程度并不高。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但是很多人纷纷表示，自己就是这几天还见到过张老头在这附近晃悠，自己还问他为什么不去上工，他也不理。
在这样的议论下，很快大家就得到一个结论，不少人看到的那个张老头，其实是张老头的鬼魂。于是大家都很害怕，医院帮忙联系了民政和殡仪馆的人，但是需要通知家属才有办法核实身份和死亡撤户，然而这张老头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了，知道他有个儿子，却从来没人见到过他的儿子，也没人联系得上。
于是街坊们凑钱给张老头做了丧事，并交给民政的工作人员，以三无人员的身份，送去火化，集体埋葬了。
大婶告诉我，本来大家都知道自己或多或少的撞鬼了，但是张老头生前为人和善，和街坊们也关系很好，所以大家也都谈不上有多害怕。不过在火化后不久，却又再次有人看到过张老头大晚上在这青石板路上晃悠，在明知对方已经死亡的前提下，那就特别吓人了。
说完大婶朝着坐在一边正在削土豆的另外一个大妈。这大妈接过大婶的话告诉我们，自己就是当天看见张老头大晚上在晃悠的那个人，她当天洗完衣服就打算把水倒到门外的排水沟里，远远就看见一个微微驼背的人影从巷子的一头走到另一头，然后又回头走了一遍。当时大妈还没察觉到那是张老头，还以为是哪个家伙喝醉了酒，于是就好奇多看了一会儿，但是很快那个人影就朝着张老头的屋子走过去，继而直接穿过门板，消失不见了。
这下子大妈就吓坏了，赶紧跑回家里，蒙着被子大念了一阵阿弥陀佛。从那天开始连续好多天，自己都没能好好睡觉。我问大妈说，您家住在哪儿？大妈朝着身后一指，说这不就是我家吗？于是我站在她边上，朝着巷子的尽头张望，发现这个位置恰好能够看见小巷的拐弯处，而那个地方，恰好就是张老头的家。
街坊们继续七嘴八舌地说着，就好像一些老掉牙的玄话，互相之间早就听腻了，突然来了两个外人，于是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此刻的大妈大婶们，早就忘了我和马大师刚才擅闯民宅这件事，这为我的调查增加了不少依据，我也深知，从这些了解张老头的街坊口中，可以得知更多他的情况。
于是我问大妈大婶们，这张老头平日里靠什么维生？听各位阿姨说的，他没有亲属，但是总得生活。他家里的情况我刚刚已经了解过了，基本上就是家徒四壁。那它的生活怎么得到保障？
削土豆的大妈跟我说，保障什么呀？有了上顿没下顿，街坊们都看他是个孤寡老人，平日里或多或少地帮衬着，谁家里有多余的粮食，就给他送一点过去，他一个老头也吃不了多少，平日里不烟不酒，也花不了什么钱，到是他总穿着他那一身干净以上，胡子头发也修剪得整整齐齐，这人呐，就是爱干净，街坊们有谁生疮害病了，他也是着急地跟自己家里人似的，慌慌张张地跑上跑下，帮着做饭，帮着找大夫，他耳朵不好，跟他说话也听不明白，只知道傻乎乎地笑…
大妈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感伤了，停下手里正在削土豆的动作，手里抓着刀就开始在袖子上擦眼泪。她这一哭不要紧，周围的几个大妈大婶也都跟着感性起来，纷纷抽噎着鼻子，开始抹眼泪。
这人啊，就是这样。一旦悲伤上了心头，就容易以哭来作为宣泄。这一哭吧，就喜欢跟人说说心事。可眼前这一群大妈大婶如果要拉着我说心事，那还不得说个三天三夜没玩没了啊？于是我赶紧插嘴问道，那他这么爱干净，钱从哪里来，也都是你们在接济吗？
幸好我这一打岔，才没让这一片悲鸿继续下去。大妈说，张老头在望龙门码头当杂工，也就帮货船上下挑沙子啊，挑煤什么的，干点体力活。他这么瘦弱的身板，干活肯定不如那些年轻人，所以钱也没挣到几个，码头的人都看他是个孤寡老人，又耳朵失聪，都同情他，所以让他跟着干，能干多少干多少吧。
这时候，之前那个大婶就说，这张老头每天早出晚归，揣着几个馒头就当饭菜了。下了工也不回家，就在码头上坐着，直到天快黑，没船进出港了，才会回家。
大婶的这番话引起了我的注意，如果说一个人工作累了，休息片刻也就行了，这张老头为什么要一坐就坐到晚上？而且一定是等没有船来了才肯回家？他为什么偏偏要选择码头去上工？又为什么偏偏要等着船？难道是说，他是在等某个船靠岸，而那个船上有他在乎的人吗？
我突然想到，刚才那大妈说，这张老头死的时候联系不上家属，但是大家听说过，他是有个儿子的，但是谁也没见过。难道说，张老头是在等他儿子？
可是我在张老头的家里，看到圆光里的显像，却是一杆步枪，这线索和我的猜测明显不符啊。想了很久我依然一头雾水，原本一个我认为很简单的出单，刺客却出现了这么多客观因素，让我竟然不知如何判断。师父告诉过我，虽然对待鬼魂的方式最终都是一样，但是可以根据他们的具体情况而选择不同的途径，例如恶人就应该受罚，好人就应该走得好一些之类。师父说，不用去了解你将要带走的这个人，但是你应该尽力去化解它的执念，这是积德的事，人家做鬼都会感激你的。
所以我一直坚持这么做，除非是毫无头绪毫无进展，我才会选择最常见的方式，将张老头超度往生。
眼看从大妈大婶这里也得不到更多的线索，我和马大叔也就告辞了朝着原路返回。路过张老头家的时候，马大叔还是没忍住，于是开口问我，现在应该怎么办，你还要继续调查吗？还是说直接做法事把这件事给彻底解决了。
其实我的法事并不凶狠，毕竟我还没到师父的那种境界。而且对待这件事的整个过程，我都是按照规范在执行，兵马也带路了，圆光也给出线索了，只不过是我自己看不懂这个线索罢了，所以我怎么能就这么草率地，把这件事就完结了呢？
不行，我不能这么做。于是我对马大叔说，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个人，很快就会回来。没等他答应我就跑出了巷子。
我要去找的人，就是师父前阵介绍给我的那些江湖异士之一，王承乾先生。他的师承是普庵法，这是一种民间的法派，似乎是不分是佛还是道，因为佛教和道教，都是有普庵法的存在的。然而王承乾先生却是幼时就从师，学习本派法门后，十四岁就开始行走江湖。但是听师父说，这人有过一段奇遇，据说是在王承乾先生十六岁那年，有一晚睡觉发梦，梦见了伏虎罗汉的真身，而这伏虎罗汉，在梦里传授了他天眼之术。
师父说，这些王承乾从来没有自己亲口承认过，但是每当别人问起，他也只是微笑，不做正面回答。罗汉托梦这种事以往也曾听说过很多次，但是大多数人都只是在口传，并没有任何办法去证明是否真的存在这种事。而王承乾先生的不承认也不否认，恰好就给啦江湖上的人更多传闻的话题。但是师父告诉我，这王承乾先生，还真就是一夜之间开了天眼，至于究竟是不是罗汉托梦，谁都说不好。
我是晚生后辈，这么冒失地去请一个老前辈来相助，这本身是不合理的。按照江湖规矩，如果我要寻求前辈的帮助，至少是要我先告知我的师父，然后再给对方老前辈带去消息，说我师父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否则的话别的师父一般是不肯帮忙的，因为如果帮了我，就算是在帮我自己的师父教育弟子，显得我的师父无能，老前辈得罪人，师父脸上挂不住。
可是当时我并没想太多，只是觉得王承乾先生是可以帮忙的，按照师父说的，这次的出单，是我重拾信心的一次，我必须自己解决。
在王承乾先生家里，我气喘吁吁地表明了来意，我遇到的事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小儿科，于是他玩笑一般地说，我说这林道士也真古怪，每天就钻研自己那点唱戏的长短，这么容易的小事都不好好教徒弟。他这一说我就尴尬了，于是没有说话。他大概察觉到我的尴尬，于是对我说，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林其山是老朋友了，这个忙必须帮。我也笑笑说，我当然知道是在开玩笑，只是没那么好笑而已。
王承乾先生对我说，你这件事我就不亲自去，我让我徒弟跟你一块儿去，他学习的时间跟你差不多久，但是入师的时候就比你年轻很多了。说完他朝着屋里喊道：大毛，你赶紧出来，去帮师父办点事去！
“噢！”屋里传来一个听上去很稚嫩的声音。很快就跑出来一个小男孩，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问王承乾先生说，师父，干嘛呀？
这个小男孩，小名叫大毛。8岁拜师，10岁开眼。如今，还不满14岁。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二十四章 天目童子
跟随师父的这些年里，我其实早已深知，这个行业里道行的深浅，并不是以岁数来作为衡量标准的。只不过看到眼前的大毛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惊讶。
他个头矮小，人也特别瘦，都14岁的孩子了，声音却还依旧是童声。看上去，就跟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差不多。
我倒并不质疑大毛的本事，王承乾先生并非轻浮的人，既然让大毛来帮忙，想必一定是有过人之处，毕竟他是大毛的师父，他是最了解自己徒弟的人。
于是我半蹲着身子，跟大毛说，小兄弟你好呀，等下跟我去一个地方，帮一下我的忙好吗？我之所以要半蹲着身子，是因为大毛实在比我矮了太多，我不得不用一个对小孩子的方式来跟他说话。
王承乾先生对我说，这孩子从小跟着他奶奶长大，爹妈都不知去向了。他的奶奶是我的一位善信，早年我也曾经搭救过他家里。但是后来他奶奶去世了，孩子无依无靠，本来该登记到国家抚养，我看他可怜，就偷偷带了他出来，那时候他刚好8岁，这些年就一直跟着我学手艺。
大毛一直眼巴巴的望着我，似乎是他一贯见到的师傅们，都是跟王承乾先生差不多岁数的人，而我也算是个年轻师傅，所以见到我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好奇。王承乾先生接着说，你看着孩子，他个头比别的同龄孩子要矮小一些，看着也更加瘦弱，我刚收下他没多久这孩子就生了一场大病，耽误了营养，脱了大半年，好了以后，就发育比起其他孩子来，更加迟缓了。
如果不是王承乾先生说这孩子是因为生病的话，我可能还真要以为大毛在王承乾先生家里吃不好睡不好呢。王承乾先生对大毛说，大毛啊，你跟着这位师兄一起去一趟，听师兄吩咐，师兄是没有天眼的，你可以帮他看着。这件事你要替师父办好了，否则的话，你就别回家！
王承乾先生说的话听起来貌似严厉，但却处处透着一种慈爱和骄傲。早前师父在带着我拜访的时候，我是知道王承乾先生是有家有孩子的，他的孩子比大毛还大几岁，但是他却没有教自己的孩子学习他的本事，而是送他去上学。作为一个江湖上的老师傅来讲，自己的一身手艺如果没了传承，那将是毕生憾事，大毛正是填补了这一点，也许王承乾先生才这么器重，尽管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大毛，我也明白，这个其貌不扬，甚至看上去发育不良的孩子，必然有天资过人之处。
这个时候王承乾先生让我到门口候着，他要跟大毛交代一下今天的事。我寻思他应该是要告诉大毛这件事该怎么着手，而师徒之间的这种口传，外门派的人当然是不要参与。很快大毛就走了出来，他身上挎着一个帆布质地的斜挎包，上面有一个毛主席的头像，下边写着几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回望龙门的路上，我和大毛基本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匆匆赶路。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回到了张老头的家。马大叔在门口已经等了很长时间，看见我回来了，先是一阵高兴，因为我没有临阵脱逃。但是看着我带了个小孩回来，又有些吃惊，于是他不解地问我，这…这小娃儿是来干嘛的？
我告诉马大叔这是我请来帮忙的人。马大叔大声说，你这不是在瞎胡闹吗？我还以为你请了个什么大师回来，这么个小孩能帮上什么忙？别添乱就不错了！
大毛看着马大叔，看上去有些不高兴，但是他还是没说话，只是默默朝着我靠近了几步，站在我的背后。我赶紧对马大叔说，马大叔你别这么说，人不可貌相，这小师傅可是有本事的人。我既然找了他来，自然是有道理的。
于是马大叔不说话了，一脸不信地站在边上。我对大毛说，刚刚你师父都跟你说了情况了吧？大毛点头。我说那你现在知道怎么做了吗？大毛说，让我先看看鬼魂的状态再说，一般来讲，只要它还在这附近的话，我就有办法知道。我说好，那现在就开始吧，大毛你记住，刚才我的圆光术里，显影是一杆步枪，所以任何跟这个东西有关联的信息，你都要记下来才行。大毛点点头，朝着张老头的屋子走去，路过马大叔身边的时候，他对马大叔挥了挥手，然后说，这位叔叔，你让让，别添乱。
我没忍住在一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马大叔站在那儿气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但还是很不情愿地挪开了步子。
我跟着大毛走进屋子，帮忙点燃了煤油灯。当下虽然已经过了中午，但是屋里依旧是一片漆黑。大毛让我帮他把煤油灯举高一点，这样整个屋子就能够看得稍微清楚一点。大毛站在屋子中央，分辨出东南西北后，按照南、北、东、西的顺序依次转身，每转身一次，就用双手好像捧起水洗脸一样的姿势，在脸上搓揉了几次，每次的最后一步，都是用手指揉着自己的眼皮。如此四次之后，他睁开眼睛，双手手指交叉合拢在一起，但是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却是指尖相扣。如此一来，他双手的拇指和食指四根指头，就组成了一个眼睛的形状。
这个手印我是知道的，书里看到过，这叫做“天目印”，通常有天眼或者开过天眼的师傅，常常会结这样的手印，透过那个手组成的眼睛，据说是可以看到很多我们平常肉眼无法看见的物质。
上次拜访王承乾先生的时候，我曾多嘴一问，说所谓的天眼，是不是就是阴阳眼，可以看见鬼魂。但是王承乾先生却跟我说，天眼比阴阳眼的级别更高，阴阳眼大多是跟个人的体质或者命道而决定，例如有些人身体不好，这类人就属于比正常人更加接近死亡的人。所以对于死亡后的另外一个世界来说就更为熟悉。但是天眼却是需要学习和练习的，阴阳眼只能看见鬼魂，并且可以很具体地看见鬼魂的形态，例如是有脑袋还是没脑袋，相貌狰狞还是不狰狞，非常具象。天眼却可以看见六道众生，上至天官神佛，下到妖魔鬼怪，都可以看见。不过却并非一种具象的形态，而是一种圆圆的，类似能量球的东西。
某种程度来说，开天目和圆光术有那么一点类似，因为他们看见的六道众生，都是以一种圆光的状态呈现，区别只在于大小、光晕的强弱，以及本身的色彩。而这些就是区分众生的状态。例如神佛在天眼看来，是金色的圆球，周围伴随着一圈彩虹的光晕，高僧、真人在天眼看来，是净白色的圆球，周围有漫射状的雾气。普通人死后的形成的鬼魂，在天眼看来，就是一团灰白色的圆球。
大毛将结印的双手高举到自己的脑门心子，然后口中念道：“祖师在上，弟子在下，上帝有敕，令吾通灵，击开天门，九窍光明，天地日月，照化吾身，速开大门，变魂化神，急急如律令！”
接着大毛就把手放在自己的眼前，开始四周查看。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有人用天目术，觉得很是新奇，但当下最要紧是查事，我也就没有发问。大毛看了两三分钟后，放下手来对我说，这里是有一个灰白色的鬼魂，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老爷爷，他一直在床头的附近转悠，我心里默念让他过来，他也不过来。
我问大毛说，如果他不过来，就没办法把事情问清楚对吗？大毛说是的，一般来讲天目是看到六道众生，具体如果要问事情的话，需要对方的配合才行。而且天目术不用把自己要问的内容说出口，而是在看见它们之后，心里与之沟通就行，只需要心无杂念，且对方没有恶意，那就很容易查明。
我走到张大爷床头的位置，问大毛说是在这里吗？大毛说是的，它一直在这里转悠，所以这里恐怕有什么古怪。我说可是刚才我已经把这间屋子全部翻找过了，除了一堆破烂东西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大毛走到我身边，也开始翻找起来。他让我先站到一边，一边找，一边自己结印查看着，最后，他拿起床上的那个糠枕头来，递给我说，这枕头你检查过吗？我说检查过。他说可是我拿起这个枕头的时候，这个鬼魂就跟着枕头走，说明这枕头是关键所在。我不解地结果枕头，再一次仔细检查起来。
这一次，我察觉到枕头的套子上，有一个颜色看上去差不多的补丁。因为里头塞的是糠壳子，于是我稍微用力按了一下，这次，我摸到了一团硬硬的东西。我和大毛对望一眼，大毛说，拆开来看看吧，人都死了，这也是唯一的法子了。
于是我拆开补丁上的线，把手伸到枕头里寻找着。很快我摸到一个有些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用牛皮纸包起来的小包，打开一看，发现里头有一些粮票和纸币，其中还有一些解放前的法币，大多是5000面值的。除此之外，还有大约十几封没有拆封的信件。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二十五章 慈父家书
我把钱币和粮票放到一边，开始看这些信件。如果说这些都是别人寄给张大爷的信的话，他没理由不拆开才对。难道是因为他本身不识字？但即便如此，拆开了请认识字的人帮忙读一下也就行了呀。于是我注意到信封上的地址，这才发现，原来这些信都是张大爷写了寄给同一个人的，从戳下的邮戳来看，这些信已经寄出过，但是却被退了回来。
在那个年头，如果书信双方并不是经常见面的话，信件是最主要的联络方式，不过如果寄出的信件被退回，无非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地址错误，要么是查无此人。
而张大爷的这些信，都是寄给某某军区，某某部队，某连某排的张春生。这个张春生，应该就是大家口中说的，张大爷那个谁也没见过的儿子。如果说一个人因为搬家而换了地址，那也许找不到人还有可能，但是部队的地址，就算第一次错了，打听一下也就能够核实。
如此一来，似乎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此刻都串联了起来，水碗里显影的那杆步枪，正好对应了军队的属性。而地址上的某连某排，说明这位“张春生”只是一个士兵而不是军官。那年头，士兵的标准配枪，就是步枪。然而信件被退回，显然不是因为地址错误，而是查无此人。
大毛问我，这些信你需要拆开读一下吗？大毛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觉得事情虽然到了这个地步有了一个较大的进展，但是细节上依旧很模糊。尤其是张大爷留下来的原因，难道是因为这一堆被退回的信吗？若是试想一下，一个人写信给自己的儿子，无非就是希望儿子回信报个平安，至少也该有个音讯。儿子的音讯没有了，老人的离世，自然也是不安心的。于是我对大毛说，我现在拆信看看，你帮我在天目印里看着鬼魂的动静，如果我拆信让他不高兴的话，那咱们就把信烧给老人，这件事也算是结束了。
大毛点点头，双手结印看了起来。我按照邮戳上的日期，从最早的一封开始，缓慢地把信撕开，一边看着大毛，大毛告诉我，你放心拆吧，这老爷爷的鬼魂似乎很平静，比刚才还更加平静。于是我这才知道，张大爷之前在床头晃悠，其实就是在给我们指引，希望我们找到信并阅读，这样他的故事和心愿，才能被我们知道。
最早的一封信已经封皮破旧，日期上写着1946年。那个时候，我才3岁。我花了很长时间阅读完这十来封信，期间我甚至没注意到大毛和马大叔又吵了一架。看完之后，我才算彻底明白了一切。
这个叫“张春生”的人，就是张大爷的儿子。在1944年的时候，瞒着家里人，谎报了年龄参军了。张大爷当时还并没有住在现在这个地方，但是自己一觉醒来后，发现儿子已经不见踪影，于是四处寻找。因为自身有残疾，和人沟通起来就非常吃力，好不容易才从码头上的人打听到，孩子前几天就跟着一群新征入伍的新兵，从码头集体坐船离开了。而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四天之后了。
在当时的那个年代，重庆城还处在国军统治的时期，那也就意味着，张春生参加的军队，并非当下执政全国的军队。而且张大爷自己也是军人出身，所以他知道，就算此刻找到了自己的儿子，也无法再让他回家，因为那叫做逃兵，是要被枪决的。在儿子从军后两年，自己才从以前部队的人口中，打听到了儿子的部队。
于是张大爷开始给孩子写信，但是都被退回，因为部队里没有这个叫“张春生”的人，于是张大爷心想，既然孩子参军的时候是谎报了年龄，那很有可能连名字都是假的，自己不知道他用的哪个名字，自然是找不到的。但是他还是坚持时不时就给孩子写一封信，存着侥幸的心理，万一儿子哪天看到来信中有一个收件人为“张春生”的，他也就知道是自己给他写信了。
最后一封信的时间，在1950年三月。此后就没有再写信了，因为如果张春生没有叛逃投敌，或者没有战死沙场的话，从这个时候开始，也已经找不到这支部队了。从那个时候开始，张大爷就每天都在码头上坐等，因为仗打完了，儿子又不是什么军官，也该从部队退下来了，他没有别的去处，也许会回到家乡来。张大爷在码头找了一份杂工，用来维持自己的生活，每天下工后，都风雨无阻地坐在码头等到最后一趟船靠岸，期盼着儿子哪一天还会从离开的这个码头回来，他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希望儿子见到自己的时候，还是当年的那个样子，只是老了一点。然而这一坐，就是十多年。
看完信以后，心里的那种感觉说不上来。算是遗憾吧，毕竟我就算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也没办法帮张大爷联系到他的儿子，毕竟不知道张春生究竟是已经战死了，还是被俘了，或者跟着国军撤退去了台湾。
除了用水碗圆光术的问米之外，我没有别的法子可以跟亡魂进行沟通，且问米也只能我给出选择，和它们一问一答。大毛也只能看到，并在对方配合的情况下才能和亡魂交流。眼下若是做超度法事，把信烧给张大爷的话，虽然我有信心安然地送他上路，但这对于张大爷来说，终究是一件巨大的憾事。他死后选择留下，就是为了找到儿子，我若是送他走，他的执念终究是未能消除。
于是我决定再问一次米，我问张大爷的亡魂，若是你愿意跟着我先走一步，你的信件我暂且保留，将来无论如何都替你打听到张春生的下落，不管是生是死，都会在你的灵前给你一个交代。如果愿意的话，七颗米沉下三颗浮起四颗，然后再浮起来一颗。
这次问米我问了两次才收到回应，很显然，张大爷对于我给出的选择非常犹豫。但是他终究知道自己已死，就算真的等来了儿子，也只是坟头前的祭拜罢了，答应我的选择，无非就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
于是在第二次问米之后，张大爷答应了我。我把我了解到的情况走到屋外告诉了马大叔和大毛，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人，都认为这样做应该是最好的办法。我让马大叔先跑过去告诉那些大妈大婶，说咱们现在要给张大爷做最后的超度法事了，张大爷生前深受街坊们的照顾，如今就要真的说再见了，大家如果能来送一程，他也会很高兴的。
然而，街坊们都来了，小小的屋子外面站了很多人。我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始落幡给张大爷做起了超度法事。街坊们大概都听马大叔说了张大爷为什么留下的原因，纷纷表示都会一起尽力帮忙打听张春生的下落。于是在我给他超度的时候，他显得特别温和，尽管带着遗憾，他也算是走得安心了。
法事结束之后，我把我的地址写给了周围的街坊们，告诉大家我也会尽量托江湖上的朋友们一起打听，这信件我先暂且带走，劳烦诸位若是有了张春生的消息，还请按照这个地址，给我报个信。
马大叔见我处理好了这件事，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了地。他问我说，你需要多少钱的酬劳。我想了想说，那就一万元吧。马大叔吃了一惊，吓得久久没有说话。我哈哈笑着说，你把张大爷给你的那一万元法币给我就行了，当做酬劳。这钱是他做鬼的时候给你的，将来若是寻到了张春生，这钱还能给我搭桥做个媒介。
正当我要告辞的时候，却发现大毛在那群大妈大婶中已经混得风生水起了。大家都夸他可爱懂事，又说他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好的本领之类的，哼，我才是那个给张大爷做超度法事的师傅好吗，你们只夸他不夸我，没搞错吧。
从那天起，大毛成了我一个很重要的小伙伴，他的岁数还小，尽管所学的法门不同，但是如果要他来驱邪抓鬼的话，他的确还各方面都差了一点。从那天起，我和他也越来越熟，成了好朋友。
这件事如师父说的那样，尽管结局还是不算完美，但让我感觉到了信心的回归，并且察觉到原来人的感情就是这么简单，且不管生前做了什么，死时的不舍和挂念，就是如此纯粹。这件事原本马大叔不用绕这么大的弯子来完成，只需要解决问题即可，但是他却从头到尾都赞成了我的做法，这个面恶心善的大叔，跟大毛这样的小孩吵架，也一样显得那么可爱。还有那群善良的街坊，每个人都在默默地帮助着一个自己其实原本犯不着帮助的老人。
这让我感动，也让我感受到，帮助别人，无论活着还是死了，都那么快乐。
回到家后我和师父说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师父赞许我的处理方式很好，并许诺他也会托人托关系帮忙打听。而在1966年的5月，总算是打听到了消息。原来张春生的确是用假名参军，在战场上保住了性命，当了俘虏。后来经过思想教化后，投靠了光明。眼下已经在某军区担任思想建设的宣传干事。当我去信告诉了他父亲已故的消息，他表示会尽快回乡祭拜，多余的，我作为外人，自然也不便多说，由他去吧。
然而我并没有把那些信件烧给张大爷，而是交给了张春生自己保管。而我只留下了那几张粮票，以及那些早已不能用的法币。
在解决了这件事以后，望龙门的街坊之间，渐渐把我和大毛的故事传开了。开始不断有人听说过原来有这么一位年轻的师傅，有本事，肯帮忙，找到师父家里来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陆陆续续我帮助他们解决了一些或大或小的事情之后，手艺也开始越来越成熟，我依旧有每次完成出单后，都要习惯性地跟师父回顾一次经过。师父的指点和纠正越来越少，那就意味着，我和他越来越像了。
然而，这样看似有些风光的日子，在1966年9月，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二十六章 暴死之人
9月里的一天，我照常和师父早起练功。因为夏季的关系，天总是亮得很早。原本在我们以为将要平静度过新的一天的时候，一声近在咫尺的枪响和喧嚣嘈杂的呐喊声，撕破了那天清晨的宁静。
我和师父住着的房子，是城郊一个背后靠着一座小山包的地方，位于一个四五米高的堡坎上。堡坎的下方，就是一个缓行上坡的梯坎。那枪声和呐喊声，就是从这个方向传过来。
我年轻好事，听到声音就想要出去看，但是还没跨出门口就被师父一把拉住了。他对着我摇摇头，示意我不要出去。不远处传来妇女受到惊吓时的那种尖叫声，继而传来一个粗暴的声音：看什么看，全都给我回家去！
很快地，脚步声越走越远，街道上又恢复了安静，这种安静有别于以往的清晨，因为刚才那一声巨大的枪响，必然已经惊醒了附近所有的人，按照常理，此刻应当比较喧闹才对，恰是因为这莫名地安静，才让人倍感不安。
师父让我待在家里，他自己却试探着悄悄走出屋外，谨慎地张望着。接着他快速回到了屋里，并关上了门。通常情况下，我和师父只要有人在家，一般来说房门是不会关的，因为时常会有需要帮助的人上门拜访。但是今天师父的反常更加让我确定了有事发生。于是我有些焦急地问师父，外面发生了什么。因为当时我隐约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既然已经听见了枪声，在已经解放快20年的今天，难道说还有谍匪没有拔除吗？
几年前在叔父的茶馆里，有个人在距离我很近的地方被枪打死，虽然那人是个谍匪，但是那一幕却死死印在我的脑海里，所以此刻的我再次听见枪声，就更加觉得害怕。我已经从师好几年，生死也见过不少，连鬼都不怎么害怕的人，此刻却格外心慌意乱。
师父说，下边的梯坎上躺着一个死人，被枪打死的。看样子总算是闹到咱们这一片了啊。
我知道师父在说什么，在那个年代，虽然通信并不发达，但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百姓们总会很快传遍城里的每个角落。早前师父就告诉我，出门别穿袍子，穿便装即可，我一直以为是这个职业需要低调的关系，并不以为然。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有些人的情绪突然之间变得特别激进，一旦激进起来，就开始不顾后果。
那些人，最早出现是去年年底，从今年的5月开始，突然在街上出现了很多。他们有男有女，大多数岁数跟我差不多，甚至更小。他们大多穿着军装，可是却并不是军人。他们的手臂上，都缠绕着一个红色的袖章，他们开始有组织地去抓捕一些手无寸铁的人，并当街数落对方的罪行，对方如果还口否认，立刻就会被打跪在地上，直到他们承认所谓的“罪行”。
这是一个奇妙的年代，当一部分人走上街头，开始蛮横地使用着暴力，用极具煽动性的言语，来践踏对方的人格，并以此判定对方有罪。面对着人多势众，谁都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大多数人低头屈服了。当我们刚刚从几千年的王朝强权和战乱中走了出来，很多人骨子里习惯了逆来顺受。差不多的事情以前发生过，现在发生着，将来未必就不会发生。
可是这当街打死人，难道就真的没有王法了吗？
被枪杀暴死的人，死后还没有收走尸体处理，而是留在原地曝尸。对于我和师父这种学道的人来讲，这可不是一个好事，因为若是死得冤枉，且本身并不害怕那些杀死他的人的话，是很有可能变鬼害人的。我问师父，那现在怎么办，这周围附近就我们两个人是懂这些的，可不能不管呀。
师父长叹一口气，有些颓然地坐在凳子上，隔了许久才说，咱们管得了吗？今天只有这一个人死在咱们这里，那别的地方呢？死了多少人咱们能个个都管上一管吗？这些人之所以死，就是因为他们被另外一部分人认为有罪，咱们如果插手，那咱们也成了有罪的人，你懂吗？
我不懂，我只知道人不该这样，无论死人还是活人。
师父说，从去年开始，这世道就又变了，你还记得1月初的时候，咱们俩去城里置办年货看到什么了吗？我点点头，我当然记得。那个地方叫七牌坊，沿着道路的两边都是民居和商铺，牌坊就在道路的中央。原本这里平日就比较热闹，但是那天跟师父去办年货的时候，却更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本以为是大家都出来置办年货了，所以街上人才会这么多，然而就在牌坊底下，我听到一阵喧嚣和高喊的声音。一个穿着黑布袄子的男人，看上去六十多岁，低着头，笔直地站在牌坊底下。双腿立正姿势，却忍不住一直在微微发抖。他的双手攥着拳头垂放在身体两侧，脖子上用麻绳挂着一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俩字：地主。
站在他身边的，依旧是那些穿戴着军装和红袖章的年轻人，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高高扬起一个红色的小册子。大声数落着这个人的罪行。这样的地主其实解放后并不少见，因为很多人都顺应了国家，把土地还给了老百姓，自己到了城里来另谋生路。他们做着和所有人一样的工作，至少在今年之前，我觉得他们多数人并不坏。也许在他们眼里，自己的土地其实是被剥夺了，然而在我看来，却是他被这群看似军人的人剥夺了。
周围围了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师父也许是知道我性子虽然沉稳，但却见不得一些不平事，于是赶紧就拉着我回了家，于是那天，年货没买几样，心里却郁闷了很长时间。而今天师父对我说，刚才咱们门外发生的事，其实就是当初那件事继续升级的后果，当时我拉着你走，是因为此刻无论你站队那一边，都讨不到丝毫好处，也许你的良心和正义感在一时间得到了满足，但却因此会失去更多的。
师父语重心长地说，孩子，有些事情，咱们虽然忿忿不平，但却也无能为力。明知无能为力而为之，不能说不对，只能说傻。我说，但是那也不能让那尸体就这么丢在那儿吧？
师父突然发火了，他生气地对我说，那你去了又能帮什么忙？还能把尸体拖回家里来吗？这些人就是在找茬，你明知道如此为什么还要往枪口上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于是我不说话了，我知道师父并不是怕惹事，而是为我好。师父见我沉默了，于是又和缓了语气说道，对付几个小流氓，师父有的是办法，但是若举国上下都是如此，师父又不是丘处机真人，能够一言兴邦，就算是，也救不了。
师父的话带着无奈，前段时间一天晚饭，他还跟我说，城北江对岸的一座佛庙被这群人给砸了，庙子本来就小，只有几个僧人，这群人更是一把火将古刹付之一炬，甚至还有逼迫僧人还俗吃肉的行径。但是师父也仅仅是告诉我这么一个事件，并未表达他的态度，剩下我在那里义愤填膺。师父却说，有些事，就会有现世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我也不看书了，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回到床上睡着，心里却横七竖八不是个滋味。那一天，我和师父就这么把自己锁在屋里，直到当天深夜，我也总是睡不着。于是趁着师父不注意，偷偷起身穿好衣服，假装是要去上茅房的样子，绕到屋后，从茅房后的山坡顺着滑了下去，再走几十米，就到了堡坎下的梯坎。
我本来想的是，深夜里四下无人，我到死了人的位置看一看，因为那一带必然此刻是聚集了怨气，我就把这怨气驱散了，然后就回家。省得将来如果闹鬼，闹到我们倒不怕，万一把周围邻居给闹了，那就不好了。
可是当我走近那个地方的时候，却远远看见一具横躺在路中间的尸体，这就意味着，那些打死人的家伙没来收尸，更加没有通知家属来收尸。而周围的老百姓也都怕惹上事，大概就跟我和师父一样，一整天都关着门没出来。
我心里有些悲伤，四周张望了一番，好像并没有人。当天晚上的月光很好，走夜路完全不是问题。于是我慢慢靠着墙边朝着尸体靠近。尸体是面朝下趴着的，所以我看不见他的脸，他背心中枪，地上的血已经干了。我不敢去碰触他的尸体，做超度法事的话，动静又太大，所以我也只能默默在周围洒米，然后点上香，驱散这里的怨气。接着蹲在尸体的边上，默默烧了些上路钱。
接着我就原路返回了家里，师父根本没有意识到我偷偷溜了出去，还在酣睡。刚才偷偷摸摸地折腾一番后，我确实也累了，很快就睡着了。然而第二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中没有醒来，迷迷糊糊听见一阵响声大作，正打算睁开眼睛的时候，又听到师父一声怒喊：你们要干什么！
在我还没来得及翻身起来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的头发，将我从床板上拖到地下，我的头狠狠地撞在地面，顿时一阵眼冒金星。一个人伸手按住我的手脚，用膝盖压住了我的头，我当时心里又惊又怕，但却怎么都看不到那个压着我的人长什么样。耳边只传来他的声音：“你这个封建余孽的走狗，昨天晚上，就是你给那个反派份子烧纸钱了吧？”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二十七章 封建份子
我本能地挣扎着，但是却被压得死死的。模糊中看见师父也被几个人拿枪顶着胸膛，拦在卧室外面。我大声问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却才发现我的声音已经嘶哑了。
压着我的那个人说道，我们是领袖光荣的接班人和保卫者，我现在就问你，你是不是昨天夜里偷偷去给门口那个死人烧香拜佛了？
我迅速在脑子里回想了一次昨晚发生的事。从我溜出门到回来，我并没有看到什么人，难道是有人远远地偷偷看见了我，然后把我给告发了吗？可是我就是给死人少了点纸钱而已，这是咱们中国人的传统习俗，怎么就成了封建余孽的走狗了呢？
于是我心里不忿，大声说道，是我烧的，人死了尸体都没人收，我觉得可怜，死在我们家门口，我也害怕，于是就祭拜一下了。我的后半句是在撒谎，跟这些蛮横的人，句句实话搞不好还把师父给连累了。
听完我的回答，压着我的人吩咐着，那两个用枪指着我师父的人就走了过来，一左一后就把我的手给反扣着，然后把我架了起来。这个时候我才看清刚才压着我的那家伙的脸。他看上去和我岁数相差不大，挽着袖子，臂膀上带着袖章，左胸前，有一枚领袖的头像徽章。
他冷冷地看着我，但是眼神里充满着喜悦。那种感觉就像是“终于又被我逮着一个”一般。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皮小册子，高高举过头顶，大声冲着我说道，领袖说了，我们要清理古代文化中的残汤剩饭，把糟粕劣习统统打倒！才能救国家，救人民！今天我们又抓到了一个封建份子，为领袖，为人民，又立下了一功！
那种口吻，听上去慷慨激昂，活像我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南征北战》里的腔调。师父在一边愤怒地盯着这群人，我对师父挤着眉毛，意思是让他别掺和，省得惹出更大的麻烦来。而事实上我觉得即便是被抓住，这件事也不该能有多严重，最多也就是把我抓过去，盘问一下，交代清楚后，也就会把我放了。
而事实证明，我想得太过于乐观。那一天，我遭遇了我出生以来，最大的挫败。
由于是从床上被抓起来，我身上只穿着短裤和一件背心，就这么被押着从正门走了出去，好像游街一样，通过门口的梯坎，走到尽头处的马路边。好在街坊们都害怕，大多数没有出门围观，偶尔有一两个人远远地在家里看着。
路过昨晚我烧纸的地方，发现尸体已经被运走了，地上只留下一滩红黑色的血迹和我昨晚烧纸留下的灰烬。到了马路边，几个人就把我推搡着，塞到了一辆东风大货车的货箱里，里头坐着三四个跟我差不多被反绑着的人，每个人都低着头，看上去极其沮丧，就像年初在七牌坊看到的那个地主一样。而身边还站着几个手持红缨枪的年轻人。
当下脑子也清醒了，也知道此刻最好不要当出头鸟，省得自己吃亏。既然抓了我，总不能抓得不明不白，如果仅仅因为我昨晚烧纸的行为，就给我定罪的话，恐怕也没那么荒唐吧。于是我一声不吭，车开了大约有十来分钟，到了距离老城墙不远的一个院子里，这个地方我没有来过，但是一个人凶神恶煞地招呼我们车上的人统统下车的时候，我才看清这个院子。从大小和陈设来看，应该是一个学校的操场。
那群人让我们排排站，一个个挨着报上姓名。在我们面前坐着一个奋笔疾书的人。每个人说了自己的名字后，他都要重复一遍这个名字，然后问为什么抓你，然后加上一条罪名。轮到我的时候，我告诉他我叫司徒山，因为给死人烧纸钱被抓。他重复了一边，司徒山，封建份子。
所以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我根本没有解释的余地，甚至是开口申辩的权利，就已经给我定了罪名。诸如此类的，在场还有很多“不法分子”，“走资派”，“反革命”等等。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意识到，我大概把这群人想象得太简单，并开始为自己担忧。
我们同批被押送来的这些人，都被统一关进了一间教室里面。进去之后，刺鼻的味道臭不可闻。里面已经挤了十几个人了，每个人看上去都像是从阎罗王那儿走了一遭似的，身上脸上都是伤，这当中有裁缝，有老干部，有教师。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着牌子，上边有姓名和自己的罪名。
这个牌子，像一个耻辱一般，即便多年以后大多数人不愿意重提此事，我依旧觉得自己当初挂着牌子，是一种极大的侮辱和摧残。那些先于我们被关押的人里，看上去都被殴打虐待过，当中甚至还有妇女。此刻我注意到一个牌子，上面也写着封建份子，这跟我的罪名一样，于是我仔细打量起这个人来，从衣服的样子，到坐在地上的姿势，然后头顶的香疤，于是我知道，这是个和尚。
我虽然是学道的人，但我并不是出家人。可我的师父是出家人，所以我也能够区分道士和和尚之间同为出家人，却还是有着不小的差别的。师父那样的人自由散漫，且荤素不忌，只是不能结婚生子，除此之外，和寻常百姓无异。但是和尚却必须要求清心寡欲，不问红尘中事。这和尚都在庙里打坐念经，偶尔也就出门化缘，真正懂得手艺的佛家人，大多不会待在庙里，多数都是在民间。庙里只会在初一十五等日子，给善信们行个方便，做做法会什么的。
师父几天前跟我说的有佛庙被砸，和尚被逼还俗的事情又出现在脑子里，虽然眼前的这个和尚应该不是那个庙里的人，但由此可见，这件事不是偶然，而是到处都是了。他一直在闭目养神，但是眉骨被打破了，半边脸上都是血干涸后的印记。
我心里开始觉得，自己恐怕也会挨顿揍了。于是我暗下主意，如果他们要让我坦白罪行，我就说得可怜一点，多多认识错误，态度稍微好一些，没准人家就不动手用刑了。其实当时我自己心里也不相信他们会这么慈悲，但我必须用这样的方式说服自己，好让自己不那么害怕。
然而，我还是想多了。到了傍晚的时候，有人在教室外隔着门喊着我的名字，要我站到门口。于是我默默起身站了过去，门打开后，依旧是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我拖着，去到另外的一间教室。那间教室里有四五个人，在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自己的事的时候，几个人围上来就开始对着我一顿暴打。
像我那个年代长大的孩子，大多数小时候都会打架，我当然也有过被人围殴的时候，这个时候通常帮我的只有地包天一个人。可是当天这顿揍，却几乎快要把我打死。
我根本就没有机会针对我的事说任何一句话，即便我在挨打的时候，几度试图开口说话，还没说到半句，就会有人朝着我的肚子上狠狠踹一脚。很快，我的嘴里出现一种涩涩的，微微有点咸的感觉，那是血的味道。脑袋也一个劲嗡嗡作响，拳头打在我的身上，我甚至出现一种麻木和不痛的感觉了。
他们停止了殴打，我却口中吐血，倒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顿打，让我记了一辈子，也教会我在将来的日子里，用武力是为了保护更为弱小的人，而不是凌驾于别人之上。
我心里愤怒着，想反抗，但我深知，若是反抗，也许真的会小命不保。眼前这群家伙，他们的暴行必然是被默许才会如此胆大妄为，于是我咬着牙忍着，一声不吭。其中两个人将我从地上拉起来，凑到我面前看着我的脸，似乎是在看我有没有失去意识，顺便还给了我两个耳光。接着就把我拖到一边，让我蹲在地上。其中一个人指着地上的粉笔对我说，交代吧。
交代？打都打过了，还需要交代什么。现在我说什么还有用吗？于是我摇摇头说，我不认字，不会写。一个人一脚踢到我的肩膀上，把我踹翻在地，他说，你不认字是吧，那你说，我帮你写。
我知道此刻我无论交代得多清楚，最终都是有罪的。于是我决定编一个故事，尽量把事绕得远一点，然后我就认罪。这只是为了少受皮肉之苦，但是当下我心中暗暗发誓，假如我被这群混蛋弄死了也就罢了，但如果我没死，我一定要让你们这群混蛋生不如死。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二十八章 五逆之罪
当下，我说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信的故事。大致上是在说，我从小就体弱多病，以至于眼界很低，常常会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这次也是因为看到打死了人，心里害怕，于是就产生了幻觉，看见了死人的鬼魂。害怕它来害我，于是就偷偷半夜去给它烧点钱纸。
我在告诉他们这段故事的时候，把自己说的非常不堪和胆小，引得那个记录笔记的人哈哈大笑，他笑的是我的愚昧无知。于是当天晚上也没再继续难为我，就吩咐另外两个卫兵，把我押回教室里。我的背和腿是被打得最惨的部位，所以我不得不一瘸一拐地走路，到了门口我问那个做记录的人，你们准备怎么处置我？
那人放下手上的笔对我说，这取决于你的认罪态度，目前来看，还算良好，等组织上决定了，也许就去扫扫茅厕，掏掏大粪。再严重点，就下放劳改。
于是我没说话了，随后就跟着回到了教室里。
两个卫兵把我扔在教室里就关门守在门外了，我身上有伤，动唤起来会疼，不会好在都是些外伤，休息阵子应该就会好转。在我被扔回教室里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我，也许是害怕，也许是司空见惯，唯独只有那个和尚，保持着我离开时候的坐姿，在一边安静地看着我。
我没有学过佛学，不懂得禅定的真理。也许是他本身多年的修行使得他即便遭遇这种不公平的事，也会宠辱不惊。当天夜里我无数次被开门，抓人，关门的声音吵醒，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教室里的人，已经少了几个。
我不愿去猜想那些人到哪里去了，肯定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早上门口的卫兵发给我们每人半个馒头，并告诉我们，这是我们一天的口粮。凑到鼻子边上闻了闻，发现馒头都已经馊了。这间原本就不大的教室里，在角落里放了一个大木桶，不管男女，想要拉屎拉尿，统统都在那儿解决，以至于教室里充斥着一种让人作呕的味道，在这样的环境下吃半个发馊的馒头，我是无论如何吃不下的。
这个时候，和尚挪到我的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我手里的半个馒头。那意思大概是在问我，你吃不吃，如果你不吃的话能不能给我。我看了下四周，发现并不只是我一个人没吃馒头，这和尚为什么就偏偏找我一个人？当下没有多想，就微笑着把馒头递给了和尚。
和尚行礼致谢，却依旧一言不发地挪回到之前的位置上，默默地吃着馒头。
事实证明，到了下午的时候，我还是饿得受不了，开始有点后悔自己把馒头送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和尚。这天白天里，卫兵们又塞了几个人进来，他们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被宣告有罪，在这里等着被虐待后交代罪行，然后等候发落的。傍晚的时候卫兵又从教室里抓走了几个人，虽然隔得比较远，我还是依旧听见了那些人的惨叫声。尽管我不知道这些人犯了什么罪行，或者是不是真的有罪，当时的心情依旧是非常愤怒的。
于是我把双手放在背后，背靠着墙，打算召唤我的兵马，弄出点动静来吓唬吓唬这些恶霸。我和兵马之间的沟通大多数依赖的是我心中的意念，可是猖兵毕竟是猖兵，无法真的达到惩处恶人的地步，而且有些人恶起来，连鬼都害怕。可是当天很奇怪，我将兵马放出，指挥他们恶整那些施暴的人，可是兵马在放出后很快就回来了，甚至不曾离开过这间教室。
虽然我的兵马术不算精通，但这种情况却是前所未见，这意味着我的兵马不听我使唤了。我正一脸不解的时候，突然看到那个和尚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我，然后缓缓摇头。
我吃了一惊，难道说我不动声色地偷偷施放兵马，竟然被这个和尚察觉了？他如果连我放兵马都可以察觉的话，那一定也是个行业里的高人，不会这么巧跟我关在一个屋子里吧。我难以说服自己相信，于是再次施放了一次，只不过这次，我一直偷偷看着和尚的表情。
我的兵马依旧很快就又回来了，和尚微微摇头，那意思大概是在说，你不要再尝试了，没有用的。难道说，我的兵马不听指挥，难道是这个和尚在从中作梗？于是我不在尝试了，回收兵马，然后慢慢挪到了和尚的身边坐下，轻声问他说，还没请教大师是何方高人。
我没有将话说明白，是因为尚且心存一丝疑虑。和尚轻声回答我说，小僧贱名不足挂齿，但是这位小施主，你刚刚遣出六道众生，此举甚为不妥，这里还有这么多无辜受难的人，虽然我找到你是要乱了敌人，但却很容易误伤好人的。
他的这句话，几乎就承认了刚刚我的兵马放不出去，就是他动的手脚。和尚的口音是外省人，因为被关进来的时候，他已经身上有伤了。既然他有本事压制住我的兵马，那就绝不是一个普通和尚那么简单。于是我告诉他，咱们在场的这些人，起码一大半都是没犯错被抓进来的，我心里不服，这才让兵马下手，你我都是受难的人，大师又何必在这里跟我过不去？
和尚微笑着说，我没有和小施主过不去，只是小僧年幼的时候就学习佛法，深知众生平等的道理，今天我所遇之不公，是他人未善待众生之果，小施主若是一意孤行，小僧也拦不住你，但如此一来，你心中的恶念就会越来越深。从小施主的手艺来看，虽然收放自如，但还欠缺火候，本就是助众生超脱的行为，又何必让众生凭添罪业。
和尚的一番话，听上去很有道理。他是在说一个简单的冤冤相报何时了的问题，只不过我没办法亲自报仇，只能利用兵马，但由此一来，原本是在我这里消除戾气，积德行善的猖兵，就因为我的恨意，添上新的罪过，以至于耽误往生的时间。
和尚继续说，外头的这些人，虽然凶恶，但其实也是受到操控，他们就像是你刚刚放出的众生一般，是被背后的那个人利用的对象。如果你做了同样的事，那你就变成那个真正有罪之人，而这些依附于你的众生，就成了和外面的人一样的帮凶刽子手。
言简意赅，和尚的一席话，让我立刻打消了再用兵马报复的念头。只是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于是我问和尚说，大师教训的是，不过大师是佛门中人，我这道家兵马术，你是怎么察觉到的？和尚微笑着说，小施主见笑了，我有念经的习惯，口不出言，心声朗朗。佛家的经文，都可以跟众生与之共鸣，在它们受到影响继而反弹的时候，我就能够从内心察觉到。如果你不是这个时候放出众生，或者我适才没有念经的话，也许这件事，你也就真的去做了。
我心里突然有一种惭愧的感觉，从第一天进来就看到和尚挂着一个封建份子的牌子，我还以为那是因为时下的风气不好，宗教界人士大多都受到牵连的关系，对这个和尚并没有产生多大的关注，而此刻他的一番话，让我明白到，这种非常莫名的巧合，却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适时地劝诫了自身。
我想要站起身来给和尚致谢，但是却被他按住了肩膀，他摇摇头说，一点小事，不足挂齿，小施主年纪轻轻有这样的本事，很是难得，将来也不要一时动念就做了恶事，逞一时之快固然痛快，却因此付出更大的代价，何苦而为之。
那一晚，我和和尚就这样轻言细语聊了很长时间，期间我才得知他受到师门的嘱托，来我吗这里的某个寺院做监院的。但是就在前几天，一群人打砸了寺院，还推倒了菩萨，把庙里的僧人统统赶了出来。就像我师父说的那样，和尚们被逼迫还俗吃肉，如果不肯的，就会被抓起来并予定罪。
和尚说，别的事，小僧都能忍，但是砸毁佛像，拆毁庙宇，这叫出佛身血，此乃五逆之罪，小僧只管坚守自身信念，这群人，就交由佛祖发落，假以时日，必当显报。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二十九章 一场批判
我虽然学道，但是佛家所言的“五逆之罪”我也是知道的。那是五种在佛教所定的重罪，“出佛身血”就是其中的一种。本意是说，让佛的肉受伤流血，是对佛的伤害亵渎，重罪论处。而庙里的佛像，都是佛祖的化身，所以打砸他们，同罪论之。
和尚一直以来，都语气平和，唯独说到这一点的时候，略微有点激动。
和尚告诉我，明天下午，他就要被押去游街了，随后怎么处置他，也不得而知。不过和尚说，自己是出家人，这群年轻人就算为难自己，也不至于赶尽杀绝，所以大不了就多吃点苦头罢了。言语之中，透着一种无奈。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原本好好在修行，就变成了这个结局，心中难免不会有怨怼。
我告诉和尚，今天虽然在这样的地方认识了大师，但是他日如有机会，一定好好拜访，也希望他能够保重平安。然后我对和尚说，如果大师能够有机会重获自由，劳烦你帮我转告一下我的师父，告诉他我在什么地方，然后我很好，没有大碍。
和尚答应了，并要我留下了师父的地址。我从昨天早上被抓到这里，师父肯定也是着急坏了，四处在托人寻找，眼下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被关多长时间，但凡有机会托人报个平安，也是好事。
于是我就这么跟和尚聊着，眼看他已经睡意难挡，我才回到自己的角落里休息。第二天午饭后，来了一群人，挨个点名后，把点到名字的人统统带走，这其中就有那个和尚，而我也是在那次点名，才知道和尚叫做慧迟。这名字听上去应该是法名，而这位慧迟和尚，也许是我的一个贵人，他阻拦了我去做一些看似行善实为作恶的事，那短短的两三天里，也是我这一生唯一见到他的一次。
印象当中，在慧迟和尚走了以后，我继续被关押了五天，中间至少每隔一天就会被叫了去坐思想检查，由于我的“认罪态度”比较良好，到是没有再暴力对待我。一些寻常的拳打脚踢，自然是避免不了。第五天的时候，我被戴上三角形的高帽子，双手反绑在背后，脖子上照例挂着一块写着“封建份子”的打牌子，不同的是，那块牌子上还加上了我的名字：司徒山。
我和另外一行大约七八个人，被这群人押着走到了城墙边上，那种感觉好像是马上就要被枪决一般。到了城墙边，其中一个卫兵高声呼喊着，很快周围就围拢了一群看热闹的寻常百姓。这个地方就在城墙底下，不远处就是进出城的城门，所以这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眼看聚集的百姓多了起来，其中一个小伙子挽起袖子，从左到右挨个把我们这七八个人的头发抓住，把脑袋给揪了起来，好让我们的脸让百姓看个清楚，一边高声宣读着我们所谓的“罪行”。其中有一个老师，在解放前曾经是国军的随军秘书，因为文采不错，解放后又投诚，于是也顺利干起了教书育人的工作。
但是自打5月以来，许多学校都停课了，老师也被当做被抓捕的对象，因为好多抓人的人，都是曾经的学生。
在轮到我的时候，无一例外的把我原本低着的头抓了起来，别人看清了我的模样，我也看清了眼前这里群围观我的老百姓。也许是因为愚昧，毕竟愚昧的人就比较容易操纵，容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当一些教条式的思想填充着每个“无罪”的人的大脑的时候，所有站在他们对立面的，都成为了人们的敌人。
我本以为那一刻我心里会充满屈辱，但是却并非如此，我心里更多是一种无奈和悲凉。尤其是当那些烂土豆，烂菜叶，稀泥块砸到我身上的时候。此时此刻，我是他们的“敌人”，尽管素不相识。
就在这个时候，我在人群之中，看到一个小孩子的身影，他冲着我挤眉弄眼，然后点点头，接着双手做了一个飞翔的鸟的姿势。在见到他的一瞬间，我内心的那道防线终于瓦解，忍不住就痛哭了起来，因为那是大毛，他绝不会无缘无故碰巧到了这里看我被批斗，而一定是师父通知了自己的朋友们，都来帮忙寻找我，很有可能是慧迟和尚告诉了师父我的下落。可是我在人群里，并未看到师父和其他我认识的人。
我印象当中，在那次痛哭之前，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久到我几乎想不起来。见到大毛哭，是因为我明白他们正在想办法帮助我，这种关怀给我带来的撞击，远远超过那些迎面飞来的烂菜烂泥。我微微对着大毛点点头：我很好，别担心。
当天的批判，持续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天气炎热，我们顶着烈日，还戴着高帽子。反绑着的手早已失去知觉，中途甚至没有人给我们一口水喝。当卫兵们把我们往回押解的时候，我每走动一步，腰间就传来刺骨的痛。我知道，那是因为站得太久的关系。回到教室后，那些人就给我们松了绑，我一言不发地坐在地上，安静地等着，我知道今夜必然有事发生，师父他们既然已经知道我在哪里，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到了差不多晚上8点多，我远远听见外面的操场上，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拨浪鼓的声音，声音从远到近，接着就传来门口的卫兵高喊的声音：喂！你是谁家的小孩，别在这里捣乱，赶紧给我出去！
他口中的小孩，我知道，那肯定是大毛。
于是我兴奋地站起身来，慢慢挪动到门边，顾不得在场的人看着我那诧异的表情，轻轻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
果然，大毛用他那还没发育的童声，故作稚嫩地说，为什么不让我到这来来玩，我从小就常常在这里玩。其中一个卫兵大概是朝着大毛走了过去，然后说，小孩儿，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叔叔在这里面关了坏人，坏人很可怕，你不害怕吗？大毛说不害怕，我手里有拨浪鼓，那些坏人才害怕我呢。门口的两个卫兵都哈哈哈笑了起来，从脚步声听得出，另一个卫兵也朝着大毛走了过去。
从这几天的观察和感觉来看，如果不是在押解“罪人”，教室的门随时都是紧闭着的。但是外面也只留了两个人在看守。所谓的看守，其实也就是把门盯着而已，因为我们里头的人都是手无寸铁，甚至有老弱病残。而审讯室在教室外走廊的尽头处，一座小小的平房里头，里边有大约三四个人，其中有一个应该是带头的，就是那个负责做笔记的人。
而在进入这个操场入口，却还有一左一右两个人在把守，那俩人可都是手里握着红缨枪的，这大毛是怎么混进来的？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门外其中一个卫兵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他问道，小孩儿，你刚才进来的时候，门口的叔叔怎么放你进来的？大毛似乎是迟疑了片刻，然后说道，啊？门口哪来的叔叔？
外边突然安静了，几秒钟后，哪两个人突然传来了惊恐地呼喊声，一边呼喊着，一边大叫着“滚开！滚开！”、“别找我！别找我！”之类的句子，感觉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吓住了。很快这声音就停止了，门外一片鸦雀无声。
门外的叫喊声，肯定惊动了审讯室那边的人，就这会儿功夫，恐怕人家也是早就冲了过来。我正在为此担心大毛的安危，就听见一阵钥匙被掏出来的声音，接着是钥匙开锁的声音，然后吱嘎一声，门被打开。
也许是在黑暗的环境里关押了太久，我们仅仅能够透过被报纸糊住的窗户，察觉到外面的光亮，以此来分辨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所以当门此刻打开的时候，外头操场上的大头灯那并不强烈的光线，此刻也显得那么刺眼。
我一度被光线射得微微眯眼，朦胧中，四五个逆光的、高矮不一的人影出现在我的面前。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三十章 逃出生天
几秒钟以后，眼睛逐渐适应。由于我看见了大毛，也听见了他刚才跟两个守卫胡闹的声音，所以我找到那个最矮的人影就是他。剩下的几个人，其中一个是我师父，另外几个，则大多是师父的那些异士朋友们各自的学生或者徒弟。他们个个都用一根毛巾蒙着脸的下半部，看来他们即便是来救我，也还是会担心自己被记住样貌。
我看了看地上，那两个守卫捂着自己的肚子，在地上翻来翻去地打滚，表情痛苦，嘴巴微张，但却发不出声音来。远处的审讯室里，传来咆哮和拽门的声音，但是即便把门拉得哗哗作响，却始终不见门开。
师父走到我跟前，一下子把我拉了过去，紧紧地抱着我，然后他一边开始检查我身上的伤势，一边对我说，山儿啊，放心吧，现在没人能欺负你了。那些家伙被我们锁在屋子里了。我赶紧对师父说，锁门没用啊师父，他们手里面有枪，一枪把锁崩了就出来了，赶紧逃吧。
师父微微一耸肩，那感觉甚是嘲讽地说道，放心吧，他们出不来的，拉住门的是我的兵马，这群小王八蛋可没这本事能搞定。然后他伸手在我的脑门子上弹了一下，就像平常我做错事受罚一样，但是这次却很轻。师父说，你这傻小子，人家这么欺负你，忍不了的时候，你怎么不还手？师父教给你一身本事，你白学了啊？就这几个虾兵蟹将，凭你的手艺，随随便便也就收拾了呀。
虽然这件事另有别情，但眼下并不是细细跟师父解释的时候。由于我身后站着这么多跟我同样的“罪人”，他们看到眼前这一幕，一个个都非常吃惊，门大大开着，他们却没人敢走出来，反而越来越往教室的角落里退去。
我开始拱手向其余几个来帮忙的人致谢，他们我都是见过的，除了大毛和我玩得比较好之外，其他的都只是数面之缘，这种交情完全犯不着他们这么冒险相救。而事实上我也猜想得到，一定是师父知道我的下落之后，拜托其他师父帮忙营救。那些师父都是在行业里有头有脸的，这种事自然不方便亲自出马，于是让自己的徒弟帮忙。无论如何，都是对我的恩情了。
我望着地上痛得翻来覆去的两个守卫，问师父说，这两个家伙怎么回事？师父哼了一声说，这就是报应，要收拾这种小渣子，我根本不用自己动手。你还记得死在咱们门口的那个人吗？我说这是那人的鬼魂干的？师父说是的，只不过自己也叮嘱过，只可小小惩罚，以确保他们无法阻挡救人就行，不可害人性命，否则师父也是要收拾它的。师父说，等咱们走远了，就会把这鬼魂带走，让它再我坛内修行，本是枉死之人，戾气极重，要不是我和它约法三章，我还真不敢说自己控制得了它。
大毛拉了拉我师父的衣袖说，林师傅，赶紧走吧，安全后再说，先把山哥给送出去。师父点点头，然后歪着身子，隔着我朝着教室里的人喊话：乡亲们，现在门大大开着，你们要是不想继续被人批判，被人欺负，你们就自己离开吧。至于你们到底是留在这里还是要躲躲风头，就看各位自己了。
师父说完伸手敲了几下教室的门，然后说，这里面就是不公的地狱，外面是全世界。再会了，祝你们好运。
接着师父和大毛一人一侧扶着我，带着我往操场的入口处带去。经过门口的时候，那儿本来有两个哨兵，此刻两个哨兵依然笔直地站着，却对我们的进出丝毫反应都没有。我正感到惊讶想要问师父，师父却早就料到我要发问，于是捏了捏我的手臂轻声说，你别吭声，这俩货迷住眼了，看不见咱们。转头看向大毛的时候，他得意洋洋地冲着我眨巴着眼睛，我这才知道，他刚才为什么能够这么轻易就混到院子里头来，原来早就迷住了门口这两个哨兵，让他们看不见自己了。
越过哨兵继续走了二三十米远，就到了城墙的转角处。白天我就是在这个地方被当成全人民的敌人的。映着夜色，转角背后传来一阵呼哧呼哧地声音，停着一辆驴拉的木板车。师父让我赶紧坐到车上去，他自己则先跟大毛和几位我的同辈拱手谢礼，说这件事平息之后，自当带弟子上门致谢，眼下事态紧迫，就先行告辞，也请各位各自保重，近期尽量低调行事。
大毛和那几个人都是师父的晚辈，于是纷纷走到木板车前宽慰了我几句，这些平日里来往较少的同辈，此刻在我看来是那么的亲切，我一一和他们致谢，并告诉他们，今日之恩，司徒山来日必报。大毛是最后走过来跟我道别的，我和他拥抱了一下，大毛对我说，咱们也许很久都不能见面了，但是你如果想找我玩，就给我来个信儿，我一定来找你。
小孩终究是小孩，即便他有时候看上去挺老成的。于是我告诉他我一定会的，待会咱们走了之后，你别忘了撤掉那两个哨兵身上的把戏，你自己也要多小心，别被我这件事连累了。
随后师父上车，从驴背上取下一个包裹丢给我，说这里面我给你拿了件干净衣服，你赶紧换了吧，咱们这就出城了。我问师父这是要去哪儿？因为从师父他们来救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肯定不是回家，至少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师父说，去躲躲风头，咱们去乡下。
我迅速换好了衣服，师父就驾着驴车朝着城外的方向开去，这一路到出城，路上会经过不少我曾经来过的地方，当下天色已晚，路上的行人不多，可周围高高矮矮的房子在重庆城特有的地理结构上，看上去是那么错落有致。许多房子里都开着电灯，也许当人们正在平稳地过着自己的日子的时候，我却在狼狈中匆忙地逃走。这是我长大的地方，我却因为我不曾犯过的错，要从此远离它吗？
想到这里，心里突然一阵酸楚，师父和大毛他们来救我的时候，师父把我抱在怀里的时候，大毛跟我道别的时候，我都没有哭，可是此刻，我却坐在木板车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师父就在我背后驾着驴车，我的哭泣他一定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但是他却一句话没说，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就这么默默地，把这些天积压在心中的泪水，一次性流个干干净净。
渐渐地已经驶出了城，城郊多是农田和山坡，在那个年代，如果要渡江过河，还只能座摆渡船才行，可是当下已经很晚，早已经没有船。城郊的灯火比起城里来少了太多，路也越来越不好走，于是师父用手电照着路，把驴车赶到到一条上山的野路上，杂草比较多，说明这条路虽然时有人走，但却走的人不多。师父停下车后，用架子支撑起木板，然后卸下栓驴的绳子，把驴栓到了路边的树上。
师父对我说，咱们今晚就在这里将就一下，明天早上再赶路。你这几天受苦了，快睡吧，师父帮你看着。师父话虽这么说，我却怎么都睡不着，当夜星空很好，于是我问师父，是怎么找到我的下落的。师父说自打我被抓走的那天，自己就四处托人打听，城里附近的几个大本营都找到了，但是却没办法进去，也就无法确认我到底被关押在哪儿，今天之前，有个和尚突然来找到自己，告诉了师父我在什么地方，师父才联络了一群帮手，前来搭救。
师父说，山儿，你今后可一定要听师父的话，那天如果你乖乖听话不出门的话，哪会有这后边的事。我问师父说，可是我当时非常小心，看四周没人才去给那个人烧纸的，这人死在这里，怨气不除的话，对咱们周围影响是很大的。师父骂了我一句说，你难道忘了我还在这里吗？这些事即便你不做，难道师父就不知道去做吗？你这半夜偷偷出门，恰好就被人在家里看见，然后告发了你，自己吃了皮肉苦不说，现在有家也回不去，你自己觉得划算吗？
当然不划算，可是我从没后悔自己做的这件事，因为如果换了其他人，也许一样也会这么做，这是心里的良知。于是我告诉师父，那你知道是谁告发的我吗？师父说他不知道，但是肯定是咱们周围的邻居，而且知道咱俩的职业是什么。就在你被抓走后的当天下午，又有人来家里盘问我，是不是和你一样，都是做这个行业的。
我有些奇怪地问师父，咱们这个行业到底怎么了，就因为是千年传承下来的民间技艺，所以就要被判定成是封建份子吗？如果面对这样的不公平，咱们自己不抗争的话，那别说是咱们了，就算是这个行业，也是没救了呀。
我话语间，情绪有些激动，这几天的确也把我憋屈坏了，如今师父是我最亲近的人，我自然不用再说话遮遮掩掩。可是师父听到后，看着我半晌，然后长叹一口气说，山儿啊，这世道变了，说你是封建份子，那都是好听的，咱们呐，现在有个称呼，叫做“牛鬼蛇神”，就是说装神弄鬼，传播封建思想的人。
我不说话了，心里忿忿不平，我倒并不恨那个告发我的人，因为搞不好他自己也是个没看清世道的人，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遇到这件事，算我自己命中该有这一遭，我需要选择的，就是到底要不要挺过去而已。
师父说，不管是大官天子，还是平民百姓，说到底，都是人，是人就会犯糊涂，是人就有可能犯错，可是咱们做错事不要紧，但是千万别做坏事。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三十一章 山村避难
接着师父又问了我一些这些天我在被关押的时候发生的事，尤其问了那个叫慧迟的和尚的情况。于是我大致说了一下，然后我说这个慧迟和尚应该也是一位高人，先前您问我为什么不放兵马收拾那群家伙，其实我是放了，但是被那和尚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给压了回来。
然后我告诉师父慧迟当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所以即便在慧迟离开后，我也没有再动手收拾那些人。反而我有些担心师父，他为了救我动用了这样的招数，会不会本身也是做下的一件恶事。师父叹息说，救你的时候，门口的哨兵是被大毛那小子做的手脚，而且并未伤害到他们，只是迷了他们的眼，让他们看不到动静而已。而把守在教室门外的那两个守卫，是哪个被枪打死的人，今天，本来也是他的头七，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头七亡人做下的事，大多也都是生前需要了解的心愿，所以我算是搭了个顺风车，趁着它来报仇，就顺道帮了咱们一把，而我让兵马关上审讯室的门，其实也没有对那些人做什么，如此说来，倒也算不上是罪业，可就算真的是，我也必须这么做，你是我的徒弟，我不护着你，谁还护着你。
接下来师父又跟我大致上说了下救我的情况，因为当时隔着教室门，我实际上是看不到外面的，不过师父说的和我猜测的大致相同，只不过我没想到大毛是自己主动找到师父说要来帮忙的，否则师父也绝不会让他这样一个小孩子来。大毛装天真可爱那段也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所以这就是聪明的孩子，懂得充分利用自身条件，以达到欺敌的效果。
那天晚上聊了很久，本来城郊的夜晚就几乎没有光线，只有远处的农家里零星的有点灯光，而后来我和师父都渐渐疲倦，于是我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虽然结束于天刚亮的时候，师父拍着我的脸把我叫醒，尽管睡觉的时间不算长，但是却是我这么些天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由于我们在岔路里头，但是不远处就是大路。那个年代的路面，大多是石子路，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或赶着马车牛车，或挑着农产品，往城里的方向去了，这些物资的去向大多都是送到城里的供销社，市民们要买，需要凭票购买。师父说，等会路上的人如果再多起来的话，咱们走得就会慢了，而且现在这世道，大家听风就是雨的，还是尽快赶路吧。
师父大概出来得着急，连点干粮都没戴。我已经饿了快一天了，但此刻还是赶路要紧。当下天还没有完全亮，师父就赶着驴车带着我继续上路。到了差不多中午的样子，师父再次转到一条小路上，这条小路非常不平整，我坐在驴车上已经颠簸的没办法坐稳了。于是我和师父只能下来一边走路一边赶着驴。就这样继续步行了接近一个小时，我饿得实在是没力气了，于是一屁股坐在路边喘气。
师父也没让我继续走，而是让我把驴绳子给牵住，他自己就钻进农田里不见了，过了一会他又回来了，手里抱着两根玉米和几个青辣椒，满脸高兴地看着我。我问他这东西哪里来的，刚问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当然是师父从别人的地里偷来的。在当时的那段岁月里，偷盗可是大罪，而且是非常被人瞧不起的。师父吧青辣椒丢给我说，你先吃着，我把玉米烤烤。于是他在路边捡了些晒干的玉米杆子，在路边就生起火来。
师父烧了一阵后，最初的那些玉米杆子就变成了灰烬，于是师父就把玉米埋到灰烬里，上边继续烧着火，坐等玉米烤熟。师父看我青辣椒拿在手里没吃，于是就笑着对我说，你放心吃把，这里的住家户，可都是我好多年前就认识的人。我本身就很饿了，玉米的香气让我再也忍不住，于是就大口地啃着青辣椒。本地的青辣椒虽然是辣椒，但是却不辣，吃起来香脆可口，只是偶尔会在辣椒芯里看到菜虫。我一边吃一边问师父，这里的人你认识？我跟着你学习这么些年了，你怎么从来都没跟我提过一次？你老家就在这里吗？
师父告诉我，他跟我提过，只不过我可能忘了。早年日本人轰炸，他和他的师父曾经一度在这里躲避轰炸，那时候这个山村的人基本上也都逃走了，于是他们师徒俩就靠着各家农户仅存的那一点粮食，自己平日里也抓抓鱼打打野兔什么的，就在这里躲了两三年。
我这才想起来，那时候我还没有正式拜师，只是给师父磕头敬茶，叫了一声先生，他算是收下我做学生，而不是徒弟的时候，他跟我说过的一些事。于是我对师父说，对了我想起来了，后来日本人投降的那年，你的师父也去世了对吧？师父说是的，而且他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师公，就埋在这个村子里。
师父说日本人投降后，那些逃难的村民也都陆续回来了，由于自己和师父那几年吃了人家不少粮食，虽然别人并非有意搭救，但终究他们师徒俩是因为这个才能活得好好的，人要懂得感恩回报，于是在人家回来以后，自己也就搬回了现在的老房子里，不过每年都会回村子里来看看，农忙的时候就在这里小住一阵子，帮着村民播种收割，算是给当年的救命之恩一些报答。
说话间玉米也烤熟了，我们俩一边狼吞虎咽着，师父一边跟我说，这次带你来这里，一呢是这段时间风气不好，躲躲风头，二来你也从未到你师公的坟前磕头，这次就是个机会，只有你给师公磕头了，我才能够把师公的本事悉数教给你。
原本我以为，以我目前掌握的东西，只要假以时日多加练习，行走江湖，糊口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是听师父的语气，似乎我学到的，只不过是一些入门的东西，皮毛而已。也许目前我身上的这些手艺放到别的同龄人身上，已经足够混得风生水起，但是对于师父和我的师门来说，也只是小菜一碟。
师父说，你师公的本事不少，但是最厉害的，就是一门叫“打符”的手艺。我问师父，打符是画符的意思吗？师父说不尽然，画符是基本的入门，只要干到咱们这行的，都是必须要学习的手艺之一，所谓的打，并非真正用动作去打，而是当你遇到事情的时候，可以直接在心里观想一道与之对应的符咒，不动声色，就能够达到制敌的效果。当对方被制服后，想要收服它，也就是轻而易举之事。而此处的“打”，也的确有攻击的涵义，据说你师公的这门手艺，也是一辈一辈传下来的，很早以前的师门里有人学习了一套古术，这打符之术，就是从里面承袭演化而来。
我问师父那套古术竟然这么厉害吗，叫什么名字？师父含笑不答，隔了一会才告诉我，这法门门槛低，只要有基本功，谁都可以学，不过学它的话，必须要有取舍，等将来我若是觉得你已经准备好了，且你也愿意取舍，那么我再教你吧。
随后无论我怎么问师父这套法术的情况，师父都刻意避开，似乎不太愿意在这个时候让我知道太多。虽然不明白师父的用意，但是我知道他肯定不会害我。
吃完师父带着我继续赶路，路上他跟我说，山儿，你现在只能算是一个小道人，还没出家，不能算道士。如果你将来要出家的话，六根清净，学东西也就事半功倍，到时候，就看你愿不愿意丢下这个花花世界，学着师父这样，做个闲云散人了。
我心里哼了一句想着，你似乎也没闲到哪去。师父又说，等你将来若真是有缘分，学会了打符，成了一名真正的符师，那就没人再敢像这几天这样欺负你了。
说话间我们赶到了一家农户的门口，师父告诉我，当年他就躲在这家人的空屋子里。户主是一对老大爷老大妈，还有他们的儿子和媳妇也都生活在一起。看见我师父来了，他们都很高兴，热情地招呼我。师父也没瞒着这家人，介绍了我是他徒弟之后，就把我这些天的情况，以及为什么突然拜访，如实告诉了这家人。
听完师父说的以后，老大妈拉着我的手说，孩子，别害怕，在爷爷奶奶这里很安全。就拿这里当自己的家，咱们村太平，虽然有时候也有一些人来我们这儿宣传喊口号，但我们都是几辈的贫农，也没什么人好批斗的，放心呆在这吧。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老大妈，有着农村妇女独有的那种彪悍，也有着慈母一般的关怀。她抓着我的手告诉我，孩子，这解放前啊，特务到处抓地下党员，就有人躲到咱们这里来，当时我们没让特务抓住地下党，今天，也不会让那群龟儿子抓住你的。如果有人找你麻烦，老娘先两刀阉了他。
老大爷也在一边傻呵呵地笑着说，老太婆，你懂个啥子嘛！这阉人啊，一刀就行了…
大爷姓周，大妈姓徐，都是对我和师父很好的热心人。于是我在这里暂住了下来，没想到，一住就是三年。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三十二章 一场葬礼
如果说在此之前，我从师父那儿学到的手艺仅仅只是入门的话，那这三年时间，即便是在多年后回想起来，也觉得那正是我手艺开始精进的第一个阶段。
师父并未长期跟我一起住在乡下，而是每隔两个月大约就在村子里小住一个月左右，其他的日子，他都要回到城里自己家。由于我之前被抓是让人给告发的，被押走的那天，也被周围的街坊们看见了。所以师父若是长期不呆在自己家里的话，闲言碎语一说，我逃走的事肯定就会落在师父头上。不过在师父第二次来看我的时候，我却发现他剪短了头发，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衬衫，完全没有了道人的模样，看上去，就和一个寻常百姓无异了。
我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情势所迫，并且也都是因为我的连累才造成了如此，于是看到师父的新造型的时候，我只是一愣，并未多问。师父在村子里的日子，就带着我学习一些新东西，不过大多和我刚刚拜师的时候一样，只做口传，让我强行记忆。师父也拜托周大爷夫妇俩，说这村里和邻村如果有这类我们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就随时来找我们就行，就当做是我们报恩了。
徐大妈一直都非常保护我，害怕我和师父的身份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再给我们告发了。所以在开始的几个月时间里，她基本上就让我再家里自己待着看书学习，家里的农活甚至都不让我帮忙，这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吃闲饭的人。直到1966年的年末，眼看着又快要过新年了，村子里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周大爷对我说，孩子，你如果没什么别的要紧事，能不能抽点时间帮我把谷草垒成堆啊？过些日子就要开始下绵绵雨了，如果打湿了在垒，就垒不高了。
绵绵雨，是本地对一种雨的下法的别称。大致上是说雨不大不小，但是偏偏要死不活地下了很多天。这种情况下，空气一般都会变得特别潮湿。在重庆冬天常常会下这样的雨，以至于连家里的被子褥子，都会因此而受潮。
于是我开心地答应了，那段日子周大爷的儿子带着媳妇去了他媳妇的娘家，家里的劳动力就只剩下老两口，实在没理由放着我这个大活人不用。于是那天我跟着周大爷一起，到他们家的庄稼地里，把那些谷草都割了下来，堆成了两个高高的草堆。期间周大爷也没跟我多说什么话，只是傻呵呵地笑着。他是一个特别爱笑的人，即便大家都没说什么好笑好高兴的事，他也总是保持着笑容。
忙完之后周大爷把自己的酒葫芦递给我，那天我也高兴了，太久没运动，这么累一些也是非常舒服，于是我接过来就朝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我并不是一个嗜酒的人，在那天前的上一回喝酒，还是我第一次出单结束后心情沮丧而喝的。这酒葫芦里是周大爷自己家私酿的酒，特别壮口，看着我扭曲的表情，周大爷开心地哈哈大笑着，眼看着已经快太阳下山，周大爷说该回家吃饭了，于是带着我往回走。可在距离家里不远的地方，看见徐大妈站在门口，正在和一个穿着黑衣的中年妇女说着话。可是当我们赶到家门口的时候，那个中年妇女才刚刚离开。
我走到门边的墙上挂上镰刀，却听见周大爷问道，刚才那个，不是王老头家里的三丫头吗？怎么这么些年都不见了，现在肯回家里来了？
周大爷的话带着挖苦的意思，山村生活太过无聊，听到周大爷这番话，我就忍不住继续听了下去。徐大妈说，哎呀你可不知道了，这老三刚来的时候我也差点都没认出来，进了城里生活过的人，是看上去和咱们乡下老太婆不一样。周大爷问道，那她这往日里跟咱们又没什么来往，怎么突然到我们家里来，找你干什么来了？徐大妈说，哎呀，这王老头今天早上走了，老大老二都是儿子，要跪着迎客，这不，就让老三来挨家挨户通知村里人，有交情没交情，都去看个一眼，送送别吧。
死人原本是件让人难过的事，可是此刻在憋了几个月的我听来，却是我能够帮上忙的机会，于是我就凑过去对周大爷说，爷爷奶奶，这件事我可以搭把手，你也知道我跟我师父都会这个，这可是吃饭的本事，既然这人都去世了，家里人肯定忙得不行，乡里乡亲的，要不就去帮一把吧。
可我刚说完，徐大妈就严厉地跟我说，不行不行！你师父把你嘱托到这里，就是要我们让你安安生生的，你可别主动当出头鸟去惹事知道吗？你要是有什么，我怎么跟你师父交代？
我当然理解徐大妈的一番苦心，受人之托，于是我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说什么。于是想法子岔开话题，就问周大爷道，那个去世的王老头，你们平日里来往多吗？周大爷说，这村子里的人，大多数都是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解放前都是给地主家种地的，所以互相之间都认识，也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不过王老头这人性格孤僻，也不太好接触，所以大家也都和他没那么亲近，就连他邻居都是如此。
徐大妈叹息一口说，这人啊，不管是性格开朗也好，性格孤僻也好，生下来，就是奔着死而去的，再怎么说也都是乡亲，人没了，是该好好送送，最后一程，也让人家记着咱们的好。
言下之意，他们肯定是要去吊唁一下了。于是我跟徐大妈说，奶奶，也带着我去吧，我懂这些，但是我不会多嘴的。就是跟着去看看。徐大妈迟疑了一下，看我再三保证，最后还是答应了。
其实我压根就不认识这家人，我完全没理由跟着去凑热闹奔丧，只是在山里的生活有些枯燥，我日常的学习依旧还是玄门的这些东西。这次王老头办丧事，我一是想出去走走放个风，二也是想看看在农村乡下，对于殡葬的习俗，是不是有些别的做法，因为玄学说到根源始终是发自民间，就发自山野乡间，有些小地方保留下来的习俗，也许在不懂的人看起来不值一提，但是我这样懂行的人来看的话，就能多少看出点门道。
于是当天晚上，徐大妈比以往更早做了晚饭，晚饭后，让我们都换上素一点的衣服，临走前徐大妈还特意拿小框装了点鸡蛋，拿了些蔬菜水果，就领着我们出了门。
所以在那些年，尽管世风不好，乡下人还是真的淳朴的。喜事丧事，大家图的就是这份情，而不在于你到底送了什么东西，哪怕是两手空空的来，也都是难能可贵的心意。
王老头家里距离徐大妈家，如果走路的话可能要半个小时。倒并不是因为很远，而是因为路特别窄，不好走。看上去直线距离也就七八百米的样子，在田埂上绕来绕去都得花上几十分钟。加上那时候天已经黑了，路更加不好走，稍不注意就一脚踩到田里，弄一腿的泥。我老远就看到一座房子外搭起了竹竿架子，架子上拉上了一层白布当做顶，我知道那就是王老头的家。看这架势，早上人走了以后，灵堂很快就搭建了起来，这说明在死之前，家里其实就已经在开始准备后事了。
农村的丧事大多比较简单，一般房放鞭炮，请个先生做个超度或者带路法事，就会在第三天下葬，大多数农村的习俗基本如此。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王老头的孩子们也是按习俗办事的人的话，在这场葬礼上，我是应该可以见到一个同行的。这也勉强算是我来的其中一个原因，因为我可能会趁着同行休息的时候，向他打听一下外头的风声。
在此我就必须强调一下，尽管之前我的遭难，是因为把我当成了“牛鬼蛇神”，但是对于一般老百姓家里有亲人去世，还是基本上会按照习俗来操办，这时候那些道士或者阴阳先生，就是必不可少的，这就好比清明节要去坟前祭拜一样，却非常例外地不被当做封建迷信之流。这也是徐大妈同意我跟着来的原因，因为在这里，虽然是在祭拜亡人，但却无法给有心之人留下封建迷信的口实。
到了灵堂之后，徐大妈就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一个中年女人，并安慰了几句，那个女人就是先前到徐大妈家里来通知丧事的那个，是王老头的三女儿。两个儿子都跪在灵堂内，父亲棺材的一侧，身上穿麻衣，手臂上缠着白纱，白纱的中央，蘸了一团红色的印记。他们头上也戴着白布，跪在一边，不断在一个铁盆子里烧着黄纸钱。
周大爷徐大妈让我在灵堂外面等候，他们俩则走进去上了柱香，烧了点纸，然后就拉着我在外面坐下，出于礼貌，不可能来过了就走，还是要陪着逝者和家属待一阵的。让我奇怪的是，从刚到这里开始，我就一直在寻找道士或者阴阳先生的踪迹，却始终没有见到。难道是他要等出殡的头一晚才会来吗？
那晚10点左右，徐大妈说自己累了要先回去休息，但是周大爷却跟一个老邻居聊得甚欢。害怕老伴一个人走夜路摔了，就让我先送徐大妈回家，然后再过来等着周大爷一起再回去。于是我送了徐大妈回家后，特意从家里拿了一个电筒，就赶了回来。
却在这个时候，听见一个女人大声在争吵的声音。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三十三章 两儿一女
在村子里关了几个月，每天早上起来都不知道这天该怎么熬过去，连周大爷家养的那条大黄狗都不跟我玩。于是我听到争吵的时候，竟然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在葬礼上争吵，而是想到终于又有热闹可以看了。
这有些病态，我必须承认，但是我也没办法，人在突然换了一种生活后，难免会非常不适应，这种不适应会造成我开始疯狂怀念着自己过去的生活，甚至是一些以前被我知道是缺点的坏习惯，此刻也毫不留情地爆发了出来。
当我走近灵堂的时候，发现大多数人都是在围着看热闹，只有少数人在劝架。周大爷就是看热闹的其中一人，而吵架的双方，则是王老头的三女儿和大儿子。
中国人有句俗话，叫家丑不可外扬。所以家里人争吵打架，大多数时候都关着门进行。但是当下在这么多外人面前吵得不可开交，言语也极其难听，外加是在自己父亲的葬礼上，无论如何都是很不应该。于是我拉了拉周大爷的衣袖，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周大爷说，这老大指责老三，自从嫁了出去以后，就对家里不闻不问，隔得这么近也不经常回家看看，眼下父亲死了她就突然冒了出来，还一副自己的孝顺孩子的模样。老大就翻来覆去抓着一点说，老三则觉得自己是女儿，嫁出去了以后自然是以夫家为重，自己到了城里以后也是在夫家的帮忙下在工厂里头工作，挣了钱也都时常在往家里寄，只是工作太忙，自己也要照顾丈夫孩子，实在是没什么时间回来照顾老父亲。
我轻声对周大爷说，这两人说得都挺在理的呀，老大老二是儿子，他们俩都是留在村子里的吗？周大爷说是的，这老王一辈子娶过两个女人，老大就是和原配生的孩子，岁数要大出不少。老大十岁左右就死了娘，老王就又娶了邻村一个寡妇，那寡妇嫁过来的时候没有带孩子，第二年也怀上了老二，老大老二差了十二岁，这老二和老三又相差三岁。
周大爷说，咱们这村子小，也穷，男丁如果不念书，如果不当兵，就很难走出这个村子，更别说有多大的出息了。所以老大成年后就自己娶妻生子，在他爹的老房子边上盖了座新房子，就是为了不走远，就近照顾自己的爹。这老成年后也是娶了村里的姑娘，不过就没跟父亲住在一起，而是在背山上媳妇家的老屋基上重新盖了房子，不过离得不远，也经常来看看他爹，倒是这老三，由于是个女儿，从小老王和两个哥哥就对她特别疼爱，自己两个儿子都没上过学，倒是这女儿，反而送去念过书。
周大爷说，当时村里人都说他，在乡下，女儿可都是替别人养的，你还让她上什么学，会做饭洗衣，能认识钱会算账，不就行了吗？可老王不听，一直坚持送老三去学习。老三也是争气，人也聪明，考上了城里的女中，上中学开始就去了城里念书。在城里生活可跟咱们乡下不一样，那儿处处都得花钱，还没解放呢，这些少男少女们，就跟着搞一些进步活动，为这事，老王很担心女儿吃亏，好说歹说，才让女儿回到乡下来呆了两年。
我望了一眼正在吵架的老大和老三，尽管中间隔了个老二在劝架，但那阵势还是相当火爆，老大五十岁左右的人，嘴巴明显吃亏，反观老三则越吵越来劲。于是我问周大爷，你不是说几兄妹感情很好吗？我看眼前这样子，不像很好啊。周大爷说，你懂什么呀，这解放之后啊，老三又提出要回去继续完成学业，念完高中再回家，那个时候老王已经岁数挺大了，重一点的农活基本上就做不动了，好在老大还在一边就近伺候着，所以老大就帮父亲种地挣钱，挣到的钱的一部分，就给了妹妹当做学费。所以在这件事上，老大还是明白文化的重要性的。
我说照你这么说，老大可算很疼妹妹了，后来关系恶化了吗？你看现在吵得跟阶级敌人似的。周大爷说，可不就是后来出问题了吗？老三再去了城里念书后，就好多年没再回来过，村里人问起老王，他也含含糊糊说不清楚，直到有一天老大在家喝醉了酒，才把这事说出来，说妹妹没良心，家里又不是反对她去城里生活，只是好歹也常常回家看一下，又不是隔了几百里，回一次家就这么困难吗？而且妹妹上完学以后，就跟一个城里的知识分子恋爱了，竟然瞒着家里结婚生孩子，如果不是有一年她带着孩子回家来，家里人都还不知道她早就组建了家庭。
我说那这就是这老三做得不对了，你说人就算不方便常常回来，她是上过学的人，花点时间写封家书也就行了啊，这结婚是喜事，为什么要瞒着家里人？周大爷眯着眼睛皱着眉对我说，孩子，你还小，有些事你可能不懂，人一旦过上了好日子，哪里还记得住爹妈家人，你说的没错，结婚是喜事，可是你让人家夫家知道自己娘家是八辈贫农出身，这还能算是喜事吗？
我不说话了，在那个年头，尽管大多数人都穷，却依旧还要想着门当户对。周大爷继续说，这老大气的不是别的，就是妹妹觉得自己娘家丢人，连结婚都没通知。我点点头，这就说得过去了，那今天这是在闹哪一出啊，我看这老三岁数也不算小了，当年那点事也应该过去好多年了吧，怎么今天又在这灵堂跟前旧事重提了吗？周大爷摇摇头说，那到不是，本来大家都在刻意不去提这件事，只要没人点火，也就糊里糊涂过去了。但是这老三这次回来奔丧，把自己家小孩也带上了，据说呀，你别看这孩子都十岁大小了，却还是第一次回母亲的娘家，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两个舅舅，还有从来没见着活人的外公呢。
周大爷接着说，老大对老三的做法本来就有意见，老二虽然也有意见但毕竟是一个爹妈生的，夹在中间也不好做人，也就能不说就不说。但今天吧，这老三的孩子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在灵堂里转悠把老大扎的花圈给碰倒了，没注意就落到火盆子边上，一把火给烧光了。
我转头看了看灵堂里面，先前用来烧纸钱的那个铁盆子边上，一大堆燃烧后的灰烬，中间还有两根竹竿，看样子我送徐大妈回家这一趟，错过了不少好戏呢。周大爷跟我说，在咱们这里，花圈只有在死者下葬封墓之后，才会在坟头烧掉花圈，这人才刚死不到一天，长子的花圈就让人捣乱给烧掉了，这是非常不吉利的一件事。
我问周大爷为什么不吉利，是这里的规矩就是如此吗？周大爷说是啊，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规矩，虽然大同小异，但是这种在咱们村，就跟咒人家跟着去死一样，你说这老大能不生气吗？所以就责骂了小孩子，然后老三就不干了，这不，就这么闹起来了。
在我看来，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习俗归习俗，什么吉不吉利这都是活人说了算的事。所以老大老三只不过一直心里互相有芥蒂，老大找了个理由借题发挥了出来罢了。周大爷叹息说，这在城里安家的人，就是跟咱们乡下人不同，我们这里死了人，谁不热热闹闹搞个三天两夜，生前就是默默无闻之辈，这人生最后一站，说什么也要风风光光才是。可这老三吧，死活不同意请师傅做道场，说那是封建迷信，是愚昧无知，这不，你看这王老头生前本来人缘就很一般，这下死了，还更冷清了。
我哼了一声说，她一两句话就说这是封建迷信，她懂个球球。按照周大爷这么说，这老三应该是在王老头死之前就已经到了村子里，并且在帮忙准备后事了，否则如果她今天才赶来的话，想必是阻止不了老大老二请道士做法事的。
老大在吼，老二在拉，老三再喋喋不休，小孩在大哭大闹，周围的人大多在围观，这其实就是现实，也许今天就被我撞上了这么一回，在我看不到或不知道的地方，这样类似的事情，岂不是天天也都在发生着吗。
按照师父教我的内容，人死之后，到并非一定要做法事不可，有法事的支撑，只是让这个亡魂可以走得更心安。许多人家里穷，也不一定非得要做法事，家里也不会因此遭遇闹鬼等不太平的事。只是因为职业习惯的关系，我几乎可以判断，此刻在某个我们肉眼无法看到的角落，王老头的新死亡魂，一定正在看着儿女子孙们，在自己的灵前如此胡闹。
这样下去，王老头可不会安心啊。我心里琢磨着。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三十四章 突发情况
这样的争吵继续持续了一会儿，最终以老大的转身离开告终。老大径直走到父亲的棺材前，跪在地上默默抽泣着。眼见闹剧已经收场，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开，各聊各的了。
当下的时间已经接近夜里11点，按照古时候的时辰来说，此刻已经属于子时。通常情况下来说，子时和午时是一个分界点，从午时到子时的这六个时辰，是中午到夜晚，阳气由强转弱的过程，而子时到午时却恰恰相反。由于是阴阳交界的时辰，所以午时一般来讲是一天当中阳气最旺的时候，而子时却是阴气最旺的时候。原则上说，阴气充盈的时刻，也恰好是亡魂最容易聚集和感知的时刻。
所以在很多地方尤其是乡下，如果死了人，一般都要守夜。为的是让亡人知道自己正在被祭奠。
看这样子，周大爷必然是要熬过12点才肯往回走，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我也就开始四处走动，观察起这家人灵堂的搭建。这是个土房子，农村的房子大多数有一个小小的院子，进门的第一间屋子，就是堂屋，用来接待客人的，也是这家人的面子。王老头的棺材，就停放在堂屋里头，而门槛外就是烧纸的火盆。在这个村子，大多数上了岁数的老人，都会在预知到自己也许活不了太多年的时候，就会提前给自己准备好棺木，并选好一块自己死后埋葬的土地。显然这老王也不例外，从棺材上早已上好的漆来看，这副棺材必然不是临死前才准备的。
摆放棺材的堂屋里，除了自己家的亲属之外，外人一般是不会进去的，都是站在门外祭拜一下。所以我也没有走进去近看，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停放棺材的堂屋里，一个黑色的、矮矮的影子一闪而过。
出于职业的本能，立刻就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开始在现场寻找着王老头的家人，老大老二和他们俩的老婆，还有老三都在我能够看到的屋外，唯独不见了刚刚那个大哭大闹，老三十岁的儿子。
能够走进堂屋的人当中，目前只有这个孩子我找不到，所以我正想着，大概是我多虑了，刚刚那个黑影，想必就是那个小孩的时候，突然从堂屋里传来一阵惊恐的哭喊声。那声音正是小孩子的声音，正是老三儿子的声音。
小孩的声音本来就相对尖锐，此刻在深夜里，祭拜的人们也都逐渐在减少的时候，这样的叫声更加让人听得分明，老三听见儿子的哭喊后，先是呼唤了几声孩子的名字，察觉到孩子在停放棺材的堂屋后，她就快步走了进去，在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注意了一下她的表情，她似乎有些懊恼，大概是觉得这熊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刚刚才闯祸让自己跟大哥吵了一架，这会儿怎么又跑到堂屋里去胡闹了。
但是在老三走到堂屋里寻找孩子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我听见她也传来惊恐地呼叫声，这一下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甚至是包括我。老三已经三十多岁了，怎么会这么不懂规矩，在父亲的棺木前大喊大叫？老大和老二站起身来冲到了堂屋里，很快老大就抱着老三的孩子走了出来，而老二则搀扶着老三跟着走了出来，老三看上去脸色惨白，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
老大把孩子放到地上，孩子还在哇哇大哭，双腿在地上死命地蹬着，显得十分抗拒。老大看上去有些着急，就问孩子说，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好端端的开始大哭起来。孩子不答，玩命蹬腿，地上的尘土扬起不少。老大转过头去问老三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在这个时候，老大怀里的孩子突然手脚一绷直，僵硬着身体就开始抽搐起来。
这下子连我也吓坏了，这是在抽羊角风了吗？老大看孩子抽得厉害，于是就把孩子放平了躺在地上，老三看到孩子这副模样，也顾不上自己的慌张，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开始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孩子抽搐了一会儿后，很快安静了下来，对于母亲和众人的呼喊，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让我觉得有些纳闷，于是我问周大爷说，村里有医生吗？赶紧叫人去请个大夫来吧。周大爷看上去也有点着急，他说，最近的大夫都在隔壁村呢，现在都这么晚了，山路又不好走，等请来了大夫，恐怕也帮不上忙了。我看着孩子，感觉像是失神了一样，眼睛只张开了一条小缝，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黑眼仁的下半段，这说明他的眼仁是朝上翻起的。双手双脚都规规矩矩地平放着，不过他的左脚的脚掌却呈内八字状交叉在右脚之上，看上去很像我们这个年代的人，去照相馆拍照的时候，那种标准而做作的站姿。而孩子的双手都垂放在身体两侧，不过右手的手指却微微抬起，和无名指之间形成一个大约45度的夹角。
我情不自禁地拨开人群走了进去，在孩子身边蹲下身子，我原本一直都以为孩子可能是癫痫发作，或者是羊角风，但是我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因为这两种病我以往都见过，所以我知道发病的时候，是不可能如现在这样平静的，一定会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可是眼前的孩子表情很平和，眼角还挂着泪水，但是却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伴随着呼吸起伏的腹部，看上去就跟一个死人没有区别。
我伸手去拉了一下孩子的手，却发现极为僵硬，就好像他在暗暗使劲和外力对抗一般。一个十岁的小孩子，不应该有这样的力气才对。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这孩子不是抽羊角风，造成他目前状态的，一定是别的原因，并且这个原因，跟疾病毫无关系。
我在来这里之前曾经答应过徐大妈，不会跟任何人表露出我会玄术。因为世风不好，这种显山露水也许会引来不怀好意的人。王老头的葬礼上人虽然不多，但此刻也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可是要我丢下这个孩子装傻不管，我觉得我还是做不到。师父曾经说过，十道九医，我们虽然不是医生，但是我们干着和医生差不多的事，我们用不同的方式在救助他人，所谓医者，难道应该为了自保就丢下悬壶济世的原则吗？
当下我也来不及细想那么多，我顾不得周大爷的阻拦，伸手去翻起了孩子的眼皮。王家老大大声呵斥我说你在干什么，我告诉他，让我看看，也许我能够帮上忙。并且我告诉他，孩子如果此刻不救，也许就救不回来了。
我这的确没有撒谎，解放之后，许多老百姓的思想也开始接受新社会和新思潮，以前一些老旧的传统，因为太过神秘而并不广泛被人所知，当无神论的教育开始席卷大江南北的时候，任何有神论者，都在某种程度上被人放到了阶级的对立面。我和师父虽然以往也是受人尊敬，别人遇到麻烦事的时候也会主动登门拜访，但是仔细想想，他们之所以找上门，也大多数都是因为无计可施，此时此刻，我和师父并不算他们的救命恩人，顶多算是救命稻草，毕竟我们和医生不一样，我们活在社会和道德的阴暗面，帮人救人在我们看来应该算是职业的本分，可在那些求助者看来，大多变成了一种拿钱消灾的交易。
所以大多数人包括我自身在内，遇到一些突发且不解的情况的时候，容易把这样的事和疾病联系到一起，所幸的是我可以排查原因，否则等到救治无果再来求助玄学，其实已经晚了，至少求医的那段时间，是被耽误了。
听我这么说，王家老大就没再吭声。躺在地上的孩子表情一如既往，如果是正常人哪怕是植物人，即便是已经睡着了，我伸手去触碰他的眼皮的话，一定会本能地眨眼睛，但这个小孩的眼睛竟然一动不动。灵堂上的灯光很亮，我翻起眼皮却发现孩子的瞳孔已经是一个大大的黑色圆点，这也显然和逻辑不符，因为光线越强，瞳孔就会越小，据说这样是眼睛自己懂得掌握进光量的关系，那么此刻小孩的反应，只能告诉我一个结论，就是小孩的身体还活着，但是意识已经不受自身控制了，换句话说，我的触碰，包括他眼睛接触到的光线，他都感觉不到了。
看到这个情形，按照经验的判断，小孩子是因为某种原因导致魂魄已经不在身体里了。
在道家人看来，人的肉体只是一个容器，控制这个容器的东西，就是魂魄。魂魄则分为魂和魄两部分，共三魂七魄，魂魄只有在肉身未亡的时候才叫做魂魄，如果肉身死亡，魂魄就和鬼魂如出一辙。通常导致魂魄和肉体分离的，有猛烈的撞击，突然的惊吓，或者来自外力的挤兑。
根据刚刚发生的情况，猛烈的撞击显然是最早排除的情况，孩子在堂屋里突然哭喊，那必然是受到了惊吓，但是既然选择了哭出声来，说明至少在哭喊的时候，孩子的魂魄和肉体是一致同步的，也就意味着这样的惊吓虽然吓哭了孩子，但还不至于将魂魄吓出体外，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性了，被外力挤兑。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把目光望向了那个停放了棺材的堂屋里。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三十五章 灵肉分离
这个想法即便是我身在此行，也有点不寒而栗。会是王老头吗？他可是这个孩子的亲外公啊。
考虑到老三和家里的关系似乎并不融洽，这孩子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外公，倒也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这种所谓外力的挤兑，可以想象为孩子的肉体是一件他自己穿着很合身的衣服，一件衣服是没办法同时被两个人穿在身上的，如果另外一个人想要抢这件衣服，就必须把衣服里的人赶出去才行。
这个期间，就是一种角力的关系了，谁的能力大，谁就更容易赢。假设这孩子的魂魄是被王老头的鬼魂给挤出去了的话，很显然，魂魄绝不是鬼魂的对手。
我告诉王家老大，这孩子好像是中邪了，控制着他身体的并不是他自己，当下最要紧的，就是把身体里的这个东西驱赶出来，然后让孩子自己回去。王家老大大骂我道，你胡说八道什么玩意呢？在这里装神弄鬼的，添乱是吧？信不信我揍死你这小王八蛋！
没关系，事发突然，我也能理解。不过就凭你这把岁数，你确定能揍死我？我要真是安心整人的话，你还不被我分分钟整出屎来。于是我没理他，而是转而对孩子的妈妈说，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不信，但是现在你找不到大夫，在场的也没人会治病的，等你赶到医院这孩子早就没了，权宜之计，傻等也是浪费时间，但凡你有别的法子，我也不必在这里见义勇为了。
我这番话说得很直白，但是也很中肯。直白是因为考虑到老三之前反对父亲的丧事上请道士来做道场，这说明她是一个发自内心不信，甚至是排斥这些东西的人，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拐弯抹角了。中肯则是因为我希望她能够快做决定，以免因为自己的犹豫耽误了孩子的救治。
老三刚刚也似乎是受到了惊吓，但是因为孩子突然倒地一打岔，她似乎注意力已经被转移了。但是让我意外的是，她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要我赶紧帮忙救孩子。我跟着周大爷徐大妈没有天理地来奔个丧也就算了，那些吃饭的家伙自然是不会带的。于是我走到烧纸的火盆边上，那里摆放着纸钱和香主，是准备给那些前来祭拜的人上香烧钱用的。我拿来三根香点燃，右手将香抓住平放，左手手指并拢呈涡状，我在左手手心上吐了一口口水，然后让燃烧后掉下来的香灰，直接掉落到我的口水里。
这很恶心，我知道，可是事发突然，我身上除了带着一张护身用的布符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工具。原本灵肉分离这种事，只要及时处理，一般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绝大多数小孩子在成长过程中，或多或少都会被一些搞不懂的原因惊吓，造成孩子变得敏感，胆小，爱哭等，老人往往会说这是受了惊，收惊就可以了。而这些孩子虽然并未像眼前这个小孩一样，直接出现了灵肉分离的状态，但是短暂的分开还是会有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咱们突然之间晃了一下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察觉到时间已经过了好一阵。只不过这中间的这段记忆，就此缺失了而已。
所以收惊对于我而言，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只要别拖延太久。我的第一次出单就是为了收惊而去，师父既然那个时候就已经很放心我可以独立完成，现在的我肯定更加不在话下。
在道家人看来，人体的气是从头顶到脚底一个无限循环的过程，所以魂魄的出窍，原则上来说，要么是从头顶的百会穴，要么是充足底的涌泉穴。我让老三帮着我脱下了孩子的鞋袜，把裤腿卷高一点，我则先以孩子躺平的身体为中心点，算了算当下的时辰，开始踩踏罡步。一边徐徐移动身体，一边不断把烧尽的香灰掸到手心的口水中，一边在口中念诵道：“灵相通法界，请列尊神助收魂，万里收魂亦著归。三魂飘飘归路返，七魄茫茫归路回。魂归身，身自在。魄归人，人清条。收你……”念到这里的时候，我转头问老三说，孩子叫什么名，要大名，如果改过名字，就给我最早起的名字。
一听我都开始念咒了，此刻怕也是深信不疑，于是她赶紧跟我说，孩子叫廖宇轩，出生就是这个名，从没改过。于是我示意她可以了，接着念咒：“收你廖宇轩三魂七魄回返来！金身有路香做引，空身要把外邪除，五岳八海，三途苦思，凶秽消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这是净身收惊咒，只要身上有道法师承的人，勤加练习，是最容易掌握的一种咒法。不仅能够将吓出体外的魂魄用香做引路的工具，假如这个肉体里还有别的脏东西在侵占，只要不是那种特别猛烈的，统统也都能赶出来。
当我念完咒之后，就用香的把子把左手手心里混合了香灰的口水搅匀，这酸爽，难以相信。接着我分别涂抹了一些混合了香灰的口水在孩子的头顶百会穴的位置，和两只脚底涌泉穴的位置。此刻我右手的香已经燃烧了差不多三分之一，我把三支香拆开，其中两支分别插在了孩子平躺着的耳朵边，农村的地大多是泥土地，稍微用力就可以插进去。如此一来，左右两支香的烟雾缭绕，很快就把孩子的整个面部你笼罩着。
由于孩子的眼睛并没有合拢，此刻烟雾缭绕中，孩子的眼睛开始受到刺激，不断微微眨着，并很快就流出了眼泪。我们都找到眼泪是人伤心或感动，总之是情绪波动很大的情况下才会分泌出来的液体，但是还有一种眼泪，它是在眼睛受到刺激之后，出于保护而分泌出来的。所以这种眼泪有着明目提神，让灰尘杂质随着眼泪而流走的效果。
看到儿子不断流泪，老三很是着急，我告诉她现在可别捣乱，就是熏一下，最多也就眼睛肿一下，没有大碍。此刻我手里还剩下一根香，我就走到孩子的脚边，开始以香做棍棒，轻轻抽打着孩子的两只脚掌。
每抽打一下，香头上就眨巴出一点火星子，我手上抽打着，眼睛却看着孩子的头部。大约抽打了十七八下，孩子头部萦绕着的烟雾，突然开始发生了改变，就好像是孩子自己在用力吹散着这些烟雾一般，换句话说，有一个东西，从孩子的口鼻中被呼了出来，撞散了烟雾。
于是这个时候我停止了抽打，而是走到了孩子头顶的一侧，这次则是以手里的香做笔，悬空朝着他的百会穴上，书写了一个符咒。这道符咒有锁魂的作用，这就好像一个漏气的皮球，即便再充气，还是会很快就漏光。所以如果想要再玩这个球的话，必须找到漏气的那个洞，并把它给堵上。
这道符咒的功效正是如此，许多家庭会在孩子出生后，去某某师父或者某某庙里，求一道红布书写的符，然后缝成小荷包的样子，挂在婴幼儿的衣服上或枕头上，那道红布符的功效，和此刻我书下的这道，几乎是如出一辙的功效。
在书完符咒后，我拔下孩子耳朵两边的香，三支香合做一把，把香燃烧的一头，慢慢凑近孩子的鼻子附近。
这次我没有再让烟雾弥漫他的整个头，而是稍远地拿着，好让烟雾平平上升散开，也不会被孩子的呼吸影响。几秒钟之后，烟雾开始慢慢自己朝着孩子的鼻孔飘过去，然后十分匀净地分成了两股，伴随着孩子呼吸的节奏，被一点一点吸入了孩子的身体。这个状态持续了大约十几秒钟，直到孩子不再吸入烟雾，我就把香随手插到了旁边的地上，单膝跪地，把小孩的头抱起来放在我跪在地上的那条大腿上，当做枕头，一只手扶着头，一只手开始揉捏着孩子的人中穴。
由于之前这七八分钟的时间，从我点燃香开始，我的精神就非常专注，除了问老三孩子的名字的时候，我几乎是没有丝毫打岔的。而揉捏人中穴，无需任何技术含量，我才有机会稍微松懈一口气，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周围围观的人，每一个都流露出惊讶无比的表情，齐刷刷地看着我，我试图在人堆里寻找周大爷的身影，却发现他似乎已经没在这里了。
就这么搓揉了两三分钟，孩子原本僵硬的身体，渐渐变软，因为他就躺在我的腿上，我很容易就可以察觉到他的变化，原本翘起兰花指的右手也恢复了正常，很快身体就一滩泥似的瘫软在地上，而这个时候，他的眼珠隔着眼皮开始慢慢的转动，接着睁开了眼。
人群里传来一阵欢呼，大家没人能够帮得上忙，却也都挂心着孩子的安危，眼见孩子醒了过来，大家都非常高兴，甚至有人鼓起了掌，难道他们忘了这是在人家的灵堂上吗？鼓的哪门子掌。
小孩醒过来以后，两眼迷离地看着我，问我说，你…你是鬼吗？我问他你见过这么帅的鬼吗？他开始环顾四周，在和他妈妈四目相接的时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我心想这下是没什么问题了，于是就把孩子扶起来，让他扑向他妈妈的怀抱。
不过这小孩醒来后看着我第一句话就问我是不是鬼，这引起了我的注意。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三十六章 小儿之言
如果我没猜错，且假设刚才这小男孩在堂屋里被吓到然后哭闹，这一切并非因为“鬼”的话，那此刻孩子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显得特别不正常。
他之所以问我是不是鬼，难道说，是因为他的意识里，自己是见鬼了吗？
一般来讲，失魂后的人尤其是小孩子，在魂魄回归肉身之后，是基本上记不住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的，这种情况有点像正常人的昏迷状态，记忆里会有一段时间的空白，除了用他人的讲述来填补这段时间的记忆缺失之外，是没有办法回想起来的。
于是我暗暗留了下心，却没有说破。毕竟我应该是在场所有人当中，相对最懂行的一个，在场的死人只有王老头，如果孩子因为进了堂屋，而冲撞了死人，继而发生刚才的一切，这个可能性还是大大的有的。
看着孩子好起来了，大家也就放心了。只是我注意到老三的表情一直还有些恍惚。老大的媳妇对老三说，要不然带着孩子到家里面睡觉吧，刚才折腾这么久，应该也累了。老三点头答应，不过却走到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对我道谢。我说这没什么，一点小事，因为你们的信任才没有耽误孩子的时间。老三有些踌躇，她思考了一会对我说，小兄弟，你能不能跟我一块去我哥的屋子谈谈？
其实我大致上知道她想说什么，因为刚才她也一副被吓坏的样子，且这样一个不信鬼神的人，在我提出用道法救助孩子的时候，没有丝毫迟疑就答应了我，她多半也是有些察觉才对。于是我看了一眼四周，虽然孩子已经救好了，但周围的人还是在议论着这件事，从他们的目光来看，议论的对象有一部分就集中在我身上。我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毕竟我答应了徐大妈，一切低调行事，可经过这一茬，怕是怎么都瞒不住了。我唯一的担忧，就是因为我的关系，连累了大爷大妈一家人。
当下也没有思考过多，于是就跟着老三走进了老大的家里。老大的媳妇把孩子领到床边之后，就离开了屋子，继续帮着自己男人料理灵堂上的事去了。剩下老三坐在床沿上，握着自己孩子的手。孩子一直斜眼偷偷看我，然后战战兢兢地问老三说，妈妈，这个人真的不是鬼吗？老三说，放心吧孩子，这个大哥哥是帮忙的，他不是鬼，这个世界是没有鬼的。说完老三眼睛看着我，微微点头，算是为自己这句话表露歉意。
从她的这个举动我几乎能够判断，她虽然口上跟孩子这么说，但是此时此刻，她自己心里其实也是相信的。孩子毕竟还小，经历了这档事之后，怕是要担惊受怕很长时间，所以尽量哄哄孩子，早日走出阴影。于是我笑着问那个小孩说，小弟弟，你刚刚为什么要说我是鬼呀？我长得有那么难看吗？
小孩半张脸都藏在了被子里，然后有些胆怯的跟我说，因为…因为刚刚我看见了好多鬼，他们的声音听上去很吓人，长得也不好看，然后我就哭了，再接下来我就看见你的脸了，所以我就以为你也是鬼。
我心里一惊：看见好多鬼？这是什么情况？
于是我又问小孩说，你是在哪里看见那些鬼的？你别害怕都告诉哥哥，哥哥去帮你收拾了他们。小孩说，就在放着外公的那个屋子里，我本来在里面玩，结果就看见几个门里面的房间黑漆漆的，但是有一些人好像在走路一样，脑袋左右晃动着。起初我还以为是舅舅他们呢，于是就凑到门口去看，结果这个时候，一个老婆婆突然很快就凑到我的面前，那距离就跟我看到你的时候的距离差不多，她看上去很伤心，好像在哭一样。我当时就吓了一跳，但是看老婆婆很可怜，就准备带她出来找舅舅帮忙，这个时候老婆婆就开始抓着我的肩膀用力地捏，还大声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捏得我好痛，我就害怕了，于是就哭了，哭的时候就看到那屋里的人，都朝着我摇摇摆摆地走过来，他们看上去可怕极了，有些脸是歪的，还有一个嘴巴很大，张着嘴下巴都吊到胸口了，舌头还很长…
这太不正常了，如果孩子没撒谎的话，这么多数量聚集到一起的鬼魂，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转头看了看孩子因为睡觉而挂在床沿上的衣服，这是一件棉袄，因为当时的季节已经很冷了，农村又因为人烟稀少的关系，相对城里来讲又更冷一些。孩子说那个哭泣的老太婆抓了他的肩膀，于是我就伸手卷起孩子贴身衣服的衣袖，发现两边的肩膀上，分别有被人用力抓住，淤青的指痕。
老三看到这一幕，捂着嘴忍不住哭了起来。于是我问孩子，那后来呢，你还记得什么？孩子说，自己哭了那些鬼也跟着大叫着，接着妈妈和舅舅他们就来了，然后我睁开眼就看见你了。
于是我这才明白，孩子是在清醒的状态下遇到了鬼，被家长们救出来的时候，他也一直在哭泣，说明至少在那个时候，他也只是被吓到了，但是还并没有被吓得失魂。然而当他抽搐着倒下的时候，才是被其中一个鬼魂占据了身体，挤走了自己的魂魄。因为在我给孩子送回魂魄的时候，根据他的呼吸和烟雾的走势来看，我是能够察觉到他身体里的鬼魂离开的，这种情况其实跟鬼附身是一回事，但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孩子的身体被鬼魂占据之后，没有出现这个鬼魂本身的状态和习惯，而是好似昏厥一般，一动不动。而当他再度睁眼的时候，我就在他面前，所以他把我和之前见到的那些鬼魂混为一谈了，这才有了问我是不是鬼这句话。
我原本还以为，孩子是因为调皮捣蛋，冲撞了新亡人的鬼魂，才导致了这一切。虽然这是个小孩，但是毕竟已经十岁了，按理说，活人死人是能够分辨得出的，最起码不会胡闹到在自己外公的棺材上乱弄的地步。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于是我对老三说，我在门外候着，你先把孩子哄睡着，然后咱们谈谈。
我在门外大约等了二十分钟，老三才走了出来。这个时候，已经过了12点，是子时的后半段，农村的守灵一般来讲，是守过子时就算，所以葬礼上的人大多数都离开了，剩下的都是至亲好友，看样子大概是要守一夜了。
老三出来后，神情憔悴，双手环抱抓着自己的手臂，那样子我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冷。她对我说，今天谢谢你的小兄弟，我现在有些恍惚，刚才你也听见我儿子说的了，他在我爹灵堂里看到的，我给他作证，因为我也看到了。不过跟他看到的还是有点不同，没有他那么细致。
我问她说，那你又看见了一些什么？老三说，我就看到我儿子被一大团黑色的雾气包围着，那些黑色的雾气看上去一个个好像人的形状，我看不清那些东西是不是我儿子说的那种表情，后来我哥哥他们进来后，那些东西就一刹那就消失不见了。
我对老三说，那也就是说，你看见的东西，直观地告诉你那些是鬼魂，但是由于你本身不相信，突然看到就吓坏了，所以也跟着尖叫对吗？她摇摇头说不是，自己虽然是看到那团黑雾很害怕没错，但却并不是因此而尖叫的。
我问她说，那你尖叫是为了什么？老三表情出现了抗拒和不安，她四下看了看，然后战战兢兢地跟我说，我看见我爸的棺材盖，被推开了一道口子。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三十七章 关门斗鬼
我心里大呼不妙，中国人有句古语，叫做“盖棺定论”，意思是说，棺材一旦盖上了，结果就无从改变了，用来形容一件事已经有了定论。
在玄学上来说，棺材又称之为灵柩，是死人安息的容身之所。农村一般在人死之后放进棺材，因死人病气死气很重，所以会在入棺之后，就合上棺材盖子，如此停放三天后，在下葬之前才会把棺材盖子钉死。而从死人放进去到抬棺去埋葬的这期间，棺材是无论如何不能乱动的，不吉利只是一方面，更严重的，是很容易冲撞亡魂。
这就好比你在家里踏踏实实地睡觉，突然有人来撞坏了你的门，吵醒了你，试问这种心情如何。
于是我问老三说，是孩子把棺材盖给推开的吗？老三摇摇头说，刚才我离开房间之后，自己哄孩子睡觉的时候也问了一下，说轩轩啊，外公的棺材盖子是你给打开的吗？孩子却说并不是他，而且如果妈妈不说的话，他压根就没注意到棺材盖子是被人打开的。
我心想着也不合理，棺材都是实心木材做的，那盖子也有好几十斤，这么一个小孩，理论上是无法推开的。我的思绪在这件事上卡住了，因为我无法确认是不是因为这里原本就存在鬼魂，是这些鬼魂推开了棺材盖。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的身边响起。
“哎呀你这个背时娃儿啊！喊你把你的本事藏着掖着，你硬是不听啊！这下好了吧！大家都看见了，我看你怎么跟你师父交代！”从这火爆的语气和着急的语速，我知道，这是徐大妈的声音。原来刚刚我在救小孩的时候，周大爷就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匆匆赶回家，把徐大妈给叫来了。虽然是在责骂我，但是徐大妈的语气听上去很焦急，她肯定也是在为我的安危担心。于是我告诉她，真不好意思把您这么晚都惊了过来，今天这件事我确实也是没办法，孩子的情况当时是比较危险的，如果我当场不救的话很有可能就晚了。
我安慰徐大妈说，我知道我这么做让您担心了，但是我师父应该也会理解我的，因为就算是换了他自己，他也一定会这么做的。我们虽然是所谓的“封建份子”，但我们不害人，我们是救人的。
这几句话说出口以后，我感到非常骄傲，大概是年轻的关系，对于很多事情没有一个轻重缓急的明确区分，因为在我看来，当时救回孩子，才是当务之急，也就无从思考过多。
这时候，老大老二和一些还留在灵堂上的人就走了过来，纷纷指指点点的说，徐阿姨你别怪这个小伙子，我们都看见了，他是好人，多亏了今天有他在这里，要不然你让咱们这一群庄稼汉子也没辙呀。老三也告诉徐大妈说，没错啊阿姨，要不是他的话，我孩子就没救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都在替我说话。我心里还是挺温暖的，我可能今天做了不该做的事，但我做的并不是坏事，假如因为我行善而再度被抓，那我也只能从命了不是吗？想到这里我突然豁达了，于是我对徐大妈说，您放心吧，这事是我一个人做的，你们谁也不知道，将来如果有人来找我的麻烦，我肯定不会把你们二位老人拖下水的，这些日子一来，你们一直这么照顾我，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说完我朝着徐大妈深深地鞠了一躬，因为我当时心里想的是，也许我过了今晚之后，可能就不能借住在他们家了。可这个时候，王家老大却说，小伙子你在说什么呢？为什么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于是我简单地跟他说了一下我之前被抓捕的事情，但是师父“劫狱”的那段内容，我则没有说出来。王家老大是个莽汉子，他拍着自己强壮的胸膛说道，妈的，今天这事是你救我我们王家的人，你就是我王家的恩人，将来谁他妈那么不识相敢来找你麻烦，先过了老子这一关再说！
他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放心吧小伙子，别说咱们这儿没怎么闹革命，就算是真闹起来了，谁要是敢欺负你，老子给他来个白刀子进，绿刀子出！
老二插嘴道，大哥，不是红刀子出才对吗？老大大声道，你懂个屁，老子这一刀就照着胆捅！
老大的话引起了在场的人的支持，他们都纷纷表示，绝不会有人去揭发举报我，如果有的话，也一定是今晚在场的人，肯定查得到的。只要有人敢这么做，保证让他在这村子里待不下去。我拱手谢谢大家相助，转头看着徐大妈，她一脸责备但又慈爱地看着我说，你这个兔崽子啊…哎！
我看徐大妈虽然担心，但也算是消气了。于是就让周大爷先把徐大妈带回家，老两口先歇了吧，我这儿还有点事没弄完，如果太晚了，今晚就在这里暂住了。大爷大妈走了以后，我把老大老二老三都凑到一起，跟他们说了下我的看法，并且要老大先去检查一下自己父亲的棺材盖子是不是已经被推开了。既然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我对我的身份也没有掩饰的必要了，于是我坦率地告诉他们，你们这灵堂上肯定有邪事，如果不在出殡之前解决的话，很有可能让老人走得不安稳，就算是入土为安，也难保将来不出幺蛾子。
老大去看了棺材后就回来告诉我，的确是被人推开了一个巴掌宽的口子，问我要不要重新把棺材合拢，我让他先不忙，让我先查查到底怎么回事了来。接着我问老大借来了他家里的一把面粉，均匀地洒在堂屋的门槛两侧。
在农村，几乎家家户户的堂屋门口，都是有门槛的。门槛大多一尺左右的高度，一是为了防止下雨的时候水倒灌进屋，二是起到拦路分界的意思。中国自古以来就会在入户的门设立门槛，最早是什么年代我倒是不清楚，不过我曾经在师父家的一本书里，读到过相关的内容。大致上是说，门槛之所隔，是屋里屋外，也就是说，无论进出都需要抬脚跨过门槛才不至于摔倒。在古时候妖魔鬼怪如果想要进屋，就会被门槛绊倒，以至于无法进屋。所以中国人常常用门槛的高低来形容一户人家是寻常百姓还是达官贵人，此处所谓的门槛，也就是特指那些不该进门的人，就只能留在门外之意。
想必王老头和他的儿女们，只知道家里的门有门槛，但却不知道这块小小的木板，竟然包含着中国古代的大智慧。
由于身上没带工具，除了我记得住的那些咒法和水法之外，此刻我能够操控的，也只有我的兵马。奈何我的兵马由于修为尚浅，只是猖兵。眼下棺材开了口，一副好端端的皮囊躺在那儿，我很难保证个别猖兵不会走了歪路，钻了空子。于是用兵马查事的法子现下也不是用的时候，只能另寻他法。我围绕着屋子，在几个主要的进出口，都洒下了面粉，然后叮嘱大家，无论如何，都不要碰到这些面粉。接着我就站在堂屋门槛的正对面，堆着王老头的棺材深深鞠躬，心里默默祝祷着，说我是来解决事的，不是来惹麻烦的，在你出殡之前，一定帮你把这些事情处理干净。接着我在王老头的棺材上，摆了一个倒立放置的醋瓶子。
其实我心里是没底的，但是我需要这么说，来给自己留下一条没有后路的路，我必须走下去。
接着我抓来一大把香点燃，每三根为一炷，分别在房子的每个进出口的位置的地面上插上一炷，每次插香的时候，我都要默默念咒：“手接金鞭天地动，脚踏七星五雷云。六丁六甲随吾行，吾转来召天兵。天无血气、地无血气，天平地平，煞到宁行，凶神恶煞不得近前。神兵急急如律令！”
这段咒法，俗称打鬼咒。但实际并不是真的要打，取决于施法者的初衷。如果要我贸然用打鬼咒去收拾这一屋子的鬼，且不论收不收得住，就算收住了也伤了这王老头的鬼魂。所以我在念诵这段咒的时候，更大程度上是在吓，好让里头的鬼魂们不要轻举妄动。咒文里的内容是在恭请天兵，很显然，我没有达到那个水平，但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念咒，也算是达到虚张声势的效果了。
其实我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地上的面粉，是为了检查鬼魂活动的痕迹。通常这种传统的灵堂，在第三天出殡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要关上灵堂的门，在地上洒白灰的。这是相传第三天的时候黑白无常会来带走亡人，而黑白无常踩到这些白灰，就会出现鸡爪子的脚印。当出殡当天如果打开门看见了鸡脚印的话，就说明亡人已经被顺利带走，可以下葬了。
而棺材上的醋瓶子，则是以为我施了咒之后，那些鬼魂一定会出现乱窜的现象，倒置的玻璃瓶很容易就会受到环境的影响而打翻在地，由此我可以判断这群鬼魂的能力大小，继而知道我有没有办法对付，而摔碎瓶子，本身也能够起到吓唬鬼魂的作用。
而在门口插香就更加简单了，因为我断定小孩之前在里面撞见的那些鬼魂，大多也都不是害人的鬼魂，而是周围死了很久，也许没有香火祭拜的鬼魂。
因为香火是鬼的饭菜，王老头死了，灵堂前的香烛旺盛，于是也就吸引了四面八方的众生，这才造成了鬼魂的聚集。我在门口插香，一来是为了防止那些鬼魂再窜出来，二来是把它们喂个饱，也算是我施以恩惠，待会对付它们的时候，或许遇到的抵抗也能够温柔一点。
做完之后，我就静静地坐在一边等候，却很久都没有动静，于是我迷迷糊糊地就在寒风中坐等了一夜，突然哐当一声玻璃摔碎的声音传来惊醒了我，我看了看天，此刻已经接近凌晨5点。
瞌睡一下醒了，我手里赶紧抓了三炷香，左手拍了拍地上的香灰，好让自己的左手此刻脏兮兮的。接着我又朝着手心吐了点口水，用香把子，在手心写下了一个讳文。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三十八章 棺材盖子
一边书写，我一边动唇不出声地念诵道：
“头上青云盖，左边三点金，车动龙身转，斤刀斩妖精，耳闻霹雳响，万吓走无停，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全讳共计二十八画，代表着二十八宿。
这道讳，是我几年前跟师父学习了罡步和手决，然后刚刚开始学习符咒术的时候，师父教我的入门手艺。
所谓“讳”，是道门最重要的部分之一。画符，书咒，如果不将“讳”灌入其中，则这道符或者咒的作用微乎其微，甚至是一张废纸。中国自古以来，提到大人物或者皇帝的时候，都避免直呼其名，因为要“避讳”，而在咒法符法的运用中，讳通常代表着这个符咒所恭请的天神、星君等。
而我此刻写在手心里的讳，叫做紫微讳，分上中下三部分组成，上为雨，中为漸，下为耳。在道教的理论中，天神、活人、亡魂是三种状态，是以紫微讳的组成结构，头虽然是“雨”但却是“雲”的上半部分，代表着天官神仙，中下部分合为一个字，称之为“聻”，发音和看见的“见”相同。
师父曾经告诉我，人死为鬼，鬼死为聻。人会害怕鬼，鬼也会害怕聻。道教的讳大多都是上神下鬼，称为云君鬼臣，代表着阴阳两界，中间的使用者，就是我们人。这道紫微讳用法极广，除了防身护身之外，甚至还有驱邪、退煞的作用。
不过师父在后来一次闲聊中跟我说起过紫微讳，他告诉紫微讳在民间的传播中，作用一致但解读上有了不同，民间的师傅们认为，这是一道生杀令，可令一切妖魔鬼怪望而却步，古人识字的不多，于是常常用同音字或相似字代替，紫微讳拆开为“雨漸耳”，本为“余斬尔”，也就是“我杀你”的意思。
总而言之，它是可以吓唬一切阴邪的玩意，并且伴随着强烈的攻击性，且在许多地方，用得极为广泛，可以说任何一个会画符书咒的道家人，一辈子使用频率最高的，也就是这个简单的紫微讳了。
左手持讳，右手持香，就好像一手拿盾，一手握剑一样，心里有了底气，我也就没那么害怕。我踏在堂屋的门槛上，一下子跳进了屋里。原本放在棺木上的醋瓶子已经摔烂在地上，这意味着它刚才被什么东西碰到了，也证明这里的鬼魂活动的频率是非常厉害的。
我开始检查我洒在门槛内侧的面粉，原本均匀的面上，出现了一些细细的脚印，有穿鞋的，也有光脚的，还有那种类似三角形的脚印。这些都是鬼魂的脚印，并且都是脚掌的前半段。
大多数人说到鬼魂的时候，总是会用“轻飘飘”三个字来形容，这并非没有道理的，因为它们本身的就是很轻，通过能量的聚集而形成人的样子，这个样子也只有被害一方才会直接目测到，例如老三家的小孩，他能够看到清楚具体的鬼魂的样子，但是老三却只看到一团黑雾。正因为本身轻，所以它们走路的时候总是会前脚掌着地。事实上，并不能说它们是在走，而是他们的意识里，刻意在模仿自己生前“走”这个动作罢了。
很显然，它们在我把屋子内外布好局以后，曾四处活动过。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一定会到门口来吃我插在门外的香。
如此一来，我就很轻易地收集到他们的脚印。从脚印的大小形状加以区分，我得出结论，这个屋子里的鬼魂，总共有四只。其中两个没穿鞋的，一双大脚一双小脚，由此可判断，应该是一男一女，两个鬼魂之间也许没有直接关系，但是他们在生前多半都是穷苦人家，以至于死的时候连鞋子都没穿。另外一个穿鞋的，从哪细细的纹路来看，应该是一双布鞋。解放以后，穿布鞋的人其实越来越少，即便连农村也是如此，从脚掌的大小来看，也应该是一位男性。剩下的那个三角形就比较容易区分了，旧社会对妇女捆脚掌的劣习，让很多妇女的脚发育畸形，所谓“三寸金莲”就是指的这个。不过既然这双脚是束过的，那就首先意味着，这是一位女性，并且是有一定家族背景的女性，寻常的小户人家，女儿还没资格束脚呢。
我迅速把找到的这些线索拼凑起来，并开始一一印证早前孩子说的那些话。那个“三寸金莲”，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当就是那个把他的肩膀抓出淤痕的老婆婆，孩子说她看上去很悲伤，那个年代的人大多数都挺悲伤的吧，不过她如果是一个大家闺秀的话，没理由死后没人续接香火才对。而那个吊着下巴的人，应当就是那个光脚的男性，这类鬼魂以这样的状态出现，无非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就是他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要么就是死了太久，忘记了自己的样子，以至于想要以人的形态出现的时候，却给自己弄了个不伦不类的造型。
至于那个歪了脸的鬼魂，单凭这点线索，我是区分不出来的。不过依旧可以得知，它也是死去很久了，并且多半都忘记了自己的模样。
这些鬼魂，都有一个不争的共同点：它们都是在这附近死去的人。这点我是基本上可以确认的，大多数鬼魂，除了那些明显的带着强烈报复性的鬼魂之外，一般都无法远离自己死去的那片地方，只能在附近某个程度的范围内活动。这也就是为什么常常有人会在某一个地方撞鬼，而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在这个地方撞鬼，而不会在别的地方遇到同一只鬼的原因。
这种地缚鬼，大多因为年代过于久远，导致连鬼的意识也丧失了，给它们超度带路，它们未必会乖乖配合。唯一驱使它出现活动的，要么就是心里深处无法释怀的执念，要么就是贪念着他人的香火。
我缓缓朝前走着，虽然右手的香只是普通的香，而不是兵马香，烟雾不能给我指引方向和带路，但是烟雾依旧是非常轻缓的，周围任意一点轻微的搅动，都足以引起它剧烈的乱动。所以某种程度上，它还是能够让我感知到周围的动静，以及什么时候该出紫微讳劈打，以及该朝着哪个方向劈。
我慢慢走到棺材边上，那依旧开着的棺材盖，是我坚持就这样打开的。不过其实这并非好事，棺材盖的其中一个作用就是隔绝生死，如今让死尸和外界有了这么密切的关联，我很担心这个王老头会不会走得顺当。不过既然我已经进屋了，剩下的就是解决这里的闹鬼的问题，好让王老头在第三天晚上能够顺利地被阴差接引，于是我伸手去推打开的棺材盖，打算把它合拢，却发现我怎么都推不动。
我心里暗暗想着，这什么木头做的，怎么这么重，于是就换了斜着身子，用我的肩膀去顶棺材盖，费了好大劲才把盖子朝着合拢的方向推了几寸，这个时候，遇到了明显的阻力，这种阻力显得有些微弹性，就好像有个人在跟我掰手腕，我们同时用力，互相争夺着一寸半寸。我此刻已经确定这棺材绝不是人为去打开的，而打开它的那股力量，此刻正与我在对峙抗衡。
我是个不愿意认输的人，无论任何时候都是如此，包括此刻。于是我玩命开始发力用肩膀去顶，总是会进了一分退了半寸，这个时候，肩膀上的力量突然大了起来，那个与我对峙的力量似乎也是此刻突然爆发，猛力一推，我一下子没站稳，侧着身子，颧骨着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顿时眼冒金星。接着哐当一声巨响，我迷迷糊糊看去，发现棺材的盖子已经被反方向推倒在地上了，棺材原本是四角都架在地面垫起来的砖块上的，这是为了起棺的时候方便抬，也是因为还没埋葬的时候，棺材不能落地的缘故，而此刻垫起来的砖块依旧被压碎了一块，棺材的一角跌落到了地面，整个棺材倾斜着，摇摇欲坠。
听见屋里的响动，老大和老二立刻冲到了门口。看到自己老父亲的棺材掉了一只角在地上，又看到我侧躺在地上那狼狈的模样，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老二立刻朝后退了几步，老大则结结巴巴地问我，小兄弟，这是怎么回事啊？我爹的棺材怎么就这样了？
我痛苦地捂着肩膀站起身来，没有回答老大的问题，因为我的确无法回答，我难道说是我技不如人，让那个鬼魂给虐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了棺材里那平躺着的王老头的尸体，脑子里迅速把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古怪事情串联起来，这下，我才总算是明白了。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三十九章 尸身之状
棺材里的王老头，从我站立的这个角度看，他的眼睛虽然大体上是闭着，但是还是出现了一条微微的缝隙，就感觉没有合拢一般。他的双脚的脚掌呈剪刀状交叉着，脚踝处有一根麻绳，将两只脚捆着并拢在一起，这是殡葬习惯，一直延续着。而他的双手垂放在身体的两侧，右手的小拇指微微翘起，和无名指之间，恰好形成一个小小的夹角。
这个姿势，这个动作，和早前老三的孩子倒地的时候，一模一样！
于是我立刻就明白了这当中的原委。
棺材盖子被打开这件事，最早看见的，就是老三。老三在孩子开始惊呼的时候，就跟着一起冲了进去，在那个时候她才看到棺材被打开了。而孩子之前在堂屋里玩直到他发出尖叫的这个过程里，他却没有看到棺材盖子被打开，否则当他妈妈这么问他的时候，他不会如此回答。
于是我基本上可以断定，棺材盖子被打开的时间，一定是孩子尖叫之后，到老三出现之前。当时我是在场的人之一，所以我记得这中间大约最多只有10秒钟的时间，那么孩子被救出来以后，就出现了倒地休克的症状，根据我的处理也证明了他的休克是因为体内有另外一个鬼魂存在的原因，把孩子自己原本的魂魄给挤了出来。
孩子倒地后，出现的种种现象，包括身体的僵硬，都跟此刻棺材里的王老头完全一致，于是就证明，当时钻进孩子体内的那个鬼魂，不是别人，而是王老头自己。
棺材盖子也是王老头自己的鬼魂打开的，其原因应该是听见了外孙的尖叫，知道外孙遇到了危险，于是也顾不得那么多，就跑出来相救。我虽然对鬼魂的思维方式了解的不多，但是绝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所以我觉得当时王老头的鬼魂从棺材里出来，这说明在此之前，它的鬼魂，就待在棺材里，也就是说，从自己死亡的那一刻开始，他实际上已经认命了，乖乖地待在自己的尸身当中，等着被接引带路了。
我问老大说，你家父亲的右手小指头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翘个兰花指？老大说他爹年轻的时候上山砍柴，不小心把手指给砍伤了，从此就卷不回来了，留下了残疾。我又问他，你爹当时咽气的时候，眼睛也是像现在这样没有合拢吗？因为的确有很多人死去的时候由于呼吸衰竭的关系，牵动了神经，以至于死亡的那一刻眼皮是处于一个高度紧绷的状态，如果没有人为地去为他合上眼睛的话，随着尸体的僵硬，就很容易闭不上眼。
在中国文化里，死不瞑目无论在哪个年代都一样不是什么好意思的词语。
可是老大却说，这不可能，他爹的眼睛是自己亲自抚平的，农村人都在意这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老爹的眼睛合不拢就进了棺材。老大还问我，是不是你撞翻了棺材，把我爹的眼睛给震到了？我白了他一眼说道，这怎么可能，都死了这么久了，还睁开眼干嘛？看热闹还是晒太阳啊？
也正因为老大的回答，我才联想到，王老头眼睛微微睁开，应该就是他的鬼魂决定出棺的那一刻。看见外孙被一些莫名其妙的鬼魂欺负，即便自己是刚刚死后的新鬼，也要拼命保护。可也正因为是新鬼的关系，无法掌握方式，导致了他的保护反而把孩子的魂魄给挤了出去，造成了孩子哭着哭着就突然倒地僵硬了。
不过按理说，孩子的魂魄被我带了回去，也把王老头自己从孩子身体里逼了出来，他最担心的问题也算是解决了，此刻理应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继续瞑目才对。并且我帮了他，他应该感谢我才是道理呀，为什么我刚才想要合拢棺材盖子的时候，却遇到这么大的抗拒力量呢？
除非只有一个原因：那个不让我合拢棺材盖子的力量，并不是王老头自己！
这也同时说明，王老头的鬼魂，并未在昨天晚上之后就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而是一直在外面。于是我仔细看了看地上面粉上的脚印，再看了看王老头尸体上的鞋，没错，那个穿了鞋的脚印就是王老头的。
于是事情到这个时候，就什么都清楚了。我心里迅速的捋了一下，王老头死了以后摆设了灵堂，祭拜的香火引来了附近的游魂野鬼偷吃，王老头的小外孙廖宇轩在堂屋里玩耍的时候，因为小孩子心无杂念，以至于可以看到更多成年人看不到的东西，撞到了那群来偷吃的孤魂野鬼，孩子被吓哭了，王老头挺身救外孙却让外孙魂魄出体，在我救回廖宇轩，且在屋外布阵之后的一夜时间，王老头的鬼魂就在屋里跟那些孤魂野鬼对峙着，期间其中一个鬼魂撞翻了醋瓶子，我进屋之后找到线索想要关闭棺材盖，却遇到阻力抵抗，其原因极有可能是王老头的尸体此刻是一具空荡荡的皮囊，鬼魂看见空子就想要钻，这就跟师父常用的扶乩小木人一样的道理。
那几个孤魂野鬼，其中那个三寸金莲的老婆婆，既然能够把孩子的手抓成那样，说明它的力量是不小的。鬼的力量一般来自于死后作为游魂野鬼的时间长短，以及执念的强弱。能够出现那个样子的淤痕，说明这老太婆的怨气不小。毕竟大户人家的女人死后是不该没有香火的，要么就是死前她已经被剥夺了阶级，要么是死得冤枉，无论哪一种，都会造成她的怨气。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对老大老二说，你们两个男丁快进来，把你爹的棺材扶起来，然后把盖子盖上，只留下一条开口给我。老大问我，要多大的开口，我说就你昨晚看到的时候那种大小。
兄弟俩开始手忙脚乱地做了起来，期间由于慌张的缘故，把地上我洒的面粉灰踩了个乱七八糟，好在我已经不需要再借助面粉灰了。等兄弟俩把棺材放平后，盖上盖子，只留下一个两寸左右的开口时，我让他们站到一边，看着自己爹的眼睛，等下眼睛闭拢了之后，你们俩也把棺材盖子合拢！
说完我脚踏罡步，把右手的香传到左手拿着，右手捏了个二指决，堆着棺材盖的开口处，一边书写着，一边口中大声念叨：“三部生神，八景已明。吾今召汝，返神还灵。一如律令！”
这是还魂咒，我足足念了三次。所谓“三部”，指人分为上中下三元宫，每一宫各有八景真神。上元宫为思维思想，中元宫为精力神韵，下元宫为自身元气。王老头虽然已死，但也是新亡之人，人性还没有忘记，但在号令之下，它只能回到自己身体里。此咒念诵三次，加以律令，要的是刻不容缓，不容商量。如此一来，我可以让王老头待在外面的鬼魂此刻归为，别给我捣乱，好让我安心踏实地收拾这些孤魂野鬼。
这时候老二说道，大哥大哥，爹闭眼了！于是老大开始发力，哐当一声，就把棺材盖子闭了个严严实实。
我对老大老二说，行了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你们都退出去，走之前把屋里灯打开，把门关上！老大手脚快，一下子就开灯关门。原本开着门灵堂的灯光还更亮堂一点，但是我担心待会动起手来那些鬼魂乱窜了出去，于是在这小小的屋子里，昏暗的灯光下，只有我和一副装了死人的棺材，还有另外三只我看不见的鬼魂。
手里的香已经燃烧了一半，我必须在香烧完之前结束这一切。我并非不害怕这些鬼魂，而是即便知道自己害怕，有些事也不得不做。我开始朝着灵堂一侧的一扇门走过去，昨晚，廖宇轩就是在这个位置看到了屋里的鬼魂，而根据他的描述，那些鬼魂就是从屋里面走出来的。我要去关上房门，在门上按下我左手掌心的紫微讳，好让待会我开始收鬼的时候，这些鬼魂不会逃了回去，如果此刻它们本身就藏在屋子里，我也能把堂屋这间屋子安安全全地检查一次。
我绕着王老头的棺材走了一圈，左手随时准备劈打，右手把香平放在眼前，烟雾的动静告诉我，这里并没有别的鬼魂，如果有的话，烟雾是会快速变动的。堂屋的大门上又按下了一个紫微讳，接着就打开了里屋的门。
这是我第一次走到里屋里，压根不知道灯的开关在那儿，眼前黑漆漆的，偏偏这个时候门外的老大老二又不出声了，于是四下里安安静静，我连自己紧张的心跳都可以听见。按照习惯来说，灯的开关一般在进门的墙上，于是我开始伸手在墙上摸着，这个寻找的过程我非常焦急，可越是焦急就越发的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我摸到一根绳子，那就是灯的拉绳开关，心里松了一口气后，我一下子拉开了开关。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我的身后传来哐的一声关门声，我赶紧回头去看，发现里屋的门已经被一股力量关上了，这下我连逃跑的路都没有了，于是我伸手去拉门，试图把门打开，却遇到了和刚刚推棺材盖子一样的阻力，无论怎么拉，门都纹丝不动。
而再当我转身的时候，猛然看见和我鼻尖对鼻尖的位置，站着一个眼仁发白，朝着两侧分散，满脸皱纹，肤色苍白，披散着头发，还一脸不高兴、呲着牙的鬼脸老太婆。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四十章 正面交锋
在叔父的茶馆里，我耳听着东西被砸碎的声音，我知道鬼魂在那里，但是我却没有亲见；跟着师父第一次出单的时候，无论是在修女墓前，还是在那个教堂里，我只知道鬼魂在那儿，但我没有亲见；我第一次单独出单，找到了那条鬼魂生前使用的拉丝领带，途中甚至还遭遇了抵抗，但是我只知道鬼魂在那儿，但我没有亲见；在望龙门的小巷子里，我在大毛的帮助下给一个半聋老军人的中阴身送行，我也知道他在那儿，但我也没有亲见；可是如今，我实实在在地第一次亲见了。
这种对心理的撞击，几乎不亚于我过去二十多年经受过的每种惊吓的总和。我曾经问过师父，鬼到底是什么模样。师父跟我说，有鼻子有眼，但是会憔悴苍白得多，多数情况是它们死时候的样子，或者它们情绪中的状态。所以我内心一直对鬼魂有一个具体的描绘，但是直到此刻面对面，我才发现，我之前的描绘，有多么小儿科。
突如其来的面孔，在一瞬间消灭了我过往所有对它们的勾勒，继而直接变成一个我苦寻却又想去逃避的答案，深刻分明地，并永远铭刻在我的脑子里。
不过分的说，从师几年来，大大小小的鬼事我经历过不少，却从来都是感知，而非亲见。某种程度来讲，我甚至有些期待有朝一日我能够亲自看看鬼长什么样，究竟是不是我心里的那个样子，但是直到看到这个老太婆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幻想是多么愚蠢。
人在受到惊吓的时候，会本能地一愣，然后做出躲避的动作。那一愣也许只有零点几秒，可是在那零点几秒里，我几乎回想了我这几年来，所有经历过的鬼事。我尝试着在任何一个片段中，找到和眼前这一幕有丝毫类似的地方，却完全找不到。等我反应过来想要躲闪的时候，我压根就忘记了我背后的门是被紧紧锁住的。
在我拼命向后退的时候，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门上。这次猛烈的撞击却没能够促使我眨一下眼睛，我只觉得眼前突然变黑了一点，画面歪曲了一点，但那张可怕的脸却随着我后退的动作仅仅贴着我，连距离都不曾发生改变。
我知道我必须做出反应，否则我一定会完蛋。我可不想活着的最后一幕记忆，定格在这样一张鬼脸上。于是我来不及多想，抡起左手的巴掌，狠狠朝着面前的老太婆的头上打去。在我接触到它的一霎那，手心有种轻微触电的酥麻感，这几乎用了我全部力气的一掌，就好像击打在一个外边包着塑料纸的棉花枕头上一样，我能够感觉到力量正因为接触而发生分散，但那种使不上劲的触感，让我感到特别不真实。
我猜想我可能是打中它了，因为那种感觉一闪而过，他就好像是许多黑色的气体一样，瞬间就散开了，飘散着就在我眼前消失了。我这才明白，原来之前老三跟我说的，她去救廖宇轩的时候，看到那一团黑色的雾气，大概就是我眼前的这种，只不过我距离比老三当时要近，所以我看得更真切罢了。
在那团黑气消失之后，整个面部的压迫感顿时就轻松了许多。此刻的我，已经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即便是我第一次直接目击鬼魂，现在也容不得我半点走神，我并不是不害怕，而是紧张到已经忘了害怕。
身上的压力小了，我也就能够背靠着门。黑气消失之后，在黑气的背后，大约距离我三四米的对面那堵墙边，直挺挺地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矮的是个女人，它的脸看上去很奇怪，似乎半侧肿大得特别严重，而另外半侧却显得有些萎缩，靠近肿大一侧的那只眼睛瞪得很大，而且有些爆眼珠，看上去很像是一个被吹满了气的气球，此刻只需要轻微的触碰，就会让它爆出很多血浆来一般。
于是我猜测这就是廖宇轩口里说的那个歪着脸的鬼。
而另一个正如我最早检查脚印的时候猜的一样，是个瘦高的男人，作为男性来说，他的头发显然是有些长，不过看上去好像有些掉发一样，头顶的头发灰白且稀稀拉拉的。他的表情木讷，看不出是喜是忧，更多的，像是一种对周围一切的漠不关心，他双手微微地向着胸口有个夹拢的动作，导致他的双手垂放下来，是放在自己的髋骨的位置。没穿上衣，瘦得皮包骨头，很像我小时候，父亲跟我说起我的曾祖父曾经吸食福寿膏时候的样子。穿着破破烂烂的灰白色裤子，浑身惨白，但却看着脏兮兮的，颠着脚，没有穿鞋。
不过我在他的身上，并未看到廖宇轩之前说的，一个下巴可以吊到胸前的感觉。
我心里当然明白，这两个照样是鬼魂，而不是人！不仅如此，如今这个封闭的屋子里，还有一个老太婆的鬼魂，只不过被我打了一讳后藏了起来，但那并不代表它此刻不存在。眼前的一男一女两个鬼魂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这种莫名的寂静突然激起了我的恐惧，我想要逃跑，寻思着那个老太婆被我打了之后就跑掉了，是不是意味着此刻那股诡异的力量已经消失了？我能够打得开这道房门了吗？
于是我把右手的香递到了左手，右手反手去抓门上的门栓，眼睛还是不敢移开，死死地盯着那一男一女的鬼魂。
王老太的房子已经很老旧了，在这种山村里，家家都不富裕，有些人家连自己堂屋都没有挂锁，更不要提这里屋的门了。所以这道门其实是只有个门把手，连门栓都没有的。我摸到把手以后，开始使劲拉，发现门依旧锁得死死的。
试了好几次都拉不开，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男鬼竟然晃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由于我密切注视着这两个鬼，所以即便是这种微微的晃动，也让我心里一惊。然而最可怕的并不仅仅是这样，他竟然慢慢地眯上了眼睛，慢慢地耸动了脸上的颧骨，然后慢慢地张嘴，看样子好像是要露出笑容。
就在嘴巴张到一公分左右的时候，它的下巴和下颚，就好像是断裂了一半，突然下坠，然后吊着在自己的胸前晃动，好像只有一块皮像绳子一样拴住了下巴一样，掉下来的半边嘴巴里，还斜斜地耷拉着一根尖锐细长的舌头。
我从没见过比这更恶心的画面，就连当初跟着师父去挖那个修女坟，看见白骨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么恶心，因为这种恶心还伴随着一种极度的不安感，廖宇轩说，他看见这个男鬼的时候，是朝着他扑过来的，而此刻这个男鬼露出了廖宇轩看到的那个状态，是不是也意味着，它就要朝着我扑过来了？
果然，它和那个女鬼突然非常快速地、用一种类似跑动的姿势，同时朝着我冲过来，这一下子把我吓得不轻，情急之下，也不晓得哪里来的力气，我竟然朝着它们跑过来的方向，一个前滚翻就朝着面前滚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做出这样一个动作，大概也是本能吧，人在危险的时候，总是会爆发出一些前所未有的潜能，只不过我的潜能比较难看，是个穿山甲似的前滚翻罢了。可是在我翻动的时候，明显察觉到我的身体从它们的身体当中鱼贯穿过，那种感觉又有别于之前劈打老太婆紫微讳的感觉，更像是我一下子把脸扎到了雪堆里，然后马上又从雪堆里出来了一样。
这个城市是不下雪的，起码我没有见过城里下雪。所有对于雪的想象，都是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所以我知道雪是冷的，这就是说，当我穿过这两个鬼魂身体的时候，他们给我的感觉，也是冰冰凉凉的。
我立刻站起身来，再度把左手的香交还给右手，朝着这一男一女两个鬼魂，分别照着头顶就将紫微讳劈打了出去，这次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下，是不是跟打在那个老太婆身上一样的感觉的时候，两个鬼魂就分别出现了一点类似火药燃烧后的小火花，噼里啪啦的，并没有变成黑气，而是就这么闪了几下火花之后，就消失不见了。伴随着它们的消失，还有耳边一阵嗡嗡嗡的阵阵作响。这种声音，很像是有个女人用尖锐凄厉的音量在你的耳边近距离惊声惨叫，戛然而止后的那种耳内共鸣，所以我虽然耳朵里有这样的感觉，但是却记不得到底有没有真切地听见那一声尖叫。
之前随着师父在教堂里的那一次，我是看到过他用类似的方式打鬼的。那个被打中继而被师父收进了扶乩小木人里的传教士的鬼魂，也是出现了噼啪的火花，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也把它们俩打灭了？
心里突然有点高兴，甚至有些兴奋。想着这紫微讳果然厉害，人怕鬼，鬼怕聻，我用神将派聻打鬼，就像它们当时吓唬我一样，这感觉别提有多爽了。
当我背靠着墙，这个位置正是适才那一男一女两个鬼魂站立的位置。我正在为自己第一次打鬼就打了个正着得意洋洋的时候，突然从我的后脖子上传来微微发痒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在用长长的、但是并不扎人的指甲，轻轻地，挠着你的脖子…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四十一章 亡命之徒
我是一个对例如后背、脖子、后脑勺等看不见的地方特别没有安全感的人，以至于我会诸如此类的地方，感觉极其敏感。
这种细微的感觉从脖子上传来的时候，我最初还以为是碰到了什么蜘蛛网之类的，于是习惯性地伸出左手去摸了一下，这一摸不要紧，却直接摸到了几根干瘪冰冷的手指。
我心里一惊，赶紧撤开了手，然后脖子一缩一个跨步就站开了。转头去看的时候，那地方却什么都没有。耳朵里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我无法区分这个声音究竟是从什么方向传来的，甚至感觉围绕在四面八方一样。这种声音有些像猫在发怒之前那喉咙里传来的阵阵低鸣。
房间里的灯光本就昏暗，加上房门又被关得死死的，耳闻其声不见其鬼，这种感觉虽说刺激，但同时也让人毛骨悚然。眼看我手里的香已经快要烧尽，屋子里的鬼魂却迟迟不肯现形，我知道，我已经不能再躲闪，我必须主动出击了。坐以待毙只能死，亡命之徒才能活！
自从被关到这间屋子里以后，虽然连续目击了鬼魂，不过终究只是惊吓，并未对我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甚至包括最初吓得我头撞到门上，也是因为我自己的举动而并非鬼魂直接造成的。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其实只要我能够不害怕，我就有办法对付他们。
过往的大多数鬼事当中，所遇到的鬼魂基本上还算配合度较高，但是这次不同，它们完全没有要配合的意思，反而有些变本加厉地对我发起攻击。这样的原因无非只有两个，其一是它们三个鬼魂根本就是无意识地本能行为，就像飞蛾扑火，是一种不计后果。其二则是，它们压根就没把我这个小道人放在眼里。
这个房间里的三个鬼魂，每个都被我打中了一次，但是我无法确认现在留存在屋子里的，究竟是剩下了几个，或者每个都还存在着，只是没被我看见罢了。于是我缓缓挪到了屋子的正中央，我的头顶就是那个昏暗的小灯，耳边的声音持续传来，并且感觉越来越近，我微微把双手张开，这样如果有情况发生我也能迅速把手里的武器挥打出去。接着我提高音量大声念咒道：“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这段咒原是驱鬼咒的一部分，所谓的驱，是要赶走的意思，而并不是消灭。以我当下的能力，还不足以将鬼魂“消灭”，我也实在没理由这么去做，但是这段咒能够让我借助祖师神灵之力，达到护身，并把鬼魂逼迫显形的效果。
此处的显形，倒未必是以人的形态具象化地出现，而是让我明显的看见它们的踪迹。师父在教我这段咒的时候告诉我，整个一大段驱鬼咒里，这一段算是最好记，也比较短，也容易上手的一段，有师承的人都可以使用，鬼魂听到这段咒以后，会出现焦躁不安，甚至四下逃窜，它们逃窜的时候，就是我降服它们的机会。
果然在这段咒念完之后，我头顶的灯突然开始出现了忽明忽暗的感觉，这显然是受到了鬼魂力量的影响，紧接着，屋子里一些好好摆放着的东西，例如桌子上的洋瓷水杯，还有挂在墙上的照片等，纷纷陆续发生了抖动，接着就翻到在地。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地面上有三团黑色的影子快速贴着墙角逃窜着，那个样子很像是在岸上看着水下的黑色大鱼，能够区分出那是鱼，但却不知道是什么鱼一样。
于是当时我没有丝毫犹豫，一下子朝着那三团黑影跳了过去，左手用抓的姿势一下子死死按住其中一个，接着就把我右手的香好像剑一样刺向了那团黑影。
你见过燃烧的棉花吗？那种火焰很小，但棉花却在燃烧中冒着黑烟，并迅速萎缩。当我的香刺向黑影的时候，那团黑影就出现了这样的现象，只不过没有出现明显的火焰，而是和刚才一样，只是闪烁着小小的火星子，并发出噼噼啪啪，细微但清脆的声响，伴随着的，还有一声我分不清是男是女，好像男女声音同时重叠在一起，发出的痛苦的惨叫声。
我知道这下是肯定得手了，于是我把香拔了起来，但是只拔出来两根，剩下哪一根就插在了黑影上面。说来也奇怪，这黑影就萦绕在那一根香的底部，微微地流动着，看着是安静了下来，却没有散去。香也不合逻辑地竖立着，就像插在泥土里一样。
这次的成功，让我的勇气大大提升，我发现虽然我害怕它们，它们同时也在害怕我。这印证了师父当初跟我说的一句话，人如果怕鬼，那阳气就会弱，会助长鬼魂的阴气，于是就会发生危险，但如果很快就能够克服这份恐惧的话，那角色就会对换了。
于是我开始主动追打着另外两个逃窜的鬼魂，被我的驱鬼咒逼得现行以后，它们的活动只能好像影子一样在地面乱窜。很快我又抓住了一个，如法炮制地收拾了它，剩下最后一个躲进了王老头的床下，缝隙很狭窄，我无法钻进去，即便钻进去也活动不开手脚，于是只能再高声念诵了几次咒语，逼得它只能乖乖出来，只不过这次它出来的时候，是慢慢地移动到我的脚边，然后就自己不动了。看上去似乎是屈服了，于是我也没有再打它，而是在它所在的那个范围内，手捏二指决，虚空在三个被收复的鬼魂身上，画下一个阵法。这个阵法是好像一个蜘蛛网，或者一个牢房，只要是施法者能力可以压制得住的鬼魂，只要被这个阵覆盖，就无论如何逃不掉。
一边画阵，我一边念到：
“开天门，闭地户，留人门，塞鬼路，穿鬼心，破鬼肚，横金梁，架玉柱！”每念一句，我就画上一笔。而用来封阵的结印，就好像是在牢房上挂上一把锁，只不过这个结印是一个画在手心上的“雸”字。
紧接着，我放出我的猖兵，授意将这三只鬼魂带走。虽然不知它们三个因何而死，死后为何成鬼，但我知道他们死亡的时间已经很久远了，由于无法查证它们的身世和动机，也只能暂且留作猖兵，他日净化后一并送走了。
房间里恢复了平静，原本紧紧关着的房门，此刻却吱嘎一声，自己缓缓地打开了，就好像是外面突然灌入一阵风，把门吹开了似的。我带进屋子的三根香，已经全部烧尽，但未能完全散去的烟雾在电灯的映射下，慢慢在空中飘荡着。
虽然惊险，但总算是顺利地解决了，按理说此刻的我应该是倍感轻松才对。可我却在平复了一下心情后，突然脚下一软，就坐在地上喘着大气，我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我的脚微微发抖，根本使不上力。
于是我索性把身子躺平，在这本来就很脏的地面，张开我的双手，望着那晃来晃去烟雾中的电灯，静静地休息了一会儿。大约十几分钟后，我回收兵马，转身朝着屋外走去，回头看了看我插在地面上的那两根想，黑影已经不见了，地上也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只有那两根香，怪力似的立着。
打开堂屋的门，天已经开始在发亮了，王家的三个孩子早就站在门外了，看样子刚才我在屋里的那些动静，即便是隔着两道门，也被外面的人听见了。王家的三个孩子见我出来了，先是一愣，然后大概是因为看见我浑身都脏兮兮的，以为我吃了不小的苦头，于是老三就问我，小兄弟，怎么样了，事情解决了吗？
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点了点头，然后一屁股就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我问老大说，你有香烟吗？给我一根。老大赶紧给我找来了一根，并给我点上。
我是个不抽烟的人，但是那一刻，心里的如释重负，让我觉得一定要抽上一口。虽然被呛得快把肺都咳爆了。我告诉王家的三个孩子，现在你爹的问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算是解决了，现在已经是第二天，出殡的时间应该是在明天早上，今天晚上你们也按照我昨晚的做法，在每个出入口洒下面粉，关闭门窗，明天出殡前检查一下面粉上的脚印，如果是人的脚印，你再来找我，因为那说明没处理干净。如果是动物尤其是鸡的脚印，那就算是老人走得安心了。
王家的孩子连连称谢，老三更是直接从包里掏出钱来想要塞给我，我拒绝了，并非不喜欢钱，而是待在这小小山村里，钱实际上是没太大用处的。于是我告诉她，等明天过后，没有任何问题，老人也安然下葬了，你给我提一筐鸡蛋到徐大妈家里，就当是谢礼了。
辞别了三兄妹，我就趁着天刚亮，往徐大妈家里走。临走前我还捏了捏廖宇轩的脸说，小娃儿，今后死了人的地方别到处乱窜，下次再闯祸，可就不一定有可以救你的人在边上了。
当天我回到徐大妈家里的时候，他们老两口刚刚才起来，看我一身脏跟叫花子似的，还以为我吃了很大的苦头，我告诉她我好得很，而且还帮人解决了事情。徐大妈虽然责怪我当出头鸟，但她的表情看上去还是挺欣慰挺骄傲的，他让我赶紧把衣服脱下来，他给我洗衣服。
于是我把脏衣服交给她以后，回到屋里，到头就睡，一直到下午才醒了过来。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四十二章 乡村新年
自从这次实实在在的见鬼之后，我平日的练习就变得更加勤奋。好在师父之前带我来的时候，留下了不少我在家没能看完的书，所谓一通百通，同一门派的大多数法术，只要有具体的理论知识，剩下的只要勤加练习，很多都能够掌握要领，除非是师父口中常常说道的门派密法，那是每个门派甚至是每个门派下的各个分支，都或多或少会有一些自己师徒或父子口传的内容，这些内容，就必须是师父带着学习，并且也都特别难学。
以我目前的手艺，只要不是特别困难的事件，大多都能够自行解决。尤其是经历了王老头丧事的事件后，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连续收服了三只鬼魂，尽管师父一直教我为人要谦逊，但我还是觉得自己挺牛逼的。
王老头出殡以后，他们家老大又来找过我一次，告诉我和我料想的一样，一切都非常顺利，感觉老人走得还是很安心了，希望我能够在头七的那天晚上，给家里做个小法事，原本回魂当天的法事其实可以不做的，这本来应该在葬礼现场的时候就由道士提前就安排好，不过既然对方要求了，我也就答应了。
事后王家提着鸡蛋和一些家禽来徐大妈家感谢我，我在徐大妈家里混吃混喝几个月，现在也算是给了一点回报了。
很快我的事情就在乡亲们口中传言着，整体来讲，大家都是说的好事，而不会扯到“牛鬼蛇神”上去，我能够感觉到，虽然是在农村，但大家的思想至少是正常的，并不会有人因为村里来了个年轻的抓鬼师傅，而告发举报我。
年末的时候，师父又来村子里了，听说了我的事情之后，他先是一愣，然后虽然口中责骂我要懂得低调做人，但眼神里掩饰不住的骄傲。此刻我是最明白的师父的人，因为如果是他遇到同样的事，他也会毫不犹豫站出来帮忙的，哪怕他知道也许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告发举报。
师父说，现在城里已经乱了套，最早的时候还只是抓人批判一番，该送劳改就劳改，该罚扫大街扫大街，虽然也很乱，但和现在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当下，我已经离开城里躲到三村里来三个月了，期间师父来过一次，而上一次来的时候，他还跟我说城里的风声几乎没变化，还和前阵子一样，让我继续躲着。不过我猜测当时抓我的那队人，现在也顾不上寻找我这个逃走的封建份子了，因为按照他们的逻辑，每天都有抓不完的人，何必盯着我这么个小家伙不放。
但是这次师父来看我却说，现在工厂里基本上都停工了，每个工厂都组织了自己的武装队，天天和别的武装队打来打去抢地盘呢。就前段日子，街上如果打死个人也算是稀奇事了，现在的话，压根就不算个事。
师父说到工厂，我立刻有种不好的感觉，因为城里有几乎三分之一的工厂，都是解放前就存在的军工厂，国军投降后被解放军接管，继续生产。如果连工厂都参与其中，并开始互相打斗争地盘的话，那流出一些枪炮岂不是很正常不过吗？难道说前几天徐大妈跟我说城里开始放炮了，我还以为是放烟花爆竹，寻思着咱们这村子离得这么远，怎么会听到城里放烟花的声音。师父跟我说，放烟花，放个屁烟花，那些按工厂划分山头，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他，死的人越来越多，互相之间的怨恨也越来越大，动用枪炮都算是小打小闹了，前几天不但某厂动用了迫击炮，连坦克都开上了街呢。那些巨响，就是炮弹和坦克的声音。
我一听还真是害怕了，1949年末解放的那一天，我是跟着地包天去看了进城的解放军的，那一辆辆威风凛凛的坦克车开过身边，感觉脚下的地面都有些发颤，加上之后看的小人书和一些革命电影，我深知坦克车的威力，几发炮弹，就足以摧毁大量敌人。师父这么说，让我觉得特别危险。师父说，所以这次来，我可能呆的时间会稍微长一点，城里恐怕是不太容易回去了。
不过师父拍着我的肩膀说，但是呢，现在城里对老百姓的抓捕倒是缓和了不少，毕竟那些拿着红缨枪的人，怎么也干不过拿枪炮的人，拿枪炮的人都跟自己打起来了，谁还顾得上咱们这帮子牛鬼蛇神啊。师父说完自嘲般地笑了起来，可我听上去却觉得他的语气很无奈，大概是觉得自己生不逢时，遇到了一个混乱的年代，打完了外国人就打自己人，打完了自己人，就开始让百姓自相残杀了。
这是个多么荒唐的岁月。
再过几天就要过新年了，师父说，自己这次来，也是来陪着周大爷和徐大妈二老，一起过年。
由于太久没有回去，城里的变化我只能从师父口中得知，因为在城里还有我关心的人，我的叔父和二叔都在闹得最凶的区域，所以我也很担心他们的安危。但是师父告诉我，该跑的人早就跑了，你叔父和那个卖汤圆的二叔，都是做小本买卖的，但是这种私人买卖，在那群人眼里看来，就是走资派了。你叔父早就躲去了乡下，上次来看你的时候，我还特别去瞧了一眼，找周围的人打听了一下。至于你二叔我倒是真没找到，有机会的话，我再帮你打听打听。
新年那几天，村子里许多人家都放了鞭炮，窗户上都剪了窗花，虽然有些穷，但是还是一派喜气洋洋的。徐大妈告诉我，他们村有个传统，因为人本身就不多，所以就相约每年的新年，每家每户在家做好一荤一素，一块带到村长家的院子里一起过年，而村长则只需要负责米饭、馒头就行了。大家凑到一起，有说有笑，还有家的感觉，这样多热闹。
我和师父都觉得挺期待的，因为我们从没有这样跟一群不熟的人过年，以往在师父家里的时候，逢年过节大多只是我们师徒俩加上两个平日里不怎么吃的荤菜，糊里糊涂就过了。周围的街坊邻居们，知道我们是道士，日子情况，偶尔会带点鸡蛋、面粉是、水果什么的给我们，就当是在做善事了，原本我们修道的人，就是靠四方供养生活。所以那天我和师父还一人多加了一个菜，带着徐大妈和周大爷就去参加新年聚餐了。
席桌上，师父和许多乡亲们开怀地聊着天，我也在气氛的烘托下，喝了好几杯酒。推杯换盏间，我听到大伙聊得最多的话题，还依旧是我早前帮助王老头一家人的事，因为这件事就是王家的老大和老二最早在酒席上说出来的，他们两家也参加了，接下来很多人都开始跟我师父道贺，说他有福气，收了我这么个年轻能干的徒弟，师父虽然嘴上谦虚着，但我知道，他心里已经开心地像个少女一般了。
饭后许多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有些家里还有事的就提前回家了，妇女们都在帮着收拾桌子或者喜欢擦地，我识趣地朝着边上站了站，因为我并不想因为我的无所事事给那些妇女们一个让我去刷碗的理由。可是这个时候，村长却走到我的身边对我说，司徒小师傅，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我在这村子里，人生地不熟的，因为之前那一遭，大多数人都已经认识了我，怎么还要特意介绍人给我认识？好奇心下，加上本身也是在村长家，我就跟着去了。走到村长家的偏房里，一个看上去跟村长差不多岁数的中年男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笑容地看着我，然后伸手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帽子，对我微微行了个礼，接着就伸出手来跟我握手。我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不知所措，他浑身上下除了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之外，从帽子到裤子，都是那种深蓝色的布料材质，一身中山装的打扮，除了衣服有些脏，看上去似乎有一阵子没洗了，别的都和一个寻常的庄稼人，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在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了他衣服左边胸口的口袋外面，赫然挂着一个领袖的头像徽章。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四十三章 公社社长
虽然那件事过去已经好几个月的时间了，但是此刻我看到这枚徽章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里一惊。情不自禁的，对眼前这个看上去很有礼貌的中年男人，心中产生了戒备。
村长跟我介绍说，这是咱们邻村田家村的田德平，也是他们村的公社主任。我心里更加警惕了，要知道在那些年，农村虽然是公社制度，但是公社的另外一个名称，可就叫做“革委会”啊！这村长把邻村的革委会主任带到家里来找我，这是要把我给告发了吗？是觉得兔子不吃窝边草，自己不好意思下手，就让邻村的人来下手的意思吗？
我忍不住微微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背后，暗暗捏着指决，打算见势不对，就先放兵马自保再说，眼前这中年人，虽然农村人都结实，但毕竟已经上了岁数，如果真要拼起蛮力来的话，他肯定不是我的对手。如果这家伙真是来抓我的，我可说什么都不会让你抓走，没准就让你今天就回不了村！
于是我问道，你好啊田主任，怎么今天这么好兴致来这个村子啊，不闹革命了吗？我的话带着些许挖苦嘲讽的意思，当然我也并不知道眼前这庄稼人到底听不听得懂。
他笑了笑说，司徒小师傅，我可是在我们村都听闻了你的大名，你帮助老百姓，你是好人，这次你们村搞新年合家宴，也请我来参加，可我没来得及赶上吃午饭，这个点才到，就想着能不能透过村长认识一下你。我不以为然地说，我又没什么好认识的地方，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这点装神弄鬼的小把戏，没想到还真是藏也藏不住，引起了田主任你的注意了，你们这些带着群众闹革命的人，如今又想怎么发落我啊？
大概是听见我的口气不对劲了，田主任略显尴尬地看了看村长，村长赶紧跟我解释说，哎呀小兄弟，你想到哪里去了，这田德平和我是姻亲，他的老婆就是我堂妹，不是你想的那样，咱们村都敬你和你师父乐于助人，怎么还扯到发落你上边去了。
我满眼怀疑地在村长和田主任两人身上扫视着，心里也开始有点不明白，如果说是来抓人吧，怎么也得多带几个帮手才是呀，而且早不抓晚不抓，偏偏趁着这新年合家宴来抓，这不是存心让咱们村的村长难堪吗？田主任这时赶紧对我说，对对对，司徒小师傅，你千万别误会，我虽然是公社主任，但我不是带头的那个人，上边还有社长呢，这社长啊，那都不是咱们村的人！
农村公社制度下，社长的级别比村长要大不少，往往是属于地方的公社统一从内部指派的，简单讲就是派了个人到村里来做官的意思。田德平接着说，在来之前，你的事情我也都了解过，且不说你在我亲家村里做的好事，你之前是为什么躲到乡下来，我也是略有耳闻，不过你放心，咱们农村不像城里，动不动就会抓人，我们只管做好村里的生产就行了。
我眼睛望着他胸前的领袖徽章，还是有些不信。他看我的眼神大概是猜到了，于是说，这徽章啊，的确没办法，公社里要求的，而且最近来了一些宣传人员，所以村里凡是有行政级别的人，都要响应国家，这个小东西嘛，就当是表态了吧。
说完他伸手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那个徽章，一脸尴尬的笑着。也许他满心以为今天这次会面会出现一个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场面，却在我一番冷言冷语后，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当下我看他也的确没有敌意，加上村长也在担保，我虽然跟村长不熟，但是全村人都服他说明这人还是非常能干的。于是我问道，那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认识下我吗？田德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认识是最主要的，不过我还有一个难言的请求，还希望司徒小师傅，能够搭把手，指点指点我。
你妹的啊，搭把手帮你忙才是主要的吧？绕那么大弯子干嘛。
我心里暗暗想到，这种得罪人的话当然不会说出口，不过我想我还是忍不住默默地翻了几个白眼。于是我问他说，那你就不妨直言吧，看看我能帮上你什么，如果是能力范围之内，这都是份内的事，而且我师父眼下也在村子里，如果我搞不定，还有我师父呢。
我这句话其实有两个意思，一来是让他别担心，有我师父在，基本上就没什么是搞不定的。二来是告诉他，我师父也在哦，你可别打主意要欺负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田德平拍着手说太好了，这样一来，我家丫头就有救了！
当一个人说另一个人“有救了”的时候，那想必是这另一个人情况已经糟糕到一种程度，快要接近没救了的状态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不是搭把手指点指点那么简单的事了。于是我对田德平说，你丫头遇到什么事了，你尽量仔细地告诉我。说完我从门边拉过来一个小竹凳子，一屁股坐在上面。
田德平说，他家里目前遇到一些怪事，但由于自己的身份是公社主任，也不敢轻易把这件事在田家村传开，这才到村子里来找我。他家里有两个孩子，都是女儿，这次遇到事情的，就是大女儿。
大女儿叫田小芳，岁数跟我差不多大，之前的日子一直在城里，城里乱起来以后，她也因此而受伤，在医院住了一段日子，田德平夫妇俩就把孩子接回乡下暂时避避风头，那种情况跟我躲到乡下来很相似，但田小芳并非因为被抓捕，而是被城里的工人“军队”误伤了，断了一条腿，接上以后本来也没有大碍，但夫妻俩心疼女儿，城里也不太平，就直接从医院接回了村子里。可当田小芳的伤势渐渐好起来，能够慢慢走路的时候，她就开始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田德平说，他们家的院子里，有棵大槐树，自己有一天下地干活，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女儿衣衫不整地，咆哮着用一根竹棍，在抽打那棵大槐树，一边打还一边嘴里胡言乱语的大骂着，但骂的是什么内容，自己却一句也听不懂。他当时就很惊讶，于是就问在边上站着的自己的老婆，说女儿出什么事了，怎么变成这样，他老婆早就哭成泪人了，说她也不知道，早上起来吃早饭的时候还好好的一个人，自己刚转身去刷了个碗，她就变成这样了，无论自己问什么，女儿都不答，自己想要上前去拉住女儿，夺下女儿手里的竹棍，却被女儿一把推翻在地，自己心里着急，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只能站在那里哭了。
田德平说，当时他还大骂了自己老婆一顿，说这种事怎么不到田里来通知自己一声，他老婆说自己也慌乱了，也就没想到。于是田德平就丢下手里的农具，想要去把女儿抓住，但试了很多次，都被女儿给挣脱了。
田德平苦笑着对我说，她都二十多岁的人了，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虽然是女儿家不过却是咱们农村的孩子，我一个过半百的人，怎么犟得过她呢？每次当自己去抓女儿的手的时候，她要么就蹬腿踢我，要么就张嘴咬我，吓得我不得不放手，她也不追打我，而是继续抽打那棵槐树。
我一边听着田德平说这些故事，一边心里分析着情况。就目前掌握的来看，一个人如果再转眼之间就性情大变的话，要么是突然性的失心疯，那就是疾病，不是我能够管得了的，要么就是被一个脾气不好的鬼魂附身，能够出现这种状态的鬼魂，大多怨气极重，也未必是我一己之力能够收拾得了的，要么就是被一些别的东西迷住了心，做出这些自己毫无意识的举动。
所谓被别的东西迷住了心，那就情况非常复杂了，在山里尤其是在农村，因为自然环境几乎没有被毁坏，于是给很多生命带去了生存繁衍的机会。所以有些山里的野兽在经过长时间的生存，或者在某个特定的环境下，例如风水好，灵气容易聚集的地方，就有可能变得和同类的野兽不同，它们有了一个跨越，变得比同类高级。
这就是所谓的妖怪。
这种几率是非常小的，尤其是在南方这种潮湿多雨的地方。通常老人口中所说的“精怪”，其实是分为“妖精”和“妖怪”两种。妖精通常是指一些非灵性的生命，例如花草树木。而妖怪则是灵性的，如飞禽走兽。在中国的北方地区，有一部分道士在修道的途中，逐渐结合了本地的宗教，继而产生了一个存在于道教体系内，但却严格说来又有很大区别的派别，他们融合了东北地区前满洲的萨满教，以各种动物为供奉对象，其中又以狐狸、大蛇、刺猬、老鼠、黄鼠狼五个动物为主，称之为“五大仙家”。
而在仙家认为，这些“仙”就有可能对人产生一种迷惑的作用，难道说这田德平的女儿，是撞见了仙家吗？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四十四章 接下此单
当下我只是在心里默想，没有说出口，毕竟仙家的事，恐怕我师父处理起来，都有些生手，更别提我了。
田德平接着说，自己拉不住女儿，也就只能任由她这样胡闹，但是这大冬天的，女儿身上只穿着薄薄的衣服，还衣衫不整的，没嫁人的姑娘，这可真是太丢人了。于是田德平就让自己的老婆去把邻居家的妇女也叫了过来，三个人一起，好不容易才把田小芳绑了起来，拖进屋子里。田小芳进屋以后还死命挣扎了一会儿，力气很大，嘴里依旧大吵大闹，但是谁都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什么。但是几分钟以后，她就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快速地喘气，然后眼睛望着窗外。
田德平说，田小芳当时的眼神很奇怪，一般渐渐冷静下来的人，眼神应该是安静平和的，但是女儿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害怕的神色，无论边上的人问她什么，她都好像是充耳不闻一般，就这么痴痴地望着窗外，再过一阵，就睡着了。
这时候村长插嘴说道，对呀小兄弟，那是我大侄女，所以前几天我去田家村请田主任的时候，我才知道发生了这件事，孩子的样子看上去状态很糟糕，有点像是中邪了，所以这才厚着脸皮来找你帮忙了。
村长说得有些客气了，只是这件事我还没有弄明白，也不好承诺到底自己能不能办妥。于是我问田德平说，那你女儿闹腾完了就睡觉，睡醒了又接着闹吗？田德平摇摇头说不是的，睡醒了以后，孩子就变得特别正常，甚至连自己为什么到床上睡觉都不记得，更加不记得自己早前突然暴躁地抽打槐树这件事。而且说是睡觉，也是也就是一两个钟头的时间就醒了过来。
我让田德平继续说，他又告诉我，这种情况出现得完全没有规律，有时候女儿两三天都不会发作一次，有时候一天就两三次，搞得夫妻俩筋疲力尽，以为是女儿发了疯，还专门请了村里的郎中来瞧病，但是郎中把脉之后，说田小芳身体没有别的问题，除了有些气虚之外，别的都很正常，而女性本来就容易气虚，适当进补，也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可是这样下去终归不是个办法，这时候田德平就想起之前村子里的人在传闻隔壁村有个年轻的道家师父，据说对这一套很在行，于是就想请我去看看，但是自己是公社主任，这事情传出去的话，村民们可能要笑话自己，社长知道了，肯定自己这主任的职务怕是也保不住了。
村长跟我说，前几天我去请他的时候，正好我大侄女发完病睡着了，所以我就给小兄弟你做了个担保，这救人一命也是胜造七级浮屠的事，孩子还这么年轻，一天天这么下去，早晚要出乱子的。
我问田德平，那第一次发病以后，你们还这样放任着你女儿吗？就没想办法，比如把人锁在屋里之类的。田德平皱着眉头说，当然想过了，本来第一次以为只是突发的现象，看孩子醒过来以后，一切也都正常，自然也就没再多想，可第二次发病后，他跟他老婆就把女儿的其中一只手给套在了床头上，原本二十多岁的孩子了，要自己伸手解开绳子是很容易的事，但她就不知道解开，而是死命挣扎，手腕都拉得又红又肿还有伤口，过不久停歇了，又跟没事一样。田德平叹气说，我跟我老婆都是农民，哪里见过这种事，我们是在是束手无策呀，每次都只能等孩子疯累了，睡过去之后，才一边抹眼泪，一边给她的手腕擦药呀…
田德平说得情到深处，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接着说，到今天为止，女儿都已经在床上捆了半个月了，吃喝拉撒睡都在床上解决，我平日里要管公社的事，忙不过来就只能让老婆下地去干活，于是就只能二丫头来照顾姐姐，我女儿虽然理解我们这么做的原因，但是长期这样下去，只怕是真的要疯啊。
说完他就哭了起来，我虽然不曾为人父，但我也能够体会到这种对孩子的担心。田德平找我是因为迫不得已，也因为自己的身份，这件事自然就不能引人注意。我是有心帮他，虽然听他说了这么多，情况也基本了解，具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我觉得可能还是要到现场去看看才知道。
既然师父在这里，我如果单独撇下师父去处理这件事，显得有些不礼貌。不如我叫上师父一起去，那这件事就肯定万无一失了，即便是师父不去，那我也也算是知会过师父了，他可就不能怪我先斩后奏了。
于是我让村长和田德平稍等片刻，我则出门去找到师父，把大致的情况告诉了他一下，师父跟我说，你之前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你在咱们南方找到仙家的事，这个可能性恐怕是微乎其微，而且仙家如果开始针对活人的话，必然这个活人做过一些伤害仙家生灵的事，如果这个叫田小芳的姑娘没有做过类似的事的话，几乎就可以排除仙家这个可能性了。
我有那么点失望，因为我倒真是挺希望见识一下仙家的本领如何。于是我问师父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去？师父说他就不去了，我现在已经足够独当一面，但是记住，打不过就逃，千万别逞强，现下这世风也不好，一定要低调行事，不要锋芒毕露的，回头让人抓了，他还得再救我一次。
我这还没开始就说丧气话，这臭老头也真是嘴上没句好听的，难怪这么些年都打光棍。
于是我回到屋子里，把师父交代给我要问的话问了一下，田德平却说女儿之前一直在城里，城里哪来的狐狸和黄鼠狼，而接回家的时候就已经是受伤了，山村里虽然时不时有这些小动物，但是女儿在家调养，这些动物又不傻，还能说伤害就伤害呀。
这样也好，算是提前排除了一个可能性，于是我对田德平说，你这件事我帮你，但是我要到你们家去看看情况才能知道接下来怎么做，而且我帮你是可以，但是我有要求。见我肯帮忙了，田德平高兴的说道，司徒小师傅，你有什么要求就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就一定办到，你肯救我女儿，我们家会记住你的恩德的。
恩德谈不上，这就是职业罢了。就像医生的职业就是救人，军人的职业就是保家卫国一样。于是我告诉他，我在很多人看来，属于封建份子，所以跟你去了你家以后，你们谁也不能叫我司徒小师傅，就叫我司徒就行了，而且在外人面前，都一律不能说我是来干嘛的，就说我是你们家的远房表亲。这件事我会尽力去给你做好，但是不知道这个时间需要多久，所以我还需要一个能够住的地方。
田德平说，这太容易了，自己家里有多余的屋子，就是小了点，条件差了点，如果我不嫌弃的话，他这就回家去让老婆收拾出来。我说不用了，你们田家村离这里能有多远啊？田德平说，脚力快的话，两个小时就能走到村口，如果路上遇到有拖拉机的话，搭个便车，还能更快一些。我说行，那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回徐大妈家里收拾收拾东西，待会咱们就动身吧。
村长说，小兄弟，这晚上大家还一块庆祝新年呢，要不然你让老田先回家准备准备，明天一早我带你去怎么样？我心想着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于是就答应了。田德平知道我肯帮忙后，欢天喜地地回了家，剩下的时间，我又继续从村长那儿了解了部分情况。知道田家的二女儿如今还不满十八岁，姐姐发生了这样的事，本来平日里在帮着家里干农活的她也就只能每天在家里照顾姐姐了。而且姐妹俩很亲，也都是小美人呢。
说完村长冲着我抬了抬眉毛，那意思我懂，我也傻笑着，心里开始有点期待了。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四十五章 门前老槐
于是当天田德平就提前赶回了田家村，原本是来吃合家宴的，结果因为我答应了帮忙，跑一趟连饭都没吃上一口，还真是挺不划算的。
当天晚上的合家宴上，我一口酒都没再喝，毕竟第二天就要去田家村了，害怕喝酒误事，加上我本来也不是嗜酒的人。所以当晚回了徐大妈家里以后，仔细收拾了必要的东西，不过例如招魂幡之类装不进包里的东西，我就没带了。害怕引人注目，到时候如果用得着的话，再现扎一个得了。师父也跟我交代了一下，谈了谈自己的看法，不过他都仅仅只是口头建议，让我自己做决策。我特别服我师父的这种教学方式，凡事都要自己动手去解决，即便是吃亏了，也当做是经验，起码下次遇到同样的事情的时候，我不会再吃亏。
村长把村里唯一的一辆马车给借了来，他亲自赶车，我们俩第二天一早就出发，虽然马车也比人腿快不了多少，但胜在省力，免得我走得快断气后再去查事，精力也会大打折扣。
上午10点左右，我们就到了田家村的村口。村长告诉我，从村口到田德平家里，还得走上一小会儿，那里马车是去不了的。于是我们把马车套在村口，给了住家户几分钱，让他帮忙照看下马，村长就带着我朝着田德平家里走去。
虽然说农村的房子看上去都差不多，但是田德平的家看上去还挺不错的。别人都是土房子，他家里却是砖房。从新旧程度来看，似乎修好也没多少年。整个房子是一个大写的“L”形状，一侧是堂屋和几个房间，另一侧则是茅房和厨房。我不仅感叹连这农村的房子，茅房都比师父家的要高级。房子的四周有竹篱笆，围起来恰好和整个房子变成一个长方形。厨房外面和堂屋夹角处的空地上，长着一颗粗壮但并不是很高的槐树，这就是田德平口中说的那棵老槐树，具体生长了多少年我也看不懂，但从粗细判断，大致上需要两个我来合抱才能抱拢。
院子的另一侧则有一个小的葡萄架子，如果不是季节不对的话，估计他们家的葡萄会随着我查事的过程而逐渐消失。院子的地面有别于大多数农家的硬泥土地面，而是铺上了一层水泥，应该也是当初修房子的时候一起弄的，从这种条件来看，田德平算得上是村里比较富裕的人家了。
田德平看村长和我来了，赶紧和自己的老婆还有小女儿出来迎接。他的老婆是村长的妹妹，但是看上去岁数比田德平小了不少，身材看上去就跟村长差不多，人高马大的。到是他家的小女儿，还真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眼睛大大的，身材更像是田德平那样，瘦高瘦高的。穿着暗红色的小棉袄，深灰色的小棉裤，还有一双横扣的女式皮鞋。这上下不太搭配的穿着让我觉得，这双皮鞋大概是捡姐姐穿不下的来穿。她身上有着她这样年纪的少女的青春气息，模样也的确好看，也许是因为照顾姐姐的关系，她看上去还是有一些憔悴，脑袋的两边扎着两个小辫子，刘海的地方别着两个粉红色的钢夹子，走起路来两个辫子一晃一晃的，活像一台自行车。
田德平的老婆给我们倒了水喝，让我们先休息休息，于是我和村子就在院子里坐了下来。他家小女儿继续进去照顾姐姐去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问田德平说，从昨天你回家到现在，你家大女儿还有发病吗？田德平说昨天到是没有，不过今天就在我们到之前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候，曾经发作过一次，现在已经过去了，睡着呢。
于是我端起杯子就朝着那棵槐树走过去，树皮上有不少被条状物抽打的痕迹，不过应该已经过去了挺长时间，伤口渐渐在合拢了，只能看到一些印记。老树的皮一般都比较厚实，如果不是特别用力的话，是不会出现这样的痕迹的。所以不难想象，当时田小芳发病抽打这棵树的时候，是多么用力。
就这么转悠了一圈后，我还是察觉到一些踪迹，但是这些踪迹和人其实没有太大的关联，主要集中在风水的布局上。按理说，厨房门口是不应该有遮挡物的，因为厨房是灶神的地盘，而灶神是管一家子吃饭的，那是头等大事，他也是一家之主神。厨房门口的东南侧就长着这棵槐树，有堵门的意思，大概是说，灶神有可能因此而进不去，导致主神受影响，那家里自然也会受到牵连。不过看田德平家里的条件的话，似乎这也不是个问题。但是厨房和茅房一墙之隔，茅房的背后就是用木桶屯起来的屎尿，大概是用来浇灌庄稼的。这不得不说也是一个问题，因为茅房本就是阴暗潮湿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和主神凑在一起，相当程度上来说，叫做冲撞了主神。而最关键的，还在意门外的那棵槐树。
中国人造字是非常有意思的，槐树的“槐”字，左木右鬼，直意的理解，也就是木中之鬼的意思。通常“鬼”字不仅仅代表着死亡，还代表着死后的作怪。自古以来，槐树就不断被人选择成为上吊的极佳树木，在四川地区，人们吵架也常常会说起一句；“你啷个不找棵槐树吊死嘛”这样的话，至于为什么槐树和上吊如此紧密联系，这就谁也说不清楚了。不过在中国尤其是在南方的农村，家里的树一般都是野生的而不是自己栽种的，这当中的利害关系，如果不是懂行的人，也很难被人注意到。
因为在中国古代，槐、柳、芭蕉、桑、榕，都是不适宜在自己家院子栽种的，首当其冲的就是槐树，风吹动的时候，树叶会啪啪作响，好像鬼在拍手，加上本身常常有人上吊，谓之不祥；然后是柳树，据说柳树聚阴。桑树是因为“桑”的发音和“丧”一样，其本身到底是不是这样我也不太清楚，古人嘛，总是在意这些口头上的东西。榕树则是因为枝繁叶茂，容易聚集精气，而产生精怪。而至于芭蕉，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只是传的人多了，不管有没有原因，大伙也就信了。所谓“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门口不栽鬼拍手。”
这就意味着，田小芳此番遭遇的古怪变故，很有可能和这家的风水布局有关，甚至有部分原因，是出在这棵老槐树的身上，即便田小芳身上的怪事并非因为槐树直接引起。时下是冬天，农村的风本来就大，这槐树拍打树叶，也多少会给这家带来一些阴气，只是我还暂时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人都住了这么多年了，却仅仅只有田小芳一个人遇到了这种事。
于是我让田德平告诉了我田小芳的生辰八字，在左手手心画了个九宫格一排，结合她第一次发病的日期和今天的日期来看，得到一个卦象。
巽四宫，东南属木，主木数三、八，主家中长女。宫内丙加己，主水流湍急。主人之颈、胸、右臂、腹部，主立夏。
这个卦象算是证实了我一半猜测，连贯起来理解，就是这家人的长女，在立夏的时候遇到一些事，这件事和脖子、胸口、右臂、腹部中的某个地方或者全部地方是有关系的，而这件事的催化，则是因东南面木属性的东西，而水流湍急，意味着来势很快，如滔滔之水。
东南方属木，这点毫无疑问了，那棵老槐树就是证明。按照田德平说的，田小芳是突然之间发生的这种情况，并且是回到老家以后才出现，这也是来势很快之意。但田小芳受伤住院，伤的是一条腿，这似乎就跟卦象合不上了，立夏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田小芳还在城里，那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所以我决定还是得趁着田小芳清醒的时候，亲自问问她。
我问田德平，田小芳一般要睡多长时间，他说一般是一个小时左右，不过谁也没试过在这中途去唤醒她，家里人都觉得孩子是折腾累了，也就心疼，让她睡了。
于是我把手中的杯子递给村长，让他就在外面等着我，然后告诉田德平夫妇俩，我恐怕就不等她自己醒过来了，我得趁着她睡觉，在她跟前去试试。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四十六章 田家小女
“试？怎么试？”田德平对此感到有些不解，我知道自己三言两语也没办法跟他解释清楚，于是就告诉他说，我要先排查一下，她这件事究竟是不是鬼引起的。
因为这太有可能了，见识了城里花花世界的人，再回到这山村里来，心态不好的说不定就真的疯了。这疯病我可没办法救，所以如果我要出手，必须先排除这个原因才行。
在田德平老婆的带路下，我走进了堂屋，右侧一共有三个房间，其中一个夫妻俩住，另一个两个女儿住，剩下那个则是空的，本来应该是住房，但是堆放了一些杂物，不过看得出来昨晚到现在他们是将这间屋子稍微收拾了一下，大概是留给我住的。
田小芳的房间在中间，也就是我即将要住的那间的隔壁。我走进屋里，田家小女儿看到我，慌慌张张就把被子拉上，盖住了姐姐的胸口，但即便只是这短短一瞬间，我也看到了那香艳的一幕。这要是放到古时候，看了人家姑娘，可就得娶人家当老婆，好在我是个正经人，于是我特别正经地跟田家小女儿说，妹妹你好，你姐姐是不是还没醒呀？
田家小女儿白了我一眼，没有说话。那意思似乎是在说，这不明摆着的事你还问个啥啊？我有点尴尬，于是也就不说话了。田德平的老婆对小女儿说，死丫头你赶紧给这个小哥让路，他要给你姐姐查问题了。田家小女儿说，可是姐姐…没穿上衣呢…
正如我说的那样，我——是一个正经人。虽然二十六了，但是却情窦未开，这些年我一直把自己的精力放在学习道法上了，跟着师父这样的出家道士，也没什么机会接触女性。于是我赶紧对田家小女儿说，没关系妹妹，我不会掀你姐被子的，你要是放心不下，你就在边上盯着我就行了。
我倒是真没打算乘人之危，来之前村长一直在跟我说两姐妹都长得很好看，搞得我表面虽然稳重但内心还是在浪荡。见到小女儿后觉得的确是一个美人，可是看着床上的田小芳，却有那么点出入了。
她头发凌乱，脸色憔悴，嘴唇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喝水还是缺乏营养，有些发白还起皮。大概是因为长时间躺在床上的关系，脸有些浮肿，也因为从眼睛到脸蛋都有点肿的关系，造成她的鼻子看上去深陷在脸上。如果说这样也叫一个美人，那我不服。
我问田家小女儿，你姐姐刚才为什么不穿衣服？她告诉我说这段日子一直是这样，虽然天气很冷，但是姐姐身上总是发烫出汗，可是额头却是冰凉的，有时候她睡着了，也会自己踢被子，好像很热一样，我看她难受，就时不时给她敞开一下被子。
我抬头看了看田小芳的左手，手是被绳子拴在床头的木栏杆上面的，手腕被绳子勒住的地方已经明显有淤青的现象，整个左手的手臂都是裸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全是细细的汗珠。我察觉到不光是手上，包括田小芳的额头，也布满了细细的一层小汗珠，她耳后的头发，因为汗水打湿的关系，拧在一起，贴在自己的脖子上。
即便是冬天，她这副模样让我看着也觉得挺热的。于是我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耳朵背后，竟然发现皮肤的温度甚至还没有汗液的温度高。我当然不可能伸手去摸她身体的温度，按照田家小女儿说的，她身上是发烫的。我虽然是学道之人，但我基本的医学常识还是有的，体表的温度相差不会太大，只是个别地方可以作为测量的最佳位置而已，但是如果身上滚烫但耳后冰凉，这很有可能就是田德平最早说的，中邪的一种症状。
其实说中邪，到也不全是，应该说是邪气入侵。邪气和阴气又有点区别，寒冷潮湿也算作是阴气的一种，可是邪气，则大多数情况下，特指被鬼魂的死气、精怪的精气缠绕的意思。于是我有伸手去翻了翻田小芳的下眼皮，里面竟然是红得发黑的颜色，这就特别不对劲了，意味着如果说田小芳是因为邪气而生病的话，这个邪气已经侵蚀了她很长时间了，绝非只有这短短的半个多月。
会是起初卦象上的那个立夏之日吗？此刻我还不能确定，但基本上能够察觉到，这的确跟鬼魂有关系了，于是我摸出我的碗，让田家小女儿去给我装上大半碗水，接着就把碗摆在田小芳的床头，点燃一张符，在即将烧尽的时候，丢到了碗里。很快，碗里的纸灰形成了一长一短两个形状，长短之间还有一根细细的灰相连，看上去像英文字母里，小写的“h”。
我盯着这个显影苦思很久，却完全没有概念这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是个“h”？那代表什么意思。当下有些懊恼自己学艺不精，水碗圆光术还停留在稍早的阶段，据说练得好的人，是可以直接看到字的。但至少有一点我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个显影，是导致田小芳现在这幅样子的根源。
于是我摸出七粒米，丢在碗里开始问米，大致问的内容是，如果是冤亲债主，就沉二浮五。很快，米粒做出了反应，那五粒飘在水面的米，说明这正是冤亲债主的鬼事。
所谓冤亲债主，一般都指亡人。这个亡人有可能是前世的报应，或是今生的杀债。所谓杀债，是说通过自己杀死的生命，人，甚至包括一些动物，但动物回来复仇这样的情况极少极少，因为据说牲畜都是因为前世的罪孽而今生不可为人。但如果说是人的话，也说不过去，田小芳年纪轻轻的，至少不是杀人犯吧，而且也没有结婚，不会有堕胎流产的问题，那会不会是有其他兄弟姐妹没能存活下来，心生不平呢？
虽然如果田德平夫妻俩有过流产孩子的经历的话，也不该偏偏这个时候来找田小芳才对，为保万无一失，我还是问了下田德平的老婆，她告诉我从头到尾都只有这两个孩子，如果有别的孩子，那也不会不要的，农村人，还是想着多点孩子好享福。看来我的猜测被否定了，那这冤亲债主是哪里来的？
于是我又再一次问米，内容是在问，这位冤亲债主，如果是因为因果积怨，就五颗米全部沉下。如果是新亡之人，死亡跟田小芳有关系的话，那就再沉下一粒，浮起两粒。水碗做出回应，水面上漂浮着六颗米，代表着这个亡人的死和田小芳有着必然的关系，沉到碗底的那一粒米，则恰恰落在了显影中稍长的那一侧，中间偏下的位置。
种种零碎的线索，只能给我整理一条思路，却并非指了一条明路。期间的很多东西，并非是我的猜测就可以作为证据的，如今田小芳的口中之言将起到关键作用。于是我打算出门吧水碗里的水倒掉后，就来叫醒田小芳，在路过田家小女儿身边的时候，她却朝着我的碗里望了一眼，然后露出惊吓的表情，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这一幕让我觉得不太正常，她朝着我碗里看一眼应该只是好奇，但后来为什么惊讶？这碗里的东西只是一个我看不懂的线索，我都没看懂，难道说这小姑娘反而看懂了？于是我问她说，小妹妹，你刚刚看我的碗，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田家小女儿赶紧否认说没有，只是自己觉得有点奇怪罢了，但是很快觉得太荒唐，自己说服自己那不可能，也就不必说出口了。
我告诉她说，小妹妹，现在你看你姐姐的样子，还有她这段日子做的这些怪事，你觉得荒不荒唐？她转头看了看田小芳，然后默默点头。我对她说，在这个行业里，每天都是一大堆荒唐事，这些荒唐对于你来说也许是难以置信，但是对于我们来讲，也许就能够成为一个重要的线索，小妹妹你告诉我，你想不想救好你姐姐？
我最后这句话，其实是有点逼迫了。但是我也必须这么做，尤其当我夸下海口说能帮忙，到了现场又一头雾水的时候。小妹子毕竟年轻，见的人少，我这么一问，她就觉得如果不说出来的话，也许姐姐就没救了。事实上那到是不至于，因为即便是我查不出准确原因，只需要放下同情心，照章办事，驱邪抓鬼也就是了。
田家小女儿点点头说，当然要救姐姐，自己跟姐姐最亲了。于是我告诉她，既然如此，我本来想倒了水就把你姐姐叫醒的，那么趁着她现在还没醒过来，你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一下，别管它多荒唐，你直说就是。
说完我指着床上的田小芳说，等你告诉我一会，我会叫醒你姐姐，在把你说的内容和我之前分析的内容和她核对一下，这样我就基本上能够找到问题的根源，找到了根源，我才能不损你姐姐的福报，救她一把。
说完我把手里的水碗放到了地上，然后叉着腰看着田家小女儿。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四十七章 窗外之人
听到我这么说，田家小女儿救姐心切，于是就告诉了我她所谓的“荒唐事”。
她盯着我放在地上的碗，然后指着里面那个类似小写字母“h”的纸灰显影对我说，这个样子，有点像差不多十天之前，自己看到的一幕。我问她，你看到一个“h”？她摇摇头说不是的，是看到从窗外走过两个人，一个老人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就从窗外的篱笆外面，沿着那条路就走到尽头了。这一高一矮两个人手牵着手，看上去就有点像你碗里的这个样子。
我试想了一下，的确还挺像个“h”的形状。我指着窗外说，就是从这里路过的吗？田家小女儿点点头。于是我推开窗户，探出头去看，窗外大约两米之外，就是她们家绕着房子一圈的竹篱笆，篱笆外是一条小路，刚才村长跟我来田家的时候，就是从这条路走过，然后转弯就能够进入到田家的院子。不过这条路的尽头，我远远望过去是在一个小土包的附近，土包上长了些竹子，看上去寻常无比的一条路，如果风和日丽，也许还是一道不错的景致。
田家小女儿接着对我说，这件事大概发生在十天之前，那天中午的时候父母都在外头干活，自己就在家照顾姐姐，其实说是照顾也算不上，就是盯着姐姐，发病的时候边上有个人帮忙安抚情绪罢了。于是那天午后的时间，姐姐突然就发病了，在床上挣扎了好一阵子后，才渐渐平复下来，不过她却眼中带着害怕地，望向窗外。
田家小女儿说，实际上每次姐姐发病后，都有一个类似的动作，不过自己和家里人一直没有注意过，偏偏那天自己朝着窗外看了一眼，就发现一个老人带着小圆帽，牵着一个小孩子经过，不过他们却一边路过，一边也望着自己。
虽然我知道这当中必然有问题，但是试想一下，假如我当时看到这两个人，我也不太容易引起察觉，因为门前的这条路感觉走的人还不少，也许是别人听见家里田小芳的动静后，就自然而然的望了过来。田家小女儿说她也是这么以为的，所以压根就没在意，只是在那两个人经过后大约十几分钟，姐姐已经渐渐睡着了，身上也开始冒出了汗珠子，由于开着窗户透气，她担心姐姐受了风，再着凉的话那对病情可没有好处。于是就站起身来关窗户，不过在关窗户的时候，她却不经意瞥了一眼，发现那道路的尽头处，那一高一矮，一老一小两个手牵手的人，就站在道路的尽头处，就那么站着望着自己。
田家小女儿说，就是这一点，让她当时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刚刚这两个人路过的时候，已经是十多分钟之前的事了，这条路就算走得慢，也最多一两分钟就走完了，然后就会沿着路走到转角，那个部分自己家里是看不见的。另外一点就是，自己当时关窗户的时候，看到这两个人，眼睛是盯着自己的，而不是自己家的院子。
田家小女儿脸上出现了一点害怕的神色，她告诉我说，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有两个人一直在监视着自己家，眼睛一直看着自己姐姐房间窗户的位置，只是碰巧被她看见了，而更加奇怪的是，自己发现那两个人的时候，他们就好像没事一般地走掉了，消失在尽头的转角处。
这个是时候，田德平的老婆说道，哦对了，这件事我也有印象。于是我问她说，怎么，你也看见那两个人了？她却摇摇头说，看见到是没有，不过当天回家后听小女儿说起过。田家小女儿这时候说，就在那两个人消失在转角后，没几分钟母亲就从农田里回家了，而母亲回家的路，就是这条路，如果按照时间来计算的话，母亲是一定会和那两个人遇到的，不过自己问母亲的时候，母亲却说一路上都没看见人。
我皱眉思考着，根据田家小女儿说的内容，我猜测那一老一小两个人，多半是鬼魂。因为我知道鬼魂会在某个特定的前提下，让活人看见自己的样子，但是这个样子也只有它们愿意被这个人看到的时候，才会被看见。例如前一阵子我帮望龙门的马大叔的时候，他就看见了那个老人的鬼魂，而在场的其他客人却没能看见，是相同的道理。假设这两个鬼魂是奔着田小芳来的话，那么田小芳的妹妹看见它们，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是亲姐妹，血脉相通。
我问田家小女儿，所以这件事你就只看见过一次对吗？她说是的，从那以后只要姐姐发病，就会害怕地望着窗外，自己就会下意识地去看看窗外，却再也没有发现那两个人的踪影了。于是我对她说，那你现在仔细跟我说一下，那两个人的样子。
田家小女儿说，那个老人带着一个圆顶帽子，身上穿着黑色的马褂，马褂里面有暗绿色的袄子，袄子有点长，大约到膝盖的位置，之下的部分，就跟咱们这里的人穿得差不多了。那个小孩子倒挺奇怪的，男孩，身上衣服很脏，穿着灰白色布料的衫子，黑裤子，打光脚…
说到这里的时候，田家小女儿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恍然大悟道，对呀！这么冷的天，他怎么穿得这么单薄，还不穿鞋子呢？我很想告诉她因为那是鬼魂而不是人，但是又不希望吓着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于是我默不作声。从她说的外形来看，那个老年的男性，穿着风格和时下区别还挺大的，有些像解放前那些富贵人家的穿法，还有点像人死之后，给换上的寿衣。
前者还好，如果是寿衣的话，那就麻烦了，这说明这个鬼定然是来复仇的，要不然寿衣的袋子里都是装了断气钱和上路钱的，非但没上路还出现在活人周围，那可就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了。
又问了几句，发现田家小女儿已经没有更多消息可以提供给我了，于是我就对她说，我现在去外面等，你帮我叫醒一下你姐姐，穿上衣服，我有些话要问她。然后我问田德平老婆说，你大女儿清醒的时候神志清楚吗？她说清楚。我说那你们就没问过她当时害怕的时候，看见了什么吗？她说早就问过了，但是她一直咬着嘴不肯说，神情比较抵触，我们害怕刺激到她，也就只能不问了。
于是我也不问了，有时候孩子的固执和父母的慈爱，却会因此害了孩子的。
我走到屋外，腾出她们给田小芳穿衣服的时间，虽然看不到心里挺遗憾的，不过也趁此机会到屋外透透气，因为屋子里那味道的确是挺难闻的。
村长和田德平肩并肩蹲在自己家门口抽旱烟，那模样很像是在大便。我走到他们身边，他们问起我情况如何，我也坦言现在有一些线索，但是一切都还不明朗，还得等田小芳醒来以后再调查一下。然后我顺便地问起田德平，你平日里在村里来来回回的，有没有看到过一个穿着像解放前的老人，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的？
我试图在田德平身上获取一点线索，毕竟他常常在村子里来回走动，而且他是田小芳的爸爸，命脉上来说，理应也是接近的。没准就真的看到过呢？田德平想了想说，那还真是没有过，不光如此，自己回想起来，村里似乎都没这么号人物才对。
他告诉我，自己在村里做了个小官，村子也并不大，也就二十来户人家，每家人自己都认识，而且除了嫁出去和娶进来的，大多数人家也都是在这里生活了好几辈人了，自己还从没见到过我说的那两个人。
于是又卡住了，我也就不再继续问下去。过了一会儿，田家小女儿来门口叫我说姐姐醒了，告诉我可以进去了。于是我走进屋里，虽然我早已见过田小芳，但对她来说，却是第一次见我，我不得不稍微自我介绍了一下，告诉她我是她爸爸请来帮忙的，不过稍早的时候我看到她身子这一段，我就略过不提了。
让我意外的是，田小芳听说了我是学道的人之后，并没有和许多进过城的姑娘一样，对我的职业怀着怀疑或是瞧不起，她闪烁的眼神就好像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这让我更加确定，我从她身上能够得到很关键的信息，并且这些内容她自身是一早就知道的，而当家里人问起的时候，她却避而不答，这说明这些内容是不敢跟家里说的。
这姑娘有秘密，心里藏了太多秘密，会害人的。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四十八章 自杀的人
由于田小芳在之前的十多天时间里，都不曾跟家里人谈论过这个话题，此刻也许也不太愿意被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知晓，于是我请田家小女儿和她妈妈暂且回避一下，我需要跟田小芳单独谈谈。
很显然田小芳是知道一些情况的，于是我也懒得拐弯抹角了。我就直接告诉她，你妹妹曾经在十天前，看到过一老一小两个人从门前经过，并且我的水碗圆光术也恰好显影了这一点，你能告诉我，那两个人是谁吗？
可能是出现这个症状太久的原因，田小芳神情已经有些开始恍惚了，显得比较情绪化和敏感，她听闻我说田家小女儿也看见了，赶紧问我妹妹有没有事，我说妹妹好得很，你不用担心。田小芳告诉我，她每次发病的时候，都不记得自己做过些什么，但是在平静下来后，她对于之前那一小段记忆的空缺，还是有一点印象的。她之所以害怕，也正是因为自己看到的那两个人，的确就和妹妹口中描绘的人一样，不过她却说，那个小孩子不知道是为什么会出现，倒是那个老人，自己觉得可能和几个月前发生的一件事有关系。
我打断她说，几个月前，你好好回想一下，是不是在立夏那段日子附近？她说是的，那段日子自己还在城里。如此一来，时间上就跟我起初的起卦吻合了。
田小芳说，那个老头，很早以前就是这村子里的人，是村里最大的一个地主。自己小时候没什么印象，不过自从解放过后，就再也没见到过这个人了，直到去年的春天，自己在跟着队伍搞文化活动，在城里路过一个市集的时候，看到了这个地主。他好像是从解放后就到了城里生活，在摆摊卖热糍粑。
在重庆，有一种小吃，叫做“热糍粑”，是将大大的糍粑块切成小汤圆的大小，然后在混合了白砂糖的黄豆面上拌一拌，就可以吃了。这种小吃和北方的驴打滚很像，香甜可口。而在解放之后，很多以往在农村有土地的地主，因为土地被分给了老百姓，自己以往靠收租生活的来源就被切断了，于是这些地主或投奔亲戚，或进城也做起了老百姓。“打土豪，斗劣绅，分田地”，是我小时候跟其他小孩玩耍的时候，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顺口溜。
田小芳说，自己当时看到这个地主的时候，并没有一下子认出来，而只是觉得眼熟，自己好奇就去买了一点热糍粑，买热糍粑的时候，却反而被这个地主给认了出来，说你不是田德平家的闺女吗？怎么你也进城来了？所谓他乡遇故知，大概就是指的这种。
不过即便如此，田小芳还是没想起这个人是谁，但是她现在知道这个人和她是一个村里的。于是在有一次给家里写信的时候，提到了这件事，田德平在回信的时候就告诉她，这是村里以前的大地主，解放之后就占了他的房子，分给穷苦人住了，这人也就没在这里了。除此之外田德平也没有说更多的内容，却就因此告诉了田小芳，这个人，以前是个地主。
田小芳说，她是她们“队伍”里的文化宣传，日常的工作，就是给老百姓宣传一下口号，背背领袖的语录等，但是那天当她得知这个卖热糍粑的人就是自己村里的地主的时候，一时冲昏了头，就跟组织上汇报了这件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大概已经能够联想到一些后面的情况了，眼前这个虚弱的女人，这个我正在搭救的女人，恰恰是我当初害得我颠沛流离的同一批人。他们用对国家效忠却类似宗教式极端的思想，把举报一些以前或许有罪的人，当做是立功的表现，只觉得如此一来会为主义的道路铲除障碍，却从未思考过这些“罪人”们的人生，以及在经历了这一遭之后，他们的何去何从。
悲催的岁月，我虽然心里感叹，也对田小芳这个女人顿时全无好感，不过一码归一码，人我还是要救的，即便他们曾经给过我切身的伤害，但说道根子上，她跟我一样，不过是一个时代的牺牲品罢了。
见我默不作声，田小芳也接着说下去。很快组织上就抓捕了这个人，并且开始游街，批判。我想那情况应该跟我当时遭遇的差不多。田小芳也因举报有功，被组织上表扬了一把。不过她说，这件事自己却一直没有告诉家里人，只是那个地主和自己非亲非故，抓了他，对田小芳来说，不会有任何人情上的过不去。
我试想了一下，地主因为自己被抄家，然后流落到城里继续生存，这原本算是一个致命的打击了，而他继续做生意，说明他还算是挺过来了。这人一辈子，如果连续遭遇两次来自同一批人的打击，还是会很容易走上绝路的。于是我问田小芳，这地主后来是自杀了吗？田小芳低头不语，我一下子发火了，一脚踢在床沿上，让她快说，她才哭着点头说，后来有一次跟队伍里的战友聊到这件事她才知道，那个地主被抓进去后，坚持了十多天，然后就自己在猪圈里上吊自杀了。
回想我在被关押的时候，条件还算好。有些队伍据说还会让“犯人”睡在猪圈牛棚里，意味着他们畜生都不如。别说这地主了，就算是换了我这么脸皮厚的人，估计也会想不通。人在想不通的时候就容易钻牛角尖，越走越窄，到最后就走了绝路。
尽管田小芳一直在跟我解释说，她最初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自己也是在这个地主死后很久才知道这件事，当时心里边还是挺内疚的。我心里骂道，你内疚个屁，这还只是这一个地主，鬼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因为你们这群王八蛋多少人用同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甚至是当街都有人被打死，你们还把人命当条命吗？
田小芳说，这件事过去了很久，城里的活动动静也越来越大了，自己受伤就是因为如此，当天和自己这帮人一派的队伍和另外一个队伍发生了枪战，自己从组织上获得一些敌方的情报，在去送情报的时候，被自己人的流弹给打中了小腿，原本只是射穿了肌肉，但是自己摔倒的时候重心不稳，就把腿给摔断了。田小芳叹气说道，这也是报应吧，我也算因祸得福，能够回家里来躲避风头，谁料到回来之后就屡屡出现这样的事，看来是我自己的罪，我再怎么躲也是逃不掉的。
是的，逃不逃是你的事，逃不逃得掉，是鬼的事。眼下的这些线索拼凑出来，情况基本上完整了，之前田小芳第一次发病的时候用竹竿抽打槐树，这种方式近乎于变态的虐待，我估计她会出现这种情况，首先是受到鬼魂的影响，而槐树是比较招鬼的，田小芳抽打槐树，就好比当初那些刑讯逼供的人抽打那个地主一样，甚至连身份都不曾改变。所以我猜测，当时那个地主，一定被人吊打过，并且打人的工具，极有可能就是鞭子或者竹棍。
然而地主是自己把自己吊死的，上吊一定是拴住脖子让自己窒息而死，这也对应了之前的卦象上，其中一个指代脖子的部分。而田小芳中了流弹的时间，就是大约个把月左右，这个时间距离地主死的时间已经很久了。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她的中弹受伤，和地主的亡魂有关，但是自打田小芳回村之后，地主的鬼魂随之也跟着来了，这意味着从死亡的时候开始，地主的鬼魂就一直不曾远离过田小芳，这就表明，它认为田小芳是害死他的其中一个人。
这显然是个危险的信号，如今田小芳虽然虚弱，但并不糊涂，但如果我不管，或早或晚，她必死无疑。因为自杀的亡魂是没办法按照常规在四十九日内自行离开的，即便是这些日子里它已经报仇，到了四十九日之期，它也超脱不了。因为自杀和杀人是同罪的，都是在剥夺生命。所以自杀的人怨气极重，即便有行里人在，也是很难超度的。久而久之，戾气不消，冤有头债有主的规则对于这样的冤魂来说已经没有束缚力了，害死了田小芳，还肯定会害到她的家里人，甚至于全村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问田小芳，从你记得起开始算起，是不是每次发病之后，你都能够看见那两个鬼？田小芳说是的，不过跟妹妹说的不一样，她看见的那两个人，都是出现在自己窗户口。我指了指窗户说，你的意思是说，它们就站在窗外吗？田小芳说是的。
我心想差不多了，点头说道，也许我有办法收拾这两个鬼魂。田小芳问，怎么收拾法？我告诉她，就在这里等它们，等你发病，它们就会来了。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四十九章 五方米阵
由于没有人知道田小芳发病的频率，所以我也无法预计到底要在这里呆多长时间。加上今天我来之前她已经发作过一次，所以很有可能今天就不会再发作了。想到这里的时候，我让田小芳自己好好休息，于是就走到外面，告诉田家小女儿，照看好她姐姐，一旦发病，立刻告诉我知道。
我走到外面院子的时候，田德平一脸焦急地看着我，那意思似乎是在问我，情况有没有进展，女儿有没有救。进展是一定有的，也是可以救的，不过和田小芳问话的这段过程，却让我感到唏嘘。不得不说这就是一场因果报应，只不过在田小芳的身上发生得特别早罢了。
于是我大致告诉了一下田德平事情的原委，以及我现在基本上确定造成她女儿现在这模样的，是解放前村里的那个大地主。因为这件事起初也是田德平在信里告诉田小芳的，虽然并不是有意要害人，但终究是间接造成了地主的丧命。他听我说完，久久不语，很显然，田德平对我没有说实话，因为他肯定知道自己女儿在城里的那段日子是在做什么事，而这些，早在昨天他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就应该跟我说明。
许久以后，田德平一拍大腿，懊恼的说，自己养了个蠢女儿，只想着给组织立功，却不想想因此害了别人的命。他还说，女儿对这个地主没有多大印象是真的，因为那地主是民国初年出生的人，岁数比自己都大了十多岁，不过自己小时候，家里的父辈的确是祖祖辈辈给地主家种地的佃户，到了自己这辈，虽然依旧是在种地，但是那地主却并不为难人，如果哪家佃户因为收成不好而耽误了交租子，地主也都可以延后再收，为人还是比较和善。以前这山里闹过土匪，还是地主自己拿钱请来的时任国军某师某团来剿匪的。老百姓家里谁有个生疮害病，或者红白喜事，地主也都在帮忙，总的来说，除了地主这政治成分不好之外，还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人。
我哼了一声说，说那么多也没用了，这人死了就是死了，区别只在于怎么个死法。这地主是受不了这份屈辱，悬梁自尽，并且悬梁的地方是在关押犯人的猪圈里，本来就污秽潮湿，加上自缢身亡，这怨气重得很呐，我这可不是在帮你女儿，我是在帮你们家，假如我收拾不了这个地主的鬼魂，你们家就等着倒大霉吧。
也许是我自己有过一段相似的经历，所以我在跟田德平说这番话的时候，终究是带着自己的情绪的。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
于是当天相安无事，我也就糊里糊涂就把时间给混了过去。村长说第二天家里还有事，于是当天连晚饭都没吃就驾着马车离开了。田德平估计心里也知道我对这件事有些不高兴，于是晚上还特意炒了一盘腊肉。要知道在农村，这可是只有过年才能吃的东西，我心里明白他的讨好，当天晚饭后，我问田德平拿了一小袋大米，在田小芳的窗户外面，画下了一个螺旋状的米阵，并在米阵的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上，刻意将米撒的多一点，然后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点上都摆上了一根蜡烛，在中间的点上插上三根香，但是并没有点燃。
这套米阵我用得比较少，因为有点麻烦，必须要有充足的时间提前准备才行。而在这个行业里，如果遇到一两个凶猛的鬼魂，哪里还有时间让人慢吞吞地做这些准备？于是设好米阵后，我让田德平把家里的鸡鸭都关进笼子，别破坏了我的阵，接着就回屋打坐，然后睡觉。
我算生活习惯比较规律，所以第二天早上我很早就起床。住在农村的好处在于，每天都能够呼吸道第一口最新鲜的空气，而坏处则在于，总是要跟别人抢茅坑。我是习惯性早上拉屎，而田家小女儿大概也有着习惯，而且她比我先进茅厕，憋得我在茅房外撅着屁股来回的走，那样子就像快生蛋的母鸡。而那天，一个上午也没有发生什么怪事，田小芳也许是因为知道我这个可以帮助她的人来了，情绪似乎也好了不少。
吃过午饭，田德平习惯性地蹲在院子里抽旱烟，我闲着无聊，于是就再问了他一些关于这个地主的事。而且这次我提到了那个小男孩，从田家小女儿的描述上来看，那个小孩穿着和这个时节不相宜的衣服，而且很脏，还没穿鞋。加上地主的穿着其实此刻看来也并非是丧服，的确就是解放前那些地主的装束，看得出地主虽然死了，但是对自己过去的荣华富贵，还是念念不忘的。于是我问田德平，那个小男孩是谁？
田德平说，这个他就的确是没什么印象了，按我说的来看，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但是咱们这村虽然也谈不上多富裕，最穷的也不至于穷到连鞋都穿不起的地步。不过田德平告诉我，也许村里的老人还会记起一点，问我要不要去找老人问问看。我说现在先不忙，我如果走了，你女儿遇到事情怎么办？
就这么呆坐到差不多下午两点，我都有些昏昏沉沉想要睡觉了，这个时候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那声音特别焦急，而且速度挺快。田家小女儿冲到了门口跟我说，大哥哥，我姐姐发病了！
我立刻跟着她跑进了屋里，却发现田小芳发病的模样和我想象的还真是有点不同。她的嘴巴大大的咧开，能够看到里边的牙齿，不过牙齿却是紧紧咬合的，看上去像是在笑，但嘴角偏偏是朝下的。她的鼻孔不断随着急促的呼吸放大缩小，眼睛睁的大大的，但是却在翻着白眼，没有被捆住的右手呈爪状用力朝着自己腹部的地方扭曲着，脚也绷得直直的，却好像是在用力，似乎是想要坐起来或者翻个身一般。她的脖子还不断朝着其中一个方向一顿一顿地偏着脑袋，但是偏动的幅度特别小。她的头和屁股支撑着床，整个上半身在用力地往上挺，背后和床铺有了一个较大的空隙，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扭曲，非常痛苦。
我本来以为他们所谓的发病，就类似抽筋一类，没想到竟然如此可怕，这也说明那个地主的鬼魂对她的影响以及相当之深了。于是我伸出右手捏了个二指决，用力将手指压在田小芳的眉心正中，一边把她往下按压，一边口中念道：“众生多结冤，冤深难解结。一世结成冤，三世报不歇。吾今传妙法，解除诸冤业。闻诵志心听，冤家自散灭！急急如律令！灭！”
当念道最后一个“灭”字的时候，我语气加强，手指按压的力度也加深，并顺势抬起右脚用力跺在地上，脚掌落地的时候，和“灭”字喊出的时间理应一致。这段咒称为“解怨咒”，对于驱邪驱鬼并没有多么大的功效，但是它如果用于报怨报仇的时候，就非常有用了，一方面能够对冤魂进行一定的劝告作用，另一方面，能够减轻被害者在受到这股怨气影响时，痛苦的程度。
念完这段咒后，我抬起手指，田小芳的眉心已经被我的手指压出两个有些乌黑的指印。通常来说，人在收到风寒侵蚀的时候，皮肤会特别容易淤青，而这些淤青一旦出现，则表明体内的湿气就排除了体外。中医疗法上的刮痧，拔罐，其实就是这个道理，用外力的刺激来让皮肤将体内的寒气排出体外。而不仅仅是寒气，邪气阴气，也是可以透过这个方法进行适当的排减。也正因为田小芳额头的淤青，这意味着，阴气就在她的周围，那代表着地主的鬼魂此刻已经回来了。
于是我赶紧重新冲到屋外，点燃了米阵上的四根蜡烛和三支香，并将我的铃铛口朝下立着，放在了米阵的范围内，然后我又再次回到田小芳的屋内，继续对她进行念诵解怨咒，这个过程持续了差不多十分钟，田小芳已经憋得满头都是汗水，衣服的胳膊肘、腋下，领子，都因为被汗水打湿的关系形成了深色的水斑。接着，她慢慢平静下来。微微睁眼，虚弱地挺起身子，用一种无助、害怕、但又不敢不看的眼神，望向窗外。
此刻的田小芳，似乎完全忘记了我和田家小女儿还在屋子里，她视若无人地张望着，就好像窗户外面有什么东西一样。就在这个时候，我的铃铛突然传来一声轻轻地响动，我赶紧把头凑到窗户上一看，四根蜡烛全灭，铃铛被什么东西给碰翻了，倒在一边，那三支香却顽强地燃烧着，只是火星子很亮，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鼓风吹气一般。
很好，这下逮住你了。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五十章 踪迹难寻
我之前摆下的这个螺纹状的米阵，加上香烛之后，那么在鬼的眼里看来，就好比一个诱饵，它们会自然而然地靠近。然而阵法本身的目的就是为了迷惑、管束敌人，好让它们在我的控制之下。蜡烛熄灭，铃铛倒地，火星子变亮，这三种情况若是单一发生，都有可能是别的外力所致，但若是同时出现，那就必然是受到鬼魂的影响。
然而我说逮到了它，其实也不尽然，它依然可以自由行动，只不过已经被我抓到了它的踪迹，我从现在开始，就能够找到它何去何从。毕竟我还有一些疑问未能解开，其一是那个小男孩到底是谁，其二是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门外这条路的尽头。
我知道，此刻我虽然看不见，但是在田小芳的眼里，地主和小男孩的鬼魂现在就站在窗外。于是我伸手从包里取出一面小铜镜，和一般的八卦镜不同，这面镜子并没有凹进去，而是一面平整的镜子。除了材质是铜之外，别的地方和一般镜子没有区别。我将镜子镜面朝着户外，放在了窗户沿上。
这面镜子，和民间所传的“照妖镜”作用差不多。在农村的许多地方，人们会习惯性把一面小镜子悬挂在自己家的门上或者窗上，为的是防止那些路过的孤魂野鬼进入屋子里。因为鬼魂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可悲，它们害怕死亡，却偏偏已死，所以它们绝对不愿意看见的，就是自己死后的样子。镜子的作用就是要让它们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自己吓走自己。
我这么做的目的也是一样，加上我的铜镜原本是师父给我的，做过一些特殊处理，如此一来，对鬼魂的震慑就会更强烈。可是当我满心以为这一招足以吓跑这两个鬼魂，好让我跟踪到它们的踪迹的时候，突然一股剧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你刚刚洗了一把脸，脸上的水还没干的时候，一股子剧烈的大风迎面而来，不但瞬间吹干了脸上的水分，还因此给皮肤造成一种骤然的紧缩感。那一瞬间，我甚至是呼吸不畅。
我知道这不对劲了，我好像非但没有吓退鬼魂，反而激怒了它。情急之下我赶紧蹲下身子，迅速在心中默念金光咒，可在我一段还没念完的时候，一股力量迎面而来，加上我是蹲着的关系，于是我立刻就被这股力量推翻在地。
倒地的时候，我感觉有人勒住了我的脖子，我本能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却什么都没摸到，那股力量渐渐加强，我的喉咙变得特别不舒服，眼睛里看到的光线渐渐变得有些黑暗模糊，就好像有人卡住了我的脖子，我无法呼吸后造成大脑缺氧，以至于眼仁充血影响了我的视力一般。我当时心里非常害怕，思想却因为慌乱而无法集中，耳朵里除了田家小女儿那惊恐的尖叫之外，还有一种“咔咔咔”的声音。
这种声音，听上去像是从嘴里发出来的，就好像是狗发怒的时候，不断低声怒吼和咬合牙齿发出的那种声音，我知道如果我再不逃脱的话，也许小命就此跟世界说再见了，于是我憋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快速把金光咒念完。
第一遍结束后，那种压力小了不少，于是我再连续念了两遍，身上的压迫感突然就消失了，我感觉好像有一股风从我的身体离开，朝着窗户而去，在路过窗户的时候，那面我立在窗沿上的铜镜，就倒了下来。
随着这股压力的消失，我的视力和听觉也开始恢复正常。但由于之前太过惊险，即便此刻田家小女儿还在我身边惊恐地尖叫着，我依旧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强烈而快速的心跳声。这时候田德平和他老婆也都冲进了屋子，他老婆一把抱住自己的小女儿，田德平就伸手扶起倒在地上的我。
这一切的发生，从头到尾大约只有十几秒时间，速度太快导致我还有些恍惚。田家小女儿大概是看到我倒地的一幕，所以吓得失声尖叫。而床上的田小芳，则已经在这期间沉沉睡去，丝毫没有被我的动静所影响，就好像一个吸食鸦片的人，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田德平扶起我以后，着急地问我倒地发生了什么事，我说遇到反抗了，不过没有大碍，就是摔了一下。话刚出口，才发现我的声音已经沙哑。想必是刚才那股窒息感造成的，联想到这个地主是自己上吊死的，所以刚才我被卡住脖子的感觉应该就是当初他上吊时候的感觉。
吊死鬼，在中国古代称之为“缢鬼”，死相狰狞可怖。索性刚才我倒地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看到这个鬼的样子，否则视觉上的惊吓和身体上的压迫，只怕我是挺不过来了。虽然能够被我的三段金光咒所压制，可按照这个鬼魂的能力来说，如果想要整死田小芳这样一个弱女子，应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可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它却只是吓唬田小芳，而没有夺她性命？难道说，它是因为仇恨太深，不能让田小芳一死了之，而要慢慢摧残折磨她而死吗？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种吞了异物却又没有下咽的感觉。于是我走到屋外，捡起被碰翻在地上的铃铛，拔起那三支香，已经燃烧了差不多一大半。我将这三支香插在了田小芳房间外的墙角，就开始请出兵马来。
这次的兵马兵分两路，一路留在房间里护住田小芳，虽然我也不知道我的兵马到底有没有能力对付这地主的鬼魂。另外一路，则带着我去寻找此刻地主鬼魂的踪迹。
我原本以为，它就留在附近，谁知道，这一路追寻烟雾，我却走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中途甚至重新换了三支香。田德平一直跟着我一起，作为村里的公社主任，跟在我身边能够给我省去不少的麻烦。毕竟这山村里的人突然看见一个陌生的小伙子拿着三支香在路上走，一定会传言的，到时候别事情没办妥，我就又被当做牛鬼蛇神给抓了，那多划不来。
随着这条路越走越远，田德平就告诉我，看样子这条路是去这地主家老宅子的路。我问他那老宅子还在吗？他说解放后就拆掉了，现在附近都是农田，具体的老宅子在什么位置他也印象不深了，毕竟都过了二十年了。我心里有点奇怪，这吊死鬼复仇，回老宅子干什么，但是当下我也想不出更多的结果，也就只能一路跟着走。
最后兵马带路的烟雾停止了下来，我四周一看，发现附近有大大小小的几个坟墓。田德平告诉我，这回肯定没错了，地主家的老宅子他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来过，屋后的小山坡上，就是他们家的墓地，据说是传了好几代人，家族里的族长和子孙如果死了，就会埋葬在这里，和祖宗在一起。田德平指了指我们上山的方向说，那个地方，就是地主家的老屋，那房子当年可气派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就是普通的农田，而且经过这十多年，倘若地主真的在这里埋藏了什么东西，也早就被当初开垦田地的人拿走了。那地主的亡魂为什么会在这里徘徊？是因为他也是家族子孙，虽然死在猪圈里，但也希望能够回到这里来安葬吗？
我开始仔细观察这些坟墓，墓的修建方式和一路上看到的别的老百姓的普通坟墓还是有很大不同，这些坟墓都有雕花的墓门，做工比较精致，而且个头都比较大，和老百姓那种随便垒个土包还是不同。从坟墓周围的杂草生长状态来看，这里已经有很多年没人来祭拜过了。
田德平说，这地方以前还好，地主走了以后，这里的老百姓觉得他人还是不错，知道他回来一趟也诸多不便，在这附近种地的村民就自发每年帮忙扫扫墓，说是扫墓也不准确，毕竟谁也不会无缘无故给地主家的祖宗烧香，顶多只是看到杂草长高了，挡住了墓碑，于是就帮忙清理一下。这是农村的一种习俗，他们觉得墓门就是死人的房门，坟墓在玄学上也称之为“阴宅”，如果门被杂草挡住，这会让鬼魂找不到回家的路，到处游荡就会害了别人。
然而这大大小小七八个墓，我却在最角落里，找到一个小小的坟墓，没有墓碑，也没有墓门，甚至墓边也没有雕花，如果不是那和其他坟墓一样的石头，做了墓顶，我还真是挺难察觉这是个坟墓。一般来说，旧社会的大户人家，墓葬基本上都比较集中，就如同眼前这些墓一样，最大的是族长，大的是家中长辈或者男丁，小的是姨娘夫人等，可是这个墓的个头比其他的都小很多，似乎不是女性的坟墓，而是一个小孩的。
会是地主牵着的那个小孩吗？我拨开杂草稍微靠近了一点，突然发现，在墓前插着香烛烧尽的小棍，地上还有一些被风吹雨淋，早已腐烂的纸钱。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五十一章 无名坟墓
这说明，有人曾到这里祭拜过，并且是不久之前。这个墓的墓顶，石头的颜色等，都明显比其他的墓要新一些，所以我断定，这个小小的坟墓，是这七八个墓里，最末一个修建的。
这个发现让我有些兴奋，因为自打到了这里以后，那个地主牵着的小男孩到底是谁一直让我苦思无解，而问了田德平这样的老村民，也都不知道。于是此刻我开始固执地以为，我找到的这个坟墓，就是那个小孩的坟墓。
在农村有着这样一个习俗，如果一个孩子未成年就死去，称之为“夭折”。而夭折的孩子通常会被老人形容成上辈子修为不够，没能够完整的修成今生为人，所以始终是长不大的。于是在处理小孩子的丧事的时候，农村流传着非常多的劣习。
例如水葬，放在竹排上顺水而下，翻沉在水里就算是投胎了，殊不知这样做对亡魂极其不好，生生地把一个鬼魂束缚在水里，与世隔绝，不见天日。还有一种则是带到山林里随便挖坑埋了，之所以要在山林，也是为了不见天日，且山林里的坟墓难以寻找，活着的人不容易找到坟墓，渐渐也就淡了牵挂。
等等劣习，在对待儿童的亡魂上，是极为不公平的。而眼前这个坟墓，虽然和其他大墓葬在一起，但是也没有刻碑，意味着这个孩子是无名无姓之人，这样的孩子即便是有一个好端端的坟墓，到了城隍，也找不到自己的名字，城隍不收，走又走不了，回又回不去，自然而然的，也就变了孤魂野鬼，从此以后都在周围晃荡，直到有一天耗尽了自身，从此魂飞魄散。
我问田德平，这个小小的坟墓，可能就是你女儿看到的那个小孩子的坟，你知道这里头埋的是谁吗？田德平摇摇头说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地主是家中独子，娶了老婆，自己也有孩子，但是当初他们是一起离开的村子，走的时候那孩子还活生生的，而且是个女孩。早在地主离开村子以前，这个小墓就已经在了，只是咱们山里人见识少，只知道这是坟墓，却没想过埋着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不过田德平说，虽然如此，但他可以帮我去问问别人，这里的农田是村里的一个村民在耕种，他认识这个村民，可以去叫来打听打听。我看了看天色，当下的时间差不多是下午4点多，距离天黑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于是我想这样也不错，如果这个村民知道一些情况，可以节省我不少时间，起码节省了我自己去费心调查的时间，于是我答应了田德平，让他去帮我把那位村民请来。
在等待田德平的时间里，整个墓群和山上，就只有我一个人。我的兵马香已经烧尽，兵马也算完成了使命把我带到了下一个线索跟前。山上没有水源，所以我也没办法再用水碗查一次这个墓究竟是不是那个小孩子的墓，只能在一边踱步走来走去，以此打发时间。
好在村里人的脚程都比较快，不久田德平就带着一个稍微年长的村民过来了，这个村民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身体还算健朗。田德平简单介绍了一下，只不过他并没有告诉村民我是修道之人。于是我问了下那个小坟墓的情况，看看村民知道点什么，村民告诉我，这里的坟平日里都是他在帮忙整理杂草，简单打扫，只是最近这几年就一直没工夫专门来做，而那个最小的坟墓，自己到是看到过有人在每年的十月初一，都会来祭拜。
十月初一，那是寒衣节。在有些地方又称之为“寒食节”。是每年给亡人送御寒衣物的日子，因为天气转凉，害怕亡人没有衣物过冬。寒衣节跟清明、中元并列为中国民间三大祭拜亡人的日子，通常在这一天会到亡人的墓前，烧去一些纸糊的衣服鞋袜。
我问这个村民，来祭拜的那个人是村里的人吗？现在还能够找到吗？村民说就是村里的人，是田某某家的寡妇，解放前她和她丈夫一个是给这地主放马的马夫，一个是在地主家做事的女仆。我又问他，那这个坟墓里，埋的是什么人，就是那个寡妇的丈夫吗？村民摇摇头说不是的，他的丈夫在另外的地方埋葬，这个坟里，听说是一个半大的小孩。
如此一来，墓主人的身份就被我确认了，正是那个地主牵着的小孩。从田氏姐妹的形容来看，这个小孩穿着破烂，是穷苦人家，那为什么这样的孩子会跟地主这种大户人家的前人埋在一起？地主的鬼魂是来找田小芳报仇的，为什么又牵着这个孩子的鬼魂？这个寡妇只是在地主家帮佣过，原本没理由来上坟祭拜，而既然她来了，为什么又单单只祭拜这一个坟墓，别的坟墓都不闻不问？
我虽然年纪小，没见过太多这种家长里短，但我也不难想象得出，假如没有猜错的话，坟墓的孩子，应该就是这个寡妇的孩子。而这个孩子的爹，应该就是那个地主！
旧社会的地主阶层，很多都会有类似的情况。而且在那个混乱的年代里，乡村地主倘若有个三妻四妾的，也是比较正常的一件事。说不定这个地主哪天就跟家里的女佣看对了眼，然后生下了一个小孩，但却碍于家族颜面无法给这个孩子家族的身份，只能让女佣当做没爹的孩子来抚养。而后来孩子夭折了，但那终究是自己的孩子，而且是个男丁，所以就跟家族的前人葬在一起，不过孩子虽然归了祖宗位，但却依然是无名无分的，于是连墓碑也没有雕刻。
如此一来，就一切都能够说得通了。地主的鬼魂回到这里，并始终在这附近徘徊，必然他心里也是在意这个孩子的。
当下时间渐晚，算上下山的时间，到村里差不多天也快黑了。于是我谢过了村民，就跟田德平一起下了山，一来是我需要证实我的猜测，假如去年那个寡妇还来给孩子祭拜过的话，那她一定会心疼孩子的亡魂游离在外，更不要提是跟一个吊死鬼在一起了。二来是我就算胆大，也不敢天黑后在黑漆漆的坟地里待着，那种安静诡异的气氛我在第一次跟着师父去挖修女墓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一次。
下山后在村民的带领下，找到了那个寡妇的家。那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太太，我们靠近的时候，她正在做饭。田德平告诉我这寡妇是随了夫姓，所以也姓田，但本来姓什么谁也不知道，据说是当年逃难的时候，就留在了村子里，当时收留她的，就是那个地主。她有一个儿子，那个儿子也是村里的农民。我猜想，这个儿子，应该就是寡妇和亡夫的孩子，也是坟墓里那个孩子的同母异父兄弟。
村里人都认识田德平，于是他就上前去表明了来意，并简单介绍了我。听到我问起那个坟墓的事，寡妇有些警惕。我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欺骗她比较好，于是也就老老实实说了我在调查的事情以及我的职业，只不过我并未提到田家女儿发生的事。
听我这么说，寡妇手里抓着自己的衣摆，久久都没有说话，似乎是在考虑到底该不该相信我说的内容。为了让她不再怀疑，我就把田家小女儿对这个小孩的形象描述，又转述给了寡妇听。寡妇听了以后，微微颤抖着双手，开始默默擦眼泪。她轻轻地说道，难怪我每年都给他烧衣服，他还是常常到梦里来找我，说自己冷，说自己饿。
她的这句话，相当于承认了那个孩子就是她自己的儿子，也基本上证实了我的推测是正确的。
这个孩子本来就是夭折，没名没分的早就成了孤魂野鬼，虽然地主对这个孩子应该也没有恶意，但地主终究是吊死鬼，两个鬼魂凑在一起，实际上是会相互影响的，这对孩子本身来说，也非常不好，因为地主是自杀而死，从死亡之时算起，每隔7日就会重演一次自己死亡时候的惨状，久而久之，怨气会越来越重，到时候这个明明无害的小孩子，也就很难说了。
如果要带走这个小孩的鬼魂，其实并不难，假设它自己不会反抗的话，我只需要一件属于它的东西，稍加法事即可将它收为兵马，从此在我的坛下修炼，假以时日也可以超脱。只是这地主的鬼魂未必会让我这么做。于是我对寡妇说，我这次来，就是要帮忙让你孩子早日超生，你是否还留有他生前的东西？寡妇说还有一个素银的平安锁，这就是当初自己生下孩子的时候，地主偷偷托人送来的，说是让孩子带着，好长大。
说完她就走进屋里，隔了一会就拿出来一个用花布包起来的首饰，打开一看，是一个挂在婴儿脖子上的如意锁，已经黄里发黑了。我告诉寡妇，这个东西请让我暂且保管，等我送走了你家孩子，我再来归还。寡妇却摇摇头说不用归还了，送走了他，这把锁就麻烦你帮我埋在他的墓前吧。
辞别寡妇，今晚只能在田德平家里再住一夜了。晚饭后躺在床上琢磨着次日该从什么方向着手解决，眼前的情况已经基本上清楚完整了，只需要把这两个鬼魂带走即可。地主的鬼魂毕竟难度较大，所以我决定第二天到了坟前，先提前布下一个镇，将地主和小孩子隔绝开来，让我有时间带走小孩子的亡魂。虽然如此一来必然会再度激怒地主，但也由不得那么多了。
累了一天，我很快就睡着了。可是睡到半夜的时候，我被一阵轻微的触动而惊醒。那种感觉好像是有一只小虫子在我的鼻梁上爬动。我的房间里没有窗户，但是点灯的开关就在床头边的墙上，于是我迷迷糊糊顺手就开了灯，这一开不要紧，差点把我屎尿都给吓出来。
一个倒三角眼，脸色铁青，头戴着地主小圆帽的男人，眉毛高挑，眯着眼露出僵硬的笑容，眼角的皮肤因为刻意的笑脸而显出不少皱纹。他的嘴巴微微张着，伸出一根长长的舌头，正在舔着我的鼻尖…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五十二章 几十秒钟
“师父，鬼到底长什么样啊？”几年前刚拜师的时候，这是我问过师父的一个问题。
“它们啊，和我们人看上去差不多。”那个时候，师父是这样回答我的。
可是此时此刻，我再一次觉得师父骗了我。眼前的这张脸，虽然有人形，模样虽然怪异，但如果放到平时，我也可能只会认为那是人在扮鬼脸而已。人从睡眠到清醒的状态，中间需要有一个缓冲过渡的，但此刻我却丝毫没有，那一瞬间，我因为惊吓的关系，从胸腔到膀胱，几乎所有内脏都产生了一种骤然紧缩的感觉，本能地伸出手去想要把那张脸推开，而我的手却明明白白地从它的头上贯穿而过，伴随而来的，还有不久前，第一次用紫微讳打那个鬼脸老太婆的时候，传来的那种使不上力的触感，以及类似漏电般轻微的酥麻。
借着顺势一推的力，我一下子就从床上滚了下来，如果不是这突然的惊吓，我甚至还不知道我的动作可以如此敏捷。落地后的我来不及细想，别说穿衣服了，连鞋都顾不上穿，我疯了似的打开门朝着户外逃跑。
我是修道之人，我本来没理由这样逃跑的，但是我不知道当时我为什么要跑，那一刻好像自己的身体并不受大脑的控制，或者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在逃跑的路上了。这很怂，我知道，于是很快我也因为自己的怂而付出了代价。
我的房间门外就是堂屋，堂屋的纵深大约有六七米，离开这间屋子的大门，就在这六七米的尽头处。当我冲到门口，手忙脚乱地想去打开扣住门的木门栓，却因为不熟悉这道门的开法，我试了很久都没有成功。就在这个时候，我只穿了内裤的下半身突然传来一阵阴冷。
这种阴冷的感觉，和寒冷是完全的两个概念。寒冷的时候，通常是因为气温过低，空气的流动造成皮肤出现冷的感觉，是从外到内的一种传递。但是阴冷却恰恰相反，当这种感觉出现时候，往往没有这样的过程，而是突然一个瞬间，且是从内而外在传递。这种感觉就有点像一个患了类风湿的人，每到天将降雨的时候，关节处总会传来那种丝丝分明的痛感一般。
当下我也稍微清醒了一点，我知道此刻下半身的的阴冷意味着什么，明明不想去知道，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望向了我的脚。堂屋很暗，关上门连月光都没有，理论上来说，此刻我低头查看，也只能看见一团漆黑，但我却发现一个七八岁大小、衣衫破烂的小男孩，正屁股坐在我的左脚背上，手脚环抱扣住了我的左腿。它的头，角度诡异地偏着，为的是能够在抱住我脚的同时还能正面看着我，它看上去很瘦弱，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就这样不眨眼地盯着我。
原本黑漆漆的堂屋里，我是不应该看见这一幕的，但是小男孩的身上似乎发着一股淡淡的、青白色的光，又或者说是因为它的脸和身子太过发白，导致我在黑暗中也能明显区分，但又一点毫无疑问，此刻我看见了它，是因为它“希望”让我看见它。
于是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亡命蹬腿运动，虽然看上去这小孩子坐在我脚上，但我却完全感觉不到它的重量，倒是那种阴冷的感觉一直在持续着，以至于我每次用力蹬腿，都好像要把自己的脚给甩断一般。突然哐当一声，因为运动幅度太大，我一脚就踢到了堂屋的门槛上。
在寒冷的冬天，手脚都处于一个半冻僵的状态，这个时候若是撞到什么坚硬的物品，疼痛的感觉远胜于其他任何季节。而我那一脚，恰恰又是我左脚的小拇指，是我最无法自由活动一个指头，那种钻心的痛感直冲大脑，无法控制地出现一种想流泪的感觉，那一瞬间，好多小时候的事都想了起来。
眼看甩不掉它，它的神态和姿势都未曾改变。情急之下我也只能动粗了，我逃得匆忙，所有工具都还扔在房间里，于是没有办法，我张开嘴，忍痛咬破了我右手的中指，用指血在左手掌心书下紫微讳，还来不及念诵几次护身的咒文，就结结实实一掌朝着小男孩的头顶打了过去。
在劈打向它的时候，我心里出现一种即将得胜的快感，同时也是一种杀意。可就在掌心距离它一寸左右，小男孩突然松开了我的脚，手脚并用地逃开了，它移动的感觉也让我觉得不合常理，像是黑白胶片电影机遇到了卡顿，前一瞬它还在我脚下，下一瞬却在距离我一米之外了，而两个瞬间之间，只留下一个一闪而过、却又清楚分明的鬼影的拖拽感。
我无心追打它，此刻我只想快点逃离这间屋子，因为只有到了户外，我才能够活动开手脚，夜里的星光月光虽然无法让我看个分明但至少我可以区分周围的轮廓，地方大了，即便我要躲闪，我也不至于像在屋里那样处处遇到障碍物。于是我继续挠着门，好不容易终于打开了门，我一个俯冲，用近乎于饿狗抢屎的姿势，就扑向了门外的小院子。
倒地之后，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我的脑子基本上已经清醒了过来，我知道此刻我面临着怎样的危险，只不过我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这两个鬼会突然在深夜找到我，就立刻一个翻身面朝着门，手脚并用地背着身子往后挪动了几步。
映着户外微弱的光线，我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地死死盯住屋子的门，随着我动作的停止，夜晚那种诡异的安静此刻在我的脑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只怕是任何一点轻微的声响，都会被我听见，这时，从门内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缓慢的、吱吱嘎嘎的声音。
这种声音有点像一个老旧的木门，在开合的时候发出的那种难听的声音。我确定那声音就是从门的地方传出来的，我死死地盯着，眼睛在黑暗的环境下也渐渐适应了，看得也越来越清楚，只见那门内慢慢浮现了一双脚，悬空大约半米多高，脚跟对着我，脚趾朝着屋内，伴随着那吱嘎的声响，脚悬空轻轻左右摇晃着。
我知道，那双脚就是那个地主，而此刻我眼前看到的，就是他上吊时候的样子。接着那吱嘎声渐渐停了下来，那双脚也停止了摆动，不过却慢慢地、逆时针方向，朝着我转动了过来。
半圈之后，脚尖对准了我停了下来，一双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一动不动，也许是因为衣服颜色的关系，它的手显得格外苍白。在门楣上方被挡住的部分，就是这个地主的上半身，尽管我看不见他的样子和表情，但刚才被惊醒的时候，那张脸已经如同烙印一般刻在脑子里了。它没有动，我也不敢动。并非我不想逃，而是我知道我若是逃，它一定会追，这样我就被动了，还不如保持现状，就这么默默地对峙着。
就在这个时候，从一尺来高的门槛后面，冒起来一个青白色小男孩的脑袋，下半脸被门槛遮挡了，但从门槛的高度来计算，它的身体此刻我难以相信是一种怎样的扭曲状态。它就这么看着我，一动不动。
适才的这一系列过程，在我的感觉里，似乎是过了很长时间，但实际上，也许只有三四十秒。我这一系列剧烈的响动，自然吵醒了屋里的所有人，就在我听见田德平大声问道发生什么事并打开门的声音传来后，上吊的地主和门槛下的小男孩，突然之间好像烟雾一样，消散不见了。
我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身体突然觉得乏力，于是我顾不得自己只穿了一条内裤，就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打算先缓过一口劲再说。在六七十年代的农村，环境虽然脏乱落后，但自然生态却没有被破坏，我能够很轻易地看到天上耀眼的星星，就在我倒下背心接触地面的时候，尽管先前的一幕依旧让我心有余悸，但此刻刚刚逃过一劫的放松感，却让我无比满足。
田德平大概是已经一边穿衣一边跑到了堂屋门口，看见门敞开着，我又在院子里以一种不雅的姿势躺着不动，大概是认为我已经挂了，于是也不敢贸然上前，只是站在门内，用有些害怕的腔调问着，喂！司徒小师傅…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
我懒洋洋地抬起手来，松软地挥动了几下，没有说话，那意思是在告诉他，我还活着，别哭别害怕。
然而就在我刚刚把手重新垂下来的时候，以我躺着望天的视角，视线上方也就是我的头顶方向，那张将我从睡梦中惊醒、古怪可怕的地主的鬼脸又倒着冒了出来，就好像是他站在我头顶方向的地面，然后身体朝着我，脸面对着我，来了个90度鞠躬。而这种鞠躬却不是匀速弯下身子，更像是腰突然折断了似的，一下子就把脸凑到了我面前约一只手臂的距离，用那种诡异的表情，吐着舌头看着我。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五十三章 惊魂一夜
人的情绪是非常奇怪的，当感动的事情连续出现的时候，也许到后来就没有那么感动了。当好笑的事情连续发生的时候，也许到后来就没有那么好笑了。
但恐惧却似乎不同，即便是连续出现，它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或越来越强烈地撞击着内心，尤其是当我正以为自己平安无事的时候，那种短暂间歇却又瞬间爆发的恐惧，让我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我当然不愿意死。在我年幼的时候父亲曾跟我讲起抗日战场的热血故事，我也曾问过他，难道你们打仗都不怕死吗？父亲告诉我，死很容易，难的是活下去。好男儿若是要死，就该战死沙场，何须马革裹尸？当年年幼，也许不能明白什么叫马革裹尸，但战死沙场，在我的印象中，似乎就成了好男儿应该的死法。
我是不是好男儿我不知道，尽管我并不想战死沙场，但我更加不想被眼前的鬼魂给吓死，因为那才叫真的死得窝囊。于是当时我没来得及细想，伸出左手就朝着那张鬼脸，用泼皮无赖打架扇耳光的大众手法，将手上的紫微讳打了出去。
这一下劈打，是我不受大脑控制地自然反应，然而正是这毫无技术含量可言的一击，结结实实打在了地主的鬼脸上。虽然那种触感大同小异，但在我打到它的时候，掌心紫微讳的部分区域，传来一种热乎乎的感觉，伴随着这样的感觉，地主的脸上闪烁了几下火花星子。
从前阵子第一次亲眼见到鬼魂那次算起，我也算是积累了一点经验。于是我知道这样的火花星子冒出来，意味着它受伤不轻。在挨打以后地主迅速就消失了，但那种低沉伴随着喉音的惨叫嘶吼声，还在我身边忽东忽西地围绕着，有一种我当下看不见的力量，正疯狂地在院子里横冲直撞，不但撞翻了院子里的葡萄架，连放在竹篱笆边上的泡菜罐子，也未能幸免于难。
田德平吓得哇哇大叫，很显然，刚才这一幕他也实实在在看见了，他吓得坐在堂屋的地上，不断朝后退，我也顾不上多想，虽然身上因为惊吓而脱力，但还是挣扎着爬起身来，亡命似的朝着屋里的门奔跑，接着又是一个饿狗抢屎的动作、飞越门槛，扑进了屋里。动作连贯而完美，和起初我扑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我想多年后那个驰骋赛场勇夺金牌的跨栏英雄，看到我此刻的动作也会欣慰地竖起大拇指，喊上一声牛逼。
扑进屋子以后，我迅速起身关门，在合上门的时候，我用右边肩膀死死顶住门的合缝处，并用手寻找着门栓的下落。我冲着吓得坐在地上的田德平大声喊道，快开灯！然后来帮我关门！说完这句话，我又把已经有点干疤的右手中指在门上磨了一下，血又流了出来，这回我没有再在门上画紫微讳，而是书下一道符咒，一遍书写，一边口中宣念：“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对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急急如律令！”
每四个字就书写一笔，符咒的符脚最后一笔，是一个朝着右上方弹簧状的一提，在道教符咒中，这有脚踏风火轮之意，意味着加快速度。而咒文最末的“急急如律令”，所谓“急急”，也是立刻执行，刻不容缓之意。
田德平还算靠得住，毕竟屋里有老婆女儿，都是他要保护的人。于是他趁着我画符的时候就打开了灯，然后帮我顶住了门。即便是在我画符的同时，门外也依旧有一种正在被人撞门的感觉，力量奇大，可是当我画完符咒的最后一笔，虽然也还有撞门的声音出现，但门已经感觉不出撞击的力量了。
这道符，在书写的时候借用的是净身神咒，这是一种以施法者为中心，以空间为范围的保护咒。道行深的人，可以借用此咒驱鬼辟邪，但如同我这样的小角色，平日里对它的练习也并不多，也就顶多只能暂且护住这个屋子，却不知道能够坚挺多久。
我问田德平，你老婆孩子呢？她们有没有受伤？田德平说老婆没事，和自己一道醒来的，但是女儿的房间还没去查看。我有点担心，因为刚才我躺在外面休息到我冲进屋子里，我只看见了地主的鬼魂，却没见到那个小男孩。虽说头一天听那个寡妇说起，到并不觉得这个小孩能够多有害，但毕竟已经是多年的野鬼，人鬼殊途，有些事无法预料。假如此刻被我拦在门外进不来的那个鬼是地主的话，我无法确定那个小孩的鬼魂此刻是不是在屋里，因为自打我在门槛下面看见它的半个脑袋之后，就再也没看到它了。
知道门不会被撞开，我也稍微放心了一点，因为如果被我画了符的门都被撞开了，那我也不挣扎了，不是它的对手，只有死路一条，我难以相信自杀的鬼魂竟然在短短时间能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当下来不及多想，我就带着田德平跑到了田家女儿的房间里，发现在田德平出来查看的时候，他老婆已经钻进女儿房间去照看女儿了，在我冲进门的一刹那，这三个女人，都带着特别惊恐的眼神看着我，甚至包括田小芳。
很显然，刚才的那一幕虽然这三个女人都没有亲眼看见，但光从动静上来说，她们也是知道正发生着什么。三个人搂在一起，蜷缩在床上，个个都披头散发，那样子也比鬼好看不了多少，看到她们都没事，我也算放心了不少，至少现在大家都还是安全的，不过既然这鬼魂已经开始不顾旁人的开始攻击，这说明收拾它已经刻不容缓了。
不过为了确认一下，我还是问了下母女三人，屋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她们神色害怕，但还是摇头否认，于是我这才松了口气，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叉着腰，慢慢缓着劲。
这时候田家小女儿突然尖叫一声，捂住了双眼，她的这个举动让我再度紧张起来，难道说她看见了什么？于是我赶紧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她吞吞吐吐地说，你…你怎么不穿裤子…
喂我说小姑娘，你是什么时候瞎的？可不要胡说八道哦！我哪有不穿，这明明就是内裤好吗？我嘴里一边狡辩着，一边摸着墙溜回了房间，赶紧穿上衣服裤子。
那一夜，我们谁都没有再睡。一屋子五个人，全都挤在田家女儿的房间里，门窗紧闭，灯也大开着，伴随着堂屋不断传来撞门的咚咚声，我们就这么呆坐了一夜。
由于适才我的脚趾踢到了门槛，此刻松懈下来后，才觉得痛得受不了。脱下鞋袜一看，发现小拇指肿的快赶上大拇指了。指甲盖下面乌黑一片，说明虽然没有破皮，但皮下已经开始流血了。田家小女儿心地善良，还好心地给我擦药，希望当时我的脚臭没有熏到她。由于我无法确认这间屋子里，是不是还留着一个小男孩的鬼魂，也不知道门外撞门的地主是为了进屋害死我们，还是因为要带走屋里的小男孩。因为在符咒的管束之下，外面的进不来，里边的也出不去。可我在夜晚还真是没有胆量来证明，寻思着等到天亮的时候，我再查实这一切，假如小男孩在屋子里，我再来个瓮中捉鳖。
伴随着惊恐同时又无所事事的夜晚，显得格外难捱，好死不死的，那一晚田小芳却出奇地清醒。鉴于她此刻已经知道那个地主是回来索命的，许多情况我也就不瞒着她了。含冤而死之亡魂，如果是为了报仇，我自然不会让它得逞。它若是无法得逞，也就释怀不了心头的执念。对于这样的鬼魂，劝诫是无用的，因为它会把任何一种劝诫都当成是阻碍自己复仇的绊脚石，而对付绊脚石唯一的方式，就是无情除之。
这也是那一夜我想得最多的一个问题，从我到了田家后，连续两次遇到它们的攻击，就基本上表明了它报仇的决心强烈，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了。可是到后来我发现我找不到任何师父教过的方法，来让这个自杀的亡魂安心释怀地走。难道说，我只剩下一个选择吗？真的要我招雷火，劈之灭之吗？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屋里的光线开始好了起来。门外的撞击声还在持续，但却弱了许多，只不过我无法区分这种减弱是因为环境的声音变得而显得弱，还是真的变弱了。我让田德平打开屋里所有的灯，好让光线更亮一些，我则回到房间去拿我的包，没有工具，我充其量也只有自保的份，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由于我的包是在头一晚睡觉的时候，扔在床上靠墙的一侧的。于是我爬上床去拿包，却在把头探到床上的时候，发现我睡觉的脚的那一侧——我的包的边上，蹲着一个双手抱着膝盖，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
没错，就是那个小男孩。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五十四章 五雷号令
他果然还在这里，消停了半个晚上，这是要给我一个清晨的惊喜吗？当下我顾不上多想，因为他距离我仅仅不到半米的距离，我抬起左手，挥手就打。
手掌下落的时候，小男孩转头看向我，脸上依旧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原本空洞的眼神，却在此刻显得有些迫切起来，它看上去没有要躲闪的意思，而那样的眼神，甚至好像是渴求着我这一掌劈打下去。
我这人吧，也算是贱。明明就要打中了，但偏偏这个时候犹豫了，这一犹豫，就不由自主地停下手来。我把手悬在半空，就这么近距离地盯着小男孩的鬼魂，它也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几秒钟后，它竟然好像流出了泪水。
师父曾跟我说过，有时候鬼魂也会哭会笑，但那大多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什么情绪包含在里面。举例来说，假如一个有人听见女鬼哭泣的声音，那其实仅仅是吸引注意的一种方式，并非她真正在哭，顶多有可能是因为她的死亡是因为某种不得不哭的难过。同理，笑也是如此。但眼前的这个小男孩，虽然他看上去是在流泪，但我仔细看了看，那泪水并不是真正的泪水，而只是一个流泪的样子而已。
换句话说，此刻我眼前看到的这个哭泣的小男孩，是它表达了一个自己正在哭泣的状态，并且让我看见而已。
我想当时的那个画面，一定非常诡异。一个活生生的人和一个哭泣的鬼面面相觑，谁也没有为难谁，就这么默默地一起坐在床上。小男孩又“哭”了一会儿，就对着我的包伸出自己的手，掌心朝下，弯曲了几下手腕。就好像是在呼唤什么东西过来一般，然后它又看着我。我此刻虽然对他没有消除戒备，但的确因为这几十秒的安生，而敌意减退了不少。我想他的意思要我把包给他。
这臭小鬼，包在你跟前，距离离你比较近，为什么要我来拿？但我还是拿起包来，试探着递给它。他并没有接，而是再度伸手指了指我的包，于是我开始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我先拿出那些能够伤害鬼魂的法器，好吓唬一下这个小鬼，我每取出一样，就观察着它的反应，生怕它出什么幺蛾子，前前后后拿了十几样之后，我的手摸到一样东西，瞬间就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是头一天我放在包里，从寡妇那儿拿过来的那个银质如意锁，这把锁是这个小男孩生前的东西。
七八岁的孩子，原本就懂得很少。加上死了很多年，成了无名无分的孤魂野鬼，它能够存在到今天，想必也是经历过一些磨难，按理说这样的亡魂，早应该忘记了自己是谁，成为一个纯粹的亡魂，但是很显然，它还记得某些事，至少它记得这把银锁，它知道这是它的东西。
原本这把银锁是我问寡妇要了来，作为跟这个孩子沟通的一个媒介，这样我才好收了它做我的坛前兵马。如今也算是找到正主了，于是我轻声问它，你是不是想要拿回你自己的东西？说完之后，突然意识到我和它存在一个沟通障碍的问题。于是我把银锁放到它蹲着的脚跟前，对它做了个待着别动的手势，然后抓起我的水碗，就冲去了厨房，舀了一碗水。
这个小男孩的鬼魂暂时还没有攻击性，而且我能够分明地看见，也就省去了我再做水法圆光术的时间，而是直接丢米问米，这样一来，眼前这碗水和这些米粒，就成了我和小男孩沟通的媒介，我和它之间，开始有了一些简单的一问一答。
我问它是不是想要回自己的东西，它说是。我问它你爹的亡魂是不是非报仇不可，它说是，我又问它愿不愿意做我的兵马，让我来供奉消除它的多年戾气，修行自身福报，从而早日超生，它沉默片刻，然后说是。
这所有的问答，都是在米粒的沉浮之间完成的。期间田德平来房门口叫过我一次，不过以他的角度应该只能看见我背对着门蹲在床上，我让他先别管，自己回老婆孩子身边，希望他看到我的时候不会认为我在做什么古怪的事。
我告诉小男孩，等你跟着我走以后，等我解决了这里的事情，我会履行承诺，把你生前的遗物，和你的尸身埋葬在一起。此刻如果你想好了放下了，就到我的木人身上去。问完，我把扶乩小木人，放到了碗边。
到了它自己做选择的时刻了，以往在收集兵马时，并非每个都这么温和，甚至有些是被我强行抓来的，就跟国民党反动派从前抓壮丁一样，不管愿不愿意，现在都得跟着我走。我一直认为，当我每多采集一个兵马，为这世间就消除了一份戾气，阻断了一个作恶闹鬼的可能。小男孩的看着小木人许久，然后低着头，把头埋在了自己的膝盖之间，接着身体渐渐开始出现波纹状，看上去好像是酷暑的夏季，地面散发的热气造成的画面扭曲一样，接着慢慢变淡，慢慢透明，直到消失不见。接着扶乩木人微微颤动了几下，我就知道，孩子的亡魂，已经跟着我走了。
我长舒一口气，当下也由不得我去过多的感叹什么，只是觉得一个大难题，此刻已经解决了一半。于是我收拾好床上的东西，将刚才腾出来的工具又重新放回包里，只不过那把银锁，我却揣在了裤子里。
我挎着包走到其他人身边，田德平问我为什么在屋里呆了这么久，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一笑，试图用我的笑容来宽慰众人，但却发现我笑得有点假。我开始在大家待着的这个房间里布阵，在门窗和每一面墙上都贴上了符咒，并点上了几炷香让每人手里都拿着一炷，接着唤出我的猖兵，在屋子里守护。有香火供奉，算是给猖兵交换保护的筹码，我则走到堂屋的门口，用米混合了香灰，在地上布下了一个阵。
这个阵之前曾在王老头的葬礼上用过，只不过当时是虚空用手指画的，而此刻却是用米布成的。不过在书下咒字“雸”字的最后一笔的时候，我却停了下来，把最后一笔空缺着，没有写完。
回到屋里，画下一张五雷符，这是可以召请天雷地火，是面对恶鬼无计可施的时候，不得不用的最后一招。我将符咒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右手拿了五雷号令，就叮嘱大家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自己打开门，接着我就关上了房门，走到堂屋中间。
米阵被我布置在大门的入口处，这就意味着，只要有东西踏进来，就会困在我的米阵里。而我特意留下最后一笔不画，是因为如果画上了，鬼就踏不进来了，我得给它留下一个入口，这叫做“请君入瓮”。
接着我走到门边，深呼吸一口，让自己平静，一门之隔的外面，依旧响起咚咚咚的撞门声，我知道此刻地主的亡魂就在门外，于是我朝着门上我昨晚画下的符咒吐了一口口水，然后用袖子快速把符咒擦拭让它花掉，接着我就一脚踢开了门栓，门栓掉落的一瞬间，门被一股剧烈的冲撞而撞开，我面前扑过来一阵强烈的风，连耳朵边也产生了嗡嗡的声响，我知道，它进来了！
由于我自己也是站在米阵之内，从门被打开的时候开始，我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出现了一种大面积的刺痛感，这样的感觉很像暴晒了很久的太阳之后，突然在皮肤上涂抹盐水的感觉。我顶住这股疼痛，因为我知道那是不真实的，我并未因此受伤，只是鬼魂给了我一个我受伤的感觉，我伸出右手，以五雷号令做笔，将“雸”字阵的最后一笔补齐。
耳中传来一声古怪的咆哮后，我脚下用力，将自己的身体侧着跳了出去，右侧身体重重摔在地上，不过因为早有准备，我并未受伤，只是这落地力道比较大，让我有点胸闷想作呕而已。我立刻爬起来，将左手的符咒用五雷号令压在地面上，俯身的时候我看到米阵中的米粒因为鬼魂被束缚的挣扎，而发出微微的震动。
俗话说，杀人要杀死。意味着当你决定做一件事的时候，目标和结果都已然存在，执行的只是一个过程，却半点不能犹豫了，因为这样就会横生变故，谁也说不准结果是好是坏。所以这次我不敢犹豫，毕竟在这个鬼魂身上，我是吃了大苦头的。我站起身来，双手合持地雷诀，因为地雷诀比较简单，口中大声宣念：“召雷将，召雷兵，扬雷鼓，伐雷精！领天将，领天兵，发天鼓，扬天星！飞金精，执火轮，布巽炁，斩妖精！崦呻敕，摄五雷疾速行！急急如律令！”
由于过于紧张，且是第一次在实战里用到五雷咒，以至于在宣念的过程里，我几度出现了销魂的破音。但随着施咒结束，米阵中并未现形的地主的亡魂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接着米阵范围内的地面上，出现了蓝色发白的细微电火花。
然后一切都骤然归于平静，我耳中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我急促的心跳。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五十五章 回村之后
我一屁股坐倒在地，这下子我终于可以不用再担心自己躺下后，会出现一张诡异的鬼脸了，因为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这招，但从米阵中的现象来看，我知道，我是已经收拾了它。
说是收拾，也许会有点不合适，因为地主的亡魂，此刻几乎和魂飞魄散没有多大区别。雷火一下，寸草不生。这显然有违师父一贯以来教导我的道理，但事出有因，以我目前的水平，我也没办法安妥地送走这么一个怨念极深的鬼魂。加上它成鬼之后，屡屡作恶，本又是自杀之人，将在亡魂尚存的岁月里，不断受到自杀的折磨，如果我此番不灭了它，他日也必然会闯出更大的祸事来。
地主的死，毕竟是因为蒙冤。按照田德平说的，这地主生前人还不错，从他不顾家里人的眼光，让自己的私生子厚葬在族人的墓地里，也说明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因为田小芳的一次举报，从此丢了性命，沦为恶鬼，最终还落下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我心里有些内疚，于是我只能说服自己，这是他该有此一劫。我的方式一定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但也因此让它不必继续在死后轮回受罪，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瘫坐在地上许久，也想了很多，虽然这个过程比较狼狈，但总算也是将事情完整地解决了。于是我打开了田小芳的房间，告诉大家，现在大家安全了，田小芳因为最近这段日子的折磨，人会比较虚弱憔悴，接下来只需要把她身体内残留的阴气祛除，把屋子整个做个净化，应该就没有大碍，很快就会恢复的。
田家小女儿问我，刚才你在外面的时候，那是什么声音呀，噼里啪啦的，好像放鞭炮哦。我笑了笑说，那是我的五雷符加五雷号令，你听到的那个声音，就是我用雷诀引出的雷火，是电火的声音。
我告诉他们，雷决分天、地、雨、水、妖、斗六种，效果各有不同，也要分场合。然后我突然意识到跟他们说丝毫没有意义，于是就说，这个就讲来话长了，不提也罢。不过倒是因为如此，我收获了田家小女儿那崇拜的眼神。
我让田德平把田小芳被捆住的手解开，这么长时间，她的手其实有些机能已经被损坏，要恢复的话可能需要不少时间。然后我让她坐到我面前来，我伸手捋了捋她凌乱的头发，将刘海全部撩起来，完整地露出额头，接着我将我左手五指并拢，掌心微微凹下，整个手掌呈碗状，然后在手心里，倒入一点水。
接着右手捏二指决，以指做笔，虚空在左手手心上书写了一道符咒，一边写，一边口中念道：“元亨利贞，浩荡神君。日月运用，灿烂光精。普照三界，星斗齐并。天罡正气，散荡妖氛。九凤破秽，精邪灭形。魁转罡星，魑喇哼唢。急急如律令。”
随后，我用右手中指沾水，先东南西北上下六方都弹了一点水，然后又把水弹到了田小芳的脸上和身上。当手里剩下的水已经几乎没有的时候，我用湿淋淋的左手手掌，开始在田小芳的额头上来回摩擦着。一边摩擦，一边用我的铃铛逆时针方向，从她的左耳开始，围绕着田小芳的头摇铃转圈。
是叫做“破秽”，是用来给人或者屋子做净化的其中一种方式，因此那道画在手心里的符，就叫做“九凤破秽符”。为的是把人体内或者屋子里的阴邪之气驱赶出去。由于符的书写过程中，会有一个上下连成一气的“敕令”二字，所谓的“令”，则是用一种上对下的方式在“命令”或“号令”，对于阴邪之气，有压制，强迫的作用。
这套驱秽的手法，算不上是法事，只是一个手段罢了。给田小芳驱秽完成后，我又如法炮制地给田德平的整个屋子驱秽了一次，最后让田德平打开屋里所有的门窗，好让空气贯穿，然后在屋子的正中央插上一炷香，观察烟雾的飘动，发现再无异常，这才安心。
我叮嘱田德平，门口的那颗大槐树，某种程度来说会造成他们家撞邪撞鬼的几率比别人家大，如果能够移植到院子外面，或者直接砍掉的话最好。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就在树下放个石磨盘，可以比较有效的镇宅，压邪。
田家人连连道谢，甚至连一开始对我不理不睬的田家小女儿，也因为家里的事情解决而高兴，在我面前也开始蹦蹦跳跳了，只不过她的两个辫子，实在是很像自行车。田家人不好意思开口问我酬劳是多少，我只告诉他们，随个自己的心意就行，给钱我收钱，给粮票我也收粮票，给我水果鸡蛋，我也照样收下。
结果田家人将家里的鸡鸭给抓了几只给我，还装了一筐鸡蛋。自打我开始从事这个职业，最不缺的就是吃鸡蛋了。临别前，田德平找来了村里的马车，说要送我回去。不过在离开田家村之前，我还特别去了一趟，地主家的老墓地。
我履行了我的承诺，在那个小男孩的坟前，挖坑埋下了那把银锁。算是我的一种交代和那个寡妇的寄托吧。然后我站在地主家祖宗的坟墓前，心里说了许久的话。
至于说的什么，我谁也不会告诉，只有我自己才知道。
离开徐大妈家已经两天多了，见我回去，两个老人家都非常高兴。虽然明明他们不懂，却还是缠着我问这问那的，我也乐意告诉他们。听完我简单述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徐大妈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半仰着脑袋说道，阿弥陀佛，希望这样的不公事少发生一点，也希望那些之前因此而冤死的人们，早日托生。
虽然我很赞同徐大妈的话，但我是学道的，信的可不是阿弥陀佛呀。
不过自从我回来以后，就没看见师父，于是我问徐大妈我师父去了哪儿。徐大妈说，就在我回来之前没多久，师父就跟着人去了后山了。我问道，去后山干什么，去给我师公上坟吗？因为我师公的坟墓，就葬在后山，但是师父如果要去祭拜，说什么也应该等我回来再去呀。
徐大妈说不是的，这还不是因为你的关系。我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说因为我，我除了上坟基本上都没去后山呀。徐大妈说，你这孩子，就因为你当初不懂事，当出头鸟，现在不光咱们村，连邻村都有很多关于你的传闻，人家本来是来找你的，但你不在，就只能找你师父了。你师父这个人，脸皮薄，又热心，人家一找来，就替你应承了下来。
师父出马，我是半点都不担心。而且这小小的山村，能出得了多大的事？于是我就问徐大妈，到底是谁找上师父了，是前几天合家宴上的人吗？
徐大妈坐到我跟前对我说，这次找到师父的，是后山的杨婆婆，这杨婆婆是咱们村唯一的烈属，两个儿子都先后死于打日本人和打内战了。她是嫁到村里来的媳妇，她男人在村里辈分高，所以她辈分也高，不过她男人在两个孩子还没长大的时候，就已经病死了。
徐大妈说，这杨婆婆本来不姓杨，但是嫁到村子里来了以后，就随了夫姓。由于现在单独住在后山上，守着一亩三分地过了一辈子，平日里和村子里的人来往得比较少，但她人挺和善的，就是走动少了，和大家都不怎么熟罢了。
我喃喃地说，难怪从没听人说起过，前几天合家宴的时候，也没见到她来参加。徐大妈说，可不是嘛，要不是这次有求于你师父，保不准连后山都不下来呢。
我问徐大妈，这杨婆婆遇到什么事了。徐大妈说，听说是她自己家一只养了快十年的老猫，最近突然常常不回家，连老鼠也不抓了，家里的粮食被老鼠弄毁了不少，这杨婆婆才意识到自己家的猫不见了。
我笑着说，原来师父是去帮着老人家找猫啊，我还当是什么事呢。这猫本来就喜欢没事到处溜达，我小时候地包天家里就养过一只猫，每年总有那么段日子老往外跑，一出去就好几天没个踪影，后来有一次跑出去几天后回来，没多久就产下一窝小猫仔呢。
我笑着跟徐大妈说，这猫恐怕是去寻找真爱了，师父就算是找到了，给强行带回家，这叫棒打鸳鸯…
我话还没说完，徐大妈就打断了我对我说，如果真是这样倒简单了，哪用得着你和你师父出马，随便找个村里的年轻人就办妥了。之所以找你师父呀，是因为这杨婆婆半夜里听见屋后的农田里传来猫叫，整宿整宿地叫，有天晚上是在是吵得自己睡不着，杨婆婆就打着灯笼出门打算把猫唤回来，循着声音走到跟前，却发现那是自己丈夫和两个儿子的坟墓。
徐大妈一只手挡住嘴，凑到我耳边轻轻跟我说，这杨婆婆家里的三个坟，一起发出了猫叫声。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五十六章 后山老屋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于是我结结巴巴地问，那…会不会是猫躲到了坟的后面，杨婆婆看不见，所以以为是坟在发出猫叫？徐大妈说，早上你师父听见这件事的时候，他也这么问了。那杨婆婆说，当时她也这么以为，于是就凑上前看了下，并没有发现猫的踪影，于是就把耳朵凑到坟边上去听，才确定是从坟墓里传出来的猫叫声。
这太让人吃惊了，我知道师父如果听说了这件事，即便是自己从未遇到过，他那强烈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也会让他立刻毫不犹豫地答应帮忙的。于是我问徐大妈，那杨婆婆还说了些什么？徐大妈说，别的就没多说了，只是当时她听见猫叫后，吓得坐在地上，脚软了起不来身子，就这么面对面坐在三个坟头前，听了一夜的猫叫。
徐大妈说，今天早上天亮后杨婆婆才有力气下山，就直奔我这儿来找你了。这杨婆婆呀，看上去是受了不小的惊吓，浑身都是泥，昨晚上那一夜，估计是够她受的了。
徐大妈也无法提供更多的消息，因为她说师父听见这件事之后，立刻就答应了前去。就在你回村前两三个钟头刚离开。
由于我从田家村回来需要差不多两个小时，而我在处理好田家的事情之后，其实已经临近中午了，到了徐大妈家，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那也就意味着，师父是午饭时间离开的，而徐大妈说那个杨婆婆是今天早上就来找的师父，所以我基本上能够计算出，从徐大妈家到杨婆婆家，至少也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于是我赶紧问徐大妈，那杨婆婆家在哪，我要去找我师父。徐大妈说，就在你师公的坟头再往后山走五里地的样子，那儿只有那么一条小路，你如果去到那儿，是不会找错路的。走到后山你看到的唯一一栋在农田边上的房子，那就是杨婆婆的家。
于是我赶紧喝了一大杯水，立刻背上我刚带回来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挎包，就出了门。
以往我来后山的次数非常少，只是师父当初刚刚带我来村子避难的时候，和寒衣节的时候去祭拜过一次，两次都是师父带着我一起去的，我们师徒俩总是要坐在坟边聊聊天，听师父说一些师公的故事，还有师父的那些师兄的故事。师公虽然有好几个徒弟，但我师父是陪着师公走到最后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每年都回来祭拜的人。
所以我对师公的一身本领是向往的，对他也是心怀敬意的。于是我在路过师公坟边的时候，还是要恭恭敬敬上柱香磕个头的。师父已经不年轻了，杨婆婆既然是婆婆，想必腿脚也没那么利索。我是年轻小伙子，脚程比较快，加上我原本就走得非常急，找到那条去杨婆婆家唯一的那条小路时，我就一路快速赶路，五里地的路，我很快就赶到了。
我看到那间屋子，看上去是比较穷苦的，因为就那么孤零零的一两间屋子，搞不好其中一个屋子还是茅房。除了垫门石是用条石铺成的一个小小台阶之外，别的地方都是泥土。屋子的墙壁看上去是白色，但斑驳之下，内衬的红泥还是露出来了。所以这是一栋泥巴墙房子，房顶则跟大多数别的农村房子一样，加了几根木梁，上边铺上了瓦，墙边开了一道漆成墨绿色的木门，木门一侧的墙壁上，则钉着一块生铁牌子。
牌子上有个闪耀的五角星，下边写着四个用革命字体书写而成的字——“光荣烈属”。于是我确定这下绝对没有找错，而看到房门开着，所以意味着屋里是有人的。徐大妈说杨婆婆是一个人居住，那现在开着门，说明师父也在屋里。
按照我对师父的了解，我在路上已经计算了一下他们两个上了岁数的人的脚程，应该也就比我先回到这屋子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我推开门进去，看见师父和一个穿着蓝布袄子的矮小老婆婆面对面围着一个火盆坐着，师父看到我来，有些吃惊，于是他问我你怎么来了？我说徐大妈跟我说了一下，告诉我你在这儿，我就来了。
师父点点头说，来了也好，你还能帮上忙。于是我对那个老婆婆说，您是杨婆婆吧？我是林师傅的徒弟。杨婆婆微笑着说，年轻人我知道你是谁，今天就是去找你的。她虽然嘴上带笑，但看上去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这个老婆婆差不多七十岁左右，能够一个人住在山上，自己种地自己吃，一辈子风风雨雨也都经历过来，虽然不知道她是不是年幼丧父，但起码她中年丧夫晚年丧子，人生三大惨事已经经历了两件，还能够活这么大岁数，想必内心还是比较强大的。而正是这样一个强大的农村妇女，此番却吓得必须找人来帮忙的地步。
师父对我说，徐大妈跟你说了这里的情况了吗？我点点头说告诉了一些，但具体的她也不清楚。师父说，那正好，我正打算要开始查事呢，你来了我刚好把一些内容告诉你。
原来在师父和杨婆婆回到这间屋子的路上，杨婆婆还跟师父说了一点别的情况，说自己最近这半年多来，也常常遇到一些奇怪的事，只不过山里人糙，也从未往鬼神迷信这样的方向去考虑过，事情一过心里也就忘了。是昨晚自己吓得在坟前顶着寒冬的凛厉夜风呆坐一晚，才把那些奇怪的事情回想了起来，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劲，她觉得这几件事是有关联的。
师父说，大约从半年前开始，杨婆婆家里就经常在夜晚听见一些奇怪的响动，最初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家的老猫在抓耗子，但是后来那动静就开始渐渐变大了一些，有时候自己早上起来，发现凳子都倒在了地上，电灯也常常开始忽明忽暗，灯却是好好的。有时候自己睡在床上，能够听见屋顶的瓦上，传来有间隔的声响，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上边走路，还有一次，屋顶的瓦直接就不见了一块，如果说是掉了下来，也该从边上的开始掉，地上也应该有摔碎的瓦才对，但是却什么都没找到。
于是杨婆婆将这一切动静，都归罪于自己家的老猫身上，认为是老猫碰翻了椅子，认为是老猫抓坏了电线，认为是老猫跑上了屋顶，认为是老猫把屋顶的瓦给掀了下来。
可是在那之后，这些事情发生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一些不可能是猫能做到的事情也发生了。例如自己头一晚睡觉的时候明明关了屋外的灯，但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却发现灯是亮着的。又例如自己家挂在饭桌边上的挂历，有时候自己忘了撕下今天的日子，第二天却发现日历被撕了，但自己又没有印象是自己撕掉的。
师父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望向屋里一侧的墙壁，我也顺着他的眼神望了过去，发现墙上钉着一颗小铁钉，上边挂着一本每天撕一页的日历。上边停留的日期，就恰好是今天。于是我问杨婆婆，说您是不是平日里就有撕日历的习惯呀？有时候人的习惯一旦持续了很多年之后，就渐渐变成自然而然的行为了，做与没做，自己就不太有印象。
杨婆婆说，自己的确有这样的习惯，这人老了，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过一天算一天，每撕掉一页，自己就又赚了一天，早就够本了。但是在几个月前，自己有一次中了暑热，没怎么动唤，就在床上睡了两天，那两天昏昏沉沉的，基本上都没出过房间，自然也就忘记了撕日历。我对此其实是保持怀疑的，因为就算昏沉沉的，人总是要吃喝拉撒的吧，这路过日历的时候，顺手一撕也说不定呀。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就渐渐变成本能活动的一部分了，就好像我们醒着的时候会不断眨眼，但一天下来自己眨了无数次眼睛，又真的能刻意想起来一次吗？
我把我的想法说了出来，因为师父在这里，我也不怕说错。师父点点头，表示的确也有这样的可能，杨婆婆却说，那好，就算是我每天都撕下来了，那我撕掉的丢哪儿去了呢？我也有习惯是丢到柴房里，生火的时候这些纸就能够当火引子，可是我有一次发现我没有印象撕过日历，但日历的日期却又和当天吻合，自己也在柴房没有找到撕下来的那个日子。
杨婆婆叹气说，我权当做是我老了，开始糊涂了，根本就没往心里去，要不是昨天晚上的那一遭，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把那些事情想起来，这前后一想，总觉得处处都是在作怪的感觉。
人的确有时候会这样，遇到一件不解的事情，在那之后，每件稍微有点奇怪的事，就会不由自主地朝着这些方面去想。于是我问杨婆婆，那除了这些你的猜测之外，你有没有实实在在的看到过一些东西，或者比较具体的事情？
杨婆婆想了想说，我梦到我死去了很多年的老伴儿，这种算不算？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五十七章 三个老坟
梦，当然也算，不过要分情况。一种是至亲之人丧期四十九日内，也就是头七到尾七之间的时间，一个是怀孕期间。很显然，这两种情况，杨婆婆都是不符合的。
另外还有几种梦，相对而言也是具有一定的参考性，但价值并不高。一个是死去的亲人托梦，就好像杨婆婆遇到的这种，当然，这当中还包含了绝大部分因为思念，或者别的原因，引起的自发的梦。例如我成天幻想着发财，那我有可能晚上做梦就梦见自己躺在金山银山中。亡人的托梦通常是给出一些提示，例如索要什么东西。饿了？去烧香。穷了？去烧纸钱。冷了？去烧衣服等。这种也是梦境里最常见的其中一种内容，因各地的习俗而改变，例如中国人死了，在死之前他们会认为自己要去阴间。而外国人死了，死之前他们会觉得自己要上天堂。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梦，称之为“清明梦”。清明梦的发生并不仅仅局限于清明的那段时节，而是并未有个具体的时间。
严格来说，清明梦其实并不算是梦，而是一种灵肉分离的表现。就如之前说的一样，肉体只是容器，魂魄才是根元。假设身体是一台机器，那魂魄就是电源。在身体睡觉的时候，就好像切断了电源一样，魂魄可以自由活动，因为魂魄是不需要休眠的。清明梦分为两种，一种是下意识的，一种是无意识的。下意识的比较容易理解，就好像是自我训练一样，训练自己在睡觉的时候魂魄出体，也训练自己懂得如何回去。而无意识的，则大多发生在儿童和老人，以及各种身体虚弱的人身上。
身体虚弱的人，常常会生病。在玄学上来讲，生病也被看作是魂魄和肉体互相无法完全协调的表现之一，正因为这样的不协调，就有可能导致在睡觉的时候，魂魄“不小心”滑了出来。儿童和老人，则是因为一个心智未全，一个已经衰老，一个刚刚从另一个世界来，一个就快到另一个世界去。这样的人比较容易和另一个世界的物质，包括鬼魂、别的魂魄，产生共鸣和交集。
所以综上情况的分类，杨婆婆只可能是被托梦，或者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发了个清明梦。要么是老伴儿找她要烧香烧钱，要么就是她不小心魂魄出窍了。
于是我问杨婆婆，那你梦见你死去的老伴儿，他都跟你说什么了？杨婆婆说，他就站在屋门口，朝着我招手。我在梦里好像还没察觉到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于是就问他想要干嘛，他说让我跟他一起去玩。杨婆婆说道，直到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才回想起老伴儿好多年前就已经死了，而按照民间的习俗，如果梦见亡人让你跟着他走，或者带你去玩，凡是要你挪着脚步跟他一起的时候，都要开始破口大骂，别管是多亲的人，都要这么骂。
杨婆婆说，于是自己当时就骂道，你个龟儿子的死人子，你各人滚开点，不要来找我，爬开！爬开！
杨婆婆一边说，一边根据语境而露出那种嫌弃的表情，还一边手上比划着当时自己的动作。我觉得有点好笑，走过旧社会的女人，虽然愚昧封建，但还是挺彪悍的。于是我问杨婆婆，那后来呢，他爬开了没有？我说完这句，师父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得出，刚才他也一直在忍耐。杨婆婆说，当然走了，我本来想着他如果不肯走的话，我就上前抽几个嘴巴子再说。
杨婆婆自己也笑了起来，和起初见到我时候的那种笑有些不同，大概她自己也觉得很好笑。师父问杨婆婆说，你这做的很对啊，那这个梦到底是为什么让你觉得跟这件事有关系了？杨婆婆说，这个你们就有所不知了，我家老二刚生下来没半年，老伴儿就走了，距离现在，都已经四十多年了，我虽然说梦见了他，但我只是感觉是他，而确定不了。
这回轮到我有些不解了，于是我问道，这有什么确定不了的，你看到他的时候不就应该知道了吗？杨婆婆说，因为我早就忘记了他长什么样子了，梦里看见的那个人，只是感觉很像，而且我当时也觉得是他，醒来以后再回想，就发现自己想不起老伴儿的模样来了。
师父和我对望一眼，我想我们的猜测其实是差不多的。于是师父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出现在你梦里的亡人，很可能就不是你老伴儿了，否则即便是在梦里重新再见一次，你也不会醒来之后想不起他的样子来的。杨婆婆呀，你很有可能是发了清明梦，你的魂魄亲眼看见了那个对你招手的鬼魂！师父顿了顿说，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你这段日子遇到的种种怪事，包括昨天晚上，都很有可能是这个鬼魂所为。
杨婆婆听了以后，突然不说话了，表情沮丧。师父对她说，您也别着急，这些都是我们根据目前的线索推测的，还做不得准。待会我就跟我徒弟到处看看检查一下，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于是再聊了一会儿，师父就对我说，走吧，咱们去看看那三座坟墓。然后他对杨婆婆说，您老人家就不必跟着来了，这地方就只有这么大一点，我们能找到的。于是留下杨婆婆在家里休息，师父带着我走出了门。
刚走出门外，师父就压低声音对我说，山儿啊，咱们今晚可能要做好在这里过夜的准备了。
什么？又要熬夜？师父你知道吗我昨晚整宿没睡，还都只是今天回来的马车上打了个盹儿，您不能当我是年轻人就这么折腾我呀！跟师父在一起，我很容易说话没大没小。如果在以往，我把这番话说出口师父多半为嘲笑我一番，但是此刻他却没有，而是表情严肃地说，这杨婆婆遇到的事，恐怕绝不是做个清明梦这么简单，她刚才说的那些奇怪的事情，听上去好像许多都的确有可能是那只老猫做的，单假若她之后在梦里看到的那个鬼魂是不怀好意的话，那这表明，从半年前她家里第一次遇到这些情况的时候，那个鬼就一直缠着她了。
师父说，来的路上他寒暄地问了问杨婆婆，问她身体好不好，杨婆婆也的确提到自己的身体从今年开始已经大不如前了，比较容易打瞌睡，也常常会丢三落四的。这看上去好像是老人常见的一些情况，俗称老人病，但也很有可能是被鬼魂借了精气的原因。
师父告诉我，他最担心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因为遇到的怪事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离奇，这意味着鬼魂的能力正在变得越来越大。如果一个鬼魂缠住活人的时间久了，就会吸收借取活人的精气。活人的精气被吸取走的时候，也会置换一部分阴邪之气进入活人的身体，这杨婆婆的情况，其实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我问师父道，可是这件事的起因，难道不是因为杨婆婆听到坟墓在猫叫的原因吗？不光是她吧，我想任何人遇到同样的事，也很难不担惊受怕，情绪不好了，也很容易被钻空子的。所以在那之后她才会把那些本来就忘记了的事情重拾起来。
师父不说话了，一边走一边皱眉沉思着。隔了一会儿跟我说，你说得也对，无论如何，那只失踪的老猫，或者那个发出猫叫的不管什么鬼东西，它都是这件事最关键的一环，所以，你觉得咱们应该怎么做？
我沉默了，说来说去，还是必须得晚上亲耳听到猫叫才能下定论。
师父带着我找到了三个并排的坟墓，其中两个坟墓上有墓碑，墓碑上面也有一个浮雕的五角星，上面分别写着“抗日烈士杨某某之墓”“革命战士杨某某之墓”的字样。这两个应该就是杨婆婆的两个儿子，而另一个看上去寒酸很多的土坟，那应该就是杨婆婆的老伴儿了。
我们围绕着坟墓查看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坟头封得好好的，师父在坟前点了兵马香，也未能在此刻找到任何鬼魂存在的踪迹。只不过，我却在杨婆婆老伴儿的坟后，杂草堆里找到几张因为风吹雨淋，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白色的纸。
我捡起来一看，然后递给了师父。从已经褪色的字迹来看，那不是别的，正是杨婆婆口中，那被撕下却不知去向的日历纸。
师父看了看手上的日历纸，又看了看那个坟墓，然后回头看了看从杨婆婆家到坟墓的距离，接着望着我。师父摇摇头只说了两个字：邪门。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五十八章 吱嘎声响
师父这两个字一出口，我便察觉到也许事情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很多，甚至有可能和我们起初的猜测完全不同。于是我开始观察着这三个坟墓的位置。这个地方位于后山的半山腰上，可能是挖山的泥土再回填，从而形成了眼前的这一片菜地。坟墓就位于菜地的范围内，也就是说，杨婆婆在自己家老伴儿和儿子的坟前种菜。
这倒是没什么稀奇的，许多农村都会这样。从四面八方的位置来看，假如说杨婆婆的房子是在正南方的话，那三个坟墓都在东北方，且坟头都朝着西南方，而西南方就是上山的唯一那条路。单单从风水布局的角度来说，这个地方虽然算不得什么风水极好的福地，却也不是容易聚阴招邪的场所。
于是我问师父，要不然，咱们还是按照老规矩，先做个水法圆光术再说？师父摇摇头说，现在做没有用，连兵马香都找不到线索。只能等这里真的再次发生事情了之后，才能用圆光术看个明白，否则就容易绕弯路。
我心想也是，师父的圆光术和兵马香都比我要高深得多，他若是说暂时无法，那可能也就真的无法了。于是我们师徒俩就只能再在坟墓周围检查了一下，师父甚至是坐在坟墓跟前，那个位置大概是昨天晚上杨婆婆吓得坐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位置，苦思许久，依旧无果。于是我们只能先回去杨婆婆的家里，看看能不能在家里找到一些踪迹。
可是在回到杨婆婆家里的时候，我们发现她已经没有坐在堂屋里了。我喊了几声杨婆婆，却也没人答应。师父凑到厨房和卧房去看了一眼，发现杨婆婆都不在屋子里。我们俩觉得很是纳闷，难道是上茅房去了？而且我们刚才一直在菜地里，边上就是那条上下山的路，假如杨婆婆真的是离开了，我们两个大活人没理由看不见才对呀。
于是师父对我说，你就在屋里等着，我去瞧瞧她是不是往后山的方向走了。我点头答应，因为杨婆婆屋后有一片荒坡，没有人也没有菜地，如果说杨婆婆这么一会儿踪影就不见了，又不是从我们刚才经过的那条路离开的话，那她也只能走到后山的方向去。
师父出门后，我就在屋里傻等着。站着腿酸坐着无聊，于是我开始满屋子溜达，仔细观察了一下刚才杨婆婆说的那些自己以为是被老猫整出动静来的地方。例如我拖动了一下凳子，农村的凳子都是自己用实木做的，不光结实不说，重量其实也不轻。既然杨婆婆说凳子被猫给撞翻了，我试着用手指推了一下凳子，若是要撞翻它的话，要么就需要非常大的力气，要么就是这个凳子本身就是悬空了两只脚，才有可能被猫的力量推翻。又例如我抬头看了看屋顶，有好几个地方都因为瓦的缺少，而露出白花花的天来。可是这屋里虽然有大梁可以让猫攀爬，但屋外却没有，而且猫若是从屋里爬上的话，怎么也走不到屋顶外面才对。而反观屋外，纵使这只猫的弹跳能力惊人，也无法从地面直接跳上屋顶。除了厨房外面摆放着一些柴火外，猫如果要上到屋顶上，几乎也是没有路子的，那又怎么能够到屋顶掀瓦呢？
我又从口袋里摸出刚才在坟边捡到的那几张破旧的日历纸，其中两三张是完整的，但是褪色严重，剩下的多是一些被撕坏的，连上边印刷的日期，都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部分。于是我拿着这些日历纸，走到墙上挂着日历的地方，准备从褪色的程度来分辨一下到底这些纸在户外日晒风吹了多长时间。这时候却发现，挂在墙壁上的日历，面上的几页，都有被人翻过的痕迹。
这很容易区分，因为正常人是每天撕一张，即便是想要往后看看某个日子，也大多只翻个一两次就行了，整本日历没被撕下的部分理应看上去比较新才对，可是眼前的这本却有点不同，前面的几页边角都有些往上卷曲，这意味着有人常常翻看日历，却又没有撕下来。这个人显然不会是杨婆婆自己，如果说假设杨婆婆遇到的是鬼事无疑的话，那翻动这本日历的人，会不会就是那个鬼？
于是我还是打算试着用水碗圆光术先看看。一套水法下来后，符咒也烧掉丢进了碗里，纸灰有些一反常态地全部散掉，继而重新再慢慢组合到了一起，变成一个看上去很像数字“7”的字。
7？是指初七？还是7号？我一时难以区分，于是我把水碗放到桌上，准备等师父回来后请他来看看，他算是见多识广，此刻他的经验能够帮上忙，而我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碗里的形状绝非是随机而组成，这个看上去像“7”的显影，一定代表着某种信息。
就在这个时候，我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吱吱嘎嘎的声响，这和起初推开杨婆婆家木门的时候，那种木门的声音很相似，但又有些不同。木门的吱嘎声是持续的，而此刻耳中听到的声音，却更像是一个脚没固定好的木椅子，有人坐在上边来回挪着屁股，发出那种有节奏的吱嘎声。
适才已经确认，这屋里只有我一个人。进出屋子唯一的门就是堂屋的那道木门，那这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是风吗？我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这屋里哪来的风。随着那种吱嘎声再一次响起，仔细辨别了一下，是从杨婆婆的卧房里传来的。
由于连续几次都实实在在见鬼了，虽然最终能够解决，可我还是因此变得有些敏感起来，一些轻微的响动都能够引发我紧张的情绪，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变得胆小了，这对于我们这个行业来说，那可是一个致命的弱点。于是我快速在左手书下紫微讳，右手从包里摸出师父传给我的雷木六方印，这个印是用雷击枣木制成，看上去就是一个正方体，由于有六个面，且每一面都雕刻了印章，用于在不同的场合下我制作符咒时，需要在福州上验明真身盖上章。同时因为是雷击木的关系，它也可以算作是我的一个武器，遇到鬼怪的时候拍上一印，总比直接挥巴掌管用得多。
我慢慢朝着杨婆婆卧室的门边靠近，每一步都是轻轻抬脚，然后后跟着地，这样能够让我的脚步声更小一些。我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向屋子里张望，除了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木床床跟一个柜子，柜子上摆放着一面镜子，地上扔着一个竹筐之外，屋里什么都没有。然而就是眼前看到的这些东西，唯一能够发出刚才那种吱嘎声响的，就是杨婆婆睡觉的床。
可是这看上去就是一张非常简陋的木床，床上的被子褥子都凌乱地摆放着，也许是杨婆婆一个人独居久了，加上岁数大了，也就没有天天都整理床铺。床上大部分的区域我都能够一眼看见，唯一一点呗遮挡住的，就是床上撩起的蚊帐，蚊帐的一侧遮挡了大约四分之一的床面。这张床原本就不大，遮住的部分就更小了，基本上是不可能挡住一个人的。而那吱嘎声，在我看到床的时候就发现，应该是床的四只脚其中的某一只或几只接头的部分发生了松动，所以来回晃动发出的声音。
我鼓起勇气，慢慢朝着屋里移动，脚下以一个扇形的运动轨迹，把自己的身体挪到能够看见蚊帐遮挡背后区域的位置。床上的确什么都没有，于是我走到床边，伸手摇晃了一下床，随着我的晃动，床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声音，就跟刚才我听见的声音一样，只不过由于我站得更近，于是就更加清楚一点。
我左手微微扬起，做好打的准备，打算去翻床上的被子。生怕当我撩起被子的时候，突然从被子里钻出一个什么奇怪的东西来。我这么一个年轻小伙子，在一个老婆婆家里翻别人睡觉的床，听上去我比较不像个好人。
一咬牙，我就一把掀开了被子，然后朝着掀开的区域凌空劈打了几掌，什么东西都没有。心理稍微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去检查下别的地方例如柜子和竹筐的时候，突然一个近在咫尺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喵~~！”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五十九章 床下有人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猫。相较而言，我更喜欢狗。
狗给我的感觉，忠诚正直，猫却总是阴阳怪气的。这也是为什么我能够跟徐大妈家的大狗成为好朋友，却平均每两天就要跟她家的大花猫搏斗一次的原因。
然而虽然不喜欢猫，但也不至于讨厌，更加不至于害怕。但此刻耳中传来那一声“喵”的时候，从我的尾椎骨顺着脊柱到达头顶，我都产生了一种汗毛竖立的感觉，在这寒冷的天气里，激起了一身性感的鸡皮疙瘩。
因为那一声猫叫，声音低沉，似乎是压着嗓子。尽管不够响亮但在这个狭小安静的环境中，还是将每一丝音量直接透入了我的耳膜当中。吓得我立刻朝着门口的方向退了几步。眼睛死死盯着床。当我站定脚的时候，一个脸盆大小的黑影子，突然极其快速地从床底蹿了出来，在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就从我的裆下穿了过去。顺着我背后的门逃走了。
尽管我没能够看清这个影子到底是什么，但与刚刚耳朵里听见的猫叫加以组合，我认为那应该是一只猫。这会是杨婆婆口中说的自己家养的那只老猫吗？由于它逃窜的速度太快，当我转头想要看清它的行踪的时候，它早就已经不见了。
在我转头回望的时候，突然又是一声“喵~~”传了出来，也许是先入为主的原因，我第一时间把视线集中在了那张木床的床下。难道说下面还有一只猫？此刻听见的第二声猫叫，和第一声完全一样，那就是说。刚才那只逃走的猫并不是发出猫叫的那只。这床板和地面大约有一尺半的高度，一个人如果侧躺着，也是可以钻到床底下的，更别提一只猫了，只怕是十只猫都绰绰有余。于是我低下身子朝着床底张望，原本我以为会看见一只俩眼发光的猫蹲在那儿，殊不知却看到一个老太婆平躺在床底下，脸朝着我的方向，没有表情，睁着双眼就这么盯着我，这个老太婆不是别人，正是杨婆婆。
她就这么看着我，然后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接着从嘴里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喵~”。
原来刚才我听见的猫叫声，是杨婆婆学出来的猫叫声。我虽然不算聪明，但也知道这种岁数的老太婆，绝不可能专门藏到床底下学猫叫吓唬人，所以我知道杨婆婆肯定自己身上有问题。由于有些害怕，我并没有直接去把杨婆婆从床底下拉出来，而是就这么看着她。杨婆婆模仿的猫叫声，有比较强烈的鼻音，就算真的是猫叫，这样的叫声也是猫有点发怒，准备弓起身子发动攻击时候的那种叫法。这一点，从我过往与徐大妈家那只大花猫丰富的战斗经验中可以证明。
但是在叫过这一声之后。杨婆婆却表情恢复了平静，眼睛也渐渐闭了起来，十几秒钟后，就没了动静，好像是睡着了一样。这是在梦游吗？我虽然没有见过梦游的人。但是曾经听师父描绘过，说梦游的人看上去和醒着的人差不多，他们能够看见东西，也知道周围是不是有障碍物，他们将自己的梦境变成切身的行动。所以梦游是一种疾病，严重的能够引起精神分裂，并且如果一个有攻击性的人恰好又有梦游症的话，实则对家里人而言，是有点危险的。杨婆婆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和师父说的梦游有点像。
眼看她睡着了一般，我就慢慢蹲着靠近。“杨婆婆，杨婆婆！”我轻声喊了几声，不敢一下子把她惊醒，像她这个岁数的老人，还是小心一点好。喊了几声后。杨婆婆微微摆动着脑袋，然后鼻子里发出嗯嗯的声音，就好像一个人快要醒过来一样。于是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轻轻推搡了她几下，这回她睁开了眼睛。一脸茫然失措地看着我。
我故作镇定地露出微笑对她说，杨婆婆，你怎么跑到床底下去睡觉了呀，快出来吧，当心点别撞到头。从杨婆婆的表情来看，她似乎对自己为什么在床底下睡觉也感到奇怪，于是她把手伸出来递给我，我就顺势慢慢地把她从床底下拉了出来，扶起身后，就让她坐在床沿上休息。
坐下之后的杨婆婆依旧茫然失措。一边摸着自己的额头，一边呆滞地东张西望。我对她说，刚才我跟师父回来，发现你没在家，还以为你去了后山的荒坡，我师父还跑去找你去了，没想到你竟然躲在床底下睡着了，哈哈哈。我用一种玩笑的口气，向杨婆婆说着这么一个她自己荒诞的举动，企图用我的故作轻松。不让老人家产生害怕的情绪，但我还是失败了，杨婆婆听到我说的话之后，才突然回过神来，然后对我说。不是她自己爬进去的，然而为什么会钻进去，她自己也并不知道。
我对她说，你别着急，慢慢想一下，刚才我跟我师父出门以后，我们让你就在椅子上坐着，你后来干什么去了？杨婆婆苦思了一会儿说，当时她觉得口渴，就到厨房里打算舀口水喝。然后走进厨房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回头望了望门外的厨房，距离杨婆婆的床差不多有接近10米，如果说梦游是因为睡着之后身体却做起了梦里在做的事，那至少要先睡着才可以。这杨婆婆没道理走到厨房就瞬间睡着了吧？人站着怎么会睡着呢。又不是马。而且就算她站着睡着了，那还得回头走差不多10米的距离，然后躺平身子，再一点一点把自己挪到床底下，这对于一个这把年纪的老太婆来说。会不会太不可思议了一点？
所以我暗暗留心，打算等师父回来以后，厨房一定得好好检查一下。因为我觉得杨婆婆这不是梦游，而是被某种体外的能量控制了心智，在自己失去记忆的情况下。被这种能量操控了。而猫是喜欢钻床底的，猫也是喜欢到厨房里瞎转悠的，加上杨婆婆那几声诡异的猫叫，所以我猜测，控制着杨婆婆心智的那股能量。就来自于一只猫。
这只猫极有可能就是杨婆婆家失踪很久的那只老猫，能够直接影响到活人，这说明，那只老猫已经死亡了。所以刚才从床底下窜出的黑影，很可能就是那只老猫的亡魂。我之所以看不清黑影的样子，是因为那黑影没有样子，就跟我前阵子在王老头的葬礼上，里屋里抓到的那几个孤魂野鬼是一样的道理。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基本上就能够断定这是一桩鬼事了。而由于对手是猫。所以应该是不难对付的，只是沟通起来可能没有办法，只能强行捕捉了。于是我扶着杨婆婆走到堂屋，然后把桌上的水碗挪到了地上，接着又拿被子给杨婆婆装了一杯水，让她别想这档事了，先休息下喝口水，我则再度进到卧房里面，趴下身子，打着电筒观察起床底下的情况。
由于这张床是放在墙角的，以床底下的空间，有两个面都是墙壁。这房子是红土墙刷了白灰，那些常年累月在床底结起来的蜘蛛网，此刻在白色的墙面映衬之下，显得格外明显。就算是一个再不讲卫生的人，也不会随随便便就钻进去躺着。然而我却注意到几个细节，一是床底下的床板背面，有许多道爪痕，这不难区分，就好像是猫咪在床底下用床板磨爪子时候留下的痕迹。但除了有哪些细细的猫爪痕之外，还有一些比较粗的，三条为一组的长爪痕。
我伸出手去摸了一下爪痕，然后用自己的手结合印记比划了一下，和我的手型是可以吻合的，所以我认为，这一类爪痕，却是人抓出来的。可从痕迹的新旧程度来看，并不是今天刚刚才抓出来的，这意味着杨婆婆已经不是第一次钻到床底了。
这个猜测在随后的发现里得到了证实，因为通常床底下是容易积灰的，可这张床地下的地面却比较干净。好像是原本的灰尘被什么东西抹了之后，就变薄了许多的感觉。可是刚才在扶着杨婆婆出去的时候，我曾想帮她拍去身上的灰尘，但却没有发现多少灰尘。另外就是杨婆婆躺下后，脚的方向的那堵墙，有几个很明显的脚印。这种脚印不是穿着鞋蹬出来的鞋印，而是赤脚的脚掌印。不过我在把杨婆婆从床底下拉出来的时候，她是穿着鞋袜的。
这些线索表明，杨婆婆有可能常常都会这样躺在床底下，并且有时候还是在睡觉的时候，没穿鞋袜躺进去的，那些脚掌印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样的情况早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而是在我和师父来之前，甚至是杨婆婆自己说的半年之前，就已经开始出现了。
而至于为什么她每次醒来后，都不记得之前的事情，很有可能是在她睡着以后，自己下床，然后躺倒床底下，接着在醒来之前，又重新回到自己的床上。
难道是被猫附身了？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六十章 一只黑猫
必须解释一下的是，所谓的“附身”和被“控制”，看似类似，实则是两码事。附身就好比买房子，买下了之后，就会住上很长一段时间。“被控制”则好比住旅馆招待所，不会长住，也仅仅是需要的时候才会去住。所以这两者相比之下，虽然看起来差不多，但实际上附身会严重得多。
原则上说，每个活着的生命，都有被其他鬼魂附身的可能性，这取决于人本身对鬼魂的抵抗程度以及鬼魂能力的大小强弱。鬼魂某种程度来说，和疾病类似，它们会挑抵抗力差的人下手，而这种下手，往往只因条件相符，而并非因果所致。
在玄学上。相对于一些较常发生的撞鬼撞邪，附身的案例则不太多见。人死之后的鬼魂如果附身在别人身上，就如同用低廉的价格抢到了一套房子，住进去就说什么也不肯走了。但动物的鬼魂如果附身，因本身智力不高，它们不会觉得这是房子。而只会觉得那是自己的窝，所以常常会离开，回来，再离开，再回来。
从杨婆婆的状况和我查到的这些线索来看，也的确是非常有这个可能的。她年岁已高，虽然是农村妇女但身体终究是弱的。这就给了那些无孔不入找窝的动物鬼魂有了可乘之机。所以我猜测，会不会有可能是那只老猫，在某天跑了出去，然后因为某种原因而死在了外面，它习惯性地回到自己家，却因为已是鬼魂的关系就失了理智分寸。加上杨婆婆的身体弱，就被这只猫的鬼魂钻了空子？
猜测终究是猜测，我不能把怀疑当做证据。于是我走到堂屋，趁着师父还没回来，就跟杨婆婆打听了一下老猫的情况。
她告诉我，自己家的老猫是一只黑猫，并不是自己从小养大的，而是自己跑来的。原本在农村地区，猫自己跑上门来，是被视为一种不吉利的，更不要说是一只黑猫。可杨婆婆是孤身一人，家里除了种地之外，连别的家禽牲口都没有养，自己也孤单，来了只大猫，赖在家里不走了，自己也就顺其自然了。
杨婆婆说，那只猫起初的时候只是在家里找吃的，杨婆婆就专门给它准备了一个小破碗。每天自己吃剩下的饭菜，就不论多少就倒到碗里，当做猫的食物。而山上田鼠多，一到打春后，蛇也渐渐开始出洞。自从这黑猫来了家里后，老鼠明显就减少了，没养猫之前晚上听见屋里的动静杨婆婆就找到是老鼠又来偷吃东西了，而养猫之后，每当再听见动静，杨婆婆就知道是黑猫在抓老鼠。
而这只黑猫和普通农村的猫又有些不同，它非常粘人。农村的猫因为不是当做宠物在养，许多农村养猫唯一的目的就是抓老鼠。就如同养狗只为了看家护院一样。原本杨婆婆也是吧这只黑猫当做抓老鼠的工具，不过黑猫总喜欢在杨婆婆的脚之间钻来钻去，杨婆婆坐在凳子上打瞌睡的时候，黑猫也会趴在她的腿上。杨婆婆说，这山上，陪着我这个老太婆的。就只有菜地里的那三个坟，老猫来了以后，自己才没那么孤独。就算是它打烂了家里的东西，自己张嘴开骂，也有个骂的对象了。
由于我无法体会杨婆婆所谓的孤独，所以无从感同身受。我问杨婆婆说，你仔细回忆一下，先前你说大半年前就开始出现这样的情况，我刚才算了算日子，应该正好是开春之后的时间吧？杨婆婆想了想说是的，那段日子老猫总往外跑，晚上还总是叫春。我就当它是发了情，敏感急躁，所以就会撞翻凳子，抓坏我的电线。
其实我很想告诉杨婆婆，就算你家养的是条狗，都未必能够撞翻这么重的凳子，更何况是猫？而且如果抓坏了电线。灯要么亮不起来，要么就接触不良，断然不会这样忽明忽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猫在大半年前，可能是因为发情的关系就离开了家，那时候就死在了外面。这一切的动静。都是你家猫的鬼魂引起的。
可我并没有说，我得等着师父回来后，跟他汇报一下。动物的思想会比较简单，也许是老猫见惯了杨婆婆每天撕下一张日历，于是在附身在杨婆婆身上的时候，也照这样学着做了。也许是看见过杨婆婆祭拜老伴儿和孩子的时候，在坟头撒过纸钱，于是就在附身的时候，顺手把那些撕下的日历丢在了坟墓边上。而昨天晚上，也许出于某种特别的原因，它就蹲在坟头上叫唤，声音引来了杨婆婆。但老猫并未显形让杨婆婆看见，所以杨婆婆就以为是这三个坟，在发出猫叫声。
我的这些猜想，看似荒唐，但却都能说得过去。我不免为自己那优秀的分析能力默默赞许了一下，将来如果不干这行了，说不定报考公安机关，还能当个破案高手呢。这样的自满一闪而过，因为我此刻看见了放在地上的水碗，如果这一切真实这样的话，那这个“7”到底是什么？
我认为我的推测应该比较准确，剩下的只等师父回来去证实即可。那么这个神秘的数字又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个时候，我想到了杨婆婆说过的另外一件事，也就是我在问她有没有确切的认为是鬼魂所为的事件的时候，她说到过的，自己的那个梦。
梦中的“老伴儿”，在招手让她跟着一块走。她也说只是认为那是老伴儿，但不确定，因为想不起老伴儿的样子。样子？如果一个人记不清一个人的容貌，那体型高矮，总应该有些记忆才对，这碗里的“7”，难道说会跟前天在田德平家里，那个看似无关的“h”一样，是指的人吗？
于是我站起身来，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来摆出一个“7”字，打算除了弯下腰，我无法办到。假如这个显影是人的话。那他为什么要弯腰？腰有毛病？是因为腰痛而死的吗？于是我问杨婆婆，你说你想不起老伴儿的模样，那你记得他是生什么病死的吗？杨婆婆说，是因为心脏病。虽然心脏没有长到腰上，可我却没有死心，我接着问道。那他平时犯病的时候，是不是会弯着身子，就好像我这样。
说完我弯曲着身子，做出一副心脏病难受至极的样子。杨婆婆笑了笑说，孩子，他就算没犯心脏病。平时也都弯着身子，他是个老驼背。
原来如此，原来这个数字“7”的确是在指一个人，是一个驼背的人！是杨婆婆的老伴儿！
我非常高兴，因为我总算是解开了水碗这个显影的谜团，但随之而来的又是新的问题。按照我刚才的推测。杨婆婆的情况是因为那只死掉的老猫，怎么水碗问出的主因，却是她的老伴儿呢？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师父推门回来了，看到坐在一边喝水的杨婆婆，于是就问她去了哪里。杨婆婆对于自己的那段时间没有记忆。而我却亲眼目睹了。于是我告诉了师父详细的情况，然后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下我对此的看法分析，以及水碗显影的情况。
师父听了以后，微微皱眉，他说我分析的内容相差不会特别大。但有两个地方是完全不合理的，其一是即便动物附身，所表现的附身现象，也都会是动物自身的习性，例如刚刚你看到的躲在床底下，学猫叫。抓床板等，绝不会学人撕下日历，还丢到坟前的。
我本想狡辩几句说这有什么稀奇的万一这只猫比较聪明呢，但想了想还是不要去找骂了。于是我有点没好气地说，那这可就奇了大怪了，难不成是杨婆婆死了几十年的老伴儿，怕她忘记撕日历，还帮她一把吗？说完我朝着地上的水碗一指。
我的语气有点赌气，倒并不是因为觉得师父说的不对，而是在为自己的无知而惭愧。师父轻声对我说，在他看来，猫狗牲畜死后而成的亡魂，能够再回家跟着主人的可能性极低，它们智商不高，死了大多就会奔着眼前唯一看到的那条道走，这一走下去，就进了轮回。可这只猫折返回来了，应该是它预知到，家里要出事。
师父说猫这种东西，天生就具有灵性，黑猫尤为甚之。猫眼能够看到的东西，远远超过人的眼睛。猫在无光的夜晚也能够快速准确地捕捉老鼠，靠的不只是敏锐的视觉，还有极强的感觉。它甚至可以感觉到情绪和周围能量场的变化。
师父说，你分析的也没错，这只猫的确在有些时候是附身了杨婆婆，才会导致杨婆婆出现哪些举动，但杨婆婆是它的主人，即便是猫狗，也是知道感恩图报的，杨婆婆待它不差，所以它的附身绝非为了找个窝那么简单，在我看来，它是为了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杨婆婆。
师父问我，以你对猫的了解，猫如果害怕了，它会怎么办？我说会躲起来，比如床底下。师父又问，那如果它躲在床底下，却看到有人继续逼近，它又会怎么办？我说它会发出警告示威的叫声，然后注视着逼近的人。
师父一摊手，然后指了指杨婆婆卧房里的床底下，那意思似乎是在说，你看吧，它就是这么简单。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六十一章 将死之身
我明白了师父的意思，可是如果按他说的那样，这只猫的鬼魂是为了保护杨婆婆，那杨婆婆必然是受到某种程度的威胁才对。于是我问师父，那这样的威胁来自于哪里？是来自于杨婆婆的老伴儿吗？
师父斜眼看了杨婆婆一眼，因为我俩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为的就是不让杨婆婆听见。而师父的眼神正是在告诉我，他怀疑的很有可能恰好就是我猜测的这种。师父对我说，刚才在坟头上，点了兵马香也没能找到踪迹，现在知道这屋里至少是有两个鬼魂的，一个是杨婆婆的老伴儿，一个就是那只老猫的动物灵。那么现在在屋里，兵马香应该能够找到些更多的线索。是你来点还是我来点？
我说那就我来吧，如果我搞不定，师父您再出马。师父点头，然后问我，你打算从什么地方开始？我说刚才咱们都没找到杨婆婆。她醒来后告诉我自己是去了厨房一趟，然后接下来就不记得了，所以如果她那个时候被附身的话，应该是在厨房。师父说，那就从厨房开始点香，看看兵马最后指的是什么。
于是我留下师父陪着杨婆婆。害怕她又突然被附身。我走到厨房里，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厨房，以我的体型来说，如果两个人同时站在里面的话，就有些匀不开身子。我先上香敬供了灶神，然后就唤出兵马，指示找出这里存在的鬼魂的痕迹，然后给我一个线索。兵马香在腾起之后，先是在厨房的范围内四面八方围绕了一番后，烟雾突然方向一转，直接朝着堂屋的方向飘过去。
于是我左手持香，右手摇铃。跟着烟雾走了出去。在以往动用兵马香，其目的是为了寻人寻物的时候，因为猖兵不受管束的关系，我总是免不了要绕一点弯路，所以经常会在一根原本很小的范围内寻找很久。可是这次却不同，兵马香指引着我走到了墙上挂着的日历跟前后，无论我朝着哪个方向走，烟雾始终会冲着日历飘过去，我心里想着，果然这本日历才是关键。
师父见状后，走到我身边，观察了一下日历。我就顺便告诉他我觉得这本日历被人翻动过的事。师父则一把从我手里接过兵马香，抖了几下，将香烧尽后的香灰，抖落了一些在自己的手心当中。师父把捧了香灰的手掌凑到嘴边，一页一页地翻着日历，每翻一页，就往日历上吹上一点香灰。
我一直不明白师父这么做是为了什么。直到他就这么翻了七八页，才停了下来。师父脸上出现了担心的神色，但他也没说多余的话，只是让我看一下日历上沾着的香灰的样子。我仔细看了看，发现被师父检查的这几页，每一页上都有一个手指大小的印记，是始终没能够粘上香灰的。
于是我明白了，鬼魂和鬼魂接触过的东西，多少都会留下一些这个鬼魂的踪迹，香灰是用来敬神后留下的灰烬，鬼魂对香灰是有一定排斥作用的，就好像油和水之间互不相容的关系一样。这几页日历上空缺的手指状的痕迹，恰好就是鬼魂伸手翻日历的痕迹。
既然是手指。那就必然是人形的，所以毫无疑问，正是杨婆婆的老伴儿翻了这些日历，并撕下了日子，然后带到了自己的坟前丢掉。师父对我使了个眼色，让我跟着他走到门外。他低声对我说，你看到最后一个日子是多少？我说元月十号。师父皱眉说，假如所料不错，这个日子，就是杨婆婆大限将至的日子。
我大吃一惊，于是问师父为什么这么说，师父说，假如他所料不错的话，杨婆婆的老伴儿这么几十年也许从未离开过，只是一直在蛰伏。你还记得杨婆婆说的她那个梦吗？我点头，师父接着说，如果一个老人梦见了亡人让自己跟着走，而又能够证明那不是一个纯粹的梦的话，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亡人将要作为活人的引路人，也正因为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才会对另一个世界的物质，包括鬼魂的感知尤其敏感。
师父说。这杨婆婆的老伴儿应该是知道元月十日这天，就是杨婆婆会死掉的日子，到时候就又能够一家团聚。所以才在杨婆婆生命的最后阶段才出现，包括它撕下日历，以及翻动日历，都是因为如此。而那只老猫。它是能够看见杨婆婆老伴儿的鬼魂的，并且猫知道那是鬼魂，大概是觉得这个鬼魂会伤害杨婆婆，于是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对杨婆婆有了附身的行为吧。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还是有些不解。死了几十年的人，早就过了轮回的期限，如今即便是出现，也不应该有如此明确的意识才对。又怎么会表达得这么明显呢？师父说自己也有些怀疑这个问题，但是很快就想通了。他远远地指着菜地里的三个坟墓跟我说，你看着三个墓，两个是儿子，一个是老子。这杨婆婆是嫁到村子里来的，也就是说，杨婆婆的老伴儿原本就是村里的人。但是他死后却没能够跟自己的祖宗葬到一起，这说明无非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他不知道祖宗是谁，要么是找不到祖宗在哪儿。无论哪种情况，都让他选择将自己死后的坟墓留在这里，如果按照家族血脉来算的话，他的坟，就是可以管自己家族三代的祖坟了。
师父说，按理讲的话，从杨婆婆的儿子到曾孙四代人，是会受到老伴儿这个祖坟的保佑的。可是因为儿子早亡。家族无后，作为守护家族的祖坟，此刻就失去了意义，然而也早已过了轮回的期限，于是也就流了下来。师父说，这么几十年来。杨婆婆都不曾遇到过这样的事，以至于她连自己丈夫长什么模样都给忘记了。这就说明至少是她两个儿子死掉了之后，祖坟里的老伴儿就选择了蛰伏其中，反正都进不了轮回了，也就不继续游荡消耗自身。直到察觉到自己的老伴儿将不久于人世，这才重新出来。而且出来也不是为了吓唬她，而是默默地数着日子，等着那天的到来。
听到此处，我心里有些感慨，于是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屋里正在打瞌睡的杨婆婆，也许是因为师父的这一番话的关系，导致我看杨婆婆的感觉就产生了不同。原本在一个小时前我觉得还算健朗的老人。此刻看起来那么虚弱。我问师父，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救救杨婆婆？师父摇摇头说，咱们虽然是道士，做的是救人救命的事，但有些事其实是早已注定好结局的。我们无法预知一个人的死亡，但是和这个人密切相关的鬼魂却是可以的。如果要强行改变。当然会有法子，但那样真的好吗？
我不说话了，其实这些道理我是明白的，只是一时之间有些不容易接受。师父说，这杨婆婆的老伴儿并不是那个要害死她的人，它的存在唯一的不合理之处。就在于违反了法则，存在了这么久的时间。相反而言，那只老猫的鬼魂，虽然本意是保护自己的主人，但却无形当中导致了杨婆婆的身体更加虚弱，你知道她老伴儿为什么要不断的翻日历吗？应该就是因为猫的亡魂的影响。导致这杨婆婆的大限之日来得更早，但畜牲毕竟是畜牲，若真是要怪，也怪不了它。
师父说，现下的办法，只能是给这杨婆婆做一个护身的小法事。保护她在死之前不会再被别的亡魂影响，因为就算不是为了害人的鬼魂，和人呆久了，也一样会消耗人本身的阳气和精元的，所以那只猫的鬼魂，咱们必须先想法子弄走才行。杨婆婆老伴儿的亡魂。咱们就等到元月十日之后，连同杨婆婆一道送走吧。
我虽然年轻，也比较自负，但我也知道命不可违的道理。很显然的是，师父是有办法延续杨婆婆的生命的，具体是什么方式。我却不得而知，而且师父也不会这样做。在我们生活的世界里，我们是救人的人，但是在玄学的世界里，任何有违天地法则的人，都叫做多管闲事。师父也曾经说过，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即便是一款鸡蛋或者一匹布，也要收取酬劳的原因，这叫那人钱财替人消灾，有了这样的买卖关系，才不算是多管闲事，否则的话，在别人的因果当中横插一脚，自己也因此担负了不属于自己的因果，不光对我们自己，包括家人和子孙都是非常不好的。
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些内容，你都不要告诉杨婆婆，她这把岁数，孤身一人，早就知了天命，死可能对她来讲并不是最可怕的。师父现在趁着还没天黑，就先回去徐大妈家里，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一家人。
我问师父为什么要告诉别人。而且你走了我怎么办？师父叹气说，如说元月十号杨婆婆必死无疑的话，这荒山野岭的，平日里就人烟罕至，总得有乡亲们帮忙料理后事才行，所以既然躲不过，还是让他们帮忙提前准备着吧，既然知道了，也改变不了，总不能让她走的时候，还这么孤孤单单吧？
说完师父又对我说，你今晚就留下，把那只老猫的鬼魂处理了，虽是畜牲，也勿忘善待。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六十二章 猫的亡魂
虽然师父的吩咐我不能违背，但内心深处来说，我还是有些抗拒的。尤其是当我得知眼前这个虚弱但却活生生的老婆婆就将在几天后死去，对于她来说，丝毫不知情，但对于我来说，从此刻开始的这些天，都是在等待她死去的时间。
人生就是这么奇怪，从一出生开始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在奋斗着，但每个人都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在等着死亡的降临。究竟是为了死亡而出生，还是为了出生而死亡。这种看似哲学性的问题。显然不是我这么一个只学过点旧学的人理解得了的。于是我只能答应了师父，并趁着杨婆婆还没有醒来的时候，就目送师父走上了下山的路。
杨婆婆这一场瞌睡，直到傍晚才醒过来。中途的时间我一直在思考着怎么对付那个老猫的鬼魂。由于无法沟通，我也就无法让它感受到我的用意。刚才在把杨婆婆从床底下拉出来的时候，老猫的鬼魂是从我的当下逃走的，之所以逃，想必还是因为害怕的关系。
所以我如果要强行捕捉，估计会比较困难，派兵马去捕捉的话，也许会因此折损我的兵马。于是我思考了很久，决定替杨婆婆做一个“寄身”。
所谓的“寄身”，简单来讲就是一种障眼法。假如一个人被鬼魂缠住，而这个鬼魂本身智力不高，例如猫狗动物的话，是可以运用符咒和法术的手段，让这个鬼魂暂且以为这个所谓的“寄身”就是被缠住的本人。
与其说这是法事，到不如说这是一种以玄学形式出现的江湖杂耍，它本身并不难学，只需要一段咒文，一张符咒，和一个“寄身”的容器即可，但是由于这个法术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所以基本上除了哄骗那些小孩子的亡魂之外。并没有别的用途。没想到，这个我学过最无聊的法术，此刻却能够帮上我的忙。
杨婆婆醒来后发现师父已经不见了，于是问我去了哪儿。我支支吾吾地说师父下山办点别的事去了，这里就交给我就行了。我们已经查出来了，你家里遇到的怪事，是因为你们家老猫的关系。老猫可能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但是由于猫很恋家，所以常常回来看你陪你，因此给家里弄出一些动静。不过动物始终没有分寸，渐渐就影响了你的身体，所以你刚才去厨房之后，就没记忆了，接着再醒来自己莫名其妙就钻进了床底。
我先是告诉了她老猫已死这件事，我知道她可能心里会有些难过，于是就把结果说得有些严重，以此来转移杨婆婆的注意力。毕竟一个死了男人死了孩子的女人，此刻若是死掉一只猫，应该不会有太大情绪的波动的。
果然杨婆婆叹气说，这老猫也算是陪了自己这么些年，到头来死在哪儿自己都不知道。希望小师傅好好对它，让它走得安宁一些。
杨婆婆看天也不早了，于是就打算去做饭菜给我吃，她告诉我家里没什么好吃的，都是写粗茶淡饭。我丝毫没有怀疑她这句话，因为那一顿的确是够粗茶淡饭的。吃完饭后，天已经全黑了，我知道杨婆婆可能平时睡眠的时间会比较早，所以我在她睡之前，骗她说头上有灰尘。借机扯下了一根杨婆婆的白发。杨婆婆准备睡觉的时候，我特意叮嘱她，不要关上门，我就在堂屋里守着，今天晚上你睡你的觉，我抓我的鬼。明天一早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于是在她睡觉之后，我就柴房边上找了些木柴火，几根拼在一起用绳子一绑，勉强就凑成了一个人形。
我在人形的头部位置上，用柴刀划开了一道小缝，将杨婆婆的头发夹在其中。接着我就取出笔墨符纸，画下了一道符，一边画一边念：“头戴天圆，足履地方。冠带九气，结为衣裳。日为圆象，月为圆光。身披北斗，六甲九章。左掾河魁，右倚天罡。能伏诸恶黠消灭不祥。急急如律令。”
画完之后，我又入了讳到其中，接着把符咒放进口袋，随时备用，接着把扎好的小木人，放到了堂屋的门外。
这段咒。称之为“化身咒”，是情急之下，为了自保而转移敌人注意力用的。就好像把一个假人穿上真人的衣服，让那些敌人认为这就是真人。这个法术最早起源于茅山古法中的草人法，不过随着演变和地方化之后，渐渐也就不具备原本法术的玄妙之处。据说原本的草人法、纸人法等。不但可以让这些草人纸人化为法师自己的替身，还能够像人一样活动走路，甚至还可以让纸人、草人这样的柔软之物，扛起千斤巨石。至于是不是真的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从未见过，但即便是传闻有夸大，也足以见得这套法术的玄妙之处。
随后，我大大打开了堂屋的木门，好让室内外能够一气贯通，然后在木门外的地面上，插上了三只没有点燃的香。接着我将铃铛悬挂在了杨婆婆卧房的门楣上。
剩下的时间，我就只能等待了。在等待的途中。我不断给自己念诵金光咒护身。到了差不多夜里11点的时候，屋里传来杨婆婆阵阵鼾声，除此之外，四周围安安静静的。俗话说，打瞌睡会传染，听见杨婆婆那鼾声。我也开始有点昏昏欲睡，好几次都不小心睡着，然后身子一歪又将自己惊醒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门楣上的铃铛传来轻轻的叮铃铃的声音。在夜晚里，这样细微的声音也很容易被人听见，于是我一下子清醒起来，立刻转头去看门口原本插着的三支香，其中有一根已经倒在了地上。我知道，它来了。
于是我立刻走到门外，扶起那支倒下的香，迅速地点燃。接着把包里的化身符咒贴在了扎好的木人身上。我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屋里的动静。可是却什么都没听见，也许猫走路没有声音是真的。就在这个时候，从我的耳边传来一声“喵~~”的声音。
这声音和先前我在寻找杨婆婆的时候听见的猫叫声基本上一样，但可以很明显区分出，那不是人在学猫叫，而就是猫本身的叫声。原本我以为当我贴上符咒之后，即便是听见了猫叫，也应该是从木人的防线传来，而此刻却是在我的耳边。本能之下，我迅速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门外的黑暗中，我只看到一团圆滚滚的黑影中，有两只发着荧光的眼睛。
那是猫眼，没有错，也许是它察觉到我是在对付它，于是有些愤怒，以至于愤怒得我也可以看见它。没来得及多想我就用手掌上的紫微讳劈打过去，可是人的动作始终不如猫快，我只听见一声“喵呜”的低吼，接着老猫的黑影就好像烟雾一样散掉，以此同时我的脸上突然一痛，我忍不住叫了一声，再回神的时候，老猫已经不见了。
我的右边脸上传来阵阵剧痛，以及被夜风吹拂后那种凉凉的粘粘的感觉，伸手一摸，满手是血。我知道我的脸是被锋利的猫爪给抓了一下，本身不算什么大伤，大不了就留个疤痕，但是看到这么多血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于是我抓着木人准备拖到屋内，并生火把这个木人给烧掉，却发现原本一只手就能够提起来的木人，此刻却好像有另一股力气在与我拔河一样，也拽扯着木人，我竟然一下子没能够拉动。
当下的心情，就觉得自己是一个被老骗子忽悠的小孩儿，师父留下我处理是因为他对我手艺的了解，知道我能够解决这件事。但是他没想到这个猫竟然会这么厉害，原本我贴上化身符咒后，猫会把木人当做是杨婆婆，不过眼下看来。它似乎是察觉到我的这些小动作，知道我在骗它，不但没有上当，反而发怒了。
于是我只能放弃那个木人，如果再抢夺下去的话，估计另外一边的脸也要挂彩了。我放开抓住木人的手，一下子跳进了屋里有灯光的地方，就在我放手的一霎那，木人就好像脱力一般，从我手心弹出去两三米远。
我站在屋里心跳加速，脸上的疼痛也刺激着我的神经。我不断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你能行，连更厉害的鬼魂都能够收拾还怕这只畜牲吗？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打算出门再把木人给抢回来，就在这个时候，从我的身后再次传来一声猫叫，不过这次却是人在学猫叫，我心想这下坏了，老猫还是附身在杨婆婆的身上了。
我赶紧朝着杨婆婆的卧房跑去，刚刚跑到她门口，就看到她只穿着睡觉的衣服，打着光脚。瞪圆着双眼，双手撑在地上，四肢并用地朝着我冲了过来。
那一下，让我吓得不轻，以杨婆婆的岁数来说，走路都会比较慢，更别说这种一辈子都不会用到几次的四肢并用。她就像一只猫在奔跑一样，非常快速地朝着我扑过来，我下意识地侧身让开，她就直接通过我的身边，朝着屋外的方向冲去，见此情形。我来不及多想，一下子朝着杨婆婆扑了过去，肚子狠狠着地，双手抓住了她一只脚的脚踝。
可是她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用一种奇大无比的力气拖着我一起跑到了屋外。我应该庆幸杨婆婆家的门槛并不高，否则我在穿过门的时候，一定会撞破我的头。但我没有松手，就这样被动物般奔跑的杨婆婆拖拽了很长距离，剧烈地撞地让我根本分不清方向。
最后她停了下来，我还没来得及喘气的时候，杨婆婆突然一个转身，在我抓住她脚踝上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六十三章 猫哭坟头
这一口来得突然，虽然杨婆婆本身已经是一个牙齿稀疏的老人，可人咬合的力量无论长幼都是巨大无比的。剧痛之下，我只能松开抓住她脚踝的手。这时候她也一下子往前一跃，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此刻我才察觉到，我倒在地上的位置，就在杨婆婆家的菜地当中，那三个坟墓跟前。周围很黑，我也仅仅只能从轮廓上分辨出面前的三个隆起物是坟墓，于是我顾不上手上的剧痛，赶紧拿出手电筒四处张望着。我知道她肯定没有走远，一定就在附近。
几秒钟后。猫叫声从坟墓的背后传来，吓得我赶紧将手电筒的光束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这时候，一个披头散发的脑袋，从坟墓背后冒了出来，那就是杨婆婆，想必刚刚在咬了我一口后，她就躲到了坟墓背后，而此刻她表情显得有些狰狞，龇牙咧嘴，嘴边还有刚才咬我的时候沾上的鲜血。她的眉心因为表情的缘故，聚拢在一起，而当我手电筒的光照射到她的脸的时候，她的眼睛竟开始反光。种种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只怒极的猫，随时准备着再次向我发起攻击，把我撕成碎片一般。
尽管我此刻特别害怕，但我也知道假如我转身逃走的话，她是一定会追上来的，到时候我就是后背应敌，反而更加被动。刚才我被从屋里拖到屋外，还被咬了一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让我猝不及防所致。大概也正因为看到了我的狼狈，这只附身在杨婆婆身上的老猫，才会在此刻继续对着我挑衅。
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稍微沉静下来，于是我撑着膝盖站起来，发现自己的脚已经开始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左手手掌伸开，因为掌心有紫微讳。右手摸出我的六方印，深呼吸一口，就朝着坟墓上趴着的杨婆婆走了过去。
杨婆婆长大嘴巴，发出了一声“嗤！”的长音，我知道，那是猫愤怒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可我顾不得这么多了，因为每多耽搁一秒钟，就有可能产生别的变故。紫微讳和六方印，任何一样打在杨婆婆的身上，我都是有把握把附身在她身上的猫给打出啦，但是也会因此让杨婆婆受伤。好在猫毕竟只是动物灵，它们虽然会躲闪反抗，却终究不懂得技巧，否则当它控制杨婆婆身体的时候，就不会依旧以猫的状态行动了。
在我距离杨婆婆大约一米多的时候，她突然双腿在坟头上一蹬，向我扑过来，我早料到她会这样做，于是微微侧身，让她这一下子扑空。由于是菜地的关系，地面的土壤是比较松软的，所以这一下子摔下去，到也没把杨婆婆摔上。反而给了我制服她的机会。
于是我在她落地的时候，左手一把抓住了杨婆婆的后脖子，没有用打的动作，而是借势将左手的紫微讳，稍微用力地按压在杨婆婆的后脖子上。只见她的手脚开始乱蹬，但是在地上却无法动弹。假如此刻我的手心没有紫微讳的话。我想我是压制不了这种被附身的力量的。这个时候，我把六方印也按压在杨婆婆的头顶百会穴的位置，稍微用力，开始一边顺时针匀速在头顶旋转着，一边口中念诵道：“丁丑延我寿，丁亥拘我魂。丁酉制我魄，丁未却我灾。丁巳度我危，丁卯度我厄。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甲申固我命，甲午守我魂。甲辰镇我灵，甲寅育我真。急急如律令！”
这段咒叫六丁六甲咒，是一段护体、提神醒脑的咒文。这道咒文对于鬼怪本身并不具备什么伤害作用，顶多只能虚张声势的吓唬一下，但却能够因此让这个被鬼缠住的人，聚集自身的精神而不被别的附身物挤得七零八落。加上这是一只猫，我甚至觉得就算我念驱邪驱鬼的咒文，它都不一定能够被赶走，毕竟也听不懂。所以这段六丁六甲咒。是我念给杨婆婆身体里的魂魄听的。只要魂魄的精神在咒文的催动之下得以集中，那自然就能够让占据身体的其他亡魂无路可走。
这一招非常管用，咒文念完后两三秒，杨婆婆原本在拼命挣扎的身体，突然静止不动了。就好像一个人睡着了一样。我知道，这意味着老猫的亡魂已经离开了杨婆婆的身体。于是我松开抓住杨婆婆脖子的手，站起身来，到处寻找着起初看到的那只猫的黑影，这时候，从我身后的坟墓方向，再度传来了那种诡异的猫叫声。
之所以说它诡异，不仅仅是因为这种声音已经在此之前出现过好几次，而在于我转过头去看的时候，只闻其声，不见其物。我侧着身子慢慢靠近，发现声音是从杨婆婆老伴儿的那个土坟方向传过来，走近之后就发现。这猫叫声有些浑浊，像是捂在被子里说话一样，仔细听了听，才察觉到，那声音是从坟墓里面发出来的。
杨婆婆头一晚，就是被这坟墓里的猫叫声吓得坐地不起。尽管我心有准备，此刻听见还是有些吃惊。鬼魂具备穿透的能力，可是这老猫为什么要钻进坟墓？是为了躲避我的追击吗？那又为什么还要发出动静让我察觉？
按照师父的分析，这猫之所以附身在杨婆婆身上，其实是为了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杨婆婆，不让杨婆婆被其他的鬼魂伤害。这里其他的鬼魂，却恰恰是它躲进去的这个坟墓的主人。我轻轻把耳朵靠近坟墓，好让那种猫叫声让我听得更清楚一点，这时候才发现，猫叫的声音不光是发怒的叫喊，还有一种着急之下，却又无计可施的感觉。
难道说。这猫是被墓主人给抓进去的吗？想要挣扎却又逃不掉吗？为了证实我的想法，我赶紧在坟前插下并点燃了三支兵马香，此刻并非要它们帮我寻找踪迹，给它们下达的唯一一个命令，就是把猫给我找出来。
如果说猫是被杨婆婆的老伴儿抓住，那么我此刻的举动就无异于强行破门去别人家抓人一样。普通亡魂和兵马的关系就好比军队和老百姓的关系，形式和等级上来说，彼此是相等的。但从官职来说，我的兵马虽然是猖兵，但也能够以多压少，以强压弱。这只猫除了伤人害人这点意外，其余并无过错，如果让鬼打鬼给灭了，那也并非好事。
兵马得令后，我就继续在墓边静候，很快地，猫叫停止了。一团黑色的雾气从坟墓的另外一侧冒了出来，动作缓慢地飘到了我的脚边然后不再移动。
这是一种屈服的表现，我原本不打算动用兵马，因为害怕畜牲发狂后伤害到我的兵马。此刻才发现，还是这招简单粗暴，还比较管用。
由于没有处理动物灵的经验，也没有办法将其收为兵马，于是我只能在扶乩小木人上做了个封印，让老猫的亡魂附在上面，回头让师父想法子处理。在一切结束后，四下里安安静静，收回了兵马之后，那三支兵马香也就失去了意义。于是我蹲在土坟边上，心中默默感谢了一下杨婆婆的老伴儿刚才施以援手，接着烧了些纸钱，就把趴在泥地里的杨婆婆，用扛沙袋的姿势扛回了屋子。
把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以后，已经差不多是夜里1点多，我静静地在堂屋里坐着，那个位置正是白天杨婆婆坐下的位置。我一边包扎着手上的伤口，一边心里想着这杨婆婆元月十日的结局。师父曾说，咱们的职业就像是医生郎中，总有救不了的人，如果救不了，也就是命该如此。假如在这期间，夹杂了太多个人的情感。就会影响咱们的判断，而这个判断力的准确性，不光决定了咱们在这个行业里能走多远，甚至决定了我们遇到危险的时候，会不会因为感情用事，而变成更大的危险。
那一夜。我不记得我究竟胡思乱想了多久，但那却是这连续几天来，最宁静的一个晚上。之后没有再发生过什么诡异的事，我也在差不多凌晨三点左右，因过于劳累，靠着墙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告诉杨婆婆，一切都已经办妥，这些日子你也被影响了不少，别种地了，好好在家休息，发发呆吧。杨婆婆很是高兴，对昨晚那剧烈的动静她丝毫也不记得。我也不愿意跟她说，既然知道这将是她最后的日子，那就安安稳稳地走到最后吧。
我连早饭也没有吃，就收拾了东西带下山。临走前，我把那个昨晚被猫扯坏的我扎来做寄身的木人重新拆散，放回到柴堆里。
下山之后，师父看我脸上沮丧。还以为我没办好事情就回来了，我告诉他事情都办妥了，除了我脸上手上都挂彩，以及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只猫的亡魂外，别的都没有问题。师父点点头，他大概知道我在沮丧什么，可是他也没办法，只能轻叹一口气，然后默默走开。
元月十日，杨婆婆自己家的床上去世，我没有去瞻仰，只是师父跟徐大妈提前做好了准备。也就让杨婆婆夫妻俩顺顺当当地离开了。师父回来后告诉我，杨婆婆去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微笑。
人这一世，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原本就是这么简简单单。这件事之后，我一度在这样有些消极的情绪里过了很多天。师父看我闷闷不乐，加上我也已经在村子里躲了一阵子风头，于是对我说，要不然，你跟我去散散心吧，正好我这几天要进城一趟，要去给一个老朋友办点事。
于是我答应了师父，城里目前乱的很，我也不至于倒霉到再次遇到当初抓我的那些人。就当跟着师父去放放风，换个心情再回来。
三天后，我们师徒二人，踏上了回城的路。因为我还得回来，加上师父在边上，于是就只带了点必备的工具上路。路上我也没怎么说话，师父就找话题跟我聊，他问我，你难道不想知道这次咱们要去哪里吗？出于关爱中老年人的角度，我配合地问道，要去哪儿？
师父说，去救人。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六十四章 收容场所
救人？我们做的事情，一直以来都是为了救人呀。显然师父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并没有让我满意，于是我问他说，救什么人？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师父说，具体的情况他也需要到了现场问问才知道，这个地方我们得更加低调地进去，因为那是一个类似于监狱的地方。
听师父说到这儿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要故技重施，带领我再度上演一次轰轰烈烈的劫狱大戏，就跟早前搭救我的那次一样。虽然心里有点兴奋，但还是不免担心地说，那种地方可不就是关押咱们这号人的地方吗？你干嘛要去结下这样的单。万一动静闹得大了，让人告上一状，咱们俩都得进去蹲着，那谁来救咱们？
师父说，只要低调点，应该是没人发现的。因为这次叫师父去的那个人，就是这个“监狱”的看守人员。师父说，这地方称之为监狱似乎是有点不妥，毕竟它关押的不是犯人，也不是犯罪的人，而是街上的那些流浪汉，疯子癫子等。因为暂且找不到这些人的家里人，又不能够放任他们长时间在外游荡，就统一带进去暂住，直到找到家里人为止。
我问师父，如果家里人找不到，那岂不是要把这些人关押一辈子？师父摇摇头说，他猜测这就是为什么叫他去的其中一个原因，因为那里的大多数人是无法找到家人的，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有病的人，加上现在世道不好，好多好端端的人都逼成了疯子癫子，再被抓进去关一段时间，偶尔死个把个人。这已经是非常平常的事了。
师父强调说，这个收容所的其中一个轮值看守，是自己曾经搭救过的一个人，认识很多年了，心地也很好，所以只要咱们别太张扬，就肯定不会被人举报的。若不是信得过这个人的人品，自己也不会这么冒失的前去自投罗网。
到了下午时分，我们就已经进了城。进城之前师父特意把自己的围巾给我缠上，好让我遮住自己的小半边脸。时隔几个月，我虽然容貌并未发生变化，但是头发却长长了不少。当初被抓的时候直到被师父救走，这期间的时间我也一直都是蓬头垢面的，如今我身上脸上都是干干净净，就算当初抓我的那群人看见了我，也未必能够认出我现在的样子。师父由于剪掉了长发，又穿着便装，看上去早就不少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外形，我们俩看上去就跟普通市民没有区别，于是这一路，完全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但是让我惊讶的是，城里其实已经和当初我离开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同了，最明显的区别是，街上的行人变得少了许多，更多的则是那些所谓各个“民兵队伍”的组织成员。他们好像对于早前针对老百姓的抓捕失去了兴趣，而开始自相残杀了。棍棒红缨枪成了前菜，枪炮坦克变成了主食。虽然这一路上我并没有遇到开枪开炮或者看见坦克，但街边的房屋，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因枪战而留下的痕迹，在原本就斑驳的墙上。看上去更加令人触目惊心。
师父在路上悄悄告诉我，现在城里互相对打的人，虽然各自占据着地盘，但整体来说，分为两大派别，这两大派别一派叫“反到底”。一派叫“八一五”，其实核心思想都是要保卫领袖，只不过互相都觉得对方对国家和领袖的效忠是虚假的，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就开始辩论，辩论无果就开始互殴，接着就动枪动炮了。
师父会说，由于这些基本上是学生和工人组成，而本地的工厂大多又是军工为主，所以恶化速度才这么快。我问他，以前抓我的那些人去了哪儿？师父说，这两大派没有正式反目之前，各自下属的人都做着几乎同样的事，就是满大街抓咱们这种人，小商贩一律被批判为走资本主义道路，这就是为什么你二叔和你叔父，都纷纷离开的原因。
师父告诉我，虽然现在斗争的态势已经升级，老百姓的安全就很难得到保障。不过好在这些人都开始吧重点转移，除了那些个别被认为“罪行”很大的人，倒很少有人像你那么倒霉被抓走了。
他说完看着我，表情似笑非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我哼了一声说，怕什么。这件事早晚都要讨回一个公道来的。师父却笑了笑说，如果你是普通老百姓，也许能够等到那样的一天，但是你是一个道人，你是一个学习玄学传播封建迷信的人，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我师父就是这样，喜欢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给我浇上一瓢冷水，或者给我补上一刀。
很快我们就到了目的地，这个地方距离师父住的房子已经很远，甚至不在一个区域。所以我也就不必担心在这附近会有人把认出来了。师父说，现在的这片地方，是斗争规模最大也最密集的区域之一。不过不管哪派，都不会刻意难为老百姓，遇到人你看我的眼色行事，别说得太多，知道吗？
这个地方，是一个位于两栋楼房之间的一条小巷子。但是因为是上坡，所以从巷子口走过去是需要登上十几级台阶的。两栋楼之间修了一堵墙，把两栋楼连在一起，墙上一个大铁门，墙顶上全尸被敲碎的玻璃渣子，嵌入到墙的顶端。
在铁门外有一个好像电话亭一样的三角形顶的传达室，里边做着一个戴眼镜，身穿深蓝色中山装的门卫，师父对他表明来意，说自己是来找龙季友的，提前已经约好了来拜访。师父还谎称我是他的儿子，也许是装得太像了。门卫也没有为难我们这对“父子”，做了来访登记后，就放我们进去了。
这“龙季友”，就是师父口中说的这个朋友。师父说他的工作就是在这里看住这些被关的人，如果有亲戚来寻人，需要在他那里核对信息后才能放人。这个职位是两个人轮换的，这个月轮到他上夜班，工作时间是下午6点到早上8点，今天自己是特意跟那个同事说，自己帮他代班一天，就是为了匀出见我们的时间。
这是我第一次进入收容所，在我看来，实在是跟我想象中的监狱没有差别。刚走进去，左手边是一个阴暗的空间，有几扇木门，但是从木门上的玻璃窗户来看，里边没有开灯，大概只是用来堆放杂物，或者做别的用途的地方。但是右手面就不同了，这是一个好似天井一样的建筑，除了我们目前正在通过的走廊这一侧之外，剩下的三面，都分别隔成了八九个带铁笼子的隔离间。中间是用来给这些人放风活动的地方。沿着三面的隔离间边缘，有一道差不多巴掌那么宽的购，沟里看起来不深，并且有积水，还有一些人拉的屎。
这个并不很大的范围，就在这两栋楼房右侧的这一栋的楼尾部分，看上去似乎是这栋楼原本的院子，在院子的三个方向修建了隔离间，剩下那个方向修建了铁栏杆。而我们此刻，就站在铁栏杆的背后。
在经过这一段的时候，由于光线的吸引和嘈杂的声音，我不得不仔细看了看这个地方，许多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有的在空地上摇头晃脑地走着，有的用小石块在墙壁上作着图画，有些蹲在水沟边上用木棍掏屎玩儿，有的则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除此之外，有一部分隔离间的铁栏杆门是锁上的，被锁上的。应该也都是差不多类似的人。
他们就是师父说的那些流浪汉，那些疯子癫子。看上去几乎每一个人精神都非常不正常一样，只不过如果当初抓我的时候把我也关押在这里，保不准师父还没来救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被这种诡异而压抑的环境影响，变成一个小癫子了。
龙季友的办公室就在这个走廊的尽头的房间里。远远就看到从门的地方传出灯光，师父走在前面，到了门口他朝着门内一张望，然后就咚咚咚敲了几下门的门框。这时候一个听上去挺高兴，中气十足的男性声音说道，哎呀林师傅，你可算来了，我从上午交班开始就一直等到现在呀，想睡觉却不敢，怕误了接待您啊。
听这口气，对我师父是真的挺恭敬的。师父把我拉到一边介绍说，这个是我徒弟，司徒山。我今天来晚了，就是因为交通不怎么方便，我们俩早上就从村里出发了，可还是现在才到。
我眼前看到的这个男人，大约四十岁左右，身材结实。脖子比较粗，于是他选择了一个非常适合他体型和头型的发型，寸头。他比我和师父都要高出不少，红光满面，声音也中气十足，这样体型和长相的人，的确在收容所里当看守是可以吓唬到那些被收容的人的。
龙季友笑眯眯地看着我，我也还以一个微笑，然后说了声你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看着师父笑嘻嘻的说，了不起了不起，这么年轻就上道了。一表人才，后生可畏呀！
尽管我知道人家说的是客气话，但听上去还的确让人挺爽的。于是对眼前这个魁梧的中年男人，产生了好感。龙季友招呼我和师父坐下，然后关上门并上拴，对师父说，这次请林师傅来，是因为我们这一个多月时间里，接连不断地死了四个人。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六十五章 死了四个
通常死亡率较高的地方，除了医院之外，大家最容易想到的就是监狱。因为监狱和看守所不同，看守所只是暂时的羁押犯人，而监狱则是犯人被定罪后，需要劳改的地方。监狱里有许多重刑犯，甚至是死刑犯。如此一来，监狱里常常有犯人因为到了上路的时间，而被提走枪决，剩下的那些释放之日遥遥无期的罪恶之徒，也就舍得一身剐，更加无法无天。也许反正料定了自己死路一条。于是就拉上点人陪葬。
所以监狱几乎可以说是死亡率仅次于医院的地方，不过现下我们所处的地方，只是一个收容站，虽然管理的方式和监狱有点类似，但毕竟这些人不是犯人，更多则是病人而已。当龙季友说出一个多月连死了四个人的时候，我还是感觉到很吃惊，因为这意味着平均每个礼拜都会死掉一个人，对于收容站来讲，这个比率也似乎高了点。
龙季友对师父说，这件事真正的可疑之处，在于每次死人，都是同一间隔离间里的人死去。连续四个死者，都是关押在那同一间屋子里。师父说，那有可能是这间屋子里以前曾经死过一个人，这个人变成了恶鬼，所以就不断地害死人，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自身的怨气就越来越重，导致频率越来越高。
师父用通俗易懂的话，来向龙季友阐述自己的看法。然后师父问道，在这四个人之前，那间牢房是否曾经有人死过？龙季友说听说在一年前曾经是死过一个人，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到这里来工作。所以具体情况，需要问站长才知道。只是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事，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向站长开口才是。在几天前第四个人死之后，站长还特意来打了招呼，这件事不要外传，这些流浪汉本来就没有亲人，就按照无名人士的丧葬办法处理就行了。免得让人家知道我们短短一个月死掉了四个，还说我们虐待呢。
龙季友说，所以这件事大家谁也不敢张扬，只是自己觉得不对劲，照这个态势发展下去，早晚还得出事，到时候局面就更难挽回了，这些关在这里的人，本来就身世可怜，再这么不明不白的死，的确也让人心里难受。于是就瞒着站长，偷偷告诉了我师父。
师父转头告诉我，第一次跟我提这件事的时候，就是在收到龙季友信件的时候，所以打从最后一个人死去到今天，差不多也快满一个礼拜的时间了，如果之前的连死四人不是一个纯粹的巧合的话，只怕是这几天，又有怪事要发生。
师父问道，那现在那个死人的隔离间里，还有没有住别的人？龙季友说住了，每隔天把天的，就有新的收容人员会送来，地方本来就小。也没办法，只能往那里头送了。师父问道，那有没有办法将那间屋子里的人先全部转移到别的屋子里，然后留点时间给我和我徒弟调查一下？龙季友说，这个时间到是有，不过也不是长久之计。因为咱们没人能够说得准，到底这样的情况什么时候再会发生，万一转走了里面的人，又闹到别的房间了怎么办？
龙季友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我和师父来，就需要比较周密的调查才能够找到问题的根源，而这样的调查恰恰是不能够被这里的其他工作人员看见的，否则的话，我们可能就要在此长住下去了。龙季友明明这个月是夜班，但是今天特别顶替了别人的白班，这意味着他如果算上今天晚上的话，就是整整两个晚上加一个白天没有休息了，而现在仅剩下一个晚上还没有到来，要我和师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引人耳目地调查清楚，恐怕是不太现实。
师父问龙季友，这么说来，你们每个班。都只有一个门卫和一个执勤的人对吗？除此之外这站里就没有别人了？龙季友说是的，以前站里还有个医生，专门给这些人保障身体的，现在外头打得跟土匪似的，医生就被片区革委会的民兵队伍给征了过去，说是要给我们再派一个医生。但这都快半年了，连个影都没见着。师父问，那你们站长呢？平日里都不来检查下工作吗？龙季友说要来，每个礼拜的第一天都会来，不过只是听听我们的工作汇报，包括收容人员的情况等等，他会每个礼拜登记一次后，就离开了。
师父笑了笑说，那既然如此，那他做记录的这个册子，应该在你们站里才对吧？你能够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嘛？龙季友连忙摇手说那可不行，站长有自己的办公室。就在你们刚才路过的那一排屋子最靠头的一间，门是锁住的，除了站长谁都没有钥匙。就算有钥匙，进去也不知道站长放在哪儿呀。
师父和我相视一笑，然后师父说，那倒问题不大。只要咱们能够想法子进去，自然就能找到想找的东西。龙季友有些迟疑地看着我们俩，那眼神就好像我跟我师父是来捣乱的一般。
师父问龙季友，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你觉得可疑的现象吗？你是值夜班的，值班的时候。这里可曾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吗？还有就是那些人的死，是发生在白班还是夜班？
龙季友说，具体死亡的时间这个就不一定了，白天晚上都有过，至于不寻常的事，那就说起来有些邪门了，首先是自打第一个人死了之后，自己在值夜班的时候，常常会听见一些奇怪的声响，不过每次当这些声音响起来的时候，自己总会下意识地去仔细听，偏偏这个时候那声音又停止了。多的时候，一个晚上能出现好几次这样的现象，不过由于自己专注去听的时候又听不到了，所以也就无从判断到底是真的有动静，还是自己的幻觉。
他接着说道，还有一次更加诡异，那时候已经是夜里两三点了。这些收容人员早就睡觉了，自己也是因为听到奇怪的声音后，就走出办公室去查看，于是就走到了那铁栏杆边上。我们那个给收容人员活动的小坝子，晚上是有一盏灯的，能够让我们执勤的人看到里边的情况。那天下午自己来交接班的时候。才刚听白班的同事说起，上午那个隔离间里死了一个人，可是当天夜里我隔着栏杆站着抽烟，却映着灯光，隐隐约约看到那死了人的隔离建立，有一个黑暗又朦胧的人影，站在铁栏杆门后面，远远地看着对面的隔离间。
龙季友说，自己当时也没引起注意，还以为是哪个收容人员起身撒尿之类，可丢掉烟蒂之后才猛然想起，上午死了人之后。那个隔离间就一度是空着的，根本没有人在里面！于是他又仔细看了看，发现起初的那个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龙季友坦言说，那是自己第一次真的被吓到了，由于在多年前曾经拜托过我师父处理身边的鬼事，所以他对于这些东西的存在是深信不疑的。从那一刻开始，自己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这里头估计有脏东西。
也正因为心里存在了这样的想法，才让龙季友一有任何风吹草动，就忍不住把事情往这些方面靠，这样的疑神疑鬼，还真就让他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龙季友告诉我们，自打那天看到门后的人影之后，他察觉到每次有人要死的头一天，女舍的一个收容人员，就会在放风活动的时候，不断用自己的头去撞击要死人那间隔离间的铁门。
师父和我都觉得这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线索。只是这当中究竟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于是师父问龙季友，这个女的撞门，会不会只是碰巧？还是说她只撞这个门？龙季友说，自己一开始也觉得是巧合，但是自己在交接班的时候和同事闲聊的时候说起这个女人的事来，发现这位同事也察觉到这件事，只不过他并未往这方面去想，而是说这个女人每隔几天都要去撞那道门几次，就像在敲丧钟似的，她这边一敲完，第二天就死人了。
本来是一句玩笑话，但却变相的告诉龙季友，实际上第一个人死之前的那天，这个女人也曾撞了门。但是这样的猜测毫无疑问是没有依据的，于是从那天开始，龙季友上班的时候，就格外注意这个女人的动静。在第四个人死掉的前一晚。恰好也是他值班，晚饭后给收容人员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活动时间，龙季友就看见那个女人原本一直蹲在自己的隔离间门口，但是突然之间好像疯了似的，手舞足蹈地，嘴里还大喊大骂，接着就直接奔着那道门跑了过去，先是对着门一阵拳打脚踢，接着就好像累坏了一样，开始用自己的额头，咚咚咚地撞着门。随后就又好像没事一样，自己默默地走开了。
师父问道，她当时大喊大叫，你们难道都没有引起注意吗？龙季友说当然注意了，只不过这里关押的人，有一半都是神志不清的，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个疯子，你能拿她怎么办呢？不过当时看到这一幕后，龙季友还是暗暗留心那个隔离间里的收容人员，直到第二天早上自己交班的时候，依旧没有异常，自己还特意叮嘱同事多留意一下里面的人，可是到当天晚上自己再来交班的时候，发现屋里的人又死掉了一个。
龙季友伸出四个手指，代表着前后死掉的四个人，有点无奈地说，虽然还是没有证据，但我觉得这简直太奇怪了。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林师傅来的原因，若是这里真有邪物，您就发个神通，收了它吧。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六十六章 盗取资料
师父问龙季友说，你说的那个女疯子，她能够比较准确地表达一些事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和我徒弟倒是可以找她问问。龙季友皱着眉说，说话当然是能说，但是她除了有很严重的口音之外，往往词不达意。
师父说没关系，总得试试，你安排一下吧。
当下的时间已经开始接近下午5点左右，再过不了多久。就到了放饭的时间，同时也是收容站两拨工作人员交接班的时间。龙季友说，现在进去的话，我怕一会儿门口的门卫下班的时候看见。要不然你们现在去门卫那里登记离开，你们师徒俩先到外面找地方吃点东西，到天黑以后门卫走了，放饭的人也走了之后，我再放你们进来。从那时候起到明天早上，你们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来做事。
师父点点头说这样也好，于是就带着我离开。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师父指着那扇关着我木门说，你说这个收容站的站长办公室是不是就在这里？我说应该是吧，虽然门头上没有写字。师父又问，你觉得如果要你一脚蹬开门，你能够蹬开吗？
我立刻在脑子里浮现了一个特别帅的破门场景，然后说当然可以，不过这门如果坏了，那个龙大叔可怕就得遭殃了。师父哈哈大笑，带着我走了出去，在门卫处签字离开，接着我们就四处开始觅食。
在那些年头。个人的商业是被打压的，也就是说即便你身上有钱又票，你也只能在国家直营的餐厅、百货店、小卖店买卖东西。叔父家的茶馆是属于国家授权直营的，所以这次席卷全国的运动开始的时候，叔父并不是最早受影响的人。但二叔的小摊却不是，由于在白象街的小巷子里，于是很少会有人来查，且在解放初期的时候，个人商业虽然被禁止，但却没有被打压。这也是为什么二叔吃的亏会比叔父更大的原因。于是我们师徒俩找了一家国字号的餐厅，随便吃了些东西。
席间师父跟我分析了一下这次的事情，在他看来，最大的可能性还是在于龙季友之前提到过一句，这个地方一年多前曾在那个隔离间里死过一个人。然而中间几乎有一年的时间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但是最近这一个月以来，每个礼拜都会死一个。虽然中间这段间隔的空缺是因为什么没有再出事，我们现在还不得而知，但那个最早死在房子里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现在作怪的那个东西。
师父又说，龙季友提到的那个疯子女人，她在死人之前的一天会出现异常的表现，而且连续中了四次，所以如果说是巧合的话，我是不信的。她的疯癫和这件事也是有直接关系的，需要我们去证明。现在就咱们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你觉得应该从什么方向着手？
实际上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虽然手艺不如师父，但是也算是学到了师父六成以上的本领，我查事的方式手法和他如出一辙。于是我说，如果是我单独调查这件事的话。我一定会先找到那个一年多前死掉的人的信息，如果这类人员被登记的时候是有名字的话当然最好，有名字咱们直接用圆光术加兵马的调查，基本上就能够确定是不是这个家伙在作怪。然后我会想法子从那个疯子女人的口中套出一些情况，也就是当时她开始撞门的时候，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顿了顿说，假如以上的这两点都符合了，这个地方究竟是不是在闹鬼也就清楚了，甚至连动机也都清楚，那么剩下的就是采取相应的方式来处理善后即可。
师父赞许地点点头，这个赞许的眼神是在告诉我，我果真是得到了他的真传。师父说，你说的很有道理，换成我也会这么做，但是你好像忽略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就是那个疯子女人。
我不解的问师父说，那个疯子女人怎么了？师父说，首先她是疯的，疯人的话是做不得准的，即便是你能够顺畅地和她沟通。你也无法确保她的话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听师父这么说以后，我心想的确也是，但一时之间，我也无法想出更好的办法，于是只能先按照计划来推进，也许在这个过程里，会逐渐浮出更多的有价值的线索来。
吃过饭以后天几乎已经完全黑了。入夜后的山城会比白天要冷很多，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跟师父就再度朝着收容站走了过去。
门口的岗哨已经关闭了。大铁门也紧闭着。毕竟这样一个容留流浪人员的地方，也没有夜间留置门卫的必要。当师父走到门前，轻轻地敲门，很快门就吱嘎一声打开了，在开得并不大的一道缝隙里。龙季友一边朝着我们挥手让我们别出声快进来，一边把自己大半个脸躲在了门后，谨慎是好事，但过度的谨慎就让人觉得有些胆小了。
随着哐当一声关上了门，龙季友才长舒了一口气。打开走廊的灯以后，他有点着急地对师父说，就刚才你们俩出去溜达的那段时间里，那个疯子女人又撞门了。
他的言下之意，一天之内，那个隔离间里，就会再死一个人。师父哼了一声说，这么巧，假如这个女疯子真是撞一次门就死一个人的话，那只要有我师徒二人在这里，说什么也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于是师父对我说，你现在先进站长的办公室，找到那本册子，看看一年前死人的那件事上边有没有写。龙季友惊呼道，使不得呀。站长回头要是我发现门被撬开东西也被翻找了，肯定会调查的，这里边执勤的人总共就两个，很容易就会查到我的。我对他说，别担心。那门上的小窗户足够大了，你只需要给我找来螺丝刀，我上去吧这小窗户给卸下来，把册子找到后行了，这件事既然注定了今晚必须解决的话，那在明天我们离开之前，一定也会东西还回原位，神不知鬼不觉的。
也许是因为龙季友也没有别的办法打开门，犹豫了一下也就答应了。趁着我在卸下小窗子的工夫，师父在一边。请龙季友仔细回想一下他所知道的那个女疯子撞门的几次，各自分别是在几月几号。
我算是手脚麻利，跟随师父学艺以来，家里东西如果坏了，只要不是特别复杂的。我基本上都能够修理，所以卸下这个小窗户，对我来说根本没有难度。很快我就顺着小窗户的洞里翻进了门。由于这道木门是被那个站长在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从门外上的一把挂锁，所以即便是我进了屋子，也没办法从门走出来。这个房间里有窗户，但是我却没敢开灯，还是小心一点好。所以虽然目前整个收容站大门都下了锁，处于一个封闭状态，我还是得小心翼翼的跟个贼似的。
龙季友在我进来之前告诉我，那是一个牛皮纸口材质的档案袋。站长的办公桌边上有一个书柜，就放在有玻璃门的那一格里头。牛皮纸的封皮上按照年份做了区分，由于这只是记录，并不是什么绝密资料，所以并没有锁起来。
按照龙季友说的，我很快在一堆牛皮纸档案袋里，找到了封皮上写有1966字样的一册。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不因为遗漏了东西而再翻一次窗户，我还找到了1965年和今年，也就是1967年的两袋。
接着我原路返回，翻出去的时候看到师父和龙季友蹲在地上交头接耳着，师父更是在手心里比划着。我走到师父身边对他说，东西我拿到了，你们这边日子都想起来了吗？师父点点头，然后对我说。从刚刚你龙大叔给我的日子来看，算上今天这次，这个女人总共撞了五次门，死了四个人，由于第一次撞门的时候龙大叔并不知情，所以咱们也不能乱猜，但就最近这四次来看，我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个女人每两次撞门之间的时间，恰好相隔了七天。
七，一个对我们来说如此玄妙的数字。人死之后七天回魂，第七个七天则选择离去或留下，道家经典里无数次强调了北斗七星的至关重要，而这个收容站每个礼拜死一次人，每个礼拜疯子女人撞一次门，一个礼拜，也恰好是七天。所以师父之所以用了“恰好”二字，是希望告诉我，这似乎是印证了所谓的七天一轮回的道理，假设此处作怪的鬼魂，每隔七天还是一人，却是为了七天一轮回的道理的话，死了一年多才开始作怪，难道不是太晚了吗？
师父看我不说话，于是对我说，还没明白吗？这是冤魂在找替身呢。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六十七章 隔离间内
所谓的“找替身”，在我们这个行业里，通常泛指某种特定条件下而产生的鬼魂，因为其本身受到强烈的束缚，以至于它无法离开。所以离开的方式大多只有一种，就是找别人来顶替。
举个例子来说，龙季友在收容站工作，但他有一天需要回老家，单位上却因为没有多余的人手于是就不肯放他走。为了让自己能够顺利地离开，同时也让单位放了自己。他就需要找人来顶替自己的职务；再举个例子，我和师父都各自有一个玩具，如果我想要玩师父手里的玩具，但是如果我拿走了他的玩具他就没得玩，所以我需要把我的玩具给他，用来交换他的玩具。
部分鬼魂也是如此，这种需要找替身的鬼，大多是横死暴死，或是受到死亡环境里怨气的聚集或束缚，导致无法离开。最常见的，就是常常淹死人的水域，以及长期出死伤车祸的路段。因为假如一个人在这样的地方死去，很有可能他们自己就已经成为了别人的替身。
所以当师父假设这个是在找替身的时候，我心里不禁有些犯愁，因为如果想要解决这件事，要么就从根源进行断绝，这调查起来就非常困难的，没有人知道第一个死在这里的人是谁，而且它早已找了替身离开。要么就是从最后一个人入手，可是因为环境约束的关系。通常难度也会不小，试想假如我强行破门到你家里来抢走东西，你难道就不会反抗吗？
无论是哪种情况，看上去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师父说，如果他所料不错，若是我们不对这件事加以阻止的话，在明天第五个人死后，至少还要再死两人，此事方能告一段落。七天这个数字在此刻是一个有规律的循环过程。师父说，人命关天，即便是这些流浪人员。这意味着在明早龙季友和同事交接班之前，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刻不容缓之下，我和师父开始翻阅我从屋里偷出来的那些记录。当下是1967年，我在这本册子里，找到了之前这一个月以来，死掉的四个人的记录。这些死去的人和现在被关押的人一样，大多都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所以几乎都按照住进来的时候的编号代表名字，因为他们大多无法说出自己的名字。站长对这些死亡人员的记录非常简短，之前的四个人，几乎每个人的死因下都标注了一条：心脏疾病，死于窒息。
于是我问龙季友，这些人死后，你是否有看到过尸体？龙季友说看到过，他们基本上都表情比较难受。有人捂着胸口，有人捂着脖子，但是嘴巴都是张开的，眼睛也大多没有闭拢。
我伸手用糊口摸住自己喉结的部分，然后张开嘴巴。再换到用手捂着胸口。接着张开嘴巴，不难发现，这些动作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人因呼吸不畅而张大嘴巴的动作。通常可以让我们有这样动作的，也只能是窒息或者心脏病。这说明站长的记录虽然简短，但的确是在陈述事实。
当下我心里判断，鬼魂对人直接形成伤害的可能性并不算高，因为毕竟不是同一种存在状态下的物质。大多是用惊吓，视觉的影响来让活人产生一种错觉。找替身的鬼魂会为了一次性成功，往往将自己积攒的能力在一个时间点同时集中爆发，这就会对人造成触觉上的感受。例如死于车祸路段的人，有可能在车驶过的时候被一种力量狠狠推到了车道当中，又例如淹死的人，有可能本身是熟知水性的，但却被一股力量拉住了腿脚。导致溺水身亡。
但如此一来，我就更加不懂了。按理说如果这是在找替身的话，意味着下一个将要死的人，是被上一个死去的人害死的，那为什么每个人的死法都差不多呢？还是说连找替身的鬼都会不断将自己的死法延续到下一个死者身上吗？
当我正打算问问师父的时候。师父突然说他找到了，在他的手里，捧着那本1966年的记录册。在年初的时候，站长曾记载了一个收容人员在那间隔离间死亡的事件，不过这个人站长却记载得比较详细，除了死因依旧是心脏问题加窒息之外，还特别提到这名收容人员从市医院接受治疗后再送过来的，治疗的项目却是因为外伤。
师父指了指记载着这一页的日期给我看，那个日子，算起来恰好是龙季友在职期间。第一个人死去的那个日子，只不过刚好相隔了一年。
如果说这也是个巧合的话，我显然是不信的。不过凡事都需要讲证据，眼前的发现虽然给了我们一个比较明确的方向去推进，但始终不是证据。于是师父又接着翻我找出来的1965年的那一册。整本翻完之后他摇摇头说，1965年的记录里，没有死人的。如果这个站长没有刻意在隐瞒的话，那1966年初死去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导致如今这一切的原因。而这位站长想必也没有理由去刻意隐瞒。否则的话，他大可不必将后边死掉的这些人登记进去。这人死又不是他的责任，他为什么要隐瞒？
龙季友点点头说，站长人还不错，自己在这里工作了这么长时间，站长的为人一向非常和气，对待我们那些收容人员，也都还挺关心挺友善的。师父没有说话，而是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我和龙季友都双眼望着师父，等待着他分析出一个合理的结果来。由于那一刻大家都没有说话，我们耳边传来的声音，就只有那些隔离间里，各种流浪汉、疯子癫子传来的那种让人压抑，却又感觉凄惨的各种交杂在一起的声音。
二号隔离间，这是我在记录册上看到的。这个收容站最近这一年多死去的五个人。都是在那个隔离间里。于是趁着师父思考的时候，我走到铁栏杆边上，根据每个隔离间铁门上的号码，很快就找到了二号。
假如说这里的整个布局，是一个“口”字的话。那我当下站着的这个铁栏杆外，就是口字最底下那一横的位置。而二号隔离间，就在口字右侧那一竖的中间。口字中间的空白部分，就是留给这些人活动的小坝子。站在我的位置，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每个隔离间的门口的情况，但由于隔离间里面是没有开灯的，所以我也只能映着灯光看到门口往内大约两三步的区域，剩下的就只有一片漆黑。我想当天龙季友抽烟的时候看到那个站在门后的人影，应该就是我此刻的位置可以看到的。
只不过里边有人站在那儿晃来晃去，我知道。那是二号隔离间里此刻关押的收容人员，我看不清里面究竟有多少人，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和师父今晚一无所获的话，那明天这个隔离间里的其中一人。就会死去。
此刻所有的关押人员已经各自关回了隔离间里，坝子里空无一人。于是我对龙季友说，你能不能帮我暂时把二号隔离间里的人先转移到别的房间里去？把它空出来，我想进去看看。龙季友说可以，并让我稍等。
他用钥匙打开铁栏杆上的小门，然后走到二号隔离间跟前，打开门后陆续带出来三个疯疯癫癫的收容人员，都是男性。龙季友带着他们排排站，穿过了小坝子，然后打开七号隔离间的门。将他们全都关了进去，接着锁上门回到我身边。他对我说，可以了，你去瞧瞧吧，一定要当心呀。
我回头看了看师父，师父对我微微点头，意思是你去查一下也好。于是我从包里取出三支香，还有一点纸钱。我走到二号隔离间门口，点香烧纸，这算是表明来意，假如这屋子里有要找替身的冤魂的话，这点香火钱纸，算是对它示好的一个方式。等到钱纸烧尽，我就走进了屋子里。
进屋以后我打开电筒，开始观察四周。由于之前我也被关押过。所以直至走进来的那一刻之前，我都固执地把这个隔离间里的环境想象成我被关押的时候那间挤满了人的教室的样子。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至少这隔离间里，地上还有三个拼凑在一起的床板。狭小的空间里，唯一的出气口就是这道镂空的铁门。
也许是我的错觉，自打我走进二号隔离间之后，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寒意。地上到处都是屎尿，气味极其难闻，在用手电筒光环视四周的时候，我发现几乎每一个墙角和墙面上，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水渍，还有各种因潮湿而滋生的霉菌。我想大概是屎尿的味道太过刺鼻，以至于我竟然产生了头晕目眩的感觉。鬼魂的产生本就是因为怨气加阴气的聚集，在这样一个潮湿的隔离间里出现闹鬼的现象，我丝毫也不会觉得奇怪。
于是我朝着门口走去，就在我的脚刚刚跨过隔离间门口的那道小水沟的时候，我的背后隔离间里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声音：“嘿嘿！”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六十八章 疯子女人
尽管只是轻轻的一声，但我还是仔细分明地听见了。但从这个声音来看，这是因为笑而发出的声音。可是从音调节奏来感觉，却并不是真正在笑，而是类似于非常刻意的声音，情绪里非但没有欢喜，反而带着冷笑的意味。
突如其来的笑声让我脑子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身体已经做出了往前逃跑的动作，我快速朝着院子正中央跨了几步，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二号隔离间。除了那黑洞洞的门之外，什么都没有。我甚至用电筒朝着空荡荡的隔离间里面照射，依旧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适才那一声笑声，毫无疑问就是鬼魂发出的声音。因为我隔离间里面只有三面床板，连个遮挡物都没有，所以自然不可能有什么人藏在里头还不会被发现。而至于为什么这个声音是在笑，我估计大概是因为这些以往的死者，基本上以精神不正常的人为主，所以死亡的痛苦。死后变鬼的悲催，未必能够被这些亡魂感知到。
师父大概是看到我刚才那个不同寻常的举动，于是有些担心，他隔着铁栏杆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告诉师父我刚才出门的时候听见屋子里传来了笑声，我觉得这就是那个明天将要害人的鬼魂。师父对我说，既然出现了，你就赶紧点上兵马香，让兵马确认一下。说完师父就隔着铁栏杆丢给我三支香。于是我赶紧唤出兵马，点燃香。烟雾的走势毫无意外地，直奔着二号隔离间而去。
但是我没有敢再进屋，因为我害怕我进去之后，那诡异的冷笑会再次出现，而我深知我的个性，在没有任何安全保障的情况下，我是不敢贸然进去找死的。
兵马香的走势告诉我，此刻这二号隔离间里，正充斥着一股比较强烈的鬼魂。因为烟雾并没有能够直接进入到隔离间内，而是在门的地方。直接四下散掉了。就好像那一有一堵看不见却又透明的墙，把我兵马香的烟雾阻隔在外一样。
这样的情况似乎是在告诉我，此刻在这间隔离间里的鬼魂，正在用它的方式阻挡我的兵马进入，不光是阻挡了，还挡了下来。换句话讲。我的兵马此刻对于屋里的鬼魂来说，好像没起到什么作用。
兵马是替我办事的，但遇到个别不讲理的鬼魂，它们实际上也无计可施。这对于我而言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如果连同样是亡魂组成的猖兵都奈何不了的话，我想我需要从另外的方向来想法子了。
我退回到铁栏杆边上，把情况告诉了师父，并告诉师父，要不然咱们俩一起强行进去，如果遇到反抗，咱们直接把它给收拾了便是，省得出这么多麻烦。这本来是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也能够最快把事情解决掉，但因此可能会让那个隔离间里的鬼魂手点苦头。虽然它们是以害人的目的而存在，但说到底自己终究也是被害而死。所以师父并未答应我这么做，而是转头对龙季友说，那个撞门的疯子女人，你能不能单独把她带出来，我想法子套点话。
龙季友说，可以到是可以，不过这个女人说话很不清楚，基本上是无法沟通的，而且她有一定的攻击性，疯子嘛。情绪都不怎么稳定。但是师父坚持要找她，龙季友也只能拿出钥匙打开了女舍的门。
其实女舍就是这九个隔离间里的八号隔离间，里边统一关押的都是女性收容人员。龙季友打开门后，把其中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带出到坝子里，师父这时候也走了进来，他让龙季友先离开坝子。锁上铁门，远远站着就好。
这个女人虽然看起来就跟叫花子无异，但从岁数来看，大约只有三十几岁，头发虽然凌乱但从长短来看的话，应该是不久之前修剪过一次。收容站不具备给收容人员整理形象的条件，否则这些人也不会看上去都脏兮兮的了。这就是说，这个女人应该是在不久之前才进入收容站的，而因为有人特意给她整理过头发，说明她起初没到收容站之前，是有人在照顾她的。
她就这么有些胆怯地站在师父跟前，双肩微微耸着，头也不敢正眼看我师父，而是微微低头看着我们背后的地面。她的双手互相搓着手指，脚虽然是立正的姿势，但膝盖处却微微的有些弯曲，整个人看上去似乎是害怕我和我师父，但是又不敢逃走的样子。
师父轻言细语地对这个女人说。我听说你今天撞门了，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女人不答，充耳不闻。师父又问道，我还听说你不是第一次这么撞门了，每次你撞门的时候，是因为看见了什么吗？
其实这一点我也想过。有时候人容易把受到鬼魂惊吓甚至是对鬼魂有个人看法的人，当做是精神病的一种。也就是说，有些看似不正常的人，会被世人用统一化的标准判断为精神疾病，但实际上人家只是看到的东西和我们不一样罢了。原本之前跟师父咱餐厅吃饭的时候，我提出要问问这个女人，就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因为她的撞门这个举动，显然就跟二号隔离间里闹的那个鬼有直接关系，这种直接关系，极大的可能就是她能够看到鬼魂。
这在玄学上，称之为阴阳眼。
阴阳眼的人。大多和体质有关。过度虚弱会造成这个人距离死亡比健康人更近，所以有时候能够看到鬼魂。鬼魂的样子我也见过，看上去虽然多为人形，但面目狰狞，一看就充满着死气，这种死气对活人而言。即便是个疯子，也会出现天生的抗拒。假如这个女人真是有阴阳眼的话，我无从判断她究竟是先有阴阳眼长期见鬼吓成如今这个模样，还是先发了疯，才开始能够看见鬼魂。
但是这个女人依旧没有回答师父的话，我有点着急。想要插嘴，但师父对我比了个你别管的手势，我也只能在边上干瞪眼。师父看她还是不回答，连姿势都未曾改变过，于是师父就用稍微严厉的语气问道，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撞门之后。那个屋子里就会死一个人，你是不是杀人凶手呀，我要惩罚你。
女人这时候双手抬到胸前，不停地左右挥舞着，脸也抬起来，满脸哭相地对着师父。嘴里咿咿啊啊地似乎是在争辩什么，语气有些焦急但我们谁也不明白她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过从师父的这句问话后她的反应来看，她是能能听懂师父这句话的意思的。这就表明只要找到了方法，就不存在无法沟通的问题。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也学着师父的样子，用有点凶的口气说道。你要是不告诉我你为什么撞门的话，我们就把你丢到那间隔离间里面，被你杀死的人都在里面，你进去后，就会被他们杀死！
可能我的语气比起师父来更加凶巴巴一点，那个女人听到之后出现了极度焦躁的样子。她的双脚开始小碎步地原地踏动着，手也不停地在胸前挥舞，脑袋也开始摇着，看上去是想要否认，但又不知道怎么表达的样子。嘴里呢喃着一些话，大多是两三个字组成的。有着比较明显的口音，如果不仔细辨别的话，根本不晓得她在鬼叫些什么。她一边胡言乱语，一边指着自己的头，然后指了指二号隔离间的门，她的那些模糊不清的话里。我和师父到是清清楚楚听到了几个词。
“卡死人”、“坏人”、“快点跑”、“大嘴巴”。
女人不断重复着这几个词，一边重复一边指着二号隔离间叫嚷着。在四川方言里，“卡”这个字，有着用手掐的意思。所以女人口中的“卡死人”，应该是指掐死人才对。“坏人”大概是在说她看见那个鬼的样子，因为吓人所以她觉得那是坏人。“快点跑”比较容易理解。应该是她让二号隔离间的人快逃走说的话，而“大嘴巴”应该是在指那个鬼魂的样子才对，毕竟之前的死者，都是因为窒息而死，窒息就会让人张大嘴巴。而因为女人在发疯撞门之后的一天才会有人死，这就是说。当时人还是活得好好的，不过那个鬼魂当时就已经在屋子里了。
我不禁想起刚才那声冷笑，其实当下的情况和女人说的内容吻合度很高，此刻虽然屋里还没死人，但鬼魂已经在那儿是不争的事实。这样一来，女人的话加上我的推测，她应当是在说，她看见一个张大嘴巴的坏人，正要掐住另一个人的脖子，她害怕，但又想救这个人，于是就出现了撞门的举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可惜了，这么善良的一个女人。
就在这个时候，师父突然走到我的身后，将手臂环绕到了我的脖子跟前，然后伸手作势掐住了我的喉咙。他手上并未用力，但他粗糙的手掌接触到我脖子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师父对女人的话理解应该跟我一致，大概他掐住我的脖子是为了让女人画面重现，想起更多的事来，可没想到的时候，师父这个动作刚刚一做好，女人突然发疯似的扑向了我，师父倒好，看女人扑过来的时候立刻就松手站到了一边，我则因为反应不及，被这个女人直接扑倒在地。
她开始疯狂地朝着我的脸上抓着打着，嘴里撕心裂肺地尖叫着，就好像我是那个害人的鬼魂一样。我不得不一边用手护住脸，一边挣扎着翻身想要站起来。好不容易挣脱，女人也被师父和龙季友一左一右地拉着，塞回到女舍里面。关上门之后，她还抓着门上的栏杆，朝着我大吼大叫。
我脸上虽然没有破皮，但还是被抓了好几道印子。惊魂未定，转头看师父，他正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我。那贼溜溜的眼神似乎是在说，你小子，这下爽了吧？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六十九章 猛鬼现形
尽管我知道师父刚才的举动是无心的，他也没料到女人会突然发疯攻击我，但他后来的这个表情让我实在是不爽。你说我莫名其妙跟你来个收容站也就算了，我还得被一个疯女人残暴殴打，师父还在边上似笑非笑地，让我情何以堪。于是我走到师父身边，隔着门朝着哪个女人怒目而视。
师父笑了笑，取出自己的水碗，就在坝子中间开始做起了圆光术。当显影出现的时候，我也凑过去看。显影看上去很像一个跪着的人，但由于圆光术只能问缘由，加上纸灰本身和水的不溶解，即便是出现了显影，也不会特别像，只能够一半靠猜。一般凭经验。我的经验远远及不上师父，所以当师父跟我说这是因为一个跪着的人的时候，我就转头去问龙季友，你们收容站有没有出现过虐待收容人员的事？
龙季友慌张地摆手说道，那绝对不可能，站里的人虽然和狱卒差不多，但从来不会殴打虐待这些人，毕竟人家沦落至此，已经够可怜了，谁能够狠得下心呢。师父说，显影里的人是跪着的，这首先是对人的一种压制和侮辱，如果你们站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的话，那么这个人被关押在你们这儿之前，一定是收过类似的虐待的。
于是这个时候我想起刚才在站长的记录册里看到的一点。说一年前死掉的那个人，是从医院直接送来收容站的。那么他为什么要去医院呢？像这些流浪份子，显然是不可能自己去医院看病的，而在那个年代，通常的小伤病。人们大多默默咬牙忍受了，一般都没有去医院看病的觉悟。这个人既然以流浪人员的身份住院了，那么他如果不是病得很重的话，那就是受了严重的伤。
师父对我说，这个人跪着，看起来就不是生病，而是受伤了。龙季友这个时候说，这件事他能够帮上忙，因为收容站会和很多机构保持联系，尤其是警察部门和医疗部门，而最早死掉的那个人是从市医院送过来的，记录册上也有时间，自己去办公室打个电话，应该就能够查到这个人之前送医的原因。
师父点头让他去了，我则继续跟着师父蹲在地上，看他丢米问米。师父问的内容大概是，这二号隔离间里是否明天将会死一个人。答案是肯定的。师父又问，是不是此人死后再过七日，还将再死一个。答案依然是肯定的。于是师父又问，这七天一次的轮回。是每个死去的人在找替身吗，这一次，答案却说不是。
这相当于证实了我起初的一个疑惑。因为我一直非常不解为什么所有人的死法如出一辙，如果是找替身的关系的话，不应该这样才对。而是死状不一。师父倒掉碗里的水，然后对我说，看样子虽然前后一共死了五人，但真正闹鬼的，还是最初的那一个，也就是刚才碗里跪着的人影。
龙季友跑了过来，告诉了我们他问到的情况，市医院查看了去年的收治记录，说这个被送来收容站的人，是在街上救回来的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遍体鳞伤。身上有许多被殴打的伤痕。在那样的年代里，老百姓虽然比较愚昧，但是正常的是非观还是具备的。所以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些敢在光天化日下。无法无天当街殴打这个流浪汉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抓捕我的那批人的同类，因为也只有他们，才被赋予了这样的暴行权利。
这样一来就更加容易理解了。本来就是精神病患者。加上没来由的一顿暴打，即便是挺了过来心里估计也是充满郁闷的，于是才会因此引发后来自己心脏出问题而窒息死亡。不难想象的是，这个人当初的死，心中是充满怨念的，死后的整个四十九日之期里他没有闹事，但也不曾离开。而当龙季友来这个地方工作后遇到的第一起死人事件，前后恰好一年，也就是说，死人的那天。恰好是之前那个流浪汉的死忌之日。
我想我是无法解开这个鬼魂心中的怨念了，因为我自身也是受害者之一。于是我把我的分析告诉了师父，师父结合龙季友的话前后对比了一下，发现这应该是最接近真相的一个答案。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个鬼魂的怨气化解到我们能够收走的程度。
于是师父放出了他自己的兵马。点燃了兵马香。师父的兵马比我的猖兵要强大很多，所以烟雾虽然也遇到了阻挡，但还是冲破了那道看不见的门，钻进了二号隔离间里。师父站在门口问我说，你要不要跟着一起进去？我说好。师父说那你跟着我，把手电筒打开。
师父说完就从包里掏出铃铛，一边摇着，一边将脚踏进了隔离间里。正当我准备跟着进去的时候，突然我的右半边脸上一股骤然的紧缩感传来。好像一整风瞬间猛烈地刮来一般，我下意识地朝着右边看去，结果发现二号隔离间的铁门，正用一种极快极猛的速度，关闭了过来。
当下我的位置如果不躲闪的话。一定会被铁门砸中，而让我往隔离间的防线躲闪的话，我自认为还没有快到那样的程度。所以我只能朝后退了一步，让铁门在我面前哐当一声就关上了。这一幕我们谁都没有想到，铁门关闭之后。我立刻去拉门，发现虽然没有上锁，但是门却扣得死死的，根本就拉不动。师父和我被这道铁门隔开了，他也没想到会这样。于是就站在门内往外推铁门，我们俩一起用力，铁门还是纹丝不动。
就在这个时候，由于我是面朝着门内的方向，和师父的方向恰好相反。师父是脸对着我，也就是说他如果不转头的话是无法看到屋里的情况的。我注意到他手上的兵马香已经在腾起的一瞬间就开始撕下分散，这说明屋里的鬼魂力量比较强大，大道可以对师父的兵马形成压制作用。通常死在一个地方却久久停留不肯离开的鬼，就变成了地缚鬼。鬼魂和死亡的地点之间有了一种必然的联系，且会相互影响。换句话说，二号隔离间此刻是那个鬼魂的地盘，在自己的地盘上，它的能力会比在别的地方强大不少。
突然。接着门口的灯光，我隐隐约约看见师父背后的其中一个床板上，有一个背对着师父，跪在地上，佝偻着头的人影。但由于光线太暗我没办法看清。于是一边高声喊着师父当心你背后有东西，一边就用手电筒的光线直接朝着那个跪着的人影照射过去。
师父转身的同时，他和我一起都看清了那个跪着的人影，果然就跟我们猜测的一样，他的姿势有些奇怪，看上去是身上疼痛的样子，虽然低着头，但是从耳边的皮肤和头发交界处流出的血迹来看，他似乎是受了不轻的伤。跪着的身体还微微地有些瑟瑟发抖。
原本我以为，这样的人表情应该是难过的。但是当他在我手电筒光线照射到身上后差不多一秒钟的时间，突然朝着我和师父的方向猛然地转头，它的五官已经扭曲了，就好像在不平整的镜面上看到的人影一样，师父曾说过这意味着鬼魂开始迷失并忘记自己是谁了。它这一转头，那怪异的容貌顿时把我吓了一跳。可是它的头死死顶住师父，身体却站了起来，站起的过程中，脑袋的角度甚至不合常理地没有发生改变。它嘴角流血，但却露出一个咧嘴的笑。
笑原本是高兴的表现，此刻看来却显得那么阴森。它开始朝着师父扑了过来，那个动作就跟泼皮打架一般，完全不是鬼正常的移动方式。房间本来就很小，师父又在门边角落没有多余的路可逃，于是这一下子，那个鬼魂就把师父的身体死死地按在了门边的墙上。
我非常着急，一边大喊着师父，一边拼命想要拉开门。但那个鬼魂发出嘿嘿的笑声，这种可怕的场景和笑声形成强烈的对比，最可怕的是。这个鬼魂伸出一只苍白又脏兮兮的手，死死掐住了师父的脖子！
这时候，那个鬼慢慢把自己扭曲的脸凑到师父的面前，光线的照射下，它的脸看上去不断在快速扭曲着，然后它朝着师父张开了自己的大嘴巴。师父已经被压得有些受不了的感觉，眼珠都快爆出来了，眼睛里因为掐脖子的关系充满了血丝，而师父这个时候也开始微微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我知道，那是师父快要窒息的表现了！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七十章 奋勇救师
我知道拉门是没办法拉开了，于是我试着将手伸到门内，想要抓住被抵在墙上的师父，也许我拉他一下，能够让他稍微松弛一点。可是人有先天不足，我无论怎么伸手，都始终距离师父的衣服有一尺来长的距离。
这种迫切的想要帮忙却无计可施的感觉是非常糟糕的。眼看师父已经开始微微翻白眼，整张脸即便在灯光不好的环境下看来，也是涨得通红。师父这个时候开始将舌头吐了出来，他的左手十分费劲地想要伸向我，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我知道，如果任由这样下去，师父恐怕就要化为青烟驾鹤西去了。
面前挡着一道拉不开的铁门，眼里看着师父那快挂了的表情，背后还传来龙季友的惊呼和那个疯子女人凄厉的叫声。情急之下，我快速在脑子里搜寻着以往学过的、能够在此刻派上用场的方式。由于无法触及，我只能试着用各种护身咒来让师父自身抵抗鬼魂的能力提升，不过师父此刻大概已经接近神志不清的状态，我无法知道这段咒被他听到后，作用究竟能有多大。当时也来不及细想，即便细想也不会有更好的办法，于是我左手握拳，托住我右手的手掌边缘，右手捏了二指决，连接起来做笔状，隔着门指着师父的头，一边画下符文，一边提气大声念道：“操天道、化两仪，生阴阳、转乾坤。应赦令。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法由心生，生生不息。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在最末一个“令”字出口的时候，我加重语气。并用右手指决画下一个大叉，然后重重戳下一点。话音刚落，铁门开始哗啦哗啦地响动了起来，好像有一股风迎面朝着铁门吹了过来。我转眼看向师父，他原本翻白眼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一点，他用一种极其难受的表情，努力把眼神看向我，然后耸了一下眉心，师父的意思我懂，那是在说我的咒文起了作用，要我继续下去的意思。于是我双手并拢，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伸出贴齐到一块儿，其余手指间隔着交叉互握住，以伸出的四根手指做笔状，又一次悬空书下符文，并口中大喊：“乾坤无极，风雷受命；龙战于野，十方俱灭。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在这段咒文的末尾，我将双手高举。从我的右上方朝着左下方，做出了一个劈打砍杀的姿势。这个姿势刚刚做完，我又接着大声念道：“伏化天王，降定天一；天地玄黄，阴阳妙法。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同样的，这段念完后，我又从左上角到右下角的方向再度劈打砍杀了一次。连续两次符咒力量下的砍杀后，师父的表情松弛了很多，他开始用自己掐住脖子的手使劲往外掰，虽然脸依然涨得通红，额头和太阳穴边上的血管青筋依旧冒了出来，可是从他的眼神不难看出，至少此刻师父是恢复了神志，并依旧开始抵抗了。我知道我的咒文起到了关键作用，并突然有一种自己将要获胜的兴奋感。不及多想，我又以左手为纸，右手二指决做笔，一边在手心里快速书写符文，一边口中大声念道：“天罗维网。地阎摩罗；慧剑出鞘，斩妖诛精；一切灾难化为尘。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最末一句的时候，我抬起右脚狠狠用脚后跟快速踏地三次，接着用左手啪啪啪连续快速三次用拍门的姿势。拍打在关着的铁门栏杆上。
这前后四段咒，其实合起来是一段完整的咒。奉请的都是太乙天尊，叫做“拔罪斩妖护身咒”，四段的内容都有护身护体的功效，这也是最初我对着师父施咒的主要用意，当人被邪物压制侵蚀的时候，这段咒可以让人借天尊之力护住自身，只有施展得开拳脚，才有反抗逆袭的机会。而后面三段，则具有斩妖除魔的功效。对妖魔鬼怪，是有杀伤性的。也只有压制住敌人，才能给自己喘息的机会。此咒配合符文，长期练习后威力无比。只因我仅仅懂得点皮毛，也很少会加以联系。所以并不能完全驱逐鬼魂，但能够让它感到痛苦，同时也会激发它的怒气。
这时候，我感觉从二号隔离间里，冒出一股子极其难闻又压迫感很强的气流。以至于我甚至微微虚起了眼睛，而朦胧当中，我看到那个狰狞诡异的鬼脸，苍白的皮肤上暗红色的血迹让整个脸显得更加让人毛骨悚然，最可怕的是。它竟然此刻把原本一直盯着师父的面孔，机械式的生硬转动着，接着看向了我。
师父的脖子依旧是被掐住的，但是感觉上已经大大不如之前那么严重。于是师父嘶哑着声音，吃力地对着我喊道。快跑！
当我还没能够反应过来师父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哐当一声，那道原本死死关闭的铁门，就好像从里面的方向被炸开了一样，虽然没有断裂。但它迅速地弹开，就好像有一个力大无比的人，在门内的方向一脚把门给踹开了一样。由于我就站在铁门跟前，这一下猛烈的开门，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我的左边肩膀和手臂上。随着这种撞击的猝不及防。我的脑袋也因此被铁门上的栏杆打到了一下，顿时我整个人就好像一个被踢到的酒瓶子，满脑子眩晕地，歪歪斜斜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撞击特别猛烈，我虽然没有撞过车。但我固执地以为，这种冲击感大概就跟撞上汽车差不多。倒地后的我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作响，好像身边的其他声音都被掩盖屏蔽了一样，胸口觉得一阵恶心。我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持续了多久。但当我爬起身来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察觉到我的左半侧身体因刚才的撞击已经受伤的事实。
眼看着门已经被打开，我知道这是因为在我咒法的影响之下，这个鬼魂已经无力一边收拾我师父，一边与我的咒法对抗。一边还用自己的力量封住门了。所以它也松懈下来，打开了门。我没有犹豫什么，迅速冲到起初我们三个站着的铁栏杆边上，从我的包里摸出一对铜钹，然后抓起一把香。具体多少根我也没时间去细数，接着我就又跑到了二号隔离间的门边，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龙季友也是个靠谱的人，虽然并不懂行，但是他知道我和师父此刻正是紧要关头，于是他自己识趣地拿着我丢在地上的手电筒，站在坝子里朝着二号隔离间里照射着。冲进屋子以后，我看见师父已经努力快要挣脱了，他双手死死攥着拳头，用交叉的方式横在自己的脖子下，这是为了不让这个鬼再次掐住自己的脖子。而且师父此刻已经被那只鬼从门边的位置挪到了里侧的一个墙角边。师父背靠着墙角的夹缝处，双腿玩命地在地上乱蹬，地上的床板被他蹬得横七竖八的，而此刻我才真正看清了这个鬼魂的身子。
说是身子，其实完全算不上。因为他的整个下半身从起初那种好像跪着的姿势，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从腰部以下的部分开始，逐渐变淡透明，并发出那种类似蒸汽的波纹状。它并没有回头来看我，而是再一次用压迫的姿态把师父困在墙角。师父因为神志恢复清醒的原因，反抗虽然吃力，但终究是让自己的离嗝屁远了一点。而就在这个时候，这个鬼魂竟然背对着我，伸出自己的右手，手呈巴掌状，用一个按压的姿势，朝着师父的左胸前按了下去。
这一幕让我吓了一跳，以至于我还没反应过来鬼魂是可以穿透人体的。只见它的右手手掌透过师父的胸前，好像破肉而入一样的感觉。顿时。师父又出现了起初那种无法呼吸，就要窒息死亡的样子来，不过这一次，师父的表情看上去更加让人害怕，我从未见过他有过如此扭曲痛苦的样子。
于是我抄起带来的一对铜钹，两只手各持一只，快步冲到鬼魂的身后，朝着它的后脑勺狠狠将铜钹合扣击打在一起。
这铜钹，又叫做铜镲，是中国传统曲艺项目中，最常用到的乐器之一。小时候我跟地包天到戏台子边蹭戏听的时候，就对它产生过兴趣。单独听的话，这只是一个表明节奏的乐器，并且声音粗鲁，非常难听。但如若和唢呐、小鼓、木鱼等乐器合在一起的话，就有了川剧那特别分明的节奏感。我之所以喜欢它，是因为那时候看戏子们变脸，只要铜钹一响，他们就会变化一张脸，这让我感觉很神奇。我手中的这幅铜钹，是跟了师父后学习驱邪抓鬼才特别去买的一副。而且在两片铜钹的撞击处，分别刻下了“九十九字天门雷火咒”和“九十九字地门雷火咒”，由于咒文太长，还没念完一半的时候估计就丢了小名，所以分别镌刻在两边，每合拢击打一次，就等同于用那刺耳的声音将咒文之力量传递出去。
于是随着那“哐~~！”的一声生涩难听的巨响，眼前的鬼魂一边“嘿嘿嘿”地叫着，一边在二号隔离间的范围内极其快速地逃窜着。它口中虽然发出“嘿嘿嘿”的笑声，但从情绪上来听，却又痛又怒。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七十一章 心结难解
鬼魂逃窜的范围，始终局限在这二号隔离间之内，不过即便移动的速度极其迅速，它还是刻意地避开了我。我手里抓着铜钹，伸出双手用我的背护住了师父。师父此刻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我想当初这个鬼魂，大概就是用这样的法子害死了其他四个人。它刚才把手穿透了我师父的胸口，假如我不救的话，师父估计此刻也已经心衰窒息而死，死法死因，都会跟之前的那个四个人完全一样。
师父大喘了一阵后，侧身跪着，用手支撑着上身，突然一下子呕吐了出来。我问师父说你有没有事，师父就扶着我的身子在我背后站了起来。我想他一定是趁着扶我的这个动作把自己沾到手上的呕吐物擦在我身上了。师父说没事，就是被攻了个出其不意。他的声音嘶哑，细声细气的。
于是师父取下我别在裤子上的那一把香，整整一把全部点燃。他告诉我，现在开始。只要那个鬼朝着咱们冲过来，你就别犹豫，一铜钹拍下去就是。我答应了，因为鬼魂虽然在屋子里乱窜，但一直在避让着我，这说明它对我手上的武器非常害怕。它也知道，自己如果靠近的话，就会被我打。师父让我跟着他走，也许是刚才那一番争斗，让师父有些精疲力竭，他走路的姿势。显得有些蹒跚。他每走大约一两步，就弯腰在地面上摆下一支香。
我一直跟着师父，他从房间的一个墙角开始，逆时针方向贴着墙角，围绕着走了一圈后，他朝着屋子中央的位置挪动了一步，再次逆时针插香画圈。一边走着一边嘴里重复念叨着：“去真邪将作法，阴兵鬼将、邪兵邪将来出行。锁锁缚缚。心狂还乱，不知人事遍身如火烧，遍布天下展威灵，七万阴兵无拘束，吾奉阴山老祖。急急如律令！”
此处之“心狂还乱”的“还”。发音同“环”相同。这是五鬼锁魂咒，属于道家阵法秘咒里，束缚性和威力较大的一种。如果徒弟的修为还没有到达一定程度的话，师父还不会教徒弟学习这套阵法的。严格来说是借用了道门的方式，却用的是民间法教的手段，需要另设坛门，且坛只可埋于地下，不得离地。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就还没学过。
师父说过，所谓锁魂，不仅仅是针对鬼魂而言，而是针对一切不管好坏的魂魄。五鬼之力奇大无比，且常常六亲不认。师父之所以逆向绕圈，并逐渐朝着中央围拢，就是在借助阵法和咒文的力量，将鬼魂的行动范围越逼越小。那些丢在地上或者插在地上的单独的香，在阵中鬼魂看来，就是自己无法碰触的边界，所以它即便是躲闪，也只能在越来越小的圈子里躲闪。而当阵法咒文念完，封阵之后，就如同在一个人的四周缠绕了很多圈绳子，只需要绳子两头一拉拢，那么这个人就会被绳子死死地捆住。
师父刚才收到了攻击。人比较虚弱，但是他还是坚持着走完了全部阵法的布置。由于剩下可以给鬼魂活动的区域实在太小，鬼魂原本快速闪动以至于我只能看到一道影子，现在却因为空间的束缚，重新变成了一个跪着的人，和最初不同的是。它不再是低着头，而是东张西望，从扭曲的五官里，隐约能够看得到害怕的感觉。
师父封好阵后，就带着我退到门边，他一边拍着自己身上的呕吐物和灰尘，一边对我说，现在这家伙已经算是抓住了，它是无法离开这个屋子的，所以它生前被人虐打，带着怨念死在这个房间里，因为某种原因而聚集了冤魂，形成了鬼魂，但却从此无法离开。这套五鬼锁魂咒的阵法，不光是锁住了它，还锁住了之前死掉的四个人的鬼魂。
师父这么说我就有点不明白了，从头到尾，我都只发现了这一个鬼魂而已。那几个被害死的人我一点踪迹都没能够察觉到。师父说，你刚才也看到了，这个鬼魂的力量是非常巨大的，即便是它怀着怨怼而死，死后成为冤魂恶鬼，也不至于大到如此地步才对。而正因为你之前没有察觉到那四个死人的亡魂。然而死在这个屋子里的鬼魂是没办法离开的，这就是说，现在跪在里头的那个家伙，不但害死了四个人，还吸收了人家的鬼魂力量。
我问师父，为什么说这个房间能够关住亡魂呢？师父说。这大概和这个地方有关系，这里的屋子都只有一个开口，关押的也都是神志不清之人，生活自理本来就有严重问题，你也看到这些隔离间里的环境了，不光潮湿阴暗不说，连个电灯都没有。墙上全是水渍霉菌，地上也都是屎尿，这样的地方就给原本就喜阴的鬼魂创造了极佳的庇护场所。所以这个地方不光是困住了这个鬼，还困住了那四个人，它们也许想走，但也许是走不掉，至少在这个鬼吞并它们之前，是没能逃出去的。
我点点头，师父用这样的阵法困住了鬼魂，原本剩下的工作就是把鬼魂妥善处理也就算完事了。可师父却说，这鬼魂连杀四人，罪不可恕。就算它自身是因不公而死，也不能把这样的怨恨无端强加在别的人身上。所以它必当受罚，念在总是可怜之人，我暂且收走，等我伤势好了以后，再奏表城隍，让他们发落吧。师父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表情非常冷静。师父一向是不主张对鬼魂动不动就灭之的，然而眼下的事，我却不知道他到底做没做错。我赞同他的处理方式，交给城隍发落，这是杀人偿命的道理，可那些杀死他的人。又该怎么还这笔债呢。
师父回到走廊上取出自己的工具，在二号隔离间的门口，设下了一个小小祭坛。师父说要把它收走，显然不是列入自己的兵马当中，而是好像押解犯人一样带走。因不知道这个鬼魂的原本姓名，于是只能用高压的咒文逼迫它，让它老老实实地束缚在招魂幡里，烧掉招魂幡，留下些许灰烬，装进瓶子里封印，就算作是收走了它。
师父的法事完成之后，他有些脱力地坐在地上休息。剩下的工作不多了，我需要将这里的所有隔离间都做一次净化的法事。这相对比较耗费时间，于是我让师父先到龙季友的办公室里休息，我则和龙季友一起，挨个把每个隔离间清空转移出收容人员，在打开女舍的时候，我心有余悸。害怕那个疯子女人再向我扑过来，但是自从师父收走了二号隔离间的鬼魂后，那个女人似乎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攻击性了，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甚至连看都没朝我看一眼。
九个隔离间的清理结束之后，已经是凌晨接近两点多。事情虽然完成了，但是这个时段让我和师父离开收容站的话，我们也没办法去投宿住店了。于是龙季友说让我们就在办公室凑合一晚，天快亮的时候他会叫醒我们，送我们出去。
于是我重新把从站长室里偷出来的资料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然后重新安好了门上的小窗户，再才趴着休息了一阵。
第二天清早，龙季友就把我们带了出去，连连感谢，他说自己没准备什么东西好当做酬谢，毕竟这件事也是他自己想要这么做，实际上他大可不必管。我本来觉得收不收酬劳都无所谓，但法不外送的道理还是不敢随意违背。于是只收了他几张粮票和一张肉票，当做酬劳了事。
我跟着师父到餐厅里吃早饭，从昨晚开始师父就几乎没有说话了，样子看上去有些郁闷。我知道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昨晚那次差点翘辫子，还是让师父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不过我坚信师父若是年轻十岁，这点小问题也是能够轻易解决的。所以我不知道他究竟在烦恼那个鬼魂的何去何从，还是在感叹自己正在老去。
我是个识趣的人，于是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原本办完这件事就应该回村的，但是师父跟着我走到城门边的时候，突然对我说，他今天就暂且不跟我回村子里了，让我带话给徐大妈周大爷，过阵子再来瞧大家。师父是临时决定不跟我走的，我知道我即便是问，也不会有个准确的答案，也许将来有一天，师父自己愿意说给我听，那才是我应该知道的时候。
于是我就独自回村，这条路来来回回我已经走了第二次了，第一次是逃难，心情郁闷而沮丧，而这一次我们顺利完成了别人的嘱托，也并不是在逃难。可我却因为师父的关系，这一路走得也挺郁闷的。纯靠脚力的话，回村的路会把我走成狗，所以这一路上我看到牛车马车拖拉机，都会搭上一段，天黑之前。我赶回了村子里。
转告了师父的话之后，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睡，我们学道本是为了帮助那些弱小的人，可在如今的世道，什么样的人才是弱小的，怎样的死法才不叫受害？
我不懂，也不想懂。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七十二章 知识青年
1967年，我认为那是一个较好的年份。社会虽然比较动荡，但老百姓还活得不算辛苦。如今的我已经24岁，尽管成长的过程跌跌撞撞，可是也算不上凄苦。起码在早几年前，全国都缺粮食的时候，叔父的茶馆里，每天还是吃得起饭的。跟着师父之后，虽说粗茶淡饭让我肠胃浮躁，但起码没饿过肚子。
也许是安逸过，也苦过的原因，我对物质的要求相对很低，所以我对于村子里有些年轻人的做法，感到非常不解。
这件事要从1967年的下半年说起。
自打年初师父没跟我一道回村算起，他已经大半年没出现在村子里过了。期间他给我来了几封信。说自己目前正在川东及湖北一代游山玩水。我想这也许就是老道士潇洒了一辈子，到了中晚年的时候猛然遭遇了一个挫败之后，选择逃避凡尘的方式吧。
那一年，大概是八九月的时候，村子里来了七八个年轻的男男女女。他们都是响应国家号召。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由于村子里大多是岁数较大的人，连我这样24岁的人都算是年轻的。所以这些青春的孩子们来到山村的时候，不管走到哪里，不论做了什么，都会变成周围的人眼光聚集的人群。
他们喜欢唱歌。经常明明干着干着农活，就突然从稻米地里冒将出一个脑袋来，发情似的开始高歌。这还不算什么，假如他的歌声被另一个知青听见了，也会加入飙歌的行列。一时之间，小小的农田里，歌声此起彼伏，一派其乐融融的生活作风。
而知青来到村里，总得有个住处，于是就按户分插倒所谓的“贫下中农”家里去。
徐大妈家。就是贫下中农。插队过来的一个知青，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总感觉她对这里的生活太不适应。徐大妈专程给她分了一个屋子，导致我只能每天晚上收拾完堂屋之后，还得把几个凳子拼凑成一张床睡觉。
就如我说的那样，我吃过苦，所以这点苦不算什么，只是常常一到夜里，就听见那姑娘屋子里传来呜呜的哭泣声，让我有些心烦。既然要想家想爹妈，那你为何要丢下家丢下爹妈，去响应一个你认识他他不认识你的人，到这穷乡僻壤自找虐受呢？
最离谱的是，这群知青由于岁数相仿，出去玩也常常都三五成群，村子里吃喝都很简陋，过年才会吃肉，平日里有个蛋花汤都能当半个荤菜，这群城里来的孩子。哪能够快速适应得了。女孩子也就算了，本身只有那么点饭量，搞不好还没徐大妈家的大黄狗吃得多呢。可那些男知青就不是省油的灯了，所以自打他们来了村子以后，一个月的时间里。村里陆陆续续丢了好几只鸡鸭。吓得徐大妈到了晚上都只能把鸡鸭赶屋子里，在堂屋里与我共处一室。
我时常会被鸡鸭扑腾略过头顶扇着翅膀的声音惊醒，而惊醒后下地却总能赤脚踩到一堆鸡鸭屎。
也许是知道我心里有不快的情绪，徐大妈经常会安慰我，说这些知青在村子里最多也就呆两年，坚持坚持吧。我在徐大妈家里已经住了一年有余，这期间，互相早已把对方当做了自己的亲人。而每到看见我郁闷的时候，插队在徐大妈家里的女知青，就会很嘴甜地来逗我，让我生不起气来。
她叫孟冬雪，据说这名字是她爷爷给起的，其理由是生她的那天，爷爷的老家下了一场没有天理的大雪。从小就在城里长大，接受的是新学教育。中学是在城里的女中上的。家里还有一个小妹，相应国家号召，非独生的家庭需要其中一个孩子去上山下乡，加上她自己念过书，有文化。脑子一热就来了这儿。
或许是我开蒙的时间比较晚，或许是鉴于自己的身份敏感，又或许是这些年接触的女性绝大多数都是上了岁数的人，突然家里来了个这样青春活力又长得好看的姑娘，我心里其实是有好感的。但在那个年代。人们大多比较保守，但凡有点轻浮的举动，就会被当做流氓。
所以孟冬雪插队到徐大妈家来以后，我更加注意自己的行为，好在山村小，事情本就不多，我的身份并未被人发现，偶尔有乡亲们需要帮忙，我都偷偷去迅速办了，丝毫不张扬。孟冬雪有一天早上问我，为什么我只要忙完农活，就喜欢坐在院子里看一些古书，我告诉她那是因为我没有上过学，我想要学东西。孟冬雪算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她说，那将来只要她有时间，就教我学文化学知识。
诚如我刚才说的那样，村里的物质条件太差，以至于那些饿肚子的男知青们，偷不到鸡鸭。就打起了村里猫狗的主意。其中就有一个不自量力的男知青，在夜里想来偷徐大妈家的大黄狗，被我发现后揍了一顿，从此以后，我就成了村子里保护猫狗的光荣村民。
孟冬雪和我一样。跟大黄狗做起了好朋友，不仅如此，连那只常常跟我打架的猫也黏她到不行。几个月过去之后，村子里相安无事。孟冬雪和其余几个女知青，在农闲的时候，就会教村子里的小孩子学文化，我也被逼着坐在最后一排听。
其中有一个女知青，名叫纪幼安，可能是八字不合的关系，她总是看我不顺眼，老在课堂上找我的茬，甚至还会奚落我连个小朋友都不如，然后引发这群熊孩子对我的哄笑。
我心里其实也不讨厌她，就觉得她只不过在我身上找找存在感罢了，谁知道她是不是每天都遇到生理期问题。心情不好也在所难免。所以我常常一笑了之，甚至还装傻逗大伙一笑。本来这一切都挺好的，我也安静地享受着山村里与世无争的生活，可是直到有一天，纪幼安来家里找孟冬雪，在路过我的堂屋的时候，撞翻了屋里的一个背篓竹筐。
竹筐里，不光藏了我平日里看的书，还有许多我暂时用不到的工具。例如桃木剑，例如小纸人，还有各种我之前练手，但又写多了的符咒。
当时我正坐在边上看书，纪幼安撞翻竹筐的时候，还连连跟我说对不起，帮着我把东西捡回去。当她捡起一叠我用绳子捆好的符咒的时候。她的脸上突然出现了害怕的神情。
其实该害怕的人是我，这样的知识青年，接受的是一种建立在名叫《资本论》的思想教育，是真正的唯物主义者。相处了几个月之后，她才发现村子里住着这么一个唯心主义者，甚至以此为职业的人，她会告发我吗？
虽然我当下没有说什么，但我一直注意着她的神态表情。她看起来故作镇定，好像没事人一般，但那慌张的手脚，以及明明走进屋里却没再找孟冬雪的行为，让我意识到，完蛋了，危险来了。
当天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徐大妈，徐大妈是对我师父做过承诺的人，所以她一定要保住我。徐大妈跟纪幼安并不熟悉，人家也未必会听她的劝告，于是徐大妈那天晚上把孟冬雪叫到我跟前，委婉地，坦诚了我的身世。
孟冬雪和我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几个月。却是直到现在才知道我是一位道人。
由于平时关系挺好，又都是寄人篱下，孟冬雪告诉我她会去跟纪幼安说一下情，希望她不要把这件事公开，不要去告发我。其实当下距离纪幼安看到这一切。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的时间，足以把这件事传遍整个山村。但我还是谢谢孟冬雪肯为了我这么做，因为假如她因为袒护我而一道被告发的话，那我这个债就欠大了。
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据说在当晚孟冬雪找到纪幼安的时候，我的事情已经在女知青这部分人里传开了。村里的男女知青分别插队在村子的前后两侧，并未在同一个区域，大概是为了防止一些有伤风化的事情发生。纪幼安大概也没想过要去告发我，但这件事她本来也没打算瞒着。所以当孟冬雪向她求情的时候，她反而奉劝孟冬雪跟我保持距离，说我是旧社会的毒瘤，是领袖坚决要打倒的四旧。
好说歹说，纪幼安才答应这件事不再继续外传，但是从此以后也不让我再上他们的小课了。我对于这样的处理方式，谈不上满意，倒也无话可说。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一切说到底还是因为我的不小心。虽然我不知道纪幼安在随后是否真的如承诺的一样，没有再到处说我的事情，但我可以保证的是，其余的那些女知青，恐怕是早就告诉了那些男知青了。
这很容易区分，当你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看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了。村长欠了我的人情，王家人也为我做过担保，在听到那些知青的风言风语之后，王家老大这种粗人更是带着村民们跟这群知青高声争执了起来。
一时之间，我成了事情的导火索。我很愧疚，但无计可施。孟冬雪因为袒护我的关系，受到了其他知青的排斥，但她回家后从不说这些，还是一口一个司徒哥哥的叫我，还让我蛮欣慰的。
在我被发现后大约一个月，那已经是1967年11月的月底，山村里再度降临了一件怪事，这件事的主角，就是纪幼安。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七十三章 深夜求援
那天深夜里，我和徐大妈一家，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伴随着拍门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着急而带着惊恐的叫喊。
由于我是睡在堂屋里的，所以我距离门的位置是最近的。于是我赶紧起身开门，在门打开的一刹那，一个女人一把冲上来抓住我的衣服，惊呼着让我快去救命。这个女人是和孟冬雪及纪幼安一起插队到村子里来的其中一个女知青，听说和纪幼安来自同一个西北城市，同时也是纪幼安的室友。
由于我并没有去过他们插队的那家人家里去，我只知道，那是距离徐大妈家大约半里地的一对老夫妻家里。我见她如此慌张，于是赶紧把她扶进屋里，让她别着急，慢慢说。这时候徐大妈和孟冬雪也穿好衣服闻声走了过来。孟冬雪坐到这个姑娘边上，搂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徐大妈看姑娘神色慌张，于是就给她端了一杯热水。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那姑娘才说。出事的不是她自己，而是纪幼安，现在她已经有些不正常了，让我赶紧过去看看。
我知道，通常用这种方式上门拜访的人，大多都是遇到一些难解的问题。可是这群知青因为之前的事情。和我有点不对路子，除了孟冬雪之外，别的人都对我有些敬而远之，既然肯低下身段来求我帮忙，这说明两个问题，第一这件事超过了她们的理解。需要我这样的神棍出马了。第二，事情已经有些严重，刻不容缓了。
孟冬雪问那个姑娘，让她仔细把事情说给我听，我却告诉她，边走边说吧，别耽搁时间，救人要紧。于是我披上衣服，就跟着大伙一起出了门。
在夜里走半里地本身是不安全的，加上这次走得急匆匆的，于是我就没让徐大妈跟着一块去。只是孟冬雪担心自己的伙伴，坚持要跟着一起来。我也就没说什么了。在路上的时候，那姑娘因为心中焦急，说的内容断断续续的，但连贯起来，大致上我听出是这么一回事。
这姑娘和纪幼安原本一直都住在这对老夫妻家里牛棚的楼上，那是一个木板架起来的小隔间，本来是收庄稼的时候，把那个平台用来晒稻谷用的，知青插队后，就把原本堆放稻谷的小木板屋给她们住了。本来一直都相安无事，也在这里睡了好几个月了，可是昨天晚上两个女孩睡觉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聊起了孟冬雪和我的事来。本来两个人只是在开玩笑，说我和孟冬雪住在同一个村民的家里，而且孟冬雪很袒护我什么的，会不会是俩人有点感情关系之类的闲言碎语。
我听到后觉得倒是还好，本来这种十几岁的小女孩凑到一起也只能叽叽喳喳八卦下那些本来不关她们的事的人，可是孟冬雪却有些不好意思，在黑暗的山路里，几度电筒的光线晃过她的脸蛋的时候，连我这么迟钝的人，都能够察觉到她脸上的绯红。那姑娘接着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聊到了我身上，于是纪幼安又把那天撞翻竹筐后看到的东西给她说了一遍。这当中当然有些比较夸大的成分在，毕竟纪幼安这种小姑娘，除了那一沓符咒之外，她根本不可能知道其他工具是干嘛用的。
在聊到我的事情之后，两个姑娘在夜晚里就越聊越兴奋，一直到很晚。她们互相在分享着以往在家乡的时候。听到的那些老人口中的诡异事件，于是越说越害怕，到最后竟然睡不着了。
我心想着俩姑娘也真是够蠢的，既然害怕那就别说嘛，既然说了干嘛还自己吓自己呢？这不明摆着在犯贱吗？那姑娘说，到了差不多夜里12点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了一个东西落在她们睡觉的那个小木屋的屋顶上，然后还发出奇怪的叫声。
这两个姑娘虽然来自某西北城市，但那年头的城市，尤其是大西北，实际上和稍微发达点的农村差别并不算太大，她们本来以为是鸽子或者猫头鹰之类的鸟，也就没有在意，过了一会儿后，那奇怪的咕咕叫声突然停止了，传来了一阵好像玻璃珠子掉在木板上的声音。
姑娘说，她们的屋顶除了一些瓦之外，什么都没有。飞来一只鸟也就罢了没什么稀奇，可是如果出现有珠子掉在屋顶上，还滚动了一段距离的声音，这就不正常了。于是两个姑娘就屏息听着屋顶的动静，紧接着她们听见了有人走了几步，然后类似于捡起了那个珠子的脚步声。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曾打断姑娘问道。这声音是你听见了，还是纪幼安听见了，还是你们俩都听见了。她说是俩人都听见了，而且非常清楚。于是我心想，这可能跟天气变冷，木板受潮后膨胀压缩。于是在温度或者湿度稍微发生改变的时候，就有可能出现这些异响，只不过是因为你们觉得那是屋顶，且屋顶上理论而言不该有人，加上这种声音和你们以往听到过的某种情况例如有人走路，珠子掉地等声音很类似，所以你们就主观判断是这样的情况了。
所以说，人还是得有文化，这点我得感谢下孟冬雪，要不是她这几个月跟我说些自己课堂上的知识，我搞不好也想不到这一层。
那姑娘说，起初的时候她们也是这么想的，以为是木板热胀冷缩出现的正常反应，可是后来遇到的事，就让她彻底不这么想了。她说，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大，也距离两个姑娘的头顶越来越近。到了后来，甚至出现来了许多人在楼顶上走动的声音。姑娘跟我形容道，那声音每一个都相对独立，有那种一般人踏步的声音，还有一种好像把一只脚在地面拖动，从一头到另一头的感觉。
当时两个姑娘就有些害怕了，但又不敢开门去看。于是她们俩连天也不继续聊了，搂在一起。眼睛望着顶上的木板，瑟瑟发抖。突然之间，那种声音就戛然而止，周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不过没隔多久，那声音再度响起，只不过这次不是再头顶。而是在一墙之隔的门外。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基本上就能够确定，这定然是撞上了邪事，如果说之前的动静还有可能是楼板的老化引起的，那此刻的声音，毫无疑问就是鬼魂因为当事人的胆怯，于是得寸进尺的表现。
师父曾经说过，人和鬼虽然形态不同，但是根本上来说，就是由魂魄而组成。所以它的存在就跟人与人之间的存在没有太大差别。一样米白样人，人和人之间也有性格好坏之分，有的人温顺有的人凶恶，当温顺的一方不断退让的时候，凶恶的人就会越来越得寸进尺。鬼魂也是一样，你弱它就强，而它强起来，正因为感受到了对手的怯懦。这就是为什么师父要求我无论学得再渣，护身的咒法一定要熟记的原因。因为这些咒是可以给人以一种保护的。当我自己知道我在被保护的时候，胆子自然就会变大，与此而来的，就是我借助咒法提升了我自身的气，正气一旦足够多，就可以压制邪气。
那姑娘接着说，当那些动静出现在门外的时候，两人已经吓得不行了，但是又不敢叫出声来。这时候她们俩已经知道外面的动静绝不是人搞出来的，而且不知道为何，她们也毫不迟疑地想到那就是鬼。
我打断她说，什么鬼？这些都是旧时代的封建思想，是毒瘤，是糟粕，是四旧，明白吗？我的话带着一种总算解气的嘲讽，这很幼稚，我知道。可我心里还是有些得意，我相信玄学，相信因果，但那并不代表我不相信科学。可纪幼安等人，相信科学的同时，不但否认了玄学，还践踏着玄学。这就是中国的老祖宗和外国的老祖宗德望上的区别所在，我们念旧，可以与新思潮共存，但不忘本。
姑娘大概是听出了我言语中的嘲讽，但她好像装作没听见一般自然略过了。她接着说，这个时候开始有人拉门的声音，好像是想要进屋子一样。两人早就吓得欲哭无泪了，听见拉门的声音后，她们俩就钻进被子里，用被子捂住了全身，然后紧紧抱在一起，谁也不敢睁开眼睛。可是后来，门突然吱嘎一响，就被打开了。但是她们进屋的时候，是把房门从里面挂了锁的，也就是说她们俩如果不用钥匙开锁的话，连她们自己都出不去，更别说有人可以进来了。
那些脚步声好像丝毫不顾忌这里的两个大活人。自从门打开的声音传来之后，那些各种脚步声就鱼贯而入到房间里，肆无忌惮地满屋子走动。姑娘说，这个时候纪幼安就吓得哭了起来，但又不敢大声地哭，自己心里也害怕。被纪幼安这么一刺激，俩人都蒙着被子呜呜哭泣。
哭了大约有半分多钟，那些脚步声再次突然之间就停止了，周围重新回到一片安静中。两人在被子里藏着，不知道为什么声音停了，于是姑娘就提议慢慢探出头去看看，因为之前两人一直在聊天，屋里的灯是没关的。可是纪幼安死死抓住姑娘的衣服，说什么也不肯睁开眼。没有办法她只能自己去看。战战兢兢地把头探出被子的一边，眯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和纪幼安睡的那张床，就连靠着墙的床头，都密密麻麻围了一圈高矮胖瘦，男女不一的人，面朝着床，微微抬着头，但却用一种向下望的眼神盯着床上的自己。
姑娘说，当时吓坏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死后被人围了一圈瞻仰遗容一般，区别只在意这些人面无表情，只是冷漠地看着自己。吓得她一声尖叫，立刻把头缩回了被子里。可就在钻进被子的一瞬间，她发现，被子里但凡还有空隙的地方，都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人头。
不对，是鬼头。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七十四章 土匪头子
姑娘说完这句后，突然停顿了，仿佛是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心里陡然间又开始害怕了起来。
由于我和孟冬雪听得入神，此刻耳朵里只传来我们三人走在山路上的脚步声。适才姑娘说的这一幕，想起来还真的挺吓人的。夜里山风很猛很冷，我看到孟冬雪有些微微发抖，于是问她怎么了你冷吗？她说不是，她怕。孟冬雪又问我，那你怎么也发抖，你也怕吗？我说不是，我冷。
在小姑娘面前，我总是要装得老道一点才行。
眼看还有百来米就到了她和纪幼安住的屋子，只是因为山路蜿蜒，夜色浓郁，我们走得虽然不慢，但还是花了不少时间，姑娘接着跟我们说。钻进被子以后看到那些鬼脑袋，个个的表情都跟被子外面围在床边的那些一样，自己再也受不了这种惊吓了，于是就拼命开始挣扎、大叫起来。
这一叫不要紧，纪幼安本来也处在崩溃的边缘，姑娘的这一声叫。让她的防线彻底瓦解了。于是两个女孩子就在床上疯了似的尖叫着。一边尖叫一边手脚胡乱地踢打，但是谁也不敢睁开眼睛。期间姑娘自己因为挣扎得太过猛烈，以至于从床上滚落了下来，自己一害怕，就想要从屋子里跑出去，可是闭着眼睛冲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她们进房间的时候锁上的门，此刻锁得好好的，根本没有被打开，转过头来朝着纪幼安的方向看去，发现床边围着的那些人，在自己跑到门边的这个动作后，甚至都不曾回头看她一眼，还是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盯着床上还在玩命挣扎尖叫的纪幼安。
她说，那个时候她才仔细看到了那些站着的人的身子，衣服都是清一色的黑衣。男女老幼都有，而且从腰部以下的位置，看上去都有些透明，看不到脚，像是悬浮在距离地面两三寸的位置一样，以至于自己甚至可以透过这些人的身子看到床上的纪幼安。而自己刚才滚落到床下，也是穿透了这些人的身体，因为这一圈黑衣人，已经把床围了个水泄不通。
自己和纪幼安的惊声尖叫惊动了屋里的老两口，担心两个孩子此刻老人已经慌忙跑来查看了，他们在门外拍打着门，姑娘也贴着门尖叫着，她赶紧取下挂在门边的钥匙打开了锁，拉开门之后就一下子扑到那个老大娘的怀里，失声痛哭，然后反手指着屋里，口中想要说话，却怎么都无法停止哭泣。
可是老大爷却说，这屋里怎么了？纪姑娘怎么在床上乱踢乱叫的呀？姑娘说那床边这么多人，这个地方闹鬼！老大爷却说，哪里来的人，这屋子里除了你们俩没别人了呀。
于是姑娘回头去看，发现原本围绕在床边的那些黑衣人，一个都不见了。自己因为太过吃惊，于是也没再继续哭闹，只见到纪幼安疯了似的在床上拼命乱蹬着。老大娘进屋后就和老大爷一起抓住了纪幼安的手脚，一边轻言细语地安慰她，一边试着去搂住她。纪幼安被抓住了手脚后就挣脱不了，于是只能慢慢睁开眼睛。她眼里全是泪水，看见是老大娘夫妻俩，一下子没绷住，扑在大娘怀里就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好多人…好多死人…
姑娘说，于是老大爷和老大娘就一直在屋里陪着她们，她自己虽然也害怕，但是比起纪幼安的崩溃来说，自己情况会稍微好一些。在跟两个老人说了自己遇到的情况之后，老大爷说，看来早年间咱们家住进这套房子的时候，那个土匪头子说的那句话，如今应验了呀。
我问道，土匪头子？那是什么情况？姑娘说，她心神慌乱，当下也没细问，于是那老大爷就嘱咐自己。明天一早就来徐大妈家里找我，说村子里就我一个人懂这些东西，而且我人不错，会帮忙的。姑娘说，可这距离天亮还有这么长时间，自己怎么也等不下去了。于是就顶住害怕，跑过来找我了。
我问她，你这一路过来的时候，可曾在路上遇到过一些什么吗？因为一个撞鬼的人，再次撞鬼的几率就会比别人稍微大一些，以为此刻她的心理充满了恐惧。这很容易给这周围原本安生，连我都不曾察觉过的众生一个趁虚而入的机会。姑娘却说，路上其实还好，只是因为自己之前受到了太大的惊吓，以至于这一路走来的时候，有点疑神疑鬼，有可能只是田鼠的动静自己就吓得哭爹喊娘的，这才有了当她来徐大妈家里拍门的时候，语气那么惊慌。
说话间我们就赶到了那对老父亲的楼下。我在村里住了差不多一年半的时间，其实家家户户的人我都认识，只是没怎么经常去这些人的家里。而老夫妻俩的房子我无数次从这里路过，但却从没上过门。我知道他们有两个儿子，但是都不在村里，都在隔壁田家村也就是我先前去过的那个村子娶了媳妇，安家在那儿了。不过两兄弟的孩子都让爷爷奶奶在帮忙照顾。
每次我从他们家经过的时候，那两个小调皮总喜欢冲着我扮鬼脸，所以我也常常逗这两个小家伙。只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两个小东西应该早就睡觉了。姑娘带着我们从牛棚后的小楼梯走上了二楼。门大大开着，灯也亮着，走到门前看到老大娘正搂着纪幼安的肩膀哄小孩似的安慰着，老大爷则蹲在门外抽着旱烟。看见我来了，老大爷急忙把旱烟在鞋底拍灭，然后对我说。你可算是来了，要不是这两个姑娘今晚闹腾一番，我都快忘了这件事，我们这屋子，恐怕也是个邪乎地儿啊！
既然他这么说，我也省得绕弯子。于是我问他，刚才这姑娘路上跟我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是你对她说的，什么什么土匪头子，什么什么话又应验了，您怎么从来都没跟我们谁说起过这事啊？
老大爷一拍大腿说，这事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他早就忘了。当年村里闹过土匪，部队剿匪后，就把土匪窝里的房子留下几栋还算结实的，就分给附近的老百姓住了。我这间屋子，就是当时分过来的其中一套。本来这附近还住了些其他人，但是因为离自己家种的地有些远，就没住在这儿，后来没什么人住，就索性拆了房子，开了土地了。
听老大爷的意思，似乎他并不怀疑两个姑娘今天撞鬼的事情，而是觉得她们撞见的这些鬼，就是当初那些土匪。于是我问他，当年剿匪的时候，土匪被打死了很多吗？老大爷说是的，因为这个地方是个小山头，所谓占山为王嘛，现在住的这个屋子，就当年的匪窝，部队围山围了将近半个月才打下来，里里外外抓了三十几个土匪，怂的就投降了，剩下二十几个嘴硬的，就全部排排站。一股脑机枪打死了。
说完他指了指底下的牛棚，说那地方以前就是匪窝的大院子，用来给土匪练武拼刺刀的，枪决那些人的时候，也就是在这个地方，当时为了树立威信。杀鸡儆猴，还在处决这些土匪的时候，把全村子的人都叫过来围观了呢！
我印象当中，四川地区土匪闹得最严重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而我父亲那辈人之所以后来加入川军抗日，也正是因为父亲本是袍哥组织的头目。只是因为是在城里，所以不称之为土匪罢了。那些在乡下，在山上的袍哥，大多数都是因为义气而聚集到一起，以家族形式生存的袍哥组织，也许没有香火堂口。但规矩和袍哥几乎如出一辙。他们干的是劫富济贫的事，会在官道上打劫，甚至是洗劫别的村子，但对自己村子里的人，还是很好的。
老大爷说，这些土匪许多原本就是村子里的村民。年生不好，穷，逼着做了土匪，对村民们倒也没有过多去欺压，只不过大家都怕那些刀枪棍棒，所以没事也就不怎么来往。我问他。那为什么这房子后来就分给了你而不是其他人呢？老大爷说，因为自己家老房子原本就在这附近不远，帮地主种的地也在这附近，加上自己早年曾经跟这里的土匪大爷有点交情，会帮着运送点烟草或是粮食，所以当剿匪部队的人问谁家没房子住的时候。我就站出来了。
我心里冷哼了一声，你那是交情吗？你那只是为了贪个小便宜罢了，这下可舒服了吧，出事了。
可是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死了这么多年的土匪，会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来作怪？而且纪幼安跟这个姑娘住在这里也好几个月了。早不闹晚不闹的，为什么就现在闹了？难道是因为她们俩晚上不睡觉讲讲鬼故事，于是吸引了这些家伙的驻足收听吗？
老大爷说，这个你就有所不知啦，当初自己跟这个土匪头子送货的时候，曾经发现一件特别奇怪的事情。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七十五章 牛棚之上
那是有一年快接近年末的时候，土匪头子大概是要犒劳弟兄们，所以那天从城里运送了很多吃的用的东西进来，老大爷就是其中一个负责押车的人。东西送到以后，他在等着收工钱，就跟这里的土匪头子聊了起来。
土匪头子说，他这里前后有一位压寨夫人，三个妾。除了第三个小妾之外，其余的都各种原因死掉了。土匪一开始觉得是自己生杀罪孽太深，以至于遭了报应，在小妾给自己生了一个女儿之后，女儿也在几岁大的时候，夭折了。寨子里的人，都说这地方有邪性，于是就请了个先生来看。那先生说，要自己的小妾搬到寨子外面住，否则这山寨里还会死人。
那先生的意思大概是在说，这寨子里都是男人，阳气太重。而且山坡之上，本是先阳之地，意味着这个地方比村子里其他地势较矮的地方要提前接受到阳光，如果两股正阳之气相冲，就需要有阴气来抵消。方可达到平衡。而大多数土匪并没有娶亲，所以这山头上唯一的阴气，就来自于土匪头子的几房妻妾。
可是妻妾太少，压不住阳气，这地方的女人，都会因为受冲而相继死去。所以这个土匪窝，理应“住男不住女，住生不住死”。
土匪头子说，自己本来不信这些。听了先生这一番话之后，就痛打了人家一顿。一文银子也没给就让人给轰下山去了。老大爷告诉我，那土匪头子当时说得得意洋洋的，似乎是在彰显自己的武力，觉得那先生在唱衰自己一样。我问老大爷，那后来怎么样了，他既然不听这个先生的，肯定也没把小妾给迁走吧？老大爷说是呀，只不过后来倒是没听说这里死人了，也有可能是没到日子，这窝土匪就给一股脑全端了敲了沙罐了。
“敲沙罐”，在四川地区，是指那些被杀头或者枪决的人。脑袋上中了一枪，就好像把沙罐敲破了一样，里边的东西就到处流了一地。
我心里琢磨着那个先生古怪的话，“住男不住女”这个我好理解，的确在乡下很多地方，会有讲究，甚至有些地方妇女还不能跟着家族一块吃饭，只能在厨房做好饭后，在厨房里吃。也的确有一个家族阴阳失调引起的很多问题。所以单单从这一句来看的话，先生的话其实也是有道理的。那么对应到今天，是在说纪幼安和那个姑娘两个女人住在这里，于是阴阳相撞，导致了闹鬼吗？那也不对呀。这老大娘也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了，她怎么没撞上过呀？
于是我就再思考了一下先生的后半句话，“住生不住死”，字面意思来看，这其实是个病句，既然是住，那肯定是生人才会住，死人顶多住个几天做做丧事也就会下葬了，谁还能让一具尸体在这里长年累月的存放么。而事实上让我真正觉得不解的，还是起初的那个疑惑，就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个女孩子遇到了。
毫无疑问，这两个女孩子，肯定在某个方面触发了这次闹鬼的事件，而所谓的住男不住女，因为老大娘在这儿生活。其实也是可以推翻的。在这种情况之下，我认为我不应该只被老大爷的话牵引，如果产生了误判的话，会导致更多的麻烦。事实上我已经觉得特别麻烦了，按照那个姑娘说的话。这里的鬼魂可以围绕着床一周，甚至还有一部分挤在了被子里，这么多数量的鬼魂，可不是闹着玩的，处理得不好。轻则大病，重则要命啊！
于是当下我也懒得再跟老大爷废话了，就直接走进了屋里。纪幼安看见我走进去了，一下子没忍住就哭了起来。她跟我虽然有点矛盾，但那终究是小事，口舌之争罢了。肯在自己的“阶级敌人”跟前放肆大哭，想必也是服软了。于是我坐到她的床边，对她说，你别害怕，人都在这儿呢，既然我来了，肯定就不会让那些东西再欺负人了。
孟冬雪帮着我安抚了一下纪幼安之后，我就请她再把自己遇到的事情尽量详细地说一遍。她说的内容，大致上和那个来找我的姑娘说的情况其实差不多，细微之处有点理解上的不同。倒也没什么深究争论的价值。只不过她提到一点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就是当最初楼顶的脚步声开始吵杂起来的时候，她还听到了床下楼板传来的怪声。
我问她那是一种怎样的怪声，她告诉我，很像是一个人鼻子堵住了。但是偏偏还是要用鼻孔呼吸，发出的那种空气卷动着鼻涕，呼噜噜的声音。而且那声音虽然入耳的时候并不大，但终究是隔了一层楼板，有些声音被阻隔了的关系，听上去闷闷的。
我是知道这楼板底下，是老夫妻俩家里的牛棚。他们家在村子里算是较好的家庭，尽管两个孩子都不住在这里，可是家里有牛，耕种就省力，每个月给生产队上交的公粮，老夫妻俩往往能够比好多年纪稍轻的人还交得多，所以每到月底，他们家是不欠粮食的，生产队还有补助。这牛棚在下面，牛的听觉可比人要强很多，兴许是牛听见了什么声音，吓坏了于是就喘气呼噜噜呢？不过这个我就无法证实了，毕竟我不是牛，无法沟通。
不过这让我联想到另外一个事，就是某些动物天生的通灵。例如猫狗，这个大家也都知道。其次就是牛马，也许你要问为什么，在中国古代的传说中，甚至是城隍庙的供奉里，总是不难听到这么几个阴差的名字，除了黑白无常，阎王罗刹，还有牛头马面。
牛头马面是阴差之一，所谓阴差。就是专门押解亡魂的、在阴间具有官职的人。家里如果养牛养马，虽然我从未亲自去证实，但听师父和许多老前辈说起，都是具有令鬼魂闻风丧胆的功效的。可如今这屋里出现了十多二十个鬼魂，会不会是因为它们仗着人多势众。不畏惧牛头马面了呢？
当下我也无从证实这件事，只能处于安全考虑，请孟冬雪帮着我把纪幼安和那个姑娘暂且带回徐大妈家里住下，我就在这里，把事情调查清楚。
可惜的是。那一夜，我一无所获，除了用兵马香和水碗圆光术在屋里证实了的确有鬼魂存在和行动的踪迹之外，我没有能够证明任何事。而孟冬雪在天刚亮的时候，就跑来给我送早饭。我本以为她送过之后就该去做自己的事，谁料到她竟然待在屋里不走了，说是要陪着我，给我帮忙。我心想你别捣乱扯我后腿我就谢天谢地了，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你在这儿瞎凑什么热闹。
由于心烦，加上一夜没睡，所以那天我对孟冬雪有些凶。大概是觉得自己好心没好报，于是她就哭着离开了。我在小木屋里用尽了我几乎所有能想到的手段，却始终无法引出那群鬼魂中的任何一个。但凡有那么一个出现了。我就能够把剩余的一网打尽。
心烦意乱之下，我只能暂时走到户外，打算透透气，却在楼下牛棚边上，看见了老夫妻俩的两个孙子。他们俩正在屋子边上玩一种叫“扯老将”的游戏。
这种游戏我小时候也玩。大致上是没人找一根解释的草或者树叶的茎，叫做“将”，就是可以单挑的那种。然后和对方找到的“将”十字交叉，互相用力拉扯，谁的“将”断了。就算输。两个小朋友看我走了过去，先是朝着我吐舌头做鬼脸，然后邀请我加入他们的战局。
我是高手，所以我能够很轻易地吊打他们。但赢了几把后，他们竟然不放我走了，非得赢回来才算。可是我本来就是来透透气的，哪有工夫跟你们这些熊孩子玩。于是我对他们说，刚才我赢了，赢的人有奖励，你们同不同意？
两个小孩点头同意。于是我就说，我现在手痒，我要打一个人，你们俩谁愿意被我打？他们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就指着另一个孩子说，打他。我就问另一个孩子，他说打你，你说打不打。那小孩显然不服，于是也指着对方说，你打他，别打我。
于是两个小孩就打起来了，在成功挑唆了一场战斗之后，我也顺利得以脱身。
当天剩下的时间，我觉得我耗在老夫妻家里，估计也没有什么进展。于是就先返回了徐大妈家里，开始翻书照着一些前人的笔记，看看能不能有类似的处理方法。纪幼安和她的室友当天并未去工作，孟冬雪也留在家里陪伴，只不过看到我回去了，她还在因为早上我骂了她几句而生气。
我在书中翻找着，并未能够找到相关的案例，甚至连类似的都没有。不得已之下，我只能再度请两个姑娘回忆一下昨晚的可怕经历。为求细致，我甚至还要求她们俩把先前聊天的内容都跟我重复了一次。
这一次，我听出点问题。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七十六章 案件重演
就如我最初交代的那样，这两个姑娘在撞鬼的当天晚上，曾经聊到很晚。而聊天的内容有一部分就跟我有关。纪幼安说我是个修道之人，所谓的修道之人，就是和许多众生打交道，或者抓走它们，或者送走它们。而这些我从未对纪幼安说过或解释过的事情，却都是孟冬雪当初在为我申辩的时候，曾经跟纪幼安说过的话。
然而，就当这些话说出来以后，那些古怪的声音就出现了。
假如说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时间上的巧合的话，我觉得是说不通的。因为目前摆在眼前有两个最大的疑点，第一是为什么这个“住男不住女”的地方，却让这两个姑娘好端端地住了这么几个月。第二则是为什么偏偏在纪幼安说出我的职业的时候，那些鬼反而出现了。这是对我公然的挑衅吗？
为了证明这一点，我需要人来跟我演一场戏。我是男的，自然不存在住男不住女的道理，所以我需要一个女性。徐大妈和老夫妻家里的大娘岁数都不小了，假如再受点惊吓的话。搞不好中风倒地，我的余生就要在伺候她们吃喝拉撒中度过了。纪幼安和那个姑娘显然也不会愿意帮我这个忙，毕竟一个刚刚才从恐惧中逃离的女孩子，要她再去面对一次，似乎也挺残忍的。
于是我把目光转向了孟冬雪。这个纯真的小女孩。一直以来都对我的事比较热心，也多次在各种场合下袒护我，如果我开口的话，她会愿意配合我吗？只不过我早上才骂了她一顿，估计现在还在气头上呢。
但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于是走到门边朝着孟冬雪招手，让她到门外来。她没好气地走出来以后，我陪着笑脸告诉她，今晚需要请她帮忙。她生气的说，你不是说不让我拖你后腿吗？现在又来找我。我怎么敢当呢？我笑着说是我错了，你哪里会拖我的后腿呢，你就是我的后腿呀…
好说歹说之下，孟冬雪才气鼓鼓地答应了我。我对之前对她的态度还是挺抱歉的，毕竟人家是真的想帮忙。孟冬雪问我，需要怎样做才行。我告诉她，刚刚纪幼安和那个姑娘重述的那一段昨晚她们聊天的内容，你也听到了，其中有一部分就是你告诉纪幼安的，今天晚上，咱们俩就再把这些话拿出来说一次，特别是我会抓鬼送鬼的这一段。
孟冬雪不解地看着我，说为什么要特别重复这一段呢。我说因为我觉得那群鬼魂是因为听到了这段话里的内容，才选择了纷纷出现的。我要试试再说一次的时候，能不能引诱它们现行。
孟冬雪脸上出现害怕的样子，我知道她会害怕，不怕才不正常呢。于是我安慰她说，有我在边上呢，我会保护你。
当天夜里，跟老夫妻俩交代了一下后。让他们无论今晚听见了什么动静，都不要贸然地过来，因为我害怕老大爷一时热心，听见动静后撞开了门，导致那些鬼魂再度消失。就和头一晚一样。如果连续两个晚上都这样的话，我再找出它们就非常困难了。老大爷答应了，刚过晚上8点，就带着老伴儿和两个小孙子进屋锁门了。
我和孟冬雪一直在楼下待到差不多10点才上楼。期间我告诉她，假如我所料没错的话，那么今晚那群鬼魂就一定会出现。我知道你害怕这些东西，但是你只需要说出那些话来，别的都不要去想，如果感到害怕，就紧紧闭上你的眼睛，你要相信我始终都在你的边上。
大概是我说得比较真切，孟冬雪看上去也似乎没那么害怕了。进屋之后，锁上门打开灯，由于屋子很小，也没有桌子凳子。只有一张比较宽的床。床是两个单人床拼接而成的，纪幼安和她的室友就睡在这里。于是我只能在床上坐下，孟冬雪也坐到了另外一头。
虽然我们俩是来查事情的，但在这夜深人静的小屋里，孤男寡女坐在床上。感觉还是会有些尴尬。我是个对男女情感开化很晚的人，虽然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我却还没有谈过恋爱，甚至不知道谈恋爱的感觉是什么。我想孟冬雪也是尴尬的，于是我们俩在那一刻。都没有说话。
小木屋里静悄悄的，除了偶尔屋外的风声，耳朵里就只听见我和孟冬雪的呼吸声。对于一个常年跟鬼怪打交道、日常生活里遇到的除了老大妈就是老大婶的年轻男性来说，孟冬雪人长得好看，性格也很温顺，十七八岁的年纪，是一种动人的青春。就在我们呆坐的那段鸦雀无声的时间里，她对我而言，是美好的，是令人憧憬的，一时之间，我忍不住心跳加快，有点意乱情迷。
我知道这样下去会影响调查，于是赶紧在脑子里驱散了那些龌龊的想法，我满脸通红地。随便找了个我并不关心的话题，跟孟冬雪闲聊起来。从她的语气中我知道，我们孤男寡女坐在床上，她也是不好意思的。只不过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跟我一样，明明尴尬得要死。但却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因为也许过了今天，将来就只能在回忆里找寻这种感觉了。
就这么呆到了差不多11点，想想这差不多是昨晚纪幼安及她的室友开始撞鬼的时间了，于是我轻声对孟冬雪说，咱们俩现在就把被子拉上，然后你把早前我们俩对好的词，慢慢地，尽量清楚地说出来，声音大点都没关系。我会跟你一问一答，听见什么响动之后，你若是害怕，就蒙上眼睛，直到我让你睁开，你才睁开。
于是孟冬雪开始按照之前的约定，把那些纪幼安昨晚说过的内容重复了出来，我配合着她，卖力地表演着。果然，话出口后不久，头顶就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响动。那种声音的确很像是什么鸟飞了过来，还扑打着翅膀的感觉。
在听见响动的时候，孟冬雪就紧紧闭上了眼睛。看得出她其实并不是一个胆子大的女孩，能够帮我这个忙，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于是我继续跟她聊着那些早已串好词的对话，每多说一句，那种声音就越发的响亮。此刻我听见从脚下的楼板传来一阵铃铛的声音。由于之前天亮的时候已经观察过周围的环境，所以我知道这铃铛的声音，是底下牛棚的牛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铃铛。此刻吵杂的声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集，我也禁不住开始有些紧张起来。
于是我暂时没有说话了。耳中听着那些声音从头顶平移到了门外的位置，虽然我也有点害怕，但我毕竟是为了这个而来的，所以我并没有闭上眼睛。门外的声响渐渐大了起来，却在一个我毫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戛然而止。紧接着，我看见木门上的锁晃动了几下。
我指的是，那种凭空的晃动。就好像有人伸手去开锁一般，但锁前其实是没有人的。锁响动了数声之后，突然一只苍白的手。黑色的袖子，就从门的地方穿透而过。
为了让这些鬼魂顺利进屋，我甚至没有在门上墙上做任何手脚。看到这只鬼手的时候，我也只是手心捏了个紫微讳，以防万一。从木门的门板上开始鱼贯而入了十几个人。我下意识地想要看仔细，他们清一色穿着黑色的褂子，从服装的年代来看，的确是几十年前，到处都是山贼土匪的年代。那些绿林好汉的穿着打扮。只是其中有个小女孩，还有几个女人，也头穿着黑色的衣服，脸色苍白，面无表情。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失神的人。
我开始心跳加速，因为这群人已经渐渐朝着床的方向围拢了过来，它们似乎没有一个秩序，就好像我是一个在闹市上突然倒地的人，而它们就好像闻声过来围观的老百姓一样。短短时间内。床的四面八法已经被为了个水泄不通。每个人都直挺挺地站着。我靠在床上的高度其实比它们站着的高度要低很多，意味着如果他们要看我，必须要低头。可是没有有个人低头，而是直接用眼仁朝下的方式看着我。死人的眼仁是涣散的，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无神。被这么多无神的眼睛盯着。说心里不慌，那绝对是骗人。
不过从前一晚纪幼安和她的室友的遭遇来看，她们更多是被这个场面吓住了，这些鬼并没有对她们做出任何伤害性的举动。
眼前的这些鬼魂，看上去就真如师父以前说的那样，和我们人差不多，只是看上去死气很重。她们一个个苍白的脸在黑色的衣服映衬之下，显得尤为的白。看上去很像棺材里见到过的那些死人，区别只在于死人眼睛大多闭着，而它们在盯着你而已。
虽然这样的眼神极具压迫感，但我还是忍住不发招。我和孟冬雪的下半身都蒙在被子里，因为我们需要模拟头一晚那两个女孩的场面。这个时候，我左手捏了紫微讳，在被子下微微发抖，死一般的安静之下，孟冬雪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左手。
我轻声告诉她，别怕，我在呢。斜眼瞥了她一眼，发现她正用自己的双手捂住眼睛。这下子我就惊了一下：如果孟冬雪的手在捂眼睛，那抓住我的手，是谁的？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七十七章 安渡众生
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我迅速把手一缩，从被子里缩了出来。我本来以为这样会挣脱，就算无法挣脱，也能够借此机会知道那个抓住我手的鬼，到底力气有多大。
可是没想到的是，我这用力的一缩手，竟然感觉轻飘飘的。不仅如此，我还连同抓住我手的那个鬼魂，一起从被子里拉了出来。那是一个中年男性的模样，脸颊很瘦，唇上有着两撇八字胡。被我这一拉拽，它的整个上半身就被扯到了我和孟冬雪之间的空隙。
坦白的说，这一下。的确把我吓得有点惨。若不是害怕吓着孟冬雪，我一定会杀猪般的叫起来。这个鬼魂的表情和其他鬼魂并无差别，只是它抓住了我左手的手腕，而我的左手掌心，就是一切鬼魂应当惧怕的紫微讳。我找到。此刻在我们俩盖住下半身的被子里，应该还有鬼魂。这和昨天纪幼安遇到的似乎有点不同。如果那姑娘钻进被子的时候不睁开眼，那她也就看不见被子里的鬼脑袋，而我并未钻进去，这个鬼魂却主动触碰了我。为的是让我发现它的存在。
僵持了几秒钟之后，我发现抓住我手的这个鬼魂，并没有出现进一步的动作，它就像一个僵硬的影子，一动不动。由于害怕那些鬼魂去撩孟冬雪，于是我对她说道，现在它们已经在这儿了，无论如何你都别睁眼，如果有什么东西碰到你了，你也别动，忍着。孟冬雪此刻已经带着哭腔地说，什么？原来那不是你在碰我呀？我一愣，这什么意思呀？是说她盖住被子的部分已经被鬼魂碰到了吗？然后她以为那是我？
为了证明我不是轻薄之人，不会再这个时候趁火打劫。我赶紧解释道，那不是我，我可规矩着呢，完全没碰你。谁知道我这句话一说完，她竟然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看来我不说出口反而更好，虽然会被当做流氓，但至少不会把她吓得大哭。
当下来不及思考那么多。我装作没事一般，起身下床。可是床边站着的鬼魂似乎没有要让路的意思，于是我也懒得管那么多，直接就把脚伸了过去。我的脚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它们的身体，不过那种感觉却是软绵绵的，就好像顶着风穿过一般。随着我起身下床的动作，那个抓住我手腕的鬼魂，也被我整个从被子里拉了出来。不过在到了床边的时候，它松开了手。整个身体好像羽毛一般，慢慢地飘落到了地上。然后又软绵绵地竖立了起来。
手被放开以后，我张开巴掌，把紫微讳挡在胸前。可是当我渐渐移动我的身体，朝着床的另外一头走去的时候，我却发现房间里男女老幼十几号鬼魂。此刻竟然都转头看着我。这无疑给了我一个准确的信息，并且这个信息恰好是证明了之前我的猜测。这群鬼魂此时的目的，并不是躲在床上捂着眼睛的孟冬雪，甚至不是昨晚的那两个姑娘，而是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昨晚纪幼安说起我是抓鬼送鬼的人之后，它们的出现，就是为了引我现身。它们知道昨晚的动静，一定会导致有人来找我，而我也一定回来。但是昨天晚上一个通宵我待在屋里，它们都不曾出现，要么是因为我没有再明白地说出我是谁，我会干什么这样的话，无法引起它们的察觉。要么就是这“住男不住女”的破规矩，导致我一个纯阳的男性出现在屋里。根本形成不了诱使它们的出现。
为什么要冲着我来？要么是想合伙组团灭了我。要么是想被我灭掉。再或者，是希望传递一个信息给我，让我知道它们的存在，好让我送走它们。
我选择最后一样，原因很简单。它们从头到尾，没有对我形成任何伤害。或许那些可怕的样子，都是在向我表明它们是谁。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收起手上的紫微讳。然后慢慢挪动到屋子的一角。找到我之前就提前摆放在角落里的水碗，我必须确认一次。倘若它们真是没有恶意，那我也必然送上一程。
于是我省去了圆光术的繁琐步骤，直接开始问起了米。在我丢米的时候，那些鬼魂已经全部转过身子面对着我了，此刻我发现在床上起初我靠着的位置，这时候都还有两个鬼魂站着。我没有啰嗦，直接问它们是不是来找我的，答案是的确是找我的。我又问，找我的原因是为了让我送走你们吗？答案果然是这样。
如此一来，我就放松了一些。起码我知道这一屋子的鬼魂虽然数量多。但都是为了离开，而不是为了害人。只不过，它们既然穿着一样，神态和动作都一样，说明它们是同一个时期存在的鬼魂，并且彼此之间是深深关联的。于是我突然想到，这群人大概就是老大爷口中说的那些被剿匪部队枪决的土匪。土匪本是杀人越货之徒，尽管做的是劫富济贫的事，但终究是身上背负了罪业。这样的人因为枪决而死，也算是赎了点罪。假如死后再受惩罚，也绝不至于拖了足足几十年之久。
正常而言，几十年前留存的鬼魂，此刻也应当虚弱不堪。即便遇到几个强烈的，也是因为吞并了弱小鬼魂的关系，断然不会好像眼前这般成群结队地出现。于是我心里浮出了一个想法，会不会这些鬼遇到了某种封锁，以至于多年来既不曾现身作怪，又无论如果走不掉呢？
我把我的问题，再度丢米问米，结论果然如此。而当我问起它们，为什么走不掉的时候，屋里的十几个鬼魂，从一进屋开始就一直直挺着脑袋的鬼魂，此刻竟然齐刷刷地低下了头。并且把一只手，指向自己脚的方向，也就是地面的位置。
我这才一想，瞬间恍然大悟。
它们想说的是，这底下的牛棚。牛本具有压制鬼魂的作用，所以即便是活生生的家畜牛马，对于鬼魂来讲也是会觉得害怕的。牛的眼泪据说是能够见鬼的工具之一，而牛粪牛尿，都是能够压迫鬼魂无法离开的手段。这是我早前在一本书里曾经读到过的内容，只不过因为那本书更大程度上像是山海经、聊斋这样带着天马行空想象力的文章，所以我只是当做一个故事或者轶闻，没想到，竟然这件事就发生在了我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我断言，当吃枪决了这批土匪之后，包括因为“住男不住女”而死在这里的几房姨太太，还有那个小女儿，他们的尸骨，就被就地埋葬在这里。而这里还有个“住生不住死”的怪圈，死人埋在这里，就如果掉进了井里。没有人救，就只能永远待在下面。而本来这么些年，一定是有机会超脱的，奈何在埋骨的地面上，又搭起了一个牛棚。牛的屎尿粪便，随意排泄，压在尸骨之上，从此它们就无法离开。
而昨晚今晚的连续两晚出现，我深信也绝非巧合。既然它们都能出现作怪了，那为什么早前的时候，没有提醒过老夫妻两人呢。于是我断言，这几天的日子，应当就是当年他们被剿匪部队杀死的忌日前后。
虽然这一点还没能证实，但那也是早晚的事。既然知道了这些鬼魂并非害人，也并非不想离开。而是无法离开的时候。我顿时就心软了下来。于是我对着还在床上蒙着眼睛瑟瑟发抖的孟冬雪说道，你等我一下，我这就把它们处理干净。于是我从包里摸出铃铛，拿出早已扎好的招魂幡。因为不知道这些人的姓名，于是我只能当做孤魂野鬼带走处理。
这些土匪的亡魂。在被牛屎牛尿压制了几十年之后，早已经没有了戾气。只要稍微净化开示，它们就会很容易被我送走。我甚至不会让它们成为我的兵马。这其实有点可惜，因为这一支土匪部队做我的兵马的话，那我还不牛到天上去。
于是我脚踩罡步。口中念道：
“幡悬宝号普利无边诸神卫护天罪消愆，经完幡落云旆回天各遵法旨不得稽延，急急如律令！”
摇铃、起灵、招魂入幡。这些鬼魂特别顺从，乖乖地跟着我落了幡。于是我打开门锁，走到外头，将招魂幡靠在了墙边。再回到屋里确认了一下是否还有残留的鬼魂，然后净化了一下屋子，就打算去告诉孟冬雪，一切都结束了。
可是就在我蹲在床边，伸手去摇她的肩膀的时候，发现即便天气寒冷，孟冬雪的额头上还是布满了汗珠。我知道那一定不是因为热，而是姑娘胆小被吓成这样的。
孟冬雪蜷缩着身子，看上去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于是我轻轻地摇晃着她的肩膀，她大概以为我是鬼，竟然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一时之间，我恶作剧心起，开始对着她的耳朵吹气，然后嘴里还发出吧嗒吧嗒好像在嚼东西的声音。然后咕咚一声吞下，然后努力憋出了一个响亮的饱嗝。接着把嘴巴凑到她耳边用那种压低的声音说：“鬼…已经…走了…”
然后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她睁开眼，满眼含泪，可怜巴巴地望着我。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并一下子伸手抱住了正蹲在床边痴汉笑的我。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七十八章 奇怪感觉
孟冬雪这突如其来的一次拥抱，弄得我的笑容突然僵硬了下来，我的手呈鸡爪疯状张开着，连该往哪里放都不知道。她就这么放肆地哭着，我也就只能任由她抱着我哭。
她的脸贴着我的胸口，我试图努力控制不让自己心跳加快，因为这样还是有些丢脸。可越是这么想我就越控制不住。几分钟后，她还在哭，我半举着的手都已经快僵硬了。此刻若是老夫妻俩走到门边，估计会默默地替我们关上门。
我企图用我的幽默感来化解此刻的尴尬，于是我说，你别哭了，弄湿了我的衣服，回头徐大妈会笑我流口水的。这一招果然有用，虽然孟冬雪依旧在哭。但还是被我这句无厘头的话给逗乐了。然后她渐渐停止了哭泣，收声后，她双手撑着我的肩膀，把脑袋从我胸膛上挪开。但是她离开的时候，眼睛竟然完全没有看我一眼。而是坐在床边，一个人默默地低头，捋着额边的头发，一言不发。
我必须承认，我是挺喜欢这个姑娘的。也许我的喜欢非常肤浅。一是因为长得好看，二是因为心地善良。可是在那样的年代里，有些东西，我只能点到为止。我和她都是暂时来到了这个村子，或早或晚，我们都将各自离开。
于是我从地上站起身来，故作轻松地吹着口哨，然后没有目的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孟冬雪始终低着头，要么玩自己的手指，要么搓自己的头发，但是从她的脸上，虽然刚才的大哭让眼睛一圈有点浮肿，但整个面部的表情，除了受到惊吓之外，还有种害羞的样子。我不知道她的害羞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一时性情，和我拥抱的关系。而事实上那也算不上拥抱，因为从头到尾都是她在抱着我。
为了轻松屋子里那尴尬得快要爆炸的气氛，于是我笑着对她说，刚才…呃…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懂，你是因为害怕。今晚这事是我欠你的人情，害你受了那么大的刺激，真是对不起了。
孟冬雪还是没有抬头，只是微微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气氛再一次因为她的冷场而凝结。于是我又笑着对她说，现在这里我已经处理干净了，此刻也才刚刚过了午夜，咱们现在回徐大妈家里，还能多休息一会儿。于是我走到门边，示意咱们现在就可以走了。她听后从床上下来。依旧低着头，两只手搓着自己的头发，好像在搓麻花似的。走到门边我指着靠在墙上的招魂幡说，这里所有的鬼魂，此刻都已经落幡。只需要等到明天天亮之后。我找个角落把它们送走即可。
我还说，这些人都不是坏人，只是在当初的那个时代，把它们定义成了坏人。就好像我一样，我本身也不是坏人，但在这样的时代里，我至少不算个好人。说完我苦笑了一声，因为今晚我搭救的，就是一个认为我不是好人的人。
孟冬雪这才开口说话，她说你别这么说，你是个好人，你肯帮助别人。说完胆怯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
我也是未经人事的小青年，为什么此刻一比，我好像脸皮比她厚了不少似的。不过她的这番话。让我心里挺温暖的。因为她说的内容，正是我当年拜师的时候，我跟师父的许诺，我想做一个好人，我想去帮助别人。这么些年来。虽然大家都知道我在帮助别人，可孟冬雪是第一个用这样的口吻亲口告诉我的人，这让我很感动，也很高兴。
于是我带着她准备下楼离开，当下已晚。我们也不愿意去吵闹老夫妻两人，有事明天我再来特别交代一下就行。可是就在我们走到楼下的时候，老天爷疯了似的，突然下起了大雨。
在寒冬漆黑的夜晚，顶着大雨走泥泞的山路，这无疑是一种找死的行为。于是我和孟冬雪就默默站在牛棚边上躲雨，都是那等下小一点的时候再走。可这雨却似乎没有要停的迹象，屋外很冷，我们俩直挺挺站在牛棚边上，玩意老大爷老大娘出来上个茅厕。估计会把我俩当做鬼吧。于是我提议，要不然，咱们还是先回去屋里等一会儿，外头风大。
就这样，我和孟冬雪又再一次上了楼。只不过我把她送到屋里之后，我却没有跟着进去。我说你自己先歇着吧，我在外头吹吹风。说完我就合上了木门，但是并未上锁。我其实并非不怕冷，而是我惧怕那种你不言我不语的尴尬，还不如给她一点空间，免得将来见面不好相处。
我靠着门边的墙壁坐在地上。下雨的天空看不到星星，黑漆漆的一片，但我却始终把视线集中在那片漆黑当中。我也不知道我在看什么，也许是眼睛虽然望着前方，心里却思索着别的事。但如果要我回忆，我却一点都不记得，那个时候我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或者什么也没想。我只记得大约在一个钟头后，雨依旧没停，但孟冬雪却打开门走了出来。坐在我的身边，一言不发，就把脑袋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一夜，我们就这样一声不吭得待到了天亮。外边哗啦啦下着雨，被雨淋湿后。空气里夹杂着泥土的芬芳，却也包含着底下的牛棚里臭烘烘的牛屎牛尿味，我身边还有个不合场景的招魂幡，随着夜风，伴着夜色，轻轻地飘摇着。这看似极其诡异的一幕，却成了我人生中，第一次温暖浪漫的回忆。
孟冬雪靠着我的时候，似乎还小睡了一两个小时，因为她会偶尔轻轻地抽动一下肩膀。而我却一夜没睡，天亮之后，我远远听见老夫妻俩打开门的声音，于是我借口要去撒尿，孟冬雪才把头离开了我的肩膀，只在我的肩膀上留下长时间压住的触感，以及她身上的气味。
我告诉老大爷，事情都解决了，但是你们家这牛棚，估计得挪个位置。不管是要挪开位置，你还得想法子挖开牛棚底下被屎尿长年累月浸泡的地面。因为那下头，埋着许多死人。用屎尿覆盖辱人尸骨，难保将来还会不会出些幺蛾子。
而老大爷也证实了我另一个猜测，他回想起几十年前剿匪的时候，那些土匪，的确就是这个月份，差不多也是这些天的时间打死的。交代完这一切之后，我问孟冬雪，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回徐大妈家？她还是一副小姑娘害羞的样子说，让我先回去，她待会再走。
虽然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做，但我还是先离开了。原本我以为，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假如说在此之前隔着一张纸，那昨晚发生的一切。应该说算是捅破了一点吧。尽管在昨天之前，我对孟冬雪也只是单方面的心存好感，我压根不知道她究竟怎么想我这个人。可是昨晚的那场拥抱，以及她自己走出来，一言不发地靠在我身上。这难道不是在向我表达着什么吗？还是说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人家小姑娘兴许只是害怕而已。
当天回到徐大妈家里，告诉了纪幼安和她室友，屋子已经被我弄干净了，从此可以放心。她们连连道谢。尤其是纪幼安，那种溢于言表的感激其实是装不出来的。这下子我觉得，起码我和她之间的这些误会，也算是因为这次帮忙而消除了。作为感谢，我也不知道纪幼安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她竟然摘下自己胸前的领袖徽章，说要把这个送给我。我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是皮笑肉不笑的收下了，从此以后，我的包里就多了这么一个再也没拿出来过的小东西。
我一夜未睡，纪幼安她们占据着我的床，于是我只能到门口靠椅上坐着睡。但却怎么都睡不着。起身看书，也怎么都看不进去。偶尔走到门边张望，也没看到回家的路上有孟冬雪的身影。总之，我第一次出现了这种样子的焦躁，这让我非常烦恼，然而，我却不知道这一切的烦恼，究竟从何而来。
就这么焦虑地挨到了傍晚，徐大妈家的大黄狗朝着远方叫了起来，我一看，是孟冬雪回来了。不知为何，我竟然没有出息地站起身来，好似迎宾小弟一样，拘谨地站着。在她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本来想问她今天去了哪儿，过得怎么样，她却只是冲着我微微一下，然后直接越过了我，进屋和纪幼安他们说说笑笑去了。
哎，看来，也许是我想多了。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七十九章 砍竹少年
从那以后的连续好多天，孟冬雪和我的关系却始终停留在相视一笑的阶段。其实和以往并未有太大的不同，但因为那一夜在牛棚上的小木屋里，我和她毕竟有过短暂的亲密，也许正因如此，才让我无所适从。
我是一个对女性几乎不了解的人，所以我也没办法去猜测孟冬雪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起码我自己而言，我心情是比较矛盾的。自打纪幼安和她的室友回去之后，我依旧每天睡在堂屋里，每到孟冬雪早出晚归的时间，尽管我并不想让她察觉到我的关心和关注，却依然忍不住会时不时望着她离开或回家的那条必经之路。
我曾寻思着，要不然就直接把这层纸捅破得了，省得让我整天猜来猜去的。但我却没有说出口的勇气，我终于发现我并不是害怕对她说，而是害怕说出来被拒绝。同在一个屋檐下，到时候就更尴尬了。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好多天，我的精神也为此大打折扣。纪幼安被我搭救了之后。自然免不了在其他人跟前多说我的豪华。于是我察觉到许多对我另眼相看的知青，到后来态度都慢慢发生了转变。是的，在这样一个村子里，即便我这种人属于另类的存在，但还是能够渐渐被大家所尊重的。
终于有一天，生产队队长来找我。说自己的小外甥好像是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我去帮忙。我在完全没有得知情况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让我暂且不去胡思乱想，甚至是暂时离开这里。
也许是我答应得爽快，这让生产队长还有些讶异。他家住在村头。这次出事的他的外甥，是他妹妹家的孩子，妹妹嫁去了别的村子，距离咱们这儿，大概得有半天的路程。于是我此刻不但有了转移注意力的理由，还有了暂时离开村子去办事的理由。
连事情都没打听我就答应了，约好第二天早上，我去村头他们家等他。
这件事我连徐大妈都没说，只是告诉她我得出去一趟。第二天天刚刚开始擦亮的时候，我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徐大妈家里。这短短一里多的路，竟给了我一种逃离煎熬的感觉，走得无比轻松。
生产队长姓李，村里人都称呼他为“李队长”。和村长不同的是，村长负责管理村子里的闲杂事务，协调乡亲们的家长里短。生产队长则只负责耕种和收获。在那个年代，每家每户按人头和政治成分，每月或每季需要给国家上缴一定份额的粮食，作为回报，则以积攒“工分”的形式，来考核每个人每月的工作是否合格。合格的人则可以分到一些自己家没种的粮食，还有肉，酒，布匹等物，不光如此，还有钱拿。
听上去很美好，但实际上，做的还是当年地主的那些事。
在去另一个村子的路上，李队长才跟我说起了这件事的经过。
他的外甥今年8岁，由于农村上学晚，今年9月的时候，才把孩子送到镇上的中心小学去上学。前一个月相安无事，孩子上学也挺用功的。村子距离镇上不远，所以孩子每天都是早上出门上学，下午放学后还得回家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家务。8岁的孩子也没办法做多少事，也就只能帮着割下猪草，或者喂喂家禽牲畜。忙完了这些之后，才能够开始写作业。
李队长说，可是就在一个礼拜之前，孩子照例放学回家，帮着家里去后山砍竹子，但是这一去就一夜没回家。家里人等到晚上开饭的时候看见孩子还没回来。于是就特别着急，全家动员还拉上附近的乡亲，漫山遍野地找孩子，始终没能找到。第二天白天也继续找，想着有光线也许能够看得清一些，可是依旧没能找到。
李队长告诉我，乡下地方小，有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很快就全村都知道了。虽然大家都很担心孩子的安危，却免不了出现一些胡乱的猜测。说什么孩子是被狼给叼走了，或者说是遇到毒虫毒蛇，给摔到山下边去了，甚至还有人说，是被外乡人用糖果骗了走了。
短短一天时间，猜测和传闻就到处流传着。这对于自己妹妹家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虽然人家的猜测都没有得到证实，但是那些情况，却恰恰是自己担心的。我打断李队长说道。难道小孩子走丢了你们都没报案吗？李队长说，当然报案了，人家民警同志还来了，但是我妹妹那村子吧，因为靠近镇上，所以村的范围挺大的。邻村的人多少有些不熟悉，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跑去了邻村玩什么的，这么大的范围，多数都是野地和农田，要找一个八岁的孩子，实在是非常困难。
李队长接着说。到了失踪的第二天下午，终于传来了消息，说孩子在离家大约十里之外的竹林子里被找到了，但是找到他的时候，他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在几株粗大的竹子之间，侧卧着，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手臂之间，整个人看上去很像是一个球状。而且找到的时候孩子没有反应，当时还以为是死了，结果很快就醒了过来。当人们问起孩子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孩子却显得迷迷糊糊的，好像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事。
从李队长跟我说的这些情况来看，如果说一个人走在山里突然失踪，被找到以后，却对山里的那段记忆，例如怎么走到那儿去的，又例如为什么身上没穿衣服，等事情没有记忆的话，我初步判断，孩子有两个可能。第一是毕竟岁数小，魂魄没有长齐整，就容易给一些山里游荡的邪物挤出去，这种方法就跟最早的时候，村里王家人丧事现场，那个叫廖宇轩的小朋友一样。另外一种，就有可能是鬼打墙。
所谓的鬼打墙，大多时候是在指，人在一个地方来回打圈，却怎么都走不出去。就好像钻进了一个迷宫一样，眼前看到的和脚下实际走着的，其实并非同一条路。这种状况多数发生在农村又坟山的地方。以往交通不便，人忙活一天回家后，许多都要从一些零零星星的坟边路过。这个时候，就很有可能出现鬼打墙。不过鬼打墙基本上是对人无害的，顶多也就是感觉到稀奇而已，事后并不会对人产生什么坏的影响。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鬼打墙，在极少数情况下。也同样会产生危害。这取决于让人出现鬼打墙的这个“鬼”其动机的好坏。例如有些人走夜路，莫名其妙地就钻到了坟地里，然后中途记忆空白，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天亮了，自己才发现，原来我昨晚在坟地里睡了一觉。这种情况，就跟李队长外甥遇到的，有那么一些相似。但是还有一种就比较危险了，鬼打墙的方式都是一样，结果却截然不同。例如有人好端端地走在路上，眼看前面是条笔直的路，一脚踏过去，才发现那是一个悬崖，或者一条河。如此一来，人多半就没了命。这种鬼打墙的始作俑者，多是恶鬼，且没出现一次，受害者非死即伤。
李队长的外甥没有受伤，但却无从保证他遇到的这个鬼是好是恶，因为毕竟他身上一丝不挂，时下已经是年末，农村本来就又更加冷一些，加上竹林这样的地方。相对潮湿，夜里更是冷得刺骨，那么这个孩子赤身裸体了一晚上，就算是人没死，估计也是伤了元气了。
但是这些猜测我并没有告诉李队长，因为目前我只是觉得有可能是，但未必就真的是。于是我让李队长接着说后来发生的事。
李队长告诉我，孩子被送回家以后，父母一边哭一边责骂，这个孩子是比较懂事的，以往看见父母伤心，他一定会安慰或者跟着一起哭，但是这次他却完全没有反应，神情呆滞，精力无法集中，感觉对身边的东西，都非常麻木一般。
我问道，那他还记得这地方是自己家。这两个人是自己的爹妈吗？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突然的性情大变，也有可能是被鬼上身的缘故引起的。但是李队长却说，当然认识，回到家后一切都和寻常孩子一样，一天到晚三餐不落。该玩就玩该睡就睡，只是父母担心他的状态，暂时跟镇上的小学请假，所以这一个多礼拜，都在自己家里。
听他这么说，我竟然有点糊涂了。我原本根据李队长的描绘。心里对孩子的症状是有个初步判断的。但每当我的判断刚刚出现的时候，他却用另外的事实，来驳斥了这个判断。李队长说，虽然孩子感觉没别的异常，可是作为朝夕相处的家人来说，怎么会对孩子这突然之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没有察觉呢？
于是孩子的妈妈，就瞒着孩子的父亲，偷偷去找了村里一个80多岁的“麻油婆”，让麻油婆帮忙看看孩子倒地怎么了，结果麻油婆说，她看见孩子的手脚腰部，都被粗大的绳子缠绕着，正在往远处拉，孩子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有东西在拉扯自己。
我心里一惊，如果麻油婆看到的幻想是准确的，那这个孩子有可能离死不远了。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八十章 奇门卦象
在几百年前的四川，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据说那场屠杀之下，有一千多万人的四川，被杀得只剩下五六万人。对于这场屠杀，人们众说纷纭，有人说应当归罪于当年那个叫张献忠的义军领袖，有人说是归罪于清廷剿杀张献忠的时候，顺便屠了川，把罪过嫁祸在张献忠的头。
至于真相是什么，我一个只上过几年旧学的人，无从说起。但正因为当时的四川遍地无人，以至于不得不从外省迁移人口过来。这就是有名的“湖广填四川”。彼时的“湖广”。通常指的是两湖两广，也就是当下的湖南湖北，广东广西。除了川东地区受到的灾劫较小之外，大部分如今的四川人，其祖先都来自两湖两广。
而说到这里，川东地区又恰好是古代巴国的根基所在，因地处多民族混居的区域，许多地方的巫术、法术，在融合了湖广地区的各个派别后，就形成了如今川东地区，法派的与众不同。这些法术大多门槛较低，且省去了许多繁琐的步骤。加上战乱的关系，多数就开枝散叶到了民间，并未非常系统地形成某个派别。
这就让身怀这方面手艺的人，在民间无知的百姓眼里，成了所谓的“高人”。而事实上，这些高人的手艺大多比较单一，只会某一种法术，也大多并不以此为生，通常和普通农民一样，只是在百姓有需要的时候，简单地搭手帮上一把。
“麻油婆”就是其中的一种。
在川东地区，有很多用“公”和“婆”来称呼这一类玄学人士，这个字眼，仅仅为了区分性别。因为这些法术大多是女脉单传或者男脉单传。而称谓之中，有“婆”字的，那就多得很。例如麻油婆、问米婆、观花婆等。
麻油婆的手艺，我虽然没有亲自见过，但是我听师父说起过。她们会用到一个酒杯。酒杯里有半杯麻油。而麻油婆在问事的时候，通常会要了对方的生辰八字，然后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灯芯麻绳，每问道一个关键的地方，就在绳子上打一个结，问完之后，就将绳子一头泡进麻油酒杯中，等浸染了之后，再用舌头品尝绳子上的麻油。据说这样就可以在麻油婆的脑子里产色幻象，而这个幻象，通常有着一定的因果和预示性。
我曾问过师父，那是一种怎样的幻象。师父说他也不知道，只听说麻油婆自己的眼前会出现一个画面。这个画面未必是真实发生过的，但总能跟这件事找到必然的联系。一旦从这个幻想中预料到结果，那就可以判断事情的轻重缓急。严格来说，麻油婆和观花婆一样，是属于灵媒类。她们自身是一个媒介，通过请神问事的手段，把一些常人无从得知的内容，有先兆性地表达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李队长跟我说了麻油婆看到的幻想后，我预料到孩子离死不远的原因。无论在宗教还是普通百姓当中，绳子都是一种工具，而绳子和人相结合在一起。最主要的方式，就是束缚和捆绑。麻油婆看见的画面里，那绳子捆住了孩子的手脚并往远处拉，孩子浑然不觉，那就说明，这个绳子是要带他走的工具。
我对李队长说了我的看法。李队长也焦急地说，这也正是要请我去的原因，因为那个麻油婆解释自己的看到的幻象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但是麻油婆只能问事，没有其他可以阻挡这件事发生的手段，所以她只能告诉孩子妈妈一个结果，却没办法去阻挡这个结果的发生。
于是我大致了解了事情，但剩下很多关键的节点，我还是需要看到孩子本人，甚至是到那篇竹林里看看之后，根据分析，才能够有所定论。
由于出门的时间很早，所以到了中午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到了镇上。镇上距离李队长妹妹的家，大约还有半个小时的脚程，于是我们中午找镇上的一家供销社食堂简单吃了些东西，就匆匆赶去了事主的家里。
早知道我们要来，李队长的妹妹和丈夫从上午就开始在家等我们了。一看我是个这么年轻的小伙子。他们家里的人还有些不相信。不过在李队长再三担保，说这是我们村里唯一一个懂行的，帮助了村子里不少人，师父是城里有名的林道长，交给他办准是没错。我虽然被这一番吹捧搞得有点飘飘然的，但也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万一这件事我若是搞砸了，那可就是砸了师父的颜面呀。之所以答应李队长前来，其一大半的原因都是为了逃离徐大妈家，避免尴尬，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简单了解了情况，和路上李队长跟我说的内容差不多。只是孩子的父亲似乎对妻子瞒着自己去找麻油婆这件事。有些不快。从他对我说话的口气来看，似乎对我们这个行业的人，还是有些瞧不上的。只不过理应有的尊重，他倒是一样没缺。我问了问孩子的生辰八字，在手心里排了九宫格一起卦。
最后卦落，我得到的卦象是坎一宫，属水，正北方。主黑色。主冬至，主家中幼子。主人之手足。
这个卦算是给出的讯息较为完整的，因为此刻距离小孩出现异常也就一个多星期的时间，相对而言，不算久远。而我在手心排列的这套奇门算法。也是越近的日子，算得就越准确。
我整理了一下卦象上的东西，也为了让孩子爸爸相信我是有真才实学，于是我对他们说道，请问找到孩子的那片竹林，可是正北方？孩子父母相视一望，然后点头说是的，距离这里大约十里，已经不算这个村子了，而是邻村了。
我点点头，又问道，请问孩子的手脚。可有明显的淤青或者捆绑的痕迹？孩子的妈妈说，当天就回来的时候，孩子没穿衣服，衣服也不知道去了哪儿，问他自己也说想不起来。可是最近这几天，的确是看到孩子双手的手腕脚腕上。出现了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套紧了，血脉不畅的淤痕。不仅如此，连孩子的腰上都有这个痕迹。说到这儿，孩子的妈妈哭了起来，她说，这就跟我们村子里那个麻油婆说的内容很像。孩子的手脚都被绳子捆住了。
考虑到卦象中的时间是冬至，算了算日子，应该比孩子出事的那天早10来天的样子。于是我问道，在冬至那天，孩子有没有做过什么事让你们觉得印象深刻的。孩子的爸爸这时候说道，这么久的事。他们也不太记得了。但是那个时候孩子每天都在上学，感觉都差不多，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记起来的地方。
我心里摇头，因为奇门卦是不会骗人的。那天附近，一定发生了点什么事。至于卦象中的属水、主黑色，这我暂时还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因为五行分属里，黑色就是属水的，但此刻出现在卦象中，也一定有它的解读。
简单来说，整个卦象想要表达的含义，大概是指这家人的幼子。在冬至那阵子，在正北方做过某件事，这件事和黑色的属水东西有关，而直接关联的，就是幼子的手脚。
于是我提议，我想看看孩子。孩子的爸爸对我说。那你跟我来吧，孩子刚才吃过午饭，现在在里头玩呢。我问他说，孩子除了变得内向沉默，对周围的事情提不起兴趣之外，还有别的症状吗？孩子爸爸说，那倒是没有，家里的亲戚，还有来看他的邻居和同学，他都能够认识，也要大招呼，感觉孩子就是那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直有些恍惚罢了。
听他这么说，我知道，他其实对于找来我这样的人看孩子，心里还是多少有些不信任的。只是他的大舅子也就是李队长热心帮忙，他不好意思直接拒绝罢了。我倒无所谓，能力范围内。能帮就帮，至于别人信或不信，那本身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走到屋里看到孩子正在小凳子上趴着画画，看到我进去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一眼，却也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画画。孩子的爸爸说，幺儿，有个叔叔来看你了。
幺儿，是四川地区对家中孩子疼爱时候的一种称呼。于是我笑嘻嘻地走过去，试图装出一副邻家大哥哥的样子，我对孩子。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他没有抬头，轻声回答道，我叫张和平。我点点头，虽然我知道他看不见我这个动作，在那个年代。无数人的名字里，都有类似和平、建国、卫国、国庆之类的字眼。我凑到孩子跟前，想看看他画的画，发现画面特别抽象，看上去好像蚊香一样，一圈一圈的。就跟普通的涂鸦差不多。
为了推翻我之前的一个怀疑。证实孩子身体里的魂魄是他自己而不是别的东西，于是我从包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他，然后对他说，叔叔这里有个好玩的玩具，你要不要玩呀？
这是我试探他的一个手段，因为我递给他的，是一面黄铜质地的八卦镜。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八十一章 愤怒儿童
张和平毕竟是小朋友，虽然八卦镜并不算什么玩具，但是他听我这么说，还是伸手接了过去。我对他说，那个凹下去的地方，就是一面神奇的镜子，可以把你的样子照出和一般镜子不一样的感觉哦。
说完这句，我密切注视着他的动静，就在他将镜面对准自己的时候，这个原本安安静静的孩子。突然受到惊吓般地撒手，八卦镜掉落到了凳子上。然后他突然之间，暴怒了起来，一下子站起身，朝着我扑了过来。虽然我早已有所准备，但没想到他扑过来的动作如此迅速，于是我只能借着自己手长，朝后退了两步后，一下子就伸手抓住了张和平的腋下，将他抱了起来。
8岁多的孩子。已经不轻了。将他抱起来只是为了让他双脚离地，没有了借力点，他就无法进一步活动。但是即便如此，他的双手还是在我的手臂上不断抓扯，双脚也开始乱蹬，面目狰狞嘴巴出现一阵阵咬合的动作，那样子，就好像恨不得把我吃掉一样。
门外的李队长和孩子妈妈听见动静，就冲了进来。而孩子的爸爸好像是以为我要伤害孩子，于是一下子把张和平从我手上夺了过来，单手穿过他的腋下抱着他，另一只手则狠狠推了我一把，一边推一边大吼道，你干什么你！
这就是所谓的，猜中了开头。猜不中结局吧。孩子的爸爸结实强壮，他这一推我也毫无准备，就直接坐倒在地上。我看他那样子似乎还想继续冲上来揍我一顿，于是赶紧说道，大哥你别误会，我这是在帮你家孩子！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被抱着的张和平，突然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父亲抱着他的手上。孩子的爸爸被咬了以后，就松开了手，于是张和平一下子跳到地上，发疯似的向我再次扑来。这一次我就没能够躲开，小孩的手脚虽快，但打人踢人终归不会特别疼，我怕的，是他咬我，于是我看他扑倒在我身上，想要来撕咬我的脸，我一下子双掌合拢，抓住了张和平的左右脸颊。用力把他的头往上抬，让他既咬不到我的脸，也咬不到我的手。
争斗之中，我只听见孩子妈妈的尖叫声，恍惚之中。我看到孩子的爸爸似乎又想冲过来收拾我。我大叫一声：你们家孩子被别的东西上了身了！赶紧找条毛巾来绷住他的嘴巴！！
我喊的声音非常大，这也算是在自救吧，因为孩子的爸爸如果再来打我的话，我估计也会被张和平的发疯咬到。好在听到我的叫喊后，李队长一下子拦住了孩子的爸爸，孩子妈妈则快速跑到别的屋里，找来了一根枕头上的枕巾。我让她把枕巾拧成麻绳状，然后绷在孩子想要咬我的嘴巴上。
收拾了好一阵子，孩子的嘴才被堵上。虽然对方是个小孩，但连续这么久的僵持也让我的手非常酸软。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刚才我捧着张和平脸的时候，从他那凶狠的目光中，我似乎看到一种奇怪的东西，那东西看上去和正常人的眼神有些不同，好像比较涣散。但由于当时比较慌乱。当我再度想起这件事的时候，竟然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发生过。
孩子妈妈用枕巾套住嘴以后，就绕了一圈在后脑勺的地方打了个结。这时候孩子爸爸也稍微冷静了一点，于是和李队长一起，每人拉着孩子的一只手。把孩子拽到了离我稍远的地方。
我的手酸痛无比，此刻才稍微松懈了下来。我缓慢爬起身子，对李队长说，可能要找个绳子来，把这孩子绑在凳子上。孩子的爸爸依然对我不依不饶。于是我对他说，刚才那一下我不跟你计较，如果你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就要收拾你了。
我这句话说得冷冷的，其实有点虚张声势。毕竟就算他爸爸阻拦我救自己孩子，我也是必须要救了。因为孩子的情况真的很不乐观。
在刚才我之所以给他八卦镜，并引诱他自己照射自己。其实八卦镜在古时候，是当做照妖镜使用的。和普通的镜子不同，八卦镜的镜面，是一个球面的凹陷部分。但却打磨得十分广生。加上周围一圈八卦之力的加持，凹面的部分，就形成了一个聚光的作用。这种加持后的聚光，用途特别广泛，既可用它来给物品加持、开光，也可以用它来让妖魔鬼怪认出自身，从而现行。
看来我的推测并不是假的，这张和平体内此刻并非自己的魂魄，至少不只他自己的魂魄。刚才对我发动攻击，正是因为占据了他体内的这个东西。从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真实的模样，就好比每天都有许多人来夸你长得好看，长得美丽，但你突然哪天遇到了我，我告诉你。你其实长得很丑。这样的反差，会让任何东西，不管是人还是鬼，都会受不了。
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此刻李队长已经按照我的吩咐。将张和平绑在了凳子上，我告诉他们，现在可以摘下张和平口中的枕巾了，不过要小心一点，别被咬到了。
张和平被绑在凳子上动不了。但是眼神却依旧凶狠地看着我，那是一种极度仇恨的感觉，因为他的鼻子和眉毛因为愤怒而互相往中间挤，鼻梁上都形成了褶皱。我心里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无论这家伙是人是鬼，今天都跟我是第一次见面，你说互相没好感也就算了，这么恨我是图个什么。但是我很快想到，也许是因为那面八卦镜，让他体内的东西知道了我是来干什么的。这样一来，就把我当成了敌人。
我把李队长和孩子的妈妈叫到门外，然后关上门。因为我此刻觉得张和平不看见我或许要好一点。孩子妈妈呜呜哭泣着，她似乎也有点责怪我的意思。那感觉好像是在说，你没来的时候孩子只是冷漠。别的到也没什么，但是你来了之后孩子突然就发狂了。我懒得跟她解释这么多，于是打断她的抱怨说道，现在不知道孩子失踪的那天是从什么地方失踪的，但是找到他的地点，你应该知道。
她点点头，我说趁着现在才中午，赶紧带我去看看，我需要找到一些线索，才能知道你家孩子现在这幅鬼样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引起的。这样我才能救他。孩子妈妈还在哭，我就告诉她，你自己想清楚，这可是你家的孩子。我来是看在李队长面子上，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救。你儿子身体里的魂魄目前看来绝对不是他自己的。只是我要去那个竹林寻找一下，要是他的魂魄既没在竹林里，也没在身体里，那就真的恕我无能，你们也只能尽快准备后事了。
我倒不是要吓唬她，而是说的事实。就算我此刻用蛮力将张和平体内的玩意灭了，孩子的身体也是一具空壳，审生理机能会慢慢萎缩、紊乱，死亡是早晚的事。
于是孩子妈妈打算带着我去一趟竹林，临走前特别交代孩子爸爸。一定照看好孩子，千万别松绑。李队长为了能够让我们去得快一点，还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去村里的生产大队上，借来了全村唯一的一台“东方红拖拉机”。由李队长当驾驶员。孩子妈妈当导航仪，我们就这样在拖拉机的突突声和村里人那看稀奇的眼光中，朝着北面十里地的竹林开去。
机械工具的发明的确能够让办事的效率提高，这让我当下暗暗树立了一个目标，将来我一定搞一台这样的拖拉机。让我能够在办事的路上节省时间。拖拉机只能开到竹林坡的山脚下，而竹林却是在这座小山的中半段。说是小山，却密密麻麻一整片。假如要在这林子里找人，没点狗屎运还真是找不着。好在孩子妈妈当天是来了现场的一个人，她能够比较准确地记住孩子当时的地方。
钻进竹林后走了差不多而十多分钟，随着竹子的密集，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暗了。南方的竹子四季常青，且野生的比较多。山里人有挖竹笋的习惯，每年打了春，就有很多人来挖竹笋。孩子妈妈带着我走到了一片相对更加茂密的林子里，然后四处找着，最后朝着几株手臂那么粗的竹子对我说，就是这儿了，当时孩子就蜷缩在这堆竹子里头。
我仔细看了看这个地方，其实竹子和竹子之间，大约有一尺来宽的距离，这就意味着，如果不是张和平自己不断调整身体角度的话，是无法钻进去的。那就证明，他是自己走到这里来，然后睡下的。
这就表明，无论控制着张和平身体的，是体内的鬼魂还是他自身的魂魄，此刻我点上兵马香，就一定可以找到踪迹！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八十二章 竹林深处
于是我问孩子妈妈，这附近哪里有水源，只要是干净水即可。孩子妈妈说，从这里往西大约五十米，有一个山包上，会有流出来的泉水。于是我丢下包，拿着碗就去接水去了。是的，在召唤兵马之前，我需要先行一次水碗圆光术，好让我大致知道这次应该对付的是什么。
很快我就接好水回到了李队长和孩子妈妈身边。因为孩子是自己钻进竹子的缝隙之间后，才渐渐失去了意识。所以我把做水法的地方，就选择在那几株大竹子跟前。烧掉符咒后丢进水里。很快纸灰的显影，呈现出一个螺旋状。也许是纸灰本身的原因，那个螺旋状，看上去很像是小时候抓过的，蜗牛的壳。我把碗中的显影让孩子妈妈也看，让他联想一下，冬至前后的时间，有没有发现过着类似的东西。
孩子妈妈看了很久，却始终摇摇头说，应该是没有。自己从来不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如果有的话，那自己应当有印象才对。
于是事情到了这里。又一次暂时卡住了。问了确认孩子的魂魄究竟是在这里，还是依然存在于体内，我开始丢米问米，我问的内容大概是，张和平的魂魄若是此刻还在这里，就沉四浮三，如果还在自身体内，就沉三浮四。问米给出的答案，表明孩子的魂魄依然在他的身体里，这不禁让我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样一来，我就算是驱逐了他体内的别的鬼魂，让他自己恢复，也要容易很多。
只不过问到这里的时候，我又多嘴问了一句，此刻附身在张和平身上的那个鬼魂，是来报恩，还是报仇。我并非不知道答案。而是需要亲自再确认一下，如果是报仇，则必有原因。若然没有原因，胡乱附身，我也轻饶不得。
米粒在水碗里告诉我的答案，果然不出我所料，是来报仇。
通常情况下，鬼魂的复仇，大多和被害人有直接的关系。例如之前田小芳的那一次，田小芳虽然不是直接害死地主的那个人，但地主的死是因为她而最初导致的。所以她成为了唯一复仇的人。而张和平只是个8岁的孩子，他能够做什么让一个鬼魂对他复仇？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不禁在心里设想了另外一种可能性，会不会是在张和平之前或之后，父母曾经有过其他的孩子但是没能留下？假若是这样的话，这个孩子也是有可能会觉得，为什么爸爸妈妈要哥哥弟弟，却不要我，心生怨念。但和这个想法不符的是，起初在张和平家里，他对我产生的那种攻击性。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就算我是来阻碍它的，也不至于仇恨到这个地步。
百思不得其解后。我也没有多余的办法。靠着目前掌握的信息，我已经预判到，可能将会面临着一场恶战。于是我召唤出兵马，点燃兵马香，一手持香，一手摇铃。从张和平钻进竹子的地方开始，打算寻找一些和这件事相关的鬼魂线索。
我们来的时候的方向，大概是从东南面而来。而此刻兵马香的指引，却直奔着西南方而去。那是我们完全不曾去检查过的区域。竹林里偶尔会有风吹动，于是对烟雾的判断，就必须格外注意。朝着西南面大约走了十几分钟，也许再有十几分钟，就会传出这片竹林，就在这个时候，我在地上看到了一堆脏兮兮的衣服。
孩子妈妈看见之后，立刻上前捡起，激动地对我说，这就是他们家张和平当天出门的时候，穿的那身衣服。我细数了一下，内衣内裤和外套，裤子，鞋袜都在，地上还有一个小竹篓和一把小弯刀。毫无疑问。这些东西都是当时张和平随身的东西。他也正是在这个地方脱去了自己的衣服。我捡起竹筐看了看，除了一些竹子之外，别的都没有。那把小小的弯刀，孩子妈妈说，这就是平日里张和平用来割猪草的刀具。
清点了一下，发现并未缺少别的东西。当天张和平出门后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丢在了这里。于是我就捡起那些东西塞到了竹筐当中，原本还以为兵马香的调查就此结束，我正在犯愁让我找到这堆衣服有什么用的时候，兵马香忽然又继续朝着西南面飘动了过去。
说实话，我当时还是有些惊讶的。到并不是因为还有别的线索，而是因为我这才发现我的兵马香。已经又上了一个台阶，懂得找寻多余的线索了。于是我们继续跟着烟雾走，大约又过了几分钟后，在一堆稍微粗一些的竹子边上，烟雾突然下坠，朝着竹子根部的草堆里扑了过去。
我知道，那草堆里面现在肯定有别的东西，但由于遮蔽得比较严实，于是我就从竹篓里摸出小弯刀，当做工具拨开了草堆。这一下子，我却吃了一惊。
在我面前的，赫然是一条长约一米半多。浑身灰黑色的大蛇！蛇已经死去多时，因为气温比较低，尸体还并没有腐烂。在蛇的尸体附近，还有一层灰白色的蛇皮。
我从小都是一个比较怕蛇的人，倒并非是因为它们的模样，而是因为无法接受那种湿腻腻，油亮亮的感觉。小时候曾经在白象街的背街里，和地包天一块儿在排水沟里看到过一条小小的蛇，从那时候开始，就对这种动物有一种莫名的排斥。它们每吐一次分着叉的蛇信子，我就忍不住毛骨悚然一次。
有蛇皮，那说明这条蛇在死之前。肯定是刚刚才脱过皮。虽然我的知识水平很贫瘠，但我知道，蛇这种动物，每年都会随着身子的长大，而脱好几次皮。那是因为我曾经在莫郎中的药铺子里，看到过一种叫“蛇蜕”的药材。这就是当时莫郎中告诉我的。我用弯刀把蛇反了一个面。奇怪的是，蛇和人不同，并不会因为死后而特别僵硬，反而整个身子都是软绵绵的。我看他社头后大约五寸的地方，有一个明显的伤口。我用手上的弯刀比划了一下，对比了伤口的宽度。我发现，这条蛇，大概正是被这把弯刀杀死的。
如此一来，事情似乎明了了。眼前的这条死去的大蛇，我是认识的，那是一条水蛇。既然是水蛇，说明这附近不远的地方，必然有个水塘。虽然冬至已经算是寒冬，不过南方的气温并没有因此低到接近零度的时候。也就是说，这个时段，许多稍微大点的蛇，还没有进入冬眠的时期。而地上不远处的蛇蜕，说明它死亡的时候，是刚刚脱皮后不久。同时我也知道，蛇在刚刚脱皮后，就好像人刚刚生了一场大病，行动是迟缓的。反应也会慢很多。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被张和平一刀给砍死。
张和平杀蛇的这件事，我无法论断好坏。也许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谁看到这么大一条黑蛇，也会害怕的吧。只不过张和平没有选择逃走，而是直接杀死了它。这一刀。不多不少，正好扎在了蛇七寸的位置。现在看来，几乎所有找到的线索，都和起初我给孩子起的卦，一一吻合了。正是冬至前后，在正北方的竹林里，张和平杀死了一条黑色属水的大蛇，二麻油婆看到的幻想里，张和平的手脚和腰都被绳子缠绕拽扯，估计那“绳子”就应当是蛇的样子，而我最迟看到张和平画画，他画中的内容。也是一圈一圈的东西，就跟水碗里的显影一样，只不过最初被我想象成了蚊香和蜗牛壳，其实，还是在指这条盘起来的蛇。
事情似乎是有了答案，但是如果说是被蛇的亡魂缠住。那为什么张和平还会说话？还能够认识自己的邻居和同学？为什么还能够像个普通孩子似的，自己画画呢？如果是被动物的亡魂附身，这些举动绝对是不可能的，最多也就是表露出一些动物原本的属性，就如同早前村子后山的杨婆婆一样，被猫附身，自己也变成了猫的德行。
所幸的是，这一趟算是收获颇丰，尽管好多事情依旧想不明白，但大致的方向是已经正确了，并找到了这么多线索。当下看来，我大可以直接用一些手段。将那条蛇的亡魂逼出孩子的身体，然后抓住它再做处理，可我总是觉得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此刻的兵马香，已经开始如正常的香一般自由飘散了，于是我把香丢到地上踩灭后对李队长和孩子妈妈说。事情基本上清楚了，现在咱们就下山去一趟镇里。找个药铺买一些雄黄酒，看看能不能想到别的办法。
李队长问我，为什么要雄黄酒？这蛇死都死了。我告诉他，身体是死了，可亡魂还在你外甥的身体里面呢。于是他们俩这才知道，张和平遭遇的这一切。包括一见到八卦镜中自己真身的样子后，朝着我就扑过来咬，正因为，它是一条蛇。
可是我学的是抓鬼驱邪，对付五大家之一，我真的能有把握吗？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八十三章 麻油婆婆
被动物的控制了身体后，还能表现出人类的行为习惯，这仿佛是仙家才能做到的事。难道说，这条大水蛇，是一条有修为的蛇吗？我不禁想到年幼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出去玩，在白象街的路灯底下，看到一只松鼠，好像人一样双手合十，跪在灯光下，朝着天上的月亮鞠躬叩拜。我当时回家后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但是他们都笑话我。说我胡思乱想。于是多年后，当我再次把这件童年的事讲给师父听的时候，师父却说，这表明我是一个有仙缘的人，通常能够看见动物学着人的姿势拜太阳拜月亮的话，此人将来非官即富，师父还说，能看到这些的人，大多是因为命道中跟仙道接近，这一辈子，或多或少，一定会遇到仙家的大仙。
师父几年前的话，此刻却在我脑子里浮现。难道说，我贸然答应李队长前来救他外甥这件事，就是冥冥之中，注定安排的一次撞仙的过程吗？
没有时间去多想，我将水蛇的尸体和蛇蜕，都用小弯刀挑起来。丢进了竹篓当中。然后就跟着大家一起下山。
赶到镇上的时候，已经临近下午四点，再过不了多久，许多地方就要关门了。酒这样的东西，是由供销社统一买卖的，没有糖酒票。还真是买不到。好在药店里的雄黄酒，是当做药材在卖的。于是我们就草草买了一些，接着就赶回了张和平家里。
进屋之后，发现张和平已经垂着脑袋睡着了。孩子爸爸跟我说，我们走后没多久，孩子的攻击性就减弱了直至不见。但是自己不敢给孩子松绑。于是一句话也没说。就沉沉睡去了。我看到孩子爸爸的手上，缠着纱布，那是刚才被张和平咬到的那一口所致，看样子伤得还真是不轻。
我蹲到孩子跟前，请父母都站到一边，无论我做了什么，都不要干扰打断我。其实我内心是非常忐忑的，因为对付鬼怪的法子，我不知道对仙家而言，是否有用。于是我轻轻伸手推了推张和平的膝盖，连续推了好几次，才把他推醒过来。他睁开眼之后，茫然地看着四周，但却没有问自己的父母为什么要绑住自己，一切都好像逆来顺受一般，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在意过这件事。
值得一提的是，当他看到我的时候，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就好像完全忘记了之前我用八卦镜吓唬他这件事。这么一来，我更加确定，附身在他体内的，就是这条蛇的仙家本尊。
奇怪的是，和鬼魂附身不同。仙家的附身，通常有着一种契约式的默许。这就好比我去别人家玩，我需要做的，必须是先敲门，人家开门后邀请我进去，我才能够进入别人的家。仙家的道理和这个有些相似。如果张和平没有同意或者默许它们附身的话，那它们一般是不会附身在活人身上的。这就跟许多北方出马的师父一样，那些师父往往有可能一夜之间就懂得了风水奇门，一夜之间就精通了梅花易数。而当人问这些师父为什么会无师自通的时候，他们的答案，往往是说这就是自己的仙家师父教给自己的。
和出马的师父不同，他们是以敬奉仙家做自己的家师，从而借取力量。被附身的人也会因为被威胁逼迫或者诱骗等方式附身。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张和平就是这样的情况，8岁的小孩子，显然不可能是有道行的仙家的对手。
这么一来，仙家的报仇，就名正言顺了。我自然不会放着孩子不救，于是我把买来的雄黄酒，以绑住孩子的凳子为圆心，画了一个直径约一米多的圆，将孩子困在其中。接着我就倒了一点酒到手心，朝着孩子的脸上沾了一点弹过去。
在雄黄酒接触到孩子皮肤的时候。他出现了痛苦的惨叫声，那种声音伴随着撕破喉咙的沙哑感，张和平在凳子上高高昂起自己的头，我能够从这个8岁孩子的脖子上，看到明显迸出的青筋。于是我开始堆着孩子的身体念诵了净身神咒，为的是让肉体护住自身根元。和我一起把蛇给逼出来。地上的雄黄酒圈，对于蛇而言，就好像一道看不见的火墙，它是惧怕的。
可是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当我咒念完之后，张和平的脑袋突然一甩。直勾勾地瞪着我。就好像之前一样，充满敌意和仇视。无奈之下，我又只能继续朝着他身上弹雄黄酒，当酒精沾到孩子的皮肤之时，出现了那种冷水落到烧红的铁上一样，滋的一声，冒起微微的白雾。
张和平的父母此刻互相抱在一起，看见儿子难受的样子，他们心里自然也非常不舒服。好在我想此刻他们都知道，我是在救他儿子，所以也一直在忍耐。就这么弹雄黄酒十余次后，始终无法把蛇给逼出来。我开始有些慌乱了。孩子的表情也一次比一次更狰狞，到了最后，他竟然一边张着嘴巴朝着我大喊，一边呼噜呼噜地吐着自己的舌头，那样子，就跟蛇一样。
我知道。此刻我已经把它逼得怒极了，但它不敢出来的原因无非只有两个，要么就是自己大仇未报，不肯离开身子，这样的结果就会使张和平的身体渐渐衰竭，最后死亡。要么就是出来之后也无法对我怎样。一是出不来雄黄酒的圈，二是我手里还有酒。但是我有些担心，假如我再继续逼它，它也许就会对孩子的身体开始破坏，那可就不是我愿意的结果了。
于是我停了下来，坐在地上。良久没有说话。
也许是看到我委顿的表情，张和平的父母大概也猜到，我也束手无策了。于是夫妻俩抱头痛哭，我心里也特别难受，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要去救人，却无能为力。这时候，李队长突然说道，能不能去找那个麻油婆问问，也许她能有什么办法呢？孩子妈妈摇摇头说，麻油婆只看事问事，她也帮不上忙的，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倒是她的这一句话，提醒了我。
没错，麻油婆没办法驱走这些东西，而且只能根据现有的线索进行判断。而现在我手上的线索已经远远超过当初孩子妈妈去找她的时候提供的情况，也许我现在去找她，能够问得更清楚，再者。干这行的人，即便是不出手去干预他人的因果，但问事也算是因果一件，所以这些麻油婆观花婆等，都是有自己护身的手段的，否则哪能给人问了一辈子的事。到80岁还安然无恙？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站起身来对孩子父母说，那个麻油婆在什么位置，我现在就去找她一趟。孩子妈妈说她带我去，说完就急切地冲出了门。
麻油婆住的地方离她们家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加上我和孩子妈妈都心里焦急，走得也就更快，感到麻油婆家里的时候，她已经在吃晚饭了。我没能够顾得上对老前辈的礼貌，只是匆匆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师承后，就把今天调查到的所有事，都告诉了麻油婆。
这是一个8非常年迈的老太婆。连牙齿都没剩下几颗，但从她的眼神和举止来看，我这个内行人是很容易看出，这个婆婆本事可不小。她听了我说的之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知道我是想不到别的办法，所以到她这里来问招来了。于是她当着我的面，又捻了一次灯芯绳，尝过麻油后，隔了一会儿对我说，小娃娃，你没猜错，那个小朋友，就是杀了别人的肉身，这笔债，他躲不了啦。
肉身，大多是同种类的仙家，在修行中的肉体状态，也就是那条黑色的大水蛇。许多地方都有传闻，没到打雷下雨，都说是某个仙家正在渡劫。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蛇仙，就是白素贞。至于白素贞是否真的存在，是否真有水漫金山的本领，这我的确不知道，可不管世人也好法海也好如何伤害了白素贞，她依旧能够修成正果。这就意味着，一定是有办法化解这段怨恨的。
时间紧迫，我也不跟麻油婆绕弯子，就请她明白示下应当如何解救。麻油婆思考了一会儿说，阿弥陀佛，杀生本身罪业，奈何杀的还是人家凡间修行的肉身。肉身没有了，先前的千百年修为，也就化为乌有了，人家要报仇解恨，也不能说不对。只是这冤冤相报何时了呢？
麻油婆说得深沉，她的一句阿弥陀佛，说明她的本家实际上是拜佛。她接着说，我可以给你搓一段和蛇身子一样长短粗细的灯芯绳子，沾了麻油，给它托个话，是那个小朋友对不起他，这条绳子，就暂且当做它的假身，继续修行吧。他日春暖惊蛰，蛇鼠出洞，再另寻一个合身的肉身吧。
麻油婆接着说，只是这小朋友小小年纪就伤害性命，虽然是为了保护自己，但这绝非唯一的方式。这是自己种的因，因为由他人的干涉，而导致了不同的果。他需在来年惊蛰日之前，家中供奉香火牌位，终日吃素赎罪。
我心里长舒一口气，大概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孩子妈妈也连连抹着眼泪，接着向麻油婆请问到，这牌位上应该写什么呀？麻油婆想了想说，什么的都别写，画上一条蛇就行了。赎罪要的是态度，而不是结果呀。
麻油婆对我说，小娃娃，你过来。于是我蹲到了她跟前。她指着自己家的其中一间屋子说，那屋子里有一些灯芯草，你去抓一把过来，跟我一起搓绳子吧。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八十四章 寄化身咒
于是我赶紧进屋，捧了一把晒干的灯芯草，拿到麻油婆跟前就一起搓了起来。在这个过程中，她不断询问了我一些我的情况，包括我师父的情况，出于尊重老前辈，我还是一一如实地说了。然后她问我会一些什么法咒，我告诉她一般的都会，只不过有些不怎么常用的，练习得少。麻油婆问我，寄化身咒你会吗？
我点点头说会，那是鬼谷派的手艺。师父也曾经教过我。麻油婆说，那就行了，回头你拿着这根绳子，画符写上孩子的八字，让那条大蛇暂且继续修行吧。我问麻油婆，可是我怎么去告诉它呢？它现在一看见我就咬，根本没办法沟通呀。麻油婆说，等你做好这个寄化身，当着孩子的面烧掉，然后把绳子的灰烬找个水塘倒进去，其他的，我自然会帮你说。
我很高兴，我这一趟拜访麻油婆总算是没有白来。看样子事情终于是可以得到解决了，孩子妈妈也喜极而泣。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我也顾不得那么多，匆匆辞别了麻油婆，并告诉她，将来如果有机会。一定会带着师父一起，来看望她老人家。
回到张和平家里的时候，他又再次平静了下来。于是我再度轻轻摇醒他，然后用脚把地上的雄黄酒圈抹掉了一个口子，将刚才麻油婆和我搓好的那根大绳子盘成圈摆在那个口子外面。一直以来对四周围漠不关心的张和平，在见到这一幕的时候。竟然默默地流下了眼泪。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被欺辱后的不甘心，但又悲伤地无可奈何的感觉。虽然是借着孩子的身体流露出这样的情感，但还是让人看了心里怪难受的。
说到底，终究是张和平这个孩子，一时冲动，杀死了那条蛇。所以有时候。那些恩恩怨怨往往都是在不经意之间结下的，一旦结下，就比较难解了。这件事情让我即便多年以后想起，也依旧觉得唏嘘。水蛇是报着复仇的心而来，结果是奔着张和平的死而去，当中却因为我和麻油婆的干预，最终选择了一个不损对方，却并不完美的结果。
看到张和平哭了之后，我知道，这也是他体内仙家的妥协之意。当着全部人的面，我写下了一张寄化身符，在符咒的背面，写下了张和平的生辰八字，这是为了起一个监督的作用，毕竟是他自己做的错事，就算是个小孩，也应当为这样的行为负责，在惊蛰日之前，他都必须遵守。
我将符咒嵌入大绳子中间，然后一把火烧了起来。绳子因为沾了麻油的关系，燃烧得比较快速，于是我一边烧一边对着火堆跺脚念诵道：“十二猿仙作一窝，不知哪个为寄托，有人识得猿猴路。要知玉皇路不多，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天住、地住、年住、月住、日住、时住、化为金身玉女，寄往三十三天处。”
这是寄化身咒，用途比较广泛，最主要的。就是转移因果。这就好像两个人打官司，输的一方就必须道歉或者赔偿，而这道歉与赔偿，就是因果双方互相需要让步和接受的地方。
绳子烧尽之后，在地上留下一堆灰烬。此刻的张和平，又如同睡着了一般。我知道，这就是他体内的仙家得以暂且释怀，离开他的身体后的表现。我小心地将地上的灰烬捡起，装进了布袋当中。然后我示意张和平的父母，可以给孩子松绑了。当他们把孩子抱回床上后，我就对李队长说，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吧。
李队长问，这么晚了，是要去哪儿呢？我说，就去北面竹林里，咱们今天找到那条蛇的尸体，那是一条水蛇。说明那附近有水池或者水源，我们现在赶过去，把这些灰烬撒入其中，这就是所谓之，寄往三十三天处，那是一个归宿。也是这件事善后的唯一办法。
于是冒着夜色寒风，我和李队长就有一次风尘仆仆地朝着竹林赶去。上山没有灯光，于是我们行走的速度比白天要慢了不止一倍。等到我们找到那附近的水塘时，已经接近子夜时分。
我将所有收集的灰烬撒入水塘，心中默默祝念，虽非同道。但望其红尘炼心，早成正果。
当夜我和李队长赶回去就只能暂住在张和平家里了。折腾了一整天，我们都累坏了。尤其是我，倒下便睡。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张和平的父母心情气色都不错，于是我问他们什么事这么高兴，他们告诉我，今天早上孩子已经开始恢复正常了，虽然现在还是很虚弱，但是已经能说能笑了，只不过这一个多星期一来发生的事情，他好像一点都不记得了。我点点头告诉他。孩子还小，有些事情还不能理解，如果能不说，那就尽量不要说。免得孩子心里面装着这件事，那将来如果再有仙家路过，就容易又出问题了。
张和平的父母点头答应。在吃过早饭后，他们一家人，高高兴兴地送我和李队长出门。可是由于头一天在村子里搞出的动静太大，附近的很多百姓都知道张和平家请了个师傅来帮忙驱邪了。于是回镇上的这一路，我们基本上都是在别人注视的目光下走过的。
在距离镇上大约还有一小段路的时候，周围是住户渐渐多了起来。这些人也就把我和李队长当成普通行人，并未投射过来异样的眼神。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突然从我们身后追了上来。绕到我们跟前后，仔细打量了一下我和李队长。
我当时有点纳闷，你说这路吧虽然算不上多宽。可总不至于会有人挡道才对呀。于是我们有些诧异，不由自主地，就站定了脚步。李队长问那个男人说，老弟啊，您这是为什么呀？怎么拦住我们不让走呀？男人并没有回答李队长的话，而是一直望着我，打量了很久后，他问我，请问这位小兄弟，你是刚才去张家人屋里的那个小师傅吗？
也许是我年纪轻，人也老实，人家这么一问，我就说是我。然后问他有什么事？谁知道我刚说完，这个岁数比我大了很多的男人，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我跟前。
他这一跪不要紧，却引起了周围许多人的驻足围观。我按年纪算，是他的后辈。素不相识的，怎么能受这样的大礼，这不是折我的寿吗？于是我赶紧伸手去扶他，并且说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犯不着这样。这个男人不肯起来，竟然当街哭了起来。
当时的场景看上去很古怪。一个男人给另一个男人下跪。这无论怎么看，都好像透着一股子诡异劲儿。他一边哭一边说道，求求你小兄弟，救救我家，救救我母亲！于是我心想大概这人是听说了我对张和平做的事，于是自己也有求于我。但即便是这样，也犯不着如此，况且这街上这么多人，如果他一个不小心把有些事情说了出来，那我可不就瞒也瞒不住了吗？
为了自保，也因为这样当街下跪哭闹实在不雅，于是我蹲下身子。凑到他跟前轻声说，大哥你先起来，有什么事你慢慢跟我说，不要当众这样，回头我要是被当做四旧给抓捕了，没人救你不说，你觉得你对得起我吗？我也算说得陈恳，于是男人抹了抹眼泪就站起身来。李队长此刻会意，于是就朝着周围围观的人说，乡亲们，散了啊散了啊，没啥好看的。
我把男人拉到临街的一条小路上，找了块石头坐下，请他慢慢说。他告诉我，自己家就在镇上住，先前听说了我来这里的事，就特地去张家找我，才知道我刚离开不久，这才又追了上来。他说，自己家现在正遭遇了一间古怪可怕的事情，自己和母亲都深受其害，最严重的是母亲，她现在已经有些虚实不分了，如果再不救人的话，怕就是没得救了。
我请他慢慢把事情说来听听，如果能帮忙，我一定会帮。原本我和李队长是要回村子里的，眼下有人相求，怕是也走不掉了。
男人说，自己母亲从一个月之前开始，反复出现一些奇怪的幻觉。睡觉的时候，明明没有睡着，但是一闭上眼睛，眼前就出现了很多可怕的鬼怪，张牙舞爪，凶残狰狞。原本他一直以为是母亲岁数大了，自然形成的老年病，但从小半月之前开始，自己竟然睡觉的时候，也遇到了同样的事情。于是母子俩互相一说，才发现，两人看见的幻觉，几乎是一模一样。
他这么一说，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难道说这母子俩，遇到的竟然是…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八十五章 可怕的梦
在中国古代神话里，流传着这样一种鬼怪。它们靠吸食人的梦境中的恐惧而存在。因为古人认为，人之梦，分喜忧，人之所喜非我之所喜，人之所忧非我之所忧。简单来说，就是你喜欢的东西，我未必喜欢。你害怕的东西，未必会是我害怕的。
有些人怕猫狗老鼠，有些人怕昆虫毒蛇，有些人怕恶人坏人，有些人怕火怕水。总而言之。每个人的内心，都存在着恐惧。这些恐惧在日常的生活里，并非处处都会出现存在，但是在梦境中，往往就会出现。
这种鬼魂，就是在人发噩梦的时候，吸食这种恐惧的情绪。如果并不是发噩梦，那么很有可能它们会影响你，刻意去梦到一些自己害怕的东西。
原本做个噩梦这种事，几乎人人都会发生，丝毫不足为奇，但如果连续很长一段时间，每天都发噩梦，甚至是每天的噩梦梦境都一样的话，那就很有可能是遇到了这种鬼怪。
这种鬼怪，叫做“天逆每”，在四川地区，通常称之为“天邪”。这原本是一个很高大上的名字。但其实是一种非常低劣的鬼魂。几乎所有人，假如做了一场噩梦，那么惊醒之后，一定会告诉自己这样一句话：“不怕不怕，梦是反的”。也许大家都知道这样一句话，可大家知道这句话是从何而来吗？
就来自于“天邪”。因为这种鬼怪，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性情太过霸道，不容许任何人的忤逆。所以最早说出“梦是反的”这句话的那个人，是为了用忤逆“天邪”的方式来与之对抗，自身的气足够阳刚后，就自然能够压制住“天邪”的邪气。
然而“天邪”和一般的鬼魂有很大的区别。它的形成并不是某一个惨死冤死的人，而是这些人死后的戾气，八方聚集而成。所以说，“天邪”不应当看作是一只鬼，而是一群零散的亡魂拼凑而成的鬼怪的形态。
中年男人说的自己和母亲的情况，初听之下，的确很像是“天邪”所为。于是我突然之间来了兴趣，请他详细跟我说一下，闭上眼后看到的那些鬼怪的样子。他告诉我，那些人看上去只需要一眼就能够明显区分出是鬼，因为它几乎就跟我想象中的鬼一样，血淋淋的脸，张牙舞爪。表情凶狠地凑到自己眼前，嘴巴一直好像在快速地说着什么，但是却没有声音。渐渐的这些神态各异的鬼就越来越多的凑到眼前，密密麻麻的，看上去特别可怕，而通常这个时候，就自然睁开了眼睛。
中年男人强调，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那种感觉和刚刚睡醒有点区别，更像是完全没能够睡着，不过细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有些混淆。分不清楚。然而母亲的情况似乎比自己更加严重，一般都发生在上半夜，到后半夜虽然最终还是能够安睡到天亮，不过因为一场噩梦的关系，睡眠的质量其实很低。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几乎就判断那就是“天邪”所为了。只不过我还需要证据来佐证它。一个人如果长期被“天邪”在梦境中摧残折磨的话，虽然本身肉体并不会因此受到什么伤害，日积月累下来后，精力一定会下降，从而导致身体变得越来越弱，因为这个时候，人的身体和精神，实际上就成了“天邪”吃饭的食堂，恐惧的感觉会无时无刻不占据着大脑。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决定要帮助他们一把，于是我问李队长，如果他还有别的事情的话，就先自己忙自己的去，我把这趟忙完，再回村子里。李队长欠了我一个人情，按理说他是想要陪着我一起去的，但他去也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就说要不然就在镇上等我。也不给我添乱，等到明天中午如果我还没来的话，他就先回村子里。我心想这样也好，于是就答应了他。李队长是我们村的生产队长，镇上的生产大队和他是一个系统的，想必打发这一天的时间。他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我就问中年男人，大哥您贵姓？他说姓张，这附近很多人都姓张，在纳入这个镇之前，这里叫“张家坳”，是个有几十户人的村子。先前我去的张和平家。虽然不是同一个村子，但也有很多人姓张。我说好，那你现在就带我去你家看看吧。张大哥朝着不远处的镇上一指说，就在那个方向，穿过镇子，就是他家。
路上我得知。张大哥是个光棍，家里虽然有土地，但是比较穷，所以这么些年来就一直没娶媳妇。加上老母亲身体也不好，所以就一直留在家里照顾她。按照本地农村的习俗和国家的补偿，家里的男丁如果结婚的话，是可以在老宅子边上圈一块地自己修房子的，但是张大哥还和母亲挤在老屋子里。
他告诉我，母亲身体几年前还好，但是自打自己父亲去世之后，母亲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身体就大不如前了。父亲当初去世的时候，自己跪在跟前承诺过，因是家里独子，所以一定会好好照顾老人，给她养老送终，母亲在世的时候，自己一定不走远。母亲岁数已经比较大了。加上身体不好，所以家里种地的事情就是张大哥自己在包办。好在自己身体比较强壮，每个月交了公粮之后，还能够有些结余，母子俩只要不胡吃海喝，还是勉强足够支撑生活的。
我问他，他们家这附近以往是否出过什么类似的怪事情。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天邪”这种鬼怪比较特殊，它们的聚集往往没有任何逻辑可言，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一个地方闹了“天邪”，那在此之前，这个地方必然是比较容易聚阴的地方，那就有很多可能性了，要么就是这里曾经埋葬过很多人，例如早年战争的时候，集体掩埋的那种。要么就是这个地方的风水有问题，会自然而然的让一些阴气怨气形成聚集。当这些东西凑到一块的时候。就会有形成“天邪”的可能。
张大哥跟我说，以前小时候常常在夏天看到田地里有“鬼火”在蹿，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我心想这个当然不算，鬼火的出现大多在夏季，且近期有雨的时候。空气中有潮湿的气氛，坟墓里有尸体讲解后产生的一种叫“磷”的化学元素，燃点极低，且跟水分相结合后，就会自燃，发出莹白色偏蓝的火焰状。而这个时段通常都发生在每年的中元前后，也就是农历七月，那段日子恰好也是最热最多雷雨的季节。乡下人愚昧，常常把这些鬼火和中元节联系到一起，久而久之，就认为鬼火其实就是鬼了。事实上，即便是我这样一个学习玄学的人，也不曾相信这一点，它就是个简单的物理现象。
于是我笑了笑对张大哥说。除了鬼火，还有别的吗？他思考了一阵后回答我说，十几年前他家附近曾经挖到过一个前朝的墓穴，当时还专门请了勘探队来。挖出来一口石棺，据说是清代的时候，本地的一个举人。但是由于找不到后人。也就无法求证这件事。
我心想如果只是挖到一口棺材就断定这里闹鬼，那也显然是不科学的，我们脚下的土地，凡脚能够踩到的地方，深挖下去，都能够挖到死物，只不过张大哥说的那个古墓，年代没有那么久远罢了。
问了一通后，发现也没什么多余的信息可以挖掘，于是我还是决定，先到他们家看看再说。
这是一栋红土房子，和徐大妈后山那个杨婆婆的房子差不多破旧。在距离镇上的主路不远的地方，周围零零星星还是有很多农户的，张大哥家就是其中的一栋。紧邻着镇上的砖房，如果家里需要买个什么东西，走路到镇上，也就五六分钟就能到。不过他们家的红土墙上，用白色的大字，写着偌大的几个字：“爱国无罪，革命有理！”毫无疑问，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下，这些标语都是那群人搞出来的。只是我觉得有点讽刺，也不知道我的法术在写了这种标语的房子里，会不会打了折扣。
进屋之后。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坐在门槛上，双手互搓，手心里攥着的，都是灯芯草。就如同前一晚，在麻油婆家里看到的一样。看来这个地方。比较盛产这个，无法下地高强度劳动的人，都会在家里用晒干的灯芯草搓成粗细不一的麻绳，当做工具或卖给镇上的供销社。
张大哥凑到老奶奶跟前说，娘，这就是我找来瞧事的师傅。昨天隔壁村张某某家孩子失心疯的事，就是这位小师傅给瞧好的。我冲着老奶奶笑着说，奶奶您好，那个小孩不是失心疯，而是被东西给附身了。
老奶奶很是慈祥，但是她虽然面带微笑，看上去却有些憔悴，原本因为年迈而变得黝黑的皮肤上，眼圈在这种肤色下依旧显得特别的黑。她笑呵呵地丢下手中的灯芯草，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接触到她手的时候，那种农村妇女干了一辈子活粗糙的手触感传来，而她的手，也显得虚弱无力。
老奶奶问我吃没吃早饭，家里有糠粑，我说不必了，我主要来看看你家的情况。于是我没有浪费时间，而是直接跨过门槛，走进了屋里。
不晓得是不是我的错觉，在进门的一刻，我感到一种特别压抑的感觉。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八十六章 一个瓶子
我算是个职业感觉很好的人，当这种突如其来的压抑迎面而来的时候，我自然而然开始在心中给自己加持着护身咒。我很难去形容这种压抑的感觉，首先是空间实在很小，虽然足够一个人施展手脚，却总是有种压迫的感觉。其次是光线太暗，这样的环境总是会给人一种阴暗的感觉，死气沉沉的。
总之，走进这个屋子里，就好像突然从温暖的阳光下，进入一个潮湿的山洞里的感觉。这种感觉首先就告诉我，这里的确是比较容易出现怪事。我继续往里屋走。这里一共有两个里屋，想必是张大哥和老奶奶各自住在一间，是他们的卧室。很明显的，两个房间的感觉更加压抑阴冷，并且其中一间尤为突出。不用想，那间最为阴冷的，必然就是老奶奶的卧室。
我并不是一个有特殊体质的人，所以就连我这样的人都能够明显感觉到不对劲的话，那就真的有可能不对劲。
于是我退到堂屋里，说是堂屋也不见得，因为大多数堂屋只是吃饭或者待客用的，张大哥家里的堂屋，在其中一侧的墙边，就是生火做饭的灶台。按照中国的习俗，堂屋这种进出门的地方，是由门神把守的。开门正对左上或右上的位置，理应是武财神面朝大门的地方，有些家族较大的。堂屋里甚至还供奉了祖先的牌位，但无论如何，堂屋都不应该是有生火做饭的地方，因为那是灶王爷的位置，灶王爷是不能在堂屋里的。
这就意味着，这家人的家里，没有主神。没有主神就容易导致邪魔外道的侵入。而且灶的上方，原本红土的墙面，被烧火的关系熏得黑漆漆的，连屋顶的棚也是如此。这说明，灶的位置是不通风的。所谓的风水，理应有风有水。风是可以四处流动的，如果聚集到一起无法排出，那么就意味着，没有风水可言。
我又走出了屋子之外，面朝着来时的那条镇上的公路，对面的山丘已经被当地的村民开垦成梯田状，两个小山丘挨着，中间凹陷的部分，远远透过去，还有另外一座小山丘。这种叫“开门财”，因为这三个小山丘，在打开门的角度看去，就是一个元宝的样子。这原本是个不错的外部风水，可是被眼前的这条公路阻挡，且公路底下有一条小水沟流过，水本是带财而来，水的方向却是从近到远的流，这就是将这家的钱财外流的意思。这也就不难证明，为什么这家人穷苦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娶不到媳妇而穷，而是穷得娶不上媳妇。
总体来说，这家人的风水情况，可谓是岌岌可危。但那通常并不意味着，这家就一定会招鬼，虽然屋里的压抑让我感到不对劲。但从布局来看，却也没有出现必然会招鬼的风水局。那难道是一场因果？这也同样说不通。“天邪”缠住人，带着极强的偶然性，和因果反而并没有太大的关联，主要还是这个地方聚阴的关系。然而既然是聚阴，那一定有个聚阴的理由才对。只不过，目前我还尚未发现。
于是我蹲在老奶奶跟前，再请她描述一下第一次遇到这种噩梦的时候，是什么情形。老奶奶回忆了一下说，那已经是一个月左右之前的事情了，本来自己身体还算行，只不过有些小毛病，老年人都容易得的一些毛病。当天晚上自己和儿子吃过晚饭之后，还跑到镇上去溜达了一圈才回家。但是回家之后，就发现儿子趁着自己不在家的空隙，在打扫屋里的卫生。
许多农村都有这样的习惯，每到年末的一两个月，就要把家里的蜘蛛网什么的全都清理干净，这叫做“除旧迎新”。本来这是一件挺好的事，于是老奶奶也跟着帮忙打扫卫生，结果那天可能比较倒霉，自己一个没站稳，就把自己摆在床头的一个柜子给撞翻了。那个柜子里装的都是前些年自己积攒下来的一些东西。大多都是解放前留下来的，摔烂了不少，最可惜的，就是那个摆在柜子上的大摆钟了。
我点点头，因为刚才在老奶奶屋里我的确看到了柜子上的大摆钟，我还正奇怪为什么钟面的玻璃罩子没有了。听她这么一说，才知道是那个时候摔碎了。老奶奶接着跟我说，自己当时宽慰自己，说什么碎碎平安之类的吉祥话，但终究是自己喜爱的东西，还是非常可惜。于是心情也就不怎么好。
当天晚上自己上床睡觉，闭上眼没多久，就看到很多奇形怪状的人，不断朝着自己走过来，走到跟前后，就出现了一个往下扑的姿势。手好像伸出来要抓她。但是那些人扑到之后就不见了，紧接着另外的人又一次出现，就这么一次一次的循环着。起初的时候人的表情还算正常，只是动作看上去有些吓人，到了后来，那些人的样子也就变了。
老奶奶跟我形容说，那些人的样子，看上去就好像蜡烛被融化的时候那样的感觉，整个脸都好像软乎乎地塌陷了下来，有些吐着舌头，有些歪着嘴，有些眼睛一上一下，有些鼻子都掉到了嘴边。而这些人变成这副模样的时候，看上去都是血淋淋的，就连梦境中环境的颜色，也开始变成了血红色。
我在脑子里试想了一下老奶奶说的那个场景，其实并无什么逻辑可言，但单从画面来说。还是有些吓人的。我问老奶奶，及都看到这么多了，难道说还没醒过来吗？老奶奶拍了拍我的手说，醒什么呀，压根就没睡着过。我又老人病，耳朵里总是莫名其妙的嗡嗡响，一到晚上就更厉害，这么吵怎么可能一倒下就睡着呢。一般来说，我睡到床上后，至少都得个把小时才能入睡呢。自己也害怕，就是无论怎么睁开眼，就是睁不开呀。
听老奶奶说的这些话，感觉又有点像是梦魇，也就是俗称的鬼压床。不过那都是小儿科的东西，很容易就能解决。只不过假如她的这些症状是跟“天邪”联系到一起的话，那就不一定这么容易了。于是我跟老奶奶说，您刚才说的那些人不断循环单每次都会变化一点样子，直到最后越来越可怕。我曾经听我师父说过，有人就是被缠着你的这种鬼怪侵袭，以至于重复地做梦，每个梦都会在同样一个点醒过来，但是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这个梦的开头。
我告诉老奶奶，而现实里，那个人就再也没醒过来，但身体却一直存活着，只是越来越虚弱。因为他从此就只在自己的梦里了，并且是一个无限循环的梦。我说这些话的原因，并不是想要吓唬老奶奶，而是告诉她，如果真的背“天邪”侵袭，而且情况严重的话，会渐渐在睡梦中迷失，从此就醒不来。
老奶奶倒还好，张大哥听到后就不那么淡定了。他对着我央求道，小兄弟，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家，我们家现在就剩下我和我娘两个人了，我又膝下无子，她就是我唯一的牵挂了。我点点头表示我一定会尽力而为。但也对他实情相告，我把我在屋子里的感觉和家里的风水布局都告诉了他们，虽然我知道他们听不懂，我是想让他明白，你家里现在是一个聚阴的位置，正因为聚阴，才导致了这种鬼怪的出现和缠身，我可以想法子对付鬼怪，但现在有个关键的问题还没能解决，就是为什么你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都没事，偏偏会突然变成这样。
我指着门口的水沟和马路说，看这水沟和马路的样子，在这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也不应当是它们引起的。这才需要你们仔细想想，在这件事发生前后，还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地方，任何事都可以说，也许就会成为关键。
母子俩都不说话了，看样子是在努力搜寻自己的记忆。隔了几分钟之后，张大哥突然一拍大腿，对老奶奶说，娘，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你打碎了东西。其中有一个早年我捡回来的瓶子？老奶奶说对呀，当时就摔碎了，我就打扫了全扔到后面去了。
瓶子？什么瓶子？于是我问张大哥说，那个瓶子是装什么的，因为我看到这家人的状况，实在不是还有多余的金钱来搞什么收藏的。张大哥说。小兄弟，你还记得刚才我跟你说的，我们这地方，以前曾经挖到过一个古墓的事情吗？
我说记得啊，谁让我有一颗聪明大脑呢？张大哥说，那个瓶子就是勘探队来之前。请村里人保护现场，我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从墓里头拿出来的。
张大哥说，咱们这地方，没出过什么大墓，听许多人讲，如果遇到大墓的话，能够从墓里面找到很多值钱的东西，当时我们保护现场的时候，看到里头有不少瓶瓶罐罐，还有些铜钱串子，于是我就没忍住，偷偷拿了一个，寻思着将来如果走投无路，这小东西没准还能卖上点钱。
我一听更糊涂了，就问道，墓里头一般都是瓷器，罐子比较多，你怎么就拿了个瓶子？到底是什么样的瓶子？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八十七章 拼凑碎片
张大哥说，就是一个手掌那么高的细脖子瓷瓶，白瓷描花的，瓶子的正中央，还有四条螭龙雕刻的把手，看上去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有把手却不是水杯，就是看着精致，而且保存的特别完好，于是就带了回来。
这时候老奶奶说，你去后边柴堆边的垃圾里找找看，能找到多少，就拿过来给这位小师傅看看吧。我说不必了，我跟你一块去找吧。于是老奶奶继续坐在门槛上搓着灯芯草，我就跟着张大哥一起绕到了屋子后面。开始在柴堆边上的垃圾堆里，翻找着。
这垃圾堆倒也不臭，也不大，就是一些碎掉的杂物。通常的生活垃圾，剩饭剩菜什么的，张大哥他们都是直接倒进农田里当肥料了。所以很快的，我们就在那堆垃圾里找到了那个摔碎的瓷瓶。把尽可能多的碎片都捡了起来，慢慢试着拼凑一下，越是拼到后面。我就越吃惊，同时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家人会突然之间遇到“天邪”。
这是一个外观类似花瓶的瓶子，就跟观音菩萨手上端着的那个很像。区别在于，瓶子细的部分和肚子的部分，有四条螭龙的雕件焊烧上去，龙头朝上，龙尾朝下，看上去就像一个瓶子有四个可以用手抓的把手一般。白瓷质地的瓶子上，有蓝色的描花，图案的内容，是波涛之水。如果这个瓶子没摔碎的话，看上去就好像四条龙。从水中腾跃而起的样子。瓶口是封死的，并且堵上了一层石蜡，接缝处还做过抛光的处理，也就是说，单独看的话，这个瓶子是没有口的。而实际上也是又开口。只是被堵住了罢了。
这一点很好证明，因为瓶子已经碎了，内胆是有空间的。于是我对张大哥说，大哥啊，您知道当初您拿回家准备卖钱的这瓶子，是干嘛用的吗？他茫然地摇摇头说不知道。我说，这是跟着死人陪葬的魂瓶。
在古时候，很多有身份地位的人，下葬的时候会在棺木内拜访九个瓶子，分别装了死人的三魂和其中六魄。也许你要问了，不是三魂七魄吗，怎么这里只有六魄。在玄学里，魂魄是分开而论的，人死为鬼，鬼就纯粹是魂而组成，所以魂是要离开的，早晚都要，魄也同样要离开，但走的地方和魂是不同的。剩下那一魄，就在尸体本身之内。而周围装着三魂六魄的瓶子，就称之为魂瓶。一共九只，许多地方的魂瓶，都会在上面雕刻九龙，九个瓶子分别代表着有九条龙的守护。瓶子之所以封口。封住的就是魂魄，我敢打赌，面前的这个瓶子上，早在当年随葬的时候，应该还有一道类似符咒的封印才对。只是可能天长日久，渐渐就腐化掉了。
我问张大哥。你刚才说的，这瓶子是放在你母亲的床边柜子上，是吗？他说是的，和那个摆钟放在一起，我娘喜欢这瓶子。我心里暗暗想着这也是无知惹的祸呀。搞了半天，是因为老奶奶不小心打碎了魂瓶，这里头的一味魂或魄，破壳而出后，迅速聚集了周围的怨气引起和戾气，变成了“天邪”，而这个深埋土下，饿了几百年的家伙，当具备形态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疯狂地吃。如此一来，母子俩就成了它的粮食。
我把我的看法告诉了张大哥，他看上去有些着急，不停地踱步跺脚。我告诉他这其实不算难事，只要在家里的门上贴上门神。然后我替你把屋子做一个净化，也就不会有事了。这种鬼魂是本能在生存，虽然危害性很大，但也不算难收拾。今后你如果再从外头得到一些来路不明的东西，最好是要供奉净化后，再摆到家里。尤其是那些地老鼠捣腾出来的东西。最容易沾上这些玩意。
所谓的“地老鼠”，是四川地区，对盗墓贼的称呼，是一种非常缺德的职业。
也许是看我说得挺轻松的，张大哥也渐渐放心了不少。于是我打算把地上的魂瓶渣子收到一堆，待会做净化法事的时候。还要用到呢。看了看天，当下差不多是临近中午的时候，也许我磨蹭磨蹭，还能在这家人屋里混上一顿饭吃。这样下午就跟李队长一起回村，晚上应该也就到了。
碎片比较多，我一个人拿还是不够拿。于是我让张大哥帮着我一起拿。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我们原本就是在屋后，这就是说要绕到屋子跟前的话，是要经过至少两个墙转角才行。就在第二个转角处，转过去就能到堂屋的门口，这时候，我听到哗啦啦一声响，那声音我知道是张大哥手里的瓷片掉到地上的声音。我正准备责怪他怎么这么不小心，走个路都不好好走的时候，突然听到他着急的呼喊声。
“娘！娘！你怎么了娘！”
看样子是老奶奶出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我也有些着急，快步转过转角，看到老奶奶双腿绷直，手里还捏着灯芯草，但是身体却斜斜的靠在了门槛砭的门框上，脑袋也靠着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老奶奶眼睛闭合了一半，从眼睛的缝隙里。我能够看到她上翻的眼仁，嘴巴微微张开，嘴唇还用一种有点无力的感觉，似乎是在说着什么，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而老奶奶的整个头。都在左右方向地微微抖动着。
老奶奶的嘴角边，还挂着一些白色的唾沫，整个人看上去很像是中风了一样。我当时吃了一惊，于是赶紧放下手上的魂瓶碎片，也跟着跑到了老奶奶的身边。
张大哥对着老奶奶摇晃了很久，老奶奶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于是着急地望向我。我伸手将老奶奶的上半身扶住，让她的头躺在我左手的臂弯处，我伸出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尽可能大的张开，拇指按住老奶奶的人中，食指按住老奶奶的眉心。这两个穴位。其实都是能够让人恢复清醒的。一边揉捏，我一边在口中念叨道：“烧钱烧化江湖海。毫光发现照天开。收魂祖师下金阶。神仙兵将降云来。急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
这段咒，是“破金身神咒”的其中一段，我念它纯粹是因为比较短，方便短时间内念出口。对于缠着无辜之人的鬼魂，通常理解不会太深。所以这段咒比较简单，但却重复三次用到了“急急如律令”。用来加重语气，让听到这段咒的鬼魂，知道驱赶它的决心。
而与此同时，每念一次“急急如律令”，我就伸手将老奶奶的下颚微微抬起。让她做出“叩齿”的动作。
这是非常有用的一招，用来对付那些无法得知原因，但人又被迷住的情况。人的听觉，常常是由外而内，也就是说，你在我耳边说话，声音需要透过空气和耳道的传播，才能被我听见。
“叩齿”则不同，它可以将牙齿碰撞的声音，直接从内部传递给大脑。而牙齿也是骨骼传声里，最灵敏的一种。在咒文的催动下，配合叩齿的动作，人只要魂魄还在体内，且被迷住处于最初的状态，那就很容易惊醒过来。
果然，在三次叩齿之后，老奶奶悠悠醒转过来，眼神有些迟滞地看着我。由于她倒在我的臂弯里。我也希望她明白我是在救她，不要有别的想法。
她有些迷茫的看着我，然后问我，我刚才是怎么了？在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时候，张大哥抢着说，娘啊，你刚才晕倒过去了。幸亏这位小师傅，才把你救醒过来。我问老奶奶说，你刚才是怎么晕过去的，你现在还能够想起来多少？
老奶奶沉思了一会儿说，具体不太记得了，只是自己好好地在搓着灯芯草。突然就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好多好多人出现在眼前，就跟以前是一样的。我无论怎么睁开眼睛，都没办法。再然后，就听到三声响，身体一下子就轻松了。就醒了过来。
算了算时间，其实我跟张大哥绕到屋后也不过七八分钟的时间，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我们前脚刚走，老奶奶就遇到了这种情况。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天邪”是看见我们离开后，才对老奶奶进行了侵害。会不会是我和张大哥在摆弄魂瓶的时候，又激发了这个家伙呢？因为他们在今天之前，无论是老奶奶还是张大哥，都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遇到，这大中午的，阳气正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遇到。
此刻已经无需动用水法了，我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本我打算把这件事迅速了结了也就算了，此刻看来，这个“天邪”非但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躲藏起来，反而有些当面挑衅的意味。
于是我心里冷哼一声，把我的包放下后取出铃铛和香，开始召唤我的兵马。只不过这一次，我的兵马不再是为了帮我寻找根源，而是帮我驱散这个鬼魂！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八十八章 以身试法
正如我说的那样，“天邪”是以一个较强的戾气为中心，聚集了周围零散的其余怨气戾气而形成。现在看来，这个中心的戾气，应当就是当初那个举人墓的主人。这并不是说这个举人戾气很重，而是说张大哥偷回来的那个魂瓶，和老奶奶偶然将其打破，恰好里边装着的那一味，正好是有戾气的罢了。
同样都是游兵散将，这群乌合之众，绝非我兵马的对手。也许你要问我，我的兵马将这些零散的怨气击溃之后，会怎样对待。我恐怕要告诉你，因为这些魂魄单一的来看，都非常微弱，所以无法纳入兵马麾下，也没办法进行完整的超度。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让它们四下逃散。然后随着时间，慢慢消耗殆尽。我也不用担心四下逃散的它们会继续害人，因为它们已经没有害人的能力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的兵马很快就收拾了这里的家伙。收回兵马后，我开始给屋子做净化。在净化的时候，我却发现。老奶奶的房间里，无论怎么净化，总是有种膈应的感觉。就好像是牙齿缝里有东西，即便很努力在掏，却始终掏不干净的感觉。
坦率的说，这是我从未遇到过的情况。因为一般当我给屋子做净化的时候，往往已经是解决了所有麻烦事的最后一步。但既然我遇到了一些阻力，那就意味着我之前的清理，是没有做干净的。这样的感觉让人很不爽，于是我不得不暂停下我净化的法事，而开始排查原因，看到底是哪里没有做好。
奈何我找了很久。用了很多办法，总是只能感觉到鬼魂依旧存在，但怎么都找不到它。并且我可以肯定的是，现在虽然我的兵马驱散了那些聚集的怨气戾气，但又一个我怎么都驱逐不了，而这个家伙。应当就是组成“天邪”最核心的那一个，也就是魂瓶里的那位。
整整一个下午，我一无所获，眼看时间已经进入了傍晚，我开始有些烦躁起来。张大哥和老奶奶已经在户外坐了一下午，张大哥还时不时把头探进来看我一眼，也不知道那个眼神到底是在催促我快一些还是害怕我偷东西。
当天忙活到很晚，我还是没能够找到根源。看样子想要赶回村子是不可能了，于是我就对张大哥说，请他们母子俩今晚睡觉的时候再留意一下，我就在镇上去住店了。明天一早我会再过来问问情况，假如说俩人都不再做噩梦的话，那我的工作也勉强算是完成了。
这并不完美，我知道，可我没有别的办法。可是老奶奶却说，这么晚了，你去住什么店呀，浪费钱，要是不嫌奶奶这里地方小，又脏又乱，今晚就在屋里睡吧。我说你们只有两个屋子，我睡了你们睡哪里啊。张大哥说，小兄弟，你就睡我屋里。我今晚就在我娘门外睡，有事的话，大家能够第一时间知道。
我心想这也是个不错的办法，于是就答应了。
这孤儿寡母的两人，虽说日子清苦，但待客还是厚道的。起码那天晚上他们特意割了一块过年才吃的腊肉给我炒着吃。这家人是我近期遇到的最穷困的一家。却是把我招待得最好的一家了。晚饭后，闲聊一阵，我在老奶奶的门口插上了三支香，没有点燃，且排列成了三角状。接着我找来一个碗，碗口朝下，盖住了三支香的香头，这样一来，碗就被架在了悬空的位置上。鬼魂的动向我的香头是比人更敏感的，只要没人碰这个碗，而碗掉下来了，就说明鬼魂出现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当天夜里，最早遇到鬼魂的人，竟然是我。当时差不多10点多，也到了我平时睡觉的时间，刚躺到床上闭上眼，突然眼皮一紧。手脚都无法动弹。而奇怪的是，当时我知道不对劲了，但却区分不出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我的眼前浮现了一个画面，一个身穿黄绿色军服，带着帽子，挽着袖子。手臂上还带着一个红袖章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根钢钎，凶神恶煞地朝着我刺过来。我的心口突然感觉到一阵疼痛，但那种痛感转瞬即逝。而后那个年轻人就消失不见。几秒钟后，他又再度从远处冲了过来，这次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几个穿着打扮一样，但容貌不同的人。他们一起用钢钎刺向了我，而最后一个刺向我的，是个女人，面带凶狠，却是孟冬雪的模样。
又是一阵短暂的剧痛后。这群人就消失了。第三波，第四波轮番出现，出现的方式都一样，只不过人越来越多，那些人的面孔也越来越让人觉得害怕。如果说前两波刺向我的人，表情还带着凶狠的话，那后面的人，都是木讷的表情。正因为他们奔跑刺向我的动作原本太过激烈，但脸上却没有表情，这让人觉得反差很大，于是产生了害怕。
到了差不多第六波的时候，我已经能够清楚记得前一次的刺痛感，这种刺痛感让我脑子顿时清醒了过来，我知道，那个还藏在屋里的“天邪”，此刻已经找到了我最害怕的东西，它给了我一个不可能发生的幻想，却是我这些日子以来。最害怕的情形。尤其是孟冬雪的出现，让我突然觉得，即便我和她短暂地生活在一个屋檐底下，即便我对她心里是有好感，但依旧无法否认我们俩在立场上根本的不同，我也曾想过假如有一天她变成我的敌人。那我该怎么办。只不过我当时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以至于到后来根本就忘记了。
或者说，我没有忘记，而是藏在了记忆深处，不曾触及。“天邪”会感觉到我害怕的一切，并用它们来攻击我。我试着动弹脚趾手指。却怎么都动不了，全身可以动的，除了我的舌头，就是我的鼻孔了。于是我拼命地把舌头朝内卷曲，试图让自己喉咙不适而作呕，只要我身体任何一个地方能够动。我就能马上拜托这种压迫。试了几次都无法作呕，于是我深吸一口气，狠狠地用舌头顶住了我的喉头，难受之下，眼前还模糊可见一群人影，冲锋似的奔向我。手里拿着血淋淋的钢钎。
哇的一声，我终于干呕了一下，脖子有一种僵硬很久突然松动，很痛但很爽的感觉，这种疼痛让我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过来，眼睛能睁开了。手脚也能动了，于是我一个激灵就张大了眼睛，伴随着这个动作，之前一切的幻想，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也因为用力过猛，一下子就从床上跌落了下来。耳中众人奔跑的嘈杂声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心口附近，那亦真亦幻的痛楚感。
我能够逼退它们，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天邪”在白天的时候已经被我驱散过一次，较之从前，弱小了许多。第二则是我又对付它们的经验，能够很快解除自己身上的束缚。可张大哥和老奶奶并不能，于是我来不及细想，一下子爬起身来，朝着门口跑过去，就在快到门口的时候。哐当一声，碗掉落在了地上，但却没有摔碎。
由于头一晚特别叮嘱，晚上不要关灯，以免遇到事情的时候，想逃跑还得先开灯，起码开灯的那点时间是被浪费了。我看到张大哥背靠着老奶奶门外的墙，昏昏沉沉地睡着，但他的姿势也特别奇怪，就有点像白天的时候，老奶奶晕倒时候的样子。但是很快，他就好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突然软了下来，表情也回到了正常，只是还是一副熟睡的模样。我知道，在搞过我之后，那家伙又顺路搞了下张大哥。从我起身到门口，也不过短短十秒的样子。也就是说，刚才我遇到幻象的时候，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分钟，但现实世界里，仅仅十几秒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老奶奶的屋子里，传来了凄惨而又微弱，且拖了长音的叫声，那叫声正是老奶奶发出来的，所以我知道，那家伙现在去缠着老奶奶去了。我当时心里有些愤怒，这简直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今天如果不收拾你，我就对不住我师父对我的教诲了。想到这里，我一把抄起地上插着的三支香，迅速点燃后唤出兵马，兵分两路，一路去驱赶正在缠着老奶奶的家伙，一路用烟雾指引我鬼魂跑去了哪里，这下子，你说什么都逃不掉了！
兵马的动作比我这个活人要快很多，于是当我打开老奶奶房门的时候，老奶奶已经平静了下来，但睡着了还是没醒。手里兵马香的烟雾在屋里四面八方地舞动着，就好像那个家伙正在四下逃窜一样，最终，烟雾径直朝着老奶奶床尾的一侧，一个八斗柜飘散了过去。
这个柜子我下午检查过，打开看了里头全是一些日用的衣服，由于是别人家我也不好过于放肆，当时在这里也没能找到鬼魂的踪迹。而此刻兵马香却告诉我，鬼魂就在里头。
我怀着忐忑，心里默念了一遍金光咒，然后一把就拉开了柜子门。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八十九章 莫名争吵
跟我下午看见的一样，柜子里还是那些衣服。只不过这次在兵马香的指引之下，烟雾直直的朝着衣服之间钻了过去。于是我伸手拨开衣服，烟雾又呈现一个下垂状，直奔着八斗柜里，一个蒙着红布的东西而去。
我蹲下身子，揭开红布，那是一尊观音像。
这下子我全明白了，为什么我迟迟驱散不走它的原因，就在这观音像上。
早些时候，还没有开始破四旧，虽然人们口中都说，要破除封建迷信，打倒牛鬼蛇神，但实际上，民间信佛的人，还是不少。许多家庭都供奉了菩萨，也诚心念佛。但后来因为这场运动的兴起。烧香拜佛突然变成了一种罪行，于是许多人都砸了菩萨像，或者蒙了红布藏起来。显然，老奶奶就是这样的人。由于佛像长期没有香火的供奉，也就成了一尊空壳，变成其他鬼魂藏身的地方。
也许你要问了。佛祖是威严的，为什么这些鬼怪还能够霸占佛像？我也许会告诉你，那是因为佛像的恭请，并不是你捏一个菩萨，或从别处买一个菩萨回来，就叫请了佛像。正规的佛像是需要开光的。和加持不同之处在于，加持是通过一些手段，激发这个东西原本的灵性。例如我有一块玉佩，假如我对玉佩进行了加持，那么就更容易发挥玉的本身属性，例如温润，例如护主等。但开光不同。并不是每个东西都可以开光，必须是神像佛像，经书，符咒，袈裟等物。甚至连麒麟、貔貅、辟邪这样的瑞兽，都是无法“开光”的。也许是民间对于两者之间常常混淆，所以许多人认为，开光和加持，实际上就是一回事。
而对于神佛像，则更加繁琐。首先这个雕像是一个人形，人就应当有五脏六腑，所以神佛像，首要做的，就是填脏。要用各种材料，做成小包，塞到神佛像的身子里，让它不但有了外形，还有了内脏，这才能够恭请神佛的降临，这才是正规的佛像。
我伸手轻轻弹了一下菩萨的身子，发出空荡的声音。这表明这尊菩萨像，其实是没有填脏的，也就是说没有灵性，就是一个有着观音菩萨相貌的空壳罢了。如此一来，任何有灵性甚至是鬼性的东西，都能够钻到中间，冒充神佛，骗取香火。而这样所导致的恶果，就是一旦那天你断了供奉。就好像断了别人的生路一般，心情好的也许就走了换个地方骗吃骗喝，脾气坏的，估计就得找麻烦了。
这就是为什么老人常说，不管供奉的是什么，尤其是家里。不要空坛。所谓空坛，就是留下香坛，却常常不烧香的意思。
看着兵马香，此刻我无比确定那家伙就藏在菩萨身子里。我的兵马还在周围，我也知道它再也逃不到哪去。剩下的只是将它逼出来，然后我的兵马抓住它即可。因为我也不敢贸然让兵马进菩萨身子抓它，毕竟是猖兵，万一进去了不出来，我还得解决一次内部矛盾。
于是我念咒，逼着它离开，在它出来的一瞬间，兵马香闪动了几下，我就知道，这回抓住了。我长舒一口气，现在问题总算是完全解决了。由于这个“天邪”戾气比较重，放了出去怕是要再做一次乱，于是就请兵马暂且扣押，等周天循环消除戾气之后。我再找个树林子放了就是。
转头看了看床上，老奶奶已经熟睡。她在刚刚被缠住的时候就被我救了下来，醒来应该不会记得这一段吧。我听她呼吸平稳，表情泰然，此刻不知道做的什么梦，但可以肯定的是。至少不会是吓人的那种。于是我轻手轻脚地关上八斗柜的门，然后离开了她的房间。坐在门口的张大哥此刻也表情正常，至少坐在这里睡，想必实在是很不舒服。于是我轻轻摇醒了他，让他回屋里睡。他醒来后看见我手里拿着香，正惊讶地问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告诉他，发生过，不过已经没事了，都解决了。
当下已经差不多夜里12点，距离天亮还有六七个小时。我是肯定不睡了，因为几遍我收拾了这里的鬼魂。但漫漫长夜，还是留神一些好。我醒着，有事的话，还能立刻处理。张大哥见我不睡，于是主动要求自己也不睡了，陪着我一起守夜。于是我们两个一老一小的男人，就这么蹲在门槛上，守了一夜我今天才刚刚认识的老奶奶。我仔细告诉了张大哥之前发生的情况，还叮嘱他，那尊观音像，以用五谷分别制作五个小布包，塞到里面去代表五脏六腑，再行供奉。如此一来，家里不但少了一个可以被钻空子的空壳，还多了一个能够保家的佛像了。
第二天早上，熬了一夜我也实在是有些提不起精神，但最近常常熬夜，我也算是慢慢习惯了。等到老奶奶醒来之后。我就完整地给这间屋子做了净化，这次没有遇到什么问题，于是我也确定，这里的鬼魂已经驱散得干干净净了。
到了差不多上午10点的时候，我辞别了张大哥和老奶奶，临别前我对老奶奶说。你有个好儿子，忠厚孝顺，希望他能够早点给你找个儿媳妇，也希望您老人家身体健康。之后我回到镇上与李队长会和，准备打道回府。
回到村子已经是接近傍晚了，由于我头一晚没有睡觉。又赶了大半天的路，一到徐大妈家里，我就累得不行。连晚饭都没吃，倒头就睡了。却忘了我睡觉的地方，就是大家吃饭的地方。所以我不知道孟冬雪有没有一边欣赏我销魂的睡相，一边吃饭。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我伸着懒腰到门外活动了一下身子，然后蹲了个茅坑后，打算一如既往地过着我的生活，却在我再度回到屋里的时候，发现孟冬雪正坐在我当做床的几个条凳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然后看着我。
鉴于我和她之间那莫名其妙的关系，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笑着说，嘿嘿，你起来了呀。孟冬雪不说话，只是就这么看着我。她的眼神盯得我特别不舒服，就好像我做了什么坏事一样。于是我也不说话了。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扯扯衣服，坐立不安。
突然她开口了，问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这两天去了哪儿。我说生产队李队长请我帮忙，我去了隔壁镇的张家坳了。孟冬雪突然话锋一转，问我道，你出去招呼也不打一声，一走就两天两夜没回来，连徐大妈都不知道你到底干嘛去了，你好意思吗你？
我一听，这不对呀，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去个什么地方，难道还得事事都报备一下吗？于是我也有点生气了，但我没有发作，只是对孟冬雪说，我跟徐大妈说过了。要出去办点事，只不过我没跟她说办什么事罢了。孟冬雪气鼓鼓地说，那你也应该等大家都在的时候一起说呀！你这一走连个消息都没有，外头那么乱，谁知道你这脾气出去之后是死是活呀！
孟冬雪看上去有些生气，于是声音也特别大。她这一下就把我给点着了，于是我也提高了音量跟她说，我为什么要等大家一块的时候说？这是你家吗？这是我家吗？咱们都是借住在这里的人，有事跟屋主说了不就行了吗？你说你大清早的不去生产队里唱歌跳舞的，你在这儿跟我发什么脾气？
听见吵闹声，徐大妈也从里屋走了出来。她看见我跟孟冬雪互相争吵着，也没问问什么事。就开始拍着我的肩膀和孟冬雪的肩膀说，哎呀，别吵别吵，大早上的，家和万事兴嘛！你们俩都没吃早饭吧，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孟冬雪突然说道。不用做了，气都气饱了，谁还吃得下。
原本我已经没打算继续跟她争了，但她这句话，又让我不爽了。我说你不吃就算了，我自己吃，饿的又不是我，莫名其妙的冲我发脾气，你们有知识有文化，就该拿我当个撒气包吗？孟冬雪大声说，我看你才是莫名其妙，一声不吭就走几天。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人担心的，你在给大家添麻烦懂吗？我也彻底生气了，于是我说，谁要你担心了？我是你爸还是你孩子呀你要担心我，我在家的时候你不理不睬的，我一走你又来怪我，我是欠你的还是怎么着？
我这人就是这样的性格，平日里没人撩我，我也挺温顺。但如果到了气头上，说话也常常没个轻重。其实我说完这句话，心里还是有些后悔，起码有人担心，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可是由于话说得太重，孟冬雪一下子就被我气哭了，她站起身来就哭着冲出了门外，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还没忘记推了我一把。幸好我是个练家子，脚底功夫稳，换个老爷爷老太太，你就准备伺候人家终生吧。
当我正准备责骂她怎么这么没礼貌出去连门都不关的时候，徐大妈一个诡异的眼神引起了我的注意。她比我矮，于是斜着眼睛，满脸堆笑，一副我什么都懂了的样子看着我。
我问她，徐大妈你看什么呢我知道我长得不错…徐大妈却打断我说，你这傻孩子，这姑娘喜欢你呐！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九十章 大年三十
我自认，不是一个傻瓜。在同辈的小师傅当中，我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一类。生活上，我懂得很好的照顾自己，并且适当的躲避危险，理论上而言，我的生存能力应当比好多人强才对，起码遇到鬼事，我不会是第一个翘辫子的人。
可是在感情上，我是非常迟钝的。我一向把这样的迟钝，归罪于我跟女性的接触时间太少，人群也太片面。换句话说。假如我身在女人堆里，也许我也会成为一个情场高手。
正因为如此，当徐大妈那不怀好意的一笑，和那一句这姑娘喜欢你的话，突然之间让我明白了好多事。人就是如此，受到别人提示的影响之后，许多事情的对待，就换了一个角度。我突然才意识到，孟冬雪对我的关心，甚至是责骂，都是因为她喜欢我吗？如果她真的喜欢我的话，那为什么前些日子。我百般讨好，她却总是微微一笑，完全不在意呢。
于是我结结巴巴地跟徐大妈说，我就是因为她不怎么在意我，我才迫不及待的接下了李队长的事，好趁此机会出去躲个几天，因为每天在家里，躲不开的相遇，却又情形尴尬，这让人很难受。徐大妈说，傻孩子，女孩的心，你懂个屁！
徐大妈眨巴着眼睛，就好像她还是个女孩儿似的。
她对我说，姑娘家总是得矜持一点，你可不知道，就你走的这两天，她起码都问了我不下十回你去了哪里。而你走的时候也没仔细告诉我。我也没办法回答她。我就说这丫头为什么这两天心事重重无精打采的，搞了半天，人还在这儿，心早就飞咯。
说完她发出一阵呵呵呵的笑声。嗯，就是你能想到的那种大妈笑。
听到徐大妈说孟冬雪其实也喜欢我的时候，坦白说，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这种高兴甚至是以往所未有的那种，就在徐大妈说破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背心有种聚缩感，心跳随之而加快，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充满了激动和兴奋，有些感动，但也有些哀伤。至于哀伤的是什么，我却说不出来。
大概是因为，我早上这番话，彻底惹怒了孟冬雪吧，很有可能我俩之间，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于是我有些懊恼，自己说话怎么那么不好听，也许就因为这样，就要断送了我生平第一次和女孩子靠近的机会。
可是懊恼是没用的，我虽然觉得自己蠢，但我也没有办法现在就去认错道歉。况且我的确也没做错什么，谁让孟冬雪自己不表达明白，让我猜猜猜的。于是我一赌气，一屁股就坐在凳子上，对徐大妈说，没办法。就这样吧。
徐大妈大概也看出我是在赌气，于是笑呵呵地走开了，脚刚跨出门，转头就带着笑意，语气却凶巴巴地问我，臭小子，待会吃了早饭，你去给孟冬雪送早饭去！
在吃早饭的时候，徐大妈已经把煮好的土豆和鸡蛋用手绢包好递给了我，并坐在我面前盯着我吃完。她的意思我懂，今天这顿早饭，我是非送不可了。于是在送早饭的路上，我不断地天人交战，毕竟刚刚才跟孟冬雪吵过一架，现在去送饭示好，感觉还挺贱的。我从小到大身边就环绕着各种各样的光棍，除了二叔之外，我叔父和师父。都是老光棍。我虽然年轻，但我是学道的，许多姑娘也就敬而远之了。这孟冬雪大概是第一个能够跟我如此靠近的女孩，却因为我的臭脾气，把她给骂跑了。
一边想着一边走，很快就到了生产队的宣传队里。孟冬雪因为能歌善舞。所以就被安排到了宣传队，每天就唱唱歌跳跳舞，鼓舞村民们和知青们的生产激情。我去的时候，她们几个女孩，正好在排练舞蹈。那个时代的舞蹈，几乎都带着强烈的党派风格。歌颂的都是军民鱼水情，我对歌唱和舞蹈都没什么兴趣，只是看到这些青春的身影，心里有些喜悦。
于是我就手捧着土豆鸡蛋，木桩子似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我敢打赌如果这是晚上的话，一定会吓到人。很快孟冬雪就看见了我。但是她并没有走过来，而是扭头就进了他们队的一个小屋子里。剩下几个女知青，看着我的样子，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一个个呵呵呵地笑了起来，那声音，很像是发情的羊。我也察觉到自己站在这，好像有些傻，于是我就走到他们的屋子边，敲敲门，其中一个女知青把门打开了一半，满脸坏笑地问我。你是谁啊？你找谁啊？
我…我…我是谁啊？我也重复了一次，但我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直接告诉她，我找孟冬雪。那女知青十八九岁，看上去跟孟冬雪差不多大，于是她又笑着问我说。你找冬雪干什么？我说我给她送早饭，土豆和鸡蛋。
隔着门，我也能听见屋子里的一阵女孩子的哄笑。虽然我不是很懂她们在笑什么，但我总觉得那种起哄似的笑声，似乎跟我有关。堵门的女知青还是没有开门，她接着问我。为什么要你送早饭呀，你是她什么人呀？我说她早上没吃饭就跑了，于是就给她送过来了，我们住在一起。
屋里出来一声拖着长音的“噢~~~！”我才突然察觉到这句话似乎哪儿不对。于是慌慌张张地解释道，我…我是说，她跟我住在一起…不对！是我和她都住在村口徐大妈家里！徐大妈让我送过来的！
说到最后。我竟然急了。屋里传来那种无比可怕的女人的笑声，我也顿时觉得颜面扫地。好不容易才在村里建立的仅存的一点面子，此刻也掉在地上，随风卷着落叶吹走了。
这个时候，门口的女知青似乎是被人推走了，因为我只听到“哎呦”的一声她就不见了，而门突然打开了，孟冬雪就站在我的跟前，她看上去气鼓鼓的，但是脸上红通通的，我正纳闷原来这屋里这么暖和，脸都烤红了。我努力咧开嘴试图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把鸡蛋和土豆捧在胸前，那模样别提有多贱了。在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的时候，孟冬雪一把从我手上拿过土豆和鸡蛋，然后凶巴巴地说，回去吧！谁跟你住在一起了！臭流氓！
然后哐当一声，就关了门，屋里再度传来一阵女孩子的哄笑声。我虽然莫名其妙被骂做臭流氓，但是我也注意到，孟冬雪在骂我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时的心情，只是从那天开始，我和孟冬雪再见面的时候，还是会相视一笑，但却再也没有了那种尴尬的感觉，反而觉得这都是自然而然，特别舒服。而我和她之间，虽然在徐大妈的眼里看来，是互相喜欢。但我们谁也没捅破这层关系。有时候别的知青喜欢开我和孟冬雪的玩笑，我们听到之后，也都是微微一笑了之，这种感觉，挺舒服的。
1968年来了，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徐大妈和孟冬雪一起做了好多好吃的菜。因为前不久新年的时候才又吃过一次合家宴，大年的那天，是各家自己团圆的日子。没有电视，没有喧闹，连个收音机都没有，我和孟冬雪，就这么和徐大妈夫妻俩，三个来自不同家庭的人，开开心心的吃了一顿团圆饭。席间大家都聊高兴了，徐大妈甚至夸下海口说等孟冬雪转业回家的时候，一定代替我，上门去提亲去。周大爷则在一边浇冷水说，死老太婆，你懂什么，现在的年轻人，哪还提什么亲呀，好了就是好了，没什么遮遮掩掩的。哪像咱们那会儿，成天拉着我钻玉米地…
所以我一直觉得那天晚上周大爷是喝多了酒，从徐大妈那重重的几记老拳就得出了答案。我和孟冬雪倒也没说什么，就感觉，这些事似乎慢慢正在水到渠成。可就在大家吃得热热闹闹的时候，突然门外的大黄狗大叫了起来，狗的叫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因为这天晚上，大家都是不出门的。于是我回头朝着门外张望，发现远处的小路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手电筒光柱。
我本来以为这是谁家的孩子回来过年了，也就没在意。但是狗叫一直不停，几分钟后，一群身穿蓝色中山装，岁数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的人，就出现在了徐大妈家门口。其中一个戴眼镜，梳着分头的人问道，这里是周长寿家对吧？
周长寿，是周大爷的全名，一个农民起了这么个名字，还真够犀利。周大爷站出来说，这儿就是啊，你们是谁啊？他这一问我才察觉到，这几个人，好像都不是村里的人。我来这村子两年了，从未见过这些人。
那个戴眼镜的没有回答周大爷，而是透过那层镜片，在屋里所有人的脸上扫视着，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我的脸上。他问我，你，是不是叫司徒山？我听他口气似乎不怎么友善，于是说道，你找我干嘛？
戴眼镜的人冲着身边的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就凑到我跟前，倒也没抓我，只是把我夹在了中间。戴眼镜的人说，走吧，跟我们回去，我们是革委会的人。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九十一章 军区大院
我这人吧，也算是没出息。听到“革委会”三个字的时候，我竟然忍不住脚下一软，幸好这一幕没被孟冬雪看到，否则我至少会被笑话一年。
但是必要的反抗还是要有的，这群人无端端跑来找我，语气还那么霸道，我也是不能忍的。于是我往后挪了几步问道，你们找我干什么？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那个戴眼镜的没有回答我，而是冲着那两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人，就一左一右抓住了我的胳膊。
这大年三十的。家家户户都开开心心的，我这是倒了什么霉，会在这一天遇到这事。我心里惨叫道，难道说我又要被捕了吗？我这两年已经尽可能在低调了，怎么还是会被这些人知道？看见我被抓，周大爷和徐大妈也不肯了，于是他们开始抓扯那两个人，一边抓一边问道，你们干什么？来我家里抓人，还有王法吗？
我虽然心里害怕，但是看到两个老人为了我和抓住我的两个年轻人发生拉扯，心里还是非常难过的。孟冬雪在一边无助地哭着。这让我心里的害怕，油然转换成一种愤怒。我不是个爱打架的人，只要别人不要惹我太过分，绝大多数时间，我是慵懒的，并不暴躁。可是那一刻，我却不知道为什么，甚至是没有经过思考，一下子就用自己的额头撞向了拉住我左手的那个家伙。
这一下，结结实实撞在了他的鼻梁上。人在冬季的时候，鼻梁是非常脆弱的，我知道这下子让他特别难受，于是他呜呜叫着松开了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这时候我左手就空了出来，没来得及细想，我就一拳打在了右手侧那家伙的脸上，和先前一样，打的是鼻梁。
可是我这一拳虽然打得正。却没能够让这家伙撒手，于是他反手一扣，将我的右手臂朝后摆去，我一下子没忍住，就弯腰蹲在了地上。先前被我用头撞的那个人，此刻也冲上来按住了我。我一对二本来就不是对手，这下被压制住，挣扎了几下，发现都是徒劳的。
我原本认为，这大年三十的，我恐怕是逃不掉一顿好打了，小时候母亲常常说，过年的时候挨打，那这一年都得挨打。所以此刻我心情极度郁闷，倒不是因为马上要挨揍，而是这一年怕是也不好过了。可是这两个人按住我以后，并没有打我，只是制服我而已。
很快他们把我拉了起来，朝着我怒目而视。那个戴眼镜的走到我跟前说，姓司徒的，你不要不识抬举，你以为谁那么好心思这大过年来抓你玩是吧？我们也有家人，我们也想过年，可是没办法。上头吩咐了，今天必须把你带过去。我问道，你上头是谁？戴眼镜的人冷冷的说，你不用知道得太多，跟我们走就对了，越早把事情解决。你就越早回家。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才隐隐觉得这些人不是来抓我伏法的，而似乎是他们上边某个人想要让我帮忙。听他的意思我解决了事情就能够回家，那就是说，对方是遇到了事情。既然找到我，自然是鬼事为主，那也意味着，我的行径其实早已被革委会的人知道了，一直按着没抓我，想要对付我，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反而豁达了。大不了就是个圈套嘛，上次被抓了个措手不及，这次我可不会那么傻了。于是我对戴眼镜的说，那你让这两人把手松开，我自己走。你客气我也客气，你跟我玩横的，我也陪你横到底！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瞪着戴眼镜的那个人，如果要整这些人，我是有很多方法的，只是当初第一次被抓时，慧迟和尚曾告诉我，以暴制暴依旧是一桩因果。所以一直克制自身。也许是眼见我开始松口，那个戴眼镜的人就对抓住我的两个人说，你们放手吧，这位会自己跟着走的。
他们松开手后，我对周大爷和徐大妈说，别担心。我跟着去就是，别连累了大家。然后对孟冬雪说，你也别担心，也许就是办件事就会回来了。我语气平静，但心里还是没底，不知道面对的是我拿手的事。还是根本就是个陷阱。将必要的东西带上之后，我就跟着这群人出了门。
在山路上走了一个小时，途中几乎没人说话。这些人看上去似乎不像是当年抓我的那批人，感觉他们的级别更高。几个排着队走在山路上的人，还一言不吭，那感觉实在是有些诡异。这条路是出村子的路，并且是往城里的方向，所以我估计，他们是要带我进城。于是我在路上试图从戴眼镜的那个人身上套点话出来，可无论我问什么，他都只是一句话回应我：到了那儿你就知道了。
当下的时间已经是晚上接近9点钟，而我们还没能够走出村子。这里距离城里还得有小半天的路。那就意味着，我们赶到城里，只怕也是天都亮了。我这大年三十晚上连顿饱饭都没吃完，就被押着上路，还得赶个通宵，贼恐怕都没我累吧。于是我也不说话了，默默跟着走。到了村口的时候，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戴眼镜的人对我说，行了，都上车吧。时候不早了。
这是我第一次坐小车，竟然是在被人用逼迫的方式带着坐的，但依然让我有些兴奋。小车的速度很快，朝着城里的方向疾驰而去，于是前些日子刚刚在我心里树立的一个卖辆东方和拖拉机的梦想在这一刻破灭了，我告诉自己。今后我也要买一台这样的吉普车。
小车的速度是牛车马车无法比拟的，我们仅仅一个小时左右，就已经赶到了城里。这个时间点，还有好多人都在等着十二点的时候放鞭炮，大多数人都是没睡的。吉普车在城里穿行，期间越过了几道路障，我知道，那些都是争斗双方设下的。很快，车就开到了一个大院子里，进入院子的时候，我看到门口有两个持枪站岗的士兵。
车到了院子里停下，然后戴眼镜的人让我下车。迎面走过来一个士兵装扮的人，朝着戴眼镜的人行了一个军礼，戴眼镜的人就对他说，人我带到了，除了在场的几个，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你就领他进去见领导，事情忙完之后，你亲自来通知我，我再送他回去。
从他的这段话里，我得到了几个讯息。第一，这里是军区大院，我即将要见到的人，是一名领导。第二，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理由无非就是不方便别人知道。第三，来接引我的人，应该是这名领导的警卫员之类的，应当也对这次找我来的事情有所了解。第四。完事了有人送我回去，我还能再坐一次吉普车。
尤其是第四点，让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这说明他们真的不是要抓我。于是我也为我之前的粗鲁行径，跟那两个被我打了鼻子的人致歉，说了声对不起。从这三个人的表情来看。他们是清楚我的职业的，但非常不齿，那到无所谓，反正非亲非故的，只要能让我回去就好。那三个人开车离开后，那个警卫员就对我说，同志您好，我们领导在等您，请跟我来吧。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叫我同志。我也不晓得到底同的是哪门子志，只是看他语气客气，也比较尊重人，于是就笑着跟他一起走进了一栋小楼。和外面的院子一样，这小楼底下，有一个端着枪巡逻的士兵。
警卫员敲门，很快就有人打开了门，开门的是一个身穿军装的女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表情焦急，也很憔悴。她看到我的时候，对我微微一笑，然后招呼我进屋，警卫员并没有跟着进来，而是关上门走掉了。那个女军人对我说，同志，实在是不好意思，这大过年的，把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请来，的确是没有办法了。
这个时候，出于对军人的崇拜。我也立刻学着警卫员的样子，一个立正，对着这个女军人行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然后说，领导同志，没有关系，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够帮您的？
我知道我当时的动作非常滑稽，我这些动作，也都是从小时候看的那些革命电影里学来的。女军人笑了笑说，她并不是领导，真正的领导，是那一位。说罢她朝着客厅的沙发上一指，我这时候才注意到，原来那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红光满面的中年人，国字脸，大耳朵，浓眉大眼，颧骨突出，这样的人在面相上来看，一般都是当大官的，烈士陵园里的那些雕像，大多都是这样的脸型。这个中年男人站起身来，我发现他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帅气的垫肩中山装。他伸出手来跟我握手，语气有些激动，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对我说，你好呀！可算是把你给找来了！
这待遇…什么情况啊？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九十二章 白衣女人
我是封建份子，和许多新思潮下的人摆在一起，我自然而然地，就成了他们的对立面。军人是神圣的，这一点我毫不怀疑，但军人也是令我这样的人闻风丧胆的。不夸张的说，在立场方面，我跟眼前这个领导和这个女军人，绝对应该是死对头才对。
对方的态度，让我无所适从。于是我对那个领导说，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就是，我是拥军的人，只要我能力范围之内，就一定尽力而为。这些说辞，都是我一贯对客人说的，只不过这次我没想到是军人而已。
领导拉着我的手在沙发上坐下，那个女军人也坐到了我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从这个屋子里的东西来看，虽然算不上富丽堂皇，但是对于我们这样的小老百姓来说，还是非常高规格了。这个领导能够在军区大院单独住一套房子，有专属的警卫员，有士兵巡逻站岗，这种种现象表明，他的官位不低。也正因为如此，我才特别忐忑。我知道他这样身份和政治背景的人，若非是万不得已，绝不可能大晚上跑到山村里来找我，也就是说，如果我做好了这件事也就罢了，要是做不好，估计我的日子也难过了。
领导说，他姓刘，那位女军人模样的是他的爱人，是军区艺术团的文艺兵，少校级别。这次找我来，实在是因为没别的办法了，因为他找不到我的师父。刘领导这么一说，我突然警觉了起来，难道说他是想透过我的关系，将我们师徒二人一网打尽吗？刘领导说，早年还在内战的时候，他就曾经被我师父帮过一回，但那个时候兵荒马乱的，也没来得及好好感谢，就找不到人了。自己是去年才被指派到这个军分区来，组织上考虑到他的爱人和孩子都在这边，于是就做了这么个决定，好让光荣的军人家庭，一家团聚。
我这才放心下来。刘领导接着说，起初这一年，一切都好，除了街上分了派别的政治运动越演越烈之外。部队是受国家直接管控的，国家不下令阻止，军人们也只能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提高戒备，但无法镇压，因为此刻的镇压，就意味着和领袖作对。刘领导对我说，从去年的年底到现在这几个月，原本住的好好的这套屋子，突然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动静，起初我们都以为是有老鼠或者别的东西，可是到后来，事情就渐渐变得严重了。已经严重到影响我们的正常生活了。
这时候刘领导的爱人接过话来说，这次找你来，其实我最初是反对的，但是刘领导一直坚持，我也就同意了。她对我表示，她个人是一个无神论者，可是家里的怪事接连发生，加上丈夫也比较相信这些，于是自己慢慢也开始动摇了，一有什么动静，最早想到的，竟然不是一些可以解释的科学现象，而是自己解释不了的玄学了。她告诉我，我们家刘领导，早年曾经受过你师父的恩惠，这次我们家的事情出现后，刘领导就提出要去找到林其山先生，可是我们打听了很长时间，也没能够找到你师父的下落，刘领导在想会不会是你师父在运动中被抓捕入狱了，于是就去调查了那些被抓各种分子的资料，结果没能找到林其山先生，反而是找到了你。
我心里悲叹一声，原来当初我被抓，然后师父劫狱，最终还是让我的履历上，有了这么一笔，我虽然没念什么书，但我也知道，自打新中国成立之后，人口问题就成了国家的生存大计，所以履历这样的东西，是会跟着一个人走一辈子的。
刘领导说，当时你被释放后，我能查到的范围，也没有你其余的资料了。所以我们到处派人打听，要么找到你师父，要么就找到你，这才今天贸然请了你过来。听刘领导的口气，他提到一个“释放”，那就是说，当初师父把我救走，对于那些抓我的人来讲，也是一件丢脸的事，索性就把我写成了释放了。我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最担心的情况大概也不会发生了，于是我就问刘领导，您刚刚说家里接连遇到的怪事，您能不能稍微仔细点告诉我。
刘领导站起来，牵着我的手走向一个房间，推开门后，里边有微弱的灯光，但是就着灯光，我可以看到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刘领导说，这是我和爱人的独子，他现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才请你来救命。
床上的年轻人，看上去岁数似乎比我小了几岁，也许是夜晚的关系，屋子里的灯本身也非常昏暗，造成这个房间有一种压抑的感觉。刘领导关上门，带着我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他接着对我说，这套房子，是组织上把自己调任过来的时候，才住进来的，最初的一段日子没什么问题，可是年底的那段时间，我们在夜里睡觉的时候，总是能够听见那种尖锐的东西在木板上划动的声音。这楼里，就住了我们一家人，楼上是我的办公室和书房，楼下是空着的。起初都以为是老鼠，还在楼梯上投放了鼠药，可是非但没有效果，情况反而越来越严重。
刘领导说，那种划动木板的声音，从最初的每天晚上出现一次，发展到后期整晚都会出现，间隔时间也就十来分钟响起一次，声音还越来越大。我们家孩子中学毕业之后，就一直跟着他妈妈在艺术团里跳舞，非常活泼健康的一个孩子，渐渐因为这声音的关系，晚上睡不好觉，天天都无精打采的。
我问道，既然是整晚都出现声音，那你们听见之后怎么没找人排查一下，你们这里这么多士兵，随便找几个也就查出来了呀。刘领导说，查过了，什么都没有。那声音是从天花板上传下来的，可是上头就是我的办公室。而我有时候人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却又听见那声音从脚底下传出来。这楼板就是两层木板相隔，就算是老鼠，也没可能钻到楼板里头吧。
刘领导接着说，既然查不出原因，自己也就给组织上写申请，说要换个地方住。以他目前的官职来说，这简直就不算个事。可就在自己打了报告的当晚，儿子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惊叫着醒了过来。夫妻俩都吓坏了，赶紧跑到儿子的房间去看，发现儿子蹲坐在床的一角，脑袋抬起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表情非常惊恐。刘领导的爱人插嘴说，我们当时就问孩子怎么了，可我们家这孩子，有个小毛病，就是一着急起来，说话就结巴，问了很久都没说出个名堂，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家刘领导也开始尖叫起来。
我转头看向刘领导，他一脸严肃焦虑的表情，似乎是在回想当时的那一幕。我问他你为什么要尖叫呀，你看见什么了吗？刘领导点点头说，他看见在天花板上，有一个背贴着天花板的白衣服女人，头发长长的，垂下的发丝遮住了脸，双手也和头发一样是垂着的，但是却只有手，没有手掌和手指。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断了，血流不止。而我之所以看见了她，就是因为血滴到了我的头上。
于是我对刘领导说，让我猜一下，你当时被血滴到的时候，一定伸手擦了一下，再抬头看见的吧？刘领导点头说是的。我又说道，那我再猜一下，你擦了血之后，其实发现手上并没有血，对吧？刘领导有点吃惊地看着我说，对，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有点得意地告诉他，因为这是一种鬼魂的惯用伎俩，用东西来吸引你，让和它之间产生一种必然的关联，然后你就可以看见它了。那滴下来的血，就是让你看见它的证据。我转头对刘领导的爱人说，所以你们家孩子，看见这个鬼魂之前，也一定经历过类似擦去血迹的动作，而你说你是无神论者，我大胆猜测一下，你没有感觉到有血滴到身上，对吗？
我的一番话，说的眼前这对中年夫妻目瞪口呆。从他们的表情来看，我是说得分毫不差。我告诉夫妻俩，你们住进来的时候没什么事，但是偏偏到了年末的时候才出现这些动静和吓人的场景，无非有两个可能，要么就是这房子曾经死过人，死人的样子就是断了两只手，并且死的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要么就是你们在那段日子去了某个地方，从另外的地方带回来一个鬼魂。
我站起身来，指了指四周说，这里是部队的地方，部队按道理说，阳气很足，大概你们觉得可能不会有这些现象发生，而实际上，部队的职责是保家卫国，保家卫国的代价，就必然是要杀死敌人。所以部队的杀气也很重，重到连鬼都不敢靠近，同时部队的怨气也足够多，所以一旦有一丁点鬼魂侵入，很有可能就变成一条所有鬼魂都能进出的路。
我指着孩子的房间说：一条直通你家的路。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九十三章 三凰凤冠
我到是并未故意吓唬夫妻俩，因为就目前掌握的这些来看，这个女鬼原本存在于这个家里的可能性其实并不大。身在部队的环境里，即便是有也一直被压制住，没有理由突然毫无根据地出现。所以我觉得肯定是这家人从外边带了东西回来，撞破了部队本有的杀气，才会越演越烈。
部队，政府，寺庙，墓地这样的地方，通常叫带煞。原则上来讲，以这些地方为圆心，辐射五百米的范围内，都是在这个煞之内。以上说的这四个地方，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容易聚集怨气的地方。也许你要问了，政府怎么能聚集怨气呢？那是替咱们老百姓办事的地方呀。我也许会告诉你，因为政府。在古代的时候，叫做衙门。衙门除了发落犯人之外，还是用来给老百姓喊冤的地方，所以怨气自然就重。
一个原本就容易聚集怨气的地方，再被人为地划破一条口子，那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我将我的分析告诉给了夫妻俩。请他们仔细回忆一下，出现怪事的前后，是不是去过什么地方，那个地方会不会曾经发生过什么。然后我又问道，那为什么孩子现在就在床上躺着，就是那天晚上惊吓之后就变成这样了吗？因为按照刘领导夫妻俩的说法，最早遇到这件事的时候，距离当下，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多月了。
这时候，刘领导的爱人就哭了起来，说孩子自打那天晚上之后，就开始变得有些恍惚和不正常。起初的几天还跟自己一起去艺术团，后来就索性不去了。刘领导经过那一晚上的惊吓之后，也在家里休息了好多天才缓了过来，孩子不去艺术团跳舞了，刘领导也正好在家里照顾一下。可是这孩子渐渐开始有些疯癫的感觉了，起初的一段日子还是会时不时尖叫，指着屋顶结结巴巴的。可到后来他不叫了，而是痴呆地望着顶上，再到后来，孩子甚至开始傻呵呵地笑，嘴里呢喃着一些大家都听不清的话，好像在跟天花板上的那个女鬼说话一样。
我问道，都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难道就没想过搬走？刘领导说，搬是一定要搬的，但是这组织有规定，打了申请后还得有审批流程，我们得收到批文之后，才能够搬走。原本那文件就是最近几天就该落实下来了，可是就在前天晚上，孩子屋里突然传出来一些吱嘎的声响，我们知道那是孩子床的四角不稳发出的声音，于是我就去看了一眼，这下子就把我吓得魂飞魄散了。
一个军人的领导，说出魂飞魄散四个字，你对得起领袖吗？当然我没把这话说出口，而是问刘领导，你看见了什么。他告诉我，他看见孩子把屋里的凳子立在了床上，自己踩在凳子上。脸上傻笑着，伸出双手朝着上方呈拥抱状，而正在和他拥抱的，正是贴在天花板上的那个白衣女鬼。
刘领导这么一说，着实让我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冷战。因为那个画面看上去似乎是美好的，但却那么的可怕。刘领导还强调说。自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似乎看见孩子的脚已经离开了凳子的表面，就好像连孩子也是悬浮在空中的一般，而那个女鬼，虽然手上抱着自己的孩子，但头却转向了刘领导的方向，那种感觉好像是在挑衅，似乎是要当着刘领导的面，带走他的孩子。
刘领导说，自己当时虽然害怕，但孩子还是最重要的，于是自己顾不上许多，拼了命地冲上了床，一下子抱住了孩子的腿，使劲把孩子往下拽扯，一边拉扯一边呼喊自己的警卫员。他告诉我，那个时候已经完全顾不上自己的政治前途了。只是一心想要救下孩子。警卫员听见自己的呼救后，迅速就跑了进来。由于那个时候自己已经抱住了孩子的腿，挣扎之下凳子也被自己踢翻了，所以警卫员看到的一幕，就好像是孩子自己要飞走，而刘领导却不放手一般。
两个人合力才把孩子拉下来。刘领导说，在我们拉孩子的时候，孩子的表情依旧是那种痴呆的笑容，而且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好像在跟自己拔河一般。孩子下来之后，愣神了片刻。就倒头睡去了。我说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把孩子抱到外头来睡，因为根据你说的情况，至始至终，那个女鬼都只出现在孩子的房间里，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离开那个环境。
刘领导伸出自己的左手，让我看他的手背，上边有一个淤青的肿块，肿块上除了涂抹的红药水的痕迹之外，还有一个深深的齿痕。他苦笑着说，这些他们也都试着去做了。但是孩子在自己床上啥事都没有，只要一把他带下床，立刻就发狂咬人，这事情我们又不敢大肆张扬，害怕被别的人听后风言风语，也就只能由着他去。好在那个女鬼出现之前，家里一定会有那种划动木板的声音，我们可以提前预防，这两天来，我一面托人来找你，一面在家里成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呀。
说完他懊恼地抱着头，看得出。这对夫妻为这件事已经操碎了心。
从仁义的角度出发，不管他们是不是军人，我都一定会出手相救。于是我告诉他，事情我大概明白了，我会尽全力的。现在请你们告诉我，最初事发的那些天。你们都去过些什么地方。刘领导说，自己比较忙，除了要去各个分区开会之外，多余的时间就在办公室里批复文件，传达精神。刘领导的爱人则是每天都要到艺术团里工作，艺术团是军分区内部的，从排练到演出，都在那里，如果说一定要去哪个地方的话，那就只有剧团了。刘领导的爱人告诉我，孩子也是团里的舞蹈演员，所以基本上都是跟着自己一起的。
我心里默默想到，女鬼最早缠上的人就是他们家孩子，这种青年男性在这家人里，应当是撞鬼几率最小的一个才对。此刻人已经恍惚，意味着这个鬼魂早已影响了他的心智，说明这个鬼魂的能力其实是不弱的。在风俗习惯里，只有谁家里死了人。披麻戴孝的时候，才会身穿白衣，而这个女鬼双手都断了，还在淌血，极有可能断手就是她死去的主因。所以我认为，这个女鬼。十有八九，就是被这个年轻人自己带回来的。而他去过的地方，除了家里就是部队的艺术团，难道说，这艺术团里，曾经有一个白衣女人，如此死去吗？
我问刘领导的爱人说，你们现在那个艺术团，在部队进驻的之前，是做什么的？刘领导的爱人说，具体不是很清楚，但是部队接手的时候。这里什么设备都比较齐全，有观众席也有舞台，听人说起过，似乎以前是个川剧团。
我心里琢磨着，川剧团？唱戏的？难道那个女人穿的是戏服吗？
在中国传统戏剧表演里，无论是京剧，川剧，还是黄梅戏，越剧，其实根本上来讲，都是同宗不同源，在表演形式上有区别，但装扮实际上差不多。我小时候蹭戏听的时候，就曾经到过剧团的后台，演员们在哪里化妆更衣，所以我印象非常深刻，那些戏子们，无论男女，为了搭配戏服，在外面一层戏服的里侧，都一定会穿上白色的合襟布衣！所以那个女鬼身上穿的，会是这样的衣服吗？
为了证实我的想法，我走到孩子的房门外，行了一次水法。透过纸灰的显影，出现一个帽子状的东西，帽子上，还有一大小不一的圆球。帽子的顶端，还有一个凸起的、尖尖的东西。
由于对戏曲的了解实在有限，但碗中的显影让我直接想到了那些唱戏的人，头上戴着的戏帽。于是我把水碗递给刘领导夫妻俩看，刘领导估计和我一样也是糊里糊涂的，到是他的爱人，在看到水碗里的显影后，直接说了四个字：三凰凤冠。
刘领导的爱人告诉我，那是川剧曲目里，旦角装扮公主或者皇宫里的娘娘的时候。专用的一种凤冠。单单是凤冠的种类，就分为很多种。如此看来，我的猜测果然是没错的。这个地方显然不会住着以为冤死的旦角，母子俩都在曾经的川剧团改建的艺术团工作，那么就意味着这个女鬼必然是从川剧团里带回来的。同时也说明，这个川剧团曾经死过人。
我知道自己的斤两，对方这种能够迷住活人，能够把人悬空提起的鬼魂，我的那点猖兵，绝对不是对手。女鬼的惨状说明至少是含冤而死的人，怨气留存多年，其能力多强可想而知。如果我拼了蛮力去干，就算最终赢了，估计也是两败俱伤的结局，非但解决不了这个女鬼的怨气，反而损了自身。于是我对刘领导说，领导同志，我现在给你写一个地址，明天一早，你帮我接个人过来行吗？
刘领导说这没问题，只要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就是。于是我拿出纸笔，写下一封简短的信。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九十四章 冒险进屋
这封信，我是写给大毛的。前阵子听师父说起，他跟他师父都还住在原处，只是平日里也低调了许多。大毛本身也不算正式出山的小师傅，更多的时候，他还是跟着自己师父学习为主。我知道，明天一早如果刘领导的人带着我的亲笔信去找他的话，他一定会来。
写完信之后我就递给了刘领导，当下已经是夜里差不多1点，我的农历新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刘领导接过信之后，就开门交给了自己的警卫员，并交代天一亮立刻按地址去把人给找来。然后他问我，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做。我告诉他，继续把你们家孩子留在房间里，虽然看似鬼魂没有出现，但始终是聚集了大量的阴气，就算这鬼魂不是缠着你们家孩子。也对身体是有不好的影响。所以必须把他先挪出来。
刘领导皱眉说道，这个就非常困难了，之前试过都不好使啊。我笑着说，你觉得困难，可对我来说未必呀。那个女鬼既然可以引诱他，我也可以呀。刘领导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说出了一个我无法接受的事实。他说，可是我觉得那个女鬼长得比你好看呀。
所以有些人就是这样，不会聊天，会得罪人的。
于是我没理他，只是再度回到那孩子的门边，在门口放上一块从刘领导家厨房找来的肥皂，在肥皂上插上了三支香，点燃之后，我就开始召唤兵马。兵马的出动不是为了和那个女鬼对抗，想必也不是对手，而是用兵马去蒙蔽住孩子的眼睛。我则站在门口看着，原本睡得好好的孩子，突然开始焦躁地翻身，还伸手挥舞着，就好像一个人在烟雾缭绕的环境下，觉得呛鼻子，于是伸手想要把烟雾拍撒一般。就在这个时候，我默念金光咒护身。然后深呼吸一口，憋着气走进了房间。
我一下子抓住了这个年轻人的头发，并稍微用力拉扯了一下。头发的发根是长在头皮上的。头皮应该是人体上最贴近骨骼的皮肤。所扯动头发的痛楚，会无比清晰地传递给大脑。也就是说，在受痛的同时，虽然此人被鬼迷住，但实则魂魄里的意识在那个瞬间是清醒的。我看到他一睁眼，立刻用拇指在他的眉心用力按压揉捏，并开始念诵破金身神咒，三道“急急如律令”连下之后，我一把扶起了这个年轻人的脖子，然后冲着门外站着看的刘领导说，快来帮我把他拉出门去！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即便眼睛的余光看到一些东西，也不要吧眼神聚集过去！
刘领导毕竟是军人出身，虽然岁数不年轻了，动作还是非常敏捷。于是他来帮着我一起，很快就把年轻人连拖带拽地，拉出了房间。整个过程持续时间非常短暂，我此举的目的，也是为了要让再这个年轻人的心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把他拉出了门。先前派出的兵马，其实仅仅起到一个蒙蔽他双眼的作用。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让他看不见任何鬼魂，自然也就看不到那个女鬼，尽管我不清楚我在拽扯他的时候，那个女鬼究竟在不在屋里。
随着我在忒，刘领导在拉的动作下。我是最后一个走出房间的人。出门之后，我立刻回收了兵马，并熄灭了门口的兵马香。就在我把香踩灭的时候，面前突然哐当一声，吓了我一大跳，原来是一股力量，房间里面，死死地关上了门。
这一幕也被刘领导的爱人看见了，她原本并不相信这些，此刻恐怕也不得不信了。那个年轻人在恍恍惚惚离开房间后，很快就变得清醒起来，他开始发疯似的挣脱，想要冲回自己的房间，却被刘领导死死抱住。失去了鬼魂力量帮助的年轻人，自然也就和一般人没有区别，于是我对刘领导说，找个地方绑了，稳住了再说。
于是刘领导摘下自己裤子上的腰带。将孩子绑在了沙发的其中一只脚上。年轻人坐在地上，嘴里发出带着哭腔的怪叫声，嘴唇的开合来看似乎是在说话，但完全听不懂在说什么。刘领导的爱人毕竟也是心疼孩子，但此刻她也别无他法，只能如此。我问刘领导。外边的士兵听见了会不会冲进来，刘领导说那倒是不会，现在大院里都知道他们家孩子最近有些不正常，自己也特别叮嘱过，所以不会有人来。
于是我对刘领导夫妻俩说，那就麻烦你们二位。先帮忙安抚下孩子的情绪，我这边继续再调查一下。因为我心想着，既然那个女鬼不肯离开屋子，那说明这屋子里有一些留下它的理由。我曾猜测这个年轻人会不会曾经带回来某样东西，是属于这个女鬼生前的东西，但此刻我也无法求证。刚才的关门说明我某种程度上算是激怒了这个女鬼。此刻如果再让兵马去查，恐怕也是有去无回了。
我伸手扭动门栓，门并未上锁，可是门却只能微微推开一条缝隙，却很快就又弹了回来。这种感觉很像是在迎着狂风开门。我知道，这屋里不可能有风。只能是这个女鬼在阻拦我。既然它不肯让我进去，自己也不出来对我发动攻击，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它在害怕我。
或者说，不是害怕我，而是害怕人。联想到之前刘领导他们说的那些见鬼的画面，好像更应该是我怕它才对。眼看从门进入已经不太可能，而刚才拉这个年轻人的时候，我也注意到屋里其实是有个窗户的。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个窗户甚至是跟这套房子的客厅阳台相连。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走到了阳台上，凑着脑袋看了下，发现如果我每一步都不踩空的话。大约需要三步左右，我就能够进入孩子房间的窗户。前提是，我需要先从阳台的栏杆翻越出去。
这里是二楼，就算是摔下去，只要不是脑袋着地，根本就死不了人。加上我对于自己攀爬的技巧还是非常自信。而且那窗户已经是打开的状态，如果我想要进去，其实不难。不过我担心我进去之后被攻击，或者刚要钻进去的时候被一股力量推了出来，那我就一定是个倒栽葱地从二楼跌下，余生恐怕是要在床上度过了。
可是现在到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的时间，除了进入那个房间之外，我无法找到更多的线索。回到客厅里一看，那个年轻人在父母轻言细语的安抚下，也已经渐渐冷静了不少，只是还是像牛一般地喘着粗气，除此之外，情绪并没有更大的波动。这几乎就印证了我的想法，孩子如果留在房间里，这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一旦离开，很快自身的阳气就会重新占据主动，慢慢恢复正常。
虽然夫妻俩的意愿。只是把孩子救出来就好，但对于我来说，这个女鬼的事如果不解决，早晚还得出事。所以我还是决定，趁着现在无所事事，我还是要进屋去看看。为了防止我在进入的时候被里边的力量推下楼。于是我站到阳台的边缘，但还站在护栏内侧，面朝着窗户开口的方向，左手手心成涡状，抓了一点米。我右手在米上写下符咒，意思大概是号令鬼魂让路，不要顽抗的意思。念完咒后，我依旧前后左右上下都洒了一些，这是敬告六方，请神明作证监督的意思。接着我把手里剩下的那点米，一小撮一小撮地，朝着房间打开的窗户丢了过去。
这个举动。基本上算是在给自己铺路吧，就好比你要进去一个住了人的屋子，即便这并不是那个人的家，也是需要先敲门才行，这是基本的礼貌，无论对人对鬼都是如此。正常情况下，如果屋里的鬼魂对我的举动有明显的反抗的话，那么我米粒掉在地上后，会比平常弹起来的时间更长，也就是说，假如我听见米粒落地的声音迟迟未停的话，那就说明，我进去之后，十有八九会遇到危险。
好在米粒的反应并非如此，于是我大着胆子翻越了阳台的栏杆，然后侧过身子，我的右手抓住栏杆，右脚作为支撑，继而把左手拉住了房间打开的那扇窗户的边沿。那是一个活页的窗户，也就是说其实此刻我的左手是无从借力的。我只能轻轻捏住它，然后把左脚伸了过去，踩在窗户下的花台之间的缝隙里。两脚都踩稳后，我才把左手找了个能够抓稳的地方。
就这样磨磨蹭蹭地，我才爬到了房间的窗户口，但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朝着里面看了看，房间里昏暗的灯光照射下，我并未发现什么女鬼的踪迹，只是那难闻的气味和乱糟糟的床铺，让我感觉很不舒服。于是我憋着一口气，开始将脚伸进了窗户里，在我还没能够踩稳的时候，突然一股力气，好像抓住了我的衣服一般，将我朝着屋里拉去。
我原本一直以为自己如果遇到危险，会是被推出去。结果恰恰相反，因此准备不足，我一下子就从窗户口被拽扯了进去，因此我左腿的胫骨，还因为撞到了窗户边缘的关系，异常疼痛。
那股拉我的力量在我身体进屋后就骤然消失，于是我在进屋到落地这期间的零点几秒里，处于一个脱力的状态，失去重心之下，我重重地跌落在窗户和床之间的地面上。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九十五章 房间之内
从我被拉扯的那一瞬间开始，我就知道，这是那个女鬼的力量所致。于是摔倒在地上之后，虽然已眼冒金星，但我还是飞快地扶着床沿站起身来。刚才那一声重重地落地，已经被一门之隔的刘领导夫妻俩听见了，于是在我站起来的时候，眼睛打着转晕眩着，耳朵里还传来刘领导急切的敲门声。
于是我大声说我没事别担心，然后开始打起精神，准备面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我小心翼翼的摸到门边，因为屋子里大灯的开关在那里。打开灯后我的心情稍微踏实了点。开灯后我依旧背靠着墙站立了一会儿，眼睛死死盯着这个房间的对角，这样我就能观察到整个房间的情况。由于知道那个女鬼出现的位置是在天花板，所以我虽然是用眼睛的余光在观察，但观察的重点依然在天花板上。
刚才我爬进来的那个窗户，此刻不知道为什么窗帘开始往户外的方向飘动，传来呼啦啦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明显。站立了一会儿之后，发现女鬼并未对我发动进一步的攻击，于是我心里一边默默念咒护身，一边双手抱拳行礼，那是我在告诉这个女鬼。我没有恶意，只要你不撩我，我是会帮助你的。
接着我开始在房间里寻找，想要找到那个女鬼留存的原因。不过我不敢在屋里点兵马香，很有可能会折损我的兵马，这番寻找是一个纯人力的过程，我不但要仔细分辨屋里的每样东西，还要全神戒备女鬼可能对我发起的攻击。屋子里对于一个男性青年来说的话，其实算是很干净的。这也许是他良好的家教所致，对比我的屋子，那简直没法看。床边是一个小小的床头柜，上边有一个小台灯，床头柜的一侧是衣柜，和衣柜垂直相对的，是一个写字台。
从这些摆设，不难看出，这个军属家庭的确比一般老百姓条件更加优越。我目光之所能及的，都是一些摆在面上的东西。到没什么稀奇的。打开衣柜和床头柜的柜子之后，也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连写字台的抽屉里，也都摆放的全都是书或信纸。就在此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若非训练有素，我一定会在听见声音的时候，第一时间抬头去看，那样就很有可能着了女鬼的道儿。那声音很古怪，有点像是有人把凳子只留下一只脚撑在地面，然后拖动的声音。因为这是一栋解放前的老楼，楼板和地板，几乎都是木质结构的。那种尖锐的东西在木头上用力刮擦产生的声音，会让人觉得耳膜难受。我想这大概就是先前刘领导说的那种声音，而这种声音出现的时候，就代表着鬼魂也快要出来了。
于是我立刻站到门边，手握着门把手，打算等一下见势不对我可以开门就逃。只不过当时神经紧张，我压根就忘了我打不开门的这个事实。只听见那个声音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响声倒并未像刘领导说的那样越来越大，也许是我本身就身在这个屋子里的关系，所以区分不出大小。到后来的时候，那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变成了非常轻微，但又能清晰听见的“哒哒哒哒！”的声音。我仔细数了一下。这种波点式的声响，每次出现，都是四声为一组。而且这声音似乎并不是从头顶的天花板传下来的，具体是哪里，一时之间，我也分不清楚。
就在我苦思这种响动和什么东西相近的时候。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我的脚下传来，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就一下子被拉倒在了地上。就好像是我的脚腕拴着一根绳子，但我却忘记了绳子的存在，突然之间有人快速猛烈地拉了一下绳子，于是我就跟着应声倒地的感觉一样。倒地的速度之快，快到我连扭动门把手的机会都没有，接着那个力量继续传来，那是一种拉扯，将我顺势从脚的方向移动，拉到了这个年轻人的床底下。
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四脚床下的空间还算够大，能够容纳我的身体，只是那床底漆黑的一片，和刚才那种不知哪里传来的拉扯力量，让我在那个时候，感到特别害怕。本能地挣扎，想要往外爬出床底。但是左脚却怎么都动弹不了，好像从膝盖到脚踝，都被死死地粘在了地上一样。
我不算胆小，但此刻却情不自禁的慌乱，因为我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女鬼对我造成的，但我却到目前为止。没能够见过这个女鬼。这种感觉就好像明知道有人在背后跟你玩阴的，你却不知道对方是谁一样，是非常可怕的。于是我伸手抓住我能够得着的其中一只床脚，试图借力把自己的身体推出去。就在我非常努力地挣扎的时候，我抓住床脚的那只手，虎口的位置突然传来一个非常清晰的感觉。
那种感觉。是水滴到皮肤上的感觉。虎口这个位置在手上非常特殊，据说它的血脉，是联通五脏六腑。假如肚子疼，胸口疼，掐一下虎口，就能够达到畅通血脉。减缓痛苦的作用。正因如此，它也是手上非常敏感的一个区域。当那种水滴的触感传来的时候，由于我非常清楚在上面不可能有水，所以我立刻想到，那应该是一种幻觉，而这种幻觉。是那个女鬼断掉的手腕上，流出的血滴到我手上的幻觉。
可人总是这样，越是知道结果的事情，越是希望用眼睛去求证。这一次，我再没能够控制住自己，转头看向了我自己的手，床脚的部分还有些许灯光，所以我能够看见我手的大部分位置。我的虎口处，其实并没有血，也没有任何液体，即便如此，那种滴滴答答的感觉。还是不断传来。
就在这个时候，从床沿下方，开始垂下一些黑色的丝状物，紧接着，一个苍白的额头从上到下地冒了出来，我能够看见皮肤上那种惨白的颜色。最要命的是，那两根细长但是却明明很淡的眉毛，在白色的皮肤上，显得尤为突出。
我必须承认，我当时知道那是女鬼的头，我心里也清楚，此刻我看着它，其实就说明我已经被她影响了。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转开我的视线，即便我内心万般不愿。那个倒垂着的头让我看见了眉毛之后，倒也并未继续下坠，所以我没有看见它眉毛之下的部位。它停在那儿不动，我内心挣扎着却忍不住不看向它，僵持了十几秒后，从我的左耳边的地面上，传来了先前那种四声为一组的哒哒声。
那个声音近在耳边，我不敢转头，不仅仅是因为害怕。更是因为即便转头在这漆黑的床底我也看不清。那声音本就很近，此刻随着缓慢的节奏，竟然越靠越近，我不得不歪着我的头，想要离那个声音稍远一些，可在最后一声哒哒声响过之后。声音是停止了，但我的左耳的耳廓上，传来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摸着的感觉。就如同有人伸手在摸你的耳朵，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摸，手指触动了你耳廓上的汗毛，却因无法控制力度，是不是碰到你的肉一般！
这个触感第一次传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差点就崩溃了。心理的恐惧，声音的可怕，眼前的鬼头，和那莫名其妙的触感，我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跟刘领导夸下海口。逞什么强呢？于是我心里一慌，伸出左手就结结实实一巴掌，朝着我耳朵的方向打了过去。
必然的，我这一巴掌除了我自己的耳朵，别的什么都没打到。耳朵因为这一巴掌，持续的嗡嗡作响。而这时，那种触感又换了个地方，从我的左侧大腿外侧传来，这次有点不同的是，如果说刚才耳朵上的感觉是轻轻地抚摸触碰的话，那大腿上传来的，就是有人在用手指挠动的感觉了。
这个女鬼是断了手的，那是谁的手在挠我？自然是它断掉的手！我的左脚被固定住了，所以我只能用扭动身子的方式来摆脱，本来我以为到这里就算是最可怕的了，奈何在我挣扎着的时候，头顶方向，尽然传来扑通一声，我赶紧转头去看，发现原本垂在床沿底下的女鬼头已经不见了，而是她整个身子背对着我，侧躺着似乎是从床上滚落了下来。
一身白衣黑发，衣服的样式，果然是那层白色戏服的样子，它蜷缩着双腿背对着我，我正想感叹这姑娘身材不错的时候，它的身体没动，脑袋却不合常理地直接转动了过来。这回我再也忍不住了，杀猪般的大叫了起来。女鬼的头几乎被头发完全覆盖，以至于我根本就不知道它的模样到底是什么。也许是读懂了我的心思，这个女鬼竟然好像吹了一口气一般，把挡住脸颊的头发，吹开了。
头发底下，是一张尖瘦的大白脸，只有眼窝没有眼睛，整个眼睛看上去是两团黑雾。张大着嘴巴，嘴型很像一个竖着的大鹅蛋，因为我很难相信有人的嘴可以张到这么大，嘴里也黑漆漆的，看不见舌头和牙齿，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甚至觉得有一股黑烟从它的嘴里缓缓冒出。
伴随着张大嘴巴的动作，女鬼发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声音：“哈…”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九十六章 大毛来了
这个声音，听上去和张着嘴叹息的声音一样，并且那种声音当中，还有些许类似嗓子沙哑的喉音。只不过这女鬼的嘴大得比较可怕。当下我也顾不上念什么金光咒护身了，只怕是再耽搁下去，我的小命就要断送在这黑漆漆的床底下了。
于是我牙齿轻轻咬住自己的舌头，使得舌头露出一小截肉在嘴唇外面，接着我松开右手，捏二指决做笔，双指在舌尖上拂过做墨，接着在左手的手心，迅速画下一道符咒。一边画一边念道：“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值得注意的是，这段咒的末尾，何神不伏，何鬼敢当，这八个字，我用了加重的语气，虽然字面上是问句，在念出来的时候，却是加强肯定的语气。咬舌头的动作是为了让我的身体精力集中，舌头底下的经络可以在咬合的时候让我头脑清醒，才能够完整无误地念完这段咒文。在手心写下的符咒符脚最末一笔，是一个朝着左上方勾起的动作。在勾起后，与符脚交叉，画下了三条斜杠。
画完之后，我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张大嘴巴怪叫的女鬼，不及多想，我一巴掌用力平平地拍打在地上。伴随着拍打的动作，原本就布满灰尘的床底，扬起更多的灰尘。我这一巴掌就好像击打在水面上一样，水面受到搅动，泛起波浪。而波浪是由我的掌心为圆心，四面八方扩散出去的，到了女鬼的位置，我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女鬼好像被火舌烫了一般，抽搐了几下之后，就好像黑色的沙子一样，朝着上方飘散不见了。
女鬼消失的瞬间，我耳边仿佛刮起了一阵风，脚上的束缚感此刻也消失了。于是我赶紧手脚并用地从床底爬了出来。我知道刚才那一掌没有直接打到女鬼的身上，也仅仅只是能够让它暂时逃离而已，没有造成更多的伤害，所以现在它只是藏起来了而已，并未远离。我在爬出床底之后，甚至不敢抬头寻找，直接就伸手去抓门的把手，一拧竟然能够拧开，大概是被我刚才那一下，也算是打乱了这个女鬼的步调，于是打开门之后，我迅速冲了出去，刘领导夫妻俩刚才早已听见屋里的动静，站在沙发边上护着自己的孩子，而我早已顾不了那么多，一个跨步冲上去，重重就倒在了沙发上。
好在沙发是软的。被沙发包围住的时候我心里感到特别踏实。这才惊魂未定地看着我跑出来的那扇门，由于跑得匆忙，我并没有关门。而那门本是打开状态，此刻却缓慢地合拢关闭，随着咔嚓一声锁销扣上的声音，还传来了拧动反锁的响声。
从这个现象来看。女鬼似乎是自己关上了门，甚至是反锁了门，目的就是为了不再让我进去。由此也证明了她只是短暂逃走，并未离开。刘领导夫妻俩看着我，脸上写满了惊恐。我刚才在床底下的挣扎，已经让我身上沾满了灰尘，此刻我也顾不得弄脏他们家的沙发，只是对他们俩挥挥手，说我没事，然后就瘫了下去。
早前那奇怪的声音和挠耳朵大腿的触感，此刻还那么清晰。大冬天的夜里，我的脊梁上，冒起了汗水，汗水和厚厚的棉衣黏在一起，那感觉非常难受。刘领导隔了好久才开口问我，同志，那现在应该怎么办？你还要进去吗？我说我死也不会再单独进去了，那玩意太吓人了。可怕我还没搞定它，就先被吓成鬼了。
我坐起身来说，从现在开始到我朋友来之前，我就在这沙发上，哪儿也不去了。
话虽然如此说，但经历了刚才的惊恐之后。后半夜这几个小时，我却无法入睡了。大年三十的晚上没法睡觉，恐怕也只有我才这么命苦吧。刘领导的孩子一直在沉睡，不过看上去呼吸更有规律，表情也松弛了许多。于是我让刘领导夫妻俩先休息一会儿，我帮着照料就行。反正也睡不着了，还不如做点能做的事呢。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当外面的光线强烈起来后，我的内心才得到了一些藉慰。那个时候已经7点多，我知道，如果按照我的吩咐的话。此刻刘领导派去的人应当是已经找到大毛了。果然，我花了一点时间吃过早饭，然后趁着天亮蜷缩在沙发上打了一个小盹后，大毛就被警卫员带了过来。
大毛长高了，也长大了，两年多不见。他已经看上去变化挺大了。最大的是他的声音，以往那可爱的童声已经没有了，变成鸭子似的难听的破锣嗓子。好朋友重新见面，自然是非常高兴，我们俩寒暄了一会儿之后，就开始办正事。
首先我需要大毛帮我看看刘领导的孩子身边此刻有没有跟着什么东西。大毛告诉我。除了有些阴气重之外，身上倒是没别的问题。年轻人也醒了过来，能够说话，但眼神还是有些涣散，就好像一个喝醉的人一般，恍恍惚惚的。不过他已经渐渐开始跟自己的父母沟通。这说明，就是即将要好起来的迹象。在大毛给这个年轻人验明正身之后，刘领导夫妻俩非常高兴，因为长期困扰着他们最大的一个问题，此刻看来已经解决了。
于是刘领导跟我说，只要孩子没事，那就没事了，你这就动手，把那鬼东西给除了吧。对方是大官，所以我也得收敛我的性子。很显然，我不可能像他说的那样，那这个女鬼给除了。这件事对于刘领导一家来说或许意味着结束。可对于我来说，还没有能够找到问题的关键，对大毛而言，这甚至是一场开始。
于是我嘴上应承着，然后刘领导的爱人，找来了房间的备用钥匙。当我正准备去开门的时候，大毛突然拉住我说，山哥，我看这事不太对劲啊。我问他怎么了，大毛说，这房间门现在关闭着，但是我能够看到里头冒出来的丝丝红光啊。我问他，红光？那说明什么？大毛告诉我，说明里头的亡魂，死时怨气极重，是重到可以杀人的那种。我怕你这么贸然进去，会有危险呀。
我当然知道这个女鬼的怨气很重，从昨晚见到它的模样。任何即便是没有经验的人，也会轻易察觉到。我说那也没办法，不趁着现在解决的话，搞不好她的怨气会越来越重的。我告诉大毛，昨晚我曾经被那个女鬼扯到了床底下，但是她的身体却是出现在床底之外的区域。这就说明，那床底下，应该是藏着什么东西，最坏的可能，甚至那儿还有一只别的鬼。
大毛摇摇头说，那不会。因为天眼看东西是不会看走眼的，大毛跟着他师父已经学习了这么些年，相信如果没把握的话，他也不会这样说。大毛告诉我，这屋里只有一个鬼魂，也许就是你说的那样，床底下的应该是有东西，也许是它的手！
我心想这个可能性就太小了，刘领导的儿子虽然此刻看上去跟个残疾人没什么区别，也有可能成长过程性差踏错，但不至于变态到会从川剧团把女鬼的手捡回来吧？我想了想，倒也并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因为昨晚床底实在看不见，也许是我自己没发现。于是我问大毛，你师父除了教你天眼的功夫之外，抓鬼防鬼的本领，还有别的吗？大毛说有呀，只不过自己学得不好。只能对付一些小的容易的，像这种鬼，他还是搞不定。于是我说，那这样吧，待会开门后，我就用我的功法来限制一下女鬼。趁着它躲闪的空隙，你就立刻钻到床底下去，你有天目，如果那儿有东西的话，你应该很容易就察觉到才对。先别管那是个什么东西，你拿出来就往外跑。
大毛答应了。于是我们互相使个眼色，表示准备好了。我手里捏着昨晚打鬼的那道符咒，我用钥匙一下子拧开了门。
我先冲进去，反正都见到过了，现在我也不必躲闪它了，反而看不见更危险。屋子里空荡荡的。只不过昨晚我翻窗进入的时候，那窗帘是打开的，此刻却被拉上了。窗帘并不是那种完全遮光的料子，而是即便拉上之后，还是能够看透进来不少光亮。我迅速四下打量，并未发现鬼魂的踪影，于是我蹲下身子，把手伸到了床底下，就跟昨晚一样，朝着地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对大毛说，就是现在！
大毛虽然长高了不少，但和我相比，依旧是个瘦小的孩子。他的动作非常敏捷，一下子就钻到了床底下，我在他钻进去的时候，一直扬起我的左手，四周看着，保护好我自己，就是给大毛争取到更多的时间。然而昨晚我在床底下的时候，挣扎的幅度比较大，我却没有察觉到又什么遮挡物，所以那儿如果有东西，大毛会第一时间找到。
很快大毛一声欢呼说找到了。我心里虽高兴但也没敢去看，只对大毛说，你现在先出门去，我跟着你出来。
于是就这样，大毛和我又一前一后退出了房间，房间的门开开合合，这次却始终没有关闭。我看了看大毛，他手里只拿着一张薄薄的纸片，定睛一看，那是一张黑白相片。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九十七章 黑白照片
如果说床底下有女鬼的东西，而大毛又没能再床下找出另外的东西的话，那自然就只能是这张照片了。
照片上有两个人的合影，两个坐着的人。一个穿着小西装的男人，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扶着一根手杖，穿得还算入流，岁数应该不到中年，而我猜不出他的年纪，因为他的整张脸，都被火烧掉了一个洞。另一个人是个满脸笑容的女人，大概二十多岁的模样。双手互握在小腹的位置，双脚并拢斜斜地，仪态看上去还是非常优雅。两人都坐在类似太师椅的椅子上，两人之间有个茶座，上边还摆着一顶西洋小礼帽。
单单从人看，我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除了看不见男人的脸，这似乎就是一张极其普通的照片，只不过从照片背面写着的字来看，是一张摄于1943年的相片。那一年，我刚刚才生下来。照片的背景，是一个圆拱门的木雕建筑，上边有个牌匾，赫然写着“抗建堂”三个大字。
于是我推测，这屋里的女鬼，应该就是这个照片上的女人，因为从头发的长度和身形来看，的确非常近似。而“抗建堂”则是陪都抗日战争时期，本地最大的戏曲文艺中心。不仅仅自己培养优秀的戏剧艺术家，还常常联络各地的艺术家们，在这里同台表演。眼下我所处的这个军区大院，距离抗建堂，还有一段路的位置，所以想必这个女人是本地川剧团的演员，而去抗建堂演出的时候，和照片上的男人有了一张合影。
假设这就是女鬼跟着来的原因，那就是说，刘领导的儿子是从剧团里拿了这张照片回家，因为很显然，这张照片不该属于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只需要把照片还回原位，或者查明照片上女子的身份，给她烧了过去，就能够化解她的怨气。而她的怨气又来自何处呢？是因为这个被烧毁了脸的男人吗？
我把照片递给刘领导看，他告诉我这张照片肯定不会是他家里，因为领导并不是本地人，家里除了自己的爱人和孩子，都没有从事戏剧职业的人。说完他就把照片递给了自己的爱人。可是刘领导的爱人看了照片之后，突然说道，这照片上的女人，很像是艺术团接手的时候，其中一本相册里，记录以前老一辈艺术家的照片里的一个女人，不过她具体也想不起来了。因为那些照片里，大多艺术家在表演的时候，都是上了较浓的戏妆的，看上去可能也只是神似罢了。
我自然不肯放过这个线索，于是要求刘领导的爱人，去帮我核实一下。可是刘领导却说，搞这么麻烦干什么，这女人肯定是已经死了，既然死了，就用对付死人的法子吧。大毛对刘领导说，叔叔您这就不知道了。我们这行业里的人，不会无凭无据就对别人动手，就算是死后的鬼魂也是如此，如果您只是想要解决问题，那您大可以花钱请人来，但您花钱请的人。肯定不是我们这种人。
大毛毕竟是个孩子，说话没轻没重，于是我批评了他两句，臭小子怎么跟人家长官说话呢？没大没小的！但我偷偷冲着大毛眨巴了一下眼睛，表示赞许，他说出了我想说但没敢说的话。刘领导被大毛这么个孩子一呛，突然有点说不出话来，于是他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小同志说得对，行有行规，怪我多嘴，你们按照自己的办法处理即可。
于是刘领导的爱人给我在纸上写下了艺术团的地址，就在军区不远的地方。然后她把纸递给我说，趁着现在差不多也是上班的时间了，你们直接去艺术团找沈部长，我待会就会给她办公室去个电话，让她来接待你们，你们如果要找寻什么以前的资料。都可以问她拿，她是艺术团分管资料存档的。
不过刘领导的爱人强调，如果对方问起，尽量不要实情相告。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懂她的意思，毕竟是军人。有些原则问题，即便心里有别的打算，也不能让人知道信念的动摇。
我和大毛拿了纸条和照片就出了门。自打我昨晚被带进来之后，这还是头一回下楼。大院里隔不了几步，总能够看到军人的身影，这让我和大毛这种穿了件破棉袄就出来溜达的小神棍感到浑身不自在。好在这一路除了正常的查岗。都没有别人刁难，军区艺术团步行只需要十分钟左右，我们很快就到了艺术团的剧场外面。
一个军人模样的中年女性走了过来，笑脸迎人地问我和大毛，是不是刘领导家让过来的，我说是。她说她就是沈部长，组织上交代的工作，一定会尽力配合我们去完成。在沈部长的办公室里，我们得知了当初军队接管这个剧团的时候，其实是留下了很多原本就在剧团工作的人，并且通过政策教育。也把这些人吸纳为自身的一份子。所以当时很多老艺术家，名流们纷纷逃离了这里之后，剧团的辉煌并未被这些人全部带走，大量珍贵的历史照片得以留存。只不过现在被当做是军队艺术团的一部分对外展出罢了。
我把手里的那张照片递给沈部长看，她说人肯定是不认识，但是根据照片背后的年份。倒是可以找到同年的不少照片。于是很快她就带着两本老相册走了过来，说这个年份剧团存档的照片资料，都在里面了。于是我和大毛一人一本，开始翻看着，一边看，一边对比着照片中女人的模样。
大约十分钟后。我在一张大合照中，看到了和我手上照片非常相似的一个女人，我几乎就能够确定是她，因为大合照里的她是卸掉戏妆的，但是头顶还依然带着一个戏帽，那个戏帽不是别的，正是早前我在水法中，看到的那顶三凰凤冠。
很快的，我和大毛陆陆续续找到了好几张有这个女人的照片，并且根据我手中照片男人的穿着，找到了一个穿的一模一样，却没被烧毁脸的照片。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带着郭沫若式的圆框眼镜，中分的发型。不难看出，在当时的那个年代里，是非常潮流的装扮。
我请沈部长帮我对比一下，我手上烧掉脸的那个男人和我找到的一样衣服的男人是不是同一个人。沈部长一看就说，肯定是同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部队接管之前，最后一任川剧团的团长。然后她又问道，为什么我手上这张会被烧掉脸？我告诉她从人脸在照片上的位置来看，相对靠近中间，假如是不小心烧到了照片的话，理应在边缘的位置找到一些痕迹，而这些痕迹统统没有，就说明这不是意外烧掉，而是被人故意烫掉的。
而我心想，女鬼之所以这么在意这张照片，那就表示。它的心里是非常恨这个男人的，至于一个女人为什么要如此恨一个男人，恨到必须用烫掉对方的脸的方式来泄恨。如果不想看见这个男人，大可以把照片剪开或撕开，但这个女人并未如此，这说明她不舍。不舍的原因，我想那是因为她同时也爱着这个男人。
正是这种爱恨交织的情感，加上她本身死亡的惨状，才造成了她的怨气聚集，成为女鬼。划动木板，摸我的耳朵。挠我的大腿，甚至包括那四声一组的声响，其实都是它的手指发出来的声音，而它的显形里，是没有双手的，刘领导孩子房间里，唯一能够找到与它的“手”相互关联的，就只有这张照片上她互握在小腹的手了！
我请沈部长再找来1943年以后直到解放的照片，寻找了一阵之后，发现这个女人的照片，从1945年8月，也就是抗战胜利的那个月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了。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个女人死亡的时间，大概是在1945年8月份之后呢？
在沈部长的帮助之下，很快从剧团档案里，找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份，是团里一个名气较大的旦角。名叫罗芬芳。1935年开始登台，抗战爆发的那年，就由区县的曲艺团推荐，到了城里的川剧团，在剧团里唱了8年，1946年年初。因故自杀身亡。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连连在心里摇头，如果说是自杀，要么上吊，要么服毒，要么投河，要么卧轨。要么割腕。我相信没有任何一个自杀的人，会自断双手，更别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就算可以砍掉自己的一只手，那另一只手是怎么砍的？所以这一段记载，必然是剧团为了息事宁人，对外掩盖了死亡真相！
虽然年代久远无法考证。当年在剧团工作的那些人，此刻也都纷纷离开。凭借着职业判断力，加上找到的这些线索，假如我没有推测错误的话，杀死罗芬芳的人，就算不是照片上这个男人，也必然和他有很深的关系。
于是我问沈部长说，请问这个前任的剧团团长，现在还在人世吗？还能找到他吗？沈部长没有犹豫地回答我，当然找得到，他也是一位老艺术家，每年总会被他的学生们带到自己曾经管理的剧团里来交流一下。就是刘领导的爱人，也和这位前团长是师生关系！
原本绕成了一团乱麻的关系，此刻突然清晰了起来。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九十八章 川剧团长
我和大毛互望一眼，开始觉得这番调查终于又了实际性的突破。不过在艺术圈假如又一个德高望重的前辈，那么后辈无论有没有正式拜入其门下，也都会称其为老师。刘领导的爱人或许只是和那位老团长名义上的师生关系，也许并没有传授过什么本领，否则，一个川剧大家的徒弟，应该融入不了部队艺术团表演的风格。
于是我挑选了几张有老团长的照片，对沈部长说，这些照片我暂且借走，我要跟刘领导的爱人打听点事，完了之后。我请她自己来归还。沈部长答应了，高高兴兴地借给了我们。我又多嘴问了一句，您刚才说的那个罗芬芳，据说是自杀的，有资料说她死在哪儿吗？沈部长想了想说，那好像还真是没有，今天若不是刻意去查的话，自己在这里工作这么多年，都还不知道这个女人叫罗芬芳呢。
我心想在她身上估计也套不出什么话来了，于是就说了声谢谢，带着大毛离开了剧团，朝着刘领导家里走去。路上的时候大毛问我，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我想了想告诉他，我现在基本上确定，那个老团长，应当就是解开整件事来龙去脉的关键，可是即便是有刘领导一家介绍，人家也未必肯跟咱们说实话。假如罗芬芳的死的确是因为老团长所致的话，那么老团长尚在人世，假若不肯认罪忏悔，罗芬芳就不算走得安心。
我告诉大毛，刘领导家的孩子，大概是不知道从剧团的什么地找到了这张照片，觉得可能是没人要的，又烧了个洞，扔了也怪可惜的，没多想就带回了家。而这两人的合影，恰好是那个女鬼回忆的全部，当中有爱也有恨。于是乎，它就跟着照片来了。而后这张照片大概是不小心被遗落到了床底下，女鬼没办法呢自己带走照片，于是就开始夜夜作怪，试图用这样的方法，引起屋子里的人注意，从而找到床底下的东西。却不能控制力度，加上自身怨气较重，也就造成了那家孩子莫名其妙得体弱恍惚，这就是生鬼病。
我说，昨天晚上我傻乎乎地钻进房间里，结果被拉扯到了床下。有一段时间我的左腿是不能动的，被人抓住了一般。女鬼的手并不存在，可是女鬼希望它存在，抓住我的手，一定就是她断裂的、然后凭借自身能力虚构出来的一双手，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它身体在床底之外，而床下却有手抓住我的原因。大毛说，你的意思，是说那双抓住你，挠你的手，根本就是她给你制造的幻觉对吗？我说是的，她的目的就是在告诉我，床底下藏了东西，要我好好找。说完我又拿起那张照片，然后对大毛说。只要咱们有办法见到那个老团长。我就让他看一眼这个照片，他的反应，就能够证实咱们全部的推测。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顿时觉得自己牛逼大了，你说有我这么机智的大脑，我还当道士干嘛呀。随随便便混个警察，还不知道能破掉多少大案呢。
回到刘领导家里后，我拿出照片对他爱人说，这个人听说是以前部队接管的时候，川剧团的老团长对吧？她点头说是，还说这位老团长，因为在曲艺界算得上本地的一位泰斗，所以自己也称呼他为老师。如今还在带学生，身体还不错，常常带着学生来我们艺术团交流学习。我说好，那你能够帮我把他请到家里来一趟吗？
她看上去有点踌躇，大概是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做出这个要求。以他们夫妻俩的身份，此刻只怕是城里九成九以上的人，都是能够请到的，请来这么一个剧团团长，想必是不困难的，可是她却面露难色。我顿时知道了她的想法，第一是不愿意家丑外扬。第二是猜到我会问对方一些事情，到时候恐怕是会传出去。于是我告诉她，你不用担心，我可以比较确切地告诉你们，你们家最近发生的事，虽然是你儿子带回来的。但这个女鬼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个老团长的关系才存在的。假如她的执念不消，我就没办法妥善的带走她，如果送的不干不净的，将来如果再缠上你们，那可就不好了。
最后一句是在吓唬人。就算不解决执念，我也依旧能够送走这个女鬼，但那会给彼此心里都留下遗憾。我可不愿意将来想到这件事的时候，屡屡用叹息来回应。刘领导和他的爱人，终究是爱子心切，我用这样的方式稍微吓唬一下。本身没有恶意，还能把这件事促成。
想了一会，夫妻俩总算是答应了。于是刘领导的爱人就走到电话边，给对方打去了电话，说是务必相请家中一聚，待会就会让丈夫派车过去接。也许是碍于刘领导的官位。从他爱人的语气里，我听得出对方还是答应前来了。很好，那剩下的时间，只需要等待就行了。
中午的时候刘领导让警卫员从食堂带来了饭菜，我们大家就随便吃了一些。他的儿子此刻也醒了过来，只是有点虚弱。大概是我跟大毛不在的时候，刘领导已经简单说了下情况。既然意识恢复了，也自然不绑着了，他坐在一边，动作缓慢地跟着我们一起吃饭。席间我问他，那张照片你是从哪儿得来的？他说是有一天自己在卸妆的时候。偶然发现抽屉的底部，有一个用报纸垫着的小夹层，为了防止木料发潮。他当时看到那报纸的日期是1945年的，一时好奇就把报纸取了出来，这才发现了报纸下的照片。
于是我问他，那个化妆用的桌子和抽屉，应该是以前剧团就留下来的老东西吧？刘领导的爱人说是的，据说当初部队接手的时候，就连同着物资一起接手了过来。如此说来，年轻人使用的那个桌子，就是当年罗芬芳的桌子。她因爱生恨，烫掉了老团长的脸。却舍不得丢掉照片，又不想再看见，这种反复的矛盾，使得她将这张照片藏在夹层里。殊不知多年后被人找到，也算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吧。
午饭后没过多久，老团长就被警卫员送了来，他一见到大家，就拱手行礼，态度谦和，笑容满面。若不是我猜到了一些内幕，我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一个人。也许是有些尴尬，刘领导的爱人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我和大毛，然后告诉他，今天冒昧请您过来，是想要让您看一张照片。
于是我走到老团长的身边，把照片递给了他。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在递照片给他的时候，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如果两个人关系仅仅一般。二十多年前的照片此刻看到，说什么也会辨认一番。但是他没有，表情一下子惊讶了起来，我问他您认识照片上这个女人吗？他却回答我说，不认识。
他的撒谎，更加让我确信无疑。这个人绝对有古怪。于是我冷笑了一声说，不认识吗？我怎么听说她到是认识你呀。不但认识，好像你们俩交情还不一般呐。说到这儿的时候，我把我的小拇指从照片上他脸上烧毁的洞里穿了过去，然后对他说，我听说她最近挺生气的。要找当初认识的人论道论道呢？
我一边说，一边注意着他的表情。大毛在我边上，也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但是老团长还是不说话，只是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我见他这么坚定，于是站起身来，慢慢朝着房间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说，那要不然这样吧，她现在就在屋里，让她自己来跟你说吧。
这时候，老团长总算是沉不住气了。他站起身来大声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罗芬芳！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他说过罗芬芳这个名字，此刻他算是不打自招了。于是我对他说，我不知道你当年干了些什么肮脏事，但是因为你的关系，这家人现在每天被闹得不得安宁，罗芬芳直到现在，都还在一边心里不舍你。一边对你恨得咬牙切齿！老团长着急地说，这不可能，她早就已经死了，不可能还活着！我说你怎么知道她死了，是你害死她的吗？你这个德高望重的人，为什么敢做不敢当？伪君子！
老团长似乎被我几句抢白说的有些思维混乱。他开始不断地摇头说，这不可能，你们在撒谎，你们联合起来撒谎！此刻的我已经走到了门边，我手拉门把手，然后对他说。你说得对，她依旧死了，死了二十多年了，她一直想要报仇，我把她给你带来了，冤有头债有主。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说完，我一把就打开了门。我知道，罗芬芳的鬼魂是不会离开这个房间的，所以此刻即便开门，也没有任何危险。可是当我打开门的时候，一声头一晚那种张大嘴巴嘶吼的声音再次随着门的打开而突然出现，音量大了很多。这个声音里，充满了怨恨，还有伤心至极的哭喊！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九十九章 真相大白
这一声绵长而凄厉的叫喊，说实话，还吓了我一大跳。我原本开门只是为了吓唬一下老团长，谁知道竟然吓到了自己。惊吓之下，我把身子侧到了门的一边。转眼望向屋里的人的时候，很显然，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一声嘶吼。
尤其是老团长，他可能是岁数大了的关系，竟然吓得坐在了地上，眼睛死死盯着房间内，然后伸出手，颤抖地指着屋内天花板的地方。从他的表情来看，应该是看见了罗芬芳的鬼魂，因为他坐着的高度，比我们大家都更矮，角度的问题，他才能够看见。只听见老团长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不可能！你…你已经死了！于是我接嘴道，没错，就是被你杀死的！老团长大叫道，不是我杀死你的！是你太咄咄逼人！要怪也怪你自己！
老团长开始有些丧心病狂。他挣扎着爬起身来，想要夺门而逃，却被门口的刘领导堵住了，一下子把他推了回来。我走上前去，一把抓住老团长的手，将他朝着房间的方向拽过去，每走一步。他那恐惧之极的惊叫声就越加剧一分。到了门边的时候，他竟然直接跪下，头埋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其实我并不同情他，因为我基本上能够猜到当年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事。看他跪地痛苦，我也就停止了拉扯，然后把照片扔到了他的跟前。对他说道，罗芬芳的鬼魂时隔二十多年再度出现，是因为有人拿了她最珍贵的照片，而那张照片上，竟然是你这个人渣！你忏悔吧，现在我给你一个认罪的机会！
我并不是法官，也没有审判他人的权利。只不过我有属于我的正义感。罗芬芳虽然是鬼，也虽然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他人，它并不该存在，但一码论一码，既然察觉到一些事情的真相，我也希望能够给罗芬芳讨回一个公道。也许时间太久，法律已经无法对他进行惩处。但他内心应受的责罚，绝对不能少，这是他欠下的东西，就必须还。
老团长至始至终都没有再抬起头来，一直保持着一个跪拜的姿势。并一边哭泣，一边说出了当年的事。果然和我猜测的相差不大，老团长和罗芬芳本是情人关系，可是在开始这段关系的时候，老团长是有家室的人。原本在那个年代，纳妾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是老团长的原配夫人，也是个贞烈的女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所以老团长在1945年的时候，就决定将这段关系彻底断绝。可是那个时候，罗芬芳已经对她爱之入骨了，也不肯答应就这么分开，自己的青春全都付出给了他。于是日夜憔悴，常常在老团长家的附近徘徊，她的出现，也算是骚扰到别人家庭的生活。
在几次沟通无果后，1946年初的时候，罗芬芳开始变得有些歇斯底里，扬言要把这件事公之于世，让老团长名誉扫地，两人大吵了一架之后，关系彻底决裂。即便如此，罗芬芳的心里还是很在意老团长，嘴上虽然说。但实际并未这么做。可这对于老团长来讲，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在本地算是名流，这些丑事若然公之于世的话，自己在这个圈子里，也会抬不起头，于是一狠心。找来了几个江湖上的打手，意思是威胁罗芬芳，让她从此闭嘴，否则就要她的命。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可没几天后，就听说了罗芬芳死亡的消息。原来那群贼人虽然威胁了罗芬芳，但看到她的美色后，也起了坏心肠。于是几人轮番污辱了她，还砍掉了她的手，并将她的尸体悬挂在剧团的后台里，造成自杀的现象。
这就是罗芬芳的鬼魂出现的时候，我和刘领导曾经看到过的那种惨状。
我心里还是有些唏嘘，1946年，那是一个比较动荡的年代。虽然日本人投降。在国军接管下的这个城市，依旧暗潮涌动。知识分子、学生、政要，屡屡在那个年代被暗杀，死掉一个女戏子，根本就算不上新闻。
老团长说，当时自己看到罗芬芳死讯的时候，心里也非常吃惊非常难受，因为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而当初那几个流氓打手，也从此就找不到人了。自己心想大错已经造成，那就只能将错就错了。于是在剧团还没跟警察署上报的时候，自己就先把这事压了下来，虽然罗芬芳的死状，谁都知道不可能是自杀，但老团长对大家说，这件事有关剧团的声誉，就按自杀论，别的内容，一律不提。
在那个年代，集体的荣誉是非常可贵的，既然老团长都发话了，剩下的人，也就按照他说的去办了。只是在那后面的几年里，川剧团的上座率一年不如一年，抗建堂邀请的汇演也越来越少。罗芬芳的死在老团长心里始终是个心结，虽然大家谁都不曾再提，但只有他知道，自己是造成罗芬芳死亡的真正凶手。几年下来，人也因为心事憔悴了很多，对于剧团的经营，也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于是解放之后，有军区派人来，说要接管剧团，作为军区艺术团的表演舞台，他没有多想，就转让出去了。
老团长说，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终于今天跪着说完了。说得再多，自己都是罪人，罗芬芳虽然因自己而死，但他本身是从未想过要杀死她。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错已经犯下，剩下的都是赎罪了。
听完这些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神情凝重。我是那个年代出生的人，很多老派的又有社会地位的人，的确会常有在外沾花惹草的问题，那已经不是道德可言约束的。但很多人都只是露水之交，点到为止，想老团长这种，把一段地下情持续了这么久的时间，最终还散得不清不楚的，不得不说，他的确是罪魁祸首。
房间里传来的，罗芬芳的鬼叫声，从最初的凄厉嘶吼，慢慢变成了愤怒的喘息，等到老团长说完这一切。并哭着叩头认错的时候，屋里竟然传来了女人的哭声。那种哭声我很难形容，我听得到其中的悲苦，也听得到其中的怨恨，我甚至还听得到女人对男人撒娇的那种感觉。
于是心中叹息一口，这能有什么办法呢，怪也怪她自己，爱错了一个人吧。
我走到老团长身边，一把拉起他来，然后对他说，生死有别，人鬼殊途，当年你做下的这些坏事，你躲避了二十多年，但从今天开始，直到你死去的那天，这件事都将不断在你心里折磨，你永远忘不了刚才那种嘶吼声和现在的哭声。这个声音会在你的脑子里，缠绕着你一辈子。
说完我把他推到了一边，让他在边上，面朝着门内的方向跪着。那样子很像当年我被批判的时候的姿势。接着我用三支香并排，前后用红纸包围，扎了一个简易的灵位。上面写上罗芬芳的名字，接着在灵位前摆上水碗，将照片在碗里烧掉。
我原本担心我在烧照片的时候，会受到罗芬芳愤怒的攻击，因为那毕竟是它最在意的东西。也是它留下的原因之一，所以我在烧照片的时候，格外戒备着。所幸的是，罗芬芳的鬼魂似乎并未有过多激动的情绪，而是在我烧照片的时候，传来了一阵哭声。和先前的哭声不同，这一次。充满了伤感。紧接着，我拿出招魂幡来，准备进屋收魂。我一手持铃铛，间隔着摇晃，一手拿着招魂幡，在进入这个房间之前，还是默默给自己念诵了一次金光咒护体。虽然我也知道，对于罗芬芳这种鬼魂来说，似乎作用不是太大，因为它留下来本就是充满怨气，所以它并不怕我。
我踏进门内，发现没有什么异常，头顶传来哭声。眼睛的余光却始终没有找到女鬼的踪迹。于是我按照招魂的流程，踏着罡步，念完落幡咒，在收咒的时候，哭声渐渐变淡，渐渐变弱，继而消失不见。
我退出门外。此刻对于我来说，工作已经完成了。于是我让大毛检查一下，屋里还有没有残留的鬼魂痕迹，这也是我让大毛来的原因，这种怨气很重的鬼魂，我害怕我一下子无法清理干净，对方是军人家庭。有权有势，如果没能善后，将来对我可就后患无穷了。
大毛花了差不多10分钟在屋里屋外的检查，确保此刻屋内关于罗芬芳的一切，都只有我手上的招魂幡，和碗里照片烧毁后的灰烬之外，别的都干干净净。于是我开始给整间屋子做净化。这也花了我不少时间。前后这么久忙完之后，我才看到，原来老团长，还仍旧跪在原地，默默地哭泣。
我想着也是他应承受的罪责吧。
在告诉刘领导夫妻俩结果后，我叮嘱他们，现在房子已经彻底干净了。这罗芬芳的鬼魂我会带回家收为兵马，找到合适的机会，再送她离开。现在这屋子无论你们搬不搬家，都没有问题了，只是将来多多注意，一些老旧的不知来路的东西，能不碰尽量不碰。
刘领导的爱人有些为难地问我，那老团长怎么办？我回头望了他一眼说，你们看着办吧，剩下的是他自己的事了，等我们走了以后，找个时间打发了他便是。事情得以解决，刘领导很是高兴，于是立刻吩咐警卫员安排车辆，送我和大毛回去。我告诉他，大毛就不劳烦你送了，我送他回去。待会我再回这里来，麻烦你再送我回村吧。
刘领导点头说好，我又说道，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章 鲁公秘术
	刘领导问我什么事，我告诉他，我是曾经被当做封建份子被抓捕，然后才躲到山村里去的。假如今后我回到城市里，这也是我唯一的谋生手段，还希望刘领导念在今日相救之情，他日交代一下，行个方便。
	中国自古就是如此，无论是哪个朝代，无论是谁在掌管国家。听我说完后，刘领导哈哈大笑说，这个没有问题，今后你如果遇到了任何麻烦，你就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只要我还在本地，我就一定帮你。不过外边抓人的人，都不是军人，而是一些社会分子，所以你还是要凡事低调才对。
	谢过刘领导之后，我就带着大毛出了门。在警卫员的护送下，我们俩走出了军区大院。曾经的我和大毛。对于这样的地方是心怀畏惧的，如今两个神棍竟然可以大摇大摆从里面走出来，这也到挺稀奇的。
	我送大毛回去他师父那里，路上我们俩聊了许多，我离开之后师父虽然有一段日子还住在城里，但差不多从一年前开始，就不怎么回去住了。好几次大毛去师父家找师父。都看到大门紧锁，上边都快生锈了。于是大毛也问了我一些这两年的情况，我告诉他我一切都好，离开城市之后，日子反倒没那么拘谨了。
	大毛一边听着我说的那些乡村里发生的事，一边慢慢跟着我一起走。这城里自打我离开之后，也只回来过一次。还是趁夜回来的，此刻白天再看看那些熟悉的街道，感觉竟然没那么熟悉了。沿街的住户，几乎每家都用厚厚的棉被挡住了门窗，大毛说自打城里开始开枪开炮后，有很多老百姓被流弹误伤，所以冲突比较严重的区域里。大家都这么做，这样流弹就打不进去了。我问他现在还是争斗得很凶吗？大毛告诉我，还是很凶，有时候那些分了派别的人，还会到街坊当中去做动员，上午来了这一批，下午来了另一批。大家都是效忠领袖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对打。
	我也不知道，甚至不想知道。我只觉得，我这样一个生在抗战年间，成长在内战时期的孩子来说，反而是这段日子，成了我一生中最为黑暗的岁月。
	说话间就到了大毛家，我既然回来了，就还是得去拜访一下当年的老前辈们。王承乾先生身子还算不错，不过看上去似乎比前两年瘦了一些，精神看上去也不如当年，想必是没有离开城市，又必须低调做事，所以这两年来，应该还是过得比较艰难。看见我跟着大毛一起回来了，他很是高兴，坐下聊了一会，说了些最近两年城里的情况，还有其他老前辈的情况，当我得知有好几个老前辈都带着自己的徒弟躲到了乡下，心想大概也是在那儿过着和我差不多的日子吧。
	一直聊到下午接近傍晚，我才起身告辞。接着我让他们有空就来找我玩，大毛是知道我的地址的，顺便也拜托王承乾先生，如果我师父回来了，记得提醒他多来看看我。随后我就回到了军区大院，刘领导如约派车送我回了村子。
	到了村口已经天黑，大年初一的晚上。村子里也安安静静的。于是我摸黑回了徐大妈家，时间还不算晚，大家都还醒着。徐大妈拉着我问长问短的，孟冬雪也连连说回来了就好，于是我简单把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大家，知道我头一夜没有睡觉，于是徐大妈赶紧给我做了点吃的。让我早早睡下了。
	都说新年新气象，可我更喜欢村子里那种与世无争的安静。日子依旧一如既往的过，三月初的时候，师父回来了。我和师父已经差不多大半年没见面了，自然是非常高兴的。他兴高采烈地跟我说了下这些日子自己的见闻，各种奇妙的风景和人文，还有那些远离尘嚣，不曾受到影响的大山深处，那些藏匿在乡间的高人。这一切听得我非常神往。
	吃完饭的时候，孟冬雪回来了。一看师父在家里，还以为是上门拜访的客人，于是热情地打招呼。我跟孟冬雪介绍说，这位是林其山，是我的授业恩师。然后跟师父说。她叫孟冬雪，是村里去年才来的女知青，现在插队住在徐大妈家里。
	师父满脸露出一种诡异的笑，然后在我和孟冬雪的脸上来回打量着。我当然清楚师父心里在想什么，倒是孟冬雪，不好意思地笑着，然后低下了头，好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师父就好像盘问家底似的，开始追问打听孟冬雪一些她的情况，期间他甚至还觉得我在场碍眼，把我赶了出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师父似乎是很高兴，也好像对孟冬雪特别满意。他对我说，山儿，这姑娘我看挺好，如果你们双方都愿意，而对方家庭也肯接纳你的话，师父就以父亲的身份，给你做主了。我虽然心里挺高兴的，但师父这么一说，我还是得装模作样的委婉一下，我说这还早呢，我和她虽然心里互相知道，但是谁也没把这关系给说破，算是在默认吧。接着我开始岔开话题，问师父这次回来打算呆多久，他说待不了几天，就得回城里去一趟，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
	我问他什么事，他告诉我，自己在城里医院的一个大夫朋友有求于他，说是医院里不干净，过几天就得去处理一下。我一下子坐起身来对师父说，那就带我一起去吧，在这村子里除了干农活之外，我也没别的去处。师父却说，这件事医院方面交代了一定要低调处理，因为最近不太平，医院也常常接收那些派别分子，所以只能偷偷去做。我说那我小心一点就行了，我也不是新手了，肯定不会添乱的。师父犹豫了一会儿说，到时候再说吧，现在先睡觉。
	之后的几天，我基本上没看书，就陪着师父到处走走逛逛。师父问我，你还记得我当初送你来村子的时候，说过我们门派有一项手艺，之后有机会再教你吗？我说我记得，当时问你，你也没跟我说很仔细，只是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怎么你觉得现在是时候了吗？师父说，本来我觉得是时候了，但是现在却有些不确定了。因为你和孟冬雪两情相悦，将来如果真的结婚生子，那这门手艺就不适合你学了。
	听到这里我越来越好奇。于是问师父，到底是什么手艺。师父说，这套手艺，也是师门代代相传的，但是如果学习的话，必然要缺一门才可以。因为这套手法是传自鲁班书，这是一本奇书，学习之人要么就像师父一样是出家人，斩断红尘，要么就克父克子，会绝后。我大吃一惊，问道，怎么这么阴毒？就是你说的“打符”之术吗？
	师父点点头，然后对我说，鲁班你知道吧？我说是的，工匠之鼻祖。师父说，鲁班书分上下两册，上册就是讲工匠之术，下册讲的，全都是玄学秘术了。不过真章已经绝迹，民间流传的。大多都只是片段，而我们师门留下来的这段，也是如此。我问师父，难道说，鲁班书里的部分内容，就是我们师门的一套秘术？师父说是的，早在师门百年之前。曾经出过一个高人，机缘之下得到了一部分残卷，他惊觉这部分残卷如果学习的话，会大大地损害自身，于是选取了其中一些害处稍小的部分，加上本门的道法相融合，变成一个以鲁班法为根源。道术做改良的手艺。之后他毁掉了鲁班书的残卷，只在本门内流传改良后的这部分手艺。
	师父说，本门数百年来，能够学习它的人少之又少，而通常学，也都是从最为无害的打符开始学起。然而这套秘术其实包含的内容非常多，大多以鲁班发明的工具为施法工具。这么多年来，我也只学会了打符这一套而已，即便我要传你，也只能教你这个，剩下的内容，如果你有机缘和悟性，就自己学习。
	我犹豫了。不是因为对这套法术不感兴趣，而是认为后果太过严重，假如我将来成家立室，自然会以家庭为重，学习这套法术会伤害到我的家庭，那我为什么还要学他。师父看我不说话了，于是试图缓和气氛。他笑着说，这事也不着急，来日方长。说完从包里递给我一本对折的小册子，是一本手工的线装书。他对我说，这本事一共六十九页面，前十页的内容，就是入门打符的内容。打符需要用到的工具。是“尺”。
	我问道，就是平时用来测量长度的那种吗？师父说不是，而是鲁班尺。除了正常的测量长度外，还能测量吉凶祸福。不过本门用来打符鲁班尺，其实只是尺头部分，正面为乾，反面为坤。乾为阳，坤为阴，乾指男，坤指女。
	师父说得我糊里糊涂的，看我蒙圈了，师父就从怀里掏出一个跟我的令牌差不多大小，厚度也差不多的棕色木块来。递给我。我看了看，的确做了一个尺子的形状，但是有刻度，也有一些天干地支的卦位，只是这尺子的两面，分别刻上了太极的阴极阳极。
	师父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空白的符纸，几次对折后放在手心，然后对我说，用鲁班尺敲打符咒，根据符咒的内容，对象的男女生死，选择尺子的某一面，即便你身在别处，只要掌握了对方的相关信息，一张符咒，就能定人生死。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零一章 二零九房
我大呼神奇，只是心里还有些疑问。于是我问师父，可是我看先前的那些书籍，提到鲁班的时候，是归于墨家呀，为什么现在又说鲁班法是道术呢？师父笑着说，这里头的关系，说起来就有点复杂了。春秋时的诸子百家，其实只是思想流派的不同，其根源却大同小异。
师父举例说，造成我们中华后世的两大流派，一个是道家，也就是老子，另一个是儒家，就是孔子。而儒家的思想其实被道家的思想影响非常深远。而墨家则和儒家有立场的区别，但最终目的是一样的，一个代表了老百姓，一个则代表了官僚。严格来说。墨家的思想是建立在儒家之上，深受影响的。而在墨子和孔子之间，还有个道家的关键人物，叫做庄子，于是墨家的思想流派，其实是结合了道家和儒家之后。再加上本身的立场，而形成的。
我点点头说，原来如此，所以墨家的那些法术，其实根子上也就是道法的一种。师父却说也不全是这样，法术分为很多种。甚至有些连名字都没有的流派，也会有自己的厉害法术，只是鲁班的影响力太大，后世人在研究下半册的鲁班书的时候，就自然而然把它和道法联系到了一起，而且正统的鲁班法传承几乎没有。因为那个是要绝后的。所以现在的鲁班法，无论是哪个流派，都是经过了千百年的改良而来，这当中的改良，就千奇百怪了。咱们这一门的打符术，只不过是本门的道法改良的。也许同样的一本残卷到了其他流派的人手里。又会改良出别的手艺来。
我心里感叹着玄学的博大精深，还有古人的奇思妙想。但随即又陷入了深深的惆怅当中。这就好像我是一个极度饥饿的人，面前有一盘食物，但食物有毒，吃了不会死，但会折寿。对于我这样学艺的人来说，师父今天的这番话，显然诱惑是很大的。
师父说，我今天把书和尺都交给你，但你拿了目前也没用，这套法术的入门，必须师徒口传。等你将来想好了，懂得了取舍，你再来问我吧。
之后的两三天里，我心里老是装着这件事。就像一个吸食鸦片的人，只要脑子一闲下来，立马就想到这件事。而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孟冬雪，我不能让她知道，我在她和一本书之间，犹豫不决。
到了师父临走之前的那天晚上，我再次提起要跟着一起去。好说歹说下，师父也答应了。鉴于前一次在收容站里，师父的受挫让他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去游山玩水。我也很久没跟师父一起做事了，每次自己独立做事的时候，虽然信心十足，但总是希望在边上能够有一位给我出谋划策的人，加上山村无聊，我也趁机去城里走走。先前帮助过的那个军区领导，也承诺会行个方便，所以我此刻回城，理应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次日一大早，我就跟师父一起出了门。临别前我跟孟冬雪说，最多几天，我就会回来。这次没有小车接送，行程也就慢了许多。到了城里已经是下午，师父在供销社给医院打了电话，约好晚上9点我们师徒就过去。
于是吃晚饭的时候，我问师父，这次医院里闹的是什么事。师父说他也不清楚，只是好像这件事在整个医院已经传开了，到处都在说，据称已经吓到了不少人。其他的情况，师父也不怎么清楚了。
于是趁着等待的时间，我就把师父传给我的那本书拿出来看，这书需要师父领进门才能够学习，没有这道程序，看再久也看不懂，自然也就对自身无害。我问师父，你说你只学习了这前面十页，后边的为什么不继续学下去了？
师父说，咱们门派传下来的这本，里头总共分了八个部分，每个部分都博大精深，源自于鲁班的其中一种工具。之前说的打符，是源自于“尺”，除此之外，还有伞、斗、犁、鸢、铲、凿、锯，总共八样。然而鲁班发明的工具，远远不止这些，只是这几个在后代相传的时候，发现更容易更术法结合改进，于是就形成现在的部分法派。
师父说，例如川东地区，流传着一种称之为“匠人法”的法术，抓妖、驱邪、抓鬼，样样都行，他们的工具除了符咒令牌之外，更多就是用墨斗。也就是咱们这本书里的“斗”字法。而匠人法的传承，多数集中在民间，并不是在宫观里，所以它们被划入民间法教一类，甚至好多懂匠人法的师父，都不知道师承是传自鲁班法。师父强调，而正因为鲁班法的根源是和我们生活用到的工具息息相关，所以，它甚至还有继续改良优化下去的可能。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一般都是得道高人，学了鲁班法的得道高人，大多也都孤身一人，所以传承的难度之大，就可想而知了。
师父伸出手指在我翻开的书页上敲了几下说，假如有一天，有人学会了这本书里的全部内容，那他身边的人，肯定也死了个一干二净。
师父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冷冷的。这也许是玄学这么几千年来，一直默默隐秘地发展的原因吧，任何东西就跟我们手中的阴阳一般，都有一个明确的对立面，只有达到平衡，才能够发展，一旦失衡，后果也往往是无人能够承担的。
到了晚上8点半左右，师父就带着我朝着医院走去。我从小到大，并没有生过几次病，生病也一般都瞧瞧郎中，虽然知道医院是救人救命的地方，但我二十多年来，却是第一次走进医院的大门。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那洁白的外墙在夜晚里，让人非常压抑，在这气温依旧比较冷的夜里，更加让人觉得冰凉。
很快师父就带着我找到了拜托他来的那位朋友。这是一位骨伤科的大夫。岁数和我师父差不多大，据说早年是在日本学的医，战争期间，曾随军做过军医。解放后因为精湛的医术，就成了这间医院的专家。在那个年代，医院是国家指派地方直属的机构。也就是说，他们的薪水，是由国库里直接发的。算起来，是比咱老百姓高级了不少。这位大夫姓黄，除了是医院的专家大夫之外，还是二把手的负责人。
有这样一个高层给咱们开绿灯。想来事情应当是能够迎刃而解的。黄大夫把师父和我带进办公室里后，就关上了门。他笑着告诉我们，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医院留到这么晚，今天知道我们要来，特意让值班医生回家，自己留任。
接下来的时间。黄大夫就跟我们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大概在一个多月之前，医院里新来了一批护士，这些护士大多是刚培训出来的，岁数也都非常年轻，医院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地方，这些护士来了之后。让这里的气氛活跃了不少。可是年轻人凑在一块，总是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传闻。这当中传得最凶的，就是我们医院的209病房闹鬼。
医院闹鬼，那可不是说着玩的，医院这样的地方，原本就属于死亡发生率比较高的区域。可是大多数死在医院里的人，死因并非是因为医院，它们如果不疯不傻的话，其实是没有理由留在医院里闹，从而耽误自己往生的时间。
黄大夫说，咱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三楼。这栋楼总共四层楼。如果按照房号来算的话，我目前的办公室，应该就是310室，开门正对面的那间病房就是309。换句话说，传闻中闹鬼的209号病房，此刻就在我们楼下的对面。黄大夫告诉我们。这栋楼的出入口总共有两个，分为位于楼的两侧，310就是其中的一侧，另一侧的301，现在被用作护士站和药品间。这就是说，如果要去到每层楼的病房。要么是从护士站的方向去，要么是从医生办公室的方向去，无论从那边，2、3、4层的人，都必须从楼梯上下楼。
我和师父都点点头，因为刚才我们就是这么走上三楼的。那是一个封闭式的楼梯，每层楼梯的转角，都放了一个深绿色医疗用的垃圾桶，每上一层，需要折返两次。楼道的顶上有灯，不过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但是灯光却并没有很亮，只是能够让你看到路不摔跤的程度。而从二楼开始，每层楼的入口，都有一道木门。木门的上半部分，是磨砂玻璃。也就是说，除非是推开门，否则是看不到门后的情况。
黄大夫接着说，除了209号房闹鬼之外，还有一些护士和病患宣称，在靠近209这一侧的楼梯上，也有人见到过鬼。师父问道，会不会是死在209号房里的病人，然后因为某种原因没走成，于是反复出现在这几个地方？我也点点头，因为我想这也应该是最大的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就是个走迷失的鬼魂而已，很容易就解决了。
可是我没有想到，这次遇到的鬼魂，竟然是我前半生遇到过的，猛烈程度可以排在前三位的鬼魂。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零二章 医院怪谈
听到我们说得轻巧，黄大夫苦笑着，无奈地摇摇头说，若真是这样，我就不必专程请你师父过来了。他告诉我们，最早的时候他听到这些传闻，还以为是小姑娘们之间的那些无聊的传言，并未在意。但是后来这件事几乎成了医院里所有护士凑到一起必聊的话题。不光如此，甚至有些病人都在传。
黄大夫说，自己当时也好奇，就去问了其中一个护士，护士说。有一天，另外一个护士从一楼上楼的时候，走到二三楼之间的楼梯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面朝着墙角，双手抱膝蹲在那里的病人。出于对病人的关心，她就去问对方是哪个病房的，需不需要帮助之类的，但是那个穿着病号服的人，突然一下子转身，泪流满面地看着护士。护士并不认识这个病人，但是看对方哭得可怜就伸手去扶。手刚刚触碰到对方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从这个病人的身体上穿过去了。
而与此同时，这个穿着病号服的人，伴随着哭喊的动作，嘴巴张得大大的，嘴里开始出现咕噜咕噜的声音，并从口中喷出了许多血泡子，然后就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由于剧情毫无逻辑，也太过荒诞，即便是传言出去的时候，大家也都只是在议论，并没有真正相信这些。而当黄大夫问道，这是哪个护士跟你说的。这个护士说是谁谁谁，于是黄大夫又去问那个谁谁谁，却发现她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医院虽然在本地算得上是比较大的，但当初的规模，也不至于人多到不认识。所以黄大夫就这么好奇地打听了几个人后。无一例外地，这些人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都没有人亲自见过。于是黄大夫就心中一笑，认为无非就是个无聊的恶作剧罢了，这件事也就没有摆在心上。
可是在一个礼拜之后，自己有一天晚上接到医院的电话，需要赶来做一个急诊的手术，本来当时都已经忘记了医院里流传鬼故事这件事了，于是就专心给人做手术。那个病患其实只是外伤，需要截肢，这种伤残收到的痛苦虽然严重，但不至于影响心智。在给病人麻醉后，病人实际上在手术过程中，是感觉不到痛楚的，会好像睡着了一样，正当手术紧张进行的时候，这个伤者在毫无前兆的情况之下，突然上半身坐起来，开始出现一种极为怪异的哭相。那种哭喊的声音，和这个病人完全不符。
师父和我面面相觑，我们俩都没有进过手术室，所以没有办法很准确地联想当时的场景。不过一个人突然出现不属于自己的声音，这的确是有很大可能性，是被鬼魂附身。
黄大夫接着说。这个伤者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性，需要截肢也是因为工伤事故引起的，这个年纪的男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发出那样的声音。他形容道，就好像一个垂垂老矣的人，突然一声长叹。但叹息的声音却被放大了很多倍。并延长了许久，伤者坐起身来张大嘴巴的表情，也和这个声音符合不上。黄大夫说，一般嘴巴张大，发出的声音应该是“啊”，或者“哈”这类口型，但伤者的声音却是“哎”，并且正常人叹息的时候，只是表情哀伤，情绪低落，断然不会嚎啕大哭状。总而言之，当时出现的声音。和伤者的神态表情，似乎完全不一致。而且那声音，竟然是一个老年女性的声音。
师父问道，那会不会是你听错了，有时候人在紧张的时候，会产生一些幻听的现象。黄大夫摇摇头说，那绝不可能，我从医已经几十年了，以前随军的时候，比这严重得多的伤情，几乎每天见到，我早已能够从容应对。不说别的，当时在场的其余助理医生，也都听见了这个声音，并且被这个伤者突然坐起大叫的动作，大家都被吓了一跳。因为那太不合理了，麻药的剂量虽说有准确的规范，别说是人了，就算是头熊，只怕也起不来。
我和师父不说话了，心里寻思着，这件事被黄大夫一说，显得就蹊跷了。黄大夫接着说，而伤者那一声大叫之后，大家都吓得退开了几步，远远望着他，随后他又哐当一声倒下了，一切就跟没发生过似的。黄大夫当时心里也发怵，但自己是主刀医生，必须在这个时候镇定下来，于是他开始领导大家，继续完成了这台手术，好在后来再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当一切都结束之后，自己一边洗手换衣服，一边寻思着这件事，始终想不到答案。突然脑子里闪现出先前护士们传言的那个鬼故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原因，他渐渐开始把这个病患的反常现象，和传闻中那个鬼的哭相联系了起来。
虽然不解为什么麻醉后的伤者还会坐起来，但黄大夫始终还是觉得更多是巧合。只不过从那件事之后，自己就暗暗留了个心。手术后的第三天下午，自己好好在办公室里看书，突然听到外边传来一整惊呼声。仔细一听，那声音正是从楼下传来的，于是黄大夫立刻从楼梯走了下去，越靠近二楼，那些吵杂的声音就越明显。推开楼层门一看，发现在209号病房门口，围了不少护士，大多表情惊慌，姑娘们纷纷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以表达对眼前看到的事无法接受，而这群护士虽然站在走廊上，但是却都看着209号病房内。于是黄大夫凑到门前一看，发现病房内，靠里的那个病床上，一个老大爷正跪在床上，头朝着床尾，手撑在床尾的铁栏杆上。身子前倾，上半身大部分已经倾出了床沿的范围，张大嘴巴，瞪大了双眼，一边吐着舌头呕吐出一些东西，一般声音奇大地，发出和先前自己在手术室听到的那个声音几乎一样的叫喊。
在那个老人面前的地上，除了有呕吐物之外，还有一个坐在地上正在不断后退、被吓得哭了起来的护士。黄大夫说，当下自己虽然觉得不对劲，但是也没有细想，一下子就冲到了病房内，一把抓起地上边哭边发抖的护士，然后就往病房外跑。就在刚刚快要跑到门边的时候，门突然哐当一声，死死地关住了，黄大夫和那个护士就被锁在了屋里。这时候，黄大夫才注意到，原来在这个病房里靠门的那张病床边，还蹲着一个穿病号服的病人，双手抱住头，害怕地藏在床边。黄大夫伸手把那个病人拉了过来，躲在自己身后，自己则面朝着里床的那个老大爷，心里戒备着。
我插嘴问道，你当时在戒备什么？还是你已经觉得前后知道的几件事，此刻串联到了一起吗？黄大夫说，他也不知道，只是有种本能的危机感，而自己的确是想过。会不会是真的闹鬼了之类的，因为认识我师父的关系，他虽然是个医生，但是心里却对神明众生是有敬畏的。如果说这个老大爷突然的呕吐和鬼叫，是因为某种还未查明的病症的话，那么那股关上门无形的力量。仿佛就是把这件事直接定性为一桩鬼事了。
自打门关上之后，隔着门上的小窗，外头的那些围观护士并未散去，大概她们认为是风把门吹上的，而黄大夫此刻再回头去看那个里床的老大爷的时候，发现老大爷已经面朝着自己的方向。但是表情没有变化，依旧在作呕，只不过可能先前已经把胃里的东西都呕干净了，现在只剩干呕罢了。而伴随着干呕的动作，老大爷瞪得圆圆的双眼开始流出眼泪来，正面看去，除了表情怪异狰狞之外，还真是很像是有人在哭一样。
几秒钟后，一切声音突然停止，撑在床沿上的老大爷，突然就像一个泄气的皮球一般，瘫软在床上。上半身倒吊着，挂在了床边的铁栏杆上。就在老大爷瘫软的时候，病房里的灯突然莫名其妙地亮了起来，然后越变越亮，亮到极致处，忽闪了几下。两个吊灯，同时炸裂了。
黄大夫说，灯泡炸裂的时候，自己也是本能地伸手护住了脸和脑袋，耳听几下闪着电光的滋滋声后，他听见身后传来吱嘎的一声，原本死死锁住的门，自己慢慢打开了一条缝。
众人都是惊魂未定，一群年轻护士和一个虚弱的病人，黄大夫此刻成了众人寄望的对象。于是黄大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伸手护着病人和那个护士，打开门将大家送了出去。出门后黄大夫立刻吩咐，暂时把这个病人转移一个病房，其他人别围着看了，赶紧把这个小姑娘带到一边休息一下，剩下的人你们没工作了吗？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黄大夫坦言，自己其实心里也非常害怕，但是此刻他必须这么做。原本医院已经流言四起，此刻自己身为第二负责人，必须安稳下大家才行。打发掉众人之后，黄大夫才开始寻思，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虽算不上身经百战，但也不是庸手。师父是老江湖，风风浪浪什么没见过，听到这里，我们竟然都张开嘴巴，愣在当场，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零三章 楼梯之间
	黄大夫说，当天他散去了众人之后，立刻就联络了二楼的科室医生，然后核实了209号病房靠里床的那位老大爷的病人身份。他说，二楼是胸外科的楼层，在这里住院治疗的病患绝大多数都是类似肺炎、肺癌等病症。而那个老大爷，是一位肺癌晚期的患者。黄大夫仔细看了下病患的病情资料，按照病理来推断的话，那老大爷本身的情况已经很严重，加上岁数比较大，也已经失去了手术治疗的可能性。换句话讲，他随时都有可能去世。
	于是黄大夫立刻安排将那个老大爷换病房。于是，就把209号病房空置了出来。并以病房检修为由，摆上了警示牌，封锁了这一侧的楼层门，禁止其他人靠近。
	当天他还把这件事告知了院领导，但是并未说起自己的怀疑，只是简述了那位老人的病症和自己的处理手段。由于黄大夫是医院的第二负责人，院领导也就默许了，直接授权他来处理这件事。
	师父问道，那除了这三件事之外，还有别的相关情况发生过吗？因为这三件事除了第一件是确切的见鬼之外，别的事情暂时只能说是怀疑。并且就连第一件事。也无法找到第一个目击者，更大程度来说，算是一种传闻。黄大夫听师父这么说之后，于是回答道，当然有，也正是接下来发生的这件事，让黄大夫确凿了把我师父请来的决心。
	他告诉我们，在放置了警示牌的第二天，医院里尤其是二楼的传闻就愈发的严重。自己虽然嘴上呵斥，但还是默默把这些传闻悄悄记了下来。胸外科是一个重病科室，由于医院的场地有限，许多在外科确诊的病人，就留在外科继续治疗，而不是专门转去别的科室，所以相对来说，胸外科是病人死亡较多的一个科室。于是传闻就开始冒了出来，说曾经在209号病房，就是那个老人所在的病床。死过一个重症病人，那个病人是一个老年女性，死亡的时候已经五脏俱损，喷血而死。又有人说，之前有个老年女性的病人，在那张病床上被确诊，并且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于是心里无法承担，就在半夜从窗户跳下去摔死了。甚至还有人说，在几年前医院曾经有一个心肠很坏的老护士，对病人非常不友善，于是给这个病床的病人输液治疗的时候，加上了毒药，把人给毒死了。
	黄大夫说，除了第一条之外，其余的统统都是无稽之谈。自己在这个医院已经工作了很长时间，从未听说过有跳楼摔死人，或者有坏心肠的老护士害死人之类的恶性时间。只不过的确是死过一些人，但是这是医院呀，哪个病房没死过人？如果要闹鬼的话，没理由单单只闹这一间才对呀。
	在听到了这些传闻之后，黄大夫当天晚上刻意留在办公室加了个班，大约到了晚上8点多的时候，这个时间段。大多数来看病的人都已经回去了，住院的部分病人也都吃过晚饭，准备要休息了，相对而言，环境会比较安静，人也比较少。于是他就从三楼的楼梯下来。二楼的楼道门是自己要求上锁的，但是黄大夫是有钥匙的。黄大夫说，自己走到二楼楼道门的门外的时候，因为门上的玻璃是不透明的，但是却能够透过部分光线。自己映着光线，看到门后有一张人的侧脸的影子。
	黄大夫说，自己叮嘱过，这个区域禁止通行，所以按理说的话，此刻门后是不该有人才对。黄大夫隔着门问了一句，是谁在那儿？那个侧脸的影子一动不动，也没有回答。他告诉我们。从那个影子来看，似乎是个上了岁数的人，但具体是男是女，他其实也分不清楚。于是他再次问了一声，那个影子依旧不回答。黄大夫开始拿出钥匙开门，即便是自己开门的时候，那个影子也依旧一动不动。当他推开门，想看看到底是谁的时候，门外却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只剩下走廊上的灯，在莫名的忽闪着。
	当下黄大夫就知道，这应该算是见鬼了。不过并没有离开，而是悄悄走到209病房的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户，朝内张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209号病房里乱糟糟的，映着窗户外投进的微弱的光，还能看到地上那个老人的呕吐物和被护士打翻的药品托盘，还有炸裂的灯管留下来的碎渣。门上的封条是完好无损的，说明从自己下令封了这个区域开始，是没有人进入过的。
	外床和里床之间，隔着一层可以拉动的帘子，帘子是布质的，也能够透光。就在黄大夫凑在小窗前仔细观察的时候，那个帘子突然出现了被外力拉动的现象，一下子从床头拉倒了接近床尾的位置。黄大夫心跳加速，但是他必须亲眼见到才行。只见那帘子上，开始迷迷糊糊出现了一个矮矮的人影，那感觉就好像是有人从里面的一个病床上坐起，然后下床，接着慢慢把身子凑到了帘子跟前一样。很快，那帘子上就出现了一个笔直站立，但身材不高的人影。
	黄大夫死死盯住那个帘子，提防着帘子后的人影突然窜出来，因为此刻他已经确信，那后面站着的。绝非是活人。就在这个时候，病房尽头的窗户吹进来一股风，风看上去似乎还不小，因为已经吹动了两个病床之间隔离的帘子。当帘子飞舞起来的时候，原本如果背后站着人，以黄大夫的角度是应该可以看见背后的人的，但是当帘子翻开的时候，可以直接看到床，原本人影的位置上并没有人，而当帘子落下后，那影子又出现在帘子之上。
	这时，从病房内，声音微弱地，传来一阵很凄惨的哭声。
	黄大夫说，那种哭声因为关门的关系，显得特别小，但是又好像不是出现在耳朵里，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一样。慢慢地，哭声变得越来越弱，帘子上的人影也渐渐变远变淡，随后就消失不见了。沉寂了几秒钟，黄大夫还正一头雾水地寻找着屋里的动静的时候，一个苍白的、布满皱纹的打脑门子，突然从他正贴着看的小窗户里面。好像太阳升起一般，慢慢在他面前升了起来，很快就出现了两只瞪得很大，眼仁朝下，布满血丝和眼泪的眼睛！
	说到这里的时候，黄大夫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回想起这一幕的时候，依然心有余悸。办公室里出现一股诡异的安静。我已经有点被吓到了，于是无助地看着师父，师父虽然表情镇定，但从他微微抽搐的法令纹来看，他其实也是被吓到了。黄大夫说，当时自己还算镇定，心里吓了一跳后，并没有叫出来或者摔倒，而是远离了209号病房的门，后退了几步。
	黄大夫差不多已经退到了医生办公室的门口，眼睛盯着209号病房的门。心里紧张得快窒息了，这个时候，209的门把手，竟然出现了转动，就好像有人从里面要开门出来一样。不过扭动门的动作非常缓慢，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缓慢，才让人觉得格外阴森。
	当下黄大夫就受不了了，心中的恐惧已经占据了上风，于是拔腿就跑，打开了二楼楼层门，顺着楼梯朝着三楼跑去，却在走到两层楼之间楼梯转角的位置，看到墙角的垃圾桶边上。蹲着一个穿病号服，面朝墙壁头发凌乱但白发苍苍的人。从体型来看是个女人，从头发的灰白程度来看，是个老人。那个老人蹲在那里，双肩一直抽动，好像是在哭泣。可黄大夫并没有停下脚步。因为他知道这个老人不是人，而是鬼。心中惊惧，可脚下不听，一下子就转过了转角，在推开三楼门，然后关上三楼门的时候。门关闭的一刻，透过门缝，他看见那个老女人竟然笔直的站了起来，正面朝着黄大夫的方向，满脸哭相，嘴里还发出了一声“哎”的长叹。
	门关上之后，那声叹息还萦绕在黄大夫的脑袋里。当下他非常害怕，知道这件事如果不找人来处理的话，将来恐怕会冒出更大的问题，而如果直接请示领导的话，不但会被批判，甚至有可能连自己的职位都保不住。左思右想之下。他回到了办公室，就给我师父写信。
	我问道，可是那段日子我师父应该在四处云游才对，你是怎么把信息传到我师父手上的？师父笑着说，徒弟，你还记得那个摸骨断命的莫大夫吧？我说我记得。师父说。莫大夫的中药铺子，暗中其实就是我们这个行业的联络点。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如果人们想要寻求这个行业里的人的帮助，去找这样的中医，即便对方只是个纯粹的医生，身边也一定认识我们这样的人。师父说，十道九医，道家人和中医，是分不开关系的。
	我看着师父，心想你这死老头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零四章 猝不及防
听完黄大夫的话，我们能够确认这件事是闹鬼无疑。并且已经不是我们最初预想的那样，是一个走失的鬼魂。黄大夫最后在楼梯间遇到的一幕，就和起初医院里找不到源头的传闻一样，所以几乎可以证实，最早的传闻也是真实发生过的，只不过找不到第一目击者而已。
而那个被送来急救手术的伤者，和那个209病房原本住着的老人，眼下看来，也跟这个鬼魂有直接的关系。那就是说，这次医院闹鬼，单单是黄大夫知道的，就已经出现了两次现形，两次附身的事件。一个走失的鬼魂。断然不会再短时间内屡屡以这么明显的方式出现。所以我和师父断定，它必然是带着某种目的性，而且很有可能不算善意，毕竟附身这件事，已经算是鬼魂和人类接触，非常严重的其中一种状况了。
师父站起身来说，照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来，两次鬼现形发生的过程里，那个鬼魂的样子，都是穿着病号服，敢问那身病号服，是你们医院里的样式吗？黄大夫点点头。于是师父又说，既然如此的话，那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鬼魂至少是死在你们医院里的。如果是死在家里或者别的地方，没有理由穿着你们医院的病号服才对。然而，并不一定是209号病房，之前在209附身在老人身上，也的确有可能是巧合，那么最早那个伤者被附身，就说明这个鬼魂的附身，带着一种选择性。我问师父，什么选择性？师父说，它专门挑选的，就是那些身体虚弱之极的人，也正是这样的人，它才有机会附身。
师父说，先前的那个伤者，本身伤势是非常严重的，造成了他身体某种程度的虚弱，加上麻醉药的关系，如果这些情况被有点能力的鬼魂察觉了，其实是可以很轻易地附身的。后来病房里的那个老人，按照黄大夫之前说的，本身已经是晚期。加上人也是老人，这类人身体虚弱不说，还算是走到了生命尽头的位置，这样的人也是很容易被附身的。而这两个被附身的人，都出现了同样一种表现，就是嘶吼状地大哭，不得不说，我认为那是在传递一种信息。
师父说，人在激动的时候、感动、或者疼痛的时候都会哭，而我们一生当中，哭的次数最多的理由，却是因为难过。所以对于已经死亡的鬼魂来讲，哭和笑，本身就是为数不多的情绪表达方式，这里的哭，几乎可以断定，是因为伤心难过的哭，而非其他理由。从黄大夫的描述来判断，这个鬼魂是一个老年女性，这样的人通常能够知天命，对待生死，较之年轻一辈的人来说，会更加能够看淡。所以死亡其实并不是造成它哭泣的主要原因，这就是说，咱们想要搞定这个鬼魂，按照一贯的手法来处理的话，有可能会造成遗憾，唯一解决这个遗憾的办法。就是查明她为什么会哭，或者哭的理由是什么。
师父看了看时间，说现在也不早了，趁着现在病人少，我们就开始调查吧，黄大夫，如果有人看到我们出没在那些暂时禁止通行的区域。请你帮忙圆个话，就说我们是来检修电路的。
黄大夫答应了，当下已经是接近晚上11点，这个时候大多数病人和留守的家属都已经入睡了。除了一楼还有接治急诊的值班人员之外，其余楼层都比较安静，每层楼就只有值夜班的护士在。对于在医院查事来说，这个时间是非常完美的。于是我和黄大夫都站起身来，准备跟着师父一起出去。
黄大夫办公室出门的左手面，就是三楼走廊尽头的一扇小窗户，此刻走廊的灯已经关了，我出门后，大约四十米之外的走廊另一头，还有一间办公室是亮着灯的，那是护士站的位置。二楼的情况应该和三楼大致相同。只要我们不整出特别巨大的动静，应该是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
师父走在最前面，先钻进了三楼的楼梯间里。我和黄大夫跟着走了进去。楼梯是有灯的，只不过灯光比较昏暗罢了。黄大夫站在三楼外的位置，指着阶梯下的转角处说，那个地方，就是最早我听说闹鬼的地方，也是我最后一次遇到那个鬼魂的位置。我仔细一看，墙壁从下到上大约到人的腰部位置，都在白色的墙体上涂着绿色的涂料，墙角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垃圾桶，其余并没有别的东西。师父对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我去查一下，于是我下到楼梯的转角处，用力用鼻子呼吸了几下。
空气里有着医院里消毒水那种独特的味道，和一种垃圾的味道。除此之外，还透着一种微微的臭鸡蛋味。师父曾经说过，这算是一种鬼魂存在，且停留时间很久的表现，这种气味的判断曾经在西方玄学里被广泛运用，西方宗教里，恶魔和鬼魂出现的时候，就会在现场留下一种气味，也许是理解上的不同，他们把这种气味联系到了硫磺味上面，其实和我们的判断道理是一样的，只是解读上的分别而已。
于是我朝着师父点点头，意思是这里多半有问题。师父让我先起个水法问问，于是我又跑回三楼去黄大夫的办公室里接了一碗水，重新回到楼梯间里，蹲在地上开始了水碗圆光术。在烧掉符纸后，纸灰在碗里形成的显影，慢慢变成了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这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按照黄大夫先前所说，这个鬼魂是个身材矮小的老年女性，那这个瘦瘦高高的人是谁？是这里的医生还是病人，如果按照这个身材来寻找的话，那范围就太广了，而且我们根本不可能一个个挨着寻找。于是对师父摇摇头说，显影出来了，但是我看不懂。
师父冷哼了一声，然后走到我身边。那姿态，充满了鄙视。我也只能默默忍了，谁叫我手艺有限，修为不够呢？可是师父凑过来一看，好像也没有头绪，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时候就换我幸灾乐祸了，我调侃地说，师父您见多识广，您倒是说说啊，这到底是指的什么？师父支支吾吾的说，嗯，这个，我觉得是个人！
我知道他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作为徒弟，也不敢太过放肆，于是我也冷哼一声，算是报了他刚才哼我一声的仇了。师父让我收掉水碗，然后点兵马香看看这附近鬼魂活动的踪迹，找找根源。于是我点上兵马香之后，烟雾在我跟前旋转了几圈后，就朝着楼下直奔而去。
于是我和师父开始跟着烟雾走，走到二楼的楼道门的时候，烟雾开始朝着门撞了过去，只不过因为门板的阻挡，烟雾四下散开。可是不难猜出，假如没有门的阻挡的话，烟雾应当是朝着209号病房飘散过去的。我让黄大夫打开门，开门后我并没有直接进入楼道里。而是吧手伸进去，但身子还是站在楼梯间里，我看着手里的烟雾飘散，的确就跟我想象的那样，是朝着209的方向而去的。可是联想到之前黄大夫说的那可怕的场景，我也不敢贸然进去。无奈之下，我转头问师父该怎么办，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好像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一样，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肩膀处传来一股被瞬间猛烈拽扯的感觉，脚下一下子不稳，就钻进了二楼的走廊里。
如果说这一切是我失足没踩稳，那我认了，可是很明显，我是被人拉着的。在到了走廊的时候，我开始试图站稳脚步，和那股抓我的力量对抗，我还用我的左手开始抓我右手的手腕，因为那个抓着我的力量，似乎就是从手腕的地方传来的。可我摸过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摸到。
我这样一个年轻人，虽然不算身体特别强壮，但也不至于到会被人随随便便就拉走的地步。可手上的力量实在太大，大到不给我任何反抗的机会。而这股力量拉扯我的方向，就是奔着209号病房而去的。事发突然，我脑子里已经没办法做出判断，耳后传来师父和黄大夫的叫喊声，至于叫的是什么我没有听清。剧烈的颤动让我手上兵马香的香灰散落到了我的手背上，被火星子烧到的感觉是非常疼的，可我当时已经顾不上疼痛了，尽管全身的力量都在反抗，但这似乎没什么作用，我还是被拉扯进了209号房里。而且在进入的一瞬间我注意到，门原来早早就打开了。
在进屋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无法挣脱，于是就念咒护身，左手捏了紫微讳，准备等会见势不对，就先打了再说。这鬼魂的力量这么大，如果要玩阴招搞死我，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而且它对我发起的拽扯，已经不是在示好了，而是带着一种敌意。
这不禁让我想到，之前的几次闹鬼事件发生的时候。除了被附身的两个人之外，其余人包括目击者在内，都只是受到惊吓而不是伤害，那为什么我今天第一次来就遇到这样的情况？难道说是它知道了我是来对付它的，所以先下手为强吗？
胡思乱想间，我已经越过了靠外的一张病床，没有多想，我就伸手抓住了床边的铁杆子，就在这个时候，手上的拽扯感突然消失，让我有种惯性地脱力，于是重重摔倒在地上。我希望我着地的地方不是早前那个老人的呕吐物。带不容多想，我立刻全神戒备，一只脚跪地蹲在地上。左手紫微讳，右手雷咒，准备无论等下动静在哪，先打后问。
就在此刻，我的头顶头皮上，传来一股阴冷的气流，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哎…”的叹息声。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零五章 无力还手
也许是我这个人，体质比较特殊。对于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我总是极度不具备安全感。这样的地方，其中一个就是我的头顶。早年在学艺的时候，师父曾经跟我说，在人跟鬼魂打交道的时候，无论对方是善是恶，是好是坏，切记咱们终究是在跟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质交流，所以即便再心有不忍，也不能放松警惕，一定要保护好身上的三个位置。
这三个位置。分别是头顶、脚心、胸口。分别对应的是百会穴、涌泉穴、膻中穴。这三个穴位，一旦被鬼魂侵蚀，生病都是小事，严重的会死人。
所以当那声哀怨的叹息出现在我头顶的时候，我立刻缩了一下脖子，就地打滚一个侧翻。虽然声音停止了，但那种头皮骤然紧缩的阴冷感始终还在。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秃顶的人，包住了脸和脖子，但光着脑袋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一样。冷热之间的反差非常巨大，但是却又显得那么不真实。因为就在我侧滚开之后，伸手摸了下我的头，发现那种温度其实是正常的体温，正因为如此，才让我觉得，那种寒意已经直接侵袭到我的脑子里了。
这无疑是一种相当危险的讯号，倘若说之前几次医院的闹鬼事件，都没有人真正因此而受伤的话，那此刻这个鬼魂对我的作为。那就是摆明了要对我动手的意思了。
就在这个时候，师父和黄大夫也赶到了门外，但是门是关上的，他们使劲拉门，却怎么都拉不开。即便是隔着病房的门，我也能够听到师父那焦急的叫喊声。在这个时间段。大多数病人都睡觉了，他这么喊肯定很多人也会被吵醒，包括那些值班的护士。只不过我也顾不上想那么多，翻身之后开始借着屋子里微弱的光线，寻找鬼魂是否在这个屋子里。
病房并不大，出了床底下和柜子里的区域。其他的地方我都能够一眼看到。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窗户外开始刮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来，透过窗户看出去，能看到灰蒙蒙但是映着城市灯光的乌云，看这样子似乎是要下雨了。下雨之前，空气会因为气压的关系而变得潮湿，这是孟冬雪在乡村小课堂里教我的知识，只不过在我听来，潮湿的空气算得上是阴气的一种，虽然不并不能形成鬼魂，但对于本身就是因为阴气过度聚集而形成的鬼魂来说，潮湿的环境，会对它的能力有一定的助长作用。
我站起身后就慢慢往后退，试图退到门口的位置，假如我能够用一些法术让这个屋里的鬼魂暂时受痛的话，也许在那个瞬间，我是可以解除它关住房门的力量的。估计在距离门大约还有三四步的位置，我已经能够很清楚地听到师父在门外的叫喊，就在这个时候，师父的声音突然变得大而紧张起来，他喊道：小心！在你后面！！
此刻我距离门的位置，大概只有一米多，这样的宽度。是完全足够站立一个活人的，更何况是一个本身就以我为目标的鬼？听到师父的叫喊后我心里大惊，赶紧转身，想也没想就把右手的雷决给劈了出去。转身加劈打的动作一气呵成，想必师父在门外看着也会欣慰自己调教的徒弟身法如此敏捷。可是在转身的时候，由于屋内的光线太暗。我只看到一个灰蒙蒙的影子，大致上看着是个人形，但怎么也看不清容貌，而我那一掌打到它身上的时候，手心传来一阵类似打到松软棉花上的感觉。那个灰蒙蒙的影子，就四下散开，与此同时，还传来一种痛苦的鬼叫声。
它散开的那一刻，就好像是将一件沾满灰尘的衣服用力拍打了一下那样，一瞬间就无影无踪，反倒是那拖着长音的尖叫声，霎那之间传遍了这个病房里的每一个角落。就如同一个速度很快的东西，刚听到它在左侧，当眼睛看向左侧的时候，声音又在右侧响起来一般。四面八方地传来，没有什么规律可循。师父隔着门大声喊道，你快点开门出来，我心情紧张，一下子凑到门边，伸手去转动门的门把手。
那个年代的门把手，大多是和锁盖子连在一起的，是一个椭圆形的可转动的小物件。本身对于开门这种毫无技术含量可言的事来说，对谁都是非常容易办到，可是当我手指触摸到门把手的时候，竟然拧不动它。我心里开始着急，当然知道之所以拧不动，依旧是那个鬼魂的力量没有被解封造成的。心急如焚之下，我双手并用，拿出吃奶的力气去拧门，锁芯还是一动不动，不仅如此，在我握住时门把手的手指上，还传来一种好像摸到电流的刺痛感。于是我清楚，既然把我拉进来，估计就没打算放我走，哪能这么容易就让我打开门。
这时候师父又焦急地叫喊起来：快转身！撞过来了！
我还以为师父是在说那个鬼撞过来了，正准备故技重施，转身再打一掌，却转过身去的时候，发现病房里靠外的那张病床，正以一种特别快的速度，向着我的方向撞击了过来。
病房里的地面是平整的，即便是有轮子的床，加上地面非常倾斜，也不至于滑动地如此快才对。已经没有我反应的时间了，即便是我此刻高高跳起，应该也会在跳起的同时膝盖撞到床上。于是我微微撅着屁股，用屁股抵住门，双手向前呈掌状伸出，打算阻挡一部分床的撞击力，可是我还是低估了这个鬼魂的力量，这一下子重重撞到了我的手。我的双手手肘部分因为突然的冲击而朝着肩膀的方向猛烈地耸了一下，顿时，两只手从手掌到肩膀都疼痛无比。
这还不算什么，我知道我再不放手的话估计手就要折断了，于是趁着床距离我身体还有几寸的位置的时候，微微侧身。然后抬起右边的大腿，大腿的肉比较厚实，我可以用它来稍微抵卸一些冲撞力，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是正确的，虽然床还是依旧重重撞到了我的身上，让我的整个下半身就好像被夹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但这最后的一下，也仅仅是力量大，并没有让我受到什么伤害。
可心里的恐惧是藏不住的，我在此之前，虽然也见过不少次鬼魂，它们或多或少都对我产生了一些抵抗。可是我从没遇到过像今天这个这么猛的。于是我开始大喊，师父救我！喊话让我有些泄气，稍微一泄气，那种床夹住我的压迫感，就越严重一分。
师父当然是想救我，可是打不开门。而此刻我的重量加上床撞向我的力量，师父就更加撞不开门了。此刻我的脚已经发麻了，麻过之后，还传来一阵酸痛的感觉。我伸手用力去推床，手也很痛，根本使不上力，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在我面前的床面上，出现了一个站立的人影。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楚这个鬼魂的模样。
这是一个看上去差不多60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脖子有点朝着我的方向微微前倾，这个动作导致她的肩膀和背之间。出现了一个微微驼背的样子。而她的上半身明显要比下半身大一圈，尤其是脑袋，似乎比正常人大了不少，身体比例的异常，她的双脚虽然并拢，但是膝盖却微微有点弯曲。整体来看。她看上去就是一个生病的老人，除了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灰白色的眼瞳，以及嘴角下垂，凶神恶煞盯着我看的表情之外。
她的身体轮廓周围，有一种好像烟雾的担心在萦绕着，但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并不是连贯丝滑的烟雾，而是无数个细小的颗粒状组成的类似烟雾飘散的感觉。就很像是一个刚刚洗完热水澡的人，身上冒起的蒸汽一样。皮肤很白，是白的没有血色的那种。即便是在黑暗的夜里，我也能够清楚看到她。她就这么站在床上，距离我大概一米多点的位置，我的手上虽然有紫微讳和雷决，但却够不着她，所以我要是挥掌打过去的话，只能是在浪费我的力气。
我的背心因为被床挤压的关系，死死贴在门上，刚好挡住了门上的小窗户，也就是说，师父和黄大夫此刻透过那个门上的小玻璃窗，只能看到我偌大的后脑勺。从师父焦急的问长问短的语气来判断，他也没看到现在我面前的床上站着一个鬼魂吧。
大约这样僵持了十几秒，我看到窗外开始闪电。果然压抑了一天后，终于要在晚上下雨了。随着闪电那短暂的亮光，这个鬼魂竟然突然伸出了双手，平放在自己的胸前，然后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出现了一个夸张的咧嘴大笑。嘴里黑洞洞的，连牙齿都没有，因为嘴角从下垂到上扬的关系，她的眼角竟然被顶了起来，变成一个倒八字状。
接着，她伸平的双手。开始好像飘扬的布条一样，轮番地、呈波浪状摆动起来。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零六章 口吐鲜血
你游过泳吗？我想你会告诉我你游过。那你应该还记得，当脚在水面下来回波浪状摆动的姿势吧。不过分的说，当时那个鬼魂的手伸出来这么晃的时候，就和那个动作几乎一样，只不过，从脚变成了手而已。
不仅如此，她的手感觉还非常柔软，于是这个动作更像是在跳舞一般。而她手心朝下，每一次晃动腕关节都柔软地下垂一次，看上去，似乎是在对我招手，要我过去一样。但那快速摆动的姿势。加上脸上那可怕而诡异的笑容，让我觉得，此刻这个鬼魂似乎充满了兴奋，兴奋的原因，大概就是马上要置我于死地了。
手上无力，腿上酸麻，身体无法动弹，躲又躲不开，打又打不着，这种无奈的感觉，让我无计可施。心急如焚下，我差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如果要问我一辈子什么时候是最脆弱的，那么此刻应该算得上一处吧，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估计就是形容我此刻的情况。我开始有些绝望了，于是大声隔着门对师父说，师父，我放在徐大妈家里。那个装东西的小竹筐底下，有一个信封，信封里我藏了些粮票和钱，你记得拿去用了啊…
我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因为我觉得我的小命今天恐怕是要丢在这里了。可那个鬼魂似乎不这么想，以它的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就让我翘辫子，但它却好像还没有玩得尽兴一般，突然之间就松开了控制着床的力量。太久的僵持和突然的松懈，让我一下子瘫软在地上，靠着墙歪歪斜斜地倒在了床和门之间的夹缝里，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脚已经软了，根本使不上力气。于是我伸手去抓床边的铁栏杆，这时候才发现，我的手已经抖得很厉害。毛主席曾经说过，要打败敌人，就要先摧毁他们的意志。我想我此刻的意志力，已经全然被这个鬼魂给摧毁了。
就在我手抓住床边的时候，双脚突然被一股力量紧紧抓住，就好像刚才把我拖进209号病房的那股力量一样，抓住我的同时，也开始使劲拽扯。我的手本来就无力，这样一来，就一下子被拉走了，我顺着床底下穿过，从门的一侧撞到墙壁的一侧，再从墙壁的一侧，撞到柜子的一侧。整个过程我几乎没有一秒钟是清醒的，每次剧烈的撞击，都让我眼前突然闪白一下，接着传来一股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好在我全程都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我的脑袋才没有直接撞到这些东西，否则的话，师父就算最终收拾了这个鬼魂，只怕是也要再给我做一次超度法事了。我像个皮球一样。在病房里的地面上被拖动着撞击了四五下后，抓住我脚的那股力量又突然消失了，留下我蜷缩在地上，努力调整着撞击快被憋死的呼吸。
连续的撞击下，已经让我的脑子产生了一种晕眩的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师父在门外的呼喊在我耳朵里听来，都好像是在水面下传来的声音一样，闷沉沉的，突然之间，我一阵恶心反胃，趴在地上就呕吐了出来。
这时候窗外已经开始下雨，不光是下雨，还电闪雷鸣的。风吹动着房间窗户上的窗帘，哗啦啦响着，呕吐后的我，眼睛里分泌出眼泪，让我突然之间眼睛看的更清楚了。伴随着电闪雷鸣。我才看到，靠门那一侧的墙角里，面朝墙壁，蹲着一个穿病号服的人。
这一幕，似乎就是先前黄大夫说的那一幕，只不过从楼道里换到了房间里而已。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肩膀微微有节奏地抽动着，看上去似乎是在哭，但是那哭喊的声音，却显得格外的开心。
我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却发现身上到处都是疼痛的感觉，连脑袋的太阳穴附近，都有一种从内到外，似乎要爆炸的肿胀感。昏昏沉沉地，我还是慢慢撑着自己的腿站了起来。此刻我已经知道，除了跳楼，我是没办法从这间屋子走出去了，搞不好这个鬼就是要逼得我跳楼呢。既然如此，老子还不如就这么跟你拼了。站起身后，我重新捏好紫微讳和雷决，一瘸一拐，慢慢朝着那个蹲着鬼魂走去。
师父在门外不断拍打着门，一边喊着不要过去，护住自身，但是我却完全听不进去，现在已经不是要不要送走这个鬼魂的事了，这家伙把我整得如此狼狈，我死之前不狠狠劈它几下，恐怕会变成我的执念，我死了估计都会变成复仇的鬼。
可是随着我越来越靠近，那个鬼魂却没有丝毫要躲闪的意思。很显然，它是知道我在靠近的，虽然能力大出我很多，但我的紫微讳加雷决一起打的话，虽然打不灭它，让它疼一会儿还是足够的。那么它不加躲闪。要么是它傻，要么就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猜当时应该是第二种，眼看我距离它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双手高举，使出我全身的力量，将手掌朝下。正打算一起劈打出去。就在这个时候，那个鬼魂突然转身，抬头盯着我。嘴里依然发出呜呜呜的哭声，但是表情却始终是先前看到那种怪异阴森的笑容，它这一眼直接就和我四目相对，我迅速把眼睛转开。刻意不去看它，因为如果被鬼换了眼睛，那我就更没戏了。只是当我这一分神，手竟然完全动不了。
我原本高高举起的双手，此刻更像是有人将我捆住双手吊了起来一样，我脚下使劲，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跪地后的我，高度就跟那个蹲着鬼魂差不多了。尽管我的眼神看着别处，但是那张近在咫尺的鬼脸还是让我无法不去记住它。紧接着，它伸出双手，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胸口。实际上不算是抓。因为我并未感觉到抓扯，低头一看，它的双手已经平平地伸进了我的胸膛里，就好像穿过了我的身体一样，霎那之间，我只感觉到胸口正中央的位置。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传来，并且这个感觉，非常迅速地呈放射状，蔓延了我的全身。
我开始感到呼吸困难，因为它伸进我胸口的位置，正是我的膻中穴，是我最需要保护的地方之一。于是我在也顾不上什么鬼换眼的禁忌了，死死盯住它的脸。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出气量大于进气量，很快，我就好像快溺水一样，鼓圆了双眼，开始张大嘴巴。试图多吸入一丝空气，好死不死的，就在这个时候，这个鬼魂竟然开始重复了一次双手游泳般波浪摆动的姿势。
这一次，我不再感到寒冷了，而是一种钻心的疼。二十多年以来。我从未感受到如此疼痛。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人用搅拌机伸进了肚子里，然后打开开关一样，我无法忍耐这种痛苦，于是开始痛苦地惨叫起来，可连一声都没有叫完，我就感觉到喉头一甜，然后我的声音变成了呛水的声音。
我知道，那并不是水，那是我的血。我一直都不觉得鬼魂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来给人造成明显的外伤，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如果死在鬼魂的手里，大多都是被鬼魂控制了心智，从而产生一种自己正在受伤的错觉。这样的感觉在之前的办事中，我也曾经遇到过，所以我知道只要我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被鬼魂影响所致的话，那我很快就能够挣脱，可是这次我却不能，无论我怎么提醒自己，这种离死不远的剧痛，都显得这么具体。
我不甘心，我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为什么我要变成那个死在这个恶鬼手下的人。心里的愤怒加上绝望，让我的怒火膨胀到了极点。我顾不了胸口剧痛，顾不了口中喷血，对着那个鬼魂那张讨厌的脸，啐的一声，将一口夹杂着鲜血的口水，吐到了它的脸上。
本来这只是我的垂死挣扎。而这样的方式也的确不雅，我就跟小时候那个常常欺负地包天，但是每次我去救了地包天后，他就无法以一对二的小恶霸一样，打不过，又输不起。于是只能吐口水来泄愤。我想当时我那一口吐出去的时候，我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吧。由于鬼魂距离我的脸实在太近，大约只有不到两寸的距离，这一口口水，它来不及躲闪，就结结实实吐在了它的脸上，从它的脸穿越了过去。
谁知道，这一招竟然收到了奇效。它的表情从最初那种笑，转瞬之间就变成了惊恐。于是我突然想起来师父曾经告诉过我，吐口水是一种不屑和羞辱的动作，在面对鬼魂的时候，如果朝着对方吐口水，表示不认可它的所作所为，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态度。当自己有了态度后，底气就会更足，与此同时，对方也就会相应变弱。于是在那一口口水之后，我手上被吊起的感觉突然消失了，鬼魂的手也从我的胸口缩了出来，一边好像被开水烫到般地惨叫，一边开始在自己的脸上疯狂地抹着，它的手一缩回，我胸口的痛感也骤然消失，这一刻我顿时变得清醒了。
虽然手依旧很痛，但我顾不得多想，趁着它还在抹着自己的脸，我集中精神，奋力将自己的左右手好笑拍手一般地，用力合拢，啪的一声，左右同时打在了这个鬼魂的脑袋上。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零七章 尚未了结
当我的双手打到它的时候，我内心出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是一种解恨，一种报复，自打和这个鬼魂面对面交战一来，这算是我第一次那么有效地攻击到它。
鬼魂在被我打到后，叫声停顿了下来，差不多一秒左右，突然在我手心好像气球爆炸一般炸裂，变成飘散的粉末状。随着这种炸裂，我的双手手心，就好像捏了一个炮仗一样。被炸得麻木了。接着那种受痛后的惨叫声再次再我的四面八方响起，声音特别刺耳，在这样的声音里，门、窗户、柜子门、病床，地上先前被打翻的药品托盘，纷纷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就好像地震一样，我也明显感觉到这种高压的笼罩感，耳朵里开始因为压力而感到难受，于是我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然后张大嘴巴，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缓解我脑袋里的压力，几秒钟之后，病房里的窗户突然好想被一股力量从屋里的往屋外的方向撞击了一下，巨大的冲撞力让窗户的框撞到了外墙体，玻璃顿时就碎裂了，原本挂在窗户上的窗帘，竟然好像包住了什么东西。一下子被扯断，然后从二楼窗户掉了出去。
随着窗帘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跌落出去，窗户外传来越来越远的一声惨叫，那声音在夜晚里反复回荡着。
我挣扎着站起身来，凑到窗户去看，发现刚才那动静不止我一个人听见。许多同一侧病房的人，纷纷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我一边躲避着其他围观者的眼神，一边朝下张望，地上除了一张窗帘布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个时候，我身后传来吱吱嘎嘎的声音。声音挺大，于是我赶紧转过头去看，发现是师父和黄大夫正在推开门进来。原来那个鬼魂从窗户掉下去之后，原本封锁住这个病房的那股怪力也随之而解除了。在师父把门推开到能够容纳一个人进出的时候，他一下子就踩到门口那张病床上，然后朝着我跑了过来。
我一见师父终于进来了，心想老天待我不薄啊，小命这下算是保住了，精神一松懈，脚下再度一软，我就坐到了地上。师父一下扶住我的肩膀，害怕我因为瘫软的关系而撞到脑袋。黄大夫体型比我师父要更大一圈，他进来之后，门也被打开了一个不小的缝隙。他拿着手电筒，也走到我身边，问我有没有怎么样，身上现在哪里不对劲？
于是我仔细感觉了一下，发现除了手脚软之外，刚才那种钻心的疼痛，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伸出手指在自己的舌头上摸了一下拿出来看，发现还真是有血迹，嘴里也充斥着血腥味。如果我没有受伤的话，那肯定不会有血才对，黄大夫这么一问。我开始觉得自己胸口发闷，喉咙也好像感冒了一般，吞咽口水的时候，会有些疼。于是我正准备回答他，可是刚开口，就发现我嗓子里其实还有淤血。这一下突然说话，我被狠狠地呛了几下。
咳了一摊血吐到了地面之后，又吞了几口口水，胸口那种轻微的撕裂感更加明显，于是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可能有点内伤，但是没有大碍。声音有些沙哑，估计是刚才痛起来的时候，吼叫过度的关系。我之所以说自己没大碍，那是因为我的精神自己感觉还不错，没有虚弱到想睡觉的地步。
于是黄大夫回到门边，将那个病床移得更开了一些。接着就回到我身边，和我师父一起，两人一左一右地把我搀扶起来，然后带着我离开病房。出门的时候我不经意地朝着走廊的另一侧看过去，发现几乎每个病房的门口，都至少有一个探出来的脑袋，尽头处的护士站门口，还有几个白衣护士，也正惊讶万分地朝着我看。
我苦笑一声然后对师父说，师父啊，看样子咱们本来打算低调行事，不被人发现，看样子这下怕是晚节不保了啊。师父回答我，别胡说八道，别的都不重要，人没事才是要紧的。黄大夫腾出一只手把拦在走廊上的禁止进入的牌子挪开，然后和师父一起，把我朝着护士站的方向扶了过去。边走边对那边站着发愣的几个护士说，你们傻站着干什么呢？没看到这里有伤者吗？那几个护士才手忙脚乱地朝着我跑过来。
我本来觉得，撇开当下社会时局的问题不谈的话，我今天也算是救了这个医院的人们，而我其实并非一定要这么做，但我还是做了。想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还真是挺伟大的，慢吞吞地走在走廊里，路过身边的那些病房，都被大家的目光注视着，那感觉让我特别有仪式感。于是我轻声问师父，我算不算是个小英雄？师父说算，你高兴就好。我说你看这么多人看着咱们呢，你这臭老头高兴点好不？师父说，你当他们真是看英雄啊？你就像个长了人形的大蛤蟆，大伙看着你，是看稀奇呢。
师父这瓢冷水，让我也渐渐觉得这些人的目光有点不对劲了。但我还是嘴硬地说，但不管怎么样。咱们也算是给医院办了件好事啊，这里的鬼魂除了，病人们也安心得多呀。师父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一步步朝着护士的方向走过去。
在几个年轻护士给我做了检查之后，黄大夫还用听诊器放到我的胸口。那感觉冰冰凉凉的，大战之后的我。浑身都有些松懈，觉得此刻的感觉实在是太安宁，只不过黄大夫如果是个年轻女护士就好了。黄大夫让我不断地呼气吸气，然后用那听诊器在我胸口上到处按着。这一幕，让从未上过医院接受这样检查的我觉得非常变态。随后他取下耳朵上的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对我师父说。肺部有些撕裂，静养一段日子，慢慢会好起来的。
得知自己的确没有大碍，我也算彻底放心下来。于是我问师父说，咱们什么时候走啊？刚才那一番动静，这整层楼都是目击者，不到明天早上，事情就会到处传开的，咱们这次又算是暴露了，还是赶紧逃吧。师父哼了一声说，逃什么逃啊，逃得掉吗？我说我认识这边军区的一个领导。前阵子帮过他忙，可以给我们提供下保护。师父却说，不是这个问题，而是这里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好呢。
师父这话一出口，轮到我不懂来了。紫微讳和雷决。对付鬼魂的话，任何一个都是威力巨大的，虽然这个鬼魂很凶猛，但是我两招一起下，就算是灭不了它，也是将它赶走了呀！为什么师父会突然说这样的话。于是我问师父这话什么意思呀？师父说，你说的没错，刚才你的确是把那个鬼魂给打跑了，但仅仅只是跑了而已，它并未被我们正规处理。
师父说，你虽然看见它好像掉落到楼下了，可你无法得知它去了哪。也无法得知它还会不会再回来。这种挨过打的鬼魂，就好像被人伤害过的狗一样，攻击性会越来越强的，至少下一次你们再相逢的时候，它想杀死你的心会比今天更强烈。
师父这么一说，我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的确我没有任何把握去说这个鬼魂已经跑得远远的不会再回来，今晚这一闹，本来就打破了医院的平衡，明天这件事如果传到个别不怀好意的人耳朵里，立马我和师父都会成为被批斗的对象，为此，黄大夫还要因为我的关系被连累。如果将来这个鬼魂回来作怪了，失去了我和师父的帮忙，医院里恐怕就要鸡犬不宁了。
经过了刚才那一场恶战，我深深的明白这个鬼魂无论如何不是我能够对付得了的，即便是师父出马，也无非只有两个办法处理，要么就是直接让它魂飞魄散，要么就是师父强制收了它，将来留作兵马使用。这种攻击性极强的鬼魂，想让它服服帖帖的归顺师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于是我问师父，那你说现在怎么办？我身上有伤，虽然还能帮上一点忙，但恐怕帮不上大忙，而且现在距离天亮的时间，也就剩下几个小时了，如果这几个小时咱们不能成功，明天早上可就溜都溜不走了。
我说的是实话。因为我是领教过这群极端分子疯狂起来的样子的。
师父说，刚才我也想了一下，这家伙既然逃走了，咱们去找是不一定找得到的。但既然它身穿这里的病号服，那就说明是死在这个医院里，并且极大的可能就如同先前的传闻说的那样。是死在209号病房里。病房对面就是医生的办公室，如果单独查这个病房的情况的话，应该是能够查到这东西生前是谁的。只要有了名字，出生年月，那就好办多了。
我有点不信地哼了一声说，师父您说得容易。刚才挨揍吐血的不是你而已，你连个门都进不来…我话还没说完脑门子就挨了师父一弹，我悲愤地揉着脑门，师父却说，臭小子，你懂个什么，今晚师父就让你开开眼。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零八章 香灰布阵
师父问黄大夫，这层楼的医生办公室，这段日子也是封锁起来的吗？黄大夫说是的，自从那次病房里的老大爷出事之后，自己就要求那些医生这段日子暂时在护士这边办公了。给出的理由是要检修。师父又问，也就是说，如果我要查询一个病人的资料的话，是在医生办公室里能够找到的对吧？
黄大夫说，理论上是这样，但是这个鬼魂生前那个病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去世的，这个就不好确定了。找起来可能会花不少时间。师父说那倒不担心，医院里差不多是一个月之前开始出现闹鬼的传闻的，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在一个月之前死掉的。然后在此前完全没有出现过闹鬼的事件，这证明这个鬼魂出现的日子，应该是在之前不久，很有可能是在四十九天前后的日子，所以对着这个日子找，找到了相符合条件，又在这间209号病房住过的人，范围就更小，所以其实并不困难。
随后师父就叫我待在护士站里好好休息一下。他自己则跟着黄大夫一起去打开二楼医生办公室的门，寻找相关资料去了。护士站的值班护士一直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她们想必已经猜到点什么，我担心等下有人好奇心起问这问那，索性就闭上眼睛开始装睡，刚才折腾了一番后，也的确累了，趁机休息一下。
具体过了多久我不太记得，但师父和黄大夫就带着几张病人的治疗记录过来了，师父指着上面的名字说，这些人都是那个时段在这个医院里死去的人，他们的共同点。就是曾经都在209号病房住过，同样也都是上了岁数的老年女性。
师父将资料递给我，然后要我比对一下，到底那个跟我之前缠斗的那个鬼魂更接近。可是那治疗单上没有照片，只有一个名字，虽然写了身高体重。但看上去似乎这个岁数的老年人都差不多。于是我告诉师父这样我区分不出来，师父想了想，然后又离开了护士站，没过多久，他就手里捧着一炷香，重新走了回来。我这才知道他原来是去那个房间点兵马香，让兵马帮忙寻找来了。师父让我把那几页资料平铺在桌上，我刚一铺好，兵马香就朝着其中一页直奔而去。
师父把那一页纸拿起来看了看，然后递给我。这是一个姓杜的老太太，生于1919年，死亡的时间，恰好就在第一次闹鬼之前的四十九天内。兵马寻人的误差率是非常低的，只是我不知道师父是从哪里找到线索让兵马带路的，师父告诉我，你们刚才在那个房间里打得这么厉害，那屋子里到处都是鬼魂的痕迹，很轻易就找到了线索，现在姓名，生辰，死忌，三个最关键的东西都齐备了，咱们接下来，只需要把这个鬼魂再引出来就行了。
所谓艺高人胆大。大概就是在说师父这种人。一般来讲我们正常人，遇到鬼魂躲都躲不及，他却偏偏要去引出来。于是我问师父，你是要招魂吗？师父摇摇头说，现在招魂是铁定招不到的，因为它吃过亏。不会那么乖乖配合的。咱们得想其他的办法，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先给它做一个陷阱，让它进的来出不去。
师父说，从过往的事情来看，它出现的位置，只有209号病房和二三楼之间的楼梯，附身的人也都是身体虚弱的人。附身这件事还带着一定的偶然性和随机性，但是咱们不能忽视这个可能，所以我想要找个人做诱饵，一个虚弱的人，这样才会给它附身的机会。我问师父。现在整层楼的人恐怕都在议论这件事，谁还会自愿站出来配合你去给鬼魂附身？
说完之后，大家都安静了，黄大夫和师父一起，眼睛看着我，那眼神的意思仿佛是在说，你不就是个现成的人吗。我心想不是吧，我刚刚才吃了大亏，现在又要我去啊？但又想这大概是唯一的办法，眼下师父能使唤的，也可以配合的，身体又比较虚弱的，放眼望去，恐怕也只有我一个了。
师父说，你不要担心，我只需要你做个诱饵，不会真的让它附身到你身上的，只要它一进入陷阱的范围里，你立刻就可以逃走，这陷阱又关不住你。我问师父那你打算怎么做，师父说，你看上去也没什么大碍了，要不然就跟我一起去布阵吧。
于是我起身跟着师父，朝着209的方向走过去，但是师父并未进病房里，而是直接带着我顺着楼梯走到三楼，从黄大夫那里拿来的钥匙锁上了三楼的门，接着师父在三楼往上的楼梯第一阶和三楼楼道门的门缝下，铺上了一层香灰。
师父的包里，是随身带着一些香灰、米、盐等东西的。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对鬼婚有阻挡的作用，可以用来布阵。随后师父就单独拿出一根香，并未点燃，而是将它立在了香灰上。因为香灰只是薄薄的一层，所以也没办法插上去，于是就斜斜的靠在了楼梯上和门上。接着师父又下楼，在二楼到一楼的楼梯口也洒下了香灰，照例放上了一支香。紧接着朝着二楼走，这次从进入楼道口开始，用香灰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就好像跑道的边缘线一般，将二楼的楼道门和209号病房的门连接了起来，接着他又走到病房内，在打开的窗户边缘，如法炮制了一层，只不过这次他却刻意留下了一个口子没有合拢，我知道，那是给那个鬼魂留下一个入口。好让它进入布下的阵内。
这样一来，从209的窗户开始，到三楼之间的区域，就被香灰围绕了一个大圈，只要鬼魂再度现形，在这个范围之内，就一定能够抓住它。师父告诉我，之所以要把楼梯的范围纳入其中，是因为鬼魂曾经在那个地方出现过，并且有过两次目击，所以不能放过这个线索，而同时范围变大之后，也留给这个鬼魂逃跑的空间，不至于走投无路后就跟咱们拼死一搏。
紧接着师父又在病房的正中央摆上七根蜡烛，组成北斗七星状，并将蜡烛点燃，这是七星灯，用途广泛，其中一个作用就是给鬼魂以指引，吸引它们前来。师父指着病房里靠内的那张病床，也就是起初附身老大爷的那张床对我说，待会你就坐在床上，只要看见我用香灰合拢阵法后，你立刻就开门朝着阵外的方向跑。
我点头答应。但我不明白，这些东西虽然我都懂，但是师父要怎么才能把这个鬼魂给吸引出来？师父笑着说，你还记得先前咱们刚刚开始调查的时候，你行了一次水碗圆光术，记得吗？我说记得啊。但是那个显影却不是这个老太太的样子，甚至不像一个女的，而是个男的。师父摸出那张有这个鬼魂的治疗记录跟我说，你看着下面，家属的那一栏，这个名字看上去是男人的名字还是女人的。
我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着三个字：胡胜利。
很明显，这是个男人的名字。既然是家属，那么这个胡胜利估计不是它的丈夫，就是它的儿子。老太太生于1919年，从那个年份开始，中国饱受战乱摧残。真正的一场胜利。已经发生在1945年抗战结束了。这个年代的人，会喜欢用这样反应时局的词来给人起名字，那就是说，这个胡胜利应该不会是它的丈夫，而是它的孩子。1945年这个鬼魂也已经26岁，旧社会的女人一般都生育比较早。26岁已经算是比较大龄的了。而家属栏就只有这么一个名字，那意味着，这就是他唯一的儿子。
师父说，以你圆光术的水平，能够查到的，往往是这件事的根源。这个根源有极大的可能是造成鬼魂留存的主要原因。如果说心态平静那也罢了，咱们只需要解决问题，但是像今天这个鬼魂这样，充满了戾气和暴力，不难猜出，它死的时候，是心里怨气极重的。假如你的圆光术里的那个男人就是这个胡胜利的话，假如他就是引起这个鬼魂存在的条件，并造成了它的粗暴的话，说明这个鬼魂和胡胜利之间，其实关系很糟糕。
师父又说道，于是大胆猜测一下，它在临死之际，唯一的亲人却做出了伤害它的事，这应该是让它变成恶鬼的主要原因。鬼魂出现的方式都是带着哭喊，之所以哭则是因为伤心难过，所以我基本上断定，这个胡胜利。是这个鬼魂最在乎的人，但他并不是一个孝子！
我暗暗点头，师父的推算能力一向是我望尘莫及的。假如我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垂死之人，临终前我唯一的儿子却不闻不问，甚至还不给我送终，我想我也会充满怨气吧。只是这冤有头债有主，它就算是要复仇，也该找它的儿子才对，为什么莫名其妙对我发起攻击？
师父说，它之前的几次出现，并没有真正伤害到人，她也许是想要引起注意，让人察觉到她的存在。而我们的到来，则是为了带它走，这是让它觉得有危机感的，大概是这样才攻击你的吧。
我点点头，然后问师父现在该怎么做？师父对我摊开手掌说，你把我之前给你的鲁班尺还给我一下，我要打符了。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零九章 师父出马
师父这话一说，我突然兴奋了起来。原本这段日子以来，我常常会因为要不要跟师父学习打符而困扰不已，毕竟我从拜师到现在这么些年，还一次都没亲眼看到过师父“打符”。果然是如他刚才说的那样，要让我“开开眼界”。
于是我赶紧从包里摸出师父早前交给我的鲁班尺递给了师父。师父接过尺子，然后蹲在地上，摸出一张符纸在上面写写画画的。长条形的符纸正面写了个“阴”字，然后画了个带尾巴的小圆圈，将这个字包了起来。接着在下面画上了一个奇怪的看似咒文又很像符的文字。
这个文字左边是左右结构，左边部分上面是个“雨”，下面是个“鬼”。而“鬼”字却并不是常规的写法。没有第一笔的那一撇。于是“鬼”的头，就变成了“田”。而“田”和上面的“雨”相结合，又变成了“雷”。师父告诉我，这个写法依旧是借用了神头鬼身的写法，但如此一来，这个并不存在的字，就具有了“雷火压鬼”的功效。而“鬼”字的最后一笔竖弯钩，靠着右边延伸了很多，在这一笔之上，师父又从上到下写上了一个“坤”字。“坤”字的最后一竖一直延长到“鬼”的最后一笔，与之垂直。并加上了短短的一横，让这一竖变成了一把宝剑的形状。而在宝剑的两侧。师父分别写下了这个鬼魂的名字和记录的死亡日期。
这有别于我以往接触到的符咒，因为符咒分为符头、符胆、符脚三部分，一道看似复杂的符咒，其实简单直接地说明了它存在的功效。而这种左右结构的，虽然也不是没见过，只是以往见到的时候，从未去思考过它应当怎么用。
师父说，这就是我们打符之前，需要提前预备的内容。只要有了对方的名字和生死日期，除非这个鬼魂的能力超过自己许多，一般来说都是可以收拾得了的。一边说，师父一边在符纸的下半部分。写上了这个鬼魂的出生日期，并横向一笔，将日期划掉，在这一笔的两端加上一个尖和一个尾巴，这一笔就变成了一支射穿鬼魂的弓箭。
紧接着师父又将符纸翻了一面，在背后写上了“阳”。和先前一样，画了个带尾巴的圆圈，这一面就简单得多了，他只是在下边用正楷字写上了“胡胜利”三个字。师父告诉我，乾为阳，坤为阴，阳为生，阴为死。胡胜利还活得好好的，所以压鬼的那一套对他是没有影响的，但我们把符咒的两边写上阴阳相关的人，就是短暂的、在这张符咒打完烧毁之前，让两个人的关联存在于符咒之上。但是并非每次都能够找到阴阳两边的人，如果只是打鬼的话，那么只画“阴”这一面就足够了。
虽然能够理解一些，但大部分还是似懂非懂。果然就跟师父说的一样，这门手艺过于精深，必须要师父口传心得，才有机会学得懂。
在画完了符咒之后，师父请黄大夫站到香灰结阵的阵外范围，以免等下如果出了什么乱子，伤到人就不好了。接着师父就让我在床上坐下，尽可能地全身放松。我心里骂道我怎么能够放松得下来，那个鬼魂这么猛，光是想起刚才的情形我就血压升高了。此刻我是诱饵，还让我放松，这不是开玩笑吗？但没有办法，虽然满心不情愿，我还是乖乖坐下了。
师父走到窗边，把鲁班尺上阳卦的一侧朝下。先在符纸上的“胡胜利”三个字上拍打了几下，每一下的间隔大约两三秒，而每一下都会越来越重。接着师父换到了阴卦，同时把符咒翻了一面，换到了鬼魂的那一面。用节奏较之先前稍快的动作，一边啪啪地拍打着，一边口中宣念：“弟子手中尺，公输法下令，千刀杀不尽，万刀杀不宁，世间不余邪，万箭穿心不留停。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这段咒师父念了三次，声音从弱到强，节奏也从慢到快，每念完一次“急急如律令”之后，就重重地用鲁班尺在符咒上的那道符文上，重重地敲打一下。此刻外边依旧在下雨，但是已经没有打雷闪电，师父又是站在窗边，于是当他念完三段之后，从窗外刮进来一阵风，但是风虽不小，却未能给吹散窗沿上的香灰。师父对我使了个眼色说，当心点，它要来了。
师父依然不断用鲁班尺拍打着符咒，但是嘴上却停止了宣念，就在这个时候，原本斜靠在窗户上，那一支并未点燃的香，香头突然朝着我的方向倒了下来，落在地上，师父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立刻停下了手上拍打符咒的动作，摸出剩余的香灰，把原本留了一个出入口的香灰阵封了个严严实实。在封合的时候，师父对我大喊一声：跑！
于是我立刻一个翻滚就跳下床，然后拔腿就跑，可终究身上有伤，腿脚酸软，刚刚跑到门边的时候。病房的门呼啦一声，又如同先前一样，死死地关上了。我正心中大喊不妙，于是立刻转身，顾不上手臂的酸痛，立刻和先前一样，左手紫微讳，右手雷决地准备好，可是当我转身的时候，却发现师父和我一样傻站着，除了我们俩之外，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可我和师父都明白，这个鬼魂现在就在屋里。师父瞪了我一眼，低声骂道，你小子平日里吃的饭都哪去了，这么点路都跑不过，人家还是个老太婆！我说我也想跑出去啊，老太婆怎么了。人家还是个鬼呢！师父大概是没时间跟我耍嘴皮子，他半弯着身子，左手将符咒平放在手心，右手拿着鲁班尺距离符咒大约一寸的位置，一边全神戒备着，一边慢慢朝我挪了过来，师父眼睛望着的方向，却是屋子中央的七星灯。
于是我也不由自主望了过去，发现此刻虽然房间里有微微的风，但是蜡烛的火焰却没有明显被风吹动的感觉，而是非常自然地在燃烧，只不过七根蜡烛的火焰，都统一朝着一个方向微微倾斜着，那个方向，也正是师父看着的方向。
很快师父就挪到了我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我，我就站在他身体的后侧，和他一起盯着七星灯的火苗。师父轻声对我说，你注意看那个火焰飘动的方向，方向指向哪边，鬼魂就在哪个方向。我点点头说知道了，跟着师父一起，慢慢地退到了墙角的位置，然后站立不动。
这样的僵持大概持续了几分钟。火焰一会儿左一会儿右，要不然就是往后，那都并不是鬼魂朝着我们过来的方向。也许它也在试探着师父和我，并且暂时还没有想逃跑的意思。就在这个时候，火焰突然好想被风吹动了一下，七个火苗的突然齐刷刷地朝着我和师父的方向移动了过来。我心里一惊，知道那是鬼魂正在冲向我们的意思，正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手里的紫微讳和雷决打出去的时候，师父突然将右手的鲁班尺一下迅速拍打在符咒上，这时候师父的两只手其实是贴合在一起的，他原本平放的左手这时候平行于面部地竖起来，接着一个反掌，就把那张符咒朝着正前方推了出去。
我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站在师父身后的我，也察觉到师父因为某种外力的撞击，而身体微微朝后颤动了一下。而就在这一声闷响出现的时候。屋子里还开始回荡着那种撕心裂肺疼痛不已的鬼叫声。这叫声和我起初在这里的时候听见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凄惨。而最让我感觉到奇怪的是，我本以为师父是将符咒的力量化在了左手的手掌上推打了出去，却在此刻看到符咒好似悬空一般，在病房里迅速地四处飞动着。和符咒相连的地方，出现了最初我看到的那种颗粒状的灰色烟雾。我这才明白，原来师父那一掌，是将这个符咒打在了鬼魂的身上。
灰色的烟雾伴随着惊声尖叫，渐渐地，烟雾里开始出现微微的火光。就好像烧尽的香一样，外边是一层灰。可里面还在剧烈燃烧。这时候师父立刻掏出铃铛和香，召唤出自己的兵马。师父一边快速地摇着铃铛，一边大声念咒指挥兵马抓捕，此刻屋里的七星灯也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接着我再一次听见了类似气球爆炸的声音，这一次却比先前那次要更响了许多，随着这巨大的回音在屋里渐渐变淡消失，一切就又再度归于平静。
师父吁出一口气，蹲了下来。从包里摸出自己的扶乩小木人，放到了七星灯的跟前。随着屋里的动静消失，七星灯的火苗又亮了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火苗突然齐刷刷朝着小木人的方向聚拢，我知道，那意味着师父的打符和唤出的兵马，已经算是降服了这个鬼魂，它已经屈服地打算寄身在小木人上了。
师父转过头来看着我，得意洋洋地说。臭小子，看到没有，这就叫能耐！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一十章 邻村青年
坦率的讲，刚才师父的姿势不算优雅，过程也看上去没那么牛逼，但此举的确让我真正领教到打符的威力所在。因为这个鬼魂的力量我是见识过的，之前我两招齐下都没能灭了它，厉害程度就可想而知了。我甚至在一开始还一度怀疑，师父会不会嘴上吹得厉害，实际上还是搞不定，因为按照我对师父的了解，尽管在江湖上这么多年，但他的本事我至少也已经学到了七成，差距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
可师父这一出手。着实让我震惊了一把。原来这么厉害的鬼魂，在面对师父的打符的时候，竟然可以一击而胜。倘若将来我能够学会这套本领，那办起事来不就迅速多了吗？节省下来的时间，不就可以帮助更多的人了吗？
师父站起身来，走到七星灯跟前捡起了小木人，然后将落在地上的符咒包在小木人的身上，再用红线将手脚都缠了几圈，因为这个鬼魂怨气太重，怕它造反，所以提前捆了比较稳妥。师父一边回收兵马，一边对我说。臭小子看到了吗？这就是一套完整的打符手艺，以前师父没让你看到过，是因为面对的都是一些还能讲讲道理的鬼魂，所以咱们也不能一上来就这么刚猛，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一招，如果不是对手特别厉害的话，师父也不会随随便便就用的。
我点头说是，师父没骗我，的确让我开了眼。打符这一招，用现在的话讲，就是一种“必杀技”。
我和师父收拾了一下后，就准备出门。打开门后看见黄大夫正全神戒备地站在香灰的结阵之外，远处的护士还在看着，这层楼的病房里，照样也探出来几个脑袋在围观，就和早前的情形一样。大概是这些人在睡梦中听见了刚才那鬼魂的惨叫声，于是出来看看热闹。
黄大夫看我们俩出来了。用紧张的声音问道，怎么样…解决了吗？师父点点头，然后对黄大夫说，现在咱们先去三楼你的办公室。到了黄大夫的办公室里，师父对他说，今晚在医院整出的动静太大，如果我们师徒俩再不走的话，恐怕天亮后就会引发更大的麻烦了。在走之前，我有几件事想要交代给你。
师父说，第一既然这个鬼魂是死在医院，且死前没人来送终，那么死后应该是有相关的单位来处理尸体的，一般来讲都是火化之后直接存放在火葬场里，如果是这样的话，需要黄大夫打听清楚地方。第二就是医院里尤其是二楼的那些病人和护士，你要想个办法撒谎，把这件事掩盖下来，不要传得太开，病人的流动性很大，主要还是那些护士。如果有必要的话，你甚至可以专门为这件事辟谣一下。
黄大夫点点头，想必这两件事对他而言并不困难。师父接着说，第三件事，等查到这个鬼魂骨灰的地址后。你给它亲属栏上的这个“胡胜利”按照地址写一封匿名信，详细地，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你甚至可以故意吓唬他，但是记得一定要提一句，如果他不回来妥善安放骨灰。将来我林某人还要找他麻烦！
师父最后这句话，霸气十足。按理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些家庭的确不像大多数一样和睦，也各有各的问题。既然是家事，就该人家关着门处理，师父的话，还是显得有些霸道了，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挺欣赏他的手段的。
在黄大夫答应了我们这些事之后，我们就下楼，趁着夜色。逃离了医院。那一夜，虽然跌跌撞撞，好歹也算处理好了这件事。我身上负伤，有些虚弱，于是我跟师父就在汽车站外的候车厅里，坐在凳子上睡了一几个小时。
天亮之后，师父带我去找吃早饭的地方，席间将鲁班尺又一次交给了我，不过这一次他什么也没说，就好像这东西原本就是我的一般。可我却忍不住问师父，你为什么要把你的尺子给我，你自己以后难道都不用了吗？师父说，不用了，岁数大了，干不了多久了。留下点日子，就给自己积点福报吧。师父说，这鲁班尺是代代相传的，又不是随随便便去买个工艺品就能够替代的，要我好好保管，将来不管学不学，都把它当做师门的宝贝，找人传下去。
当天下午我们赶回村子里，孟冬雪得知我受了点伤后，感觉非常焦急。那之后的半个月，几乎都是她在照料我。我们虽然在外人看来，就好像恋人一般，但实际上，谁也不曾把一些话摆明了说出口来。也许是有顾虑吧，我一直在这么想，因为我曾经听徐大妈说过。插队到村里的知青，如果想要回去的话，必须在本地呆满两年的时间。期间如果和本地的人结婚或者谈恋爱的话，就会按照“回乡知青”的方式对待。而所谓的“回乡知青”，大概就是说，从今以后，就需要入户到当地的意思。
虽然我对于这样的奇葩规定不以为然，毕竟我也不是村里的人，也只是暂住在这里。可对于政审的人来说，未必就会这样觉得。我想大概是这个原因，孟冬雪始终没有跟我挑明这层关系，而我们就这么暧昧着，始终保持着距离。我就像一个带球奔跑很远的球员，眼看球门在前面，却没有射门的勇气。加上性格本来比较拖沓，所以孟冬雪既然不提，那我也就得过且过了。
师父在四月份的时候，再次离开村子。再度不知去向。这一年六月份的时候，一批新的知青陆续插队到了本村和附近的几个村子里，一时之间，这些狂热的青年，在原本安宁的山村里，再次变得朝气蓬勃起来。几个相邻的村子里，知青们互相交流，互相帮助。有时候还会组织电影放映队来村子里给大家放电影。孟冬雪常常会约我一起参加他们知青的活动，虽然我的文化程度不如这些年轻人，但是论到生活履历，我却完全可以做他们的老师。
自打帮助了纪幼安和她的室友，以及和孟冬雪这莫名暧昧的关系，村子里的知青团体，也很快将我纳入了他们的小团体内，甚至包括先前偷狗被我揍过的那个男知青。他们喜欢让我给他们讲故事，尽管经常会被我吓得尖叫连连。
日子就这么安静地过着，直到有一天，村里的一个男知青，带着另外一个陌生的男青年来找到我。那个男青年一见到我，立刻脱下帽子朝着我鞠了一躬，那感觉特别肃穆，就好像我已经名垂千古了一般。我赶紧把他扶起来，告诉他天气热，不用行这种大礼。想必你是来找我帮忙的，有什么请尽管说便是。
这个男青年我并不认识，经过村里的知青介绍，说是邻村苏家沱的插队知青，因为常常两个村会联谊，于是他们互相认识。苏家沱是挨着本村的另一个村子。规模比这个村稍微大一点，走路的话，也就半把个钟头就到了。两村之间，仅仅隔着一条机耕道的小路，左侧是本村，右侧就是苏家沱。
男青年告诉我的这件事，让我一下子就点燃了兴趣。
他告诉我，就在三天之前，自己晚上下了工回宿舍，中途会经过那条两村共用的机耕道。当时已经是晚上8点多，天已经擦黑，但还有一些微弱的光亮。在经过一个小拐角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听见一个女人的哭声。
他告诉我，女人哭泣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晚上的环境下，还是能够很轻易地分辨出声音传来的方向。男青年的宿舍距离这个地方也不算很远，再走过去。就是村子里人口稍微密集点的地方了。而且男孩子本来就胆大，当时也没有想很多，出于热心，就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在越过转角处，继续朝着小山上走了二三十米后，他看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身上穿着红色的布衣，用手绢捂着嘴，坐在山坡上伤伤心心地哭泣。
我问他，大晚上你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难道你不害怕吗？我实际上听到这里的时候，基本上就断定了这个女人，多半是个鬼。因为在那个年代，大多数人的穿着都非常朴素，很少有人会穿得大红大紫的。这附近并不富裕，因为富裕的都当做走资派打倒了，所以一个年轻女孩大晚上在山坡上穿着红衣哭泣，这对于我这样从业数年的神棍来说，已经很轻易就能判断出来。
男青年说，当时他并没觉得什么不对劲，而且那个女孩子的表现，也并不像是一个鬼魂。于是男青年就凑上前去问那个姑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可是那姑娘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边捂着嘴哭泣。一边默默摇头。虽然姑娘捂住了嘴巴，但是男青年看得出，这女孩子长得还挺好看的，于是就说，天色也不早了，你一个女孩子在这荒山野岭的，也不安全，要不然我送你回家吧。
那个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接着就跟着他一起下了山，一边走，一边还在呜呜的哭泣着。
男青年说，走近之后，他才发现，那个女孩子的声音似乎很低沉，但还是能够听得出是女声，但是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我问他怎么个奇怪法，他说似乎声音有点空洞，还以为是捂住了嘴的关系。
下山后，男青年问她住在什么地方，女孩子还是一边哭一边朝着前方一指，于是男青年就开始送这个姑娘回家。不过他告诉我，那天晚上后来遇到的事，恐怕他到死的那天，也忘不了这种恐惧。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一十一章 红衣女子
男青年说，由于女孩子一直在哭，自己又是好心送人家回家，于是场面看上去就有点尴尬。男青年就开始找了个话题跟女孩子说，就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在山坡上哭，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这话刚一说出口，女孩子突然就在路上站定了脚步，不再跟着走了。
男青年和纳闷，于是也跟着停下了脚步，转身回头看着那个女孩子。女孩子抽噎着说，有人欺负她，打她，还说要杀死她。男青年一听顿时正义感就强烈了起来。他拍着胸脯对那个女孩子说，是谁这么猖狂，你带我去，我帮你讨回一个公道！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不禁默默给这个男青年在心里赞许了一把，这世界的确太需要一些热心人了。可是女孩子却依旧抽噎着哭。并没有回答，只是一直在摇头。男青年就问她，别人怎么个欺负你法了？能不能具体的说说。女孩子愣了片刻后，就把一直捂在嘴巴上的手绢，拿了下来。
说到此处的时候，男青年触景生情。倒抽了一口凉气，神色慌张面色惨白地说，这个女孩子取下手绢之后，这时候，自己才算看清楚这个女孩子的脸，她的左边眉毛上面。有一粒比较明显的黑痣，但她的鼻子以下、嘴巴周围，到处都是被尖锐的东西刺穿的伤口，鲜血还不断往外涌，整个嘴巴是大大张开的，就好像有人打断了她的下颚骨一样，嘴里的舌头，也被割掉了一截。此刻他才注意到，即便是夜色暗淡，他也能够看到这个女孩苍白的上半脸和血红的下半脸。而就在这个时候，女孩子原本一路持续着的哭泣，竟然停止了下来。不但没有哭，反而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笑。
男青年说，正常人的笑容，即便是大笑也只是眯着眼睛，但是这个女孩子的眼睛竟然变成了月牙状，而裂开的嘴角里，还不断有血顺着下巴滴下来。
当时他就吓坏了，一边杀猪般地叫喊着，一边丢下东西就开始逃跑。只不过那个女孩子并没有追过来，只是在他跑出去一段距离后，从背后传来一阵笑声，那种笑声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一样。
当天晚上自己回到宿舍里，神色不宁的，一直不敢相信先前发生的一切，越是这么想，自己就越发的怀疑自己看到的一幕究竟是不是真实的。同宿舍的室友看他恍恍惚惚的，出于关心，就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他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家。
男青年告诉我，他们宿舍一共住了四个男知青，大家听到之后，也都各自发表了意见。胆子大的人说只是干活太累了，于是出现了幻觉。胆子小的，说是遇到了鬼打墙。总之，大家都是在安慰他，让他别想太多，不管那东西是不是真的，只要人没事就好。男青年心想也的确是这样，自己虽然受到了惊吓。人始终是安安全全地回了宿舍，也没别的毛病，而正因为室友们七嘴八舌地劝慰，他越来越觉得，会不会真的是自己劳动强度太大了，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而第二天，晚上依然到了8点才干完活，但是这次他不敢再自己一个人回去，于是就拉上了一个室友一路回宿舍，从来走夜路不带手电筒的他，也特别拿起了手电筒。走到头一晚自己遇到那个女孩子的地方的时候，他朝着山坡上一指。说做完自己就是在这个地方撞见那个红衣女孩的。室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就是一个荒山坡而已，室友继续安慰他，说别想太多，什么事都没有。
男青年的确也没有听见之前那种哭声，于是就觉得要么是自己产生了幻觉，要么就是昨晚遇到了一个野路子，闹一闹也就走了，今后也遇不到了，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可是正当两人走到昨晚男青年看见女孩子取下手绢的地方的时候，面前的机耕道生，突然传来了一阵敲敲打打，吹着唢呐的声音。
他们远远看见，迎面走过来十多号人，排成长队，穿的都是白色的衣服。于是他们才知道，可能是村子里有人去世了，正在出殡。因为当地有一个独有的风俗，如果哪家死了人，在出殡前的一个晚上，操办丧事的人和家属，都要在村子里游走一遭，一方面用这样的方式通知大家谁谁谁去世了，明早出殡，一方面也是吸引大家的注意，吹吹打打也是为了热闹一下。
虽然是知青，血液是沸腾的，思想是激进的，但也懂得死者为大的到道理。于是两个男知青就主动站到了道路的一侧，给出殡的队伍让开一条道。队伍排头的。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张大大的遗像，遗像上挂着白色的幔条布和扎着纸花。男人哭得很是伤心，而此刻男青年却注意到，那遗像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眉毛上。有一粒黑痣，竟然就是自己昨晚在这里遇到的那个女孩。
他告诉我，这就让他确信自己头一晚是撞鬼无疑了。
而照片上的女孩子，面容完整，并没有昨晚血腥的样子。黑白的照片在晚上格外醒目，男青年当时吓得脚都软了，一下子扶住自己的室友，轻轻对他说快走快走。两人越过出殡的队伍，迅速离开了。在走远了之后，男青年告诉室友，照片上的女人，就是自己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女人，室友听到之后也有些害怕。于是两人回到宿舍后，又引发了全宿舍人的讨论。
其中一个男知青说，有可能是马上要出殡了，那个女孩子舍不得人间，于是哭得很伤心，所以就回来看看，恰好是被你遇到了罢了。另一个则驳斥他说，一切都是你胆小的思想在作祟，这个世界哪来的鬼怪，毛主席说了，我们要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你们说这样的话，还把主席放在眼里吗？
于是讨论再一次无法进行下去。本来男青年觉得，自己大概就真的是因为倒霉，碰巧遇到了，明天既然那个女孩子就要出殡了，从今以后，大概就不会有事了。
可是就在当天晚上，自己睡的迷迷糊糊地，猛然间觉得有人在自己的身体上抚摸。自己一屋子都住的是男知青，这样的行为可真是太下流了！于是他伸手去打了一下正在摸自己身体的东西，一边打一边迷迷糊糊地说，是谁的手，规矩点。别摸摸搞搞的，想女人想疯了吧？说完之后，消停了片刻，很快那种触摸感再度传出来。这下他就有些生气了，一下子伸手就抓了过去，却抓到一根纤细的、冰凉的、摸上去还有不少灰尘的感觉的手腕。
男青年说。自己当时睡得有点迷糊，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后来突然警觉为什么会是这么细的一根手腕，这里的男知青个个都长得结实强壮的，该不会是…？
想到这里，顿时睡意全无。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和自己平躺着的身体平行的上方，悬空漂浮着一张苍白的连，眼睛笑起来像个弯弯的月牙，下半脸血肉模糊，嘴巴因为下巴断裂而张开，半截断裂的舌头连着血肉，就这么从嘴里耷拉出来，和自己上下面对面，手被自己抓着，另一只手却刻意的撩起自己因为面部朝下而下垂的长发。
没错，就是早前遇到的那个红衣服的女孩！
男青年当时的状态，几乎是从熟睡到清醒在一瞬间完成。突然惊醒后眼前的一幕吓得他一下子就想要翻身躲开，却发现自己此刻竟然完全无法动弹，张嘴想要叫出声，也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就在这个时候，这个女人竟然近距离地面对着男青年，喉咙里发出了“吼…吼…”的声音。
他告诉我，那种声音很像是刷牙的时候。把水灌在喉咙的地方然后出气的声音。只不过频率更慢，音调也压得更低。但在安静的环境下，这个声音依旧非常清晰，在他的耳朵里，甚至还形成了一种空洞的回音。
他再也无法忍耐了，身体虽然动不了。但是他还是拼了命地挣扎，一边挣扎一边看着女人的脸，虽然自己明明就不愿意去看，眼睛却完全不听使唤，死死地盯着那张可怕的脸，这时候，女人的嘴巴开始微微地动着，声音也随着动嘴巴的姿势，出现了音调上的变化，感觉似乎是在说话一样，但是自己却完全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
我打断他说，可是不对呀。你先前送她回家的时候，不是还跟她对话吗？怎么现在又听不清了？男青年摇摇头说他也不知道，回想起来，当时在路上自己和这个女孩的对话，感觉似乎更像是那个声音直接出现在脑子里一样，因为直到她摘下手绢的一刻，自己从头到尾都不曾见过这个女人的嘴巴。
这就奇怪了，如果鬼魂要跟人沟通的话，就连我也只能通过问米的方式一问一答，这女鬼竟然把自己的想法变成受害人脑子里的声音，这需要多强大的力量才能够办到？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一十二章 前去调查
通常意义下来讲，玄学界尤其是跟鬼魂打交道这部分人来说，把鬼魂的形成看做是一种执念的聚集。每个人的生活严格来说，都不算特别完美。社会的不公和交际间的人情冷暖，常常会和我们的预想产生偏差，每个人都有没能完成的事，都有解不开的结，这样的遗憾一旦强大，就会形成执念。而执念的组成，却分了无数种情况，其中最容易聚集鬼魂的一种，就是怨气。
怨气的大小，通常决定了鬼魂存在的形态，和它本身能力的强弱。换句话说，冤死的人死后变成鬼的几率。就比病死的，或者老死的人要大很多，因为冤屈成为心中的结，就变成了一种容易钻牛角尖的执念，假如这个男青年遇到的女人是因怨气过重而形成的鬼魂的话。那当她的能力到底一定程度的时候，的确是有可能直接把思想变成声音，强行灌入对方的脑子里。
从男青年说的这些内容来看，这个红衣女人是不是冤死的我不清楚，但至少死状是非常可怕的。她的下半脸血肉模糊。意味着死前她曾经受到了不小的伤害。而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曾跟男青年提到狗“有人欺负她”，“有人要杀死她”之类的话，所以很有可能她的死并非正常死亡，而是被杀害。
即便在那样的岁月里，杀人也是重罪。如果这个女人是被人杀死的话，红旗飘飘之下，谁这么大胆枉法？这个男青年应该是前不久才刚刚插队到这里的知青，和这个女鬼非亲非故的，为什么会找上他？甚至丝毫不遮掩自己是鬼的身份。反而刻意让这个男青年察觉？
这种种疑问，目前还没有结论。
男青年接着说，自己当时拼命挣扎，一个用力过猛，就尿了出来。
我噗的一声没能忍住，但突然又觉得非常不礼貌，于是想找个话题岔开，却好死不死地问道，你几岁了。
男青年显然有些尴尬，也因为我不分重点有点生气，他说他也不想这样，但当时的情况实在太可怕了，别说自己是因为挣扎过度才把尿给憋出来的，恐怕别人突然看到这一幕，吓也吓尿出来了。男青年说，不过说来也奇怪，我刚一感觉到两腿之间热乎乎湿漉漉的时候，身上的限制感顿时就消失了，身体能动了，嘴巴也能出声。于是自己憋了好久的劲，一下子就大声叫喊了起来。
自己刚叫出声，那个女人就好像烟雾飘散一般，瞬间就不见了。
那青年说，当时把所有室友都惊醒了。大家开灯问他怎么了，他就把先前的一切告诉了大家，但是略过了自己尿床的那一段，大家听了以后，于是就陪着他坐了一会儿，然后就各自又去睡觉了。他却怎么都睡不着，开着灯在屋里硬生生地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也请假没去劳动，不敢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宿舍里，于是就跑到我们村的知青队里来，想说人多自己会没那么害怕。
男青年指着带着他来找我的那个知青说。我们俩是一个地方出来的知青，所以比较聊得来，于是我就把这些事情前前后后都告诉了他。他说这村子里有一位很厉害的小师傅，懂这些东西，也帮助村里人办了不少解决不了的事。于是我就拜托他第二天带我来找你。
我点点头，然后问道，那你为什么当时不直接让他带你来找我？男青年说，这种事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而且接连几天连续发生，他不相信自己还这么倒霉，打算在坚挺一晚试试，结果昨天晚上自己就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同寝室的室友都睡了，他还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神经紧绷，任何一点细微的响动，都足以让他崩溃。于是他觉得这样下去，自己总是睡不安生，就算那个女鬼不来害他，自己这么神经衰弱，拖也把自己给拖死了。于是想了想还是要趁早解决，于是今天就拜托这个知青带路，一起来找我了。
实际上我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接下这件事了，不光是因为刺激。还因为这个女鬼死时候的状态，总给了我一种凶杀案的感觉。而小小的村子里，如果出了凶杀案，必然早就闹得十里皆知。不过不但没有消息传来，这个男青年反而还遇到了正常出殡的人。那就是说，这场凶杀案，很有可能是被隐瞒了下来。
我内心涌出一种终于遇到大案子的快感，假如我能够解决这件事，并查明真相，惩恶扬善是我的功德之一，也能够替村里的人解决一个隐患，如果村子里还住着一个杀人犯，那是一件多可怕的事。
英雄主义心理的驱使下，我站起身来对男青年说，你现在在这里等我，我去收拾一下我的东西后，你就带着我去你住的地方。
于是我带上了部分我认为此次能够派的上用场的工具，还提前书写了几张符咒，以免到时候遇到危险，我来不及现场画。接着我跨上我的包，跟徐大妈说，我去邻村苏家沱一趟，估计今晚是回不来了，晚饭大家就不必等我了。如果孟冬雪问我去了哪里，你就说苏家沱帮她的知青战友做点小事，让她别担心。
徐大妈答应了。自从几个月前和孟冬雪莫名其妙地那一次争吵后，我每次要去哪里，如果不能按时回家的话，我都会提前交代清楚，以免她又找我扯。接着我就跟着男青年出了门，算了算时间，当下差不多临近中午，如果走得快的话，还能感到苏家沱蹭上一顿饭吃。
去苏家沱的路在村子的另一侧。和徐大妈家并不是一个方向，但由于是机耕道，所以我们也避免了在田坎上行走的危险。因为我曾不止一次走在田坎上的时候，脚下踩空而跌落，给我裆部造成一种销魂的撕裂感。在走到一处小荒山的时候。男青年指了指山坡上说，那天就是在那个位置找到那个哭泣的女鬼的。
我放眼望过去，那是就在路边的一个小山包，上面杂草丛生，地方也很小，这样的地方村民一般是不会费劲来开垦种地的。所以想要上到这个小山坡上，即便是我这样的大男人，也是需要手脚并用才可以办到，因为并没有路。
我回头看了男青年一眼说，如果当时我是你的话，我就算再热心，在爬坡上去的时候，我就已经回意识到不对劲了，你个弱小女孩，怎么会勇壮到大晚上爬上没路的山坡。男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明白他的意思，我打赌当天晚上如果是我在上面哭的话，他一定不会来救我，不就是因为人家是个姑娘吗？
于是我们接着往前走，这一路上男青年始终呵欠连连。眼皮也只睁开一半。眼睛里的血丝非常严重，看得出他的确是连续两三天都没有睡好觉了。严重缺乏休息的人，如果过度劳累的话，是有可能因为缺氧而倒地的。于是我问他是否需要休息一下，他却朝着前面一指说。到那儿再坐一下吧。我问他为什么要到那里？都是路，有什么区别吗？男青年却说，因为那个地方，就是第二天自己看到出殡队，同时也看到女鬼的遗像的地方。
我顺着他的意思，一起走过去，他在路边坐下闭目养神，我则站在路中央观察着。我当下站着的位置，如果继续朝前走的话，大约在三十多米后。就有一个朝西的大转弯。我目前站立的地方是看不见转弯后边的位置的。附近都是一些小土坡，只能远远地看见村子里的房子。而在我身后，就是通往我们村的路。而且我们往前的位置，是一个长下坡，也就是说，当时男青年遇到的送殡队伍，是一个朝上坡走的方向。
我往前走了七八米，在路边的草堆里寻找着。的确找到了一些黄纸剪成的铜钱，那应该是送殡的队伍一边走一边洒下的，这是给活人替死人提前打点给周围孤魂野鬼的买路钱。于是我只是看了看，并没有捡起那些纸钱，因为这太不礼貌。接着我也回到男青年边上，坐在地上休息了片刻后，我们再接着继续赶路。
转过那个弯道，路边的人家就渐渐开始多了起来。苏家沱比我们村规模更大，住户也更多，农田看上去似乎收成也更好。很快男青年就把我带到了他们的宿舍跟前。起初他跟我说宿舍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那种楼房，谁知道看到的时候才发现，这只不过还是那种农村的房子，只不过这套房子看起来比一般农民的更大，里面分了差不多四五个范围较大的区域，每个区域都摆放着四张床，看来是因为知青插队的关系，生产队特别把这套宅子分出来给他们居住。因为从外墙来看，虽然不是穷人家那种红泥巴墙，但也比较残破不堪。
就在我把左脚跨进门槛的时候，突然脚脖子后一痛，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害得我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地上。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四合小院
这一下来得突然，我赶紧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却发现脚边什么东西都没有。撩起裤腿一看，刚才吃痛的地方也没有明显的伤痕，但那种痛感却还在持续着，于是我伸手去摸，发现脚脖子背后，莫名其妙有两个相隔大约二指的距离，手指摸到皮肤上，有明显疼痛的感觉。
我正纳闷这到底怎么回事，是我神经不协调吗？但很快那种痛感就消失了，留下我蹲在地上，一脸纳闷。
男青年看我蹲着不走，于是转过头来问我到底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因为我的确也不知道怎么说。于是站起身来，这才有机会仔细观察一下他们的“宿舍”。
这是一个典型的南方民居，整套房子是一个四合院的形状，只不过只有三面有屋，剩下的一面是一堵墙。只开了一道门。中间是个小圆子，院子的一角有一口水井，不过据说已经枯水回填，然后封死了。院子里横七竖八地拉着一些绳子，上边挂着知青们洗后的衣服。从衣服的样式来看。有男有女，说明这个宿舍里，是男女混住的状态。只不过每个屋子都好几个人住，而且当时社会风气也比较严谨，想必是没有那些伤风败俗的事情发生的。房屋是单层楼的结构，其中一面房屋外墙上写着“打土豪、斗劣绅、分田地！”的口号。房间都是木门，但是窗子却是木料雕花的窗户。上边镌刻着一些中国传统的故事图案，例如“投桃报李”，“张良拾鞋”，“八仙过海”。“二十四孝”等图案，只不过我却察觉到，雕刻中的人物，几乎都没有头。
与其说是没有头，还不如说这头是被人给敲掉或者挖掉了。在大革命的思潮下，这些老旧的东西都是来自封建社会的毒瘤，是社会主义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会被一一铲除的。而且断裂面的痕迹还比较新，说明并没有多久时间，搞不好就是目前住在这里的某个知青干的。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暗暗决定要小心行事，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让除了这个男青年之外的其他人察觉到我的身份。
从古色古香的窗户雕花，到屋檐一角的斗拱样式来看，这个小院子，应该在本地存在了至少上百年的时间，并且早以前，算得上是村子里的大户人家。从墙上的那句标语来看，这套屋子应该是土改时期就被强占了过来，也就是建国初期的时间。可是从废旧的程度来看。这里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居住过了，连墙壁上的电线都是暂新暂新的，八成是这群知青来的时候，临时安排到这里居住的。
进屋后我的想法得到了证实，因为墙壁上还有被撕掉但是没撕干净的印刷画。从画的风格来看，也是解放前的产物了。男知青的屋子里，总是透着一股子古怪的味道，像是屁臭味，又混合着脚臭味的感觉。床上也凌乱不堪，这跟女孩子简直天壤之别。我之前去过纪幼安的屋子，也走到过孟冬雪房间的门口，里面都是干干净净的，空气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芬芳。就连我睡觉的那个堂屋，也比这男知青宿舍看上去干净了不少。
男青年指着靠门的那一张床对我说。这就是他的床，当天晚上自己就是睡在这里的时候，看见那个悬浮的女鬼的。我仔细看了看，他的床是靠着外墙的，墙上就是那雕花窗户。于是我问他晚上被女鬼惊醒的那次，当晚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关窗户？他说没有，因为天气已经开始炎热了起来，打开窗户会比较透风。趁着其他知青都干活去了，我在床头点上了一支香，任由烟雾飘散，寻找这个屋子的进气口和出气口。
烟雾是朝着门的方向而去，尾端却是窗户，这就表明男青年床上的这扇窗户，的确是空气进入的主要通道。而与此同时，也许就有可能吧一些其他东西带进屋子里。于是我问他，那天晚上你送那个女鬼回家的时候，中途有没有伸手碰到过她的身体？男青年想了想说，似乎只有在扶着她从那个小山坡下来的时候，才伸手扶了一把，别的好像就没有了。我又问他，那你当时扶着她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
男青年摇摇头说那到没觉得，又没直接接触到肌肤，而是隔着衣服的，感觉没什么特别之处。我再问道。那衣服是什么质地的？他说看上去是普通的红色布料，摸上去有些柔软，比较偏向于纱巾的感觉。我点点头说明白了，既然这个女鬼曾经出现在这个房间里过，那这个房间里就肯定还多少留存了它来过的痕迹。于是我让男青年去给我装了一碗水来，我开始行水法圆光术。
我想我的这些手法，眼前的这个男青年恐怕是从未见到过，于是他微微张开嘴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似乎很是好奇。于是我也开始有点得意，明明可以一下子就完成的烧符动作，我楞是吧符咒在胸前挥舞了几个大圈，嘴里还嗯嗯啊啊地哼唱着，看上去神秘莫测。符咒在水碗中燃烧殆尽后，纸灰慢慢从面上沉入水底，接着在洁白的碗底，渐渐凝聚，组合成一个形状。
极其显然的，显影里出现了一把剪刀。这就基本上印证了男青年先前说的话。按照他的形态，女鬼摘下手绢之后，整个下半脸是血肉模糊的，有很多伤口，还不断涌血出来。嘴里的舌头也掉落了一半，而此刻碗里显现的剪刀，是不是就是在说，这就是造成这个女鬼如此惨状的凶器？而女鬼出现的时候就以这样的状态现行，会不会是它就是因此而死的呢？
按照常理来说，舌头是吃东西和说话的工具，许多人都认为咬舌可以自尽，但实际上咬舌而死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数咬舌而死的人，都是因为咬破了大动脉失血过多，或是咬断了舌头根，造成呛血和窒息而死。按照男青年说的女鬼有半个舌头，其实除了会很痛之外，顶多就是无法品尝美食，无法说话而已。脸上的上就更是如此，整个口腔外的皮肤。就好像一个皮球一样，如果破裂了或者被穿刺了，顶多也就是说话漏风罢了，这样的伤看上去虽然很惨，但是不至于会死人的地步。那如果女鬼的死因并非如此的话，那又是因为什么？毕竟从男青年说的这些情况来看，别的地方好像并没有其他明显的伤痕。
我让男青年试试看，能不能多回想起一些细节来，他却说什么都想不出别的来了。无凭无据的，如果单单凭借我的猜测的话，问米的答案是不一定准确的。因为问米是在我假设一个现象或情况真实存在的前提之下，结论才会是真实的。如今困扰我的最大的问题，就是那个女鬼为什么三番两次地，单单只缠着这个刚来村子里不久的年轻人。
我的思考开始陷入一个瓶颈的状态，唤出兵马寻找，兵马香的烟雾却在屋子里打了几个转后就四下飘散了，那是没有找到结果的表现。男青年大概知道我也饿了，于是就去煮了点稀饭，我喝了两碗后，继续在这个院子整个范围内到处寻找着。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了，我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不免让我有些焦躁，到了晚上7点多的时候，住在院子里的知青陆陆续续都回来了，大家有说有笑。吵杂的环境让我更加无法静心思考。于是我低声对男青年说，等下你的室友看见我了，你可不要说我是来干嘛的！他说你放心吧，我会告诉他们，你是邻村的村民，跟我玩得好，于是我邀请你过来玩。
有文化的人的确还是不同，听说我是邻村的村民之后，大家都非常好客，一口一个“老乡”的喊着。晚饭后整个院子的知青都围坐在一起。互相交流着劳动的心得，学习红宝书上的那些指示精神，一个个干劲十足，我也被邀请加入他们的行列，只不过我一言不发，不知道如果这些孩子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会不会直接把我绑了进行批斗。
差不多晚上11点，大家都各自回去睡了。由于我来的有些突然，所以这屋里并没有我睡觉的地方，男青年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估计只要一躺上床就会睡着。而我也的确需要在这里住一个晚上，如果先前女鬼曾经用那样的方式出现过，那就很有可能再出现一次。可是男青年的床并不算大，于是我们俩只能挤在一起，我睡在靠墙的一侧。
男青年似乎是有些害怕睡觉，总觉得一睡着那个女鬼就会来找他。尽管我一直在安慰他别怕这里这么多人，我还在这儿呢。他还是一惊一乍的。只要传来一点响动，他立刻就会醒过来，然后伸手在我身上是不是摸上一把。
我就不去计较他借此吃我豆腐的事了，到了夜里差不多一点多，我也因为过度无聊而睡意来袭，很快就睡着了。可是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脑门子到鼻梁上，传来一股冷冷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像是有人拿了一根冰棍放在你面前，然后对着你吹气一样…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一十四章 送殡队伍
当这种感觉传来的时候，顿时从我的脑门到鼻尖之间的区域，都冷飕飕的。这个区域是一个三角状，也是人面部比较敏感的地方，加上之前睡觉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有所准备的，于是这一下，我立刻就惊醒了。
睁开眼，一个距离我差不多一尺高度，漂浮在半空中的女鬼，正斜着眼睛盯着我看。它的位置在我和男青年夹缝的正上方，也就是说，并不是在我的正上方。而是一个相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
女鬼的容貌一如先前男青年形容的那样，血肉模糊的下半脸，看上去倒更像是有人如野兽般啃食了鲜肉，留下了满脸的血迹一般，只有那无法闭合的下颚骨，以及嘴里那条还连着肉筋的血红色舌头，还有是不是往下滴的血，在告诉我这它这是真的受到了伤残。
本能之下，我打算立刻躲开，但却发现我除了眼珠和舌头能动弹之外，全身都是紧梆梆的。于是我使劲把眼珠子炒朝着左面转动，余光中。我看到男青年也闭着双眼，紧锁着眉头，不断喘气，额头上冒起豆大的汗珠，看上去极不舒服的样子。于是我猜测他此刻恐怕全身也正在经历我当下所经历的这种压迫感，只不过他还没有惊醒过来罢了。
女鬼的脸在我和男青年之间来回扫视着，就好像是分不清我们俩到底谁是谁是似的。而出于职业的习惯，我更倾向于它是在思考，这两个家伙到底谁才是我下手的目标。可怕的鬼脸在夜色下显得格外苍白，窗外传来蝙蝠吱吱吱的叫声和昆虫的叫声，这样的声音传递给我一个深夜的讯息，而女鬼的样子猛然在我惊醒后出现，让我一下子神经就紧绷到了极点。
于是我开始努力挣扎，作为内行人，我摆脱这种束缚的方式可比尿床要更快更有效，于是我开始吧舌头朝着喉咙卷曲，想要给自己造成作呕的感觉，只要我一呕，立刻身上就会解除这种束缚。而之前男青年一尿床，鬼魂就消失了，我想那是因为鬼魂也害怕屎尿等污秽之物，其次我断言这个男青年，还是个孩子，未经人事，童子尿对于鬼魂来讲，也是具有伤害性的。
很快我就呕了一下，身子一下子能够动唤。我非常清楚当我的气势占据了上风的时候，相应的鬼魂就会占下风，这就是说，它极有可能在我恢复行动后第一时间就消失不见，而我看到它忽闪了几下，身体的轮廓开始渐渐出现逐渐消失的波纹状，当时没有细想，一巴掌就将紫微讳打在了它的肩膀上。
只听见一声奇怪的尖叫，那种尖叫很像是山猫或者豹子突然吃痛后的叫声，接着我的手上传来一阵酥麻感，女鬼就变成一股黑烟，直奔着窗户逃窜了出去。我立刻坐起身来，想要透过窗户看看它到底往哪个地方逃走的，但是张望出去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刚才女鬼的那一声叫声，也惊醒了屋里其他的人。包括睡在我身边的男青年。大家打开灯后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我说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屋里来了一只野猫，大家接着睡吧。说完我对男青年使了个眼色，要他别把话给说破了。
大家听到之后，也就继续纷纷睡觉了。我则怎么都睡不着了，于是我从包里摸出一道符咒，那是我早前练笔的时候就写下的，存货还挺多，我递了一张给男青年，让他攥在手心里，然后接着休息，我到门外去找找。然后我问男青年，屋里有没有剪刀，他告诉我说没有，只有对面的女知青才有，可是这深更半夜的。也没办法去找人家借。
我之所以要剪刀，其实是因为先前从水碗里看到的显影，就是一把剪刀。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把剪刀就是让这个女鬼生前遭受伤残的工具，换句话讲，它就算不怕我，不怕男青年，它理应会害怕剪刀才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不过现在也借不到，我也就没有强求。起身下床穿好鞋子，我就背着我的包，走到了户外。
我蹲在门外的窗户底下，和我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是先前我睡觉撞鬼的位置。女鬼刚才逃窜的方向就是从这扇窗户出来的，意味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刻我点燃兵马香，理应是能够找到一些女鬼的活动轨迹的。可当我点燃之后，兵马香去如同下午的时候一样，四周围盘旋一阵后，就四下散去。这就让我有些不懂了，一般来说的话，兵马香出现这样的情况，要么就是附近却是没有东西，但我觉得那并不可能。因为几分钟之前，这里明明就闹了一次鬼。要么就是这里的鬼魂力量太大，我的兵马无计可施。此刻看来，我觉得是第二种。
我又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圈，试图用自己做饵，再把女鬼给引出来，但依旧无果。看了看天色，现在已经差不多临近早上四点，夏天的天原本就要比其他季节亮得更早，如果天亮后还是找不到，相当于我这一天，又浪费了。
毛主席说过，贪污和浪费，是最大的犯罪。所以我不想浪费这原本就不多的时间，于是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好让我精神更加清醒，接着就朝着院子外面走去。我想要回到最初男青年撞鬼的地方，从那个地方开始距离这个位置，其实有一段并不算近的路，鬼魂跟了这么长的距离，不可能没有理由，而那个女鬼最早出现在山坡上，这又是为了什么，我要去搞清楚。
打着手电筒朝着来时候的路走去，夜晚走路的速度的确比白天慢了许多。而且四周围都黑漆漆的，连个亮光都没有。除了草堆里蛐蛐的叫声，和头顶上飞来飞去的蝙蝠，远处时不时还传来狗叫声，剩下的，就只有我的呼吸和脚踩在碎石子上，那种沙沙的声响。很快我就走到了先前我和男青年坐着歇脚的地方，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出现女鬼的小山坡，就在这个时候，我身后传来一阵渐渐响起来的声音。
那种声音，有点像小时候看见迎亲队伍，那唢呐和铜锣的声音，于是我转头去一看，在我走过来的那个上坡路段，正前前后后走来了十多二十个人，每个人身体都发着荧荧的白光，就好像身上长了一层白毛似的，这群人走路的姿势，看上去清一色都轻飘飘的，感觉好像是刻意做出了一个在走路的姿势，但实际上人是平移着一样。而带头的人，手里捧着一副遗像，后面的人时不时扬起手来，洒下一些纸钱片，就跟我早前在草堆里看见的一样！
于是这下子，我开始有些明白了。早前男青年遇到的送殡队伍，根本就不存在！那些送葬的人，也统统都是鬼！
眼看着这群人越来越近，我急忙朝着路边一闪，背对着这些人，微微低下头。这是生人回避之意，此处的“生人”，并不是“陌生人”或“不相干的人”的意思，而是活生生的意思。对于这群游街且数量众多的鬼魂来说，它们是死人，我就是生人。它们出现的形态是在出殡送葬，这本身就是一种目的性，所以我知道此刻如果我不故意去撩惹它们的话，它们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就算真的要对我做点什么，这个数量的鬼魂。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所以我其实并未看清楚，遗像上的人究竟是不是刚才出现在我床上的那个女鬼，我只是看到那的确是个女人的模样。背对着这么一大队鬼魂，心里还是非常害怕。我只听见那敲锣打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然后从左到右，接着从近到远，然后戛然而止地消失了。
我在声音停止后，又隔了十多秒，心想也许这群鬼魂走远了，于是慢慢地转过头来，用手电照射过去，路上已经一个人影也没有了，不过，却在距离我不足十步的路面上，摆放着一口棺材。
我心里清楚，即便我背对着这些鬼魂站着，它们也是知道我在边上的。于是说，路上突然留下了这么一口棺材，实际上要么就是为了吓唬我，要么就是为了给我传递某种信息。就算我现在立刻快步逃走，早晚它还是会再次找上我的。于是我左手拇指弯曲，按压在掌心上，随时用紫微讳准备着，右手拿着电筒。将光柱集中在棺材上面，脚下慢慢移动，朝着棺材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我的心跳就越快。那口棺材其实我知道，它此刻并没有存在，只是鬼魂给了我这么一个视觉上的影像。因为棺材就好像是刚刚在沸水里煮了很久的一块木头。捞起来之后，还四下冒着烟雾，只不过那烟雾是灰色的噪点组成的，这样的颜色，也恰恰说明怨气的大小。
在距离棺材大约两三步的时候，棺材盖子，忽然缓缓地滑开了。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口棺材
棺材口打开的速度非常缓慢，同时伴随着木料互相摩擦，产生的沙沙声。于是我立刻站住了脚步，心里砰砰乱跳。很快棺材盖子就打开了一个小豁口，足够一个活人进出的大小。接着慢慢从里面冒起来一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的那个女鬼！
和先前不同的是，女鬼的脸上虽然还有伤痕，但是已经没有了血迹，它坐起来的时候，眼睛是直接看着我的，就好像它一早就知道我在什么位置一样。表情木讷中。带着一丝悲伤。在传统里，红衣下葬那绝对是天大的忌讳，这样下葬的人如果变成了鬼魂，必然会是冤魂一只，这样的冤魂，其存在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复仇。女鬼的样子已经在告诉我，它生前必然死得非常惨烈，而此刻这么木然地望着我，一时之间，竟然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我看它似乎没有要害我的意思，而当时的那个画面，看上去也相当诡异。一个年轻男人拿着手电筒。照射着一个从棺材里坐起来的红衣女人，一人一鬼一句话不说的对望着，看上去无论如何都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就在我和它僵持的时候，它突然张开嘴巴，露出那半截断掉的舌头，然后双手指着嘴巴，咿咿呀呀起来，感觉似乎是想要说话。
男青年的遭遇已经告诉我，这个女鬼是有办法把自己的想法变成对方脑子里的声音的，但我并不希望它对我也这么做，因为如果我听见了它的话，就代表着我的心智其实已经被它所影响。于是我鼓起勇气，垂下我捏了紫微讳的左手，又朝着棺材走进了一步。
我把头稍微离它更近一些，发现她的语气强调，的确是想要对我说什么，于是我问它，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说完我指了指嘴巴，又指了指它，然后又指了指我自己的耳朵。它微微点头，眼睛看着我，此刻却露出了想哭的神态，就好像很久没人听它说话，迫切地想要倾诉一样。我原本和鬼魂沟通唯一的办法就是问米，可荒山野岭的，我也没办法去找到水源，于是只能用这种比划的办法简单沟通了。
于是我蹲下身子，把我的高度放到和它平行的高度，然后比划着问它，你想说什么？女鬼伸出手来，做了一个好像手拿着什么工具的抓握姿势，然后快速摆手，好像在用手上的东西戳着另外的东西一样，然后再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我大概明白它的意思，应该和我最初猜测的情况差不多，它被人用尖锐的东西戳伤了嘴巴和割掉了舌头，此刻正在向我哭诉。我用手比了个剪刀的样子，然后另一只手指着剪刀，问它是不是用剪刀伤害的你。它哭了，然后轻轻点头。
我又问道，那伤害你的人在什么地方？它指了指前面，也就是送殡队伍离开的方向。我又做了一个手捧遗像的姿势问道。是那个带头的捧着遗像的人吗？它点头，然后开始痛哭，因为没有下巴和舌头，它的哭声听上去虽然很可怜，但也让人感觉特别阴森。
都说女人在哭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我想鬼应该也是这样的吧。此刻它既然已经对我没有伤害的意思。我就胆子变得更大了一些，我从包里摸出扶乩小木人，指了指它，然后又指了指小木人，然后两个手指做出走路的姿势。我是在问她，你愿不愿意跟着我走，我来超度你。它迟疑，望着我依旧在哭着，但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于是我又加重了语气，再度问了一次，这一次，它竟然开始摇头。然后摇头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我只看见一个飞快的脑袋在摆动，我知道，这是它自己在矛盾中，这么激烈的状态说明它仅存的一点理智，此刻恐怕也正在快速消耗，于是我再度戒备起来，站起身退后了两步，突然它摇头的动作停止了，它面朝着我，对我做出了一个非常狰狞的表情，眉毛鼻梁都揉成了一起，嘴里，舌头上、脸上的伤口里，此刻竟然又开始冒出了血迹，瞬间就把它的整个下半脸，又变得血肉模糊了起来。
我心里明白，这是它已经再度愤怒的表现，如果我再不逃开的话，恐怕就要变成它怨气下的另一个亡魂了！于是我迅速朝后倒退着跳开了几步，离它稍微远了些，之间它依旧坐在棺材里，双手疯狂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就好像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接着慢慢地。又再次温和了下来，最后，它朝着前方一指，接着连人带棺材，就慢慢变得半透明，接着闪着波纹状，就消失不见了。
我留在原地，惊魂未定。毫无疑问，这是我从业这些年以来，遇到过的最荒诞的一件事。一个身穿红衣的复仇女鬼，竟然对我这样一个和它毫不相干的人短时间内发生了交流，我还毫发未损，这不得不说算是一种奇遇，而此刻女鬼刚才对我表达的那些意思，几乎就更加笃定了我的猜测，那群送葬的人里，就有害死它的人。
可是新的问题此刻又出现了，经过刚才那一遭之后，我心里实际上已经基本确定了这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事，而那群送葬的人，也全都是鬼魂，甚至极有可能就是被这个女鬼给害死的一群人。既然害死它的人早就已经死了，为什么它的执念还如此之深呢？
原地思考了片刻，我还是觉得我应该先到那个山坡上去看看，女鬼最初和男青年遭遇的时候，就是在那个山坡上，鬼的思维方式和我们活人有很大的不同，它们会更加简单直接，而不像人一样，会想办法。它既然出现在山坡之上，那上边就一定有它出现的理由。
于是我开始朝着那个小山坡走去，到了之后我又非常吃力地爬了上去，顺着白天的时候男青年给我指的地方找了过去。那周围到处都是杂草，连一条可以下脚的路都没有。好几次我的脚步之下，都跳出一些山蛤蟆来。一路走一路寻找着，找了很久，天都已经开始出现了鱼肚白，再过半把个小时，天就会大亮了，终于在杂草丛生的山壁上，找到了一个布满青苔的小石碓，那是一个坟墓。
这个坟墓是用条石砌成的，合缝处虽然有些裂痕，但看得出当时修墓的时候，也是专程请来了工匠的。找到墓碑的位置，车下一把杂草，将墓碑上的青苔擦拭了一下，发现墓碑上用雕刻的字迹写着几个大字“苏平贵之墓，民国二十八年。”
算了算日子，民国二十八年，那就是1940年，距离现在已经28年了，这个坟在这里存在的日子，竟然比我的岁数还大。那么如果说这个坟墓里的“苏平贵”，就是起初送葬队伍里那个捧着遗像的人的话，那说明他的死，是被这个女鬼复仇而死。冤鬼复仇的日子，大多都是在死后的四十九天之内，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也就是说这个女鬼死亡的时间，多半也是在民国二十八年。而女鬼之所以要害死他，说明此人生前必然做出过伤害女鬼的事情，所以很有可能，这个苏平贵，就是那个用剪刀伤害女鬼，并最终导致女鬼死亡的人。
坟墓是专门找人修砌的。在当时的那个年代，绝大多数都是穷人。这就意味着这个苏平贵的家族应该是相对比较富裕的。而墓碑上简单的字，却又表明修墓的人和这个苏平贵并没有多深的交情，由此我判断，也许是在苏平贵死后，他一个不怎么熟络，但却又些关系的人给他修的墓。那和他相对亲近的人例如亲人为什么不来做这件事？除非他的亲人们，也都死掉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拿出三支香，刺穿了一道符咒，将香插在了墓碑前的泥土上，这道符咒有压制的作用，起码能够让这苏平贵的鬼魂暂时不会作乱。此刻我心里已经渐渐有了结论，虽然各种论据我自认为都能够说服自己，但我还是缺乏确凿的证据。做好这一切之后，我就快步下山，朝着男青年宿舍的方向跑去。
此刻天已经亮了，路上慢慢开始有农民下地干活的身影。一路小跑回到了宿舍，大清早就已经弄得我浑身都是汗水。宿舍里的男女知青们，现在都已经大多数醒过来了，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劳动。我找到男青年对他说，恐怕你今天还是不能去上工劳动哦，我需要你的帮忙。
男青年正在刷牙，听我这么一说。于是就放下手中的水杯，擦干嘴问我，我能够帮上你什么忙？我本来就是请你来帮忙的。我说我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我需要你来帮我介绍几个老人，最好是岁数很大，又一直不曾离开过村子的人。我有些话要问他，这里闹鬼的事情我已经基本上清楚了，但有一点不同，先前你和你的室友遇到的送葬队伍，那些也都是鬼魂，不是活人。
我这么一说男青年就吓到了，他压着嗓子问我，那为什么这么多鬼魂会排着队走，也没有伤害咱们？
我说，这是一种特例现象，俗称“阴兵借路”。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一十六章 阴兵借路
所谓“借”，是指暂时拿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随后再归还。中国自古有句话，叫做“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句话是指两个全然不同道的人，各过各的生活，互相不影响。
人和鬼之间，原本就应当如此，可以共存，但不该互扰。可如果鬼魂出现在人的世界里，其实就叫占了咱们的地方。一群鬼同时出现。并且以明确的目的存在，例如“送葬”，走在咱们的路上，那就是借了咱们的路，随着它们的消失，又还给了咱们。
而所谓的“阴兵借路”，在玄学界通常理解成两种模式，一种是在古战场上死了很多人，而且这些人死得很突然。于是每隔一段时间，在有规律和必然的节点之下，突然重现人间，而重现人间的方式。大多都是生前最后一刻的状态，例如战争。
另外一种，一般都发生在大灾难或者瘟疫之后，短时间内死了不少人，这些人想要同时超脱，会扰乱秩序。于是“阴曹地府”就派出阴兵押解，那些押解亡魂的阴兵会排成长队，把那些死后的亡魂好像押犯人一样排队押走。
这是广为流传的两种方式，而事实上方式却远不止这两样。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跟我遇到的这种非常类似，同样是在短时间内，突然死去了很多人，但是这些人的死，是一种非正常的状态，例如，被鬼害死。人的死亡方式里，被鬼魂害死属于最不好的一类，因为他们死亡的时候，绝大多数都是带着极度的恐惧，而非伤痛或者仇恨。所以这些因为恐惧而死的人，会下意识地躲着那些前来押解的阴间兵将，因为那些阴兵们，某种程度来说，也是鬼魂的一种。
所以事情就清晰了，苏平贵害死了这个女人，女人就复仇，从而害死了他身边所有的人，以至于苏平贵连下葬这种后事，都需要假借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人来做。这就意味着，如果我去找一些老人打听，在民国二十八年前后，本地一个姓苏的大家族，是否发生过灭门的惨案，如果有，那九成九就是这次闹鬼的本主了。
我把这些话解释给男青年听，虽然她一直在嗯嗯地答应着，但我知道，他其实是没听懂的。我也不必在他身上浪费唇舌，就让他带着我去找村子里的老人即可。男青年告诉我，自己插队到这里也没有多长的时间，这些事情都只能问生产队长才知道，他可是本村的老资格。村子里落户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认识的。
于是我和他一起去了一趟苏家沱的生产队，男青年在挨了一顿批之后，还是打听到了村子里最老资格的一位长者，据说解放前是给地主家放猪的人，那时候岁数还小。军队抓壮丁的时候，他躲在猪圈的草堆底下，才没被抓走。之后就一直留在了村子里，解放之后分了土地，就老老实实做起了农民。
按照生产队长提供的地址，我们很快就找到了老人的家。老人也姓苏，但是据他自己所说，自己姓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幼就是个孤儿，是被地主一家人给养大的，虽然社会等级低下，但地主到是也没薄待他。给了他吃穿，还让他帮地主家放猪，于是也就跟着姓苏了。
我问苏大爷，您知不知道在日本人刚打起来的那几年，村子里曾经有个大户人家，他们家有个人叫做苏平贵的？苏大爷想了想，也许时间太过久远，自己岁数也大了的关系。之后他说还记得，那个苏平贵是另一个苏姓地主的独子，后来老地主死了，儿子就继承了祖业。不过没活多大岁数就死掉了。
我又问道，那您知道那个苏平贵是怎么死的吗？苏大爷一拍大腿说，全村子上了岁数的人谁不知道啊，那苏平贵就是个小王八蛋，平日里仗势欺人，经常干坏事，他老子留给他的那点祖业，到后面都败得差不多了。村子里老一辈的人都不喜欢这臭小子，这人吧，坏事做多了，早晚都要遭报应的。
苏大爷凑到我边上轻声跟我说，他们那一家子人，除了那些家丁家仆，没一个好人。老母亲也刁钻，经常会毒打长工，以为自己家有几个臭钱就能比别人高出一等，苏平贵和他老母亲一个德行，长期在村子里横行霸道，不光如此，还霸占别人家的闺女！硬要娶了人家当妾！
时隔多年，似乎苏大爷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是会有些义愤填膺。想必当年自己也是被欺负过的，难怪这么多年都没忘。苏大爷接着跟我说，后来吧，老天开了眼，他们家所有人，得了麻风病，全都死了个干净。只是可惜了，那些家丁家仆，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跟着这家混账东西一起遭了报应，可惜了。
苏大爷的话基本上证实了我的猜测，即便此刻他不接着说下去，我也知道，那就是事情的真相了。但是保险起见，我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当时苏平贵全家得麻风病之前，是不是死了个女人呀？还专门披麻戴孝地送葬了。
苏大爷一愣，然后问我，这些事情你这个小年轻是怎么知道的？我嘿嘿笑着说我之前听别的老人说起过，不过没说的很仔细，听说那个女人死得也挺奇怪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摆出一副老大妈老大婶聊八卦的样子，丢出一个似问非问的问题来，果然老大爷一下子就上钩了，他拍着大腿说，可不是嘛！那姑娘死得可冤枉了，苏家人还装模作样地搞了场丧事，浩浩荡荡地送葬，可是村子里的人都在传，说这姑娘根本就是被人给害死的，抬着的那口棺材里，连个尸首都没有，是空的！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大吃一惊，这的确是我没有预料到的，幸亏我多了一问。于是我赶紧追问道，那尸体去了哪里？那个姑娘是不是眉毛上有一粒黑痣？苏大爷再一次用诧异的眼神望着我半晌，然后问道，这些…也是别人告诉你的？我一愣，然后说当然啊，村里的老人闲聊的时候说的，据说当时下葬还是穿着红衣服呢。
苏大爷呸了一声后说，屁！都说那是口空棺材，尸体鬼知道他们给藏去了哪里。我问他为什么说的这么确定。苏大爷说，当时送葬队在村子里敲敲打打的时候，自己也去围观了一下，发现平日里抬棺材的人一般都是四个人，但是这次只用了两个人就抬走了，而且那两个人都是苏家的仆人。
我这就回想起，凌晨的时候我远远看见的那个鬼魂的送葬队伍，的确抬棺材的，就是两个瘦小的年轻人。苏大爷接着说，咱们都是庄稼人，干了一辈子的活，抬了不知道多少斤的东西，难道那棺材里的女人就真的这么轻？从那些人的脚步来看，都知道棺材里什么都没有，只不过大家当时都有些惧怕苏家，也就谁也没张嘴问。但是村子里当时知道这件事的人。也都知道那个死去的女孩是冤死的。
苏大爷说，那个女孩子不是别人，就是在村子里被霸占的那个姑娘，被苏平贵强行收了做妾，说是这样就免了她爹娘的租子，这狗日的家伙，就这么糟蹋了一个好姑娘。苏大爷接着又说，小姑娘嫁过去还不到一年，经常有人经过他们苏家的宅子的时候，都听见姑娘被人虐打的哭喊声，还常常听到什么类似于贱人、窑姐儿之类难听的话。而后来苏家人都麻风病死光了，收拾完那些死人之后，村里觉得晦气，很长时间都不敢靠近苏家的宅子，倒是后来有个年轻的村民经过，竟然听见屋子里传来了女人的哭声，于是大家当时那段日子，就常常说是那个被害死的姑娘回来复仇了，苏家的人都是被这姑娘给害死的。
虽然我知道这是事实，但我还是问苏大爷为什么要这么说，有什么依据吗？因为他的依据也许会非常关键。苏大爷说，你说这人的身体有好有坏，就算得了传染病，也不至于说没了就没了。更加不会一死就扎堆死一起吧，苏家人几乎是一夜之间全部死完，被人发现尸体的时候，也都没有外伤，身上只是有很多麻疹，皮肤都烂掉了。麻风病就算是再厉害。人死也分个先后吧，结果一股脑儿，全都死到一起了，你说说，这不是邪门儿吗？
这当然是邪门儿，只不过苏大爷没有亲自见到过罢了。苏大爷的话和我之前想到的几乎完全印证了，只是那个红衣女鬼竟然是村子里人家的女儿，这是我没想到的。于是我问苏大爷，那那个姑娘的爹妈，现在还都在村子里吗？苏大爷说早就没有了，她娘知道女儿死后没多久，自己就怄气怄死了，她爹也在解放那几年生病死了，一家人，死了个精光。
我心里还是有些唏嘘，也有点遗憾。可是毕竟苏平贵再可恶，其他的家丁也是无辜的，这种灭门的惨案，姑娘即便有天大的委屈，也做得太过了些。于是我问苏大爷，那个苏平贵的家在什么地方，现在住的都是他当年的亲戚吗？
苏大爷说，哪还有什么亲戚呀，这种畜生大家都避之不及的，而且屋子死了这么多人，哪里还敢住人？后来土改的时候分给了大伙，大伙都嫌脏不想要，就一直空着，后来村里来了些知青，就打扫了一下，分给他们住去了。
我心里一惊：那…不就是男青年他们的宿舍吗？这么说，大家都住在一个死了很多人的凶宅里了？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一十七章 坠魂石锁
	于是这样一来，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女鬼会反复出现在知青宿舍里了，那是因为女鬼就是死在那个地方。之所以缠上那个男青年，也许仅仅是一个偶然，男青年只偶然路过的时候，撞见了它而已。又或许男青年现在住的那间屋子，恰好就是这个女鬼生前住的屋子。
	而女鬼最早出现在苏平贵的墓前，根据目前掌握到的信息，应该是在宣泄仇恨，恨的是苏平贵害死了她。可她的报复也是可怕的，整个一家子人都因此而死，且也都死在了知青宿舍里。
	女鬼是害死人的鬼，也是当中怨气最重的一个。如果一个活人被鬼魂给害死，那他死后即便成鬼，也会被这个害死他的女鬼死死束缚和压制。这部分鬼魂在女鬼没有失势之前。都会一直被这个女鬼所奴役。尤其是苏平贵其人，倘若真是如苏大爷说的那样，本身就是个恶霸的话，死得虽然惨烈，但也算是罪有应得。
	我在跟苏大爷谈话的时候。男青年一直都站在我旁边，于是他也得知了自己现在住着的知青宿舍，其实就是以前的苏家宅子，顿时脸色就变了。于是我和他辞别了苏大爷之后，就开始往回走。
	我告诉男青年。先前我花了很多时间在你们知青的宿舍里寻找着鬼魂的踪迹，却始终找不到。现在看来，多半我的兵马香也是被女鬼压制住，所以才无法寻找。那就有些说不通了，因为如果苏家所有人都是死在宅子里的话。那以它们的数量，理应是会被我的兵马察觉的才对。而且这群鬼魂都是被压制的对象，换位思考一下，它们比任何人都渴望着解脱和离开，在我放出兵马之后，它们应该会主动来带路才对。
	我说道，而且按照苏大爷说的，之前这一家人死光了之后，是村子里的人一起帮忙收拾的尸首，且麻风病在当时虽然容易死人，但死后的尸体也不可能是七零八碎的，至少是个全尸。如果尸体都收走了，现场还找不到鬼魂的痕迹，加上那股女鬼的巨大力量对其余鬼魂包括我的兵马加以压制，能够产生这么大力量的，就只能又一个可能了。
	男青年问我，那是什么样的可能？我说道，属于这个女鬼身体的一部分，一定还藏在你们知青宿舍的某个地方。
	男青年不说话了，看上去似乎有些害怕。但是他也说，可是之前住进来的时候，屋子里一览无余，空空荡荡，如果藏了个什么东西，也早就被找出来了。我摇摇头说。那可不一定，如果肯花时间仔细找，一定有办法能够找到。
	很快我们就回到了知青宿舍里，已经空无一人，大家都已经出门去劳动了。这就给了我和男青年充足的寻找时间。我从进门口开始。以从左到右的方式，仔细搜索着每间屋子。但凡眼睛能看到摸到的地方，我都亲自去找，我甚至连灶房的灶心，院子里被知青们拉扯绳子挂衣服的老树，以及茅厕里都没有放过。只不过这些地方是我直接目测的，于是就只能点香来寻找。
	我在灶心口，树根下，茅厕外等这些我不能亲自找的地方都点上了香，如果这些地方藏着有关的东西的话。那烟雾会给我明确的答案，可是依旧无果。我正打算爬到屋顶，在瓦砾之间寻找，这个时候，我突然瞄到了院子里一角，那个丝毫不起眼、却被封住的水井。
	小时候听戏，总能够听到这样类似的桥段，皇宫里的妃子争风吃醋，于是其中一个就设下计谋害死了另外一个妃子，接着让宫女趁夜把死去妃子的尸体推倒井里，接着想尽办法，堵上了这口井。
	虽然那只是听戏，但各种前朝野史表明，这样的事情的确发生过。加上我找遍了整个宅子，除了那口封掉的枯井之外，别的地方都找过。我自然不肯放弃这唯一的可能，于是我走到了那口井的井口，仔细查看起这口井来。
	井口的直径大越有两尺多，论大小的话，足够容纳一个人进出。井的边缘不高。距离地面大约只有四五寸的高度。也就是说，在不加围栏、且没有盖上井盖的情况下，人如果不注意走到跟前，也是有可能会因为失足被绊倒在井里的。
	井口上面有一个圆形的石板，大小大约比井口宽了一寸多，从石材的颜色和井口边缘的颜色来看，应该是同一时期制作的，也就是说，当初挖这口井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会有人失足坠井的危险，于是同时期制作了井盖的石板。可是石板的上面，却是用粘泥糊好的一层，将井盖和井沿黏在了一起，但是中间有些破损的部位，我伸手抠了一下，还能够抠下一些相对酥软的粉末，这说明这层粘泥，是之后才涂抹上去的。
	而最让我不解的，是这粘泥的上面，已经长满了青苔。这意味着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而青苔上，却摆放着一个圆形、但却有把手的大石头，把手上有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已经断裂了。石头把手上连着一段，而地上井口变，还有个打到底下的凿子，凿子的一头拴着断裂的另外一段。铁链的断口处虽然也生锈，但锈迹明显比外表要轻很多。不难看出，这根链子断裂的时间，其实并不算久，甚至就是最近才断开的。
	石头的质地就是寻常的花岗石，上面有深浅不一的沟壑，是人工凿刻出来的，这样的纹路，在旧社会常常是用来当做磨刀石的。
	我把男青年叫到身边问他，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为什么这跟铁链是断裂的？男青年说，这难道不是石哑铃吗？以前的大力士都会拿着这个把手练习臂力。这铁链本来是好好的，但是我们这些男知青住进来以后，看到这个东西觉得可以用来锻炼身体，但是铁链又取不下来，于是就直接给劈断了。
	于是我更加笃定了一件事，井下有东西！
	以为这个石头的东西，并不是男青年口中的石头哑铃，而是一把石锁。花岗岩的石锁在古时候，常常是用来镇墓的。而在阴宅风水里，镇墓的东西分为许多种，最常见的就是镇墓兽、人俑等东西，石锁也是其中的一种，通常会用铁链拴住。一方面是为了不让墓穴里的亡灵不安生而四处流窜，另一方面是为了不让这些镇墓的物品四处移动，于是要用铁链固定。而在家里的井上摆着一把用铁链拴住的石锁，其目的在于镇住井下的东西。这种方式，玄学上称之为“坠魂锁”。
	那么就意味着，如果井下没有东西，自然是犯不着压上这么大一把坠魂锁，来进行镇压的。铁链是被知青们弄断的。甚至非常有可能原本已经复仇后安生的鬼魂，因为有坠魂锁的压制，原本已经多年不曾出现，可铁链断裂之后，相当于就把这个镇压的形式给破坏了。于是又开始重现人间。
	这样一来，就解释了我一直最困扰的问题，为什么男青年和我都在短短几天时间里连续目睹了两次送殡的阴兵借道，而在他们知青来到这里之前的几十年时间里，村子里却没有人遇到过的原因。
	我叹息一口，望着男青年说道，你们这些知青啊，也许你们有丰富的文化知识，但是生活常识，你们还差劲得远啊。无知的人虽然幸福。但无知的人也很可怕啊。
	趁着没人，我和男知青一起把那把石锁合理搬了下来，还真是挺重，大概有五十多斤。接着我从院子里找来了一把知青们劳动的时候用的铁锹，用力铲去了井盖上糊着的那层厚厚的粘泥，因为凝固时间已经很久了，所以我铲起来，还的确花了不少时间。随后露出井盖，我和男青年又七手八脚地掏去了井盖和井口合缝处的粘泥，试着推了一下，发现井盖已经松动，我就伸手把井盖朝着一边推开，随着哐当一声闷响，井盖掉落在了地上。
	我捂着鼻子，因为我不知道井下有些什么。先前听说是口枯井，此刻看来到也未必。等到井下的空气散去了一些之后，我把头朝井里张望，发现里边全都是大小不同的石块，最小的也差不多有我脑袋那么大，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整口井。
	想必是在填井的时候，就倾倒了很多石头进去。于是在这个时候，我在井边，再次点燃了兵马香。和以往几次不同，这次兵马香的烟雾并未四下散去，而是盘旋了几圈后，直直的朝着井里石块的方向坠落下去。于是我此刻才明白，原来先前兵马香找不到鬼魂的痕迹，并不完全因为女鬼的压制，还因为这把放在井上的坠魂锁！而这一切，早在我刚刚跨进这个四合院的门的时候，脚腕后面的那诡异的痛感，其实就已经在告诉我，这里有被压制的亡魂，抵抗着外来者的进入。
	我对男青年说，咱们挖石头吧，这井底下必然有古怪。说完我就伸脚踩到了井里，先试探着踩了几下，发现并不松动，才放心大胆的跳进了井里。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井底之见
	井下的石块大小不一，且大多数都有棱角。就好像是一整块石头敲碎后倾倒进去的一般。可能由于时间太长，有些暗处生长的藓类植物布满了石头的表明，所以我每一次下脚都必须格外小心，一要防止扎脚，二要防止滑到，在这种乱石块上摔下去的话，恐怕就不是那么好玩的事了。
	我开始弯腰去掰那些石块，每掰下一块就递给站在井口的男青年。这是个体力活，而且我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必须是我来做。持续了大约两个多小时，才挖到深处。累了一上午之后，我也的确是饿了，于是我又和男青年胡乱煮了点稀饭吃，接着继续挖。
	这样的状态差不多持续到了下午2点左右，石块已经变得有些湿润。我觉得大概是因为井底的关系，就算是枯井也多少留着一些水分。再挖一阵后，就出现了黄黑色的泥沙，应该是当时填井的时候倒下来的。
	泥的质地非常松软，触感更像是沙子。这时候鼻子里还传来一股水沉积久以后散发的水臭味。我搬走了脚底下最后一块能够看得到的石头。然后冲着井口对男青年说，让他把铁铲给我递过来，这里全是泥沙。因为此刻已经在底下较深的位置，所以我的声音在井的内壁回荡，造成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很快男青年就把铁铲递给了我。我也跟着在泥沙上挖着，挖出来的土全都装在男青年拉着绳子的水桶里。可是挖了几铲子之后，地方就开始渐渐变窄，越深的地方就越潮湿，泥沙也越来越松软。随着我再一铲子下去，突然脚下一松，其中一只脚就陷入了泥沙当中。我一下子没站稳，赶紧用另一只脚发力，结果另一只脚也迅速地陷进了泥沙里。我的双脚就这么卡在了泥里面，并且我感觉，还在不断慢慢下陷。
	我心想，不是吧？难道要塌陷了？还没想完，耳朵里传来哗啦啦的一阵声响，我的身体就好像在薄薄的冰面上踩破了冰层，一下子掉进水里一样迅速下陷。眼睛里看到的全都是黑的白的或闪着井口传下来的光线的错乱感，紧接着就眼前一黑，我整个人都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掩盖住了。那种感觉就好像冬天的深夜里把自己的头蒙在厚厚的棉被下一般。
	我惊魂未定，还没能反应过来呢，我知道我是被沙子给掩埋了，鼻孔嘴巴里都是涩涩的沙子。泥沙是松软的，所以我还能够顺畅的呼吸，只不过鼻子里全是那种泥浆混着昆虫屎尿的臭味。我没敢轻举妄动，害怕我如果再动唤的话，身体还会继续下陷，只是轻轻地动了一下我的脚，发现脚底下的地面已经不是软软的沙子，而是硬邦邦的石头，我才放下心来，原来刚才这一滑。我竟然直接掉到了井底了。
	可是脚上传来一阵湿漉漉的感觉，高度大约在我的小腿处。这虽然是口废井，但是却并非枯井。即便现在的季节已经入夏，可井底的水还是冷得浸骨。当我察觉到我脚底下是石头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会再继续下滑，这时候我才开始大胆地动起身体的其他部分。好在泥沙非常松软。经过多年的净水浸泡后，更是非常细嫩。所以我很轻易地就能够活动我的手脚，我试着扒开身上的泥土，尤其是盖住我脑袋的那部分，却在伸手护动泥沙的时候，左手的手指，竟然扎到了一个尖锐的东西上。
	所谓十指连心，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我一下子发出“嗤——”的一声，忍住痛后，就伸手去摸刚才扎我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顺着方向摸过去，我竟然摸到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器，从形状来区分，那是一把铁剪刀。
	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因为我此刻已经深信，这把剪刀就是凶器。也许是苏平贵杀人灭口之后，把剪刀也丢到了井里。于是我继续挣扎着，很快就把头从泥土里钻了出来，嘴里的沙子和难闻的气味，让我立刻伸手把眼睛鼻子和嘴都擦拭了一下，刚睁开眼，却看见我的面前，有一具森森的白骨！
	第一眼就看见这幅场景，还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吓得我背靠着井壁尖叫了起来，叫声在井内回荡，非常悦耳动听。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奈何儿时曾经看过一台名叫《三打白骨精》的川剧，对里面那个白骨精的骨骼印象深刻，那是我童年的阴影，所以此刻突然见到。让我一下子没能忍住。
	站着镇定了几秒以后，男青年在井口的位置往下张望，也看到了这具白骨。他也在上边阵阵大叫着，就好像他也在井下一样。我的眼睛突然从黑暗回到光明里，此刻才算将这具白骨看了个清楚，毫无疑问的是，它就是我猜测的那样，是被扔到经历的那个女鬼，我之所以确定，那是因为它的身上还能够看见红色的衣服，虽然已经非常残破，颜色也不再是鲜红色，但依旧可以区分。骨骼已经残缺了好多，头骨的右脸背对着我贴着井壁，两只手都高高举起，其中一只手从手掌部分开始，骨头已经残缺了。我稍微侧着身子去看白骨的正面，发现依旧没有了下颚骨，也不知道掉到了哪去。
	而真正让我吃惊的，是这个白骨的姿势。从它的姿势来看。看上去不像是正常坠井的人的姿势，因为一般把人杀死后丢到井里，从井内的大小来看，是不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翻身的。也就是说，要么脚下头上地丢下。要么头下脚上地丢。而当时井下无论有没有水，尸体都应该是一个倒在地上的姿势，断然不会出现眼前的这个骷髅这样，直立着身子，贴着墙壁。还高高举起了手。
	于是我慢慢更加凑近了一点，此刻竟然发现，白骨另一只相对完好的手，指骨竟然是钩爪状，而指骨下的井壁上，还有几道深深的爪痕。这就是说，眼前的这个人，当时被推下井底的时候，其实还没有死，她一直在挣扎着想要逃出去。然而就在自己拼命挠着墙的时候，突然丢下来一把剪刀，那把伤害她的剪刀，接着大量泥沙倾倒而入，她的眼前和我刚才一样一片漆黑，接着头顶传来石块互相碰撞的声音，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是唯一的答案，我完全能确定，我联想的虽然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但绝对大致上差别不大。心里顿时有些愤怒，我看着手上拿着刚才摸到的那把剪刀，觉得眼前这个红衣女人实在太可怜，就算变成了恶鬼，从天理虽然不容，人情上我甚至站到了她的一边，因为如果换了别人这么对我，我也会疯狂地复仇，并且压制住对方，让其不得超生。
	眼前的发现同时也证实了先前苏大爷的说法。村里人都说当时的出殡只是猫哭耗子，棺材里根本就是空的，此刻看来丝毫不假。红衣女子的死是一场蓄意的谋杀，被人霸占的身体没有要了她的命、被剪刀刺伤也没有要了她的命，那毫无人性的活埋。并毁尸灭迹，却要了她的命！
	费劲千辛万苦，我终于找到了事实的真相。可当目的达成，我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我眼前看到的是一具人人死后都会变成的白骨，但它那缺失的下颚骨和断裂的手掌，以及井壁上的爪痕，似乎是在对我无声地控诉着一桩惨案。我相信无论这个女人生前做过什么，都不应该落得个如此下场，我和她非亲非故，知道她的存在竟然大部分都伴随着惊吓。然而此刻，我心里的愤怒却变成一种对她悲惨命运的遗憾，顿时之间，我鼻子一酸，竟然默默地哭了起来。
	如果你要问我，我想我无法告诉你，我为什么会哭，只是当时在井下，那个场面突然而至的时候，我根本就控制不住。和这个女人之间的交流，仅仅是凌晨时分，那一番人鬼殊途的对白。我是个理性的人，理性到我从不肯为陌生人流眼泪，鬼魂，更不可能。
	也许是因为这个女人的悲惨遭遇，恰好折射了当时那个草菅人命的岁月里，命运的不公和现实的残酷。弱者在面对强者的时候，除了委曲求全和死之外，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平稳了一下情绪，我冲着井口的男青年喊道，你把我的挎包给我扔下来，我需要一些我包里的东西。那家伙屁颠屁颠地去了，很快就把我的包给丢了下来。此刻我因为下滑的关系，距离井口大约已经有差不多五米多的距离，井壁湿滑，单靠我自己是完全没办法爬出去的。于是我在接到包之后，就让男青年去找根结实的绳子，或者同样用途的东西，待会好拉我上去。他对我说，绳子倒是有，可是为什么不现在拉你，而要待会？
	我叹气一口，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轻声说道，我要给她送上一程。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一十九章 振臂高呼
我从包里取出三支香来，点燃后插在了白骨跟前的泥土上。刚才因为我那一脚踩空，滑动了泥土，才让她的身躯从泥沙中露了出来。我无法把她的尸身搬到井外，因为那样做实际上毫无意义。但是我能够给她带带路，虽然罪大恶极，也许我还能让她时隔二十八年，走得更洒脱些。
然而这三支香，就是极其寻常的三支平安香，仅仅是我对这个素不相识女人，一个陌生人的祭拜。
我点燃了香以后，就蹲在一侧，默默等着香燃完。接着我取出碗，在井底的泥沙中反复压了几下，很快压痕中就冒出了井水。我将碗放在白骨跟前，取出七粒米，开始丢在水碗里问米。
自从那口棺材消失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个女鬼。所以我无从判断它的心绪。但我相信我钻下井底探寻真相这件事，女鬼一定是知道的。她非但没有阻拦攻击我，让我顺利地下到了井底，我甚至怀疑我那一脚踏空，都是因为她的刻意为之。所以当我找到尸骨的时候，她的心情。应当是感慨万千的。但是生就是生，死就是死，凡间修行，红尘炼心，人鬼之间虽然同为六道众生，但终归各分其道。不可僭越。
借由飘在水面的米粒，我温和地传递着我的信息。死后复仇积下杀业，以致自身无法超脱，被坠魂锁镇压数十年，怨愤难平，虽然大仇得报。但也因此在无尽的增加自己的罪业。命运既公平也不公平，而命运给我们的选择也似乎不多，无从选择的，就是生死。也许真的像佛学里讲的那样，往前一步便是天堂，退后一步就是地狱，而迟疑着的，恰恰才是人生吧。
我告诉她，希望她能够安顺释怀，归于我麾下兵马，早成正果。现如今的世上已经没有任何让她继续留存的理由，与其在仇恨中不断困惑，不如朝前迈出一步，给自己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吧。
也许是我传递的信息起到了作用，七粒米竟然一粒都不曾沉下，这种情况简直太少见了。于是我摸出扶乩小木人，放在水碗边上问道，若你愿意放下，随我而去，请沉下三粒。话音落下之后，瞬间就沉下了三颗米。我又问道，即刻便走，永不回头，若你愿意，再沉下一粒，浮起两粒。
这是一个让她在我这里选择的过程，如果第一次问话的选择是冲动，那么第二次还能够反悔。倘若连续两次都给了我肯定的答案，则说明她心意已决，不再更改。
果然米粒再次沉下一粒后。又慢悠悠的浮起来两粒。于是我开始烧符念咒，招魂落幡，将红衣女鬼的鬼魂附在了扶乩小木人身上，接着我用手指沾了点烧尽的符灰，在木人身上画下封印的咒。
站起身来，才发现我已经蹲了太久。脚也麻了，脑子也因为短暂缺氧而眩晕着。我用帆布包上的布把从泥沙里找到的剪刀简单擦拭了一下，然后放到了我的包里。这把剪刀虽然是凶器，但也非一无是处。它就好像日本鬼子杀人如麻的武士刀，人鬼都会害怕。这把剪刀经过净化加持，也许能够在将来作为我的一个武器。
我让男青年将我拉上去，渐渐适应了井下的阴冷后我突然到了温暖的地面，温度的骤然变化让我一时无法适应，竟然打了个喷嚏，我的身上湿淋淋脏兮兮的，于是我让男青年给我找一身他的衣服让我暂时穿着。于是我们回到男青年的寝室后，就开始换干燥的衣服。我换衣服的时候。男青年一直在边上站着欲言又止的。我知道他有话想说，于是就问他，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用遮遮掩掩的。
男青年才开口问你，刚才你蹲在井底那么长时间，又是烧符又是念咒的，是在给这个女鬼超度吗？我说对呀，这不就是你找我帮忙的主要原因吗？男青年又说，那现在这个女鬼被你超度走了，剩下那十多二十个鬼魂怎么办？一个都让你耽误了这么多时间，剩下的做起来，岂不是要耽误个十天半个月的？
我笑了笑说不必担心了，那些人都是生而为人的时候被鬼害死的，所以死后就会一直被鬼魂压制奴役，就算这群人不是坏人，我想要救他们也必须先收拾了害死他们的鬼魂才行。而且当最大的鬼魂被我带走以后，剩下的自然会迅速地乖乖离去，不会留存的。男青年看上去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他问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看着他的双眼，认真地回答他，因为帅。
换好衣服之后，我又水桶边上用瓢淋水冲了下头发，把头发里的沙子也统统清理了出来。看了看天色。渐渐接近傍晚了，估计再过不了多久，那群知青就要陆续下工回来了。可是现场还没有清理，井边到处都是泥沙和碎石块，井底下还有个穿着红衣服的骷髅。于是我索性不走了，既然我没办法处理这个女人的尸骨，那就假借他人之手来处理吧。
于是我和男青年先合力将井盖重新盖上，等到回来的人多了之后，我就拿着男青年吃饭的铁盅，一边在院子里吆喝着，一边用力用勺子敲打着铁盅。这种敲击的声音非常刺耳，声音也特别大，很快，这个知青宿舍里几乎所有人都被我吸引过来了。
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我一下子把铁盅和勺子扔到了地上，大声说道，战友们！毛主席是不是说过，要和一切无产阶级的人们团结靠拢，要打倒一切现存的封建官僚？
这一招果然奏效，这群小年轻，哪里是我这个神棍的对手。我话音刚落，立刻就从人群里响起一阵洪亮的齐声回答：是！我又大声问道，如果一个封建地主阶级的人，迫害了一个无产阶级的人。那他，是不是该被无情地打倒呀！人群中再次响起一声“是！”声音比先前又洪亮了许多。
我指了指墙壁上写着的“打土豪，斗劣绅，分田地”九个字说道，这个地方，在解放前就是地主家的大宅子。这几个字，就是我们和封建地主阶级抗争到底的决心！是我们无产阶级的光荣胜利！人群中响起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我突然压低了声音说，可是战友们，你们知道吗？就在这个宅子里，就在我们的脚下，曾经就发生了一起封建阶级对无产阶级的残酷迫害！至今沉冤未雪！说完我指着地上的那么多泥沙石块说。这些东西，都是我从这口封掉的井下挖出来的，而这口井下，藏着一个杀人不偿命的血案！
大家哗然，我就指了指两个男知青说，你们俩跟我一起把井盖掀开。掀开之后，大家围拢朝着井下张望，都看到了那具白骨。胆小的女知青纷纷尖叫起来，男知青也议论纷纷，我眼看大家的情绪已经被我点燃，于是我高声说道，这个骷髅。就是那个被封建阶级害死的人！几十年直到今天才重现天日，你们说，我们是无产阶级的接班人，我们该不该给无产阶级人民讨回一个公道？
该！该！该！
声音此起彼伏，我知道我的煽动已经全然奏效，于是我接着说，那我们就把她的尸身从深渊里拯救出来！给她应有的厚葬！团结一致，我们誓与封建阶级不共戴天！战斗到底！说完之后，我挽起袖子，高举着拳头。
战斗到底！战斗到底！战斗到底！
众人在我的煽动下响应着我的口号，纷纷高举着拳头，几个男知青争先恐后地聚拢到了井边，开始商议着怎么下井去把骸骨“救”出来。我却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战斗到底”声中偷偷离开了知青宿舍，趁着天还没黑，就赶回了徐大妈家。
几天之后，男青年再度拜访，除了专程来向我致谢之外，顺便还把我换洗的衣服给我送了过来。当我问起他，那天我走了以后大家都做了什么的时候，男青年对我竖起大拇指说，大哥，你真是牛逼。那天你这么一说，当晚就把尸骨给带了出来，大家还专门钉好了一口木箱子。将骸骨装在里面，带去了后山埋葬。咱们生产队几十号知青，为此还都旷工了半天，集体在山上给她唱歌，替她默哀呢。
我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但还是绷住了。于是我问他。那天我说的那些话，没说错什么吧？毕竟我宣称要坚决打倒的“封建阶级”，严格说来，我也是其中的一员。男青年说，你说的太棒了，要不是我知道事情，我都差点被你煽动了呢。之后这件事我谁也没说，你不但超度了鬼魂，还让大家厚葬了她，你真是做了件好事啊。
我微笑着沉默不语，其实算不算好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做了一件我想去做的事。
随着炎热的天气过去，又开始渐渐转凉。我一如既往地这么生活着。期间我收到师父的来信，得知师父已经暂时回到了自己家里，还住在以前那里。但是他告诉我城里最近戒严的情况又变得严重了起来，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让我没事别往城里钻，老老实实在乡下待着。
我算是个听话的人，尤其是师父的话。可是就在秋天里的一天，我外出溜达后回到徐大妈家里，刚一进院子，就看到周大爷坐在门槛上一言不发，表情焦虑。徐大妈则坐在孟冬雪的身边，伸手扶着孟冬雪的肩膀，而孟冬雪的背影看上去，肩膀一抽一抽地，好像在哭泣。
我楞了一下，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大家都这个样子？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二十章 一封家书
我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妙，于是走到大家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徐大妈抬头看了我一眼，愁眉苦脸地摇摇头。而孟冬雪在听到我的声音之后，并未抬头，而是一直弯着身子，伏在自己的膝盖上哭着，她的手里，还攥着一张纸。
我蹲下身子，问孟冬雪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然后我瞥了一眼他攥在手里的那张纸，那是一封信。
以我对孟冬雪的了解，她虽然是宣传队的活跃分子，但平时都是比较安分的姑娘，性格有些内敛，除了正式的唱歌跳舞之外，她是很少会出去和别人一块儿扎堆儿玩的。平日里偶尔会和别人有书信往来，但就我知道的，除了她家里人，就是一个她从未谋面，远在他乡的笔友了。
如果说是笔友，就算出了什么大事，也不至于哭得如此伤心，甚至惊动了全家人。于是我断定，这封信大概是家里寄来的，而且说了一件不怎么好的事，这件事就是让孟冬雪哭的主要原因。
我拍了拍孟冬雪的脑袋说，你怎么了，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孟冬雪没有抬头，而是对着我一伸手，将那封信递给了我。我拿起信有些不知所措，望了一眼徐大妈。徐大妈也表情焦虑地微微点头，大概是说你看看信就知道了。
从抬头“亲爱的女儿”，我得以知道，那就是一封家书。难道说是孟冬雪的哪位亲人去世了吗？我怀着有些不安的心情读完了整封信，信是孟冬雪的母亲寄来的，内容大概是在说孟冬雪的父亲似乎遇到了很严重的问题。前段日子因为一些事情，于是就没继续留在单位工作，后来抑郁成疾，现在已经病得有些严重了。医生说这是一种心理病，只能通过开导的方式来缓解，于是孟冬雪的妈妈觉得如果这个时候能够让女儿回来探望一下父亲的话，也许会让他高兴高兴，也许病情就会有好转，可是也知道孟冬雪回一次家也并不容易，小妹的岁数还小，自己都需要别人照顾，就自然无法照顾父亲了。但是在信的末尾，却又要求孟冬雪要努力劳动，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做社会主义大厦上的一颗螺丝钉。
看完整封信后，我就对孟冬雪说，既然家里都来信了，你就回家去照顾一段日子吧。好在父亲只是情绪糟糕，别的没什么大碍，你回去陪他一段日子，说不定真是有好转。可我话刚说完，孟冬雪却一个劲的埋着脑袋摇头，哭得更厉害了。我心里就不懂了，因为在我看来这封家书除了她父亲的病情之外。也没说什么呀，为什么会哭得这么厉害？于是我转头看着徐大妈，以表达我的不懂。徐大妈说，傻孩子，你不知道他们这些知青，需要呆满两年。挣够了工分，还要通过政审才能够回家里。哪能说回去就回去。
徐大妈叹息一口说，冬雪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急哭了，担心家里，却又回不去。
徐大妈说的大概就是实情，我并不是知青，于是我并不太懂得他们有这么严格的制度，还以为他们就是我平日里看到的，活波阳光，疯疯癫癫的样子呢。于是我说道，这种时候还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你只需要请个病假，偷偷溜走了就是，到时候悄无声息的回来，谁能知道你回了次家啊？徐大妈说道，傻孩子，你说得容易，他们这些年轻人是响应了国家才到咱们村子里来的，国家的命令，是你说不听就不听的吗？要是到时候这件事被人知道举报了，孟冬雪可就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家了，起码都得再多呆两年。让这么好一个姑娘在村子里耽误青春，你不觉得有些残忍吗？
我当然觉得残忍，打从他们到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是一种畸形的政策，本身就是一种残忍，放着好好的学不继续上，相对优越的条件不享用，偏要跑到这穷乡僻壤里来粗茶淡饭，每天累得跟狗似的，这难道不残忍吗？
可我没有说出来，孟冬雪哭得这么伤心让我心里也跟着不好受。于是我对孟冬雪说，那要不然这样吧，你写一封回信的家书，我亲自给你送信去。顺便帮你照顾下叔叔。你在信里就告诉你母亲，自己因故暂时不能回家，就托我去帮忙照顾好了。
孟冬雪这时候才抬起头，好像在考虑我的提议。不过很快又开始摇头，她抽噎着对我说，从小自己就跟父亲很亲近，如果自己回去的话，父亲心情还会变好一些，你去了虽然能够帮忙照顾，但父亲的心情还是好不起来。我心想也对，于是对孟冬雪说，你们宣传队里不是有那种相机吗？你去拍几张照片。我给你带过去，让你爸妈看看你最近的样子，这样也好呀。
这时候徐大妈也跟着附和我说，我觉得山娃这孩子说的没错，远水解不了近渴，你在这儿干着急也没用，还不如就按他说的做，山娃都这把岁数的人了，他肯定能够把这件事做好的。
我心想什么叫我这把岁数的人，我才25岁好吗，虽然我相对于同龄人来说，的确更加稳重成熟了一些。孟冬雪听见我和徐大妈都在这么说。也许是因为刚才一直在哭，脑袋里比较混乱，现在一想，似乎这的确是现下能够想到的最好的一个办法，于是就擦了擦眼泪，点头答应了我。
第二天一早孟冬雪就穿得漂漂亮亮地带着我一起去拍照了。说是穿得漂亮。其实就是一身褶皱没那么多的绿军装罢了，在拍照之前，她还刻意地把胸前的领袖像章摆弄了几下。不但拍了几张单人照，还拉着我跟她一起合照了一张。她告诉我，这样父母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就知道你真的是我拜托过去照顾父亲的人了。
在那个年代，使用的都是黑白的胶片机，冲洗照片需要花不少时间，最快也要在多等一天才可以。于是那一日时间，孟冬雪也非常焦急，焦急得连去宣传队都无精打采的，我则提前一天收拾好了行李，因为估计这一去，可能需要好多天才能够回来。
除了一点粮票和干粮之外，我不离身的那些工具是一定要带的。我还装上了几本书，打算如果闲来无事的时候，自己可以读读书。孟冬雪的家乡，和我从小长大的城市相邻，是一座县城，两地之间有公路，但是车次很少。所以两地往返的人，大多会选择坐船，一般来说，当天晚上在其中一个城里上船，那么第二天上午就能够到另外一个城里。
第二天一早，孟冬雪就匆匆跑去了宣传队取来了照片，装进了信封当中。那信封里还有昨晚她躲在自己屋里边哭边写的一封回给母亲的家书。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她在哭，我难道会告诉你们我扒在门口偷听到的吗？孟冬雪将信交给我，信封上写了自己家的地址，于是我就带着东西上路了。临走之前。徐大妈还抓了一只大公鸡给我，说这是农村的跑山鸡，营养足，肉质好，带去给孟冬雪的父亲补补身子。
我赶到城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这个时候去码头的话距离登船还有好几个小时。但我如果坐着干等的话就有些浪费时间。既然我得知了师父又住回了老房子。而距离我先前被抓捕的这件事也过去了两年多，只要我不招摇过市，想必是没什么问题。于是我借着这个时间，就去了师父家。他看见我回来了，先是骂了我一顿，说现在城里戒严这么严重你还回来干嘛。不要小命了吗？我简单跟他说了下，我马上要去另一个县城，帮忙照顾下孟冬雪的父亲。师父听后，夸赞我重情重义，然后就下厨给我做晚饭去了。
吃饭的时候我问师父，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城里来，师父说再忍忍吧，这世道乱不了几年了，最近听说部队已经准备接管这乱局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罢了。我点头，其实我真正的用意，是当孟冬雪结束知青生活。回到城市的时候，我也想要跟她一起回来。但我也知道我和孟冬雪不同，她的回城是光荣而风光的，我却只能偷偷地回来。
当晚师父送我去了码头，他告诉我，出门在外。只身一人，最重要的就是保全自身，无论如何不要展露锋芒，这世道，容不下锋芒毕露的人。既然上边的人希望我们当傻子，我们就傻吧。心里明白就行。我点点头，师父一直看着我登船后才离开。而因为一个晚上就到了，我也没有买什么床位的票，打算就找个能挡风的甲板坐一夜就可以了。
船上的风很大，在水里行驶，也常常让我有晕浪的感觉。所以那一夜我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第二天上午大约10点，我才下船，踏上了我从未来过却是孟冬雪从小长大的这片土地。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冬雪家人
这是一座并不大的小县城，相传历史上曾经是巴国的古都之一，和我长大的城市一样，也是两江相汇，依山而建的城市。这个地方盛产一种叫做榨菜的腌制食品，将普通油菜头经过盐水和香料的腌制，就成了佐饭的美味菜肴。
由于从未到过这个地方，一切都对于我来说非常陌生。这里的政治斗争似乎还比较和缓，虽然街上偶尔也能够看见拉帮结派的年轻人，也偶尔能够看到设下的障碍物和关卡，但是总的来说，这里的人还是不那么激进。人们行走在街上，也没有那种畏首畏尾，迅速通过的迹象。
我还没有吃早饭，于是打听到一家供销食堂，买了点油条豆浆吃，吃饭的时候，我摸出孟冬雪给我的信，问了邻桌的人，这个地方怎么去。那位老乡也很是热心，告诉了我怎么走，但是因为我是外地人的关系，他怕我找不到，于是还特别拿纸笔给我画了个简单的地图。
那个地方就是孟冬雪的家。虽然我和孟冬雪是两小无猜的关系，但我想这些事孟冬雪应该不曾跟家里人说过。所以我等下见到她家里人，也不能表态让他们知道，因为那样会很尴尬。不过这对于我来说，到是一个不错的向孟冬雪家里长辈示好的机会。也许我这次悉心照料她的父亲，给她的父母留下一个好印象之后，将来我和她如果需要有进一步的发展的话，会容易得多。
孟冬雪的家在位于城西靠近郊区的地方，边上就是火车站。但是这个火车站却跟我长大的地方互相不通火车，这里的火车，都是用来拉煤拉货的货运车辆，而且是个小站。线路据说也并不长。从先前从孟冬雪的嘴里了解到，她的父母都是铁路工人，母亲是做文职工作的，父亲则是铁道检修的技术工。家里还有个小妹妹，也正因为是两个孩子的家庭，孟冬雪才会被要求去上山下乡。
孟冬雪信封上的地址是家里的。是那种厂里分配的职工宿舍，一个楼道里有大概七八户人家的那种。孟冬雪告诉我父亲自从生病后，就一直待在家里静养。小妹妹还在上小学，母亲有自己的工作，所以才特别需要有人去照顾。而我赶到的时间其实是比较尴尬的，因为孟冬雪的母亲跟妹妹现在应该都不在家。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开了孟冬雪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个下半身穿着秋裤，上半身在秋衣外面还披着一件深蓝色劳保服，手却没穿到袖子里的中年男人。头发有些乱，脸上全是胡渣子，看上去愁眉苦脸，没有精神的人。
我知道这就是孟冬雪的父亲，于是非常礼貌地打招呼道，叔叔您好，我是您女儿的朋友，给您送信过来了。我说这番话的时候是站在门口说的，孟冬雪的爸爸刚打开门，还没放我进去呢。他的眼神有些怀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后说，你说你是我们家小雪的朋友，可你看上去怎么岁数比她大了这么多呀？
我尴尬地笑笑，说其实是孟冬雪插队住到我们家了，她前几天收到您爱人的来信，知道您身体最近不太好。心里着急，哭了好几天。想要回来照顾您，但政策上这是违反纪律的，所以也没办法亲自来，正好我最近到你们这县城有点事要办，这刚忙完。就来看看您，带来了您的家书，还有我们家老大妈的一点心意。
说完我就提起了手里的鸡，我说这可是农村的跑山鸡，营养丰富，肉质鲜嫩呐，哈哈哈哈！说完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笑了起来，但我其实并非想笑，而是气氛有些尴尬，我试图用我爽朗的笑声，来化解孟冬雪爸爸的戒心罢了。
接着我就把孟冬雪的信递给了孟叔叔，请他先拆开看看。孟叔叔看到女儿的照片后。脸上出现了会心一笑，可是当看到我和她的合照的时候，却又抽搐了几下嘴角。我见状不妙，于是赶紧对孟叔叔说道，孟冬雪这小姑娘真是挺不错的，能歌善舞，又懂得关心别人，私底下和我关系也挺好的，她害怕您不相信我是她朋友，就特地拍了这么一张照片给您看呢。
孟叔叔的表情才总算是松弛了下来，于是脸上带着笑容说，既然是小雪的朋友，就快请进来吧，我们家里窄，有点乱，小伙子你可别见怪啊。我心里长舒一口气，看来这进门的第一关我算是过了。从孟叔叔的语气和神态来看，他很明显装着心事，但是在例如我这样的外人面前，他的表现还算正常，就是有点焦虑的感觉。我进屋后坐下，开始打量起孟冬雪长大的地方。
孟叔叔说的没错，这地方的确是挺窄的，也就是一房一厅。那一房还因为家里人多的关系，自己隔成了两个房间。孟冬雪和妹妹住在一间，父母住在一间。自打孟冬雪插队以后，妹妹就独占了整个房间。而这个客厅其实也非常窄小，摆了一张沙发和饭桌之外，就是一个靠墙的小柜子。柜子上放着茶杯水壶，和一个收音机。墙上挂了很多孟冬雪和她妹妹得到的奖状，还有一些家里人的照片。
从我进屋的时候就发现，他们整个楼道里做饭都是在走廊上搭起的简易的炉灶。而上厕所只能到通道的两侧，一侧是男厕所，一侧是女厕所。从家里的东西来看，孟冬雪的家庭虽然不算是大富大贵的那种。但也不算清贫，父母都是工人，而工人在那个年代却是铁饭碗的职业，人人都想着要进工厂做工人。所以我猜测，孟冬雪从小到大，应该是没吃过什么苦头才对。
我在打量四周的时候，孟叔叔一直都坐在沙发上读者孟冬雪的信，脸上时而露出微笑。不难看出，这是个疼爱女儿的父亲，假如孟冬雪此番亲自回来的话，我想他一定会高兴得什么都忘了。看完信后，孟叔叔对我说。小伙子，你叫司徒山吗？
我赶紧正襟危坐，回答道是的。孟叔叔说，司徒这个姓，在我们本地不多见吧？我说是啊，根据家里人说。我的祖上在几百年前曾经在本地做官，是北方人，复姓司马。可后来告老还乡之后，就不再使用司马这样的官姓，就改姓司了。直到大概民国的时候，才又恢复了复姓。我笑了笑说，也许是我的祖宗搞错了，把司马当做司徒了，于是从我父亲那辈开始，就姓司徒了。
孟叔叔也笑了笑说，姓名就是个代号而已，没什么重要的。我看我女儿在信里提起，说你这次来专门是为了帮她照顾一下我，是这样吗？我赶紧站起身来说是的，孟冬雪对我们大家都很好，我们帮她做点事也是应该的，希望没给叔叔添麻烦。我看你们家也不怎么方便住人，就别操心我了，我自己到附近找地方住就行了。孟叔叔大概是因为我比较礼貌的关系，脸上也是笑容满面的，他对我道谢，说自己这病完全是愁出来的，身体其实并没什么病症，就是心里想不过。
我告诉孟叔叔，我知道小妹要上学，阿姨要上班，您成天在家里，心情又不好，我就来陪着您，给您做做饭。陪您说说话，下下棋，不管有什么烦心事，都暂且忘了吧。
那天下午，我跟孟叔叔聊了许多，他也打听了一下我的身世。也许是自卑和畏惧的关系，我并没有告诉他我的职业，也没有告诉他我是因为逃难才去了山村，因为我觉得这些事就算要说，也不该在当下。而孟叔叔给我的感觉和一般的工人还是有点区别，他不想是那种没有文化知识的人。谈吐各方面也都非常有分寸，看得出是个有学识的人。
到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有人开门回来了，是孟冬雪的小妹妹，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模样清秀可爱，和孟冬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家里来了陌生人，小妹妹就问孟叔叔我是谁，我抢先告诉她，我是你姐姐的朋友，到这里来看望你爸爸。我还带来了你姐姐的照片，就在那个信封里。
作为我这样的人来说，其实一生很难去刻意巴结谄媚另外的人，可是面对孟家的人，我却这么做了，还做的舒舒服服的。也许是当时心里一直有个想法。就是我和孟冬雪最终都会走到一起，我始终要面对这一家人，所以趁早打好群众基础才是关键的。
孟冬雪的小妹看了看姐姐的照片后，就只回房间关着门写作业去了。又过了一会儿，孟冬雪的妈妈也下班回家了。于是我不得不再次站起身来自我介绍一次，只不过和先前孟叔叔和孟小妹的反应不同。孟冬雪的妈妈并没有表现出那种高兴的样子，这样一个没生病的人反而流露出踌躇的神色，客套地跟我打了招呼后，就忙活着做饭去了。
我是个比较敏感的人，也非常精于察言观色，因为这有助于我的职业。可是面对孟冬雪妈妈的反应，我却有些忐忑，心想这是什么情况啊？难道是不欢迎我吗？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二十二章 铁道工人
虽然孟冬雪妈妈的态度引起了我的注意，但是孟叔叔和孟小妹却没有注意到她奇怪的反应。于是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就格外注意我的言行，我也变得拘谨了很多。吃过晚饭后，我就帮着孟冬雪妈妈在走廊上的洗手池里刷碗，两个并肩站立的人一言不发，感觉是很奇怪的。于是我开始找话题跟孟冬雪的妈妈聊。
我说孟冬雪在村子里的时候一直都是宣传队的活跃分子，很乐于助人，是个非常不错的小姑娘…可我这句话还没说完，孟冬雪的妈妈就打断了我的话，然后很客气地跟我说，小伙子。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为什么来我家，小雪爸爸还不知道，可是我知道。
被阿姨的这一番抢白，我突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除了我的身世和职业之外，我实际上并未刻意隐瞒什么。那阿姨的这一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知道我是谁”？是知道我和孟冬雪的关系，还是知道我是个靠死人手艺生活的道人？
我不说话了，阿姨的语气虽然很客气，但态度还是有些冰冷。阿姨接着跟我说，今天我们家小雪在生产队里借了电话给我打了，她告诉我，你其实也是临时住在她插队的那户人家里，你不是村子里的人，你是个给人抓鬼驱邪的。
我也算是没出息，自己隐瞒不说的内容突然被人一语道破，我开始不知所措起来，整个人都紧张了。于是我支支吾吾地说，阿姨，您也别见怪，我也是怕你们瞧不上我这种人，才没有实情相告的…
再次没有说完，又被阿姨给打断了。她停下刷碗的动作。然后看着我说，可是我就不明白了，我给小雪的信件里，连我们家遇到的事一个字都没提，她是怎么知道的？我也愣了，于是问道。知道什么呀？阿姨也一愣，然后问道，就是小雪爸爸的事啊。我说孟叔叔难道不是因为工作问题抑郁成疾吗？阿姨说对啊，可是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因为小雪爸爸撞见了不能理解的怪事啊！
我越听越糊涂了，于是没有说话。阿姨疑惑地问我说，怎么，你难道不是因为这件事才来的？我摇摇头说，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又不能理解的怪事了？阿姨说，小雪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你是个学道法的人，这次专门拜托你来我家帮着照顾她爸爸，我还以为你是来给他驱邪抓鬼的！
我这下才算明白了，原来阿姨和孟冬雪在电话里沟通有误，孟冬雪和我都是单纯地来照顾人的，但阿姨却觉得是孟冬雪特别拜托我来给他爸爸驱邪抓鬼的。而且听阿姨的口气，似乎孟叔叔还真是遇到一些什么事，而且他们也曾经想过，这件事跟鬼会有关系。
这可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太巧了一点。加上之前我曾经读过阿姨写给孟冬雪的信，从文末那段要做社会主义大厦上的螺丝钉等等字句来看，阿姨应该是一个唯物主义者，我的身份对于他们来说。就应该算是阶级敌人。于是我赶紧跟阿姨说，您误会了，我来这里完全不知道孟叔叔发生了什么事，非常单纯地来帮忙的。我也不会见人就说我会驱邪抓鬼，我也知道，现在这个世道上。我们这类人，会被排挤和瞧不起的。
说到后来，我竟然心里开始有些难受。有种热脸贴了冷屁股的受挫感，于是说完这句，我一言不发，继续默默刷碗了。心想着既然也瞒不住了，索性就坦然一点吧，至于孟家人欢不欢迎我这种神棍，也不是我能够控制的，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看我继续默默地刷碗，阿姨看着我半晌，然后突然跟我说。小伙子，你真的会抓鬼？我没抬头，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简单地回答道：抓过。阿姨又问我，你是真的认为这个世界上有鬼吗？我还是没停下，继续轻声说道，每个人看法不同，我个人来说，不是认为有鬼，而是我知道有鬼。
阿姨说道，那你帮我分析分析小雪爸爸的情况，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撞鬼了。我回答阿姨说，您如果打从内心就排斥和不相信这些，你问我也就没有意义，因为我按照我的经验告诉你的答案，您也未必会相信的。
阿姨沉默了片刻说，我现在姑且就相信你说的，你也听听我说的情况吧。我关上水龙头，把刷碗的毛巾放下，然后叉腰看着阿姨。心想什么叫你姑且相信啊，我是神棍就该比人低一等吗？可我没有表露出来，对方是孟冬雪的妈妈，不看僧面看佛面，犯不着做这些口舌之争。
阿姨对我说。你也知道了，小雪的爸爸是因为工作的原因而抑郁了，可你知道工作处了什么问题吗？我说我大概知道，好像是被辞退了。阿姨点点头说是的，而辞退他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在单位里，到处跟人说，自己看见了奇怪的事情。
阿姨说，小雪爸爸说，前阵子我们这段铁路上，火车撞死了一个人，当时小雪爸爸就在出事的现场。他目睹了整个经过。
阿姨告诉我，因为这附近的人都不怎么守规矩，而我们这里的车次也并不多，所以很多人回家或者去哪儿，都会习惯性地横穿铁轨，以前也从未发生过事故，因为我们这里不远就是车站，火车无论进出，在这一段的时候是必然会减速的，在这样的速度下，除非是故意卧轨，否则一般都不会出事故。
阿姨接着说。那天小雪爸爸在日常维护铁轨，远远地看见对面有个小伙子要过铁路，而铁轨的远处冒起火车头的烟雾，说明正有列车在经过。于是初于好心，小雪爸爸就冲着对面那个小伙子说，让他快点跑过来。火车就要来了。可是那个小伙子并不是一个人在走，背上还背着一个老大爷。
原本就几米宽的地方，以小伙子的年纪，是可以很轻易就跨过来的，而就在他走到了铁路中央的时候，速度却突然放慢了下来。就好像背上的了老大爷体重很重一样，压得小伙子走不动。可是在小雪爸爸看来，那个老大爷干瘦干瘦的，根本不可能这么重才对。于是小伙子走到铁轨中间，竟然开始手撑着膝盖喘起气来。然而这个时候火车已经距离小伙子的位置不远了，于是小雪爸爸就有些着急，高声喊道你快点跑过来！火车要来了！
但是小伙子还是一个劲喘气，站在那里不动。阿姨说，小雪爸爸在铁轨上干了半辈子了，对于这样的情况，他是非常有经验和把握的。于是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就朝着小伙子冲了过去，想要趁着火车还有一段距离，赶紧把人给拉过来。但是他当时完全没想过为什么这个小伙子会突然走到铁轨中央的时候，脚步变沉，然后开始喘气。小雪爸爸身体比较好，迅速跑到了小伙子身边，伸手去拉那个小伙子，可手刚抓到那个小伙子，就传来了一阵冰凉的感觉，而且小伙子的身子突然变得好像石头一样沉重。自己使劲了几次都没能够拉得动，而这时候小雪爸爸着急地喊那个小伙子自己也挪动下脚步的时候，就抬头看见了小伙子的模样。
阿姨擦干了手，把双手交叉在胸前，甚至还耸了耸肩。我深知这个动作的背后，就意味着她想到了一件让自己害怕的事。这也是我很奇怪的地方，有些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唯物主义者，但却对那些荒唐的鬼神之说，又怕得要死。
阿姨接着说，小雪爸爸当时看到那个小伙子和小伙子悲伤的老人。两个人都是青皮青脸的，嘴唇却是红里带黑的那种，眼窝深陷，面带着一种诡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四只眼睛都死死地盯着自己。
小雪爸爸这时候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这两个人的样子看上去怎么这么可怕。该不会是遇到鬼了吧。于是就想要松开抓住小伙子的那只手，却在这个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反而被那个小伙子抓住了。
于是小雪爸爸开始挣扎，却怎么都挣脱不了，自己拼命甩动的手，竟然连那个小伙子的手臂都无法拉动。眼看着火车越来越近，自己如果再不挣脱的话，即便是车速不快，恐怕也会被撞死。心急如焚之下，小雪爸爸一下子将手一缩，就把手缩进了自己的衣袖了，然后迅速脱下了另外一只袖子。千钧一发之际，自己终于把衣服给扒了下来，然后一个踉跄朝后面一扑，就摔倒在了铁轨的另一侧，此时火车“呜——”的一声巨大的汽笛声响从身后呼啸而过，再晚半秒钟。自己就成了轮子下的亡魂了。
阿姨伸出手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看着洗手池里那些没洗完的碗，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地说，可是当他定下神来，回头去看，在火车整个驶过了之后。发现那一老一小铁青脸色的两个人，正站在铁轨中央，看着自己。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二十三章 轨道鬼影
阿姨说，小雪爸爸当时告诉自己的，是当火车尾刚刚通过的时候，那两个人就站在铁轨中央了。就好像是身子贯穿了整个火车一样。当时小雪爸爸就已经吓坏了，最离奇的是，那两个人就那么呆呆地站着看向他，随后就慢慢好像烟雾一般，闪动着消散了。
我完全没想到，明明自己是来帮孟冬雪照顾家里人的，却无意当中得知了这么一件事。从阿姨说的内容来看。孟叔叔是撞鬼无疑了，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两个鬼既然是拉住孟叔叔不让他挣脱，那它们的用意，必然就是想让火车撞死孟叔叔。在铁轨这种容易出现撞死人事故的地方出现了这样的鬼魂，极大的可能，就是鬼魂在找替身。
可转念一想，似乎和我了解到的找替身，又略有不同。一般来讲，找替身是一对一的关系，如果有两个鬼魂，那么要么当时在场的除了孟叔叔之外还有一个别的人，要么就应该只出现一个鬼才对。从这个角度来看，似乎又有些不合常理。不过基本上能够确定一件事，这两个鬼魂的动机，都不怀好意。
阿姨接着说，那两个铁轨上的人消失了之后，小雪爸爸就赶紧跑掉了，回到单位之后，就有些神不守舍的。工友们察觉到他的异常，于是就好心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小雪爸爸也是个实在人，当时也没曾多想，就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别人。
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枯燥的工作岗位上。人们都喜欢八卦一些不关自己的事，于是当小雪爸爸把这件事说出来以后，在场的工友就炸了锅。有人说的确在十几年前刚刚通铁路的时候，这里曾经撞死过附近的居民。还有人说这里早些年曾经发生过有人自杀卧轨的事件。总而言之，大家众说纷纭，但似乎所有人都模糊了重点，都去讨论这里是否曾经死过人，而忽略了小雪爸爸撞见鬼魂的这件事。
单位虽然挺大，人数也不少，这样稀奇的事情很快就在单位里传遍了，还甚至传到了领导的耳朵里。铁路部门是属于国家直属的，也就是说，小雪爸爸的顶头上司，是国家直接指派的管理者。而这部分人，恰恰就是各立山头，搞政治运动的那部分人。这些人的思想激进，容不下半点这种封建迷信的传闻，于是没几天，就在单位的职工大会上，点名批评了小雪爸爸。
阿姨叹了口气说。回家之后她也劝过孟叔叔，说领导既然批评了，就认真接受，将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不要再拿出去说了。这次组织上给了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要好好珍惜才是。可小雪爸爸是一个刚正的人，他说自己又没撒谎骗人，凭什么要为这件事批评他，而且这倔脾气一上了头，根本就不听别人的劝。
于是他开始不断找领导申诉，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自己没有说谎，更加没有做错事，不应该在全单位的职工面前被点名批评，他要求领导撤回批评和记过处分。还自己一个公道。可是领导别说本身就不信小雪爸爸的这个故事，就算是真的信了，也不可能朝令夕改的，这样对自己的威信也是大大有损。原本都已经偃旗息鼓的事情，此刻却又被小雪爸爸给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上。
于是领导就不能忍了，念在小雪爸爸为单位服务了多年，就给了他一个停薪留职的处分决定。除非他肯公开承认自己的荒唐错误，否则这个处分决定绝不更改，如果长期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会从单位里除名。
除名，就相当于把人家的饭碗给踢了，这是要把人逼上绝路。小雪爸爸个性很倔强，坚决不肯认错，于是和领导闹了个不欢而散，这些日子就一直待在家里。但是这个人心气高，受不得这样的委屈，却又没办法扭转现实，于是就每天闷闷不乐，隔不了几分钟就开始唉声叹气，很快就把自己的情绪搞得非常糟糕。晚上睡不着，白天吃不下，家里人都觉得再这么下去，估计人就得废了，于是就去看了医生。医生说这是心理疾病，给他开了些安眠药帮助晚上睡觉，别的还需要他自己想通释怀才行。
阿姨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用“小雪爸爸”代称孟叔叔，言辞之间，透露着焦急和无可奈何。只不过我不清楚她无可奈何的点究竟在哪。这件事如果按照一般老百姓的常态做法。撞见了鬼怪，那就找师傅们来收治，这难道不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吗？于是我多嘴问了阿姨一句，那您相信孟叔叔说的话吗？
阿姨楞了一下，然后用有些鄙夷的眼神看着我。微微摇了摇头。我说既然您自己都不信，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阿姨说她知道没有意义，但既然你是做这个的，也许跟你说了。你能够想到一些什么，你不是来帮小雪照顾她爸爸的吗？帮我们分析一下，这就是最好的照顾了。
虽然阿姨说得话是没错，可是横竖听着不是个滋味。那感觉就似乎是我明明看不上你，却又巴不得你为我办事一样。顿时之间，我心里还是有些失望。孟冬雪是个宽容的好女孩儿，可是和眼前的这位阿姨、她的母亲，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
如果对方不是孟冬雪的家人的话，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此刻我恐怕也摔了盘子走人了。但我还是得忍。这种忍耐却不是愤怒，而是悲哀。悲哀的是我不得不去接受她这样一个荒谬的逻辑，还不能让她察觉到我的不情愿。
于是我对阿姨说，你说的这些事，其实并不算难办，只是如果我要帮忙，我还得先听听孟叔叔本人说的内容才行。不知道是否方便我亲自问问他？我的语气也变得莫名的客气了起来，这就是我和别人在开始保持距离的表现。阿姨却说，这件事是小雪爸爸心里的一个疙瘩，这段日子以来，我们基本上闭门谢客，连在自己家里，都基本上不会提到这件事，你这样去亲自问他，会不会让他情绪更糟糕？
我说不会的。我又分寸。孟叔叔的病并不是因为被鬼吓到，而是因为被人怀疑，被人不信任。且不论这世上有没有鬼，就算是有，那人对鬼的伤害。也绝对大过于鬼对人的伤害。所以人和人之间，就更加不必提了。
我轻描淡写的说着，但是阿姨毕竟生活阅历摆在那儿，她知道我这句话是在讽刺她和那些又会因为这些害怕，却又偏偏不相信这些的人。于是她也忍着没有发作。还是用那种带着蔑视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说，那你去亲自问问吧，碗你不用刷了，我自己来做就好。
于是我洗了洗手，在自己的身上将水渍擦干。这个动作非常粗鲁而不雅，这我知道，可是装成一个我无法成为的人真的好累，我还是只能做我自己。接着我就朝着阿姨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就走进了他们家的屋里。
孟小妹很乖地自己在温习功课，为了不打扰她，孟叔叔还特意关上了房间门。而他自己则坐在柜子跟前，耳朵凑着听收音机里的播音，之所以要凑着耳朵，是因为他把声音开得很小。于是我走到孟叔叔跟前。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孟叔叔，您能不能坐过来一点，我跟您聊点事。
在此之前，孟叔叔已经跟我聊了整整一个下午。感觉还是非常融洽愉快。既然孟叔叔最愁的事情是没人相信他的话，那我相信。
孟叔叔关掉收音机后就坐回到沙发上，我则坐在他面前的小凳子上。我低声对他说，刚才刷碗的时候，我跟阿姨稍微聊了几句，知道了您为什么最近不去上工，而是待在家里，是因为医生说您生病了是吗？
虽然我的行为很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我必须这样找到话题的切入口。果然就跟起初预料的一样，孟叔叔在听到我说这句话后，情绪马上出现了低落的样子。他叹气说道，这世界就是这样，只要一个人和别的大多数人不一样的时候，人家不会来觉得你到底对不对，而是首先觉得你生病了，问题都在你身上，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和别人不同。
孟叔叔说得有些气愤，我担心他待会情绪激动起来，我这还没开始正式聊就把人情绪搞糟糕了。于是我赶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孟叔叔我明白，刚才阿姨把您经历的那些事情都告诉我了，是说您好心去救两个快来不及穿越铁路的人，但是差点自己连命都没了，后来发现那两个被搭救的人，其实根本不是人，是鬼对吧？
孟叔叔看着我的脸，试探性地点了点头，他大概以为，我也会觉得他的话非常荒谬。我对孟叔叔说，孟叔叔，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二十四章 九号道桩
也许是长时间以来，自己的话都没有人会相信，甚至是自己家里的人也是如此，让孟叔叔有些心灰意冷。心气很高的他也不屑于去跟他人做过多的解释，于是一直在自己默默地生闷气。当我告诉他我相信他的时候，态度非常诚恳，他开始出现激动的喜悦，但很快又回到那种带有怀疑的表情。
孟叔叔对我说，小伙子，你不是在安慰我吧？这么久以来。可是没有一个人肯相信我说的话。我也笑着说，孟叔叔您放心，说来这事情也算是巧，我原本只是来帮着孟冬雪照顾您一段日子，可是没想到你卷入的竟然是一桩鬼事。而不瞒您说，我本人就是吃这碗饭的。
说完我就打开了我随身的帆布挎包，摸出里边诸如符咒、令牌、木人、八卦镜等东西给他看，然后告诉他说，现在您应该相信了吧，我就是干这个行业的，所以你说的内容，我统统都信，而且是非常相信的那种，因为我知道你没说谎。刚才阿姨跟我说的那些内容，我一听就知道，您是铁定撞了鬼。
孟叔叔的表情再度喜悦起来，估计这段日子以来，大概也只有今天是他最开心的时候吧，听上去很讽刺，这种开心竟然是我这个初次拜访的陌生人带来的。
孟叔叔说，哎呀小伙子，你肯相信我，我太高兴了。不过现在高兴也没什么用，我的工作终究是因此而除脱了。“除脱”在川东的方言里，就是“搞丢”的意思。于是我对孟叔叔说。工作那是另外一码事，今天既然我知道了你的事，我就会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您在铁道上撞鬼那件事，我会去帮你调查的。您心里有了结论，即便是别人不相信你，那又能怎么样，咱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怎么能被别人的言语左右我们的生活。人家不信，就让他们尽管不信就好了，您心里踏实了，心结也就解开了，我也算没辜负孟冬雪的嘱托。
于是我问了孟叔叔一些情况，大致上和先前阿姨跟我说的内容其实差不多。只是如果我要开展调查的话，一来就没办法再家里照顾孟叔叔，二来他告诉我，因为这几年来的管理越来越规范，所以自己撞鬼的那段轨道，已经是在接近车站的位置，周围都拉上了铁丝网，如果要进去。恐怕是不太容易，需要绕道走很远的路之后，再绕回到铁路上往回走。而且那个地方工作人员会比较多，人家看见陌生人在铁轨上的话，也是会加以阻止的。
我想了想问他道。那你们单位的职工究竟有多少，在这条铁路上巡查的人又有多少？孟叔叔说人其实是不少，每个班次大概十几个人，每人都分管其中一段。加上自己的离职，他的职位已经被别的工友顶替了，假如我要绕到事发路段的话，这一路上至少得碰到四五个他的工友。
我又问道，那他们是白天晚上都要在上边值守吗？孟叔叔摇摇头说，白天会比较多人，但是晚上的话因为车次较少。所以巡查的人也会安排得比较少，但总是会有人的。我说那就好，我可以冒充成铁路工人，到时候包裹严实一点，尽量不和人交流，大晚上的应该是不会被发现的。
孟叔叔提出想要跟我一起去调查，他似乎对于我的调查充满了好奇和猎奇的心理。但是却被我阻止了，虽然我心里明白他的病其实撞鬼只是个引子，但如果再遇到一次的话，也难免会让他的焦虑加重。这样的事情，还是让我这个专业神棍来做吧。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9点多。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但人们还没有睡觉。由于我并不知道事发的地点究竟在哪，于是就请孟叔叔给我画了个简单的地图，并且请他告诉我当时自己撞鬼的时候，附近有没有什么比较好判断的参照物。
他告诉我，就在9号道桩往10号道桩的方向走，第一个指示灯和道岔的位置就是。自己当时是背朝着厂区的方向，对面的铁轨后面，就是一大片茂密的人工林。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参照物了。我凭着感觉简单在纸上画了一下。然后问孟叔叔对不对，他又凭着记忆修改了几笔，然后递给我，说这下就准没错了。
时间上目前是合适的，地点我也算是掌握了，剩下的就是怎么骗过那些巡查的铁路工人即可。于是我问孟叔叔家里面还有没有工作服？我需要借来穿一下，换身皮大概比较容易蒙混过关。孟叔叔兴奋地说有，然后就高高兴兴地进屋去给我拿衣服去了。孟叔叔的体型和我相差不大，我只是比他长得高一些。所以穿上衣服后，四肢还是有些紧绷。但想必在夜色之下，也问题不大。
这时候阿姨也进屋里来了，看我一身铁路工人的打扮，突然楞了一下。我也没有多解释，反正待会孟叔叔应该自己也会说的。眼看时间也不早了。我反正也不会在他们家里住，于是就起身告辞，临别前我告诉孟叔叔，这件事无论解决得怎么样，都一定会给他带回消息来。接着我就离开了孟家。
走下楼道之后。我顺着小地图上的指示，朝着单位的大门外走去。在路上遇到了一些三三两两经过的人，但是大家都没有因为我的穿着而多看我两眼。那是因为我的穿着其实和他们大多数人是一样的。这些人有的和我走的是反方向，应该是交班后下班的人，有些人却与我方向一致，大概就是待会我要刻意去躲避的人。走出单位门口后，我没有随着大部队一起走，而是反方向朝着地图上画着的，那个能够翻越进铁道里的地方而去。
这条路走过去，一路上我几乎没有遇到任何人。而去越走越荒凉的感觉，到最后路上连一点光线都没有了，只有远远望着那些道路边的人家里透出的微弱灯光。我算算大概也走得差不多了，于是就拧开手电筒，朝着道路左边拐了过去，顺着一条弯弯的泥巴小路，很快就穿过了这个小村子的尽头，在翻越了一片农田，引起数声狗叫之后，我总算是来到了铁路边上。
远远地用灯光一照，发现并行的一共有两条铁轨，这我是知道的。因为许多车站在出站后都会变成两条到四条，由道岔的开合来控制列车的方向。这里既然只有两条，那说明我已经走出车站范围已经很远了。四周围黑漆漆的，天上虽然有月亮但是也有云彩。所以月光也并不明亮，只是映着那微弱的光，能够看到对面树梢摆动的样子，还有地面铁轨上，因为常年被车轮摩擦而变得非常光亮的反光。
按照孟叔叔和阿姨之前说的内容来看。我此刻站立的一侧，正是当时孟叔叔站立的一侧。所以我只需要沿着铁轨朝着反方向走就对了。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收起手电筒，开始往回走。走了差不多两三百米，遇到了第一个道桩。上边写着“15”。我又继续朝前走。眼睛在黑暗里渐渐习惯，我能够看到一些东西的轮廓了。大约又过了三百多米，出现了标号为“14”的道桩。
这就是说，每两个道桩之间的距离，大约在三百米的样子。也许是靠近车站的关系，之间的距离并没有特别长。我心里默默算了算，如果我继续朝前走，那么距离当时事发的地点，大约还有两里多的路。面前的地面开始变得开阔了许多，而且映着车站传来的灯光，发现地面的铁轨，也由刚才的两根，变成了六七根。
于是我接着朝前走，渐渐地我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朝着路边一看。正有两三个穿着和我一样衣服的人，蹲在铁轨边的石头上抽烟聊天。于是我故作镇定地吹着口哨从他们身边越过，脚步并未停顿。这是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好在那些人也并没有理睬我，这大晚上的。以为我是和他们一起上工的工友罢了。
在我找到10号道桩的时候，我走得就稍微慢了一些。实际上此刻距离车站已经很近了，车站里的灯光照射下，我完全可以看清路面。脚下的铁轨已经变成了一个扇形打开的六道铁轨，如果我要找到孟叔叔当时的位置的话，我就需要找到那个道岔和交通指示灯。所幸的是，很快我就找到了，于是我趁着周围没人，赶紧在地上的烧掉几张上表天地的符咒后，就点燃了兵马香。
开阔的环境里，烟雾的动向会多少因为风力而改变。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很轻易地，在我面前数过去第二根铁轨上，找到了鬼魂的痕迹。兵马香一直缭绕在那里，这是给我传递了两个信息。
第一这里的确曾经死过人，并且就是死在这个9号道桩到10号道桩之间。第二，我的兵马香没有凌乱，说明这里的鬼魂，是我的兵马可以直接对付的。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二十五章 再死一次
随着这几年的积累，我的兵马从起初的零散鬼魂碎片，渐渐变成完整的鬼魂。以前可能一整队兵马凑起来，都不如我前几次收的那些兵马单个的强大。两年多以来，一切都好像是提前被注定了一样，我接连遇到一些猛烈且怨气很大的鬼魂，在被收服归于麾下之后，戾气虽然减退了许多，但能力的大小却始终是固定的。
虽然我的兵马和师父相比还相差很远，但对付一些小喽啰的鬼魂。早已完全不在话下。
刚开始就打探到了对手的底细，这对我来说还挺没劲的。可是假如真的如我最初猜测的那样，这里的鬼魂至少简单在寻找替身的替死鬼的话，那它们的死除非是自杀卧轨，否则就属于突然之间的死亡，这种死亡是意外，并没有多大怨气，至少因为还没能反应过来，错过了对自己已死这件事的正确理解的时间。怨气不重的鬼魂一般也不难对付，只要对方知道服软。但如果是自杀而死的话，那就不可能没有怨气，其一自杀死亡的人是很难自行离开的，其二那种怨气而聚集，并以害死他人为目的的鬼魂，也不是我此刻兵马香察觉到的这种大小的力量。
于是我只能等待，等着那些鬼魂再次出现。这一等，就等到了夜里三点多，我头一晚在船上本来就没有休息好，再熬一夜，精神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可是就在我打算在边上打个小盹的时候，我身边的信号灯突然“叮叮叮”地连续响了起来。灯光也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我虽然不懂铁路上的信号灯规则，但我想那应该是列车快要进站的意思。于是我打起精神，朝着火车即将驶来的方向望过去。因为有弯道的关系，加上天黑。我却什么都没看见。于是我学着从革命电影里看来的桥段，将耳朵贴在了铁轨的轨道面上，听见比较明显，但很遥远的轰隆轰隆的声音。我爬起身来，打算离得稍微远点，因为我不知道这列火车将会被道岔分到哪一根铁轨上，可就在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却看见从对面的树林子里，走出来一个人影。
说是一个人，其实是两个。就和起初阿姨跟我说的一样，这是一个年轻人，背着一个老人。而在我看来，那个动作根本就不是在背，因为年轻人的双手垂放在身体两侧，并未反过手去扶住背上的老人。然而背上的老人动作更加奇怪，他根本就是双手环抱着年轻人的脖子，双脚也环扣着年轻人的腰，整个人在年轻人的背上挂着，就好像年轻人背着一个背篓似的。
最奇怪的是那个老人的眼神，从他们出现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在年轻人左肩上，侧着半个脑袋，用眼睛死死盯着我看。
夜色朦胧，我区分不出这两人的脸色究竟是不是像阿姨说的那样青皮青脸，但我明白这两个根本就是鬼魂。而直到看见老人的姿势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这两个鬼应当是单独存在的。换句话说，老人死在前头，他找了个替身，也就是背着自己的年轻人。年轻人死后也需要找替身，但是他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背上还背了个害死自己，但又没走成，然后在死后还一直缠着自己的老鬼。
如此一来，这个原本简单的鬼事，突然让我觉得有趣了起来。可虽然心里觉得有趣。在直面鬼魂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种天生的害怕。年轻人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姿态和速度都还挺正常，他甚至还朝着铁轨的另一头张望了一下，就好像是一个要过马路的人，先观察下路面的车行情况一样。然而从踏上铁轨开始，他的动作就渐渐变慢，腰背也慢慢弯了下来。
眼前的场景，我可以肯定基本上就是当时这个年轻人被撞死的时候，遇到的场景。年轻人在被撞死之前也正如现在这样在穿越铁轨，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已经被另一个鬼魂给盯上了，这个鬼魂一直挂在他的背上，当他本以为穿过铁轨并不是什么困难事的时候，背上挂着的鬼魂突然变得越来越沉。应该说，它是借助自己鬼魂的力量，对年轻人造成了一种重量的感觉，才会让年轻人觉得脚步沉重，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弯了下来。
这个时候，我看到年轻人已经走到了铁轨中央，而在铁轨的另一头。火车已经离得很近了，刺眼的灯光个照射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再回头看铁轨上的年轻人的时候，他已经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腿还微微弯曲，一副负重过大的感觉，而悲伤的那个老人，依旧如先前一样，面无表情地，从年轻人的肩膀上侧出半张脸。然后死死地盯着我看。
我心里联想着，应该就是和现在差不多的时机之下，孟叔叔就着急地出手救人了。因为以我的判断来看，如果此刻我冲到年轻人身边，把他们两个拉下铁轨。和火车开过来的时间还有一段差距，救人的话是绰绰有余的。可我当然不会这么做，眼前的两个鬼魂，一个是已经害死了别人但自己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再次没走成，所以它就只能跟着那个被自己害死的人的鬼魂；另一个则也是个害人的鬼魂。区别只在于，他还没能够成功害死别人罢了。
这样畸形的组合，让我深知替死鬼等级的低劣。年轻人的鬼魂本应是受害者，但此刻也有了害人之心，就理应加以惩处。于是我趁着车还有一段距离，后退了两步，唤出我的兵马，让兵马抓住那两个在铁轨上的亡魂，但却不要离开，让它们再被火车撞一次。
也许听到这里的时候。你会问了，这两个本来就已经是鬼魂了，再撞它们一次，又能够有什么意义呢？其实是这样的，我们常常会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用来形容一个人一旦吃过一次亏，将来就会迫使自己长记性。实际上这句话对于鬼魂来说，也是同样成立的。鬼魂最害怕的，就是回想起自己死去的一瞬间，即便它们已经死去。因为一旦回想起，就好像一个原本已经忘了很久的事，突然之间出现在记忆里一样，好事也就罢了，坏事的话。带给鬼魂的惊吓，丝毫不亚于这件事本身。
这就好比一个身患绝症的人，有些人可能不愿意接受事实，在家人的开导和自我麻痹中，渐渐把这件事看淡了许多。可正当他开始习惯这样的状态时，突然有人提醒了他离死不远这件事，那他内心崩溃和惊吓的程度，和死亡本身是不相上下的。
我此刻让兵马做的事，是对眼前这两个害人的鬼魂的惩处。我是看不见我自己的兵马的。但我知道它们正在奉命行事。因为年轻人和老人同时出现了挣扎和惊恐的表情。列车越开越近，在灯光的照射下，我看清了两个鬼魂睁大的双眼，它们此刻正在再度感受一次死亡。而列车司机是看不见这两个鬼的，他只能看到一个身穿铁路工人工作服，蹲在一边的我。
呼啦的一声，火车从我面前呼啸而过。车尾通过之后，环境因为刚才车头灯光的照射，明暗反差特别的大，不过我依旧能够清晰地看见，两个并排蹲在地上，抱着头，张大着嘴呈惊叫状，手抓着头发的鬼魂。
我知道这是兵马制服了两个鬼魂，他们没办法逃走。也不可能再凭空消失了。无论如何，都是枉死之人。错就错在他们选择了以害人为超度自己的方式，既然已经惩处了，我就带走上路。
这种级别的鬼魂，对于当下的我来说。还是不够资格成为我的兵马。于是我就直接念诵了落幡咒，让这两个鬼魂跟着幡走了，打算带到别处后再做超度。临走前再点上一柱兵马香，确认这附近已经干干净净，我才顺着原路打算离开。
可是没走几步，我突然站定了下来。因为我觉得虽然事情得到了解决，本身并没有什么难度，但是孟叔叔终究是因此而丢掉了工作，不但被通报批评，还被大家所嘲笑。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被这样对待。于是我又转过身子，直接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车站是紧邻着单位的，也就是说如果起初我出了单位门朝右拐的话，就能够直接进入到车站里。在走到站台边上的时候，我把招魂幡塞到了衣服里，然后低着头，拉下帽檐，然后双手捂着肚子，快速小碎步地移动着。周围看到我的其他工人传来哄笑声，就好像是一个突然闹肚子想要上厕所的人一样，倒也并未引起大家的怀疑。
我转身到了一栋小房子的背后，这栋房子应该是做调度工作用的，有差不多三层楼高，我装作寻找厕所的样子就钻了进去，在进门处的“思想建设工作宣传栏”里，看到了许多单位里自己刊发的大字报。而当中有许多文章的署名，都是一个叫做“林援朝”的人。
我咧开嘴，不怀好意地笑着。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二十六章 重回工作
在当时的那个年代，许多人的名字都是这么起的。有些人出生在那个时期，父母就会以这个年代最有代表性的词给孩子起名字。如王胜利，张建国，刘凯旋等，而有些人则是因为参与了某个事件，甚至是因此改掉自己的名字的。
宣传栏上这个叫做“林援朝”的人，应该不是爹妈给起的这个名字，因为如果是爹妈起名的话，那到现在他应该才十几岁而已。所以应该是之后自己改的名字，并且他曾经参加过抗美援朝的战争。算下来的话，岁数应该是在40岁左右。
我仔细看了看宣传栏上的那些文章，这个叫林援朝的算是发布文章比较多的一位。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职工的话，每天应该是没有条件花这么多时间来写文章的，而且从语句的内容来看。虽说是在指导学习，但却透露出比较明显的思想引导性。所以我断定，这个叫林援朝的人，即便不是这个单位的主要负责人，也一定是负责思想建设的高层领导。换句话说，他是一个在单位里能够说得起话的人。
由于夜深人静，我如果钻到楼里去的话，万一非发现了，肯定会被当做贼人一样对待。于是我这才下楼。顺着原路退了回去，直到走到铁轨边没有护栏的地方，才又穿过别人的农田，回到了马路上。
我将身上的衣服脱下，夹在腋下，在距离孟叔叔家不远的一个公车站的座椅上靠着，小睡了几个小时，天就亮了。一夜没休息好，天亮后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住处。好在这附近的确也有职工招待所，于是开了个房间就开始睡觉。一直睡到了午饭的时候，我才被饿醒过来。
在外面胡乱吃了些东西，我就又去了孟叔叔的家里。他一开门就激动的问我，昨晚的调查情况怎么样了，我如实的告诉了他，并告诉他那两个害人的鬼魂已经被我带走了，我还有些事需要它们帮我来完成。等做完这一切之后，回了乡下，就会第一时间把它们给超度走。我告诉孟叔叔，我虽然证明了你并没有跟人撒谎，但是单单是我知道的话，其实没什么用，你的工作始终还是没有复职，所以我想跟你打听点事。
孟叔叔问我什么事，我就问他道，那个叫林援朝的人，在你们单位是什么供职？孟叔叔一愣问我，你问这个干嘛？我没有回答，只是微笑。孟叔叔疑惑地说道，这个林援朝。是武装统战部分派到单位里来搞职工精神风貌建设的专职委员，负责党章党程的宣传，国家思想的学习等。平日里常常组织单位里的积极分子开开会，交流下学习心得什么的。算上去是一个闲职，并不负责单位里的生产工作。
我又问道。那这个人在你们单位是说话有人听的那种吗？孟叔叔说那当然，虽然不分管生产，但毕竟是国家指派的人。我们单位是国家直属的，最高的领导也要礼让这个林援朝三分呢。而且单位职工的任免，都是几个负责人一起商讨决定的，林援朝就是其中之一。我说道那就是说，当初做决定把你停薪留职，甚至是更早通报批评你的人里头，就有这个林援朝对吗？孟叔叔点头说是的，也许是看我笑得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心里有些疑惑。
我告诉孟叔叔，既然如此，那我就心里有数了，孟叔叔，请问您还想不想回到单位里工作，就算是别人都不相信你？孟叔叔叹气说道，自己在铁路上工作了半辈子的时间，对国家和单位的贡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因为自己实话实说而丢了工作，心里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如果还能够回去，当然最好，人家不相信我，大不了我今后不说就行了。
我说我有办法让您回去，但是您必须要配合我。孟叔叔一脸怀疑地打量了一下我说，你能有什么办法，你又不是我们单位里的职工，你甚至都不是本地人呢。我笑着取出昨晚抓住的两个鬼魂的招魂幡对他说，这个招魂幡上现在依附了两个鬼魂，就是先前你看到的那两个。它们在我的兵马下已经屈服了。等待它们的就是我回去后再超度的仪式。这些鬼魂原本就是想走而走不掉的，既然我有办法送走它们，那我对它们做出一点小要求，它们自然是不会不做的。
我告诉孟叔叔，等下我教你几句咒语和一个手势后。你就带着我去那个林援朝的办公室，但是你不要先进去，等到你听见里面传出来动静之后，你就进去，把我教你的咒语一念，手势一比就行了。但是你要确保这一幕必须被林援朝亲眼看见。
孟叔叔虽然已经不年轻了，但是听到我说了这么个奇怪的点子之后，他也露出了笑容，好像一副很期待的样子，然后说道。你是说你先放鬼魂去吓唬对方，然后我再进去装模作样地抓鬼是吗？我点点头说是的，等完事之后，你再宽慰下那个林援朝，说幸好来得巧。无意之间搭救了一把。等对方流露出谢意之后，你再提一提你工作的事，这时候，你随便怎么说都行。
孟叔叔哈哈大笑，大概也觉得我的法子挺好玩，于是就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于是我就教了他一段好记的咒语和一个简单的手势，这个咒语和手势其实对抓鬼根本没有作用，但是能够摆个样子。被我抓住的鬼魂，我虽然不会奴役它们，但毕竟是有威严在的。只要我跟着去了林援朝的办公室之外，以我目前手艺的水平，我可以很轻易地指挥它们短暂地显形。
于是我在孟叔叔的带领下，去了昨晚我去的那栋楼。到了三楼以后，孟叔叔轻声跟我说，转角的那间办公室就是林援朝的办公室。我说好，你先站在边上，等里面的人传出动静后，你就立刻进去。孟叔叔点头，于是我就把招魂幡上的两个鬼魂指挥着进了林援朝的办公室。没有要故意害人的意思。只是让他们突然出现和消失，期间露出起初遇到孟叔叔的时候那种诡异的表情，能够明确地给林援朝传递它们是“鬼”这个信息即可。
果然在几秒钟后，远远听见办公室里传出有人大声在叫喊道“你们是谁！”“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哎呀救命啊！”于是我对孟叔叔点点头，示意现在正是时候，孟叔叔就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林援朝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至于后来在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由于我并没有亲见，所以也就无从得知。只是在孟叔叔进去之后，我就下楼去等着他。等过了一阵后他下楼来，满脸都是满意的笑容。我就知道，我们的计谋算是得逞了。
解决了所有孟叔叔的事情，他的心情也因此好转了不少。他告诉我单位里决定让他在休养一周左右，等精神状态恢复了，就随时可以回去上班，而且他甚至还获得了一次升迁的机会。所以在他去上班之前的那一周时间里，我每天都按时去他家里，陪他聊聊天下下棋，偶尔还会跟着一起去铁轨上散散步。孟叔叔告诉我，孟冬雪小时候。也最喜欢跟自己在铁轨上散步了。我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这里是孟冬雪长大的地方，我来的这一个多礼拜，孟叔叔和孟家小妹妹似乎都挺喜欢我，假如将来我跟孟冬雪有进一步的发展的话，想必这是个不错的开头。
可是还有一个人，我却不曾搞定，就是孟冬雪的妈妈。虽然知道我解决了自己丈夫的事情，也从丈夫的口中以及我实物的证明里，证实了我其实并非一个骗吃骗喝的神棍，而是真正有本事的手艺人。但这似乎并不能说服阿姨。她也的确看到我来的这些日子，让孟叔叔心情和状态都好转了不少，她却似乎总是无法接纳我，每天看见我的时候，也都是微微一笑。然后爱理不理的，虽然并非刻意，但行为当中，总透着一股对我的排斥感。
其实我又不傻，我知道她在排斥什么。即便我今天做的事情能够证明我的一切。可我的身份依旧是她所介怀的。
孟叔叔有一天晚上告诉我，后天自己就要回单位去重新工作了，很感谢我这段日子为他做的一切。我也非常高兴，于是就说既然孟叔叔没什么问题了，我明天就动身回村子里了，都已经出来一个多礼拜，徐大妈他们也该担心了。孟叔叔拉着我的手说，孩子，我其实知道，你和我们家小雪，是谈恋爱了吧？
孟叔叔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得我非常不知所措，惊慌之下，我开始语无伦次。孟叔叔依旧和蔼地说，小雪也长大了，她应该有自己的选择。虽然你并不是我以往接触到的一般职业的人，但是这一个星期相处下来，你是个踏实机灵的孩子，如果你也喜欢我们家小雪，我不会反对你们在一起的。
孟叔叔的话让我心里砰砰乱跳，一时之间又找不到话来回答，只能无辜地挠挠头，然后傻笑。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二十七章 田间小路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我和孟冬雪的关系的，也许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向我打听的每一件关于孟冬雪的事，我都能够回答他。并且我们聊天的大部分内容，都多少会和孟冬雪有些关系。知女莫如父，看来我藏在心里的那些小秘密，还是被人这么轻易地发现了。
不过孟叔叔的话，似乎也是在表态，虽然我的职业算是一个问题，但他还是认可我这个人，一切都交给孟冬雪自己选择。于是我也告诉孟叔叔，我和孟冬雪之间，其实目前还是比好朋友更好的阶段，并没有真正走到那一步，假如我们需要有进一步的发展的话，一定会告诉孟叔叔的。
那天晚上，孟叔叔和我聊到了很晚，语气始终非常和缓。但是在自从他说破了这件事之后。我就始终觉得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他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是在对我的身世刨根问底，于是我也坦承了我的身世，甚至是我拜师的过程和我师父到底何方神圣等。只是我依旧略过了自己被捕的那一段，虽然我也算是蒙冤。但终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当晚我就辞别了孟家人，说趁着现在还能够买到船票，我就今天就回了。孟叔叔在我临走之前给了我很多孟冬雪喜欢吃的点心和糖果，还有一些漂亮衣服。这些东西都是这几天他准备的，托我转交。阿姨也拿出一些粮票和钱递给我，让我带给孟冬雪。说缺什么东西就给家里来电话或者写信，随后，当孟叔叔转过头去的时候，阿姨还偷偷塞给我一封信，她说这是自己回给孟冬雪的家书，请我一定要带到，并且不要擅自打开看。
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私拆别人信件这种事，我还真是没兴趣去干。难道说就因为我懂得驱邪抓鬼，就在阿姨眼里看起来，有这么不堪吗？可我隐忍不发，只是默默接过信来。捏了捏，厚厚的一封。我告诉阿姨，放心吧，男子汉大丈夫，受人之托，就必须办到，虽然没有上过新学，但小时候还算多读了几本圣贤书，知道守信自律，私拆信件什么的，您就不用操心了。
由于一周之前我下船的时候，知道每天的晚班船是12点才开船，眼下的时间赶去码头的话，还是来得及买票的。于是那天晚上，我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距离开船之前10分钟，跳上了船。
依旧在风浪中的甲板上时而睡时而醒，折腾了一晚，早晨船靠岸的时候，我胸闷得要死，一直想吐。于是我找地方吃了早饭，就去探望师父。可是在师父门前，大门紧锁。门上面合缝的地方夹着一张折好的纸，那是师父知道我回来的时候还会来家里找他。特意留给我的。信上的内容说，师父大概在三天之前，就又去了湖北一带，说是要去那边拜访一个江湖中的老前辈，这位老前辈是师父神往已久的人，但是个性有些乖张。师父之前几次拜访都被拒之门外，所以这次锲而不舍地再去一次。
于是我回想起师父前些日子去游山玩水，大概其中一站就是这个老前辈的家里。师父在信的末尾还写道，这个老前辈姓秦，住在汉口，希望自己这次前去，能够有缘得以一见。看样子想在师父那儿蹭个午饭吃也没办法了，于是我又去供销社买了几个大白馒头，打算这就赶路回村子，正好路上啃啃馒头，就当吃饭了。
之前的这一个多礼拜时间，尽管不负孟冬雪所托。照顾好了她爸爸，还甚至是“超额完成”了任务，让孟叔叔重新恢复了工作，但是这些事，却没有给我一种特别开心的感觉。原因还在于孟冬雪的妈妈，对我的身份和职业，她似乎相当不满。而既然孟叔叔都能够猜到我和孟冬雪的关系，那阿姨更加不必说，自然也是知道的，可是她在这个问题上，一句都没跟我多说，不知道是因为不屑与我交流，还是压根就知道我和孟冬雪不可能走到最后。正因为如此，才让我想法连篇。
她托我交给孟冬雪的那封信，还刻意叮嘱我不可偷看，首先我想她是知道我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那她这么说，就应当是别有用意了。所以在这封厚厚的家书里，应该有一部分内容，是和我有关的。
赶回村子的时候，差不多是黄昏时分。村子里的劳动是不会区分工作日和周末的，对于山里人来讲，每天都是同样的过法，而知青们也是如此。所以当我推开徐大妈家门的时候。孟冬雪正和老两口坐在一起，准备吃晚饭。看见我回来了，大家都很高兴。我把托我转交的东西都递给了孟冬雪，然后告诉她这些天发生的情况。都是些知根知底的人，所以我也没有隐瞒任何事情，甚至连我装神弄鬼吓唬林援朝。帮助孟冬雪爸爸恢复工作的事，也说了出来。
大家听后都非常高兴，笑笑呵呵的。于是徐大妈取来了我的碗筷，让我赶紧跟着一起吃饭，我吃饭的时候，孟冬雪就一直在看自己母亲写来的信件。我没有说话，只是暗暗留意着她的表情。果然看到第二页的时候，她的表情就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她不开心的话一样，这不是一个远在他乡收到母亲来信的女儿应有的表情。所以我觉得，目前她正在阅读的内容，应该是跟我有关。应当是阿姨在信里说了一些对我的看法，种种之类的。
孟冬雪看完信后，表情有些黯然，默默地吃着饭。于是我没忍住问了她一句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吗？她却摇摇头说没有，继续吃饭。至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这样的感觉其实非常奇怪，尤其是当我在面对一个我喜欢的女孩的时候。晚饭后孟冬雪一言不发地就收拾了碗筷，然后就说自己人不太舒服，就早早回了房间，留下我一个人在堂屋里胡思乱想。到了夜里差不多十一点多，我因为水喝得太多，有点尿急，于是就其身上厕所，开门的时候，就听见孟冬雪屋里传来一阵轻轻的哭声。
如果换做从前，我也一定会关心地去问问。但是那天我却没有。很明显孟冬雪的哭泣，是因为母亲的一封家书，我固执地以为那是跟我有关的一件事，但我却不好意思去求证。与其这样，还是让她自己面对这些吧，就好像孟叔叔说的那样，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有自己的选择。
从那之后的几天，日子一如既往，大概是我心里装着顾虑的原因，我总觉得孟冬雪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我。可有好几次我问她你为什么最近总躲着我的时候，她却又一脸天真无邪的说她没有。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也许是我们俩各自心里都装着一些难以启齿的话，只是我们没有发现罢了。
1968年年底到1969年夏初的这段日子里，我陆陆续续又办了几个较大的单子，其中一个甚至是到了城里一呆就是半个多月才回来。随着时间和经验的增加，我办起事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这个行业的确是必须实战才能够迅速累积和成长。其余的日子里，我依旧看书，干活，就和从前一样。这段日子里，孟冬雪和我的关系还是和从前一样，只是在那次我从她家回来之后，就变得有些生疏了。尽管我并不常问。她也极力否认，但事实上我的感觉就是，她开始渐渐和我疏远了起来。
这也造成了我没事的时候总不愿待在家里，总希望快点有人来拜托我去处理点鬼事，好让我去逃离这种无尽的猜测。这很无聊，我也知道，可我没有办法，在我和她岁数一样大的时候，没能够遇到一个她这样的女孩儿，而在我情窦初开的时候，她就这样走进了我的世界。快两年的时间，我们的关系始终缺了那临门一脚。每次在好不容易升温的时候，突然又因为别的事情变得疏远了一些。
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却提不起把一切都说明白的勇气，于是只能这么一直拖着，心里辛苦，只能靠看书和接单来转移注意力，我甚至连脾气都不如从前好，每次只要沾到和孟冬雪相关的事，我总会表露出明明就非常在意，还偏偏要发火的样子。
六月，新的知青又来了，每年的这个时候，村子里总是会热闹一番，而我，就是那众多凑热闹的人种的一员。
有一天我接到别人的拜托，又要到城里去几天，第二天一早就得动身。据说这次是一个曾经的老匠人有托，家里的怪事让他和他老伴儿都担心不已。而临走前的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数着星星发呆。心里东拉西扯地想着一些事。而这个时候，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山哥，你有空吗？陪我走走吧。”
那是孟冬雪，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约我去散步了。于是我赶紧站起身来笑着说，好啊。你想去哪里，现在时候不早了，怎么这个时候想出去走走？
孟冬雪没有说话，而是率先走了出去。我心里很高兴，就快步跟上。夜里的山村是非常安静的，我们两个人一声不吭走在田坎上，远远看去，实在是有些像鬼。
可当我正想着说点什么化解尴尬的时候，孟冬雪突然伸出手，牵住了我的手。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二十八章 玉米地里
说起来惭愧，我和孟冬雪这样的关系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这却是我第一次和她牵手。在那个年代里，人们大多都比较传统和保守，我自然也不例外。在此之前，我和孟冬雪最亲密的一次，还是帮纪幼安和她的室友解决那群土匪鬼魂的时候，她整夜都将自己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那次。
更多的时候，我和孟冬雪始终相敬如宾，半点僭越的举动都不曾做过。所以当她主动牵住我的手的时候，我的胸口突然好像受到一阵寒风突袭一般，骤然地一紧，然后心跳瞬间就猛烈了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孟冬雪的手掌，小小的，软软的。香葱似的手指和我的胡萝卜手指互相交扣着，让我的手直到那天之前，都从未如此敏感过。在任何一个环境下，男女之间的牵手。实际上都有爱情的影子，而孟冬雪就这么默默地牵着我，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在田间小路上。
我也没有说话，刚刚还想着找点话题来聊，此刻也心乱如麻。把那些想好的话都忘了个干干净净。
如果你要问我，那一刻心里在想什么，我必须坦率地回答，我想了很多，但我却记不起来想的是什么。此前半年多的时间里，孟冬雪和我的关系若即若离。而此刻竟然突然牵起了我的手，是在告诉我她的心意，告诉我一个肯定的答案吗？
于是我想了想，然后轻声地说道，冬…冬雪呀，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呀？孟冬雪不说话，还是一步一步慢慢的走着，走路的速度，就和日常的散步一样。我这才注意到她今天没有穿那身一贯穿着的绿军装，头上也没梳那种一左一右的两根辫子，而是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头上别着一个发箍。那身衣服。就是当时我从她家回来的时候，带给她的。
我又说，你的手怎么凉凉的，是最近身体不好吗？孟冬雪依旧没有说话，反而将牵我的手抓得更紧了一些。我转头看向别处，偷偷长舒了一口气，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缓解我心中的紧张，但是没有用，我发现我竟然越来越紧张。当我回过头正准备再问另外一个无聊的话题的时候，孟冬雪却一边走，一边突然开口说，山哥，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
我的回答非常简单干脆，并且没有丝毫犹豫，连语气甚至都没有紧张。这么久以来，我始终无法开口的话，竟然在孟冬雪问了我一句，就说出了口。
孟冬雪说，那你觉得，我们两个人，将来会在一起吗？我想了想说道，只要我们一起克服困难，我想我们是可以的。孟冬雪叹了口气说道，希望如此吧。孟冬雪的语气非常和缓。一如她平日里的性格一样。
说到这里的时候，孟冬雪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挽住了我的手臂，接着把自己的脸，贴在了我的手臂之上。我们继续这样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在那句话之后。我们竟然久久都没有再说话，孟冬雪是因为心里忧愁，而我则是心乱如麻，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这么在路上晃悠到了夜里12点，这绝对是孟冬雪到了山村之后，我看到过她回家最晚的一次。而山路本来就崎岖，错落有致的地形，让我可以一眼就看清周围的人家，在这个时间点，绝大多数都已经睡了，剩下的人都在床上等着睡着。所以放眼望去，周围竟然没有一户亮着灯。我开始觉得如果再继续走下去的话。可能待会回家就会更晚，而刚才出门的时候，我和孟冬雪都没有带手电筒。
于是我提议，要不然咱们往回走吧，你明天一早还要劳动，我明天一早也要进城，如果睡过头了，误事了就不好了。我拉起孟冬雪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夜风吹过后，即便是夏日的夜晚，也会微微的有些凉。我告诉孟冬雪，今天你牵着我走了这么远你的路，山哥心里都明白了，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把一些话憋在心里，不是不愿说，而是没勇气说。我觉得自己和你的差距很大，我是一个在很多人看来不务正业的人，而你是那么优秀，那么让人憧憬。我担心自己配不上你。
人也许就是这样，当久久难以启齿的话一旦被人开了个头，剩下的就如同泄洪一般，不说不快了。所以那天晚上我对孟冬雪说的话，其实是我心里思考了很久的问题。我一直都觉得。我和她之间的喜欢，中间总是有个东西在阻碍，而这个东西，此刻看来，就是我的身世和职业。如果说孟冬雪撇开一切地跟着我，将来她会不会因为我而受到连累。或者被人看不起，我不知道，甚至不愿意去知道。而此刻我只明白，她牵着我说了这些话，就算是把我们俩的关系坐实了。
孟冬雪看上去似乎也有些冷，于是我们就往回走。回去的路上我的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甚至开始变得有些兴奋，想要大叫，可又担心惊动村子里的狗们，还算一直压抑着。在路过距离徐大妈家大约还有半里路的一片玉米地的时候，孟冬雪突然再次站住了脚，接着就踮起脚来。抱住了我。
我虽然二十多岁了，但开蒙较晚，心智在学习方面算是成熟稳重，可在情感方面却一片空白。孟冬雪的拥抱，让我突然脑子一空。本来她今天牵了我的手，已经让我高兴万分。此刻的拥抱，就让我有些意乱情迷了。无法控制自己，我也和她紧紧拥抱在一起，并且亲吻了起来。
于是那一夜，我丢掉了我许多的第一次。第一次牵手，第一次表白，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第一次不计后果地意乱情迷。我和孟冬雪就这样在玉米地里，呆到了第一声鸡叫响起的时候。
天已经蒙蒙亮了，此刻我和孟冬雪互相都能够看清对方的脸。经历了昨晚那一夜，我们都有些害羞。原本这样的事应该在一个很好的环境下。水到渠成才对。而我们彼此，却在玉米地里。我能够回想起那一夜每一声昆虫的叫，每一颗星星的亮度和位置，还有被我们压倒的每一株玉米棒子，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回想起当时的感觉，我只知道，那是美妙的，美妙得我可以记住一辈子。
孟冬雪对我说，她先回家去，让我待会儿再回来。说这话的时候，她满面桃红。看上去娇羞而可爱。于是我也结结巴巴地答应了，直到孟冬雪先走以后，我楞在玉米地里，久久的心潮澎湃。
回到家以后，徐大妈才刚刚起床。看见我一脸古怪的表情，她笑着打趣说，今天太阳可从西边起来了，你怎么起得比我这个老太婆还早啊。我也傻笑着说昨晚睡得早，今天就起了个早。然后我问徐大妈，孟冬雪哪去了。徐大妈说在屋里呢，可能还没起床吧。我嗯嗯地答应着，然后胡乱吃了点早饭。就收拾东西，准备进城。
临走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按照以往，孟冬雪此刻应该在宣传队里才对。可她依旧还关在屋子里，于是我走到她房门边上说道，冬雪啊，我先去城里了，待几天就会回来。等回来以后，咱们俩…嗯，咱们俩再好好说说话好吗？
房门没有打开，孟冬雪在屋里回答说好的。要我路上注意安全，别逞强。我心想着丫头怎么还害羞了呢，于是心里带着喜悦，就踏上了进城的路。
这次的委托是莫大夫让人传话给我的，自从我知道了他的中药铺子是个江湖中人的信息集散地之后，我就让大毛给我带话过去，假如我师父不在本地，有人需要帮忙的话，就可以联系我。而师父已经去了湖北大半年，中途来过两封信，但都让我不用回信，因为他常常换地址，怕我回信的时候错过了收不到。
这次委托我的，是一位江湖老匠人，从解放前就开始在路边自己搭了戏台子玩木偶戏。我小时候就看见过他的木偶表演，这次能够找上我，也不得不说的确挺巧的。巧合则是针对我而言，谁能够想到一个多年后帮助自己的人。竟然是多年前看过自己演出的人。
老匠人姓夏，已经年近七十，木偶手艺是祖传的，据说最早可以追溯到明朝。在清代的时候祖上曾经是名震四方的木偶戏班，当时在整个四川地区，都有分堂的老字号。这门手艺据说只在家族内传承，对外并不招收弟子。清乾隆时期，还专门受邀去了京城，在皇上的行宫里，给太后和妃子们表演木偶戏。直到晚晴末年，因为战乱的关系，家族变得四分五裂，最后就仅存了旁系的一脉，也就是夏老先生的这一脉。
解放后直到1966年，戏班子也依旧比较活跃，算是渐渐开始重新有起色，可从1966年起，就不敢再公开演出了。因为他们木偶戏里演的那些唱段，似乎被有一部分人认为是在影射当代，所以被打倒了一次之后，直到现在，都一直在家里赋闲无事。
而找到我，则是因为夏老先生其中的一副木偶，竟然开始莫名其妙地长头发。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杨门女将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非常吃惊。因为谁都知道木偶头上的头发大多是动物的毛或者人造的毛制作的，甚至不是真正的头发，那怎么可能自己长头发呢。于是在见到夏老先生之后，我甚至来不及问他家里还遇到过的别的不可思议的事，就先请他带着我去看一下那个木偶。
这是一个身穿盔甲的木偶，但是从妆容来看，却是女性。夏老先生告诉我，这个人偶，是穆桂英。
穆桂英我当然知道，杨门女将，挂帅出征。一门都是忠烈呀。从小就听着这些戏长大，但还真是第一次看到木偶人版的穆桂英。而和我想象的有点不同，因为在戏台上看到那些旦角扮演的穆桂英，头上都有凤冠帽，背上也都插着旗，可这位木偶的穆桂英，整个帽子被高高地顶起，帽檐底下，还哟一些黑色的丝状物冒了出来。
夏老先生冷不丁的揭起了“穆桂英”的帽子来，眼前却让我吓了一跳，原来帽子之所以被顶起来，是因为里面原本盘着的头发，竟然长长了很多。夏老先生苦笑着说，自己玩了一辈子的木偶，各种各样的都见过，但还从来没见过一个木偶能够自己长头发的。
我仔细凑到“穆桂英”的头边看了看，原本因为“穆桂英”登台是一定要带帽子的，所以她的头上只有薄薄的一层假头发。而且是黑色的动物毛发，摸上去非常柔软，然而在其中，竟然长出了胡子粗细的毛发。我伸手摸了一下，硬度和周围的动物毛发有很大的区别，明显要硬了不少。但又不像人的毛发，人的毛发因为血液的滋养，会比较有柔软度，而这“穆桂英”的“新头发”，则更像是我一年不刮胡子，摸上去的那种感觉。
我将手收了回来，仔细看了下手指，发现刚才我摸了头发的两根手指，竟然不同程度都染上了一点黑黑的颜色。捻了一下之后，迅速就散掉了，那种感觉有点像是石墨。凑到鼻子边上闻了闻，除了味道有点腥之外，倒并没有别的异常。于是我又把鼻子凑到“穆桂英”的脑袋上闻了一下，也依旧有这样的味道。就有点像是刷了油墨之后，还没完全干的那种腥味。
于是我问夏老先生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这个木偶开始长头发的？夏老先生说，真正发现也就是最近这半个月，但在自己发现之前头发生长了多久，就不太清楚了，自己也没有刻意把头发给拆下来量一下，因为家里近期不断出现怪事，自己也不敢轻举妄动。我又问道，那你们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怪事的？夏老先生说差不多得有一个月了，如果没有估计错误的话，这个木偶的头发也应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长出来的。
我点点头，觉得也许有道理，一般来讲的话，一些反常的现象出现的时候，往往都是鬼魂开始活动的时候。只是我不明白，他家里出现了怪事。那怎么就能够那么准确地把原因归结于眼前的木偶身上呢？于是我请夏老先生尽可能地回忆一下，从最初遇到的怪事说起。
夏老先生说，差不多一个月之前，自己家的老伴儿突然莫名其妙地生了一场病。虽然不是什么大病，只是简单的发烧出汗而已，但是吃了很长时间的药。也始终都不见好。夏老先生说，自己的老伴儿身体一向比自己还要健朗，自己钻研木偶技艺，家里的事情就操心得比较少，于是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一直是老伴儿在操办。
本来起初也觉得就算寻常的生病，没什么大不了，于是就到莫郎中那儿抓了点中药煎了吃。莫郎中的医术是远近闻名的，在给老伴儿诊脉的时候，还顺便摸了个骨。但是摸骨的时候却说，老伴儿在今年近期将有一个大劫难，如果迈过去了。至少还有15年的寿元，但如果迈不过的话，就可能就这么没了。
原本莫郎中虽然医术出名，但众所周知这个人也是神叨叨的。所以当时夏老先生也没有吧这句话放在心里，可是看着老伴儿的病好多天都没见好转，还是会有些着急。而且一般发烧的人顶多就是精神不佳，意识模糊而已，但是老伴儿竟然开始说胡话，并且是一本正经地说。
我问他什么叫一本正经地说胡话。夏老先生说，你知道喝醉酒的人说胡话的样子吧？我说我知道，虽然我自己没这样过，倒是看见过。夏老先生说，喝醉酒的人说胡话的时候，舌头常常吐词不清，而且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可是老伴儿并非如此，她会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指着前面，表情似乎是很生气，然后一边指指点点，一边骂骂咧咧。只是她说的那些话，却一句都听不懂。
起初的几次，夏老先生还以为是老伴儿做恶梦，刚开始的时候还觉得非常好笑。可是这样闹了几次之后，自己就再也笑不出来了。他告诉我，因为老伴儿每次坐起来大骂的时候，都几乎是准时在后半夜的三点十五分，每次都会持续大概十五分钟之久，而且老伴儿坐起身后。第一个动作，一定是拉开床边的壁灯。后来的几次，她怒目而瞪的眼睛里，出现了严重的充血，并不是那种因为休息不好而出现的血丝，而是白眼仁上斑驳地出现了斑点状、血红的点。
这样持续了四五天之后。老伴儿就退了烧。夏老先生还以为之前的情况，都是因为发烧引起的，虽然自己找不到原因，可如果退烧了，应该情况就会好不少。谁知道即便是退了烧，依旧每天晚上三点十五分准时坐起身来。指着一边大叫大骂。
我问夏老先生，那退烧之后意识清醒吗？他告诉我日常和寻常没有两样，丝毫无异，眼仁也看上去健康正常，只是人始终有些无精打采的感觉，总是呵欠连天，好像很困。我老伴儿多年以来，一直有轻微的失眠的症状，晚上都要在床上翻滚个半个多小时才会入睡，可自从发烧以来，基本上是倒头就睡，而且还完全不会做梦。
于是夏老先生就觉得这事有些邪门了。抽了一天时间，专门又带着老伴儿去拜访了一下莫郎中，请莫郎中再号号脉，并且简单说了下之前这几天的情况。莫郎中号脉之后说，脉象非常紊乱，而且有两股脉。通常当郎中号脉的时候摸到两股，大多都是年轻女孩怀了孩子才会这样，但是夏老先生的老伴儿也已经差不多70岁了，这时候出了两股脉，这不是在笑话人吗？
莫郎中当时还问道，自己老伴儿每次坐起来骂人的时候，是不是都指着同一个方向？夏老先生说是的，然后莫郎中又问，那指着的那个方向都有些什么东西。
我对夏老先生说，让我猜一下，她指着的方向，应该就是你摆放木偶人的地方吧？夏老先生点头说是的。莫郎中当时也告诉他，要回家仔细检查一下那个区域。可是自己除了一堆木偶之外，什么都没找到。
夏老先生说，自从1966年自己被打倒了一次之后，这些木偶就一直摆放在家里，再也没有动过。只是自己太喜爱木偶戏，还是会定期地打扫下灰尘，顺便保养一下，其余的基本上都不会碰，除了最近这段日子闲着没事，于是就玩了玩老把戏，逗着老伴儿玩罢了。而且摆放在那儿的那些木偶，都是自己亲手制作。并且使用了多年的东西，每一样自己都清清楚楚，假如说老伴儿指着这个地方有什么别的东西的话，自己是会很轻易的发现的。
于是就这么拖着，直到半个月以前，有一天晚上老伴儿照样坐起身来指着那些木偶大骂，但是那天晚上，自己摆放木偶的这些木架子，竟然开始轰隆隆地震动了起来，夏老先生当时听到这些声音之后，还以为是地震了，但是发现只有木架子在摇晃。可是床却安然无恙。他告诉我，那种震动也并不是非常剧烈的那种，但是因为这个动静，那些木偶还是有不少被震落了下来。
十五分钟之后，老伴儿骂完了，又跟没事一样渐渐清醒过来，眼里的血红色斑点，也逐渐消失。自己才下床去检查那些被震落到地上的木偶，这才发现了一段端倪。
我问他什么端倪，夏老先生说被震落下来的木偶里，分别是张定金、耿金花、李翠萍、耶律琼娥、罗氏女、柴郡主、杜金蛾、杨延琪、杨延瑛。无一例外的，这些人，都是杨门女将里的人物。而夏老先生告诉我，杨门女将是自己当初表演木偶戏的时候，最经典的一出曲目。而所有的杨家女将都面朝下倒了下来，唯一没倒的，只有佘赛花和穆桂英。
于是这么一来，自己就反而觉得这没倒下的两位比较不正常。于是就开始检查了一下。佘赛花的木偶人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手里的龙头杖掉在了木架子的隔板上，而穆桂英原本的帽子，却不知道为什么被顶起来了一截。
于是夏老先生伸手去按她的帽子，却发现按下去很快就回弹了起来，感觉帽子底下有什么东西，于是揭开一看，才发现原本穆桂英头上的头发，莫名其妙地长长了一截。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三十章 怪异木偶
夏老先生当时只是觉得这件事很怪异，并未把老伴儿的不正常和这些木偶人联系在一起，他看见穆桂英的头发长长了，于是就放到了靠近床边的小桌子上，打算第二天早上起来后再仔细检查一下，也许是太久没用了，所以木偶头部的木料出现了受潮的现象。接着自己把那些倒地的木偶都捡了起来，放回原位后，就继续睡觉了。
他告诉我，他是一个生活比较规律的人。尤其是岁数大了之后，每天的睡觉和起床，基本上都是大致相同的时间，早已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生物钟。而年轻的时候跟着长辈学木偶戏，早上一般都会很早就起来，练习晨功。几十年下来，唯独这个习惯从未改变。几遍是老伴儿最近晚上不太正常，早上也一定是比自己晚起床。
可是在第二天早上自己醒来的时候，却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定睛一看才发现，老伴儿坐在自己床脚的方向，一脸诡异的表情看着自己。夏老先生说，和老伴儿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她再丑再难看的样子，自己都是见过的，但是没有任何一个瞬间。会像那天早上的感觉那么可怕，主要是在于老伴儿当时看着自己的眼神。
夏老先生说，那种眼神非常空洞，看上去似乎没有生气，好像是死人的眼睛一样。发灰发白，并且完全无神。而自己吓了一跳之后，就去推了推老伴儿的肩膀，老伴儿一受到扰动后，立刻就惊醒了过来，连忙说自己为什么傻坐着，会不会是一时之间失了神。夏老先生一头雾水地下了床，猛然间就瞥到了自己头一天晚上放在小桌子上的“穆桂英”。这才惊觉，原来老伴儿刚才坐着看着自己的样子，和那个木偶“穆桂英”一模一样。
这还不算什么，那些被自己捡起来重新放好的杨门女将们，竟然齐刷刷地都面朝着自己，看着自己床的位置。
我转头看了看架子边上的其他木偶，由于对戏服和旗帜的颜色不太了解，所以每个女将在我看来其实都差不太多。我随便拿起了一个，将木偶的面部转过来朝着夏老先生，然后问道，你是说这样看着你吗？夏老先生摇摇头说不是，而是身子没动，脑袋180度转动了过来。
我伸手将手里拿着的那个木偶人脑袋拧了一下，发现果然是活动的。于是我将脑袋扭转了180度后问他，是这个样子吗？夏老先生点点头说是的。被转了头的木偶，即便表情并没有什么怪异之处，但看上去还是非常诡异和让人害怕。夏老先生说，自己起初还以为是老伴儿这么做的。问了老伴儿后，老伴儿说自己不记得了，什么时候起的床，为什么坐在床尾盯着夏老先生，这些她都完全记忆断层了。
于是从这个时候起。夏老先生就开始有些害怕了。他开始意识到，也许这一切奇怪的现象，都和眼前这个长了头发的“穆桂英”有关。从那天开始，自己就格外留意了老伴儿和那些木偶，第一天晚上就发现了状况。因为那天夏老先生刻意让自己醒着，努力撑到了三点十五分，老伴儿突然坐起后，夏老先生并未如往常一般立刻去安抚老伴儿的情绪，而是马上下床，打开屋子里全部的灯。走到了摆放木偶的架子跟前。于是这个时候，他眼睁睁的看着包括佘赛花和穆桂英在内的所有杨门女将里的木偶人，几乎全部都同时把头转过来，看着自己。
我有些吃惊，半张着嘴，久久说不出话来，我结结巴巴地问他，你是说，你眼睁睁看着它们转头，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吗？夏老先生非常笃定地点头，然后说，并且他非常确定，当时自己没有眼花，更没有睡糊涂。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家里有可能是闹鬼了。
于是第二天他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莫郎中，莫郎中说他自己不会亲自处理这种事，但是他身边的确有这方面的人，由于我师父目前在云游找不到人，这件差事，就落到了我的头上。
我心里有些忐忑。因为我直到现在位置，虽然基本上可以确定是闹鬼，但我却丝毫没有头绪。心中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情绪，远超过这件事本身带给我的害怕。于是我很快在心里设想了几个可能，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木偶人相当于我包里的扶乩小木人，实际上是给周围的孤魂野鬼们，提供了一个可以暂时依附的身子。如果是这样的话，当鬼魂附身在木偶上，的确有可能操控这些原本关节能够活动的木偶。
而相对于夏老先生的老伴儿来说。更像是一种精神的控制，这种感觉和两年前邻村田家的大女儿的事情非常相似，也是突然行为不受自己控制，而且自己在清醒后，对先前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印象。假如我猜测的两个条件都同时成立的话。那就意味着这里至少有两个鬼魂，一个鬼魂控制着活人，一个鬼魂控制着木偶。夏老先生的老伴儿坐在床上的动作和桌子上的木偶如出一辙，就好像一个活人隔空控制着人偶，于是动作一致。或者恰好相反，是活人被木偶控制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才开始觉得有些恐怖。于是我问夏老先生，你老伴儿现在在哪儿，我想先看看人再说，没看到人之前。我无法承诺你这件事我真的能办。夏老先生说，就在那边屋里睡着呢，今天你来了我才关了房门，平日里家里就我们老两口两个人，房门一般都不关的。
我四下望去，看到了唯一一扇关闭的房门。距离我目前站的位置大约又七八步的距离。而我当下站立的位置就是摆放着众多木偶的木架子，也就是说，假如门打开的话，以我的角度，是可以直接看见屋里的床，甚至是床上的人的。
如此一来，我就大概能够联想到，老太太当时从床上坐起来后指着这边大骂，是一个什么样子。而与此同时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夏老先生说老伴儿起身后骂的那些语言。自己一句都听不懂。作为一个跑江湖的老艺人来说，走南闯北，各地的口音都多少能够区分个只言片语，假如连他都一句听不懂，要不然说的是外国话，而这显然也是不可能的，要不然，就是说的鬼话。
我们中国有一个成语，叫做“鬼话连篇”，是指一个人说话毫无根据。甚至是无中生有，荒诞离奇。在后世这个词一般都作为形容词在使用，然而从我看过的一些古书里面，曾经的确提到过“鬼话”这个概念。
这就好像任何鬼之间，如果不借助一些特殊的媒介，两者虽然处在同一个平面里，但是却互相无法用言语沟通。人和人，鬼和鬼之间却是可以互相交流的，这被看做是所谓表达的形态不同所造成的。所以在古时候的那些老前辈们看来，“鬼话”是的确存在的。那么夏老先生的老伴儿，嘴里叽叽呱呱地说着的，会是“鬼话”吗？
于是我放下手上的木偶，走到了门边，一下子打开了门。扑面而来的，似乎是一股热气，热气中伴随着一种先前我曾经闻到过、“穆桂英”头发上的那种腥味、潮湿味、还有中药的味道，就好像是在闭塞的环境里，点了一个温度很高的炉子，那种迎面而来的热浪和门外的感觉区别非常明显。也正是因为这一股热浪，才让我察觉到，原来先前我们看木偶的这个屋子里，竟然在盛夏时分，也这么阴冷。
屋里光线很暗，但还是能够看到屋里的情况。我看见老太太正被朝着门。面朝着墙，身上盖着一层不算厚的被子，似乎正安详地睡着。于是我转头问夏老先生说，您老伴儿最近这些日子，也是经常性地会嗜睡吗？夏老先生说也不完全是，起初的那段日子还好，可是到了最近这一个礼拜，嗜睡的现象就比较明显了。
最近这一个礼拜以来，老伴儿除了嗜睡之外，精神还变得非常不好。有时候连吃饭的时候都能够睡着，即便是醒着的时候，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他想起来最初莫郎中给老伴儿摸骨的时候提到过，如果这一个坎过不去的话，那就彻底过不去，无从谈以后了。
夏老先生说，所以这次请司徒小师傅来，假如救不了她的话，恐怕这段日子，就是她最后的时光了。说完他深处布满皱纹的手，在自己的眼角擦了几下。我心里有些酸涩，作为我这样的人，面对的常常都是生死。按理来说，我应该比一般人更加习惯这种感觉才对，可是我却很难做到，也许哪天我真的对此麻木了，我的人性也丧失得差不多了吧。
于是夏老先生的言下之意，已经把我从单纯的帮助人，上升到了救人救命的高度。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三十一章 泥身沙弥
冷静下来之后，我需要将整件事进行一个有条理的梳理。问了夏老先生老太太的生成八字，左手画了个井字，将手心分成九宫格状，按照八字和姓名开始起卦。这通常是比较保险的办法，为的是不错漏任何一个线索。
卦落坤二宫，主西南方，属土，主色黄。主数二、八，主立秋，主家中老年女性、母亲，主臂、胸、腹部。
这是一个我看不懂的卦象。主立秋，而当下的时间，则是刚刚进入夏季，如果要说立秋的话，只能前推一年，而那个时候夏老先生家里一切都正常，所有怪异现象，充其量也才发生了一个月而已。主数二、八，我也暂时不明白到底所指何意，是老太太如今的年岁按虚岁算的话，带二带八的意思吗？可老太太的八字告诉我，虚岁七十一，和这两个数字毫无关联。主臂、胸、腹，是指这些地方有一些异常现象吗？可我在向夏老先生求证的时候，仅仅得知老太太有一些轻微的心肌炎，别的地方都没问题，假如胸可以概括“心脏”的话，这勉强能够算作一个准确之处。
而家中老年女性。这点毋庸置疑，于是我问夏老先生，你们家有孩子吗？因为卦象其中一相是指代母亲。可是夏老先生却惆怅的说，本来有个孩子，但是在1942年的时候，死于战乱。我问道1942年。是那场大轰炸吗？夏老先生说是的，当时因为家族没落，自己这一脉的手艺其实在民国政府时期，还是被很多社会高层人士所尊重，于是也渐渐恢复了不少生气，正当自己觉得复兴家族手艺有望的时候，那场大轰炸，夺取了许多人的生命，其中就包括自己的家人，还有自己的儿子。
老伴儿在生养了第一个孩子之后，就无论如何没有办法继续生育了。具体的原因老两口也不清楚，而这唯一的孩子被炸死之后，自己也没办法继续要孩子，于是就这么继续过了几十年，老两口互相照顾。说到这里的时候，夏老先生有些伤神，说如果这陪了我一辈子的人就这么比我先走了，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恐怕我也没什么盼头了，很快就会随着她而去的。
看着夏老先生这么黯然，我心里其实也不好受。按照目前所掌握到的所有讯息，除了木偶长头发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之外，我找到一个有可能非常关键的线索，就是这些奇怪的木偶，真正有问题的，还是这台《杨门女将》里的这部分木偶。
我再次回到木架子跟前，摆上水碗，开始做水碗圆光术，烧过符纸之后，碗里的显影。出现了一个头大身子小的人影。看上去很像是一个小孩子因为儿童的身体比例而言，脑袋会比较大。于是我联想到夏老先生老两口在1942年大轰炸的时候死去的那个孩子，于是我问道，看样子这显影是一个小孩，大概5岁到8岁吧，你们的孩子当时遇难的时候。是差不多这样的年纪吗？夏老先生立刻摇头说道那不可能，因为当时孩子遇难的时候，已经二十多岁，并且已经成家了。
接连的碰壁让我的心态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如果在以往的话，起卦加圆光术再加上兵马香，就算是不能断言一件事的全部来龙去脉，也总能够猜到个八九不离十，可眼下三招已经用了两招，却依旧一头雾水，所掌握到的信息，其实都是不用算卦就能掌握的信息，对于我来说。就没有意义。
于是我开始有点焦躁，我深知如果我救不了老太太的话，很有可能这几天过去之后，她就会因此离世，而她一旦走了，夏老先生也必然会忧郁过度，随着而去恐怕也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会为此内疚很长时间。可是师父教过我，我们只是寻常的修道人，我们所掌握的能力虽然大多数人没有掌握，可也只是职业属性不同罢了。就好像有些会开坦克会开飞机的人，对于我们来说，照样是遥不可及。所以当这个职业特殊却又平凡的同时，我们更加不能装作无所不能，超过能力范围的事情，我们也只能一声叹息了。
可我没有死心，因为我还剩下一招没用，那就是兵马香。眼看前两招都作用不大，我就在屋里点上了兵马香，其实在点燃之前我曾想过，烟雾的走势，多半就会奔着那堆木偶而去，并且极大的可能，会萦绕在“穆桂英”的身上。可当我点燃之后，烟雾先是在屋里盘旋了一阵，接着就直奔着穆桂英而去，这一点和我料想的完全一致，正当我准备掐灭兵马香的时候，烟雾的走势突然一转。直挺挺地朝着户外飘散过去。
这个发现让我兴奋不已，至少给了我一种新的线索，如果还无法查出，那也只能是我的能力问题。我让夏老先生在家里等着，我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跟着烟雾走去。夏老先生住的房子是简易的平房，门外就是一个堡坎。堡坎下就是川流不息的行人。而当烟雾飘到堡坎边上的时候，却突然一个转向，朝着屋外一角摆着的一个烧制坛子飘了过去，并且萦绕了一阵，久久不散。
所以这就给了我一个信息，这坛子有古怪。坛子是装东西用的。但是却没有封口，并且是口朝上。歪歪斜斜地靠在一堆蜂窝煤和瓦片上边。我走到跟前凑近了看，发现坛子的口上结了蜘蛛网，在里边，竟然装着一个泥身打坐状的小沙弥。
我用兵马香的把子将蜘蛛网捅破，接着伸手进去，把那个泥制小沙弥给捡了起来，拿在手上看了一下，发现竟然和我起初在碗里看到的那个头大身子小的显影，极为相似。
显影的指示和现实中的发现一旦吻合，就证明事情超前迈进了一大步，这令我喜出望外。因为我终于又有机会救人了。那个泥身小沙弥大概有我一个手掌的高度，最宽的部分大约直径接近一个老白干的瓶子那么粗，从上边微微破裂的部分可以看到里边红色的泥胎。外观斑驳，鼻子也掉了，看上去不像是最近几年的产物。假如说这个泥身小沙弥是造成夏老先生家里出现怪事的主要原因的话，那说明这个小人，起码和那个闹事的鬼是有必然的关联的。
我将小人拿在手上，然后走进了屋里，问夏老先生说，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他说是去年的时候，老伴儿去河边洗衣服，看到鹅卵石堆里有个红色的东西，还以为是上游冲下来一块红色的石头，于是就去捡了起来，但是挖起来一看，才发现是个泥制小人。虽然有些破旧了，但被江水冲刷得很是光滑，而且看上去打坐的姿势也很讨人喜欢。于是洗完衣服就一道带了回来。
我告诉夏老先生，你们家遇到的这些事，十有八九都是因为这个泥人而引起的。我把泥人翻了一面，将露出泥胎的部分给他看，然后问道，这个裂痕是新的，说明是才开裂没多长时间，你对这个有印象吗？
夏老先生说，这的确是没多久以前的事情。可能是这个泥人在水里浸泡了太久，已经浸透了，被带回家以后一直放在比较干燥的地方，所以就开裂了吧。我问夏老先生。还记得这些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吗。夏老先生想了想告诉我，大概是去年8月份的事情吧。我比着手指算了一下，没有错了，那个时间段，正好是立秋的前后。
于是这么一来，起初起卦的时间上，再一次吻合了。泥人是主要“嫌犯”的可能性又再次大大增加。可是我依旧有些不明白，就算这个泥人是有灵性的东西，那为什么会突然转移到屋里的木偶上，是因为想要换个身子吗？那又为什么偏偏选择了穆桂英？而它又是怎么知道“杨门女将”里那些女性角色并能够准确地讲它们一个个掀翻？最不解的，是为什么木偶会长头发。
难道是因为这个泥身小沙弥的身子是中空的？里面装了东西吗？
我给自己提出了这样一个假设。我告诉夏老先生，我可能要打破这个泥人。夏老先生显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就对我说道，你尽管打破好了，这么老旧的东西本身捡回家里来放着也不好看，可老伴儿又不舍得丢，正因为如此，我才把它放到了门口的瓦罐里头。
我摸出手电筒，朝着泥身小沙弥背后的那道裂缝照射过去，并凑近了仔细查看，发现最里侧的裂缝，竟然出现了黑色，这就说明里边的确是个空心的状态，既然是空心的，那就有可能装了什么东西，只要我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加以推测，我就能够找到这里闹鬼的真实原因。
于是我凑合着用手电筒底座，朝着泥身小沙弥的头上敲打了过去，一边打。一边心里默念着阿弥陀佛，虽然我不是佛教徒，但沙弥是佛教的小人啊，也不知道我这样子，算不算是出佛身血。
敲打之下发出叮叮的清脆的声音，虽然是泥身烧制，但表面却是一层光滑的釉，这也是为什么它之前被河水常年冲刷依旧没有变成泥灰散掉的原因。大约七八下之后，清脆的声音突然一闷，泥人的头被我敲破了一个洞。
里边黑漆漆的，但是能够透过先前那个裂缝，看到一丝光亮，我将豁口朝下，如果里边有东西的话，此刻就能够倾倒出来了。捣腾了几下后，我从里边用两根手指，夹出来一团用红色布条拴着的，卷成乱麻状的头发。
而就在我将头发夹出来的时候，突然胸口两乳之间，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烈而突然的撞击了一下，我毫无准备，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三十二章 群起攻之
毫无准备之下，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这种剧烈的撞击，让我在倒地的瞬间突然呼吸不畅，憋着一股力量在胸腔里不进不出，难受得要死。于是不由自主地，我双手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开始艰难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恍惚之间，我看到夏老先生正在朝着我跑过来，伸手想要扶起我。却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一样，凭空就朝后坐到了地上。他岁数已经不小了。这样看似寻常的跌倒，也许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都有可能是致命的。好不容易我的呼吸才算稍微缓和了一点，于是我撑起了身子，却发现夏老先生已经侧躺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好像使不上劲一般。
我正想要上前去扶起他来，突然感觉到我的头发好像从身后被谁抓住了一样，不但抓住了，还使劲朝后拽扯。我伸手在头顶挥舞，试图抓住那只扯我头发的手，其实除了每一根头发被扯动连接着头皮的刺痛感之外，我什么都没有摸到。于是我没有办法，只能歪着脑袋顺着扯我的那股力量走。一直退到了老太太那个房间的门口边上，一下子头就重重撞到了墙壁上。
由于我退后的姿势，一直是歪着脑袋，所以这一下撞击，直接撞到了我的头顶。俗话说“五雷轰顶”、“醍醐灌顶”，所谓的“顶”可见对人有多么重要，于是这猛烈的一撞。顿时让我眼冒金星，头晕眼花。
实际上在此之前，我曾多次遭遇过鬼魂的突然攻击，由于并不是一个身手非常敏捷的人，所以我基本上每次都会吃这类似的大亏。当我的头撞到墙壁的时候，那股看不见的力量还在继续拉扯，就仿佛是想要把我的脑袋拉到墙里面一样。有了墙壁当支撑，我反而不躲闪了，于是双手扶着墙壁，借此固定住自己的身子。可头顶的剧痛传来，我竟然没能忍住，流下了眼泪。
这并不是伤心或者害怕的哭泣，而纯粹是因为痛，那种剧烈的撕扯感，就好像整面头皮都要被连血带肉地撕下来一般。耳边传来夏老先生倒在地上的呻吟，还有头皮扯动时候，那种直接透过头骨传递到耳膜里“丝丝”的声响。
忍住疼痛定了定神之后，我开始在心里狂念金光咒护身，数遍之后，那种感觉稍微缓和了一些，当然也有可能是我长期处在这样的痛感之下，渐渐习惯了。我试着轻轻抬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发现竟然可以微微地抬动，于是立刻将左手的紫微讳，朝着我头顶的位置招呼了过去。可能就在我的手接近头顶的时候，那股力量突然骤然消失，我一下子脱力，惯性的关系，我就再次跌坐在地上。但我知道。此刻决不能够掉以轻心，因为那个抓住我的力量并没有被我打中，而是躲闪开了而已，既然能够躲开我的紫微讳，说明多少还是有些道行的。于是我赶紧翻身蹲了起来，迅速靠到了墙边，背靠着墙壁，慢慢将身子站直了起来。
我一边全神警惕着，一边对还坐倒在地上的夏老先生问道，您有事没事？他气喘吁吁地说没事。只是刚才这一下子坐地有些重，现在股骨似乎有些发痛。我担心他站起来待会又会摔倒，于是就告诉他，让他就这么坐着，不要站起来了，省得待会再给我他添乱。
刚才那一系列动静，直到我重新站定，全程不过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但这么点时间已经让我有些心神不宁了。我迅速在脑子里回想着自己到底哪一个步骤引发了这场攻击，如果说是敲破泥身小沙弥的动作的话，那早在我敲击第一下的时候，就应该被攻击了才对。而我从里面掏出的那一束头发丝，估计才是引发这次攻击的关键。于是我把这小沙弥身子里的头发丝，和“穆桂英”头顶莫名在动物皮毛上长出的“头发”联系到一起，我想。这下我算是发现关键所在了。
刚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倒并不是我技不如人，而是被偷袭的结果。在我挥打紫微讳的时候，那个鬼魂有明显的躲闪，这说明它实际上是害怕的，也就意味着假如它躲闪不及被我打中了，这下子应该会让它受点伤才对。加上先前兵马香并未被干扰到，这证明这里的鬼魂我理应是收拾得了的。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突然不那么害怕了。两只手外八字撇开，各自捏着紫微讳和雷决，打算待会哪里有动静，不管三七二十一，打了再说。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一阵咔咔咔的声音。那种声音很像是有人在木质的地板或者桌面上，拖动另一个并不平整的东西发出来的声音。顺着声响看了过去，发现原本在夏老先生拜访木偶人的那个木架子上，大约又10个左右的木人，同时好像被人转动了身子一般，原地朝着我转过来，把脸对着我，而最后一个转过来的，不是别的，正是“穆桂英”。
我本来已经不那么害怕了，可看到这么多木偶人用那种生硬而没有灵气的木头眼睛死死盯着我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发毛。这很显然，这儿的那个鬼魂几乎证明了我的想法，在传递着这样一个信息，刚才我找到的头发，正是引发这个屋子里闹鬼的主要原因，而所闹之鬼，也正是当前附在木偶人身上的、我看不见的鬼魂！
我站立的墙边，距离木偶人的架子大约又五六步，也就是说，如果我此刻假如不再躲闪，而是冲上去就开打的话。我只需要几秒的时间就能够冲过去。可是我却被那些眼神盯得心里发慌，心中虽然想着要占据先机，但脚下却没有做出动作来。一个人要去做一件结局未知的事情的时候，心里总会反复思考，而我似乎思考的时间又更加长了一些。于是正当我还在犹豫的时候，那些木偶人突然朝着我飞了过来。
这一幕，感觉很是荒唐，甚至有些科幻。我之所以说它们是“飞”过来的，因为这些木偶人几乎是突然从架子上离开，平平地朝着我的方向快速窜了过来。我当然知道木偶人是不会飞的，所以这应该是那个鬼魂的操控之下，这些木偶人朝着我砸了过来。还好我反应还算敏捷，起初飞过来的杨八妹和柴郡主分别被我一左一右两掌给打开了，但木头毕竟是坚硬的东西。两股力量朝着相反的方向对撞之下，我徒手的血肉之躯显然要吃亏，所以这两掌之后，手心里传来痛得发麻的感觉，还来不及准备下一招。罗氏女就结结实实撞上了我的鼻梁，瞬间一股剧痛顺着鼻梁穿过我的整个头，然后从后脑勺的方向直灌大脑，顿时我就眼泪止不住地流，而与此同时，杜金蛾却又不偏不正地，撞到了我的子孙根。
毫无疑问，这一下对于我来说是致命的。夏天的衣服本来就穿的不多，我全神贯注地防御着鬼魂的攻击，却忽略了我身上最脆弱的部位。这种撞击的感觉有别于疼痛，而是一种瞬间就蔓延全身、放射状的肿胀感。于是再也顾不得许多，我一下子就并拢双头，双手抱住下体，开始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打滚，额头上的汗珠也立刻冒了出来，加上心里的恐惧，整个脑门子冰凉冰凉的。而我再也无暇去防御其余飞过来的木偶尔，剩下的杨门女将，都砸到了我身上不同的部位，最后飞过来的。是佘赛花，从那一头苍苍白发我可以准确判断出她来，她的手里是拿着龙头杖的，底部比较尖锐，她大概是因为年老的关系，飞来的方向并不那么准确，而是砸到了我右耳背后不远的墙壁上，然后反弹过来的时候，龙头杖的底部，划破了我俊俏的脸庞。
耳边朦朦胧胧听见夏老先生在呼喊着：木偶…我的木偶…哭腔中带着惊恐，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我面前一地几乎都是被撞成碎片的木偶。
于是我深呼吸几口，试着让自己定下神来，抬头一看，发现架子上的杨门女将们都已经砸到了我身上，就好像我是一个被她们追打了一辈子的辽人一般，而唯一还在原位没动的，就是穆桂英。
她还是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和她对视了几秒后，她头顶的凤冠竟然开始朝上冒了起来，很快帽子就被什么东西给顶翻了，掉在了木架子上，而这时候我注意到，她的头顶，原本只长出来不到半寸的“头发”此刻竟然以一种让人难以置信的速度，疯狂地边长，那种感觉好像是在用力而匀速地挤着牙膏一样，“头发”长到一定程度之后，因为引力的关系而忽然垂下，完全遮住了她头顶原本的那些头发和自己的脸，变成了一个长长的黑发，但又披头散发的女人！
因为是木偶，所以我不应该害怕；可正因为是木偶，我的害怕此刻竟然到达了极致！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东躲西闪
回想起几年前拜师的时候，我曾经被师父摆在屋内一角的，那个用白纸扎起来的纸人吓到过不少次。尤其是每次晚上想要上茅厕的时候，总是能在不经意之间，在夜色里瞥到那张苍白的纸人脸。所以我一直都人偶这类东西，有种莫名的恐惧，甚至是发自内心的不喜欢。可这当中，其实并不包括木偶，尤其是当木偶做得这么精致，这么栩栩如生的时候。
然而。眼前的“穆桂英”却让我从此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在此之前曾经处理过不少女鬼，最可怕的一位，个人心中莫过于在军区大院里，罗芬芳的鬼魂。也是常常的黑发遮住了绝大部分脸，看不见的面容，才真正让人万分畏惧。此刻我全身上下几乎都在疼痛，尤为突出的就是鼻子和下体，鼻子倒是很快缓过劲来，问道一股子血腥味，心想刚才那一下，大概是让我流了鼻血。下体的肿胀感却让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撒开捂着命根子的手。
我知道，刚才“穆桂英”疯长的头发，绝不是为了让我感到稀奇和可怕而已，而是接下来就会对我发起进一步的攻击了。她开始在木架子上微微地颤动着，发出一连串快速但并不响亮的咔咔声，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迅速朝着我飞过来一般。
于是忍着痛苦，我再次背靠着墙努力让自己站了起来，不过这次我却用右手护住了我脆弱的部位。我戒备着，打算如果“穆桂英”飞过来的话，这次我可不打了。而是立刻转身背对着她，这样就不会打中我的要害。然而她在轻轻摇晃了大约十几秒钟后，却突然停止了下来，原本屋里仅存的一点咔咔咔的声音，此刻也消失的无影无踪，环境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我正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眼睛死死盯住“穆桂英”的木偶人，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左耳边，突然想起来一声“嘿嘿嘿”，轻轻的怪笑声。
当一个人全神贯注的时候，除开自己注意着的那个点之外，其余的部分，往往都会置若罔闻，更不要提此刻我还正是惊恐交加的时候。所以当那一声诡异的笑声轻轻传来的时候，我全身上下都打了个激灵，本能地迅速转过头去朝着左边张望，却看到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正身在门内，从门框边探出了半张脸，似乎是鼻尖紧紧贴着门框一样，手抓着墙壁的转交，露出苍老的手指。即便是只有半张脸，我也能察觉到她脸上那种古怪的笑意。她的姿势，就好像一个深闺里害羞的女子，正偷偷藏在门内，看着一个年轻的公子一般。
我当然知道她朝着我这般笑绝非是垂涎我的美色，而这惊吓之下突然出现的一个画面。让我发自内心升起一种绝望的恐惧感，因为老太太距离我实在太近，稍微挪动下身子，就能够凑到我的面前。可在我惊讶之余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她竟然带着这种诡异的笑，突然从门内窜了出来，一下子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我不得不松开我抓住下体的手，双手用力去想要掰开她的手腕，却没想到这老太太竟然力气奇大。无论我怎么挣扎，都始终无法掰开。
于是我再再再一次被她扑倒在地，她花白而凌乱的头发丝在我脸上不停地扫动着，好几次还钻进了我的嘴巴里。而她的表情始终带着笑意，但是此刻却似乎因为用力的关系，眉眼都皱到了一起，看上去非常狰狞。并且她还张开嘴巴，牙齿上下不断地咬合，似乎是想要啃掉我脸上的肉一样，却因为我手肘抵住了她的脖子，而无法靠近，嘴里发出吼吼的声音，口水也随着嘴巴的开合而不断飞溅，溅得我满脸都是。
自打我来到夏老先生家之后，就一直没见到这老太太出现过别的动作。她始终背对着门的方向在床上睡着。我甚至在那之前，都不曾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模样。而今却突然如同疯子一般向我发起攻击，我明白，其实此时此刻，她已经被附身了，附身在她身上的，正是刚才附身在穆桂英身上的鬼魂——那一束头发的主人！
关于这一点，我此刻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因为我遭受到的所有攻击，都是在我取出那一缕头发之后才发生的。而头发是装在小沙弥里，夏老先生家的怪事，也是从这个小沙弥被带回家以后才开始出现的。虽然我现在还不太清楚，为什么从去年立秋到现在接近大半年的时间里，这个鬼魂一直蛰伏的原因，但是就目前的讯息来看，这个泥身小沙弥，应该是当初为了供奉或者封印某个东西而特别制作的，所以当泥身小沙弥破掉的时候，几乎就等同于打破了这种封印的关系，鬼魂再度作怪，似乎就变成情理之中的事了。
于是我不禁联想到，也许是多年之前的一位法师，在处理了一个冤死女鬼之后，将死者的头发结成封印，放置到一个釉面的泥人身体里，希望借助打坐的小沙弥的佛性，来化解这个冤魂的戾气。但是却担心放置在某处会被人无意当中触碰到，于是就将其丢入了河里。可是没有想到的时候，竟然在多年以后被河水冲刷到了岸边，然后被人当做精巧的小玩意，给捡回了家里。
既然需要封印，那自然算得上是一只猛鬼，这一点，从先前这段时间我所遭遇的一切，已经可以得到证明。而早在老太太第一次开始出现半夜三点十五分坐起身子来用怪异的语言大骂的时候开始。其实就已经被某种程度的附身了。
所以三点十五分，必然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时间点。
眼下我正被老太太扑倒在地，她所表现出的强大力量让我丝毫无法将这股力量和眼前这个干瘪的老太太联系到一起，而且在抵抗她的时候，我竟然无法分心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对我的压迫越来越强，我撑住她脖子的手也开始渐渐酸软，而我也不可能长时间抵住她的脖子，虽然被鬼附身，但是终究是个活人，如果抵得太用力，我怕会造成老太太的窒息死亡。可如果我松手的话，她又一定会咬到我，甚至从我脸上撕下一大块皮肉。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微微调整了我手臂的方向。将双手的手肘伸到了她卡住我脖子的两手之间，接着我松开抵住她脖子的手，她就一下子朝着我的脸扑近了许多，而这个时候我在她双手之间的两只手同时朝外分开，她卡住我脖子的手就一下子被我抵开了。而我在她的大嘴距离我的脸不到一寸的位置，迅速将身子一侧，老太太就结结实实地将整张脸扑在了地上。
我迅速站起身来，退开了几步，老太太在扑到地面后，也立刻爬了起来，那伸手，丝毫不像是一个古稀老人。而当她转头继续面朝着我的时候，我看到她嘴里流淌着鲜血，刚才那一下子面门着地，已经把她嘴里原本就为数不多的牙齿给磕掉了一颗。
她伸出双手，嘴里吼吼地叫着，继续朝着我冲了过来，可我既然已经站起了身子，而且刚才趁着她倒地的时候，已经退出了好几步之远，于是她冲过来的时候，我是有足够的时间逃跑的。屋子原本就不大，但是摆放的东西并不少，这给我的躲闪造成了便利。可是老太太速度实在太快，好几次我都差点再次落入她的魔爪里。
在跑动当中，一个没注意，我撞到了摆放着木偶的架子，“穆桂英”就被我撞倒在架子上。奇怪的是，当木偶倒下的一瞬间，老太太竟然出现了跟着好像没能够站稳，侧倒下去的动作。这让我突然想到先前夏老先生说的，自己在某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老太太坐在床尾的位置，盯着自己看，那个姿势和桌上的“穆桂英”一模一样，难道说，这个附身在老太太身体里的鬼魂，竟然此刻将老太太和这个木偶，互相变成了彼此的“分身”吗？
当时情急之下，我并没有时间去思考证明这个问题，而是立刻伸手抓起了“穆桂英”，将它挡在了我的身前，说来也奇怪，当我这个动作做出来之后，老太太竟然突然停下了要来抓我的动作，而是伸出双手，但是站在原地，好像在担忧我的下一个动作一般。
她是在害怕这个木偶受到伤害吗？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突然一闪而过，虽然只是一个假设，但此刻看来，似乎是给我照亮了一盏明灯似的，于是我试着用拇指扣住我的中指，然后用力一弹，弹在了“穆桂英”的右手手掌上。
“砰”的一声，我的指甲上传来硬物相撞后那种疼痛感，可看着老太太的时候，她正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痛苦地大叫着。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三十四章 听戏的鬼
她在痛苦，我却非常兴奋。这样的感觉，似乎有点变态，可眼前的事实似乎是在对我表明，我的假设是正确的。于是我开始不断拍打着手上的“穆桂英”，每拍打到木偶身上的位置，老太太就做出相应位置痛苦的感觉，于是我越打越上瘾，先是用拳头捶打着木偶的胸口，一边打一边骂道，让你刚才撞我！让你刚才撞我！
接着我开始拽扯木偶人的头发，那些莫名其妙长出来很长的头发。当扯动的时候，老太太开始抱着脑袋非常痛苦而凄惨地大叫着，我一边扯一边骂，让你丫的扯我的头发，爽吧！兴起之时，我有点忘性，竟然捧起木偶，一口照准了“穆桂英”的脸上咬了下去，正打算骂道：“让你丫刚刚想啃我的脸”的时候，咯嘣一声，牙齿剧痛，因为我忘记了那始终是木头。我的牙可不是对手。幸好这一口并没有太用力，否则的话，估计我就得跟这老太太一样，说话漏风了。
于是我心想也差不多该结束这场闹剧了，于是左手将木偶人的头发在手掌缠绕了一圈，拽住它的头发，就将整个木偶人的身子给高高提了起来，接着我右手手指一扣，捏好了雷决，狠狠一掌朝着穆桂英因为头发被我提起，而露出的那张脸上。
手掌和木偶人接触的瞬间，我恍惚间看见手上传来了细细的、蓝色的电光纹。掌心也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转头看向老太太的时候，当木偶被我这一掌雷决打中的时候，老太太跪在地上，仰面朝天，双手呈爪状。捂住了自己的脸，而她的脸上此刻再也看不到任何笑意，而是张大了嘴巴，极其痛苦地发出了一声绵长的惨叫声。
叫声持续几秒后，骤然停歇，老太太身子一软，就瘫倒在了地上。
屋子里再次因此而恢复了宁静，可我依旧没敢放下手里提着的木偶，害怕当我放下的时候，老太太又突然蹭了起来。僵持了差不多十几秒的时间，我看到老太太起伏的肚子，表情也变得非常平静，想必除了断裂了一颗牙齿之外，身体是没有大碍的。而刚才那疯狂的一幕，也完全被夏老先生看在眼里，大概一起生活了一辈子，他从未见到过自己的老伴儿能够这么具有攻击性，当我转头看向夏老先生的时候，他竟然已经吓傻在那儿了，瞪大了双眼，张开了嘴巴，隔了好久，才用颤抖的声音从嘴里冒出几个字：“老…老伴儿…？”
尾音上扬，明显是个问句的腔调。看来他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相濡以沫几十年的枕边人了。
于是我朝着夏老先生喊道，您老人家放心吧，就是摔了一下，人应该是没事，只是现在还没有彻底把这个鬼魂给完全搞定。由于事情虽然此刻看似明朗了许多，但还有一些我想不通的情况。例如为什么泥身小沙弥是时隔大半年之后，才开始在这家里作怪，例如为什么附身在老太太身上大骂的时候，偏偏会是凌晨的三点十五分。
后边一个或许还能够解释，这种有着准确时间节点而固定出现某一种状态的鬼魂，大多这个时间和它生前有着一定的联系，无非也就是几种情况，要么是它生前死去的时间恰好是凌晨的三点十五分，要么是当时封印它头发的，正好边是三点十五分，总之，那都应该是许多年前的事情。即便不是三点十五分而是别的时间，此刻也似乎并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则是从一个月之前开始，突然出现的闹鬼现象。于是趁着现在四下还算安静，我就问夏老先生，您再跟我仔细回想回想，就在最初出现这种情况的前后，您都做过些什么，尤其是跟那个小泥人有关的，您能够想起的，都统统告诉我。
也许是看我问得非常焦急，手里还提着一个头发长长的木偶，夏老先生也似乎有些焦急地回想着，却很久没有说话。紧接着就气急败坏地冒出一句，我哪还能想到什么当时的事啊！这日子过得和从前一样，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好让我记住！
我看夏老先生有些着急了，待会要是气得冲了头，中个风可就不好玩了。于是我缓和了语气说道。夏爷爷，您尽管把您想得到的告诉我就行，只要跟这些木偶有关的，或者跟那个小泥人有关的，什么都可以。
我也着急，因为这几个关键的原因没有解答清楚的话，我就无法知道鬼魂胡闹的动机，更加无从判断它的何去何从，总不能不讲理，直接来个魂飞魄散吧，尽管我还真的曾经这么干过。
夏老先生想了想说，这些木偶…我也就是那段时间天气热，我们待在家哪也不愿意去，老两口在家里闲着无聊，于是老伴儿就提议说，反正现在外头风声紧，你也没办法去外头表演家传木偶戏，不如就演给我看吧…说到这里的时候我问夏老先生，当时您表演的，是不是就是《杨门女将》这台戏？
夏老先生似乎也反应过来了，于是连连点头说是，而且这出戏是老伴儿最喜欢的一段了。于是我继续追问道，那当时您表演这台戏的时候，这个小泥人在哪里？夏老先生朝着我面前的木架子一指说，当时就放在上边，后来是我看见泥人身子背后已经有裂痕了，觉得放着不好看，所以才拿出去放瓦罐里了。我一听有门儿，于是赶紧追问道，那是不是你把泥人拿出去之后。就开始出现奇怪的事情了？夏老先生一拍大腿，练声说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就是这样！
好家伙，这下子我算弄明白了，原来这鬼魂一直蛰伏着没闹事，是恋了夏老先生的木偶戏啊。等到它看不到了，就不依不挠了起来。我有点哭笑不得，即便是这样，也不该附身在人的身上啊，更不该对素不相识的我发起攻击啊。
事情搞清楚之后，剩下的就是怎么把这个鬼魂带走的事情了。由于此刻我抓着木偶人的头发，才暂时让自己得以安全，放下来之后，也许就会再次被鬼魂攻击，或者被它逃走。可我手已经举了很久，都有些酸痛了。于是我提着木偶人走到空间稍微大点的地方，伸手到包里抓了一把米。然后开始在地上画了一个阵。单手摆米阵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好在我只是多花了一点时间，米阵还是被完整的设下。
接着我在米阵的四个方向各放上了一根蜡烛，每对角的两根蜡烛，就用绳子套住，尽管打结的时候我单手非常吃力。但幸亏我是个练家子，好歹也算是拴上了。如此一来，四根蜡烛分占米阵的四角，中间相连的两根绳子，形成了一个十字交叉状。接着我又抓出一把米，这次比较简单，只是在之前米阵的基础上，在外围画下一个大圆圈即可。
手已经酸的不行，在合拢米阵的圆圈之后，我迫不及待地松开了手，将“穆桂英”的木偶人放在了米阵的中央，刚好压住了十字交叉的绳子。
这个阵，称之为“天圆地方阵”，起涵括的意义就非常大了，古时候对天地关系的理解，就是一个天圆地方的模样，虽然如今看来是个谬论，但古人还是在这个基础之上，发现了很多阴阳五行之间的必然联系。所以原则上来说，任何天地间的灵性生物，不管是花草、虫豸、牲畜、还是人，如果被这个阵法所包围，就算是被关在一个小小的天地当中。鬼也同样是灵性的物质之一，所以这一招也算是通用。
放下木偶人之后，我甩了几下膀子，因为此刻我并不担心会有鬼魂跑出来，因为它已经被我给关住了。因为这一束头发而闹鬼，那我制住了头发也就制住了它本身。接着我将泥身小沙弥也放入阵中，再把那一束头发，塞到了被我敲开一个洞的沙弥脑袋里。
接着我点燃了四根蜡烛，观察了一下蜡烛火焰飘动的方向，四角的蜡烛，都统一朝着阵中心也就是十字交叉的那个点直奔而去，而那个点上，恰恰被我摆上了这屋里我能找到的，跟那个鬼魂相关的一切。
然后我才放心大胆的去扶起了夏老先生。并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好在就是吓住了，没什么大碍，再接着把老太太抱起来，将她摆回到床上去，这种横向的抱法，在许多年以后被称之为“公主抱”，所以我也希望老太太将来如果回想起这一幕，需要记得自己也曾被人如此对待过，尽管是在闹了一场鬼之后。
安顿好了老太太之后，我对夏老先生说，您的这些木偶，都已经摔碎了，恐怕是修复起来有些困难，而这个鬼魂这么爱看您的木偶戏，要我说啊，不如就烧给了它，权当做是安慰奖了。夏老先生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这大概是一劳永逸最好的办法，将来可说什么都不敢再去捡回来一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了。
得到夏老先生的同意之后，我一把火，就烧掉了这些木偶人。紧接着，又把那一束头发，跟着烧掉。保存了多年的头发，失去了水分，原本就非常干燥，见火就着，于是转瞬之间，就烧了个一干二净。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穆桂英”头上长出来的黑发，竟然开始发生了变化。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三十五章 江湖奇人
那长出来的长长的黑发，在那一束头发被烧掉的时候，竟然开始往下滴出了黑色的墨汁状的东西。就好像流出来的油一般。而当我用手去摸那些黑色的水滴和头发的时候，却发现一点也不湿润，而是细细的粉末。轻轻在手里一捻，就消失得没有踪影了。
很快，原本长在“穆桂英”头上的那些古怪头发，就变成了米阵上的一堆灰烬。紧接着我再度点燃兵马香，在屋内四处寻找了一下，想看看是否还有残留的鬼魂的踪迹。检查了一圈，发现干干净净，这才收拾好米阵，将烧掉头发后的灰烬收集起来，然后走到门外吹散。接着给屋里做了一次净化。这件事才算完结。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这时候老太太也醒了过来，当我们问起她有没有感觉不对劲的时候，她说只是脑袋的两边有点胀痛感，别的都没事。可由于两个老人刚才都摔倒了，害怕有什么后遗症，我还是带着两位老人去了一趟莫郎中那里。
莫郎中说没有大碍，只是有点轻伤而已，休息几天就会好。我也顺便向莫郎中回复了一下这次工作的情况，毕竟他是这件事的介绍人。送走老两口之后，莫郎中留下我在他的药铺里吃晚饭，于是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席间我和他聊起了师父的一些事，他也知道师父如今在湖北一带。当我问起他是否知道一个汉口地区的姓秦的民间老前辈的时候，莫郎中说他常年各地寻药。对于这些江湖异闻也多少有些了解，但都并不深。但是那位汉口的秦老前辈，大名自己的确是听说过的，在我们这个行业里，算得上是一个另类，一朵奇葩。
莫郎中说，大多数人对于秦老前辈，都只是耳闻，而终生都没办法见上一面，一方面是他行事低调，非常善于躲藏。另一方面是性格孤僻，不太爱和外界接触。
我有些不懂，于是问莫郎中，什么叫善于躲藏呀，他为什么要躲藏起来？莫郎中说，听说秦老前辈这人，有些六亲不认，所以身边也没什么信得过的人，打仗的时候，曾经凭借一己之力，灭过一支日军小纵队，死了个精光。而日本人打跑了之后，国内又开始内战，前后十多年，死了不少人，这就给了他接不完的事做。
但是这个人，有一个非常大的问题，就是又好赌，又好酒。对于金钱和女色，却似乎不能打动他。据说曾经在赌钱的时候，因为庄家出千，他一怒之下就跟人家干了起来。可是寡不敌众，都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当天夜里，他就暗中使了手脚，让那些骗钱的赌档庄家们，衣不遮体地把所有赌资都散给了当时汉阳镇的一条穷人的街道上，第二天大家一开门，都捡了不少钱呢。而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亦正亦邪的人，在我听起来好像是一段奇闻一般，于是缠着莫郎中要他给我多说一些事。莫郎中笑着说，他知道的也并不多，而且自己知道的这部分，也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因为秦老前辈的行踪飘忽不定，加上江湖上有很多关于他的传闻，但是谁都证明不了是不是真的，他自己也从不否认也不承认，压根就不曾理会过这些传言，所以外界才越传越神。都快把他给传说成一个神话了。
我问莫郎中，那这个前辈的玄学师承是哪门哪派呀？本门的人都打听不到这号人物吗？莫郎中说，据说是无门无派，手艺使用的，都是一些民间的法教法术和巫术，师从何方估计是没人知道了，就我老莫这种好打听的万事通。对他的身世都了解得很少，只知道祖籍是在湖南，苗寨里出来的人。
曾经听师父说过，咱们干这行的，首先就要学会敬重，不光是天地鬼神，还有世上的人，甚至是市井之徒。而有一次我跟着师父去供销社买年货，路上就遇到了几个身穿苗族男丁服饰，背上背着一个小竹篓，长头发的中年汉子。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师父就轻声叮嘱我，让我低着头走，千万不要看他们的眼睛。当时我不明白为什么。只能乖乖照做了，而低头路过的时候，发现他们几乎都没有穿鞋，在双脚的脚腕上，有一圈银制的小圆圈，上边挂着诸如狗牙，猪惊骨等东西。
而在时候我也问过师父，为什么让我不看他们的眼睛，师父当时笑了笑跟我说，这种长头发不穿鞋的苗人，和其他那些身上戴了很多银饰的苗人不同，他们多以穿黑色红色的衣服为主，不穿鞋是为了接大地之气，这种苗人，叫做黑苗，古时候雄踞云南，称之为南诏，苗族的巫蛊之术，大多都是这些人在传承。如果看了他们的眼睛，假如对方不坏好心的话，就会换了你的心智。你就会受人摆布了。
所以我一直不知道师父当时说这些话到底是真的，还是纯粹只是为了吓唬我。于是我当做一个笑话一般，把这件事和莫郎中分享了一下。莫郎中说，你师父没有跟你说笑，的确就是这么回事，而那位秦老前辈虽然是湖南的苗人，但据说那一个寨子，也都是黑苗。
莫郎中说，这个秦老前辈，虽说当时是为了逃难而离开了苗寨，但据说他离开后没多久，那个寨子所有的成年男人，全都死光了，于是寨子就变成了一个寡妇寨了。但是这件事就是外头在盛传的，谁都没能找到过他的寨子，也就无从知道真假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大概渐渐明白了，为什么师父接连几次出门云游，都选择了当下那位秦老前辈生活的地方，而去几次无功而返后又锲而不舍的再去，说明这位老前辈对我师父的吸引，自然是相当大的。既然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无法得见，或者见到了也不知道，那师父应该是想要做个例外，特别才去拜访的吧。
我问莫郎中，当时我师父去湖北的时候，你们老一辈的互相都知道吗？莫郎中剔了剔牙说，别人不清楚。但是他是知道的，因为那个秦老前辈目前生活的地址，就是自己帮师父打听到的。莫郎中得意洋洋的说，万事通嘛，只要想打听，其实没有打听不到的事，这个圈子虽然分散全国。但实际上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些人，稍微留心，很容易就能够知道。
我竟然也开始神往起来，这种情绪情不自已地流露在了脸上。莫郎中大概是察觉到我的心思，于是哼了一声对我说，孩子，你岁数还小，江湖险恶，你还没经历过多少，你师父去了，能不能见到且不论，就算见到了又怎么样，是去敬仰高人。还是看个稀奇？这么多年来，无数人去找他而无果，他始终避而不见，我听说，好像是因为他身有残疾，并且是在面子上的事。
我问莫大夫什么叫面子上的事，他说。就是长在脸上的残疾，可能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从小就一直被人当做怪人看，成长过程中没有接收到关爱，于是到头来才行事古怪，性格乖张吧。
我不再说话，因为感觉似乎莫郎中虽然钦佩秦老前辈。也听说了不少传闻，但是对于我师父去寻找对方这件事，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于是晚饭后莫郎中就自行打坐去了，我则就在药铺里给病人看诊的床铺上，凑合着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就开始动身回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的错觉，虽然这次出门到现在也才仅仅过了一天的样子，但我却感觉隔了很久一样。于是一路上，我的脚程都拉得比以往快了许多，所谓“归心似箭”，大概就是指的我这种，而实际上原因我也清楚，因为村里还有孟冬雪。路上看到了好几辆黄绿色，车头还绑着大红花的军用卡车从身边开过。越过我的时候，还传来悠扬的革命歌曲。我从来就对这些东西无感，可是因为孟冬雪的关系，此刻听来，却显得那么亲切。
自打两天前的那个晚上，糊里糊涂地就把自己给交了出去，孟冬雪和我之间。从以往的憧憬跟爱慕，变成了一种事实。出来办事的时间里，只要闲暇之余，我脑子里总是会浮现出她的笑脸，在一个玉米…不，稻子地里，画面的中央就是她盈盈微笑的脸，而周围，都是因为视距的不同，而变得模糊、随风摇摆的稻谷。
如果你要问我什么是浪漫，这大概就是我心里的浪漫吧。
回到徐大妈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之后了，我出城的时候并没有带什么干粮在身上，所以到了午饭饭点的时候。我其实已经非常饿了。于是到家之后，我就随便吃了点剩菜剩饭，家里并没有人，徐大妈周大爷大概是去干活去了，而孟冬雪估计也是去了宣传队。我就在院子里坐着，一边逗着大黄，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摇着扇子，打算就这么悠闲地等着大家回来，也不知道孟冬雪从宣传队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已经回家了，会不会很高兴。
晚上六点多，徐大妈和周大爷一起回了家，我凑上去笑着说，你们今天很忙吧，怎么比以往回来的时间晚了这么多。
老两口对望一眼，表情满是忧愁。周大爷更是摇着头叹着气走开了，剩下徐大妈站在那里，我开始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妙。果然徐大妈伸出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然后对我说。孩子啊，你可要好好的啊…唉…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三十六章 空荡房间
徐大妈这句话让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怎么没有好好的？于是我笑着对她说，徐大妈您说什么呢，我这不好端端的嘛。诶对了，孟冬雪怎么现在都还没回来。
徐大妈牵着我的手，一句话不说，将我朝着孟冬雪的房间拉了过去。怎么，难道说她一直在家里，只是没出门所以我没发现吗？可是推开门一看，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却没有了枕头和被子，连床单都卷了起来。桌上原本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此刻也都消失不见了。孟冬雪习惯进屋就换鞋，但是门口却连一双鞋都没有，原本打了钉子挂在墙上的那些衣服，还有他们表演的时候穿的军装、皮带、帽子，此刻也都统统没了踪影。
但是，屋里那股专属于孟冬雪的味道，依旧还在。
那一刻，我就好像一个背朝着悬崖，然后将身体倒下的人，身边的一切参照物，都在迅速地朝着我的面前远去，那说明我正在飞速的下坠。这种感觉很像我小时候有一次跟地包天去捞沙船边上游泳。我们总是喜欢爬到最高的眺望台，然后一个猛子扎到水里，那种飞跃出来，然后掉落水中下坠过程中的感觉。只不过这次我坠下的，不在是冰凉透心的江水，而是长满锋利冰锥的冰山，落地的一瞬间，每一根冰锥，都好像是一把利剑，从我的后背看不见的地方，无情地刺穿了我的身体。我惊呼，我恐慌，我的全身都在流血，但我却偏偏没死，没死的理由，似乎就是为了仔细地感受这每一寸传给我的痛。
是的，孟冬雪走了。我终于明白了周大爷那摇着头的一声叹息，也终于明白了徐大妈为什么不肯直说，而是直接带着我来看。都是因为不忍告诉我真相，因为此刻无论我是如何发现这件事，都对我来说，是个无情的打击。
于是在那一瞬间，在我走之前的那一夜，孟冬雪突然大晚上约我出门，然后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在此刻理解起来，竟然变了一个滋味。我以为那是柔情蜜意，事实上，却是在委婉地道别。
我不恨孟冬雪，因为这两年时间里，她的确藉慰了我的心，也让我感到快乐。我也恨孟冬雪，因为她一句话也没有交代，就这么不辞而别。
徐大妈拍着我的背说，孩子，你可千万要放下呀，冬雪也有自己说不出的苦来，本来我们也劝她，等你回来后，交代一下再离开，起码你们的事情也好有个结果。可是冬雪说就是要趁着你不在的时候才走，害怕你在的话。有些话反而不舍得说出口了。
我依旧没有说话，肩膀和手臂靠着孟冬雪房间的门，傻傻的望着屋里的一切发呆。
徐大妈接着说，昨天早上你走了之后没多久，孟冬雪就悄不作声地开始收拾行李，我无意当中看到了。才知道原来组织上的回乡令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已经下达了，只要在村里呆了两年，且工分积攒足够的，都是在这份回乡令下的知青人群。孟冬雪是生产队里的积极分子，工分早就积攒足够了，所以这第一批里，就有她的名字。
徐大妈叹了口气说，冬雪这孩子也是真能忍，一直瞒着大家都没说，直到我发现了才肯告诉我。她心里也苦，一边说一边收东西一边哭，说舍不得我们老两口。舍不得这个村子，也舍不得你，但是没办法，她必须要回去，而且还不能带着你一起回去。
当时徐大妈就问了孟冬雪，为什么不能带着我一块走，毕竟两个年轻人两情相悦，假如多等我几天，说不定就一起离开村子，直接上门去说亲去了。我之前还帮过他们家一个大忙，家里人也都对我又初步了解，所以这应该不是什么困难事才对。可是当徐大妈这么问孟冬雪的时候，她却始终摇头，不肯说话。
徐大妈告诉我，孩子，你也别怪冬雪，要怪，也怪我们老两口没能够把她留下来。她一直在坚持，今天早上刚走，我们村里人都去送这批知青了。你若是能够早回来半天，还能再走之前拦住孟冬雪，可这就是命运弄人啊，你们俩一个早走一个晚回，就这么错过了。
我突然想起白天回村路上，那些从我身边穿过的绑着大红花的军用卡车，说不定，就是送那些知青们光荣回乡的卡车。也许当我正匆匆朝着有孟冬雪的方向敢去的时候，她正坐在某一辆撤离，与我擦身而过。
徐大妈说，感情这件事，总归是勉强不来的，你们俩的关系，咱们朝夕相处的人，都能够一眼看得出来，冬雪有自己的苦衷，可是她说不出口，她自己都不说的话，咱们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
说完徐大妈就从我的身边挤进了孟冬雪的房间里，在空荡荡的桌子上寻找了一番，然后又拉开了桌子的抽屉。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来，走到我身边递给我说。这封信是冬雪临走之前专门留下的，说是要给你的。孩子，你好好在屋里待着吧，记住，没啥事是过不去的，千万别把自己愁苦了。答应大妈好吗？
我接过信，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强颜欢笑着对着这个并非我的母亲，却比我的母亲更关心我的农村妇女点了点头。徐大妈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接着就离开了孟冬雪的房间，出门后，她还特别替我关上了门。
关上门后，屋里又变得安安静静。空气里还有孟冬雪身上那种说不出，但又淡淡的香气。于是我坐到她的床边，看着已经卷起来的床单，裸露出床下的棕垫。心里五味杂陈。这大概就是传闻中失恋的感觉，以前常常听到别人说，失恋如何如何痛苦万分，如何如何茶饭不思，可是此刻对于我来说，尽管难过。但我却始终没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我同意徐大妈说的话，孟冬雪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否则断然不会不辞而别。我应该现在就出门，然后连夜去她家里找她问个清楚吗？这样做，会不会太冲动了一点？还是说我应该就这么接受现实，原本和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倘若真的勉强在一起，将来不但耽误了人家的青春，还让各自都不幸福，这样又真的好吗？
胡思乱想了很久，突然觉得手指有一些微微的酸痛，低头一看，才察觉到原来我的手里一直捏着刚才徐大妈递给我的那封信，而因为太用力的关系，手指已经将信封抓得有些皱巴巴的了。我这才拿起手中的信端详了起来，这封信并不是孟冬雪写给我的，而是孟冬雪的妈妈写给她的——当初她特别托我给孟冬雪带回村子里的那封家书。
因为信封是被撕开的，上面写着“孟冬雪亲启”。是孟妈妈的字迹。
将信封口朝下，我将里面装着的东西都倒在了床上，发现里边有几页信纸，对折到一起，还有另一个对折了一次的信封，和最外层的信封一模一样。封口并没有被撕下，而是一直没有封上。这个封皮上什么字却都没有写。
于是我开始阅读那几页信纸，那是孟冬雪妈妈写给她的家书，除了交代了很多家里发生的事，以及孟叔叔病情好转，且很快将重回工作岗位的事情之后，后面一页的整整半页，几乎都说道了和我有关的内容。
那内容大概就是，虽然觉得我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既热心又诚恳，人也比较和善，但是毕竟我是从事这个职业的。希望女儿在交朋友的时候，能够慎重一点。说孟冬雪是毛主席的尖兵，是有思想的大好青年，所以要懂得和“牛鬼蛇神”、“封建余孽”划清界限。
这并不是我的自嘲，我只是把她妈妈的原话转述了出来而已。
而在信的末尾，孟妈妈的语气突然变得非常坚决起来，从字里行间看，她是知道我和孟冬雪那层朦朦胧胧的关系的，虽然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奉劝，可出处处都透露着一种命令的口吻，甚至在文中，还有这样一句：“我们是共产主义知识分子家庭，我们家庭里绝对不会接纳一个与毛主席思想背道而驰的人，如果小雪你不听妈妈爸爸的劝告，我们也拦不住你，但我们也不会原谅你。”
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苦笑了起来。因为孟叔叔向我传达的，却并不是这么一个意思。换句话讲。孟妈妈是自作主张代表了孟冬雪的全家人，一副有我没她的姿态，在逼迫孟冬雪在亲人和爱情之间，做出一个无法两全其美的选择。
看完这封信，我重新折好放在一边，不太明白孟冬雪将这封家书留给我看的用意何在。接着我打开了另外一个信封，取出里面的信。也是有两页信纸，但是信纸的样式却不一样。依旧是孟妈妈的笔迹，但是这封信的对象，却是我。
原来孟妈妈当初把信交给我的时候，我捏到厚厚的一封，是因为那封信里还装了另外一封信，一封是给女儿的，一封则是给我的，只是没有告诉我罢了，也许孟冬雪到底给不给我看这封信，就取决于她看过自己母亲家书后的态度了。
手里拿着信，我开始阅读起来。

第一卷 一个道士 第一百三十七章 新的征程
说来很奇怪，这明明是一封写给我本人的信，我却没有心思仔细去阅读。倒并不是我有窥探别人信件的恶习，而是因为即便我不仔细读，也能够猜到孟妈妈到底跟我说了什么。
果然信里的内容，语气还算客气，但是通篇下来只传递了一个精神，就是她们孟家不欢迎我这样和马克思主义列宁思想，和《资本论》背道而驰的宗教分子，希望我不要妄想可以和孟冬雪有走到最后的可能。也希望我明白父母的苦心，让我不要继续纠缠孟冬雪之类的话。
如果换做今天之前，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应该会非常生气。因为当你还没有去真正了解一个人的时候，就提前否定了对方，不管我是不是个神棍，都是非常不尊重人的。人活一世，要得难道不就是个尊严吗？可是当我今天看到的时候，却并没有生气的感觉，而是觉得失望和悲哀。失望的是我依旧是个不被多数人接纳的封建份子，就如同我当年被打倒的那次一样，而悲哀的，则是因为孟冬雪，尽管孟妈妈说了这么多，可最终的决定权始终是在孟冬雪的手里，而眼下看来，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孟妈妈给我写的那封信，只有短短的大半页，而剩下那一页，却是孟冬雪用另外的信纸写给我的。可是就一句话：“我不会忘记你，可是对不起。”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也不知道她的语文老师到底是怎么教的，连个书信格式都不会写。
于是我单单捡好了孟冬雪留给我的那张信纸，对折数次之后，放进了裤子口袋里。接着把孟妈妈写给孟冬雪和我的那两封信，撕了个粉碎。
那一晚，我没有吃饭，徐大妈也没有来叫我吃饭。我就这么默默地坐在孟冬雪的屋子里，连个灯都没开，在黑暗中怀念着我那懵懵懂懂的爱情。原本起初曾经动念要去孟冬雪家里找她，可是此刻我也打消了这个念头。都说爱情是需要争取和挽留的，可是这一切此刻对我来说，似乎都已经没有意义，我想可能今后也没机会再到她，她应该也不会再来找我，离开我以后，她可以有更加广阔的天地，更多未来的可能，从这个角度讲，我也由衷的希望如此。
可是孟冬雪啊，你曾一直跟我说向往的爱情，应该正直而纯洁、高尚而无暇。可你最终留给我的，却是一条可耻，又不得不继续走下去的路。
那一夜，大约到了凌晨三四点，我才不知不觉地睡着了。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棕垫之上，回想起梦里反复出现的孟冬雪站在稻米地里的那微笑的模样，不知重复出现了多少次，每次都比上一次更远了一分，直到看不见。我在梦中试图伸手去抓，却总是够不着。
但我否认我在梦里哭过，只不过，我并不知道为什么棕垫会湿掉一块。
失去了爱情的我，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否则的话。在我看来是没出息的表现，我会因此而看不起自己。可是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尽管徐大妈周大爷也一直在悉心地开导我，说着一些类似“天涯何处无芳草”之类的话，但我总是有些心不在焉，浑浑噩噩的。最可怕的是，我开始抽烟。
烟味很难闻，但每一口深深地吸入肺里，都会给我的胸腔带去一种刺激感，这种刺激感能够让我清醒，让我继续暂时忘记孟冬雪，继续走下去。
孟冬雪离开之后半年，一点音讯也没有，甚至没有给徐大妈周大爷写来过一封信。也许是她知道我还在这里的原因，所以就不曾写信问候。看这样子，是要断得彻底了。我本来只是忧伤，但并未报什么希望。可是在1970年的三月，有从城里回村的青年喜庆的告诉大家，城里的武装斗争，已经开始向解放军部队缴枪了，这意味着，政治气氛已经开始渐渐缓和了下来，于是我想，也许，这也是到了我该离开村子的时候了。
尽管徐大妈和周大爷一直挽留，可我决定还是要出去闯闯。师父已经接近一年没有音讯，连莫郎中都打听不到，我还是有些担心。但是我答应过徐大妈和周大爷，将来如果有机会，一定会常常回来探望他们，也留下了莫郎中药铺的地址，以及孟冬雪家里的地址，告诉他们如果有事需要找我，而我不在的话。可以告诉莫郎中，请他带话给我。而孟冬雪的地址，则是拜托两位老人告诉她一声，我已经离开村子了，念在相识一场。如果有空，也请她能够回来看看乡亲们，看看两个照顾了我们这么久的老人。
临别之前，我收拾好这些年我在村里拾掇的东西，接着到我师公的坟前，磕了三个响头，就离开了村子，这个我生活了三年多的村子，可是下一站应该去哪里，我却没有主意。
于是我只能暂时先回师父家里住着。由于门是上了锁的，所以我只能撬了锁进屋。好在周围的邻居都知道我是谁，否则看到我撬锁恐怕也报官抓人了。一直到1970年的深秋，我都一直住在那里，靠着莫郎中时不时介绍来的一点单子。勉强凑合过日子。我依旧浑浑噩噩地生活，大毛常常来陪我吃饭喝酒，而我的烟瘾，却在那一年，变得越来越大。
深秋的一天。师父已经消失了快两年的时间，压根连一点音讯都没有，也不曾给村子里或者莫郎中写信，而我通过莫郎中这边带话给师父，却总是石沉大海，于是我决定去湖北，去找到那位秦老前辈。因为我觉得如果师父这么久都没有回来，那么必然是找到了秦老前辈，否则没有理由待在一个找不到人的地方这么长时间才对。
于是我问莫郎中要来了秦老前辈的地址，他知道我担心师父。也就爽快地给了我。但是他也跟我说，他不敢确保这个地址还能够找到人，也许那个秦老前辈突然又性情了，去了别的地方也说不定，还说让我先去找。如果没有结果，再写信给药铺，他会帮忙再打听。
我料想到这次去湖北，时间应该不会很短，所以我几乎带上了一切我能够带走的东西，还翻箱倒柜找到师父藏在家里的钱和全国通用票，就这样，踏上了一段我未知结果的新征程。
我的目的地是汉口，可是交通不便，当时去湖北。只能从码头坐船，然后在武昌靠岸，再转别的交通方式去汉口。船航行的路线，会经过孟冬雪所在的城市，并且在那里停靠了两三个小时。但我没有上岸，只是在甲板上看着那条我当初上岸的地方，一切距离我这么近，但却非常遥远，最后竟然忍不住再次感伤起来。
每到感伤的时候，我就会点上一支烟。在江风的吹动下，烟燃烧的速度比平常更快。同舱的旅客，此刻只剩下了我和另一个从登船开始，就一直在呼呼大睡的中年男人。第二天早上开始，船已经开到了川东的边界，深秋的气温已经非常凉爽。船上更加如此。可我顶住冷风，一直站在船头。因为我无法错过那么多前人留下的文化瑰宝，如张飞庙、石宝寨、丰都鬼城、白帝城等，更不能错过长江上的鬼斧神工，长江三峡。
这一路，让我收获了一场风吹过多的感冒，也让我在惊叹大自然的神奇之下，短暂地忘记了先前的忧愁。
于是在第三天的下午，我一边打着喷嚏，一边擤着鼻涕，一边背着我的行囊，第一次踏上了湖北武昌的地界。
可是我没有想到，原本我认为寻常无比的一次找寻师父的旅途，却就此再一次改变了我的人生。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章 荆楚之地
武昌，武汉三镇之一，荆楚之地，是长江上的水路要塞，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小时候曾听父亲讲过，在保路运动时期，爷爷曾是参与过推翻清王朝的众人之一，而当时在辛亥革命之前的序章，就是那次轰轰烈烈的武昌起义。所以勉强说来。我和这个城市，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渊源，尽管这是我第一次来。
当船在武昌靠岸的时候，眼前那座巨大的桥，让我看了神往不已。据说这座桥落成的时候，毛主席曾经写下“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的名句。在登岸之前，那个和我同船舱、一直在睡觉的中年男人也开始收拾东西，所以我得知，他也是在这里上岸。于是出于保险起见。我和向他稍微打听了一下本地革命斗争情况。
这个中年男人正是武汉本地人，他告诉我，现在的武汉三镇，汉口、汉阳、武昌，其实分别也被大大小小的冲突笼罩着，只不过这些冲突的背后，依旧是两大派别。这种派别的形式，几乎和重庆当初的“八一五”跟“反到底”如出一辙。而在武汉，被称之为“百万雄师”和“工总”，一派是人数占优的拥军派，一派是思想激进的保皇派，和重庆一样，他们的共同宗旨，都是在保卫领袖。
中年男人告诉我，自己常年在武汉和重庆之间往返，这些阵仗其实都见过，只是没想到武汉的形式会更加严峻和敏感，毕竟前几年革命之初的时候，还差点发生了劫持领导人的恶性事件，所以这件事后来虽然得到了平复，却让更多的人越来越无法无天。
下船之前，中年男人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兄弟，这兵荒马乱的，如果不是非走不可，还是好好待在家里。如果必须要走，也诸多小心呀。说完在我的肩膀上连续拍了三下，当做是告诫，还有告别。
所以我从下船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提防着，时刻告诉自己，我只是来找师父的，千万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由于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此刻带着这么多行李去找人，显然是不现实的。于是我按照莫郎中提供的地址。先找了个本地人问了一下。由于我登陆在武昌，而给我的地址却是在汉口，这意味着我需要先渡过长江去到汉阳，再从汉阳渡过汉江才能够去到汉口。因为在当下的时间点，直接渡江去汉口我需要步行到另外一个码头才能找到船。并且这个时候，船已经停运了。
所以我打算先找地方住宿一晚，吃点东西，明天一早再动身去寻找。
顺着码头一路向上，在靠近江边的蜿蜒小道上，找了一个门头上有红五星的招待所。由于当时的政治环境，是不允许私人经商的，当然我指的是那种稍微大点的类似杂货店一类的，私人的小摊贩，只要不是那种预估到可以赚很多钱的。一般还是比较宽容。否则就成了走资派，是扯了社会主义的大腿。于是绝大多数旅店、招待所，都是有政府或者军队直属制度下开设的。招待所的房间卫生情况堪忧，只不过对于我这样暂住一晚的旅人来说，倒也不必计较那么多了。
开好房间，放下东西，我就开始在周围觅食。武汉的政治环境虽然听上去比重庆要严峻很多，但在老百姓当中，却似乎受到的影响和损毁并不严重。街上的人不算多，临街的很多住户也都在门窗上钉上了木板或者蒙上了棉被，可是整体来说，还算安宁，我既没有听见枪炮大作的声音，也没有看到有人满街抓捕批斗。于是我在夜色降临的时候，走在那条蜿蜒的街道上。在距离招待所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家供销社食堂。
因为靠近码头的关系，即便是街道上有些冷清，但是食堂里还是人声攒动。在船上摇晃了几天，每天都只能靠盒饭充饥，我也的确需要吃点好的才行。虽然并非富贵人，但这些年积攒的钱和票，其实已经足够我非常滋润地挥霍了。可是这个念头在我看到“武昌鱼”的价目表时，却退缩了。
于是那一晚胡乱炒了几个菜一个汤，就回了招待所早早的睡下了。
次日一早，我一边打听一边寻路，大概在中午饭的时候，就到了汉口最热闹的街道。这里的有些房子和周围的不同，它们很多都是西洋风格的建筑。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汉口在当年晚清腐败的时候。曾经跟重庆一样，是一个开埠的城市，有好几个国家都在这里设立了租界。那种完全有别于其他地方的建筑风格让我给了我一种看稀奇的感觉，可是我没时间多做逗留，心里告诉自己。先忙正事，等找到了师父，我再抽几天时间好好在这里游览一下就行了。
莫郎中给我的地址，却是远离繁华街道的背街小巷，与所有城市一样的是，在繁华的背后，总是会有一些看上去恨穷苦的百姓聚集地。那些人就是所谓的市井，而对于我这样原本就是市井之徒的人来说，在这样的小巷子里穿行，似乎更加恰如其分。
按照门牌号。我很快就打听到了那位秦老前辈的住处。在一条小巷子的中段部位，我站在他家门口，左右都能够看透整条小巷。而这条小巷子的两边，都是一些和这座房子看上去差不多的小平房，并且一家挨着一家，相当紧凑。路面是用条石铺成的，横向大约只有四五步的距离，所以这条巷子是肯定不能通车的，但自行车却时不时从我背后穿过，看着车上那些人，应该是赶时间抄近路的家伙。
漆成了墨绿色的单开木门紧紧关闭着。门边有一扇小窗户，窗户上的玻璃也被漆成了墨绿色。所以我无法看到屋里到底是什么情况，甚至不清楚这屋子里有没有开灯。紧缩的门前，是一个大约两寸高的垫脚石，也许是因为本地民居的特有风格，将屋基垫高一点，以便防潮。垫脚石的两边，放着一些盆栽，可是几乎都死光了，除了一株仙人掌和一盆万年青。
这是一栋恐高大约只有两米左右的小平房。屋顶甚至都不是铺的烧制瓦，而是波浪状，一大块一大块拼凑而成的石棉瓦。由于秦老前辈听说是个性格乖张行踪诡秘的人，我在敲门之前曾预想过好多种打招呼的方式，加上他的地址是莫郎中这个老江湖提供给我的。相对于许多这个行业里的前辈来说，我算是走了捷径，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他住的地方，可我总觉得这一切来得有些太简单，于是怀着忐忑。我开始敲打他的家门。
每次敲门叩击三下，接连敲了十多次，依旧没有人来开门。也不知道是不愿见客，还是不在家。看了看门窗上积攒的灰尘，也似乎不像是久不住人的样子。于是我心想，大概是出门办事去了，没准晚上就回来了。
于是我在距离秦老前辈家不远的地方再次找了个地方住宿，毕竟我相信即便是他在家，也没有任何理由留我住在他家。在房间里糊里糊涂地混到了晚上，我又再一次前去拜访。因为夜色降临，家家户户有没有开灯隔着窗户和门缝就能够知道，可是秦老前辈的家里，依旧感觉一片漆黑，似乎还是不在家。
我有些扫兴，来了这个城市已经两天，除了吃了些本地的菜肴，睡了一晚到处都是跳蚤的床之外，我别的事情什么都没能够干成。但是我没有死心，心想谁还没个事呢，兴许忙到太晚来不及回家，也许明天就回来了。
于是就这样，我在那家招待所里，连续住了三天，每天早中晚都来敲一次门，却始终无人应门。我开始有些焦躁了，并且不知道这样的等待究竟还会持续多长时间。所以在第三天的晚上，我写了一张纸条，上边写了我的名字和我师父的名字，以及我暂住的地方，用恳请的语气告诉秦老前辈，希望他看到纸条后，即便不来找我，也给我留个讯。
可是大晚上的，在人家的房门处想要找个缝隙把那张纸条夹住，这个举动在外人看来，似乎有些像个贼。果然在我正在到处寻找缝隙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小鸭子，你偷偷摸摸的在干什么？”
湖北的方言和四川的方言比较接近，都属于西南官话，可是湖北话语速更快，音调的扬抑也似乎比川话要夸张了点，有点像在唱歌，和川话那种懒洋洋的感觉还是特别不同，不过我完全能听懂别人在说什么，只是我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叫我鸭子。
在黑暗中被人这么突如其来的一问，还是有些让人受惊吓的。于是我赶紧转身，黑暗中看到一个不高的中年妇女的身影，正站在我不远处，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于是我赶紧解释道，大妈您误会了，我是来这里找人的，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所以就留个字条罢了。大妈却说，没找到？这屋里的人天天都在，怎么会没找到？
我一听，奇了怪了。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二章 夜半惊梦
我自认为不算是个庸手，起码不至于庸到连一个人在没在家都判断不出来的地步。作为在这个行业里求生存的人，最基本的观察力我是绝对具备的，可是这三天以来，我几乎每次来敲门的时候，都会把周围的环境仔细观察一番，假如期间有人进出的话，我想我要分辨出来，那应该是不难的。
然而这个中年妇女的话，却说得那么笃定，就好像反而她对于我连续几天都找不到人的情况感到特别不解。她对我说，就今天早上自己出门的时候还看见屋里的人出来呢。
于是我问那个中年妇女说。您是说这屋里有人是吗？那为什么我这些天敲门都始终没人答应。中年妇女说，也许是人家不认识你，所以不肯开门，我说小鸭子，你还是等白天再来吧，现在这么晚了，人家就算有人在家也不敢给你轻易开门呀，外头都这么乱。
她说的倒也是实话，只是我依旧搞不懂为什么要叫我鸭子，难道说我在黑暗中看上去竟然是个禽类吗？
中年妇女说完似乎想要转身离开，我却叫住了她问道，大妈您是附近的人吗？她说是的。然后朝着巷尾一指说，她就住在那边。我又问道，那这里住的这位，你们也都认识吗？中年妇女说认识倒是认识，就是个脸熟，没什么交情。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些房子在这里都至少有二十年时间了，按照中年妇女的年纪来看，应该是这里的老住户才对，这条巷子又没有多长，街坊邻居间难道不是应该早就互相熟知了吗？中年妇女却告诉我说，这家现在住的是一个租户，差不多五年前才搬来，平日里有些不苟言笑，所以和街坊的接触并不深。
我心想她说的这些，和我听说的秦老前辈的性格倒是有些相似，于是又说道，可是那不应该呀，我听说她是个慈祥的老大姐，平日里也都乐于助人，邻里关系好着呢！我这话一说，中年妇女再度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说，小鸭子，你真是来找人的吗？那恐怕你是找错地方了吧，这里住的可不是老大姐，是一个老大爷，一脸的大胡子，平日里算是和大家和睦相处，但是乐于助人这点，恐怕是未必吧？你要不要核对下地址后再来找啊？而且我们这巷子里，也没有这么一号老大姐呀…
中年妇女的热心释疑，让我更加确定这屋里住的就是秦老前辈。刚才我用一个对于中年妇女非常荒谬的假设，故意引发她的质疑，从而才套出了她的真话来。于是心里琢磨着，这秦老前辈如果明明在家的话，我来敲门这么多次，总不至于每次他都不在吧？那么他躲着不见我，无非只有两个理由，要么就是故意不开门，让我干着急，要么就是对我怀有戒备，故意不见我。
我想不只是我吧。估计这些年来，慕名前来拜访他的人，很多都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于是我谢过那个中年妇女，说我再仔细核对下地址再说，顺便告诉她，我是个人我不是鸭子。说完我还故意“嘎嘎”了两声，然后陶醉在自己自嘲的幽默感当中。
中年妇女也笑了，她告诉我，这里的人称呼小年轻的方言，都叫做“伢子”而不是“鸭子”，只因西南官话里，“伢”和“鸭”都是同样的音调，于是才让我有了这样的误会。
当天晚上我回到招待所里，打算找一个计谋，引诱着那位秦老前辈现身，起码跟我见一面，况且我也并不是专程来找他的。只是我觉得他应该对我师父的下落有所了解罢了，实在犯不着避而不见，虽然是老前辈，但也真是挺没有礼貌的。所以我决定，明天一早不去敲门了，而是找个地方远远地躲着观察，只要一有人进出他的屋子，我就立刻跑过去，这下总是躲不掉了吧，看样子对待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业前辈，还得智取才行啊。
可是在那天晚上，大约睡到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我突然在迷迷糊糊当中，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扰，不仅如此，鼻子里还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腥臭味。那种味道我曾经在徐大妈家里跟那只猫打架的时候，从它那愤怒张开的嘴里曾经闻到过类似的气味。
作为一个江湖中人，我还算警觉。对于这种突然有别于早已习惯的环境下的异常现象。我立刻心里一惊，就一个侧滚就从床上翻到了地上，然后冲到门边去开灯，灯光点亮的一瞬间，突然从黑暗变到光亮下，眼睛还有一些微微的不适应，但是即便如此，眼前的一幕依旧差点把我给吓尿。
在我睡觉的床上，大约在脚的那一侧，正盘着一条胳膊粗细的白色大蛇，立着脑袋，面朝着我丝丝的吐着信子！
猛然间见到这一幕的时候，吓得我竟然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城市里会有这种大蛇，我感到身上突然一阵发麻，不由自主地退到了墙边，就伸手去抓门，打算不顾只穿了条四角裤就准备夺门逃窜，可是拧了几下门。却发现连门把手都锁得死死的，竟然完全拧不动，于是我一下子绝望了，眼睛眨也不敢眨地死死盯住床上的那条大白蛇，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这时候，我才有时间来思考。为什么在城市里会出现大蛇这种荒诞的事情。这种大小的蛇，目测如果整个身子展开，起码得有两米长短，它是不可能再城里生存下来长这么大还不被人发现的。仔细看了看，这条大蛇是两头尖细，中段粗胖的样子，最粗的部位，大概有我的膀子那么粗，而头部从我的角度看，是一个倒三角状，靠近蛇脖子的两个角上，还有个好似眉骨般凸起的骨骼。整体虽然看上去是白色，但是背部却微微发黄，不知道是不是招待所灯光的原因，悲伤有些菱形的浅白色花纹，整条蛇看上去油光瓦亮的，加上我本身是个害怕蛇的人，更不要提之前还因为蛇的关系，冲撞过仙家的大神，眼前这一幕，吓得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我打不开门的时候，我就察觉到，有可能是被人动了手脚，否则门怎么会关得这么死。所以这条蛇出现在我的床上，这显然不是一个巧合，而是有人刻意为之。可我初到此地才几天时间，而且行事低调，是谁发现了我的行踪吗？难道说是因为我踩线了，冲撞了本地师父门的坛口，人家要给我一点教训吗？
一边迅速地胡思乱想着，一边不敢动弹地望着那条大蛇。大蛇倒也没有攻击我，而只是立着它那三角形的小脑袋，就这么看着我。早前在乡村的时候，时常会听到有村民说在哪里抓到一条蛇这样的新闻，农村的地方。自然环境好，蛇便于生存。而我也知道，那些色彩斑斓或是颜色鲜艳的蛇，大多是有剧毒的，最厉害的据说被咬到之后，七步必死。而这些剧毒的蛇普遍都有一个特征。就是当你一眼望过去的时候，就知道是有毒的，其中就包括脑袋是三角形的这一点。所以我虽然不敢确定眼前这条大蛇是不是有毒，但起码被它咬到一口，那肯定也会非常疼。
我的包全都放在床的一侧，如果现在过去拿的话。会距离那条大蛇仅仅一步之遥，这种送死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也就只能这么默默地对峙着，在距离我不远处的地面上，放着两个开水壶和一个铁盆，那开水壶里，还装着昨晚我去打来的开水，这大概是我唯一能够拿得到的东西，于是我开始在心里寻思着，要不然我就先朝着蛇泼一壶开水，让它疼痛挣扎的时候，我就用铁盆盖住它，我一百多斤的身子，想来还是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挣脱开来。到时候再想办法。可是这中间存在的可能性太多了，万一在我泼水的时候，它就突然冲了过来怎么办？万一我这一下子没泼准怎么办？万一我不小心烫到了自己怎么办？万一我这一盆子罩过去，没能够罩住怎么办？
种种万一让我迟迟不敢轻举妄动，但我也清楚，就这么对峙下去，我肯定不会是这条大蛇的对手，所以即便是危险，我还是必须得冒险一试。
于是我背贴着墙，慢慢挪动脚步朝着开水壶和铁盆靠近。我挪动的速度极慢，为的是不要让大蛇惊觉。虽然我对于它的出现万般不解，甚至感觉有些像小时候听的聊斋故事，但我相信这始终是个畜生，就算是有灵性，也绝对没有我聪明。
就这么慢慢地移动身子，直到我觉得我一伸手就能够抓到开水壶，我甚至计算好了我揭开盖子拔掉塞子的所需时间和左右手协调的动作，正当我深呼吸一口，打算快速去抓过水壶的时候，一个沙哑，又冷冰冰的声音从房间窗户的地方传来，那个声音说道：“怎么，你还想烫我的蛇不成？”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三章 奇怪的人
这种沙哑的声音，就好像一个人感冒很长时间没有痊愈，久咳成疾，伤了肺伤了嗓子的感觉。而话语间又带着一种明显的口音，我来这里几天了，也渐渐掌握了本地口音的规律，而这个人说话的感觉，也并不是本地的。
我朝着这个沙哑的男声传来的方向望过去，那是我昨晚为了透气而打开的窗户，我的房间是在二楼，如果一个人身手矫健的话，其实还是很容易就会爬上来。所以我断言，他和这条大蛇进入屋子，应该就是从窗户翻进来的。
可是我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于是我问道，是谁在那里说话，鬼鬼祟祟的，快给我出来！我试图用提高音量的方式来给自己增加底气，因为我实在是很害怕，相对于那个看不见人的声音，我实际上更害怕眼前的这条大蛇。
这个时候，窗帘微微动了几下，从深色的窗帘后，走出来一个体型和我差不多，但又看上去更加结实强壮的男人，秃顶，头发有些发白。鬓角的部分横七竖八地冒出一些杂乱的白发，满脸大胡子，多到连嘴巴都看不见的那种，左侧的太阳穴上，好像纹了一个什么符号，可是隔得稍远我看不清。眼睛和常人无异，只是左眼的黑眼仁上，似乎罩着一层雾蒙蒙的白色，可以明显地跟有眼区分开来。而从他那黝黑的皮肤，以及满头满脸的皱纹来看，这个人至少已经六十多岁。
这个岁数的人，咱半夜里带着一条大蛇，翻上二楼的窗户，竟然还在完成这一切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我不得不心里称奇。而看了看我放在床边的帆布包，东西已经被翻了一地，这就是说，在我醒过来之前，我包里的东西已经被他检查了一遍。他如果是想要偷东西的话，可以悄无声息的走掉，我甚至都还不会醒来，而他藏身在窗帘背后，还让蛇把我给弄醒，毫无疑问，他丝毫没有将我放在眼里，即便是在他看了我那满包的各种玄学法器之后。
按照先前那个中年妇女的形容，我知道住在那屋子里的人，是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人，所以当他现身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就是我此次来找的秦老前辈。而他用了这样的方式和我相遇，不得不说，这乖张古怪的程度还真不是一般般。
于是我有些没好气地说，秦老前辈，您也一把岁数的人了，这样在半夜三更来吓唬我一个晚辈，您觉得合适吗？本来我是借这句话表达一下我的不满，顺便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他是谁。可是对方却一脸不以为然地说，这就奇怪了，是你自己来找我的，还留下了你住的地址，这下子我来了，你反而不高兴了。
几句话之间，我就领教到这个人的怪异，并且知道再继续说下去，吃亏的只能是我。于是我站直了身子，也把手从想要去抓开水壶的角度给缩了回来，我对他说。秦老前辈，既然您来了，也不用这么吓唬我吧。可不可以请您先把这条大蛇给使唤掉，它在我的床头上，我看着很不安啊。和这些老江湖说话，我也要装着语气老道一点，否则别人就会觉得你好欺负。可是在我这么一说之后。他竟然哈哈大笑起来，这次大笑，我才第一次看见了他那长在胡子当中嘴，黑色的胡须里冒出一张大嘴巴，那感觉也别提多怪异了。
他一边笑，一边走到我的床边，一下子坐了下来，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蛇头上好像轻轻抚摸一般。而更奇怪的时候，那条蛇竟然出现了非常享受非常爽的很贱的样子，就好像徐大妈家的大黄一样，每次我这么摸它，它都一副爽得很的蠢样子。很显然，这条蛇已经被秦老前辈驯化过。如果没有他的指令，蛇肯定不会朝着我发起攻击。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稍微放心了一点，而转头去看那条大蛇，它竟然非常温顺地游到了秦老前辈的腿上，把舌头好像靠在枕头上一样，轻轻靠在秦老前辈的膝盖处，但依旧吐着信子，望着我。
秦老前辈说，它叫“甘木”，跟着我已经三十年了，岁数可比你大。你这样的小孩儿，甘木如果要让你死，你也绝对活不长。我心里有些害怕，秦老前辈这句话一说，我又有些搞不懂他的用意何在了。按理说任何两个之前不认识的人初次相见，绝不会说出对方会死这样的不吉利的话，而他偏偏这么说了，而且从先前经历的那些来看，他似乎是从一开始就有意为之，为的就是要震慑我。让我害怕。
我必须说，他的目的其实达到了，此刻眼前这一人一蛇如果想取我小命，恐怕也是轻松加愉快吧。只是为什么啊？我难道不是来找我师父的吗，我为什么要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个破招待所里。于是我赶紧说道，秦老前辈，不劳您大驾，我还没活够呢，我这次专程来到这里，其实不为别的，我只是想要找我师父而已。因为之前家师在来信中曾经提到，他专程过来拜访您，可是之后就没了音讯，我当徒弟的有些焦急，所以才拜托了我们本地的消息人士打听到您目前的住所，贸然拜访，实在是有些唐突了，还希望秦老前辈念在我年幼不懂事，高抬贵手。
说完我深深一鞠躬，却引来了他另一阵哈哈大笑。我半弓着身子，听见笑声后。尴尬地僵在那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原则来说，晚辈对长辈行礼，长辈若是不发话，我是不敢起身的。于是在他哈哈大笑的时候，我只能保持这个姿势站着。虽然心里对这个传闻中性格乖张的人早有耳闻，如今得以一见，才发现那些传闻都不够准确，此人之怪，哪里是只言片语就能说得清的。
秦老前辈笑了一会儿说，你不用跟个猫似的弓着身子，快站起来吧，你师父可比你硬气多了！他的最后一句话，微微带着责备的感觉，似乎是在说我胆子比较小，不如我师父一样。同样这句话也告诉我，我师父的确见过他，说明如果我透过他的关系，至少是能够打听到一些师父的下落的。
我站起身来。秦老前辈问我说，你是林其山的徒弟？我说是的，唯一的徒弟，我强调了唯一二字，表明我的根正苗红。秦老前辈却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知道你师父的下落，没准现在不知道游历到了哪里，玩高兴了，没跟你说呢。我惊问道，您的意思是说，我师父目前已经不在这里了吗？我已经差不多两年没有他的音讯了，最后一次有消息，就是来找您来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也来了的原因。
可是秦老前辈却一脸幸灾乐祸地笑着说，那可不一定，没准你师父觉得不想再联系你了，那也说不定，谁收了这么个草包徒弟，心里不焦啊，还不如玩消失，从此各过各的好。
不得不说，这人说话实在是不中听，草包徒弟，自然就是在说我了，我开始后悔刚刚强调了唯一二字。于是我问道，您今天大半夜里跟个贼似的翻墙进来找我，该不会就是为了奚落我，专程来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吧？我年轻气盛。平日里懂得掩藏锋芒，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如今却被一个老头子当面洗刷，这让我情何以堪？所以我这句话，也带着我对他先前言语的不爽，同时说得也算是客气。
秦老前辈却说，翻墙？说你是个草包你还不信。你看我这把岁数的人了，我还能翻墙吗？我可是光明正大的从门里走进来的！我转头去看了下门，有些不相信。因为这个招待所到了晚上十二点左右就会关门，只在底楼的接待处留一个工作人员，并且都不是在接待客人，而是在睡觉。如果秦老前辈要直接走进来，是需要让对方起来给自己开门的。然而这个时间点，他一个满脸大胡子的老头，还带着一条大蛇，我想应该不会有人给他开门吧。
虽然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进来的，但我还是相信他有办法的，只不过对于这样的高人，我猜不透罢了。于是我问道，为什么这门我刚才打不开？他笑着说，打开了你不就逃走了吗？我既然都进来了，还能让你出去吗？
我不说话了，他也不说话了。隔了片刻，他却突然开口，你不是要打听你师父吗？怎么不说话了？我一下子就怒了，我没好气的说，我刚才打听了，结果被你奚落一番，你说我师父去了别处，又不肯告诉我他在哪里，现在又来问我为什么不打听，你这儿可真不是一般的怪，别人都说你高深莫测，行踪隐秘，我看你根本就是自己性格孤僻，无法融入圈子，难怪一条蛇都能陪着你三十年，你连个活人朋友都没有。
说这句话的时候，实际上有些不计后果，不过我也无所谓了，反正都不是对手。可是他却并不生气，反而满脸笑容，一副很舒坦的模样，那种贱样子和那条蛇如出一辙。接着他笑眯眯地说，我都已经来了，你不问我，那我可就走了啊。
说罢就站起身来，作势想要离开。于是我忍了忍，害怕他真的走掉，压着火气问道，那好，秦老前辈，麻烦您告诉我，我师父现在去了哪里。
他一副计谋得逞地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我就不告诉你！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四章 午时三刻
如果换做是我，当我这么戏耍了别人，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就开门离开。否则的话，还是会很容易挨揍的。换句话说，秦老前辈如果说完这句话不转身扬长而去的话，我就有可能会揍他。
可是他偏偏没有这么做，而是一边开心地大笑着，一边伸手在“甘木”的蛇脖子上抚摸着，那条蠢蛇竟然一副享受至极的表情，难道蛇不应该是冷血动物才对吗？看在对方是高手，还带了条大蛇，又是个老人的份上，我努力压着自己的火气说道，秦老前辈。你这么戏弄一个晚辈，你真的觉得好吗？如果你不知道，你就直接告诉我你不知道就算了，我顶多多花点时间去接着找，就不再您身上再耽误时间了，可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我觉得他还是知道师父的下落的。因为他刚才说的是“就”不告诉你，这个细微的语气助词，让我觉得他一定知道点什么，只不过故意不告诉我罢了。果然在我问完这句话之后，他渐渐停下了笑声，然后说道，小娃儿。你也别怪我不肯告诉你，现在只是你自己在说是林其山的徒弟，你有证据吗？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万一你是他的仇家，想要借我这里打听到消息去干坏事怎么办？
虽然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你要我证明我是我师父的徒弟，空口白牙的。我怎么证明？于是我问他道，我可以向你证明，但是我不知道方式，你出题就是了，我来回答。
秦老前辈一拍大腿说道，好！爽快！年轻人能压得住火，值得表扬！明日午时三刻。我会在家开着门等你来，记住，必须掐准了时间来，不可早一分，不可晚一秒，否则我向你保证，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我，你也永远不要想知道你师父的下落。
顿了顿他又说道，记住，提前吃饭，别指望着到我这里混饭吃。我心里冷哼一声说，这也太瞧不起人了，小爷我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吃顿饭恐怕也不是问题吧，跟你又不熟，谁要混你的饭吃。但我这些话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未说出口，只是这人相由心生，恐怕当时我那个翻白眼的动作，也是被他看在了眼里。
说完他站起身来，走到起初藏身的窗帘边，从地上拿起来一个竹背篓。我这才发现原来地上还有这么个东西，他将竹背篓放到我的床上，然后对着“甘木”发出了“啧啧啧！”三声，甘木闻讯之后，就乖乖地爬进了竹背篓里。我这才明白，原来是因为甘木被秦老前辈驯化得非常好，已经完全可以听懂主人的指令，而秦老前辈平日里深居简出，办事的作风也不按套路，非常诡异，所以即便是将甘木养在家里，出门就进竹篓，这么久以来，却始终没被人发现。
秦老前辈的言下之意。还算是给了我一个机会，只不过我需要验明正身。所以他深夜拜访的一场闹剧，总算是有点收获，尽管我实在是无法喜欢这个怪老头。
当甘木钻进竹背篓之后，秦老前辈就盖上了背篓的盖子，还用绳子栓了个结。竹背篓是透风的，所以也不用担心蛇会窒息。这倒是个好办法，若非我天生就害怕蛇，这一招看上去还真是挺酷的。
我侧身让开，好让秦老前辈从我的身边经过。在他路过的时候，我仔细看到了他左侧太阳穴上的那个字符，是一个黑色的大约小半寸大小的字符，从颜色深浅和边缘浸色的程度来看，应该是好长时间的印记了。那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字符，但却和我常常见到的那些咒字，或者梵文有些区别，更像是一个象形的图腾，又像字，又像画，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可是我并没有问他。因为此刻我觉得每多说一句话，都有可能自取其辱。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伸手去抓门把手，但是在将手凑近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看着我，满脸一副得意洋洋地，接着他将伸出的手三指相扣，打了个响指，门竟然吱嘎一声就开了，就好像在看变魔术一样，接着他冲着我眨了下眼睛，一副炫耀的样子，就笑着离开了我的房间。直到他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后，我还傻在当地，穿着一条难看的四角裤，望着打开的门发呆。
许久之后我才回过神来，关上门后就站到床边，看到床上还有闲钱甘木留在床上那黏糊糊的东西，顿觉一阵恶心，惊吓了一晚上。恐怕我是没办法继续睡了。于是穿好衣服，收拾好被秦老前辈翻得一塌糊涂的包，就开始坐在屋子里发呆。
他要我午时三刻去，时间还不能多不能少，不得不说，这个人处处透着一股怪异，甚至让我感觉这个人特别喜欢恶作剧，好像看见别人生气和不爽，他会非常高兴一样。可对于手艺来说，虽然短短时间内并未在我面前显山露水，可从那寥寥数招里，我还是发自内心的钦佩的。而午时三刻这个时间，也让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要知道。在古时候，午时三刻可都是问斩的时辰，从来都不是吉时，这个时间要我去，难道说是在预示着什么吗？
胡思乱想了一整夜，天亮后我出门去找东西吃，下楼的时候路过门禁的位置，发现昨晚值班那个招待所工作人员，正打着哈欠从床上起来，于是我问道，昨晚你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吵，好像是人闯进来了对吗？那人迷迷糊糊地说，夜里关门后没有人进出过，哪会有人闯进来。他反而嘲笑我，是你发梦了吧？我不再理他，心想像秦老前辈这样的高人，想要自由进出一个并不是重兵把守的地方，想来是有自己的办法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临近中午，距离我和秦老前辈约定的时间已经不远。午时三刻，换算过来，差不多是11点45分，可我却没有吃午饭，因为心里想了很多事，早饭也吃了够多，实在也不饿。我大约提前了5分钟的时间就到了秦老前辈家门外的那条巷子口，老远就看见他那道绿色的木门早已打开，应该是在等着我。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我走到门口所需的时间。然后静等。
我没有失约，我准点在午时三刻的时候，出现在了秦老前辈的家门口。他也正站在门内，早就在等我。由于户外的光线远远亮过室内，所以我在门口的时候，竟然看不清屋里的情况，只看到屋子的尽头处，似乎摆放着一个神龛，点了蜡烛，但蜡烛的火苗，却非常诡异的是红色。
看到我出现在门口，秦老前辈笑了笑说，年轻人挺不错的，准时准点，你已经吃过午饭了，对吧？我没回答他，而是抱拳行礼，尽到我一个晚辈的礼数。接着我问道，秦老前辈，既然我已经来了，你就出题吧。他点点头说。不错，直截了当，敞亮！省得那些乱七八糟的江湖规矩了。说完他对我招招手，意思是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的意思。于是我走进了屋子，在我脚踏进屋子的时候，他又打了一个响指。我身后的门竟然哐当一声，自动关上了。
虽然明知道他是故意在我面前炫技，但这种伎俩假如我提前吩咐兵马，我也能做到，只是不一定有他的动作这么帅罢了。有这门心思跟一个晚辈显摆，你咋不去变魔术呢。关上门后，屋子里的环境就暗了下来，不过眼睛却很快习惯了这样的环境，我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我当下站着的位置可能是门厅，和大多数家庭一样，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我的左手方向的墙上开了一道小门，却没有门板，只挂了一张蓝白相间的花布帘子，透过缝隙看得到里边的摆设，那应该是厨房，但是地面却积满灰尘，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在里面做饭做菜了。而我的正前方则站着秦老前辈，他的身后，就是一个更黑的屋子，那屋子里就有那尊神龛。就在我趁着这短短时间想要观察一番的时候，从他的脚下突然慢吞吞地蹿出一个又粗又白的东西，那正是甘木，那条大蛇。
尽管早有预料，尽管昨晚见过，此刻我见到甘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眼前秃顶秦老前辈和甘木凑在一个画面里。像极了我小时候看过的一台戏，叫做《水漫金山》，法海将白素贞打回原形的模样。
秦老前辈走到我的跟前，甘木也跟着他一起游走了过来，我情不自禁地稍微躲闪了一下。秦老前辈从怀里取出一个折叠好的红色纸片，递给了我，然后对我说。这上边有个地址，距离此处并不算远，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你自己找了去，自己去挖掘，你有一天的时间，明日的此时。你再回来告诉我结果。
我问道，什么地址？是师父的地址吗？于是伸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上边写着汉口某某路某某号。他摇摇头说，这就是给你出的题，你师父的本事，我老秦是知道的。如果你真的是你师父的徒弟的话，回来告诉我过程，我一听便知。我有点着急地问道，那你好歹告诉我这是要我去干什么吧？
秦老前辈冷冷一笑，就转身朝着里屋走去。甘木却如昨晚一般，盘着身子，然后把头高高地立起来，看着我，似乎是要我赶紧离开别废话的意思。就在秦老前辈踏进里屋门口的时候，他又是一个响指，我背后的门，吱嘎一声又打开了。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五章 某路某号
我心想没办法，恐怕我就算追问，他也不会多说一个字。甘木拦在我面前，那贼溜溜的蛇眼睛就这么死死盯住我，嘴里吐着那难看的信子。我心里暗暗骂了几句，寻思着你这畜生，早晚把你切了段儿，炖一锅汤！
于是我转身离开了秦老前辈的屋子，站在巷子里一头雾水。没有办法，他只给了我一天的时间，所以我还必须得抓紧每分每秒，由于我并不知道这个地址到底指的是什么。可无论如何，我也必须前往一看才知道。
于是我抓紧时间，一边寻路，一边打听，在一个好心的本地大爷的帮助下，我在穿过几条小巷子之后，就来到了一个医院的边上。这个医院坐落在路边，侧门处有一条小小的马路，蜿蜒着朝着背后的小山坡而去。而我问了问医院值班的工作人员，他告诉我，字条上的某某路，就是这上山的小路。
看了看时间。由于一直在找路，还当真让我耽搁了一阵，眼下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单单是寻路这一趟，就花了我两个多小时。只不过如果熟悉附近地形的人来说的话，大概只需要花我三分之一的时间。就可以找到这里。
于是我谢过值班的人，就顺着那条小路上了山。字条上的某某号，却再度让我寻找了很久。上边写的22号，可我找到了20号和24号，21号和23号也都在道路的另一侧找到了，却唯独没有找到那个22号的门牌。按照一般的规则。道路两侧房屋，都是按照单双号的顺序来规范排列的，所以即便是几栋房子相隔比较远，但也不至于连号都漏了标。
而从附近的环境来看，虽然住着人家，但都是农村房屋的样子。此刻我所在的地方，也已经是半山腰的位置，从医院一路上坡步行而来，可能需要十来分钟的时间，但是路边有一条更窄的马路，这条马路却是直通医院的，大概是为了方便附近的居民看病，特别修了一条便捷的路。
我在20号和24号房屋之间来回寻找了很久，路边始终没有22号房的踪影，于是我开始想到，会不会这个22号房屋并不在路边，而是在稍微远离路边的地方？正在我这么寻思的时候，有一个扛着锄头的农民模样的瘦老头走从我身边路过。由于看这身行头，就知道是个地道的本地人，于是我就向他打听到，大爷，您知道这22号在什么位置吗？
大爷有点耳背，以至于我问了好几次他才听明白，总算听懂后，朝着远离马路的方向一指，说就在那边，没有门牌，但是那边就只有一个没有门牌的房子。你看到了就进去就是了。接着他反而问了我一句，怎么了，来接人啊？可惜了哦。这岁月哦…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我愣在原地。什么叫我来接人？那地方是学校？托儿所？监狱？看着他走开了，我也没再继续追问，心想反正会找过去，等下就自然知道了。
老大爷指的地方，其实按照方位来算的话。恰好就是20号和24号之间那一段空缺的区域，不晓得为什么，山脚的部分房屋还挺紧密的，但是到了半山腰上，竟然两栋房子之间要隔很远的距离。当下也没有多想，于是我就顺着老大爷说的方向寻了过去。
可是这一路，却走了足足十分钟，好在路是特意修好的，也比较平整，走起来倒是不算费劲。很快我就找到了那栋房子，孤零零的在一个小山坳边上，有一个围墙。门口有个岗亭，岗亭边上坐着一个老大爷，岁数可能和刚才问路时候那个老大爷差不多岁数。围墙上没有标示，也没有任何字迹，屋顶没插上五星红旗，所以我觉得这也不会是学校。更加不像是监狱，因为监狱绝不会派一个老人来值守。
然而奇怪的是，如果这个老大爷是在这里看门的话，理应面朝着外面才对，也就是我走过来的方向，可他却正襟危坐，面朝着院子里面，那栋房子的方向。头也一直对着那栋房子，似乎是在看着什么。
也许是我走路的声音比较大，老大爷在我距离门口大约二十米左右的时候，他就察觉到有人靠近。但他仅仅是转头看着我，却没有说话，我见有人在那儿。于是心里暗暗高兴了一把，起码有些事我一问便知了。于是我凑上前去，把先前秦老前辈给我的红色小纸片摸了出来，然后问老大爷说，请问这里是不是某某路某某号。
大概是因为先前遇到一个耳背老大爷的缘故，我此刻说话的声音有些大。于是看门的老大爷急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让我不要吵闹，接着又一脸警觉地望着那栋房子，并朝着我比出一个手掌下压的姿势，那意思是在说，你别说话，让我听听。
我当下很是奇怪。这山上人都没几个，放个屁都能把声音传很远，这老大爷到底在警觉些什么？出于礼貌，我只能乖乖地不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秦老前辈的关系，感觉从昨晚开始，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因此变得古怪了起来。
隔了一小会，老大爷才转过头来，看了看我手上的纸条说，我不识字，但是这里就是你说的地方，你是来干什么的？他的语气有些紧绷，带着不安的情绪。只是他这一句话，却问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对啊，我是来干什么的？于是我结结巴巴的说，我也是被人说了地方找来的，说到了这里自然就明白了，所以我还真是没办法回答您，因为我的确不知道我来干什么。
老大爷情绪感觉不太好，有些焦躁，他对我说到，看你年纪轻轻的，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这地方是你这种年轻人该来的地方吗？赶紧原路回去吧，别在这儿添乱了。听他的言下之意。似乎是把我当做来捣乱的人了。不过他的话让我很是不解，这地方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之处啊，为什么就不是我这种年轻人该来的地方？我当然不会听他的话原路回去，因为我得搞清楚我到底来干什么。于是我问大爷道，大爷啊，您听我的口音，就知道我不是本地人，所以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您能不能告诉我一下啊？
大爷狐疑地看着我，然后皱眉问道，你真的不知道？我点头说真的不知道啊。大爷继续追问道，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站直了身子，两手一摊无奈地说，大爷啊，我到底应该知道什么呀？您当我成天没事故意上山逗您玩儿呢是吧？老大爷这才相信，然后淡淡的说道，哦，看来真是不知道啊。这儿是停尸房。
当“停尸房”这三个字从老大爷那冷漠的语气里蹦出来的时候，我竟然莫名其妙的紧张了一把，但是我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我这种常年跟生死打交道的人，鬼都尚且敢与之对着干，死人有什么稀奇的。不过我很快根据先前老大爷那种紧张和异常的表情，还有不合常理的坐姿判断。这里估计是有些事发生。
按理说的话，停尸房里都是死人，有个胆子大的人看守就行了，这种地方，也不会有人胆大到进来偷东西，起码我是不敢这么做的。那老大爷先前那警觉的样子，是在担心着什么吗？但是我没有发问，因为毕竟在没搞清楚大概的事情之前，我是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的，如果有必要的话，我甚至不会暴露。
于是我对老大爷说，哦，原来是这样啊，有人给了我这个地址来，说是来找一个人，这里我看除了您，还有别人吗？老大爷哼了一声说，这晦气地方，除了我这种老头子，谁还愿意来，而且当初来的时候，也只是说看大门，哪知道还遇上这么些乱七八糟的，我这是倒了那辈子的血霉。摊上这么个差事！
听他的口气，似乎离我的猜测又更近了一点，这里果然有些古怪。原来秦老前辈所谓的出题考我，还说我师父的做法应该和我一致，看样子，就是想要我来调查和处理这件事了。只是他只给了我一天的时间。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行。而实际上我在来的路上也一直在猜测，秦老前辈应该并非真的怀疑我是不是师父的徒弟，毕竟以他的阅历来说，区分这点，在翻开我的帆布包的时候，就应该有答案了。而他这次还故意考验我。为的应该是试试我的深浅，或者纯粹就是一个恶作剧。
可我不懂的是，秦老前辈既然知道这里有古怪，这说明要么这个古怪是他弄出来的，要么就是有人委托到他的。假如是他弄出来的古怪的话，那时间应当就是从我留下字条在他家门上的时候开始。直到今天中午的午时三刻之间，那就意味着，他在这个时间段里，应该是到这个地方来过。
于是我问那个老大爷，从昨晚到现在，是否有人来过这里，那人岁数不小了，挺高，满脸大胡子？老大爷说，他没有见过，自己早上才来，起码从早上到现在，就只见过我一个人。我又问道，那会不会是在您早上来之前呢？也许是被你值夜班的同事看见了。
老大爷一愣：值夜班？这鬼地方还值个屁夜班啊？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六章 一堵围墙
听这个大爷的意思，似乎是这里晚上是没人值守的。于是我又一次看了看这里的环境，大约两米高的围墙上，被水泥浇筑了围墙的顶部，上面嵌着许多酒瓶的碎渣，那应该就是防止有人会翻墙而入设立的。
而老大爷所在的岗亭边上，就是一道网格状的大铁门，那网格缝隙很小，顶多只能伸进去一根手指，如果想要爬门的话。连个着力点都没有。铁门的顶部，也是一些尖尖的铁棍，就算是爬了上去，只怕一个不小心，摔了下来，也会落下个开膛破肚的结局，估计到时候，就直接往停尸房扔了。
于是我问大爷说，那你们这里晚上都不用留人，您白天还待在这里干嘛。里头都是死人，还怕人进来偷手偷脚么？老大爷一脸不快地朝着我来时的路一指说，你还别说了，都是这混蛋医院，好好的不在医院里修个停尸房。非得修在这里。白天偶尔会有医院的人来领尸体，或者又家属来认尸体，阴气沉沉的，压抑得很啊！
我想我能够体会老大爷的心情，换了我。成天在这悄无声息的山上陪着一具具尸体的话，恐怕我也会焦躁吧。不过他的话倒是给了我一个讯息，这里白天偶尔会有人来，来的人如果不是医院的人，就是来认领尸体的人。如果换了从前，我大概会冒充其中的一类人混进去调查，但眼下老大爷已经记住了我的样子，恐怕是行不通了。
于是我对老大爷说，那您能够让我进去看看吗？我受人之托过来的，没弄明白我不好交差啊。可老大爷说，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等你那天死了，自己看自己看个够吧！快给我离开！
这老大爷突然暴躁起来，虽然话说得不好听，但我也知道毕竟不能勉强别人。可我注意到停尸房的那栋房子背后有一片小小树林，所以如果我先原路返回，找个地方转弯绕过去，应该是可以隔着院墙靠近这里的。心想着与其继续自讨没趣，还不如就按我想的办吧，就算真的闹了起来，这老大爷也不是我的对手啊。
于是我还是礼貌地跟老大爷说了再见，就原路折返。在距离24号房屋不远处的地方，我算了算位置，那背后也有一片小树林。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和停尸房背后那片连在一起的，与我就钻进了并没有路的杂草堆当中，一路披荆斩棘地杀了过去。
好在周围没什么人烟，所以我动作这么大也没有暴露行踪。钻进小树林之后。看到底下湿滑的落叶堆，不难看出，即便是平日里，也很少会有人到小树林里来。这个季节，雨水很少，这里的地面却如此湿滑，首先是树木自身水分的关系，其次也的确是在说，这里较为容易聚集阴气。对于我这样的业内人来说，这些看似寻常的迹象。都是我们不该轻易放过的线索。于是我用鼻子深吸了几口气，想先从气味里判断一下，却出了寻常草木枯朽的味道之外，并无异样。
眼下的时间已经是接近傍晚，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天黑。我原本可以等到晚上，这个看门的老大爷回家之后再过来，但由于我只有一天的时间这都过去小半天了，我却还连门道都没摸得着，于是我半分都耽搁不起。小树林因为有树叶遮蔽的关系，所以环境就显得更加黑暗了一点，好在缝隙间还是有些光线进入，我还能够看清路。这是一片野生的树林，因为树木的种类算是各式各样，而且都杂乱无序。以至于我顺着走的时候。路线也一直是歪歪斜斜的。在靠近停尸房附近的时候，我刻意地放缓了脚步，并且稍微远离了树林的边缘，以免被那个老大爷察觉到。
慢慢地靠拢，此刻我已经能透过树林的缝隙，看到停尸房的屋顶了。上边长满了绿色的青苔，而且地面也不知何故，碎裂不少。我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看天就快要暗了下来，坐在门口的老大爷依旧满脸焦虑地盯着院子里的方向。他似乎开始有些坐不住，于是站起身来在铁门边上来回踱步，并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按照我的理解，一般来说，白班的人下班时间应该是在晚上六点。可是我在小树林里蹲到了晚上六点的时候，发现那老大爷却好像没有要下班的意思。难道说他下班的时间是七点？八点？甚至更晚？这样等下去的话，我可是耗不起这个时间的。
于是我在地上捡起一块泥，两手互相搓揉了一下，让泥块变得稍微结实一点，可我的手却因此而弄得很脏。我将泥块握在手里，专注地看着老大爷。趁着他低头踩灭烟蒂的一瞬间，就将泥块朝着停尸房的屋顶扔了过去。
我早已说过，我是练家子。所以这一下，落点极准。泥块有别于石头，石头在屋顶会发出硬碰硬清脆的声音，如果力道没有掌握好的话，搞不好还会弹出去，落到院子里。而泥块却不同，本身是软的，所以碰到屋顶的时候。只会发出一声闷响。
果然，在泥块撞击到屋顶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短暂急促，却声音并不会很大的响动。而老大爷的反应却让我觉得有些可笑，因为他竟然身子颤抖了一下，惊弓之鸟一般的看着停尸房的方向，却不敢走过来。
我忍住笑，这也算是我报了早前他凶我的仇了。他张望了一阵，神情紧张，可是当发现没有别的声音出现的时候，又继续点上了一根烟，继续踱步。而这一次，我则左右手一边准备了一个泥块，趁着他稍微不注意的时候，就接连着砸了出去。
“咚咚”两声闷响之后。老大爷再次被这不明来路的声音给惊到。这次他的动作更夸张，变成了连连后退，然后伸手扶住了铁门，满脸害怕地盯着停尸房的方向。虽然我不太清楚他具体在害怕什么，但是我从他先前的言语和此刻的反应不难猜出。这里肯定是有些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老大爷似乎是吓坏了，扶着门一动不敢动。于是悄悄地唤出兵马，只派出最弱的一支，授意去拍打一下停尸房的门，发出有人敲门的声音即可。很快，敲门声响起，老大爷吓得哇哇大叫，赶紧把铁门给关了起来，然后挂锁，接着头也不回地顺着我来时的方向跑掉了。
那身手，丝毫不像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我想他知道真相后应该感谢我，毕竟是我让他提前下班了。
算准了他不会再回来，我就站起身来，顺着小树林边缘的缓坡溜了下来，靠近围墙的边缘。原本我吓唬老大爷的时候，只是希望他跑掉即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有职业道德，跑归跑，临走前还特意锁上了门。这下就搞得我有点作茧自缚了，无论从那个方向。我都没有办法轻易进入院墙以内的区域。
当下天已经黑了下来，因为我的位置是在半山腰，远远望去，还能看到整个城市的渐渐明亮起来的灯火。趁着还有那么一丝光亮，我开始在离我最近的院墙边上。试图寻找一个可以翻越的可能性，我也不敢贸然打开手电筒，万一被人看见了，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我也不敢走到比较开阔的区域，因为那距离停尸房的位置还有点远。而我眼前这堵围墙，只要我翻了进去，两三步之外，就是那停尸房的外墙。
我顺着缓坡寻找着，在靠近中间的位置。找到一个相对容易的地方，因为那个地方边上就是我能够站稳的小缓坡，我只需要朝着围墙纵身一跳，同时伸手的话，应该是可以抓住围墙的边缘的，但那上面有很多玻璃渣子，我这一抓的话，必然也会满手鲜血。
于是我回到小树林，折了一根结实又比较值的树枝，将较粗的一头在围墙边上的红砖上磨平整，接着就抓住细小的那一头，用类似于捅的方式，借助我的力量和树枝本身的硬度，去将那些碎玻璃渣子给撞断。
这是一个很花时间的工程，毕竟器材有限，我也只能凑合着用了。好不容易撞断了几乎全部玻璃之后，我还是不能就这么爬上去，因为难免还会有一些短的地方我没能撞到。于是我脱下外套，用手里的树枝顶起来，然后轻轻地铺在了那一个被我撞出缺口的围墙上。
丢掉树枝，将帆布包杨到背后，我一闭气，就从缓坡上跳了过去，一把抓住了被我衣服遮住的围墙边缘。有那么一点点滑手，但我还是手脚并用地翻了上去。
成功的喜悦是难以言表的，虽然我这一系列潇洒连贯的动作并没有任何观众。当我在围墙上站稳蹲下，正打算找一个着力点攀爬下去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吓得我差点从两米高的地方摔了下去。
“立正！向右看齐！”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七章 停尸房里
我不算是一个胆小的人，可却也没有胆大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地步。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号令，吓得我忍不住身子一颤，做出了一个滑稽的龟缩脖子的动作。
惊吓之下，我赶紧稳住自己的身子，以防摔落。可是那一声号令般的叫喊却在出现一声之后，就戛然而止。以至于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但是那种感觉却特别真实，就好像从我耳边传来一般，只不过我区分不出来罢了。
我蹲在围墙上，以一个正在大便的姿势，相当不雅。夜风中我摇摇欲坠，却又不敢轻举妄动，这个姿势我足足维持了差不多5分钟，这5分钟内。除了风吹动身后小树林的叶子时，发出的沙沙声之外，别的声音一概没有，甚至连动物和昆虫的叫声都没有。
师父曾经说过，死气过重的地方。会草木繁茂，但是动物昆虫却会躲开。这里是停尸房，若论死气的话，毫无疑问是附近最重之处。没有灯光，没有人。甚至没有声音，这种安静让人心里有些发毛，还有些发冷。
我感觉到实在没有声音的时候，就反转了身子，面朝着小树林的方向蹲下，手撑住被我衣服罩住的围墙顶，接着讲我的脚顺着墙壁慢慢地滑下，与此同时，我的双手撑住我身体的重量，直到我整个人胸膛以下的部位都已经进入围墙之内。我才把手挂在了围墙上。目测了一下，此刻我的脚距离地面大约还有半米多高，于是我手抓住衣服，以便我坠下的时候能够把衣服也顺下来，于是一切都还算顺利，我跳到了地面上，只不过在落地的时候，脚踩到了一个石头块，磕得我的脚底有些隐隐作痛罢了。
站定之后，我就在围墙和停尸房之间的位置。停尸房靠近我这一侧的墙面上，是没有窗户的。刷成素白色的墙面即便在黑夜无光的环境下，也显得那么刺眼和明显。我知道先前那个看门的老大爷应该不会有那么好的兴致晚上再来巡查一次，所以也就放心大胆地打开了手电筒。
我顺着墙体往左走，以为那一侧比较远离大门。拐过一角后，发现了一道寻常的木门。门上挂了锁，但是却是用铁链栓起来的那种锁，意味着这道门本身是没有锁芯的，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关门。我再继续绕，就绕到了停尸房的正面。这一面我在白天的时候曾经看见过，有几扇窗户。但是当时透过玻璃都能够看见里面已经拉上的窗帘，似乎室内是一个无光的环境。而门则是一道双开门，门却是金属包住整个门，或者本身就是金属门，所以那道门应该是比较结实。不太容易打开才对。
这栋房子，其实是三栋连在一起的平房组建而成，前后距离大约能有三十米的样子。假如这里仅仅做停尸房的话，似乎空间也太大了一点。可由于我在外面没有进去，也就暂时无从得知。
我走到门边，伸手轻轻推了几下，纹丝不动。于是我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看里边是不是有什么动静，可是除了那种墙体厚实的嗡嗡声之外，却什么都听不到。反倒是耳朵贴在铁皮上那种感觉让半边脸都冰冰凉凉的。我又挨个推了推那些拉上了窗帘的窗户，都严丝合缝的，没有能够打开的地方。于是这就让我有点犯难，显然在外面绕一圈，我是什么东西都找不到的，更别提完成秦老前辈的考验了，我得想法子进去才行。
要不然把窗户玻璃砸碎？这样我的手就可以伸进去打开锁栓了。可是一想这样一来动静就会太大，万一这动静惊扰了里边的尸体，那也是自找麻烦。加上如果明天被人发现了，我是今天唯一一个除了那老大爷到过这里的人，我自然会被当成最大的嫌疑人。到时候还落下一个亵渎尸体的罪行，我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我打消了这个念头，回想起先前蹲在小树林里的时候，观察到这停尸房的屋顶，也是没有类似天窗之类可以让我进出的通道。于是我又再次绕回到侧面的那一扇小木门的地方。我拿着电筒观察着铁链和锁，锁挂在铁链上，锁头的一部分区域是和铁链因为重力的关系贴在一起的。我伸手拨弄了一下锁，贴合的地方却又有点迟钝地分开，我仔细看了一下，原来贴合的部位，竟然因为两者相连，有些微微的锈迹。
这说明这把锁已经挂在这里很长时间了，这个门也因此很长时间没有再打开过。作为一整栋房子来说，同样是在室内。是没有理由单独开两扇门的。于是我断言，这道木门背后不管是一个什么样的空间，都必然是和停尸房其他区域相通的。眼下砸窗行不通，铁门又进不去，所以我要进去唯一的希望，就是这道门。
我的包里除了一把生锈的铁剪刀之外，什么锋利的东西都没有。而那把剪刀，是我当初从苏家沱那口井里带出来的，因为杀气过重，一直都还缠着红绳子呢。用它来开锁。也不太现实。用石头砸吧，也非常容易留下痕迹，那我何必砸门，干嘛不砸窗户呢。眼下看来，我只能撬锁了。
于是我从包里摸出两枚回形针。将其中一枚完全掰直，另一枚也掰直后，做了一个小小的钩子状。我将带钩子状的回形针先伸进了锁孔里，伸到底，但是钩子的方向却是朝着钥匙的反方向的。接着把另一根掰直的也伸进去。然后轻轻歪了一下，抵住了先前那根。这样一来，那根带钩的回形针就没有办法左右移动了。接着我轻轻地转动着那根带钩的，直到把钩子那一面再反转过来，一边转。一边轻轻往外拉，直到我找到一个点，往外拉的时候无法把带钩子的回形针拉出来，而是好像勾住了什么东西一样，我就知道，那就是我要寻找的锁芯。
于是我一只手死死抵住，另一只手开始把带钩子的回形针往外匀速用力地拉着，咔嚓一声，锁就弹了开来。
别问我为什么会开锁，难道我会告诉你是我师父教我的吗？
我取下锁和铁链，放在门边，就一手拿着电筒照射着木门，另一只手伸手推开了它。随着吱嘎一声缓慢而绵长的声音，门就打开了。
这是一个见尺很小的区域，杂乱地堆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看上去都是一些医疗设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看样子，这里只是一个储物间而已。在我对面的墙上，还有一道木门，如果没猜错的话，门后应该就是停尸房。而在门边摆放着一个底座带着轮子的折叠担架，担架面上，还有类似于皮带的东西，应该是把尸体从这里运走或者运来的时候，用来推尸体的。那些皮带。估计是为了防止山路颠簸，固定尸体用的。
这样的环境和这种味道，让我心情有些压抑。我看到门边有电灯的开关，于是就走过去打开了灯，但是我不敢关门，因为害怕如果待会有不可预估的情况时，我至少还有逃走的机会，起码到时候我省去了开门的时间。
另一道木门是可以从里边打开的，但由于担架的位置就在我需要站着开门的位置，所以我还必须将它先挪开。这说明以往的那些医务人员将担架摆放到这里的时候，是从门口的区域搬进来，然后就关上了门。而我在挪动担架的时候，发现上边并未积攒多少灰尘，和周围那些瓶瓶罐罐及医疗设备不同，比较干净。这意味着，这个担架在不久之前，就曾经使用过。
我伸手打开了另一道门，和先前那道门一样，我还是先用电筒照射着门的方向。以保证我打开门后就能够第一时间看到门后的情况。尽管我知道这里是停尸房，门后应该会有尸体，我心里自然也害怕，可是当我打开之后，却是别的情况吓了我一跳。
因为开门的时候。有一种类似顶着什么软乎乎的东西的感觉，从门打开一道缝的时候开始，就有一阵带着怪味的风扑面而来，随之而来映入眼帘的，还有一些蓝色的布幔子，被那股怪异的风拂动了一般。这里整个环境都是密闭的，怎么会有这种穿堂风？可当下我来不及细想这个问题，只是一手拿着电筒照射，一手捂住了鼻子和嘴巴，毕竟停放死人的地方，就算有消毒水，也始终是有尸气的，吸入多了，对我的身体会有影响。
可是门后我却并未看到尸体，而是有很多平行的蓝色布幔子，每两张布幔子之间，大约又一米多宽的距离，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中间应该就是放尸体的台子了。只是由于布幔子的遮挡，我开门的时候没有看见罢了。
于是我心跳加速，在堆放杂物的小房间里，找到了一副医用口罩，戴上之后，就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停尸房里。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八章 向右看齐
我的脚步放得很慢，尤其是当我还没找到电灯开关的时候，屋里唯一的光源就是我手中的手电筒和背后那个小房间里并不明亮的光线。
我尽可能地站得距离蓝色布幔子稍微远一点的位置，然后慢慢地绕着走过去，布幔子之后果然如我猜测的那样，是一个水泥砌起来大约齐腰的位置，上边铺着白色正方形小瓷砖的台子，用来停放尸体。可是当我绕过去的时候，上边却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我稍微放心了一点，准备接着绕过第二个台子，因为此刻我已经看到了墙上的开关，只要我绕过去，就能够打开这里的灯。
依旧如先前一样，我慢慢地绕过去。第二个台子也是空荡荡的，并未停放尸体。心里一下子就放松了不少，于是我摸到墙边，打开了电灯。可能是由于电压的关系，灯闪烁了几下才完全亮起来。是那种白色的日光灯，伴随着灯亮，还有那种跳式整流器发出来细微的滋滋的声响。当灯光完全稳定地亮起来以后，屋内的布局，也就一览无余了。
如果按照布局来说。其实应该说是三个一模一样的房间组成了这整套房屋。先前我进入的那个杂物间，算是其中一间的一半左右。剩下的两间半，则是将中间的墙壁全部打通，变成了一个大的房间。就如同我先前看见的蓝色布幔子，这里每隔差不多一米来宽，就拉上了这么一张，只有中间的位置，也就是那道双开的铁门背后，刻意留出了一个三米左右的通道，以方便尸体从铁门处进出。我数了一下。假如说每两张蓝色布幔子之间就有一个停放尸体的瓷砖台子的话，这里总共有七个台子。
七，一个非常神奇的数字，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西方，似乎冥冥之中都含有一定的意义。中国用北斗七星来定义天地神明，西方人发现了光谱中存在七个单色；中国人身后事讲究头七尾七，西方人把人的罪恶定义为七宗；中国人把易经的演算之数设定为七个7，西方人认为一个周是一个循环，到了周末就该去教堂做礼拜，而一周就是七天……
种种例子，数不胜数。虽然此刻看来这七张台子似乎更像是一个巧合，但是对于我这样一个本身就相信玄学，且即将面对这背后真相的人来说，这样的巧合就似乎并非吉兆。于是我壮着胆子，给自己默念了几遍金光咒护体，就接着朝着更远处的布幔子走了过去。在绕到第三张台子的时候，却发现上面依然没有停放尸体。
我感觉到有点奇怪，也就暂时停下脚步，开始观察起这些台子来。很快我就发现，我先前看到的两张台子。也就是靠近杂物间的那两张，和第三张对比起来，台面上的灰尘显得多了许多，第三章 台面看上去更加光滑整洁。于是我退回到前两张台面边上，伸手在上面轻轻摸了一把。果然已经积攒了挺多灰尘，甚至在我一摸之下，上面出现了一道清晰的指痕。
如果姑且把这些台子从杂物间的方向开始排号的话，那么1、2号台子上，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停放尸体了。而3号却在不久前曾经停放过。3号台子和剩下的台子间隔有一个通道，还剩下4张台子，我心里清楚，只要我看见的尸体越少，我受到的惊吓就会越小，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开始朝着4号台子走去。
剩下那一侧的4张台子，由于靠门这一侧的墙上，摆放了一个柜子，所以我能够下脚的地方就比先前窄了很多，布幔子拉上之后，几乎就要贴到柜子的边缘。于是我不能够再像刚才那样子绕着走，想要知道布幔子背后的情况，我只能撩开布幔子才行。
鼓足勇气撩开了4号台的布幔子，心中一喜，大呼运气不错，这里也没有尸体。趁着这股好运气，我接连撩开了5号和6号，也都没有尸体，但是台面和3号一样，都是光滑整洁的。现在还剩下最后一张台子。那就是说，即便是有尸体，也只有一具而已。因为医院没理由放着这么多空床位不用，而把所有尸体都堆在同一张台面上，既然只是死人，而且只有一个，那就没什么可怕之处了。于是我喜悦之下，想也没想就拉开了最后一道布幔子，可是就在我拉开的一瞬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哗啦一声。我的眼睛甚至都已经朝着7号台的台面望了过去，可就在那个画面刚刚进入我眼睛的时候，整个屋子里的灯，竟然同时开始忽闪了起来，而且闪光只是一瞬间，黑暗却会持续一两秒。就在第一次忽闪的时候，我就发现了7号台尽头处的墙壁边——也就是先前我翻墙的位置一墙相隔的地方，赫然出现了四个人的身影！
我极度后悔先前那冲动之下打开帘子的动作，尽管那一次闪光仅仅是转瞬之间的事，但猛然的光亮下。那四个并排贴着墙壁站立的人影已经死死地印刻在我的脑子里，而在我还没来得及做出逃跑的反应的时候，第二次闪光忽然出现，这回却让我原本就已经忘不掉的眼睛，看到了更加具体的画面。那四个人高矮胖瘦似乎都不一样，并且都是直挺挺地、面朝着墙壁站立着。
这下我反应过来了，转身就跑，可就在转过身去的时候，第三次闪光的瞬间。吓得我差点魂飞魄散。因为当那次闪光刚刚出现的时候，在我面前，距离我的鼻尖不到一寸的位置，有一张苍白的人脸，正一脸生气地望着我！他的眼神…不。没有眼神，眼睛的瞳孔是涣散的，额头上黑一块白一块，好像是血迹凝固之后的样子，而他垂在额头两侧的头发，长度大约到齐眉的地方，却看上去油腻腻、湿漉漉的。
我这人，也算是没出息。如果说先前那并排面朝墙壁而站的四个人只是吓得我转身逃走的话，起码我还知道逃走，说明我还没有失去理智。但是转身的这一张近在咫尺的人脸，却吓得我连理智都没有了，我不但丧心病狂地大叫着，还因为叫得太过用力而崩出了一个响亮清脆的屁。顾不得其他就伸手去推开面前的这个人，这其实是本能，我当时压根就没想过这个人到底是人还是鬼，但当我的手推到他身上的时候，却明显有别于以往用紫微讳或者雷决打到鬼身上的感觉，打到鬼的身上，是一种打在棉花上的失力之感，但是这次，却实实在在感觉对方就是个人。
只不过就如我说的那样，当时的我，已经丧心病狂，只崩出屁都算是我仅存的一丝理智了，否则连屎都给崩出来。推开那人之后。我发疯似的朝着边上逃跑，却不知道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身体瞬间失重，于是我伸手去抓布幔子，却没有想过布幔子压根就承受不起我的重量，就这样，布幔子随着我跌倒的动作被扯了下来，而我也因为挣扎过度，在原本就狭窄的空隙里也没有找对倒地的方向，于是我的下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应该是6号台的台面上。加上我本来一直在惊叫，这一磕，还让我因此而咬到了舌头。
惊魂之余又猛然来了这一阵剧痛，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想我是晕倒了，但是至于晕了多长时间。我却没有记忆。只是当我迷迷糊糊地醒来的时候，是被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给熏醒的。而且醒来的时候，我的双腿有些发酸，面前却并不是停尸房的地面，也不是被我扯下来的布幔子。更加不是那白色瓷砖的停尸台，而是有些开裂，有些翻着白皮的墙面。
我原本还以为我倒地的时候，是面朝着墙了，可事实证明。我想得太简单。因为我猛然察觉到我的身体是站着的！面朝着墙壁站着！
更加可怕的是，我除了眼珠能够转动，嘴巴能够张开，脖子能够微微扭动之外，全身其余的地方，统统动不了！
我心想这下糟了，这样的感觉，就和被鬼压床时候的感觉几乎一致，除了我的舌头还能动之外。于是我顾不得被咬到的舌头剧痛无比，口中满是鲜血的腥味，努力地将舌头抬起，朝着我的喉咙顶了过去，想要借由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本能地作呕，只要我呕了一下，身体就能够动弹。
可奇怪的是，无论我怎么顶，我都会仅仅出现作呕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但身体依旧动不了。因为作呕的关系我的眼睛里充满了眼泪，眼泪的滋润下，我的视觉也变得更加滋润了一些。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奇怪的声音从我的背后响起：“立正——！向右看齐！”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我身体后侧靠左的方向，并且距离很近。这就好像在深夜里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每个人都会情不自禁地去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样，我也朝着我的左面转头，可是当我转头之后，眼前一幕让我差点崩出另外一个屁。
四个死人，站姿与我一致，整整齐齐地站在我的左手侧，头都清一色转向右边，看着我！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九章 五个死人
以前跟孟冬雪在山村里的时候，她曾经逼着我一起学习上课，所以从她那儿我得知过许多新学的词语和概念。例如她说我们生活在一个三维的空间里，所以每个人才会变的立体，才会有远山近水的透视感。
而眼前这四个死人，整齐排列，头都转过来看着我，这种诡异的透视感，不光证明了孟冬雪教我的新概念，也证明了人不作死就不会死的道理。也许当初我若是没有撩开最后那层布幔子，这一幕也就随之而不会发生了。而人是个奇怪的生物，天生就会排斥死亡，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眼就能够区分出这四个排排站着的，是四具是死尸。
第一个是个年轻人，岁数和我大概差不多，他的左眼是一个大大的血洞，右眼则眼皮只打开了一般，眼仁在眼皮里微微朝上翻。虽然是面朝着我，但是如果论眼神的角度，却是看着我的头顶方向，而他左眼的血洞，我看得出，是被枪击的后果。这一枪，就是杀死他的那一枪。
第二个人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光头，眼睛眯着一条小小的缝，我看不清里边的眼仁，他露出的半张脸上有一些类似在地上被摩擦到的伤痕。可是却没有血迹。只是那光头上竟然缺了一块头骨，断裂的地方皮肉横飞，颅内却似乎没有脑浆，或者是早就流了个干净。
第三个人是个女人，从模样来看还算漂亮，头发也算整齐，和第一个年轻人一样，微微张开了眼皮，或者说压根就死不瞑目。而她的内眼睑、鼻孔、嘴巴里，都有流出血迹，但有干涸变黑的痕迹。容貌来看，没有明显的外伤。暂时猜不出死因是什么，不过这种七孔流血的死法，应该是身体受到了剧烈的撞击，导致把血从身体的每一个通往体外的孔都流了出来。
最后一个是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中发男人，有点瘦，有点高，嘴角朝下，却微微咧着嘴，我能够通过那乌青的嘴唇看到里边的白色牙齿，但牙缝之间却红里发黑，那也应该是血迹。他双颊深陷，下巴是歪的，就好像被人打断了下颚骨还没来得及接回去一样，脑袋正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倒三角的豁口，从我的角度透视过去，就好像这个人迎头被人用开山斧劈中了头顶一样。
这四个死人，单独给我看任何一个，我也许都不会特别害怕，可是四个一起出现，却又这么动作整齐，这就让人觉得恐惧了。而在那声奇怪的“向右看齐”之后，这四个死人都望向了我，很显然。他们是在听见了这声指令之后，才转过头来的，而此刻我才意识到，我就是那最右的一个，需要被他们看齐的那个。
由于脖子不能过度转动，我看不见身后的情况。不过根据我的猜测，先前在灯光闪烁的时候，墙边的四个人和背后的一个人，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五个人。发号施令的，应该就是我转身后看到的头发湿漉漉的那个。从那个人涣散的眼神来看，他也是个死人，那额头上的血迹，说明他死的时候是流了不少血的，说不定那湿漉漉的头发，也是因为沾上了血液的而凝结的关系。证明他也是受到了不轻的外伤。如此一来，我心里判断出。这五个死人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他们都并非正常死亡，而且死得都非常惨烈。
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白天的时候，那个看门的老大爷为什么如此神情惊恐，那个我问路的耳背的老大爷，为什么会问我是不是来接人，为什么会跟我这样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感叹岁月。也明白了为什么秦老前辈不肯多说一句，却要我前来这里，原来是为了让我解决这件奇怪的事。
对啊，秦老前辈，这就是他对我的考验，是我证明自己的机会，我虽学艺不精，但我是个守信之人，虽然我知道眼前的事情我就算无力去解决，最终秦老前辈也会来解决，只是如果到了那一步，我不但自己没有颜面。连我师父也会跟着丢脸。
想到这里，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毕竟从进来到现在，即便是我摔跤晕倒，那也都是我自己没站稳的缘故，如果要就追究责任的话，也实在怪不了身边的这五个死人，只能怪我胆小和不小心。我迅速在心里理了理这件事。
很明显，人死之后在七个小时之内，身体就会完全僵硬，所以要僵硬的尸体做出转头或者站立的姿势，这并非常理。于是我判断。这些尸体能够在不受到外力牵引之下，自己好像活人一样行动，是受到看不见的鬼魂的力量的控制。换句话说，我身边的这四个死人，就是彻彻底底的死人，甚至连鬼魂都不在此处。那么在场唯一的鬼，应该就是在我身后说话的那个。可是先前我推倒他的时候，虽然感觉非常沉重，但是那种触感却极为真实，很像是推到了一个灌满铁砂的人像一般。加上我对那一瞬间看见他之后的判断，我认为他也是一具实实在在的尸体，只是这具尸体会露出带有情绪的表情。会有明显意图地控制这些事，甚至还会说话，这实在是超过了我的理解范围。
我迅速在脑子里回想我看过的每一本书，师父曾经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中找到一些和眼前的事情有关的线索，猛然想到有一次在跟师父边吃饭边聊天的时候。我们曾经聊起过关于僵尸的话题，但当时那个年代，还并没有“僵尸”这个词语，于是师父告诉我的词是，“活死人”。
字面理解，就是跟活人一样的死人。
师父说。世界上的玄学分为很多种类，绝大多数是能够殊途同归的，只不过在各自的宗教环境下，理解上有角度的不同而已。但师父提到一个特别古怪的宗教，甚至是一种邪教，发源自非洲。蓬勃于美洲，影响力却扩散到几乎全世界，这个宗教，以各种巫术著称，称之为“伏都教”，其中最为著名的两门邪术，就是针扎小人，和复活死人。
针扎小人这种把戏，其实许多巫术里都会涉及，甚至连我所学的道法里，都多少会有涉及，所以我并未觉得稀奇。倒是那复活死人，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常言道，生死有命，如果说用一些玄学手段延长一个将死之人的生命，我会认为那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可是让死人再度复活，显然是逆天而行。而当年的我比较幼稚，曾兴奋地对师父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以让多少家庭挽回失去亲人的痛苦，这可是大好事一件呀。师父却告诉我，虽然他没有亲自见过，但是他知道，那些被“复活”的人，就好像一台机器一样，只有机能，没有灵魂。可以吃饭但食不知味，可以睡觉但却只是闭眼而不寐，除了心跳和生理循环之外。其余的，和死人毫无两样。
所以当初我啧啧称奇的“活死人”，就是我身后发号施令的那个吗？早就听闻秦老前辈精通道法和苗巫之术，莫非苗巫里也有复活死人这一招，这是他刻意给我留下的难题吗？如果真的是“活死人”的话，那为什么可以控制这些尸体？为什么我的身体却动不了？
想得越多，我越害怕。怕的不是这些尸体，而是心中那种未知的恐惧。就在我惊恐万分的时候，那个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向前看！向左转！”
声音很奇怪，像是嗓子里卡了一口痰，声音闷沉沉的，也像是有人在嘴巴上罩住了一层毛巾，隔着毛巾说话的声音。然而，我可以发誓我并未跟着他的指令而向左转，可是身体却好像变得不是自己的一样，竟然极其标准地，一侧身，一扣脚。做了一个向左转的动作。
转身后那四个死人的脑袋全都背对着我，尤其是第一个年轻人，和我相隔不到一尺，我就算隔着脸上的医用口罩，都能够闻到从他头发堆里冒出来的阵阵尸体的恶臭。而此刻我的身体转向左侧之后，稍微转动一下眼睛。我就看见了那个发号施令的“活死人”。
可是很奇怪，你说他也是死人吧，却没有眼前这死人僵硬的姿态，因为他正背着手，左三步右三步地来回踱步，脑袋在脖子上非常灵活的转动着。眼睛还不断地在四个死人和我的身上瞄来瞄去，如果不是那白的发青的皮肤，和那无法聚焦涣散的眼神，单从这些动作来看，实在是跟一个活人没有区别，只有那正被它控制着的四个死人和我，在说明他是个鬼魂，并且是个力量不小的鬼魂。
既然有鬼魂，说明那不是活死人，毕竟鬼魂也是魂，起码比活死人要高级一点。于是当我排除掉“活死人”这个可能性之后，剩下的结果，就只有一个：借尸还魂！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十章 借尸还魂
古往今来，人们时不时就会听到别人说起关于“借尸还魂”的事件。在现代医学里，普遍认为那是一种身体机能临时进入休眠状态，从而导致的一种假死现象。例如张三死后，出殡之前突然又坐起身子来。民间一般把这种现象称之为“诈尸”，当出现这样的事情的时候，老人往往会说，是阎王爷看错了生死簿，抓错了人，于是又给放回来了。
具体是不是这样，当然有待考证，毕竟我也不曾见过阎王爷。而有许多人“诈尸”活过来以后。多多少少会出现和“死”之前不一样的表现。例如突然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谁都不懂含义的话，甚至连记忆都会错乱。又例如会隐约回想起“死”后见到的东西，如奇形怪状的人，或者非常刺眼的光等等。而这些“死”过一次的人，会在这件事之后继续活很长时间，甚至一些害死他的病症，也会不药而愈。
如果说这些都是医学现象的话，那么剩下一种，就显得有些可怕了，也就是我眼前正在遭遇的这种。是一个已经没有实体的亡魂，以附身的形式借了死人的身子，没有生命体征，就好像穿上一件盔甲似的，说人话，做鬼事。
这种案例并不算少见，只是大家都讳莫如深，加上各种打压和封杀，使得这种事情变得越发的玄乎离奇。由于附身的鬼魂和死人本身并无联系。所以表现出来的种种行为，都是按照这个鬼魂的意愿来进行的。这种不去找活人而是找死人的鬼魂，要么是力量奇大，要么是死了很久，很显然，我眼前的这位，就是属于前者。不但控制了死尸，还控制了我这个活人。
这不免让我联想到一个画面，就是在我刚才晕倒的时候。因为我记忆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我因为碰撞的关系而倒地，所以让我重新站起来，并走到墙边面壁而站。毫无疑问是这个借尸还魂的家伙干下的好事了。只不过我并不太清楚，究竟是他直接把我拉起来的，还是控制了我的身体让我自己走过去的。
我不能让他继续这样控制我的身体，既然刚才作呕那招不管用了，我只能另寻他法。这种身体出现不受控制的状态的时候，只需要掌握两个要点，第一是让自己迅速清醒，第二是让自己叫出声来。任何一样做到之后，也会让身体瞬间接近，那是因为我们自身的主控意思，在我们办到这两件事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占据了上风。此刻我身体上下除了脖子之外，能够自由活动的，就只有眼睛和舌头。于是我使劲憋足一口气开始想要喊出声来，但是却总觉得嗓子是干涩沙哑的，无论我怎么用力，也都只有那种嗯嗯的声音而已。
于是我开始快速转动我的眼睛，接着闭上眼，然后在盖住眼皮的时候，开始做出主观压迫眼睛，让眼睛好像斗鸡眼一样。这个时候，两眼之间的额头，我们称之为印堂，整个都充盈着一种肿胀感。这种感觉是在颅腔之类直接把信息传递给大脑的，也就冲上头顶的那一下子，我身体突然好像脱力一般，摇摇晃晃就想要倒下，无比轻松，可是我控制自己脚下用力。于是又站稳了，我没有表现出自己已经挣脱的样子，还是和先前一样，保持着一个和其余四具尸体一样的站姿。
这一切似乎并未被那个发号施令的死人察觉出来，或者说他过于沉浸在其中，早已忘记了我是一个活人。
那个死人背着手走来走去的，就好像是一个领导一样，所以我猜测，附身在其中的鬼魂，生前也许是一个军人，大概是为国捐躯了，心有不甘。于是回来找了个躯壳，继续过自己的瘾。这时候他又大声喊道：“向左转！稍息！训话！”
我看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嘴巴压根就没有张开，声音有些像是从他的肚子上传出来的，难怪先前我听到的时候，有种隔着布的感觉。我面前的四个死人齐刷刷的转身，我也跟着转身过去，面朝着发号施令的死人。
这时候，他继续用那种怪异的声音说道，你们这些黑五类、右派、反革命份子，今天的打倒，是要让你们洗心革面！你们知不知罪！语句通顺，逻辑清晰，除了音调古怪之外，我还真有一种回到当初被“打倒”时候的感觉。为了应付他，我故意拖长了声音说道：“知——罪——！”可是话刚出口，我却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回答了，身边的四个死人还是直挺挺站着。悄无声息。
而就算我这犯蠢的一霎那，那个发号施令的死人猛地一个转头，就死死看住了我，似乎有所察觉，迟疑了两三秒时间，他竟然开始朝着我走过来。他距离我的位置大约也就三步左右，中间隔着一个停放尸体的7号台，我心里知道自己闯祸了，非常紧张，但还是绷着身子不敢动弹，只是默默将雷决和紫微讳捏在了两只手里。
那人离我越来越近，走到我跟前后。近距离凑到我面前仔细观察着我，然后低下头从我的脖子到肚子，他都仔细地打量着。我的心脏砰砰乱跳，就在他低头检查我的肚子，似乎是在看我有没有因为呼吸而让肚子起伏的时候，我猛地抬起双手。掌心朝内，对准了他的头两侧打了过去。
这一招，我曾经在医院里用过。不过那个鬼魂太过强大，我根本对付不了罢了。当我的双手拍击到对方的头的时候，手心里传来一阵腻乎乎的感觉，可我不愿多想。因为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恶心。和先前推倒这个死人的感觉一样，这两掌的触感是非常具体的，但也是硬邦邦的。而在中掌之后，这个死人突然抬起头望着我，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声音似乎是几个不同音调但频率一致重叠起来的声音，伴随着这声仰天惨叫，我的脸上突然又出现了一种当时打开门时，那种迎面而来的风吹的感觉，还有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以及那种从死人嘴里被挤出来的腥臭味。
我不敢松手。双手用力挤压着这个人头颅的两侧，一边挤压一边动嘴念道：“都天大雷公，霹雳震虚空。精兵三十万，煞气遍乾坤。扬沙飞走石，掣电破群凶。铁面扫妖孽，狼牙啗疫瘟。黑天雷鼓震。万里绝无踪。号令传天敕，炎散空洞中。上至魁罡界，下至九泉宫。都天雷火敕，永为清净风。急急如律令！”
这依旧是五雷震醒咒，在念完咒语之后，我立刻松手，双手结下了“醒印”，照准了这个死人的额头用力打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这具尸体不再发出声音，而是好像晕倒一般直接侧身倒地。而他倒地的姿势，也是身形僵硬，这说明我的这一下击打。已经让那个附身其中的鬼魂离开了尸身，这个人又变成了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与此同时，我身边的四个死人，就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压倒另一个，最后一个压在我身上。眼睛上的血洞里还垂出来一些连着肉的皮，耷拉在我的肩膀上，吓得我一下子就往前跳了出去，身后的四具尸体就轰隆隆倒了一地。
我知道，刚才的侥幸得手，只是暂时把鬼魂逼出了尸身之外而已，但并未远离，而是就在附近，在这个停尸房之内。暂时占据上风的我，顿时信心倍增，而先前我进入的小木门还大开着，如果被这个鬼魂从门的地方逃了出去的话。相当于我的任务还是失败了，因为我未能从根源上解决。于是我顾不上手上刚才那用力的一下造成的发麻，也顾不上站了太久双腿的酸痛，立刻朝着木门的方向奔跑了过去。在经过那个三米宽左右的小走廊的时候，我看到顶上的日光灯因为被什么搅动的关系，晃来晃去的，那些蓝色的布幔子，也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装得东倒西歪，窸窸窣窣的。
我没有顾那么多，而是直接冲到了距离我最近的那道木门也就是杂物间和停尸房之间的这道木门边上，迅速一下子就关上了门，转头一看，那种不断撞翻东西碰到灯管的力量，正在向我越靠越近，于是我顶住这种争分夺秒心理的压力，快速从包里找到一张平时练笔写下的符咒，在符的背后吐了一点口水，接着啪的一声。就把符贴在了木门和门框之间合缝的位置，好像封条一样。
心里刚刚松下一口气，转过身来，那种被看不见的东西撞到东西的力量已经近在眼前。我知道，它也是要夺门而出，只不过刚刚被我从死人的身子里逼出来，有些不适应没有身躯的状态，才被我跑在了前头。我虽然封了门，这里就成了一个密闭的环境，外面的鬼进不来，里边的也出不去，只是我并不确定我的符究竟此刻能不能挡住这个气势汹汹的鬼魂。
眼看已经无法闪避。我只能双手握拳，挡在了我的面前，保护好我的头部。接着我就好像被一股巨大的但软绵绵的东西撞击到一般，脚下不稳，后背就被推着撞到了我身后的木门上。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十一章 天亮之前
这一下，虽然猛烈，但并不疼痛，只是当我的背心撞到门上的时候，我听到一声“咔嚓”清脆的声音，一开始我还以为我的骨头被撞断了，但是后背皮肤上传来针刺的感觉才让我察觉到，原来是我撞破了木门的门板，可见这个鬼魂逃走的力量有多大。
于是我趁着身上的压迫感刚刚消失的时候，就立刻一个侧滚翻躲开了。爬起身来只见这道木门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快速的拉扯一般，本来关好的门因为不断拉扯而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却始终没能够将门打开。于是这下子我就更加放心了，因为我知道那是我的符咒管用了，这个鬼魂如果我不去撕下符咒的话，它是出不去的，因为它是不敢去触碰我的符咒的。
我从包里摸出铃铛，一边用力的摇着，一边大声宣念着咒文。咒文的目的有两个，一方面是借助神威对鬼魂进行压制，让它听到咒文后气焰被压得比先前弱小，以便于我收复它。另一方面则是对其加以劝说，原则上能劝就不打，所以实际上还是在给它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
然而从先前这个人发号施令的口吻来看，就算这个鬼魂力量不小，那也应该死去没有多长时间。因为那些话的内容，几乎就是这场革命当中的用辞，也就是这4年之内死去的。现场的那五具尸体，虽然死相不一，但都死得很惨。这个鬼魂绝不会无缘无故地附身在上面，而号令另外的鬼魂，由此我断定，这里的五具尸体，应该也是在这场斗争当中死去的人，虽然不一定真的如先前鬼魂说的，是右派，是黑五类，或者是反革命，但他们都是因此而死，才了这个鬼魂继续发威的机会。
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突然有些不忿。这个鬼魂竟然连死后都继续着生前的这些事情。却丝毫不察觉他们曾经犯下的种种错误，已经给这个时代带来了多大的伤害。于是我停止了念诵咒文，心里一狠，打算跟这个鬼魂硬碰硬一下，反正它关在这里哪里也逃不掉，收拾它也是早晚的事。
可正当我打算放手一搏见招拆招的时候，从我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古怪的声音，我立刻回过头去看，发现那些原本已经因为鬼魂离开尸身后倒地的尸体，其中那个七孔流血的女人，竟然僵直着身体向我走了过来，左手还高高扬起，做了一个类似法西斯军礼的动作，我当时很吃惊，不明白这是闹的哪一出，难道说是这个鬼魂觉得没有人形始终不是我的对手，所以还是要装到一个死人的身体里吗？
于是我全神戒备着那个正在向我移动过来的女尸，起初因为其他尸体的遮挡，我并没有从直观上找到这个女人的致死之伤，而如今朝着我冲过来的时候，我却发现她的右侧肋下，衣服似乎是被扯破了，里边缠着一层被血染红后变黑的纱布。但是从纱布的缝隙当中，似乎还流淌出一些分不清具体是什么，但是却软乎乎的肉块似的东西，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有可能是她的肠子或其他内脏。
当她移动到我身边的时候，我正打算故技重施。先双手一起上，暴打一顿再说，她却直接从我身边经过，奔着那道被我撞破的木门而去。我大吃一惊，心想坏了，这个女人现在并没有被附身，而只是被鬼魂所控制了而已，她也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冲着我贴在门上的那道符而去的！鬼魂不敢自己去撕下符咒，于是就假借了这个女尸的手而已，所以她的手才会从开始走动的时候，就一直这么怪异地举着！
于是我猛地一个箭步上前。用上身下压的姿势，两手环抱，就抓住了女尸的腰部，因为我自身的重量和我上身下压的动作，女尸一下子就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倒在了地面上，但她还在企图挣扎着站起身来继续去撕我的符咒。而刚才她倒地的一下，似乎是把肚子上的伤口里，某些东西给震了出来，在地上摩擦着，留下了红黑色的血迹。
我顾不上这令人作呕的一幕，一把抓住女尸的两只脚腕，手指抓住的时候，依然感觉是硬邦邦的，和我想象当中的尸体差不多。我就这么拖着她的脚，反方向朝着远处拉去。拉到一半的时候，女尸停止了一切动作，甚至连扬起的手此刻也不动了。而我身后又传来和刚才一样奇怪的脚步声，转头一看。剩下的几具尸体，也正以先前那个女尸一样的姿势，朝着木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对付死人这毫无任何技术含量可言，可是同时对付这么多死人，我就算是个铁人恐怕也会累趴下。可是没有细想太多，我也朝着那些走过来的尸体跑了过去，用肩膀侧面撞击的方式，挨个将这些尸体撞倒在地，我刻意不去看他们的脸和身上的伤口，因为我会觉得难受和恶心，在撞倒最后一个尸体之后，我迅速朝着木门的方向退开了几步。从包里摸出三支香，开始点香召唤兵马，因为我看不见那个正在控制尸体的鬼魂，倘若让它这么源源不绝的控制下去的话，我可没那么多体力和这几具尸体折腾。
在兵马香的烟雾朝着木门方向飞去的时候，我知道。兵马是找到了鬼魂所在的地方。于是我一边跟着走过去，一边在路过的时候伸手抓住那些用来防菌的布幔子，用力一扯就扯下了一大幅，我的兵马香开始在门边逆时针盘旋打转，这意味着鬼魂就在此处已被找到，于是我呼啦一下子。就用布幔子朝着鬼魂所在的地方罩了过去。
这其实是我在赌博，因为先前鬼魂撞动了灯管，也撞翻了不少布幔子，加上冲击我的那一下，虽然变成了软绵绵的感觉，但至少告诉我一件事。它的身体是可以和布幔子这些东西接触的。而我因为看不见它就迟迟抓不住，所以如果我能够用布幔子罩住它的话，也许就能够看到它顶着布幔子的轮廓了。
虽然是试一试，但是很幸运的是，这一招竟然奏效了。当布幔子笼罩过去后，在距离门边大约两尺的距离。有一个好似小山峰状的隆起部位，将刚才的布幔子顶了起来。大小大约有一个车轮子那么大，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形，但是即便如此，这个现象也在告诉我，我抓住了它。
于是我一下子扑了上去。隔着布幔子，就将我的铃铛在隆起物上边用力地摇晃着。布幔子底下的东西开始发出沙哑的惨叫声，并准备到处逃窜，可我早已将布幔子压得死死地，手里又捏着紫微讳，它根本就没地方可逃，渐渐地，它变得越来越安静，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完全平静了下来，我才松开手站起身了，发现那个鬼魂躲在布幔子底下。一动不动，甚至还有种微微发抖的感觉。
我知道，这代表它已经向我屈服，我可以按照我的任意方式去处置它。可我毕竟不是胡乱由着性子的人，既然对方已经投降，我也不必赶尽杀绝。于是我从包里摸出我的扶乩小木人。以站立的姿势摆在布幔子边上的空地里，接着铃铛口朝下，也放在地面，接着我开始念诵落幡咒，布幔子底下的隆起物，就好像一个人在被子里蠕动一般，慢慢朝着我的小木人靠拢。
随着丁零当啷的一系列铃铛声响，布幔子恢复了寻常的模样，而我的小木人也应声而倒，我明白，鬼魂已经被我封在了木人上，剩下的。只需要带回去择时处理即可。在经过一系列紧张而快节奏的争斗之后，此刻环境里竟然变得安安静静，反而宁人感到不安。我的耳朵里，似乎还回荡着先前那个鬼魂凄厉的叫喊，我看着周围满地的狼藉，被鬼魂撞得东倒西歪的各种东西，以及那些被我扑到或者撞倒在地的死尸，地上或多或少都沾上了死人的血迹，还有那被我撞破的门，这里似乎不像是一个停尸房，更像是一个凶杀现场。
想要恢复原貌，我想我已经做不到了，因为我也不知道原貌究竟是怎样，那些尸体原本是躺在哪一个台子之上，我也搞不清楚。虽然抓住了鬼魂，但却没搞清楚这里闹鬼的来龙去脉，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一个遗憾。可毕竟我临危受命，又时间仓促，能够全身而退，也算是不容易了。
于是我这么安慰着自己，站起身来坐到其中一个停尸台上休息了片刻。接着我走到窗边轻轻撩开了窗帘，发现天空已经开始渐渐出现了鱼肚白，说明就快天亮。也许是我刚刚晕了很长时间吧，否则怎么会我入夜才进入这间屋子，感觉仅仅过了一个多小时，却实际上过了一整夜呢？
所以我不愿去想我晕倒的时候，那个操控着死尸的鬼魂究竟对我做过些什么，那几个小时的时间里。我是在一种怎样的状态下，和那五具尸体共度的。
于是收拾了一下我自己的东西，把有可能怀疑到我头上来的种种证据和迹象都抹去后，我趁着还没人来的时候，就翻墙出去，然后下了山。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十二章 私人恩怨
没有天理地在停尸房里过了一夜，就算了；我自己不小心磕到下巴晕倒了，也就算了；我装神弄鬼地跟那些死尸一番搏斗，那也算了。可是这一切，在我下山的途中，心里回想起来，却总是横竖不是个滋味。
我似乎是在向一个我并不在意的人，去想尽办法证明一件我原本不需要对任何人去证明的事。虽然过程并不完美，也吃了些亏，可终究算是将问题圆满地解决了，但我心情却无论如何好不起来，自从来了湖北。这是我心情最差的时候了。
可是既然是自己亲口答应的事，就必须按照约定去完成。能不能完成，取决于能力。愿不愿完成，取决于态度，如今我两方面自信都是没问题的，如果这位秦老前辈在这个前提下还百般刁难的话，我也不会再这么继续客气了。
于是下山的路上，我设想过很多今天再次见到秦老前辈的时候，有可能会发生的事。以及他也许会继续刁难我的种种情况，认真思索着当这些情况出现的时候，我应该作何应对等等，我甚至想过如果他从头到尾都在耍我的话，我应该怎么向他讨回一个公道之类的。胡思乱想了很久，当我走到距离秦老前辈家不远的地方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起来，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深秋的清晨还是挺冷的，我昨晚几乎没睡，我坐在供销社门口等着开门。因为我从昨晚开始，就一口饭也没吃，甚至没有喝上一口水。心里装的除了郁闷，就是气愤。一大清早的背这样的感觉所笼罩，实在是非常糟糕，而更糟糕的是，我还必须回到招待所续交房费，以免我的行李被扔到大街上，我甚至还要再这样的心情持续之下，挨到中午的午时三刻。
所以那一整个上午，我明明有时间在招待所里小睡一会，却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心里的烦躁也让我压根就无法静心思考，早上明明想好的在面对秦老前辈时候的种种套路，此刻也忘了个一干二净。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和头一天一样，我提前五分钟守在了他家门外的巷子口上。只不过这两个晚上同样都没睡好，当下的我却心里满是怨念。到点之后，我就直接走到了秦老前辈的门口，他的门开着，我也没再等他招呼我进去，就直接钻了进去。
和前一天一样，他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站在里屋的门口，就这么看着我，即便是被大胡子遮住了一半的脸上，我也能够明显感觉到他的笑意，只是难以区分这是一种怎样的笑，是欣慰或嘲笑，无从判断。
看着甘木从里屋的好像床一样的地方缓缓爬了下来，游走到了秦老前辈的脚边。秦老前辈伸出三根手指，似乎是又要再跟我表演一次“打个响指就关门”这种把戏，我伸出手掌对着他，然后说道，秦老前辈，不用关门了，我不会呆很久。问清楚我就走。
我语气比较坚定，也显得没有很客气。秦老前辈先是一愣，然后缓缓放下了正要打响指的手，然后问我道，怎么样了，这一天时间已经到了。你的事情办妥了吗？我没有回答，只是伸手从包里取出了封住了鬼魂的扶乩小木人，然后一个抛物线就扔到了他的脚边。
木人落地的时候，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此吓到了原本趴在地上的甘木，它一下子就立起了脑袋，充满敌意地看着我。秦老前辈显然也不太喜欢我这没礼貌的举动，于是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小木人，却没有捡起来。我指着木人说道，这就是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经给你抓来了，你是长辈。是想要自行处理还是让我来处理，都听您一句话。
秦老前辈哼哼冷笑了一声，然后伸手捋着自己的大胡子说道，此人名叫杨德鸣，退伍军人背景，是本地造反派的核心骨干。生前为人专横霸道，带头打杂孔庙文庙，推倒神佛造像不计其数。七二〇时期的时候，是当时响应某军区高官的主要带头人之一，甚至还密谋了暗杀绑架这种可恶可恨的事情。从1966年开始，就一直活跃在斗争队伍里，期间从他手下错斗冤死的人，足足有二十三户人，人数达到了四十七位，虽然非他亲手所杀，却因他的命令而死。本来这样的人应该由老天爷来收，不该我辈玄门中人来干预插手，可我曾经帮助过的一家人。却因为他的关系，全家被关押在文峰塔内，活活饿死。两个大人也就罢了，可饿死的人当中，还有一个不满七岁的小女孩。
秦老前辈的语气说着说着，突然激动了不少，这和他留给我的最初印象有些不同，我还以为他是一个冷血无情，价值是非观都错乱的人。他此刻的态度，却让我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他接着说道，可就是这厮，在干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之后。却便宜了他。在一年前的一场本地派系斗争中，两派分距汉江两岸，互相炮轰对方，这个王八蛋，就死于炮弹碎片之下。我插嘴道，都炸死了。还算便宜了人？那怎样才算是不便宜？秦老前辈哼了一声说，太便宜了！我也就是晚了几步，没能亲自抓了这个龟孙子，让他也活活饿死，一条命终归是偿不了所有，但我要让他死后连鬼都没法做！
我一听。稀奇了。你说这能让人做鬼做得不舒坦我倒是相信，连鬼都不让做，这是什么精神？也许是看我纳闷了，秦老前辈冷笑了两声说道，你们这辈人，个个都良心泛滥。以为抓了鬼收了妖，就算是替天行了道。人说前世作了恶，今生就沦为畜生蝼蚁，受尽惩罚，我看全是屁话，作恶之人。就不该给他进六道轮回的机会！
秦老前辈说得咬牙切齿，此人在我看来，也并非完全没有良知，只是他的良知显得有些极端，让人难以接受。以前听人说书，那些前朝死掉的皇上。还会被当朝的皇上从坟里挖出来鞭尸泄恨，这已经不是在宣泄愤怒了，根本就是变态。所以当秦老前辈说不给对方六道轮回的机会，我还真是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事。
秦老前辈说道，你知道这两天，我为什么要你午时三刻来找我吗？我说难道不是因为这是个杀头的时间吗？秦老前辈呵呵笑着说，不错，还不算很笨。不过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偏偏要你连续两天尤其是第二天也要掐着点来吗？我摇头说不知道，莫非你要杀我的头？秦老前辈大概算了算时间说，如今午时三刻还未过，是一天当中阳气正足的时间。古时候这个时候杀头的人会因为阳气太旺盛而无法聚拢阴魂，从杀头的时候开始。就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我倒不知道有这样的习俗，还以为是那些问斩官们都套路式的喜欢选择这个时间，原来是杀了它们，连鬼都不让做的意思，代表着这些人罪大恶极。秦老前辈一边探着身子似乎是在里屋的床上寻找着什么，一边问我道。你师父应该教过你，人死为鬼，鬼死为聻的道理吧。我没回答，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时候他却拿着一把长剑回过了身子，拔下剑鞘，冷冷的说道，午时三刻问斩，人不成鬼，鬼不成聻！
话音刚落，他将剑朝着地上一刺，将我丢在地上的扶乩小木人，一下子就劈成了两段。而奇怪的是断裂成两段的小木人。在没有任何明火的情况下，突然自己燃烧了起来，瞬间就变成了一块炭。
这个小木人，是我当初入门的时候，师父教我制作自己的工具时，我做的第一个工具。我从业了多少年，它就跟了我多少年，上面每一道斑驳的颜色，都记录着一个鬼魂附身其中的故事，就这么被他给一剑斩断，还是有些可惜，但是真正让我发火的，却并不是弄毁了我的小木人，而是我辛辛苦苦给抓来让他发落的鬼魂，就因为他的一己私仇，就被灭了个魂飞魄散，关键在于这次的事件是我亲力亲为的，将来清算因果的时候。这笔账是要记在我头上的。
于是我非常生气地往前站了几步，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问也不问就灭了，你既然要灭为什么不自己去抓，拿后辈的因果福报来为你自己的私人恩怨消耗，你还有点前辈高人的样子吗！可我几步之后就不得不停了下来，因为甘木看见我上前，它也挡在了我跟前，把脑袋立得和我脑袋差不多的高度，张大着嘴巴，露出上下四颗锋利的獠牙，嘴里发出“沙——！”的声音。似乎是在向我示威，那表示我再往前一步，恐怕就要变成它磨牙的工具了。
秦老前辈“啧啧啧”了几声，甘木好像收到命令一般，乖乖地缩回到了他的身后，秦老前辈凑到我跟前说，就算是，你又能把我怎么样？等你将来技高一筹，玩得过我，欢迎你随时把这一茬给讨回来！
他的语气带着轻蔑，是那种压根不把人放在眼里般的轻蔑。说完之后，伸手到怀里取出一张红色纸片，一如先前那张纸片一样，递给了我，然后说道，你说到做到，我也一样，地址给你了，就滚蛋吧。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十三章 职工小院
倘若说，早前和秦老前辈的几次照面，他都带着一种深深的戏弄别人的心理的话，此刻他却看上去那么严肃认真。也许是因为那满脸大胡子的原因，除了鼻子以上的部分，我根本难以察觉到他的情绪。而此刻从他的眼神来看，虽然谈不上是在生气，但却也没那么高兴。
也许是因为我起初的一番抢白，打乱了他的节奏，此刻心里有些不爽罢了。于是我伸手从他的手上接过那张红色的纸片，可是并未转身离开，而是当着秦老前辈的面。打开了那张纸条。
上边写着的地址，只有道路名称和门牌号，这说明师父在这段时间一直是租着一个房子在住。于是我问秦老前辈道，这个地方距离你的位置应该不远吧？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把那把长剑重新装回到剑鞘里。我又继续追问道，你既然知道我师父的地址，说明你们曾经打过一段时间的交道，在我去找他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他这些日子，是否遇到过什么困难，以至于两年的时间都不曾跟我联系？
这其实是我来到湖北之前，心中最大的疑惑。师父是一个表面坚强，但内心却非常敏感的人。也许是时局的关系，一辈子风风雨雨，倒也从未在手艺上栽过跟头。这些年不怎么太平，师父空有一身本领，却总给了我一种本门技艺后继无人的感觉。就连之前见面的几次，他说到过本门手艺“打符”，也是一副模棱两可的态度，都说强者应该在大千世界里有所作为，可我认为师父是强者，和眼前的秦老前辈一样，都算得上是高人。可是师父这一辈子，至少我了解到的这些年，不是躲避战乱，就是躲避那些见风使舵的人，他很郁闷，我是知道的。
所以在那次我和他去了收容所之后。遇到一点挫败，师父才会因此承受不住，而出门游山玩水，散心去了。而实际上就如同一句老话说的那样，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在这个问题上，我自认为能够比我师父看得开的多。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这样子问秦老前辈，因为师父不联系我，无非两个原因，要么就是事情没办完，但也不至于一件事办了两年之久。要么就是他觉得联系我后，当我问起这些年的事的时候，他无从开口。考虑到眼前这位秦老前辈的怪异和强势，师父当初和他打交道的时候，应该也跟我一样，闹了个满肚子的不愉快吧。
秦老前辈听我这么问，于是轻蔑地哼了一声，然后对我说，这些话，你难道不会自己找到他后再问吗？他是你师父，又不是我师父，他的事情，我怎么知道。就算知道，你哪来的信心我一定就要告诉你？
好好的一句问候。再度碰了一鼻子灰。于是我傻在当地，正在犹豫到底是在继续问下去，还是就这么转身走掉。这个时候，秦老前辈却突然开口，他说道，上次他见我师父。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了，一年也就见个这么两三次，除此之外，谈不上什么交情。听秦老前辈的言下之意，似乎还没算是跟我师父闹僵，要不然以他的个性，必然是躲而不见，老死不相往来了。虽然不知道他和我师父算不算是朋友，但此话一出，我就知道，起码不是仇人。
于是我拱手行礼，然后对秦老前辈说我告辞了。我甚至省下了再会这种客气话。因为如非万不得已，我实在也不希望再见到这个奇怪的大胡子老头。
离开后我走到了巷子口，第一时间找到路边的行人开始问路，很快就有人告诉我，这上边的地址，距离我当下所在的位置不算远，甚至还有一趟公车可坐，也就两三站的距离，只不过公车班次间隔时间比较久，如果精神好的话，走过去说不定比等车更快。
我当然精力好了，到了武昌前后算起来都快一个礼拜的时间了，为的就是找到师父，此刻自然是不能多等车浪费时间，于是我谢过那个给我指路的路人之后，立刻回到招待所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退房后就朝着那个地址找了过去。
和秦老前辈住着的一条巷子边的平房不同，地址是师父住的地方。是一个有着院子，三层楼高的红砖房。看上去好像是某个企业的职工宿舍，因为每一层的走廊上，都看得到大家晾晒的衣服。院子里有一颗大树，树是被人修了一个花台给包围了起来，边上有几个小孩子蹲在地上用钉子在泥巴上好像飞飞镖似的玩耍着。
按照地址上的门牌号寻找着。那是底层最角落的一个房间，开门就是公共厕所。光是靠近，就能够闻到一股子非常熏人的屎尿味。我心想师父又不是没钱，租什么地方不好，为什么偏偏要租下这么个犄角旮旯的房子。刚走到门边，打量了一下，我立刻判断出，这就是师父住的地方。
因为师父有一个习惯，在进门口的地方一定会垫起来三块砖头，砖头上会刻上一个好像梅花的小图案。师父说这是我们门派几百年前就有的传统，这个符号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寻常无比的东西，可是对于行里人来说，看到这个符号，就知道这屋子里住着的正是我们门派的人。算是江湖上的一套黑规矩吧。
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除了行李之外什么都没拿，已经很久没见师父了，这次贸然地找来，我甚至连个水果都没买。心里有些激动，不知道师父见到我的时候，会不会惊讶我突然出现在这个城市里。于是我走上前去，开始敲门。
连续敲门了七八次，始终没有人来开门。当我正寻思着，会不会师父出门去办事去了。算了算时间，现在距离晚饭时间大约还剩下两个小时，正琢磨着要不要就在门外等着师父得了。可是有点不死心，于是就把头伸到窗户跟前，窗户里面是拉上了窗帘的，我就用我的双手捂住眼睛。用来遮挡室外的光线，接着把眼睛贴到玻璃上，打算看看屋里到底有没有人。
就在这个时候，从我身边传来一个声音。就如同几天之前我去寻找秦老前辈的时候一样，一个住在师父隔壁的隔壁的老大妈，正一边端着个盆子正在洗菜，一边探出半个身子，有点疑惑地问我道，你找谁呀？屁股撅那么高干嘛？
我这才意识到我贴着窗户看的时候，情不自禁就把屁股翘得很高了。于是有点慌乱，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我赶紧跟大妈笑着说，阿姨您好，我是来找人的，这里住着的是我的亲人，租户，姓林。
大妈放下手中的盆子，伸手在自己的围裙上擦干了手上的水，然后走到我跟前说，林先生是你的亲人？你们岁数看上去相差很大啊，当儿子你小了点，当孙子又大了点。我赶紧解释说，他是我的老师，是教我…嗯…学书法的。
我没骗人，师父虽然文化不高。可那一手字真是叫做漂亮。可由于先前刚刚说了是亲人，马上转口又说是老师，老大妈显得更加怀疑了一点，于是我慌慌张张地补充道，是家传的，我们有亲戚关系。
说完为了掩饰我的慌张，我咧嘴傻乎乎地笑着，试图用我无害纯真的笑容，来打动眼前的这个老大妈。老大妈这才有所放松警惕，于是她跟我说道，你既然是亲戚，你怎么会不知道林先生最近身体不好，正在住院？
我一惊，这什么意思啊，我师父是属于那种誓死都不会去医院的人，顶多喝点中药都算是给面子的那种。怎么会突然住院？于是我赶紧问老大妈说这怎么回事啊？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我刚从老家过来，没接到这些通知呀。
我的语气变得有点着急。因为师父这样身体素质的人，如果说住院了的话，说明病得真是不轻。老大妈说，林先生人很好的，在这里住了一年多的时间，常常帮助院子里的人。所以这次他突然倒地后，邻居们就帮着送去了医院，最近这些日子，都是在轮流照顾着呢。我一听师父是“突然倒地”，这让我更着急了。于是我追问道为什么会突然倒地，他到底生了什么病。老大妈说，这人到了岁数就这样，身边无儿无女的，没人照顾，幸好那天有邻居上门找你师父下棋，才看到他倒在自己的床边，送医院一检查。说是脑溢血，要开刀，这开刀的日子，估计就是最近这阵子了。
接着老大妈开始批评我说，我们都以为林先生就是个老光棍，身边没个亲人照顾的那种，谁知道他还有你这么个大侄子，你们这些孩子，平日里还是得多关心关心长辈才行，你们早晚也有那一天的，林先生一直都身体不怎么好，你们当晚辈的难道不知道？
坦率的说，我有点吓坏了。师父的身体一向非常健朗，就算是不故意显摆，也绝不会给任何人一个身体不好的印象。老大妈的话告诉我，师父是一年多前搬来这里的，也就是说，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身体不好了。
我心乱如麻，一时之间，没了主意。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十四章 师徒重逢
老大妈接着跟我说，既然家里有人来了，就赶紧去看看吧，这都住进去快一个星期了。于是我慌乱地连连点头，然后问老大妈说，医院的地址在哪里，老大妈说就是这附近，其实也不算是医院，就是我们单位的职工卫生站。
说完她就热心地给我说了路怎么走，接着还热心地将我的行李拿到了她家里，说让我就这么去，带着行李不方便。她替我暂时保管。
谢过老大妈后，我就一路小跑，朝着卫生站而去。路上的时候，心里感觉特别复杂。因为以我对自己师父的了解来说的话，假如他是自己意识清晰的状态下的话，就算去了医院检查，也绝不会留下住院，他一定会吵闹着要离开的。而今已经住了一个礼拜，说明要么他已经神志不清，要么就是病得非住院不可了。
赶到卫生站的时候，我很快就找到了师父的病房。那是一个三人联排床的病房，师父住在最内侧的一张。在床边有一个岁数跟先前那个老大妈差不多的大婶，正在专心的织着毛线。从病床上被子堆起的状态来看，此刻上面是睡着一个人的，只不过因为帘子的遮挡，我还没能看见师父的脸而已。
我深呼吸几口，让自己缓口劲，毕竟是一路跑来的，我可不能让师父看到我这么着急的样子，时隔多日的重复，可要高兴点，不能让他因为自己的病而担心。接着我就走了进去，那个织毛衣的大婶看到我之后，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望着我。而当我绕过帘子的时候，看见病床上的师父，鼻子里插着输氧管，嘴巴微微张开，正在熟睡中。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原本酝酿了很久的情绪。此刻竟然突然变成了一种悲伤。其实我悲伤的并不仅仅是因为师父生病这件事，而是因为我看到病床上躺着的师父，消瘦，虚弱，面色拉簧，原本还算丰腴的脸蛋，也深陷了下去，原本只有少许白发的他，此刻竟然满头白发，额头上的皱纹比我印象当中深了不少，眼角也有些湿润，好像是因为睡觉的关系，分泌出了眼泪。
剧烈的被悲伤之下，我竟然完全没能忍住，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但是害怕我哭的声音吵醒师父，看到我哭的样子心里恐怕更加不好受吧，所以当我呜出第一声的时候，我就立刻用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可即便如此，鼻子却在一瞬间迅速地堵塞了起来，眼睛的视线，也在转瞬之间，从清晰变得模糊。
织毛衣的大婶看我走进来就哭了起来。先是有些诧异，但很快就猜到我应该是和街坊们口中的“林先生”相互熟识。于是她赶紧放下了手里的毛线球，就走到我身边来，扶着我的手臂轻声说道，小伢子，你是林先生的家里人吗？你可算是来了呀。乖，别哭啊。
大婶用一种哄小孩的方式在哄我，若是换做平时，我大概会翻个白眼然后心里一万只乌鸦飞过，可是此刻她的这些话，却不知何故，让我更加难以抑制心里的悲伤。因为在那个时候，我除了难过之外，心里更多了一种害怕，虽然我不愿承认，但是我的确在害怕，我会有一天失去师父。失去眼前在这个世界上，和我最亲的人。
几分钟之后，我才算稍微平复下来情绪，距离上一次这么痛哭，我已经想不起到底过了多少年，久到我快要不记得。因为我从小就不是个爱哭的人，特殊背景下成长起来的孩子，总是会比那些温室里的花朵更耐折腾一些，所以我很少哭，少到都快忘记哭的滋味。如今这一番宣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压抑地过久。
大婶拉着我在她的身边坐下，手还一直在拍着我的肩膀，宽慰着我。她大概不能明白为什么我会哭得这么伤心，也许是猜到了我的心思，她对我说，孩子你放心，大夫已经说过了，只要开刀脑子里的那些淤血清理了。好好调养，控制情绪和心情，还是会慢慢好起来的。只不过是林先生已经到了这个岁数，治疗起来会比较麻烦一点，可这样的病，也只有这个岁数的人才会容易得啊。
她说完叹气一口。然后道，唉，幸亏是发现得早，大夫也说了，如果再晚送半个小时的话，恐怕是人就去了。
她说的话我认可，的确人到了岁数之后，必须要比年轻的时候更加注意身体才行。可是师父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脑溢血。我虽然不懂医，可我知道，脑溢血这种病症大多和自身的血压有关，如果血压猛地升高，就有可能引发颅内的血管爆裂，产生脑溢血。而我也知道，脑溢血会使人昏迷，于是我问大婶说，他这段日子以来，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大婶告诉我，那到不是，当天送进来后急救了，也就醒了，这林先生一直说自己要出院，自己的命要自己做主，大夫和我们街坊都一直在劝，好说歹说。他才肯继续治疗。
大婶顿了顿说，这些天以来，就是有些嗜睡，精神没有之前的好，可意识还算清醒，知道饿和上厕所。大夫说一般这种突发急性的脑溢血。治疗起来会比较麻烦，但是林先生却不知道为什么，不但没有那么严重，反而还符合了做手术的条件，这些天都一直在精养身子，后天就动手术了。
我点点头，心里有点骄傲，想着我师父可不是普通人，对于别人严重的病，我师父可没那么容易被击垮。于是我问大婶说，他和大伙做街坊的时间也有一年多了吧，听说身子一直不怎么好？
这也是我比较大的疑问，如果说师父搬到这里来的时候就给人一种身体不好的感觉的话，那肯定是在那之前就遇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所导致的。而在那段日子，算起来，应该就是师父跟秦老前辈打交道的那段时间，如此说来，那个秦老前辈是必然脱不了干系的，起码他是知道情况的人。想到这里，我不禁怒从心起，因为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秦老前辈说一年大概要来探望我师父两三次，他是完全可以明显感觉到师父身子的不对劲的，而这些情况和最初师父找到他的时候完全不同。
这些消息。连续几天以来，他竟然对我只字不提，还故意刁难，耽误我寻找师父的时间，这让我无法原谅。
大婶告诉我说，林先生从住到院子里来开始，就成天咳嗽，经常都能听到他屋子里传来叹息的声音，那种叹息却不是有什么心事，而是身子不舒服的感觉。和院子里的年轻人下棋，也常常会下着下着就睡着了。但是这人吧，是个热心肠，谁家有困难只要他知道了，就一定会来问长问短，能帮的就一定帮。虽然院子里的人都是单位的职工家庭，而林先生是租住在这里的人，大家也都感激他，都喜欢他。这次他生病，大家才这么热心地轮流照顾。
于是我站起身来，握着大婶的手加以感谢。从这个大婶和先前那个大妈的口气当中，似乎师父虽然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但是却从未显山露水，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实际上是一个道士。早前因为时局的原因。道士会被当做批斗的对象，所以师父剪了头发，穿了便装，也就跟一般人无异了。
我问大婶说，那平常他醒过来的时间又规律吗？大婶说有，虽然病得不轻，可这老头还是一顿饭不落下，精神虽然不好，但心情还是很乐观的。你再待会儿，他估计也快醒了。诶，年轻人，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林先生的什么人呢。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多么没礼貌，于是告诉她，这是我的老师，这些年我一直跟着他学习，后来他就来了湖北，我这次正好有事也到这边来，于是就专程过来看看，没想到却看到他在生病。大婶追问道，老师？教什么的？
我微微笑道，他是教我做人的。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和大婶就这么闲聊着，她问我一句，我回答一句，可我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师父那张憔悴虚弱，和我心里的模样相去很远的脸。我的手也一直在床边抓着师父的手，那双曾经带我抓过鬼，给我做过饭，赏过我巴掌，弹过我脑袋的手。以前从来没觉得师父的手竟然如此粗糙，此刻摸到他的手的时候才发现每个关节的地方，那皮肤都因为松弛的关系，而形成了许多深浅不一的褶皱。
大约就这么坐了一个小时，算算时间，差不多是下午五点多的样子。师父嗯嗯了两声之后，就微微扭动了几下脖子，一直微微张开的嘴巴，也合拢，并因为嘴唇干燥的关系，师父还伸出舌头舔了几下自己的嘴皮。接着睁开眼睛，有点无神和茫然地开始在四周围打量着，最后师父将自己的眼神，落在了我身上。
我此前一直在想，师父见到我的时候，会说些什么。会惊诧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湖北？会因为我看到他生病而不好意思？还是会拉着我问长问短，问问这两年来，我都做了些什么…
可我没有料到，师父愣了片刻后，突然说道：山儿啊…你瘦啦…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十五章 身有残疾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我竟然又忍不住眼睛整个都湿润了。
师父说的没错，自打上次见面之后，我的确是因为太过繁忙，劳累了不少。而孟冬雪离开我这件事，也让我有一段时间始终无法振作。连我自己站在镜子跟前看我自己，也会觉得消瘦了一些。
师父这句完全不在我套路之内的问话，带着关心，却直接撞击到我心里最脆弱柔软的部位。我忍住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于是笑着问他说，你还说我呢。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都瘦成什么样了。
尽管我的出现对于师父来说有些突然，但是多年的师徒情分总归是断不了的。他听后有些虚弱地笑了笑说，我老了嘛，慢慢就开始萎缩了，跟花草树木一样。说完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比喻很有趣，于是就一个人自嗨的笑了起来，刚笑了两声，就开始剧烈咳嗽了起来。
师父的每一声咳嗽，都好像特别用力，也特别费劲。尾音总是伴随着沉闷的声音，假如莫郎中此刻跟我在一起的话，他一定会说是因为咳了太久，伤到了肺。于是我站起身来让他好好休息，别说话，顺便就喂了他一点水喝。
师父拉着我的手不放开，看得出我的到来虽然突兀，但是师父还是非常高兴。连织毛衣的大婶都说，我来了之后，林先生的精神都看上去好了不少呢。师父对我说，这次多亏了这些街坊邻居，否则自己就算是死在那屋里了，臭了一堆肉不说，还让人家的房子将来怎么住人。我打断他。说你胡说什么呢，这不好好的嘛，大夫的意见也是很乐观的，动完手术，休养一阵子，你就又可以到处蹦跶了。
师父嘿嘿嘿的笑起来。我真害怕他再剧烈的咳嗽。他撑着身子背靠着枕头坐了起来，我赶紧将床上的两个枕头都塞到了他的腰部，这样子他坐着也能舒服一点。坐稳身子之后，师父突然一声叹息，然后说道，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这回，算是师父给赶上了。就算能好，也将大伤元气啊，将来可就没什么用了。
我本来想调侃两句，说没事你没用我就带你出去玩儿，去遛弯去。可我没有说出口，因为我怕我乌鸦嘴，一说给说中了。
眼看话题就要变得严肃起来，我赶紧打岔说，您既然醒了，我就给你弄点饭菜吃吧，听这位大婶说，你虽然精神有些不好，可饭量还真是不差啊。这就好，人啊，能吃才没病，哪天连个饭都不吃了。估计就不怎么好玩了。
我和师父说话常常没大没小，当然我们师徒之间互相明白，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从最初就一直这样相处，如果改变了，反倒会让我们不习惯。但这些对话让在一边织毛衣的大婶听见了。大概觉得我们这一老一小有些好玩，于是一边继续织着毛衣，一边笑呵呵的看着。
大婶告诉我，这些天师父吃饭，都是去医院食堂打饭来吃，他最喜欢吃的，是土豆炒肉丝，这些天可真是吃了不少。土豆炒肉丝一直都是师父最爱的菜，这我从来都知道。于是我就拿着师父的碗，去食堂买回了饭菜，然后准备喂师父吃饭，但是被他拒绝了。他却不要我喂，说自己吃，手脚不动，人就懒了，将来就算好了起来，也都不爱用了。于是我也就没有继续坚持，接着问大婶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带她去吃，顺便感谢一下这些日子以来，对我师父的照顾。
大婶连连说不必了，还说既然我来了，她就先回家，也实在犯不着两个人照顾，正好也给我们师徒俩说话的时间。于是我就送大婶到了卫生站的楼下，再三感谢后，直到她走远。
病房里此刻就只剩下我和我师父两个人，有些当着外人不好说的话，此刻就可以放心大胆的说了。于是等师父吃完饭。我就去替他洗了碗筷，然后坐在边上，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忧心忡忡地问道，你这两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既然在一个地方呆了一年以上。你为什么就不写封信来说一声？师父叹气说，上次回去山村里，看到我和孟冬雪那么和谐温馨，开始觉得如果要我再跟着师父学习的话，实际上是很残忍的一件事。而自己到了湖北之后，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秦老前辈，并打过一段时间的交道。
师父说，这秦老前辈虽然人有些古怪，倒也不算坏人。你也许今天看到我的时候，觉得我老了不少，头发也全白了，身子也大不如前了，对吗？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点头，因为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谁能看不出来。师父又问道，那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两年时间，就可以把我蹉跎成这副模样，更不要提咱们本身就是玄学中人，命原本就比别人经得起折腾？我还是不回答，依旧点头。
师父说，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在想，我刻意没有告知谁我的新地址。而你既然找来了，必然是唯一一个知道地址的人告诉你的，那就是秦老前辈。而你既然找到了秦老前辈，说明你来之前，一定找过莫郎中对吗？师父说得分毫不差，说明他虽然身子不好。可智慧依旧还在，只不过师父没有料到一点，就是我和孟冬雪已经彻底分开，可能永不相见了。
师父是挺喜欢孟冬雪这个孩子的，所以为了避免他心生惋惜，我并没有告诉他实情。我告诉师父，你这么久没消息，我也是没办法才去找莫郎中帮忙的。师父笑了笑说，可我没料到的是，为什么秦老前辈会这么轻易地把我的新地址告诉你呢？难道说你也参与了我们之间的秘密吗？
秘密？什么秘密？我虽然没有问出口，但师父很显然从我错愕的表情中读到了这一点。于是他笑呵呵的说，看样子他还是没把这秘密告诉你呀，也难怪，你是我徒弟，又不是他的徒弟，他不信任你，也是正常的。于是我忍不住问出了口，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还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听我说完这句话，师父就解开了自己病号服的口子，露出自己的胸口给我看，这一下，却让我大吃一惊。师父的左胸前，有一个十字交叉状。看上去并非汉字的“十”，而更像是一个大写的“X”，大约有一个手掌的长度，边上全是蜈蚣多足状的伤疤。然后师父对我说，这就是我去探寻那个秘密的下场。
那个蜈蚣脚状的东西我是知道的，那是缝针拆线后的疤痕。但是那道十字伤疤，在师父的皮肤上，映着暗红色，还是一个凸起的样子，看上去特别可怕。于是我惊讶地问道，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什么时候受伤的？师父说，不提啦，说到底都是因为自己不小心，没料到，被搞了个措手不及。当时胸口破了一个大洞，肋骨断掉了两根，为此还伤到了肺。
我听得有些惊心动魄，原来师父的咳嗽。是因为这样而来的。师父说，当时的伤很重，根本挨不到送医院，于是就让秦老前辈帮忙接骨，然后缝了一下，可是毕竟是开了膛。伤了元气，身子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这秦老前辈你也是见识过的，性格比较奇特，身体有残疾，个性也因此而扭曲，想必你见到他的时候，是难为了你一下子的。
我点点头说是的，这疯子居然要我证明我是你的徒弟，害得我跟五个死尸一块在停尸房里呆了一夜。说完我举起袖子闻了闻说，我现在衣服上都还有那消毒水的味儿呢。不过你说他性格奇怪我倒是没意见，可是身有残疾这是从何说起呀，来之前莫郎中也说他有残疾。还是长在脸上的残疾，可我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啊？
师父也一愣，然后问我道，你说的是那个身材高大，有点秃头的秦老前辈吧？我说是啊！师父又说，他还养了一条白黄相间的大蟒，叫甘木的对吧？我说是啊！难道咱们说的不是同一个秦老前辈吗？师父说，那你没注意到他那一嘴的大胡子吗？
我说我当然注意到了，这种茂密的胡须量，还真是不多见。师父摇摇头说，你这臭小子，早就教过你，要懂的观察，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奇怪的地方。你之前见到他的时候，就没发现他胡子里藏了什么东西吗？
我越听越糊涂，这胡子里除了跳蚤和痤疮，还能藏别的东西吗？师父大概对我的悟性也渐渐失去了耐心，于是他伸出自己的左手，指着自己左边的腮帮子说道，他这块的胡子特别茂盛对吧，知道为什么吗？我摇头，师父说，因为他的残疾就在这个位置，他的母亲生他的时候，怀的是双生子，但是秦老前辈这一胎身体比较强壮，于是在肚子里就渐渐把自己的另外一个胎给吸收掉了。
师父说，可吸收也没有很完整，他的腮帮子那儿，长了一对眼睛和一张小嘴，那张嘴，还能单独说话。
我张大嘴巴，彻彻底底的傻了。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十六章 八门之阵
我回想起小时候，大概七八岁吧，在白象街口曾经来过一个杂耍班子。和寻常的江湖艺人不同的是，这些演出者，都是一些身体有部分残障的人。有的曾经在战争中失去了手脚，有的手上长了十几根手指头，还有人后背的扇子骨隆起，很像是一对翅膀。
我清楚地记得有个十几岁的年轻人，总是赤裸着上身，因为在他的其中一边腋下，还长了一只很短的手，手上的手指还是健全且每个都能动的。另外还有侏儒训猴子的把戏。每次表演结束后，他都会让猴子举着一个小钵，向周围围观的人群索要钱财。
所以在那个时候，我每天都会去远远观看一下，其实对那些杂耍没有多大兴趣，反而是对那些身体有残障的人感到很好奇。因为我难以置信的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能够活下来。我并没有丝毫歧视的意思。仅仅是稀奇而已。
可即便我童年就见过那些奇怪的人，如今听到师父说的话，仍然极其匪夷所思。于是我请师父说得仔细一点，因为之前看到他的一脸大胡子，的确很难想到胡子底下，竟然还遮着一张小嘴巴和眼睛。
师父说起初的时候他也并不知道。只是听说对方是残疾人。可是从未想过竟然不是缺失了身体的部位，而是多了一个。而当时是秦老前辈自己把胡子拨开，让他看见自己的另外一张嘴和眼睛的。师父说，其实说是眼睛，有些不合适。毕竟里面是没有眼仁的，看上去就是闭上的两只眼睛，还大小不一，歪歪斜斜地。假如没有那个嘴巴的话，眼睛看上去似乎更像是脸上的伤疤或者胎记。
师父说，可那张嘴巴就不同了，长得非常具体，只是比正常的嘴巴小了很多，大概只有我们嘴巴的三分之一大小，而奇怪的是，那张嘴不但可以自己张开，里边还有一排细小的碎牙齿，还有一根肉蒂状的东西，似乎就是那张嘴里的舌头一般。师父还说，这张嘴巴，可以用一种非常细小而奇怪的声音说话，还能够做出哭笑之类的表情，只是谁也不知道，控制着这个嘴巴的，究竟是秦老前辈本人，还是那个被他同化了绝大部分身体，只剩下一张嘴巴的那个双生兄弟。
听师父说着这离奇的事情，想起我在这两三天里，还曾和这个离奇的人接触过，这种感觉就好像在背后听人的闲话，无意当中得知了一个大秘密的感觉一样，感觉相当惊叹。师父接着说，只不过他胡子太浓密，假如刻意不提的话，稍不留神就没办法发现。他既然没跟你说这些事，自然是因为你们之间互相不认识，他就没理由告诉你这些了。
师父说，后来自己身受重伤，就一直暂时住在秦老前辈的家里休养，期间所有的事情都耽搁了下来，秦老前辈也没有继续单独做，而当身体稍微好转了一些之后，又觉得再继续做下去的话。还会遇到别的危险。师父叹气说，我们都不年轻了，有些事既然是秘密，那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除了我和秦老前辈之外，目前世界上。大概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了。而你和秦老前辈接触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他也是声音沙哑，说话音调很奇怪？我点头说是，从第一次他偷偷摸摸用蛇吓唬我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师父说，他的嗓子和声带，也是同时期受伤的，这样的伤是一个永久性的，无法治愈。
说了半天，我对师父口中那个和秦老前辈一起参与的“秘密”越来越好奇。而实际上按照我对我师父脾性的拿捏，我是知道他在计谋着什么的。他一边又不跟我明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边却不断在旁敲侧击。好引发我的兴趣。而他也了解我这个人，有些事一旦知道一点眉目，就会容易好奇，继而刨根问底。
于是我就随了他的高兴，用一种恳请的语气问道，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师父带着点笑意地对我说，你有没有进去过他家里的里屋，就是点了长明灯的那个屋子？我说没有，连续两次我都在进门的地方就没继续往前走了。师父说，那个秘密，就藏在他的床底下，他也是因为这个秘密，刻意租下了那里的房子。师父顿了顿说，他的床底下被自己挖了一条暗道，这条暗道的尽头，藏着一个封印了千年的巫王魂魄，如果能够收为己用，以他当前的手艺水平来说。在咱们玄学界里，几乎就能够堪称无敌了。
巫王魂魄？那又是什么鬼？既然被深埋地下封印的东西，想来也不是说收服就收服的吧，而且既然是对方要这个东西，师父跟着去凑什么热闹啊？师父笑着说，论技艺。师父不是秦老前辈的对手，论见识，倒也能够不相上下。当时他邀约我一道完成这件事的时候，我本来只是想要去凑凑热闹，好奇心驱使下，也想着去见识见识，并没有想过太多。加上我们本身是道家人，和巫家之术虽属同根，但并不同源，就算是我觊觎这巫王魂魄，拿来也没什么用，毕竟我身上没有巫家的法脉在。
这么说来，师父是纯粹只想看看稀奇。然而我又不懂了，这深埋地下的东西，秦老前辈又是怎么知道的。师父说，秦老前辈的法脉原本就有巫家的根源，本门内肯定多少有些传闻。最近这几年，一些别的国家对我们国家的关注度越来越大。国家认为，对方在渐渐开始展露出资本主义野心了。于是虽然没有明确传达，但的确对地方上做过一些指示，说的是大家要全民狠抓国防，防止有一天到来的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战争。
于是很多家庭尤其是城市里的家庭，其中又以平房民居为主。都纷纷挖了地窖，以保敌机来袭时，老百姓能够有地方可躲。
这就是在随后的几年时间里，席卷全国的“深挖洞、广积粮”运动。而实际上在这个精神正是传达之前，不少大城市已经提前开始准备这样的人防设施了，只不过当时没有“深挖洞”这么个概念词罢了。师父说，秦老前辈住的那附近，几乎家家户户都挖了。屋子边上有山体的，就往山里挖，没有的就往地下挖。后来有人似乎挖到点什么古怪东西，但又并不确定是什么，于是打听的时候消息就传了出来。秦老前辈就是这样子得知了。先是怀疑有可能会是巫家门派中流传过万千故事中的一个，决心来此求证，实地调查后，发现那地方已经被人回填了，于是就租下了房子，打算自己挖过去看看。
师父告诉我。他去拜访秦老前辈的时候，人家都已经挖了一大半。原本也不想搭理师父，是师父后来说他可以帮着一起挖，秦老前辈大概是觉得这样速度会快一倍，于是才答应了。
我心想好吧我还以为是他和你惺惺相惜相见恨晚呢，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让你帮着出苦力啊。师父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他说，不管怎样，最终他们俩是挖通了这条地道，可是进门的时候，就遇到了怪事。自己的伤，就是因此而来。
师父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疤。然后缓缓地扣上扣子，接着说道，原本这伤不会这么重，可是那位秦老前辈，在自己躲闪的同时，还拉我挡了一把。才会让这么严重。师父苦笑着说，这就是为什么在那之后，我趁早住的远远的，从此没有再去找他，而他大概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时不时来看我一次吧。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忍不住怒火中烧。我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其中最让我不齿的，就自私自利之辈。如果说秦老前辈拿我师父挡刀的至少一些小事情倒也罢了，这种遇到危险就找替死鬼的做法，我无论如何不能忍，看着师父虚弱的模样，联想到这些，我立刻就把师父两年间突然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的罪责，统统归结到秦老前辈身上。
师父说，封印巫王魂魄的地方，好像一个巨大的密室，总共开了八道门。排列的顺序是按照八卦组合而来的，说明千年之前筑下密室之人，是一个深知易理之高人，其中六道门都是被堵死的，只剩下两道可以推开石板进出。但是从排列上来看，这两道门，恰恰分属八门中的生死两门。
生门推开之后，有许多道拐弯，虽是吉门，但在奇门之术里，你也知道，是有生生不息之意的。倘若这么容易就穿过的话。当初那位千年前的高人封印巫王，就失去了意义。果然我们刚转过第一个转角，就遇到了一个挡路的鬼卒，本来是个小角色，轻松就能够收拾，但是没收拾掉一个。就会出现两个，而收拾了这两个，就冒出来四个，如此对翻的增长方式，让生门根本无法通过。
师父说，于是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从死门进入。而死门虽然是最凶险的门，但打开之后，却是一条直路。路的尽头就是一道坏朽的石头门。本以为门后是个穷凶极恶的挡路鬼，然而他和秦老前辈联手的话，收拾起来应当是没有问题的，可显然他们低估了布下八门阵的人，就在准备打开石头门的时候，秦老前辈就被攻了个措手不及，以至于连累了师父。
我问师父，门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鬼怪？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十七章 擅闯秘洞
师父说，不能说是一个鬼怪，而是因为众多阴气、怨气、戾气在巫术之下聚集，而形成的一种类型的鬼怪。并没有一个具体的名称，但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阻挡进入之人。我第一次见到它，是透过那道腐朽的石头门边上的门缝里。它就透过门缝望着正在朝着石门走过去的我们。
当时秦老前辈觉得，也就是个看大门的而已，没有放在心上，结果刚刚一打开门，那只鬼就冲了出来，速度极快，一下子就把秦老前辈撞得后退了几步。他后退的时候就接连撞到了我的身上，当我正准备躲闪的时候，就被正在顺势倒地的秦老前辈一把抓住，然后把我朝着那个女鬼扔了过去。
师父强调道，他是真的用力推了我一把，拿我当他的肉盾。而以他的水平。既然这么做了，说明他也意识到危险。而当我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身体已经失重，就一下子被那个鬼魂给扑倒在地。
师父面露愁容，似乎现在回想起当时的一幕，连他这样的老师傅也心有余悸。他说。那个鬼没有一个具体准确的样子，而是众生相。也就是说，它虽有人形，但面容却千变万化，一会儿男人，一会儿女人，一会儿老人，一会儿小孩。自己当时被扑倒在地的时候，那个鬼的脸就在自己面前不到一尺的位置。脸就好像是电影胶片被磨损，放出来的画面机械式的卡顿一样。而每卡顿一次，都换了一张脸。师父说，只不过那些不同的脸，都是一个表情，笑着咧嘴，嘴唇都是血红色的，至于眼睛，师父说那是他这一辈子见过的最可怕的眼神，这个眼珠子看上去都是全黑的，没有眼白的部分。但是瞳孔的位置，却闪着那种比火苗还要暗淡一点的黄色散发状的光。
单单是看那个眼睛一眼，立刻就会被吸引住，因为那种形状太奇妙，即便身在危险当中，也会瞬间就入迷。可师父是有底子的人，知道被鬼换了眼睛的结果，于是他立刻强迫自己头脑清醒，然后闭上了双眼，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这样的疼痛迫使着师父不得不睁开眼睛，如此一来，师父不但被那鬼魂的眼睛给摄住，还看到那个鬼魂手上拿着一把开了十字刃的铜制兵器，正缓慢而用力下压地，刺进了师父的胸口。
师父告诉我，当时那种痛感是钻心的，很快他就听到了咔咔两声清脆的响动。他知道那是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一阵猛烈的痛感后，师父就不省人事了。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被反方向拖动着朝着地洞入口的方向走，才发现是秦老前辈一只手拉着自己的脚拖在地面上走，而秦老前辈的另外一只手。整只手的袖子都被撕碎了，裸露出来的膀子上，有好几道正在冒血的伤口，一只手臂上，全都是鲜血。
我光是坐在师父边上听他口述，就已经吓得浑身是汗。双手忍不住死死地捏住了师父病床上的被子。师父故作轻松地笑着说。我和秦老前辈任何一个人年轻十年，我们都可以对付那个鬼魂。可人得服老，这就是作死的下场。
师父说，那之后虽然秦老前辈帮着接骨和缝合伤口，但那毕竟是外伤，只是伤到了内脏，所以养起来会非常耗时。而通过这次挫败，师父也深知眼前此人不可深交，于是等到伤势好转，就借故离开了。可自己毕竟被鬼怪摄了眼，身体出现各种不对劲，原本性子还算平和的人。在某天起床的时候，突然脑子里好像炸开了一个鞭炮，就出现了脑溢血。师父跟我说，大夫的诊断意见，说我是起床太猛，血脉上冲，又没能及时疏散，导致的爆裂。他苦笑着摊摊手说，谁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这样。
我们师徒俩聊着聊着，很快就到了晚上。一般来讲这个时候病人们都到了睡觉的时间，但是也许是我的到来让师父有些兴奋，他还在那儿继续说着一些其他的事情，其中就包括对我的问长问短。
就像我说的那样，师父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同样的道理，我对于他而言，也一样如此。师父的遭遇，在我看来主要的原因并不是技不如人。而是被人刻意为之。我甚至觉得，打从秦老前辈答应让师父跟着一起挖洞的时候开始，就暗暗在计谋着找个机会除掉我师父，即便是我师父对那个封印的巫王魂魄只是好奇。
越想越气，尽管早就知道这人脾气古怪，但这也实在欺人太甚。于是当天夜里我伺候着师父睡着之后。大约在晚上十一点的样子，我跟护士交代了一下，请她多帮忙照看一下我师父，接着我就离开了卫生站。
已经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以乘坐，所以我只能一路狂奔。心中被一种难以抑制的怒火填充，不仅仅是因为师父，还因为我自己。这一路，我直奔秦老前辈的家而去。到了他家门外，我也没有敲门，而是一脚猛踹，就踢开了这道原本就老旧的木门。我心里清楚，既然拼玄术我远远不是对手，那我就拼蛮力，只要让我靠近身边，我非揍这老家伙一顿不可。所以当我踹开门后，我双手握着拳头，径直朝着里屋走了进去。
里屋微弱的红色烛光下，我看到在屋子一角。有一个立在地面好像树枝的木质东西。甘木就正盘旋在上面。也许是我的突然闯入，让它没来得及反应，它只是错愕地抬着蛇头看着我，身体却没有做出其他动作。而在地面上，进门的右手侧，墙上挂着一把宝剑。就是当初斩破我扶乩木人的那把，床整个被拖开了，地面上露出一个漆黑的大洞，洞边有一块四四方方的木板，似乎是用来盖住这个洞口用的。
我心想着大概就是师父说的他们一起挖的那个洞。换了平时，我应该会充满好奇，可是现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怒火占据着，于是我一下子跳到洞里，顺手就盖住了木板，这是为了防止甘木追上来。随后眼前一片漆黑，我不得不拿出手电筒照射。
这是一个大约有井口那么宽的洞。我跳下的位置，距离屋子里本来地面的高度大约有一米六七左右。而由于跳下的时候并没有测算深度和力度，以至于我落地的时候整个脚后跟着地，猛烈的一顿，让我的腮帮子因为牙齿的咬合而阵阵酸痛。可我顾不上许多，在电筒的照射下。脚边有一个斜斜的，但是坡度并不大的小洞，洞口处打着一个桩子，桩子上放着一副绳梯。就单单从倾斜的角度来看的话，是完全不需要借助绳梯这样的工具的，可是我还是顺着绳梯一步一步的走了下去。
也许是之前一路跑来。心里满是急躁和愤怒，而今在洞里却因为环境的关系，迫使我的动作和节奏不得不缓慢了下来。加上周围漆黑一片，电筒闪过的白光是我此刻唯一能够看到的东西，顺着弯弯曲曲的洞，猫着身子走了一阵后。心情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尽管依旧很生气，但是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种愤怒至极的感觉。
狭窄的地洞，让我无法快速通行，并且因为当初挖掘的时候，常常因为挖到大石头而改道。所以也绕了不少路。我就这么摸着走了差不多有十分钟左右，才远远地透过手电筒的光，发现地洞的尽头处，似乎有一个较大的空间。由于这一路下来，分不清高低，只是感觉空气潮湿。有泥土的味道，耳朵的耳膜也不知何故，反复出现了因压力而导致的听力下降。可当我走到那个通道尽头的时候，我竟然听到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难道说，这个秦老前辈在把我师父一脚蹬了之后，心里明白我师父不可能再帮他，于是另外找来了一个帮手？这里距离地洞口已经有相当远的距离，如果我此刻返回地面，直接一堆土把洞口给堵死的话，悄无声息，他也永远都别想重见天日，虽然有些狠毒。但也算是报了我师父重伤之仇。可俗话说君子磊落，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后，也就打消了念头。
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意味着对方肯定至少有两个人，否则自己跟自己还用得着明明白白说出来对话吗？对付秦老前辈这样的老头子，单凭蛮力的话我还是有胜算的，可是如果再加上一个人，前后夹击，这就很难说了。
保险起见，我在钻到那个稍微开阔的空间里以后，就灭掉了手电筒，伸手扶着墙壁。轻手轻脚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手上摸到的墙壁，触感坚硬，但是表面非常潮湿。时不时还能够摸到青苔，这说明这面墙虽然掩埋在地下，但是却没有直接和泥土接触，否则我摸到的应该是泥土而不是青苔。而从上面的沟壑来感觉。想是用一些较大的条石拼接而成，上面有许多被凿子打过的沟壑，而我扶着墙这一路走了过去，竟然发现每隔七八步，就会摸到一个明显的、角度挺大的拐角，棱角分明。
如果没有猜错，这里整个外墙如果俯视的话，应该是一个等距的八边形，八卦的形状。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十八章 窃窃私语
既然是八边形，加上先前师父跟我说的内容来看，这里的每一面墙上，应该都有一道门，但是至于其中的两道门是可以打开的，剩下的全都封死了。我刚才这一路走过来，经过了两道拐角，也就是说，我经过了三面墙，三道门。
从我摸到的第一堵墙开始，中间我曾经一度认为自己找到了门，因为那堵墙的中央，有一个凹陷的门状区域，但是摸进去，约莫一尺多的距离，却依旧是石壁。而第二堵墙则没有凹陷，两个拐角之间比较齐整。在摸到第三堵墙的时候，却又跟第一堵几乎完全一样。
我是逆时针方向围绕着墙边走的。如果这整个外形是一个八卦的话，那假设我摸到的两个凹陷下去的门洞是按照八卦的卦位排列的话，那么八个卦位里，连续三个出现这种排列组合的。只能是“震——艮——坎”，和“坎——乾——兑”，而震卦里的卦象，凹陷应该是第三堵墙凹陷程度的两倍才对，且艮卦即是“生门”之所在，按照师父先前说的，生门他们是闯过的。所以门应该是能打开的才对，而第二堵墙却打不开，于是我判断，我刚才走过的三堵墙，按照卦位排列，必然是“坎乾兑”的顺序。
我心里暗暗称奇，这个一千多年前的高人在修筑此地的时候，竟然不单单只是在八面墙上修了八道门而已，这八道门是按照八卦每一卦那三道横线的组合方式来设计的门，开或不开，开在墙面还是开在内侧，都是按照卦象而来。如此说来，八卦当中只有兑卦是三道横线中间都缺少了一截，成了六道短横线，假设门也是完全照着这个逻辑开的话，那么兑卦那面墙上，是没有门的！然而兑卦，在奇门八卦中，恰好也就是“死门”。
巧合的是，兑卦上那六道短横，冥冥之中，刚好暗指了“六道众生”之意。师父就是在死门的通道里手上的，伤害到他的、那个堵门的鬼魂，也恰如这六道众生一样，容貌千变万化，呈众生之相。
而我当先摸着的这面墙，是“乾”，也就是说，再过一个拐角，我就能够看见死门。
随着那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我的脚步也随之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总共七八步的一面墙，我足足走了半分多钟，摸到拐角后我人并没有先转过去，而是先把脑袋慢慢凑到拐角边查看，可是并没有看见人影，而是从兑卦“死门”的门洞里，看到一阵微微的光线。
我继续蹑手蹑脚地朝前走，在拐到“死门”的门口时，那窃窃私语声，已经清晰可听了，但是却完全听不懂，甚至我也只听见了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和先前一样，我把头慢慢凑到门边去看，却发现那光亮是从“死门”的尽头处传来的。映着光亮，我看到一个人手上提着煤油灯，那光芒就是煤油灯的光。而提灯的人，却正是秦老前辈。
“死门”的通道是狭窄的。且没有任何遮挡物，对于门内的一切，我即便站得远，也能够一目了然。却除了秦老前辈之外，没有任何人。之间他微微弓和身子，那个姿势对于他这种不可一世之人来说，显得有些谦卑。而他站立的位置。就在尽头处的一道破损的石门边上。
石门是掩合过来，但是门上从我的角度看，自左上角开始到左下角，有一个不小的长条三角形的豁口，能够透过那个豁口，看到门后黑漆漆的环境。而秦老前辈就面朝着那个豁口，身体还不断地随着说话的声音微微抖动着。
眼看没有别人，而他的姿势有恰好是一个毫无防备的状态。此刻我若是偷袭，是必然可以得手的。但是这样一来，也太过不够磊落。我今天半夜三更连师父都不照顾了，专程跑过来，为的就是讨一个公道，就算是讨不回来，我也要狠狠收拾这个老家伙一顿才能解气。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的怒火又重燃了起来，于是我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钻进“死门”的通道，快速地朝着秦老前辈的背影走了过去。在走到距离他不远的位置的时候，我还刻意加重了脚步，好让他听见背后的声音，这样就不算偷袭了，我实在是太机智了。
果然在我距离他还有四五步的时候，他察觉到身后有人，于是就朝着左面转身，错愕地看着正在朝他跑去的我。我想也没想，在我的拳头能够够得着的位置，我就一记右摆拳，朝着他的脸上打了过去。
我不是一个爱打架的人，打老人更加不会。如果要问这辈子挨过我的打，时至今日，岁数最大的也就是这位秦老前辈了。脸是人体上肉比较薄的区域，且皮下不远就是骨骼，所以对于身体的其他部位来说，脸虽然是面子，但是还是挺耐打的。
这一拳非常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左脸。他被我打得后退了两步，手上的煤油灯也掉落在了地上。可对方毕竟是老江湖，我这一拳得手之后，本来像立刻再上去补个几拳，打得他措手不及，或者直接揍晕了他，可就在我准备连招打出第二拳的时候。挥拳到了一般，手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死死捆住了一样，让我的拳头悬在半空中，始终无法挣脱，而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在挨了头一拳之后，秦老前辈立刻就做出了反应，虽然他的左手一直捂着被我揍了一拳的左脸，但右手却平放在大腿外侧，手心朝着面前的方向，张开了手掌，手掌还在微微来回的颤动着，就好像癫痫病症那种颤法，我耳内传来一阵叮铃铃的轻微响声，那种声音非常细，但却很尖锐，在这个狭小的环境里，还产生了一种类似共鸣的回声，直接就钻进了我的脑子里。
然而我才注意到，他那只正在摇晃的手掌，大拇指上。竟然拴着一个鸽子蛋大小铜制圆球，圆球上有不少镂空的部分，似乎是个铃铛，而他手掌一直摇晃着，铃铛就一直朝着我发出那种叮铃铃的声音。
鉴于我的手被束缚住，以及他此刻的动作，我有理由相信。这算是他操控鬼魂的一个手段，就好像我的兵马术一样，只不过我是用香，他是用小铜铃罢了。左手被控制住，我就又伸出右手然后尽量拽扯着身子想要去用手把他给抓到我跟前，我再赏他一记铁头功，可右手刚刚伸出去，他突然一个微微侧身，将颤抖的手掌又对向了我的右手，一瞬间，我的右手也无法动弹了，感觉和左手一模一样。
我心想，那我还能踢啊，于是一个蹬腿过去。却发现脚下一空，另一只脚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我就整个人面朝上地悬空了起来，然后重重跌落在地上，后背撞到了地上坚硬的石块，一下子让我眼前突然眨白了一下，接着就是一股震到了肺。呼吸堵塞的感觉。
而最要命的是，此刻我的原本被束缚住的两只手，竟然同时传来了那种被挤压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捆住了我，然后不断收紧一般，很快我双手的手肘到之间，就充满了那种血液不流畅的胀痛感，即便光线微弱。我也能看到自己正在慢慢肿大发紫的手掌。
秦老前辈大概是看见制住了我，也就停止了摇铃的动作，但是却依旧把铃铛挂在自己右手的大拇指上。随着摇铃的动作停止，手上那种紧缩感也随之而消失，我的手血脉突然得到了通常，那感觉奇爽无比，甚至还带着一种手掌微麻的感觉。只是手仍然被束缚住，无法挣脱。
我躺在地上，如果我要看秦老前辈的话，我只能以躺着的方式作出一个低头的动作才行。于是他朝着我走了过来，弯身看着我，脸上充满了怒气，但却一直在压制的感觉。我也不是个轻易服输的人。既然手脚都不能动，那我还有嘴巴。于是我对着他吐了一口口水，可也许是因为刚才落地太狠，气息无力，这口口水虽然准度不错，但力道却不行，没离开嘴巴多远。就直接又落回了我的脸上。
我大概是这个时代第一个自己吐自己口水还吐中了的人吧，我想应该是的。
看见我中了口水，这显然取悦了秦老前辈这个变态的老人，他冷笑着说，怎么了小娃儿，你偷偷摸摸进了我家，还这么不要脸地偷袭我，这都是你师父林其山教你的吗？我大声说道，你别废话，我今天已经见到了师父，他现在病重住院，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当初那他当挡箭牌造成的！秦老前辈却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对我说道，你师父那点本事。我秦不空还真没放在眼里，我用得着他来当挡箭牌，这些都是他告诉你的吗？
我心里暗骂了一句，这老不要脸的，竟然还不承认。不过我也因此知道了他的全名，秦不空，这算什么鬼名字？于是我大声说道，你别抵赖了，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今天你有种就弄死我，就好像你当年弄死那一队日本兵，弄死你们全寨子的男丁一样！否则只要我师父手术成功也就算了，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算没你厉害，也一定要想法子杀了你！
那是我第一次这么凶残，也是第一次动了杀人的念头。
可秦不空却说，看样子你都知道了啊，消息挺灵通的啊。语气冷漠，也很轻蔑。他轻轻摇铃几下，我就好像被两个大汉夹住了手一样。一左一右就把我给抬了起来，背靠着墙，脚已经能够踩着地面，这个姿势让我舒服了一点，起码有了借力点，口水也能吐得远点。
秦不空走到我跟前，然后对我说，你说的没错，是我灭了那一队日本兵，那是因为他们杀害了我的同族同胞。也是我灭了寨子里的男人，那是因为我的这些同族同胞们…
说到这里，他突然怪异地停顿了下来，然后撩开自己的大胡子，一个非常怪异、像是嘴巴上蒙着一层纸的声音从胡子里传出来：“…他们想要烧死我！”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二张嘴
尽管之前已经听师父说起过，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突然见到，还是让人非常吃惊。秦不空的胡子非常茂密，是那种别人一看到他，就会觉得这个人胡子里有跳蚤的感觉。所以当他半侧着脑袋，用自己的左腮帮子对着我的时候，我不光听到了那个极其古怪的声音，还看到胡子堆里，有一张小小的嘴巴，嘴巴边上不远处就有两个很小的眼睛。和嘴巴一起，勉强组成了一张还不如巴掌大的一张脸。而脸上其实是光滑的，并没有胡子，只秦不空周围的胡子太长，于是卷过来遮住了这张脸罢了。
听到那句“他们想要烧死我”之后，我目瞪口呆。而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秦不空伸出自己的左手，然后从那张小嘴里似乎在掏着什么，很快他取出了一粒差不多米粒大小、白色上还染着少许红色的东西，凑到我的面前，我才看清，那竟然是一颗小小的牙齿。
看样子是我刚刚那猝不及防的一拳，竟然打断了他第二张嘴里面的牙齿。接着秦不空的那张小嘴巴，啐的一口，就从嘴里吐出一泡带着血迹的口水，小小的一泡，但却直接吐到了我的脸上。
接着他将自己的胡子重新撩拨了一下，遮住了第二张嘴，然后转头用自己的脸对着我，对我说道。现在你是不是知道了，为什么我当初要杀人。因为我帮过的人，到头来都会害我，我从小就这幅模样，被人一路欺负取笑到大。在所有人眼睛里，我就是个怪物，既然所有人都不肯真心去接纳我，那我就索性不跟他们接触，在其他人还没遗弃我的时候，我就先遗弃了所有人。
他站直了身子，对我说道，但是你师父，我并没有那他当挡箭牌。他受重伤虽然是因为我的缘故，但却不是我害他这样的。只能说他自己倒霉，没有来得及防备，被那只鬼魂给抓了过去，当时我被鬼魂攻击倒地，其实拉他一把是想要让他也跟着倒在地上，这样能够安全一点，可你师父被鬼抓过去的时候，我的力量不如对方那么大，没来得及帮上忙罢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的，但是在我听来，我却隐约觉得他说的是实话。毕竟现在我整个人都被他抓住了。他要整死我的话，也就是一个响指的事，所以他的确没有理由来骗我。于是我跟秦不空说，可我师父当时觉得是有个力量在推他，现在你空口白牙就说你没做过。你有证据来证明吗？
秦不空冷笑了一声说，证明？我有任何理由来跟你这么个小王八蛋证明吗？我说了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信不信是你的事，为什么要跟你证明，你是我的什么人啊？他说得其实没错，虽然有点像是在耍无赖，但的确没必要对我证明。他接着说道，我秦不空一辈子都只靠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且不说你师父不是我害的。就算是我害的，你又能那我怎么样？
说完秦不空指着那道破损的石头门说，害你师父的家伙，如今就在门后，你若是要报仇，只管找它报去便是。这句话话音刚落，秦不空就伸手打了一个响指，那股束缚着我的力量就瞬间消失，我一下子站到地面上，还差点摔倒。现在我能够自由活动了，秦不空又近在眼前，而我却再也不敢冲上去动手了。因为他既然敢放了我，说明有恃无恐，我还是别自讨苦吃的好。
可心里不服气，我哼了一声说。你也就会点邪法，让你的阴兵帮你制住对手罢了，除了这些之外，你也不见得有什么真本事。我这句话其实有点赌气，我当然知道他是有真本事的人。谁料他听后竟然笑了起来，就好像我刚刚的那句话说得有多么愚蠢似的。他笑着说，阴兵？你们就玩点这么低级的东西吗？你这弱智，刚刚缚住你手脚的，不是阴兵，而是我的魂蛇。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魂蛇”这个名字，但很快我就联想到他苗人的身份。在苗疆的许多地方，有些巫术使用者会收集动物魂灵来为己所用，大概秦不空收的，就主要是蛇吧。难怪可以把甘木养在身边长达三十年。
秦不空朝着石头门指了一下。然后说，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我等着看你报仇呢。我深知自己不是对手，但却不得不朝前走了几步。在越过秦不空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冷冷的说，原本我都快解决这件事了，你这么一闹，那鬼魂恐怕是没那么容易就让路。你自己闯的祸，你来给我摆平。
说完他就一只脚往后蹬着墙壁，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我知道自己这次飞去不可了，这种明知结果的送死，感觉是让人觉得特别奇怪的。于是我开始有点懊恼自己当时的冲动，只不过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慢吞吞地走到门边，眼睛一直盯着那裂缝背后黑洞洞的空间。除了漆黑一片之外，我什么也看不见。可是无论如何，眼神都没有办法从那个黑色的缝隙里移开。在我距离石头门只有半尺左右距离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从门内传来一声极其哀怨的叹息声。那个声音透过石门的缝隙直接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听上去像是一男一女。同时用一样的腔调，在一个空荡但却很大的空间里，带着回声发出来的声音一样。
这样的叹息声，虽然哀怨，但却并非那种伤心至极。而是带着一种无奈和失望。就好像是它一直在劝我别开门别开门，但我不听，还是打开了一样。其实我也不想打开，可是秦不空在一边胁迫，我也没有办法。鼓起勇气，我把手放到门上，手指抓住缺口处以便用力。接着我开始往后拉，在一阵沉重的石头门声响之后，门也已经被我拉开了一半。
而就在这个时候，早有防备的我。也没能够料到竟然有一个人影好像是山里的豹子一样迅速，突然从黑暗当中窜了出来。我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可是我没有料到它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抬起左手的紫微讳，就已经被一股力量扑倒在地。
这种扑到我的感觉很奇怪。不想是那种两个物体之间的对撞，而更像是一阵聚拢在一起的强风，而在倒地的同时，我明显感觉到脚的部分好像是被一种强大的吸力而拖动，身子开始不由自主地朝着门的方向滑动。而就在这个感觉刚刚出现的时候。那张我从未见过的鬼脸，也具体而分明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一切就好像先前师父在病床上跟我说的情况一样，那个鬼魂只是用一个类似骑马的姿势，跨在我的腰部。但我无论看得多仔细，都没办法看见鬼魂的下半身。它似乎有整个下半身的外形，可是却就像一块刚刚被熄灭了明火的棉布，里头还依然在燃烧，于是冒出浓烈的烟雾一般。下半身那飘渺不定的“烟雾”四处飞扬，很快我鼻子里就闻到了一股剧烈的臭鸡蛋味道。这个味道的强弱和鬼魂本身力量的大小是有直接关系的，而我当时闻到的味道，已经不能用臭来形容，而是异常的刺鼻。
我试图扬起手去打，但却发现四肢除了头还能转动之外，别的地方都无法动弹，在不断扭动挣扎的时候，我抬头看到了视线中倒立着的秦不空。他的表情依旧非常冷漠，就如同要站在那里看着我死去一样，完全没有帮我一把的意思。而那个鬼魂的脸，也迅速地变化着，每张脸都是我不曾见过的人，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在咧嘴微笑，这样的感觉其实是很诡异的，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它就在我跟前连续变幻了至少十张脸。
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重，我的全身肌肤。都有一种被无数只手四面八方在拉扯的感觉，倒并不是很痛，而是觉得非常紧绷，就好像自己的肌肤会随时都被撕裂一般。难受之下，我开始咬着牙闭着眼用力地忍着，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针刺的感觉从我的胸口传来，我立刻睁开眼去看，却发现这个鬼魂的身体上冒出一个手一样形状，但是却是不同颜色的粉末状的烟雾组成的，而手上握着一个一头是把手，另一头却是倒三角形、开了十字刃的尖锐的铜器。
这个东西我认识，它的长度比一般的匕首稍微更长一些，没有刀柄，刀把的尾部，有一个不知道是神佛还是鬼怪的头像，刀把连接十字刃的部位，则雕刻了许多奇形怪状的图案，虽然没有仔细去分辨到底刻的是什么，但能够区分出，那是带着明显的宗教意味的东西。这柄铜器属于铜的光泽已经非常暗淡，更多的则是黑色和绿色的斑，这是铜器多年不动被氧化后形成的，而我之所以认识它，是因为曾经在老书中见到过前人笔记里的示意图。
是的，这是一柄一尺长的金刚橛。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二十章 石门之后
毫无疑问，师父当初就是被这柄金刚橛所刺伤，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鬼魂竟然可以直接手握铜器，因为按照常理，铜器尤其是这样的东西，对鬼魂而言，就好像是一块烧得通红的铁，会伤害到它们。
难道说还是我资历太浅，无法体会到这个鬼魂的强大吗？
至于它的强大，我想此刻我已经深有体会，这一金刚橛刺下，我就算不一命呼呜。恐怕也会伤得只剩半条命。金刚橛本是密宗的法器之一，在古代印度，也被用在战场上当做兵器。其作用和矛头、短刃相差不大，但因为是开了十字刃关系，只要捅在人身上，就是一个十字状的大洞，十字的每个内转角，都是用来放血用的，所以被这样的兵器刺中的话，比被刀枪所伤要严重得多。
而在密宗的秘法里，金刚橛的作用却和降魔杵是相差不大的，二者只是形状上的区别。金刚橛因为有一头是尖锐的，所以可以插入地面，所以在密宗里，它也常常被当做结阵的边界来使用。这石门背后就是八卦阵，每个阵眼若是都有一个金刚橛的话，那就是说，这门背后，至少还又另外七根。
然而我却没办法想到那么远，因为那种尖锐的针刺感，持续不断地从我的胸口传来，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强烈，那种长满铜锈的硬物和肌肤直接接触的冰凉。让我突然从后脑勺冲上来一股子抽筋的痛感。我开始忍不住大叫起来，大概和每一个将死之人一样，这一声大叫，除了不甘之外，还有绝望。
那一刻，好多从小到大的我原本早已不记得的事情。竟然跑马灯似的迅速出现在眼前，每一个画面停顿在眼前的时间都那么短暂，却让我再一次清晰地记住。我知道，这是我的脑子在告诉我，我快要死掉了，上路之前，就回想一下我这一生吧。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面前传来“咚”的一声闷响，鼻子里闻道一股好像灰尘在面前扑散的味道，身上的重负感戛然消失，而原本刺在我胸口上的金刚橛，竟然哐当一声倒了下来，撞击到石头材质的地面，发出刺耳而清脆的声音。
刺痛的感觉不见了，留下的是那种已经出现伤口的痛楚。而我睁眼一看，发现原本骑在我身上的那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鬼魂，此刻竟然好像一道迅速移动的影子，在面前狭窄的门道里毫无规则地乱窜，一边窜动，一边还发出痛苦的惨叫声。由于它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我刚刚左耳听到了它的声音，马上却又从右耳传来，几秒钟之后，那个影子朝着石头门背后钻了进去。接着石门一下子就关上了，其速度比我打开它的时候，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声音消失了，只留下一阵绵长的回音，我瘫在地上，茫然地接受着这发生得太快的一切。当回声渐渐消失，整个通道里又变得无比安静，安静到我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那盏煤油灯里火苗哧拉哧拉的声音。
这时候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是秦不空在说话，他问我道，现在，你这小王八蛋相信了吗？我咬着嘴唇，微微点头。因为刚才那个鬼魂从门里冲出来的时候，那股巨大的吸力，的确我是明显的感觉到的。这么说来，估计当时真不是秦不空推了师父一把。而是师父被这股相同的吸力给抓了过去。
秦不空依旧冷冷的问道，你还能走路吗？我点点头，然后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但心里有些愧疚，也有些害怕，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也不敢轻易看着秦不空的眼睛。秦不空没有说话，而是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煤油灯，以及那鬼魂逃跑时遗落在现场的金刚橛，然后朝着死门的入口慢慢地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却停了下来，转身对着我说，怎么着，你想继续在这儿待着，需要我给你点私人空间吗？要不要我再给你泡壶茶下来啊？
于是我低着头，跟着他继续朝前走。我们俩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整个地道里，只听到我们蹒跚的脚步和偶尔因为煤油灯的灯罩撞动狭窄的通道壁发出的声音。秦不空一直走在我的前面。我也刻意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所以当我从床底的洞口爬出来的时候，发现他正面朝着入户大门的方向，手抚摸在甘木的蛇头顶，一言不发。
我撑着洞口钻了出来，屋里的光线让我发现，原来我先前被金刚橛刺中的部位已经开始流血。并且血迹已经从衣服上浸染了出来。好在只是一点皮外伤，冲洗一下伤口就没有大碍。只是当我站起身来的时候，秦不空突然对我说，明天之内，你如果不给我把房门修好，我要你的狗命。
他的语气凶神恶煞，我才想到适才来的时候，那一脚踹开了门，门锁自然是因此废了。于是我点头答应，接着拱手行礼，憋了好久，才把那句谢谢秦老前辈仗义相救的话说出了口。
是的。刚才我原本快挂了，而却死里逃生。不用想，就知道在千钧一发之际，是秦不空救了我一把。至于是怎么救的，用了什么招数，我却完全不知道。秦不空却在听到我的话之后，对我比了一个闭嘴别再说话的姿势，然后朝着门外一指，就和一天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一样，滚吧。
于是我低着头打算离开，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却叫住我。把手上的那柄金刚橛递给我，然后说道，你把这东西给你师父，告诉他我秦某人一辈子虽然疯疯癫癫，但从不做过河拆桥暗箭伤人之事，林其山既然认为是我害得他身受重伤。如今凶器在此，想要报仇，随时来这里便是。不管他信还是不信，你替我把这句话带到即可。
说完他挥挥手，意思是要我赶紧消失。于是我沉默不语，就走出了他的家门。临走之时。我没有忘记将被我踢坏的门重新掩上。
深夜的街头上，除了猫踩动屋顶瓦片，以及老鼠翻动垃圾堆发出的声音之外，就只剩下我的脚步声。眼下的时间，已经快要接近凌晨两点，我一边快速地走着。一边在心里回想起刚才在地洞里发生的一切，不过却没能够得出任何结论，于是胡思乱想了一路，大约在凌晨三点的样子，我才回到了卫生站里。
原本应该在值夜班的护士，却因为没有事情而睡着了，以至于我敲门的时候花了不少时间。护士开门后也一脸被吵了瞌睡般的不高兴，我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直接回到了师父的病房里。师父依旧还在熟睡，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发生过什么改变，于是我就默默地坐在床边，背靠着墙休息着。摸了摸我放在包里的金刚橛，思索着天亮后师父醒来，我应该怎么转达秦不空的那番话。实在太累了，想着想着，我也睡着了。
醒来之后，天已经大亮了。当我睁开眼睛。却发现师父早已醒来，他并未叫我，而是坐在床上，满脸心事地看着我。于是我问师父怎么不叫我，师父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昨晚是不是去了那个地洞了。
果然是个老狐狸。什么都瞒不过他。于是我说是的，我本来是去报仇，没想到自己却差点丢了小命。师父着急地问，怎么了，那姓秦的欺负你了？我告诉师父，他倒是没怎么欺负我，自己还让我给揍了一拳。我也遇到了当初害你受伤的那个鬼魂，师父啊，我得告诉你，你有可能是错怪了人。
师父看着我衣服上从胸口部位浸染出来的血迹，然后说道，你这伤，位置和我的伤基本一致，你是不是也被那个鬼魂给刺了？我低头打开自己的包，把昨晚放在里面的金刚橛从包里摸了出来，然后对师父说，是的，就在我快身受重伤的时候，是秦老前辈出手救了我，他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说先前你受伤并非他刻意推你一把，而是被那个鬼魂的力量将人给吸了过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指了指自己的脚，然后对师父说，我当时的情况和你先前一模一样，只不过秦老前辈一直都站在旁边，我也有一种被人拽扯过去的感觉，所以我比较确定这一点。师父有些疑惑地看着我，这番话若是换了别的任何一个人对他说，他恐怕都不会相信。但是我说出来，他就有些犹豫了。
于是他从我手上接过金刚橛，反复地看着。我站起身来，把他手上的金刚橛重新拿了回来，然后安慰他说，您现在什么都别想，先准备好一天之后的手术，有任何事，咱们等你身子复元之后再说，我既然来了，就会在这里长期待一段日子，有我在你边上，你就少操些心吧。
师父露出欣慰的表情，点点头。
第二天上午，师父进行了手术，手术很成功，只是大夫告诉我，因为麻醉药的关系，有可能师父会在一天左右的时间里处于一个浅度昏迷的状态，那是正常的，不要担心，只是要我时不时用棉签沾点水涂抹在师父的嘴唇上，以免昏迷期间，出现脱水现象。
于是我趁着白天街坊们来探望的时候小睡了一会儿，晚上就随时醒着照顾师父。在师父手术后的当天晚上，一场我未曾预料的战斗，悄然而至。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二十一章 殊死搏斗
当天晚上来探望师父的人都离开了，我就去开水房打了一壶热水，打算晚上给师父擦擦手脚，免得吹风。
那时候差不多已经夜里十点多了，卫生站里安安静静的，大多数病人和家属都已经开始准备休息了。于是当时离开病房的时候，我将随身的包塞到师父的病床底下，而当我提着水壶回到病房里的时候，推开门走进去看到的一幕，却让我丝毫没有准备。
病房里是没有吊灯的，只是打开了病床上方的一个小小墙灯，光线并不好。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清楚地看见在师父平躺着的身体上方，有一个头脚方向和师父都一致，却距离师父大约半尺的漂浮着一个浑身都在散发着黑色烟雾的人，而那个人的右手是抬起的，手里抓着我原本放在包里的金刚橛！
我一眼就认出，这个漂浮着的，并不是人，而是那个在地道里和我搏斗过一次的看门的鬼魂！说是搏斗也许有点不合适，因为从头到尾都是我在挨打。可那鬼魂此刻的姿势，就好像是要用金刚橛再次刺穿师父的身体一样。师父还在术后昏迷中，要是真被刺了下去，估计是再也没办法醒过来了。
金刚橛尖锐的一头，在我看到的时候，已经距离师父的胸膛不到两寸，见到这一幕，我心中大吃一惊，甚至还来不及大叫出来，就马上放手扔下了手里的开水壶，落地的时候，瓶胆瞬间就摔碎了，而撞击之下，瓶内本就装满了烫水，一下子就好似火山喷发一般，将塞住瓶口的木塞子给冲了起来。滚烫的开水立刻就溅满了我左边小腿的外侧。虽然疼痛，但我顾不上许多，立刻冲上前去，想都没想就将双手的紫微讳和雷决朝着鬼魂的身上打了过去。
由于它所在的位置很古怪，我如果扑上去打的话，必然会踩到师父。所以我只能站在床边做出这些动作。每一次击打，都无法使出全部力量。而如果在以往，我打中鬼魂的时候，触感多数情况下是那种带着微微电流的酥麻感，又好似击打在极其厚重的棉被之上的感觉，但这个却不同，我就好像打在了一块冰冷平整、而且表面光滑的石头块上一般，反而震得我的手掌隐隐作痛，最可怕的是，我打到它之后，它似乎并不觉得有多痛，完全没有躲闪，而是转头看着我，用微笑的表情，张开红色的大嘴，一边不断变幻着容貌，一边朝着我喊叫着，那是一种完全没有任何字面意义的叫喊，就好像是一个被连根拔掉舌头的人，发出那种嘶哑而微弱的叫喊声。
而当它转头面向我的时候，我立刻用右手的雷决以呼巴掌的方式，朝着它的面部直推过去，这次我看准了，在接触到它的脸的时候。我还把几个手指用力地卷回来，就好像抓东西一样，虽然那种坚硬的感觉让我整个手指充满了疼痛，就好像是在严寒的冬季，手上长了冻疮，却还被人用硬物敲打了一下似的。可是这一招还比较奏效。它一下子立起了原本平行于我师父的身子，开始高举着金刚橛，朝着我的方向移动了过来。
刚才我那一抓，其实没有任何作用，只是纯粹为了激怒它而已。而这一招却将我自己陷入了危险当中。我看它冲了过来，本能地低下身子躲闪，顺着俯身的动作，我一个翻滚就钻进了师父的病床底下，然后一下子拿起了我的包。包里虽然工具不少，但是能够简单粗暴形成攻击的却没几样，大多数都是需要念咒或者踩罡步的，眼下的情形。显然没有给我做这些的时间。于是我摸出那把生锈的铁剪刀，正打算翻身朝着反方向滚出床底，可是在第一次翻滚之后，头却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这几天我一直都待在病房里，这里原本就算简陋，每一样摆设的东西我都烂熟于心。而我翻出去的地方，原本只有一个用来挂盐水瓶的、底下是滚轮的架子，而我也是刻意躲开那个架子而滚出去的，于是我心想不妙，果然仰着脑袋一看，那张千变万化的鬼脸，和我上下颠倒，出现在我面前，而当我看到它的时候，它同时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金刚橛，朝着我刺了过来。
我当时是侧着身子在床底下，原本就不宽敞，侧躺的姿势也不便于发力。于是它的一刺，我无法躲闪，却犯蠢用自己的左手去格挡，嗤的一声，那是我衣服上的布料被割破的声音，而我的左手从手肘到手腕之间的皮肤上。也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感。我知道刚才那一下我肯定手上肯定划破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瞬间手臂上就传来了那种湿漉漉的感觉，那是我正在不断外涌的血。
而那时，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传来一个声音，就两个字，干脆有力：“扎它！”没时间去分辨那到底是谁在说话，我就趁着鬼魂缩回去手，准备刺我第二下的时候，看着它的手朝我挥舞过来的一瞬间，我将手里的剪刀，用一个类似于捅的姿势，狠狠地扎在了那个鬼魂的手臂上。随着一声惨叫。师父的病床都因为鬼魂的挣扎而被撞得挪动了几寸，恍惚之间我看到那个黑乎乎的鬼影正在朝着病房的墙角飘了过去，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勇气，我竟然立刻翻身从床底下钻了出来，朝着墙角鬼魂所在的位置，在距离它差不多有三四步的时候，一个扑身飞跃，用我跳起的力量加上手臂的力量再加上身体的重量，叠加之下，将我手上的剪刀再一次对准了鬼魂扎了过去。
这一下，我并未刻意去瞄准某个位置，而是只要扎到它就行。于是剪刀刺入的时候。就好像扎进了一个皮非常厚的西瓜一样，扎中了鬼魂的肩膀。它哇哇大叫着，声音凄厉，但那种声音似乎是从我脑子里响起来的，它却并没有逃走。
这把剪刀当初从井里带出来之后，因为曾经杀过人。杀气本身就很重，所以我用红色绳子拴住了剪刀的把手，在经过净化后，杀气弱了不少，已经不会对活人造成什么不良影响，但是这份杀气对于鬼魂来说可就不同了。这也是为什么连续两下我都能够得逞的原因。
可是这第二下扎进去之后，剪刀却好像是卡住了一样，无论我怎么用力，都无法拔出来。鬼魂看上去很痛苦，甚至丢掉了原本拿在手上的金刚橛。紫微讳和雷决看起来对它都没什么用，而剪刀偏偏还卡住了。正当我无计可施开始有些焦急的时候，那个诡异的声音再度不知道从何处响起：“用金刚橛杀死它！”
正如我先前所说，人在无头苍蝇般寻找办法的时候，如果有人给了你一个提示，那这个提示就立刻成了你唯一的选择，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它到底可不可行。于是我的右手并没有松开剪刀，左手立刻伸出去捡起了地上的金刚橛，开始疯狂地朝着鬼魂的身体刺杀过去。
与剪刀扎在它身上的感觉不太一样，金刚橛刺到鬼魂的时候，却非常轻松，就好像捅破了几层树叶一般，那感觉还特别过瘾。可是我连续刺杀了好多下。鬼魂却始终只是在挣扎和大叫，声音反而越来越大，感觉更加精神了一般。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声音又冒了出来，而这次依旧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刺头！”
于是我的左手稳稳捏住金刚橛的把手，将尖锐的十字刃调整了一下角度。由下而上地，对准了鬼魂的下巴狠狠刺了过去。这一下，又狠又准，我甚至从鬼魂那张大的嘴巴里，看到了刺穿下巴后再穿过口腔，继而刺入头内的样子。这一下。鬼魂原本就浑身散发着黑色的烟雾，此刻更是变得剧烈了起来，接着砰的一声，好像一个装满面粉的气球在面前爆炸一样，鼻子里闻到那种呛人的气味，鬼魂散成一堆迅速散开的烟雾，在我眼前渐渐消失不见了。
我用手臂护住自己的鼻子和嘴巴，以免吸入过多这样的粉尘，等到烟雾完全散去，剪刀和金刚橛都哐当一声掉在了地面上，而地面上除了这两样，还多了一根木质的，好像是树根一样的东西，长得歪歪斜斜，还布满了痂疤。表皮非常光滑，看上去似乎已经是个老旧的物件，可是在树根的断裂面，却渗出红色的液体，很像是血，而断裂的地方，竟然还有一株细小的嫩芽。
适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我还没有完全消化。我心里明白我是赢了这场争斗，但却半点都开心不起来，其一是因为没回过神，其二是因为手臂上的伤口和刚才被烫到的小腿，此刻痛感就变得格外分明了起来，而其三，则是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在地道深处看大门的鬼魂，竟然会出现在这么远的医疗卫生站里。
而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果然没错，它还是找过来了。”
我立刻转头一看，就在病房的门口，站着一个身型高大的人，秃顶，满脸大胡子。正是秦不空站在那儿，而他胡子却是被撩开的，露出一张正在咧嘴笑着的小嘴巴。
刚才跟我说话的那个声音，正是从这张小嘴巴里发出来的！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二十二章 众生之相
既然那张小嘴巴在笑，说明至少情绪上来讲，它是处在比较兴奋的角度。从他那句“果然找过来”了，让我觉得这件事至少秦不空早有预料，而他并没有提前通知我们注意防备，也没有赶在我们前头阻止这件事的发生，而是就好像是预先设计好了每一步，静待它的发生一般。
想到这里的时候，愤怒的情绪又从我心里冒了起来，我冲着站在门口的秦不空说道，你这人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啊，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提前点告诉我们，万一今天我回病房的时间晚了一点，师父因此而出了什么乱子，你付得起这个责吗？还有，你有话好好说，别用你那张畸形的嘴巴跟我说话！
秦不空冷笑了一声，这次却是他自己原本的声音，他说，真是奇怪了，我为什么要为这件事负责，赶过来提醒你一声都算是仁至义尽了，你反倒怪起我来了。我心里愤怒，但也不愿意和这种人做口舌之争，因为他的逻辑根本就跟正常人不同，一个自私自利之辈，说道理是说不通的。
秦不空将自己的胡子捋了捋，遮住了那张小嘴巴，然后接着对我说。虽然我的这张嘴是个畸形，但对我用处却很大，你这小屁孩子，你哪里会懂？它不光是能够说人话，还能够说鬼话。六道众生当中，只要能有沟通的。我统统可以用它来沟通！
这时候我突然联想起之前我气冲冲去找秦不空寻仇的时候，曾经在死门外面听到的那阵窃窃私语，看样子就是秦不空在用自己那张小嘴巴说话，而且和他沟通的对象，现在想来，应该是门后的那个鬼魂。
秦不空走到病房里。然后关上了门。他一边慢慢踱步朝着我走过来，一边说道，刚刚被你杀死的那个众生相的鬼，和它直接联系的，就是这根金刚橛，它被我们拿走后，我故意要你带到医院里来给你师父看，这样如果八根金刚橛少了一根的话，八卦阵就失去了原本的作用，很容易就会被破解，就冲着这一点，它必然会来寻回。
秦不空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师父，然后继续说道，而这个众生相的鬼魂，也只能在八卦阵的范围之内，才能够有那么巨大的威力，大到连我去对付，都不一定能稳操胜券。所以特别将它引到这里来，到了阵外的地方，它就会弱小很多，许多原本可以控人的法力，到了这里也就统统失效了，否则就你这么个三脚猫，怎么可能是它的对手。更不要提杀死它了。
他说的没错，其实这也正是我比较诧异的一点，因为今天和这个鬼魂过招的时候，虽然打斗依然会比较激烈，但是终究还是建立在我早就领教过它的厉害，心里原本就有一种已知的畏惧感。可实际上过程来看，它的确是比在地道里的时候要弱小了很多。
秦不空接着说，到了阵外的地方，它也仅仅就是个众多魂魄聚拢而成的普通鬼怪，你难道没察觉到，今天这一次，从头到尾它都只能拿着这金刚橛来攻击你，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招数了吗？而你那紫微讳加雷决这样的小把戏，如果再地道里，根本就不值一提，到了这里却能够让它被迫做出反应吗？
我没有继续说话。秦不空此刻就好像一个早就预料到结局的人，每句话都说得很有道理。他走到我身边，伸手从地上捡起那个鬼魂散掉后留下的木根说，这个东西，别看不稀奇，却是这个众生相的根本，刚才你虽然杀死了眼前的这个，但是如果你不烧掉这个玩意的话，早晚有一天，会给你再聚集一个更厉害的出来。说完他将木根拿在手里，映着光线仔细观察起来，很快他指着木根上相对光滑的一段对我说，你看看这上面，刻的是什么字？
我从他手里接过来一看，上边的确刻着几个字，但是因为年代久远，字迹已经很淡，并且有破损的部分。仔细辨认之下。发现写着“芸芸众生，无处遁形”八个字。虽然不太明白当初设下八卦阵的时候，那个布阵之人为什么会选择了这八个字，但是从这个众生相的鬼魂来看，却似乎有迹可循。众生相的鬼魂藏在死门之后，仿佛是在意味着。众生皆有一死，死后都会变成一样的意思。
秦不空说道，如今借了你的蛮力，算是灭掉了这个鬼魂，只要这金刚橛不重回八卦阵，我就迟早可以破掉此阵，算起来，也是你的一件功劳。我哼了一声，且不说我对他要寻找的巫王魂魄丝毫没有兴趣，单单是他这么不顾他人死活地利用旁人，我是半点也瞧不起的。也许是我的表现太明显，秦不空说道。我秦某人也不是忘恩负义之徒，你和你师父都在不同的阶段用不同的方式帮助过我，我会回报的。
我依旧没好气的说，你？你还能怎么回报，你能让我师父回到从前的样子吗？他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了你，会有这样的下场吗？说完我朝着床上的师父一指。语气有些激动。而这个时候我却罕见地从秦不空脸上读到一丝转瞬即逝的表情，那种表情，多多少少有点自责的感觉，但很快他又说道，这一切都是你师父的命，命中注定他会来找我，就会遭此一劫。人可以抗命，但最终，还是得从命。
他走到床边，将原本因为我和众生相打架的时候撞歪的床重新拖正，然后对我说，我就在这里等着，等你师父醒来。既然他觉得我欠他一个交代，那我就等他清醒后，亲自给他一个便是。然后你们师徒俩，可以暂时搬到我那里去居住，我有一些苗寨的法子，可以让你师父恢复得更好。虽然没办法和从前一样生龙活虎，但绝对比你们这么要死不死地拖着强。
我本来很想顶嘴一句，说谁稀罕你那些臭把戏，谁知道你是不是又打什么歪主意，但我却没有开口，心里存着怀疑。但却隐隐希望他是真的有办法让师父好转起来。
于是那一夜，秦不空就霸占了我的位置，害得我只能坐到师父的床沿上。在医院里的好处就是，一旦受点伤，可以很快就找人来处理，大不了就是被人多问几句伤势的由来。而我手上的伤口比较大，于是就去了外科急诊，请值班的医护人员帮我消毒处理了伤口后，我就偷偷拿着那一截木根，到公共厕所边，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奇怪的是，燃烧的火焰竟然蓝色里带着绿色。和一般火焰的感觉完全不同。且因为存放了近千年的关系，木质有些干燥，那从断裂面流出的“血液”在燃烧的时候竟然好像滴出来的木油似的，反而助长了火焰的烧势。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可我却怎么都睡不着。本来我以为是因为手上伤口疼痛的关系，但后来我才察觉到，原来是对在场的秦不空的不放心。万一我睡着了，此人搞不好又出什么幺蛾子，这人虽然不算邪类，但也绝对不是个正派人。于是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过了一晚。期间不断在师父的嘴边用棉签沾了水擦拭着。
正如同师父的主治大夫说的那样，第二天早上师父的麻醉药药效过去了，师父醒了过来。而当师父看到秦不空也在这里的时候，表情诧异，可由于说话舌头打结，于是我就简单地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师父。但是并没有说秦不空故意等着这一切发生，一直在边上看热闹这件事。想来以师父对秦不空为人的了解，他也是能够想到的。
下午师父已经可以顺利说话了，只是毕竟动了刀子，身体还是很虚弱。我凑到师父耳边悄悄告诉他说，这个秦不空还说。等你能够出院的时候，就把你接到他家里去住，他有法子能够让你的伤势复原得更快一些，可这个人亦正亦邪的，我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答应他。
师父面露愁容，很显然，之前他和秦不空之间的恩怨，以师父的心气，宁可少活几年，也是不肯答应的，我问出口，也就是要听听师父自己的想法。既然师父还在，那我这个当徒弟，自然就不能擅作主张。可师父犹豫了一阵后，竟然微微点头，表示答应。
师父的反应让我有些意外，迟疑了片刻之后我问他道。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咱们现在也不清楚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师父却虚弱地说，就算给我治病是假，咱们也要去。因为他那地道底下藏着的大秘密，虽然对我们本门无用，但你却可以代替我，跟着一起去办完这件事，等你做完这一切，就算你年纪轻轻，也足以堪称大师了。
师父的语气非常虚弱，似乎每一个字都非常费劲。但是他说的这些话，却让我愣在当场，久久不做声。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二十三章 三人同住
大师，这个词语是每一个和我一样身在此行的玄学中人，最终都渴望到达的一个境界。因为它不再是一个单一表示身份的词语，而是对这个人认可的高度。跟着师父这么多年，身边也见识了不少能人异士，但每个都自谦说自己只是寻常手艺，万万不敢高攀“大师”一词。
而在以往，虽然我曾听到过别的求助的人称我师父为“大师”，但我心里也清楚，那只是人家的客气而已，师父虽然本领高强，而距离大师却似乎还有一段路要走。如今师父的状态。如果要走下去，看样子是没机会了，我也明白了他最终点头的原因，是希望我可以亲自跟着参与这件事，加以磨炼，只要最终能够成功，我的这番经历，也是别的老一辈师父从来不曾遇到过的奇遇了。
可这样一来，师父就太委屈了，于是我说，我没兴趣去做什么大师，以我的资历来讲，我还差着十万八千里。我和你一样，都不喜欢这个秦不空，如果师父你自己不愿意的话，不用为了我而勉强，我对他的那些事情一点都不稀罕。师父却说，你就当是帮着师父做这件事吧。今后别人传言起来，也是在为本门争光了。师父叹气说道，我们门派小，人丁少，正当要蓬勃发展的时候，遇上了战乱。好不容易战乱结束了，又开始了对我们这些人的打压，所以师父这有生之年，恐怕是没办法将我们门派发扬光大了，而师父就你这么一个徒弟，你如果不做。谁还能做，难道说让师父好起来之后再收个徒弟吗？师父也没精力去教徒弟啦。
师父从未在我面前如此正儿八经地谈论自己老去的事情，虽然我们都明白，这是个事实。可师父的叹息却在告诉我，他对这件事有多么不舍。不难看出，即便是师父对秦不空的人品再不苟同，也对那地道底下的秘密非常向往。大概学习玄学到了一定程度的人，就跟学武术的人一样，知道有什么新的自己未知的东西，总是会难以抑制地想要去一窥究竟吧。
师父抓着我的手说，三儿，你答应师父，要让这个秦不空知道，我为什么以你为骄傲。听完师父这番话，我的心中冒起一股油然而生的使命感，这么些年以来，师父跟我嘻嘻哈哈惯了，这还是第一次说出他以我为骄傲的话，这让我很感动，心头也非常温暖。
于是我也没有立刻答应师父，而是说等他再好些了以后再说。
师父的术后恢复还算非常顺利，到了第七天，师父就拆线了。而在这之前，师父已经可以下床活动。虽然身子还是大不如前，但是比起我刚到医院来看见他的时候，还是精神了许多。期间秦不空曾回过自己家几次，其中一次是为了修好被我踢坏的门，另外几次则是在师父授意之下，去帮忙把师父和我的东西陆陆续续地送去了他家。我虽然还是心里有些不情愿。但既然师父都没有说什么，我也就不便多说。
大约十天之后，师父就出院了，我们专程去了师父租房的地方，跟街坊邻居们连连道谢，并告诉他们今后有空会常常回来，然后我们就住进了秦不空的家里。起初的几天，我还是和他没什么交谈，他也除了每天帮师父熬药点香之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地道底下，而我却没有再跟着下去过。因为每次当我走到地道口的时候，甘木就一脸凶相地阻拦在门口。似乎是当初我突然闯入让它觉得很丢人，所以这件事就再也不允许发生了一样。
就这么住了半个多月，每天也无所事事的。终于在那天晚上吃完晚饭之后，师父突然开口对秦不空说，秦前辈，我这个徒弟你也知道，性子有些冲动，但本性不坏。之前我们两个人有一些误会，说不说清楚，也都无济于事。我现在身子成了这样，当初答应过你的事，我恐怕是无法完成，所以林某人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秦前辈酌情考虑。
说完师父扶着桌子站起身来，然后拱手朝着秦不空行了一礼。如果按照辈分来算，秦不空应该跟我师公是一辈的师父，所以我师父也得称呼他为前辈。看到师父站了起来，我也跟着放下碗筷站了起来。但是我却什么话都没说，原本就不怎么喜欢这个秦不空，我实在没必要跟他这么客气，反而心里有点暗暗责怪师父，对这样的人说话，为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卑微。
秦不空听到之后。也停下手里吃饭的动作，放下了碗筷，但是他没有站起身来，而只是双手撑在自己的大腿上，望着我师父说，林师傅，你要说的事情我都清楚，无非就是想让这小子跟着我一起，开开眼界，长长见识，顺便也从我这里学点东西，是吗？
我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样意思？让我跟着去开眼这个是师父早前就提过的事情，我觉得那到没什么，但是为什么突然说道让我跟着秦不空学东西？这是要我同时拜两个师父的意思吗？于是我赶紧着急地对师父说，您说这是什么话呢？我为什么要跟他学东西，两派除了根子之外没有任何相通之处，而且我年纪也不小了。哪里还有精力去重头学习？
师父却对我摆了摆手，意思是让我别插嘴，可我这次却没有听话，着急地说道，我们学的是正统道门手艺，这些民间的法教巫教，就算本事再大我也都瞧不上，我不学！我宁可吃完饭就离开，也不会跟着这个人学他的东西！
说完我一赌气，就扑通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秦不空冷笑着说，小屁娃儿，你何必吃完饭再走呢？吃个赌气饭多不痛快，现在就走吧，你当我想教你还是怎么的，你那点屁大的本事，苗寨里随便找个小毛孩子，都能把你玩出屎来！
尽管我知道这是一句大话，我的本领虽然有限。但是在同辈同龄的师傅当中，我也算得上是佼佼者，是出类拔萃的一类。能够在这个世道完全靠手艺生存下来的人本身就不多，我在当中，也算是拔尖的。苗寨里我相信的确是有不少高人，但却没有厉害到秦不空说的这种程度。于是我一怒。伸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碗筷因为拍打桌子的动作而震动了一下，我大声说道，走就走，你这儿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拉个屎的地方都没有，谁还稀罕住在你这儿了？
说完我就站起身，打算去收拾我的东西。秦不空在一边冷冷的看着，脸上带着笑意。师父这时候却也发火了，他大声冲着我骂道，兔崽子！没大没小！有你这么跟前辈说话的吗？快给我认错道歉！我也横了，于是大声反驳道。这么说话怎么了，这家伙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求他干什么呀，不就是会挖挖洞吗？连蛇都会挖洞，难怪这家伙养条蛇。师父你还真，别说我语气不好。真是惹毛了，我再揍断他一颗牙！
原本极具挑衅的一番话，却不知道为什么，非但没有激怒秦不空，反而逗得他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恼羞成怒，大声问道。你笑什么笑！可是在问完这一句话之后，不经意看到了师父的表情。那是一种我难以言说的表情，他的眼神带着那种不忍心，但是却又很生气，在生气的同时，甚至还有非常焦急之下。无计可施而憋出的一阵泪光。这么多年以来，我没有看到过师父哭的样子，虽然此刻他也并没有哭出来，但那表情却让我难受至极。
于是我不说话了，重新坐回到桌子上。双手捏着拳头，气鼓鼓地低头盯着眼前的饭菜。这时候。一双筷子夹着一片青菜，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那是秦不空。他将青菜放到了我的碗里，然后笑着说，小娃儿，听你师父的话。你可以跟着我一起去探地道里的阵，但不一定要跟着我学东西。如果你想要学，我再教你，不想学，那就罢了。
秦不空将筷子收回，然后一边自顾自地吃着饭，一边说。这自古以来，拜师收徒都是讲究缘分，互相认可。从来只有徒弟想学师父不教之理，还从没见过师父要教徒弟不学的怪事。我秦某人虽然很少跟行里众人为伍，但是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你有脾气。够倔强，这一点我喜欢，如果你没有过人的本事，将来遇到几个厉害的，你越倔强，死得越快。
他刨完饭，就自己盛了一碗汤。呼噜呼噜几口喝完之后，他擦了擦嘴接着说，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大多数时间都在地道里面，八卦阵的清理虽然繁琐，但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你如果要来就自己来，之前死门的鬼魂已经让你吃了大亏，好在阵门已破，剩下的就能逐一破解，你有兴趣，随时过来就行了。
接着他站起身，朝着里屋走去，看样子是又要钻到地道里继续干他的事去了，不过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转身指着我说，但是小娃儿，如果下次你敢再对我这么大呼小叫，我保证，送你去见阎王！
这一句，语气冰凉，然后他说完就离开了。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二十四章 连破四门
秦不空离开之后，师父也慢慢坐了下来，但只是叹息了一口，却没有多说话。我问师父，您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我跟着这样的人学习？师父说，因为秦不空虽然行为古怪，但是真正有本事的人。你跟着他学习一些法门，对你将来的发展，只会有好处。如果你觉得他做人有问题，那你别学做人的那一套就行了。
师父说，学他。并不意味着你要成为他，你始终都是你自己，这点是不会变的。我没有说话，虽然我还是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一定要我学习秦不空的法术和巫术。师父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很多不情愿，也有很多不明白，但是你要做好准备，因为从今天开始，你不但要每天到地道里跟着秦前辈一起做事，每天晚上你也要跟着我一起背诵法书，本门剩下的一些实用技巧，你需要慢慢开始了解学习了。
从那以后，我每天早上起来之后就给大家做早饭，吃过饭之后，就跟着秦不空一起到地道里，继续破解八卦阵。最坚固的死门已破后，剩下的虽然也难关重重，不过秦不空却总是可以变着方法的化解。通常情况下。秦不空每两三天就能够打通一道门，每道门的鬼怪虽然千变万化，但归根结底，都始终只有一个鬼。半个多月下来，我们已经连续破解了惊门、开门、休门、生门四道门，加上之前最早破掉的死门。八门当中，还只剩下三道门。我们按照顺时针的方向开始破解，剩下的三道门，分别是伤门、杜门、景门。
逐门破阵，多数是在白天进行，而白天的时候师父就在家里静养。每隔几天。秦不空就会给师父换一次草药，草药不光是用来煎服，还用晒干的药渣铺床。据说这样子能够让药效充分吸收，事半功倍。可也许是因为师父之前的伤受得太重，恢复的速度却非常缓慢。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大概就是说的这种情况。
而每天晚上晚饭后，秦不空是要关上里屋的门独自练功的，期间干了些什么我就不得而知，偶尔他也会不叫上我，自己偷偷跑到地道里继续想法子破阵。在这段时间里，秦不空给了我一种越战越勇的感觉，一个六旬多的老人，还能如此生龙活虎，也实在不容易。就好像是一个久久未逢敌手的高手，生活无味，突然来了些可以给自己练手的对手一样。所以秦不空大概是我们三个人当中，过得最为充实的一个，因为他和我都清楚，我们每多破一阵，距离最后的真相，也就更近一分。
而在晚上我不能进入里屋的时候，师父就会要我坐在床边。用他念我写的方式，把肚子里的口诀，咒法等等一切都让我记录下来，用他的原话说，因为书写比背诵更加容易加深记忆。我们门派的法门里，有一部分是需要做法事才能够完成。而法事会耗时比较久，且需要准备许多必要的东西，如此一来，在实战当中，就会没有施展机会。而说来奇怪，之后他要我记录的这些，虽然非常繁琐，但是师父却在教完整段之后，会告诉我最核心的部分是什么，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只需要捏个什么样的手印，念出这段咒文里的哪一句即可。如此一来。一些原本我觉得不怎么有用，太过繁琐的法术，此刻竟然再次变得高大上起来。
但是师父依旧没有教我打符之术，我想拿是因为我没有自己要求，他会认为我还没有思考仔细。
反倒是秦不空，平日里和我的交流很少，我指的是在地面上的时候，可每次我们开始真刀真枪的破阵的时候，他却时刻都在提醒我应该怎么做，即便他对于我本家道门的东西并没有那么熟悉，但毕竟是老江湖，看得多了，自然也就经验丰富。以至于到后来的时候，我和他之间竟然渐渐默契了起来。
例如我们需要对方生门里那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涌入的各种一模一样的鬼魂分身的时候，他会和我完全不需要暗示和提醒地背靠着背，以防住四面八方，而秦不空会自己选择一个单数或者双数，例如他选了双数。那么我就会按照单数递增排列的方式，来除去出现在我面前的鬼魂，而秦不空则是按照双数。所以在最早的时候，听师父说起在生门里遇到的那些鬼魂，我曾将它们想象得坚不可摧，但跟秦不空这么配合之后。竟然发现虽然危险，但实际上还挺适合练习反应速度和临场应变的。
而师父教我的那些新的方法，行里人都知道，就算记了一肚子，没有经过实战操练，也是没有什么用。只能是实实在在地用过了，将来在遇到同样或者类似的情况似，才能够迅速坐吃反应，将手上自保或是制敌的一招给打出去。
剩下三道门，我们将面临的第一道，叫做伤门。正如字面的含义一样，它意味着会受伤。有血光之灾。在奇门遁甲当中，讲究一个“动应”和“静应”的区别，详解起来可能会比较深奥，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伤门和各种属性的门相互结合的时候，容易导致和产生的结果。而所谓的“动”和“静”。则是代表“主”和“客”之意，一个是主动的，一个则是被动的。
而八门之中，只有生门、休门、开门三门为吉，已经抖被我们势如破竹地通过了，剩下的五门却都是凶门，加上伤门在动应和静应的组合下，无一步凶，导致秦不空和我，竟然连续研究了好多天，迟迟不敢贸然动手。
遇到瓶颈，我也正好落个轻松。之前五道门，没破一门，我们就会相应地获得一根金刚橛，和一截干树根，干树根倒容易处理，放火烧掉，就算这个门被破。只是那金刚橛，竟然每一根都不怎么相同。有的长有的短，有的粗有的细，有的是十字刃，有的却是三角刃，而每一柄的把手上那个佛像。也都不相同。
对此秦不空的解释是，这个八卦密室修建于千年之前，那个时候应当是宋代初期，由于唐代对佛教的弘扬，很多原始佛教里的东西就被带入了汉传佛教里，例如这金刚橛，或是降魔杵。然而宋朝却是一个崇尚道教的时代，所以在这期间涌现的奇人异士，许多都身兼数术，用了原始佛教里的兵器结阵，却用了道教奇门做了加固，就好像在一扇西洋的门上挂了一把东方的锁。门还是门，锁依旧是锁，刚柔并济，才能让这些阵法存在了上千年，都安然无事。
而在遇到瓶颈的那段时间，由于相对比较闲。所以我跟着师父学习的空隙就更多了一些，所以如果说秦不空是最充实的人的话，那我就是那个最忙碌的人。因为不但要破阵，还要学习，更要买菜做饭。
只不过这段时间里，我和甘木之间的关系得到了明显的缓和。因为之前得到的金刚橛都统一堆放在甘木喜欢盘着的木架子底下。有时候当需要用前面的东西来寻找线索的时候，我因为年轻动作快，总是成了被秦不空使唤着跑腿的那个人，最初的几次我去那金刚橛，甘木总是龇牙咧嘴地不让我靠近，但在我用几块肉骨头犒劳了它之后。它就不再对我这么凶巴巴的了。
到卡在伤门的那段时间，我甚至可以伸手去摸甘木的三角头，偶尔还会跟它开一些无聊的玩笑。例如我会问它以前法海收拾你姐姐的时候你的心情如何；或者问它如果我打一把纸伞站在它边上会不会认为我是许仙；又或者问它每天都闷在家里会不得蛇精病之类的无聊的玩笑，用来打发时间。
师父的病情，也是时好时坏，这让我和秦不空都头痛不已。而我和师父也都知道。起码在让师父身体恢复这件事上，秦不空也的确是尽心尽力了。
如此的状态，持续了半年多左右。转眼又到了夏季，有一天晚上实在闷热难当，师父在床上连连喊热，于是我就扶着他到门口小巷子坐着，因为门外就是一条狭长的巷子，比较通风。当天月色不错，意味着次日将会是一个暴热的天气。师父坐着坐着，突然开口问我，你觉得师父跟秦不空之间，哪些方面区别比较大？
我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当然大了，先是人品就立分高下。师父你正直心软，所以很多东西你并不会去不择手段，这也限制了自己的发展，但这并不是坏事。而秦不空却非常激进，做任何事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即便那些办法在我们看来会有点不齿，但不得不说，的确事半功倍…
还没说完就被师父打断了，师父说道，他不是说的这个，而是说的处理同样一件事的方式上，毕竟我身上的本身都是师父教我的，所以我的方法路子，也都跟师父完全一致。于是我回答师父说，还是有一些不同，例如我们在休门遇到的那个鬼魂，是聚集万千喜气而成，活人难免受到影响，这跟我们以前遇到过的“喜鬼”很像，只不过这个要强大很多，按照我们的方法，一般都是扣住左手虎口，念五常四平决三次而叩齿，这是最快让自己不被鬼魂情绪控制的方式，而秦不空则更加简单，他只是需要手握剑决，连续跺脚七次后，一边喊着“掳”，一边把剑决在胸口画十字即可。
我越说越兴起，跟师父举了好多这种不同之处的例子，可师父一直微笑着看着我，那奇怪的眼神突然让我察觉到，原来师父对秦不空的手法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而他之所以这么问我，是让我明白，原来在无意当中，我竟然已经学到了秦不空这么多和我们不同的手法。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二十五章 一截蛇尾
于是，我开始沉默不语。
师父之前一直希望我学习秦不空的手法，可我一直没有正式答应，而今却在情不自禁当中，竟然学会了不少。玄学手艺是非常讲究师承的，也就是说如果身上没有别家门派的法脉的话，仅仅学个样子，实际上在对敌的时候是毫无用处的。
但是即便只是记了一肚子把式，也比什么都不会强。起码将来倘若真的继承了法脉，立刻就能够融会贯通。师父看我不说话了，于是对我说道，这段日子以来。我们自己门派师父懂的手艺，也都基本上传授给你了，剩下的就是你自己假以时日勤加练习才能够精进了，唯独没有教你的，就是独门打符了。
我依旧不说话，实际上长期以来我一直都在逃避这个问题。并不是不想学，这种厉害的本事对于玄学中人来说，见到之人都会如饥似渴，我只是心有顾虑，却又不知道自己在顾虑什么，也许是我的意识深处，还隐隐觉得，将来有一天，我和孟冬雪会以另外一种状态重复，而到时候我若是学了打符之术的话，只怕会再度辜负她。
当然，这些都是我单方面的想法。师父问我道，起初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有放不下的事，例如女孩子。可是这大半年多以来，你从未跟我提起过孟冬雪，也从来不会给她写信，师父虽然是个老光棍。但师父并不傻，你们年轻男女之间的这些模样，师父也是知道的。
师父的眼里闪过一丝遗憾，因为我知道，其实师父也是很喜欢孟冬雪这个孩子的。然而当师父这么说的时候，久久未曾去细想的部分竟然此刻再次翻滚了起来。我开始懊悔，开始回想当初那天夜里在孟冬雪房间里的辗转反侧，接着苦笑一声，问师父一句：原来您都知道了。
这句苍白无力的话，在说出口的时候，竟然扯动了心中的一阵酸楚，以往那些快乐时光又无比清晰地在脑子里回闪了一次。师父说，猜得到吧，之前没察觉的时候，就一直不跟你提学打符的事情，可现在不同，只要你心里放下了一些事，并且将来不会为这个决定而后悔的话，师父是可以随时都教你的。
当下我没有应承师父，只是说让我再想想。师父也没有勉强我，而是拍拍我的肩膀，就着急颤巍巍地回了床上休息。
那一夜，我再次辗转难眠，或许是师父提到的缘故，让我不得不再一次把孟冬雪和打符这两个事情摆在一起对比，而今的对比和之前却完全不同，孟冬雪跟我道别了，也许是时候和我心里的那个孟冬雪道别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我在师父起床之前。就跪在师父的床边，他睁开眼一脸错愕地看着我，我告诉师父，我想要学打符。
所以从那天开始，我一有空闲就会跟着师父一起学习。打符的技巧简单粗暴，但是在那之前需要掌握起手决。还有心中默念的咒文。最难的是符文的绘制，那是一个比较耗时的工作，通常画一道符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并且还会满身大汗。师父告诉我，可以有精力的时候就提前准备一部分，到了必要的时候也能够应急。师父强调道，打符是一门以上对下的姿态，用训诫的方式指挥阴兵神将对对方进行制约，伤害，甚至是杀死的手艺，算是比较狠辣的一种，不到万不得已。也千万不可乱用。师父还说，我们学会这些东西，等同于增强了自身的力量，而我们的力量并不是用来凌驾于别人之上的，而是用来保护和帮助那些比我们更加弱小的人。
这就是师父和秦不空之间最大的不同，师父宅心仁厚，秦不空自私自利，毫无可比性。
1971年6月的一天中午，秦不空在午饭后就让我跟着一起进入了地道里，这一次，竟然还带上了甘木。我们之前一直卡在了破伤门的地方，试了很多方法都没有成功，好几次还遇到危险。此阵八门中，每一门都会按照起卦象和五行属性，聚集了各种各样的同类型的亡魂，而形成一个力量更大的鬼魂。通常我们灭掉一个鬼魂的时候，说的往往是将其打得魂飞魄散，因为对于传统的有具体形成原因的鬼魂来说。如果散掉了，每一个分散的部位其实并不会形成太大的威胁，可是伤门的鬼魂却不同，即便是分散开来，每一个也都能够单兵作战。
我和秦不空只有两个人，而这个鬼魂却是成百上千的同类型鬼魂而凑到一块。其困难度和危险性就可想而知了。而根据秦不空和师父时常讨论的内容来看，伤门之鬼大多是因为各种重伤而失去的人畜魂魄而成，或战乱，或天灾，或被人残杀，这些人畜的死亡并非自己的意愿所在。所以怨气是八门当中最重的。
而这些现存的鬼魂也并非是千年前留下的，而是随着时间不短的推移，旧的慢慢弱化散去，新的却因为此地阵眼的关系又新加入聚拢。这就意味着，如果我们不能将这个聚拢的整体一击而溃的话，就要面临成百上千来自不同方向的攻击。
秦不空虽然厉害，我也不算草包，但是我们自认为都没有同时对付这么多鬼魂的能耐，最要命的是，我和秦不空若是进入此门，只要退逃，门内立刻又会回到原样，我们必须重新再破伤门，这是一个无穷尽的过程，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就越不利。因为人要吃饭睡觉，但是鬼魂却不用，这群原本就断了香火供奉的鬼魂。拖的时间越长，就越饥渴，对我们的威胁也就越大。
秦不空说，我们是千年来第一个找到并准备破阵的人，在此前全无任何经验可以借鉴，只能自行摸索。而这次带上甘木。就是打算试试让甘木钻进门内，看看能不能找到金刚橛带出来，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是能够将伤门之鬼引到阵外再来消灭，就如同当初我灭掉死门的众生相鬼魂一个道理。但秦不空也坦言自己并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但是甘木驯化多年，深具灵性，加上本身蛇类就善于在地底活动，如果说当初布阵之人是为了防人闯入而设下八门奇阵的话，那未必会防得住蛇。
甘木被秦不空指挥着进入伤门之后，我和他就一直蹲在门口守候。七八分钟之后，从门内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那声音我认识，就是金刚橛撞击地面的声音。秦不空满脸露出兴奋的神色，一拍大腿就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成功了！于是我们俩就凑到门边，打算甘木钻出来的一瞬间。就夺下金刚橛。
可甘木的蛇头钻出洞的时候，我却看到它黄白相间的躯干上，有一道大伤口，心里一惊，知道是它受了伤。可是即便如此，它依旧非常努力想要把身子钻出洞来。只是动作明显比早前缓慢了许多。
我有些着急，于是对秦不空说，你快帮它一把，把它给拽出来啊。秦不空不说话，只是在边上等着甘木的后半截身体钻出来。我们凿开的门洞大小足以让甘木拖着金刚橛出来，可就在金刚橛刚刚露出洞外的时候。甘木的尾巴突然一直，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拽住了一样，它使劲朝着外面挣脱，却半点动弹不得。
我虽然不了解蛇这种冷血动物，但我知道这样的动物一旦驯服之后，将无比忠诚。它的尾巴末端卷住了金刚橛，但是末梢却依旧在洞内。此刻就算秦不空伸手去拿下金刚橛，也似乎不太可能，因为已经被甘木卷得死死的了。我眼看着甘木开始一点一点地被拽扯着往后退，知道那是门后的伤门之鬼正在想法子夺回金刚橛，而甘木却一直非常费劲地往外用力，看上去让人特别着急。于是我顾不上有可能会被甘木咬上一口。就一个俯身冲了过去，一把抱起甘木身体最粗的部分，手脚并用，开始往外拽扯，想要将它救出洞来。
甘木似乎也知道我是在帮它，于是非常主动配合地将蛇头从我抱住它的手臂下钻过，并绕了几圈，就好像捆在了我的手上一般。可我在拽扯的时候，发现对方的力量明显比我大了许多，且甘木本身身上的鳞片就有些湿滑，好几次我都会滑手。于是甘木就好像一根拔河绳一样，一头是我。一头是伤门之鬼，互相拽扯着。
情急之下，我朝着秦不空大喊道，你快帮忙啊，我就要撑不住了！我的脚在地上撑着，已经在地面蹬出了好几道痕迹，而甘木此刻因为两头都在用力的关系，竟然张大了嘴巴，连眼珠子都好像快要爆出来一般。
可秦不空这个时候却蹲下身子，并没有帮着我把甘木拖出洞来，而是一只手抓住了已经露出洞外的金刚橛，另一只手则从腰间拔下短刀。
哐的一声。那是刀锋砍到地面的撞击声，我的手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紧缩感，身子因为脱力的关系向后翻到，爬起身来一看，满地都是血迹，洞口处，还有一截断掉的蛇尾巴。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二十六章 伤门之鬼
被斩断一截尾巴的甘木，因为疼痛的关系缩紧了身子，造成我的手臂上一阵紧箍的感觉，而它张着嘴巴，从蛇脖子里发出沙沙的声音，看上去怪可怜的，但始终没有因此咬我。
而转头看秦不空的时候，他手里拿着刚才甘木因为断尾而松开的金刚橛，即便有胡子遮挡，我也能够察觉到他的笑意。手上提着的短刀还在滴血，而那个门洞里竟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声，洞口处也翻腾着卷出来一些黑色的烟雾。
秦不空抓着金刚橛就朝着远处跑去，路过我身边对我喊道，愣着干嘛。赶紧跑，等死啊你！说完就自顾自地跑远了，朝着我们先前破掉的几门的门口奔去。眼看那门洞里的烟雾越来越多，我知道可能下一秒这伤门之鬼就会破门而出了，而虽然此刻金刚橛被甘木抢了出来，但我所在的位置毕竟还在八门阵的范围之内。
于是我也爬起身来，抱着甘木就往外跑，一边跑，我还一边听到甘木断裂的尾巴流出的血液滴在地上的滴答声。
甘木是条大蛇，身体足有几十斤重，被秦不空一刀斩断的尾巴大约有大半尺长，对于甘木来说，这一刀下去就跟把我的手砍掉一样，剧痛无比。而蛇和壁虎不同，断了尾巴之后。是不会再长出来的。也不知道是流血过多还是疼痛过度，甘木竟然在发出一阵沙沙声之后，渐渐垂下了脑袋，随着我的跑动，就好像一根软掉的绳子一样。在我的手臂边上晃来晃去的。
很快我冲到了秦不空的身边，他正面朝着我跑来的方向，单膝跪地，手里握着金刚橛。我一下子跳到他的身后，才开始将甘木放在地上。我本来以为它死了，但是它却只是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吐着蛇信子，断裂的尾巴上鲜血还在止不住地往外流。
我和甘木之间坦白说，也没什么感情，但是看到它此刻的样子，心里还是特别难受。于是我立刻扯开衣服的扣子，将我衣服从衣领的位置扯下一大块，就打算去包好甘木的伤口，可我也知道，包扎的时候它会感觉到疼痛，蛇毕竟是畜牲，很有可能会因为受痛的原因反嘴就给我来一口。可让我奇怪的是，我一边试探着去用衣服捂住伤口，一边转头警惕地看着甘木，而当我接触到它的伤口的时候。甘木突然立起了脖子，把蛇头转过来对准了我，微微的张开了嘴。
我鼓起勇气又绕了一圈，甘木还是保持原样没有动弹，但是立着的脖子在我看来竟然在微微发抖。就好像是它故意在忍着这份疼痛一样。为了让它不这么疼，我加快速度，几下子就将伤口包扎好，而衣服却很快就被血给染红了。当我套上结的时候，甘木的脑袋歪歪斜斜地软了下来，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我心里有些愤怒，秦不空自己养了三十年的蛇都能够下得去这种狠手，这禽兽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于是我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打算质问他，却在走到他身后正打算开口的时候。面前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并且越来越近，于是我也蹲下身子，双手戒备着。
我们带着的煤油灯本来就不怎么明亮，于是在昏暗的光线下，我看到一个身形庞大，像动物一样朝着我们慢慢爬过来的家伙。浑身都散发着黑色的烟雾状。之所以说是爬过来的，因为它是四肢并用，只不过四肢都是手臂，整个模样看上去像一只野兽，可是头部却是人的模样。和早前遇到过的众生相不同，这张脸却是固定的，只是一直闭着眼睛和嘴巴，嘴角也是朝下，看上去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整个身躯都多少透着一点半透明的感觉。而它爬动姿势也非常诡异，按理说这种体型的东西爬动起了，就应该好像熊一样，笨重且动静大才对，可是它却感觉非常轻盈。只是那轰隆隆的声音，和这眼前的动作，一点都吻合不上。
秦不空压低嗓子说，你记住了，等下如果这东西扑向任何一个人。被扑的那个人就立刻转身逃走，另一个人就用金刚橛刺它的头。我说金刚橛在你手上，如果扑你我拿什么东西刺？秦不空说，放心，我跑的时候，会先丢给你的。
眼前的这个庞大怪物，就是伤门之鬼的真身。如果它的四肢被看做是桌子的四角的话，那它的身躯，大概就有吃饭的整张桌子那么大。而脑袋却长在两只前肢之间，与其说是长着的，反而更像是刻意摆放在那儿的一样，它的模样，有别于我之前接触到的任何一个鬼魂，因为它更像是那种传说中的鬼怪模样，而并非单一的鬼了。
举个例子来说。以往我接触到的鬼魂，大多和生前的模样相似，而在这八门阵里遇到的鬼魂，却几乎都是许多鬼魂聚集而成，就有些像以前老人说过的“罗刹女”、“夜叉”、“牛头马面”那种感觉。
它越靠越近。但是在距离我们四五米之外，就停了下来，那个闭着眼睛的脸开始转来转去，似乎是在选择我和秦不空到底谁才是它攻击的对象。而这秦不空竟然此刻发出一声冷笑，极其变态地兴奋着，他竟然扒着手上的金刚橛，尖锐的一头着地，哐哐哐地在地面上敲击了几下，伤门之鬼的脸一下子就对准了他，并且开始朝着他爬了过去。
我本能地朝着边上一闪。就等着待会秦不空将手里的金刚橛丢给我。可当伤门之鬼和秦不空之间的距离大约只有两三步的时候，他突然将手朝着我一扬就将金刚橛丢到了我的跟前。于是我立刻上前捡起，本来以为这样一来我既不是被攻击的那个人，手里又有了制敌的兵器，可谁知道就在他丢给我的一瞬间。伤门之鬼竟然猛地转头，朝着我冲了过来。
在我刚刚捡起金刚橛的时候，就感觉整个人好像被卷入了旋涡当中，在空中翻腾了几圈后，就摔倒在地上。整个人呈一个十字状，两只手都被伤门之鬼那两个冒着黑烟的前肢压倒在地上，手里抓着的金刚橛即便我想要刺，也活动不开。我一边用力挣扎，一边大声朝着秦不空呼救。就在这个时候，那张一直闭着眼睛的脸突然就凑到了我的跟前，就好像一个老花眼的人正在细小字迹的报纸上阅读一样，只不过它的眼睛始终是闭着的。
我不想去看这张奇怪的脸，于是转头看着秦不空，他正双手拇指各自套住了一个铃铛，随着两只手腕的颤动，铃铛和他的掌心发生碰撞，发出叮铃铃的声音，而就在这个时候。伤门之鬼原本散发着黑色烟雾的身体竟然好像被什么东西快速抽打了一下一样，在我身上的压力感一下子减轻了不少，只不过我还是依旧无法挣脱。秦不空在一边摇铃的声音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大，伤门之鬼的脖子上，也出现了那种烟雾突然快速散开了一些的感觉，就好像是什么粗大的绳子，套住了脖子一样，还在用力地将它往上拉。
之间秦不空这个时候竟然双脚开始四面八法地走动，那样子很像是在走S型，每一次落脚都是脚尖着地。并且要用落地哪只脚的脚尖在地上画一个S然后点上一点，胡子里的第二张自发出那种奇怪的呢喃声，只不过我一句都听不懂，不知道此刻说的是苗语的咒文，还是第二张嘴里说出的“鬼话”，音调很像是在做超度法事的时候，唱的那种宗教歌曲。
不难想象，此刻伤门之鬼的两只前肢和脖子，都被秦不空操控的“蛇”给缠住了。也许是它脖子被紧紧箍住，于是本来闭着眼睛全无表情的那张脸。竟然在这个时候，就在距离我一尺多高的面前，慢慢地张开眼睛，也慢慢地张开了嘴巴。
我自问这些年虽不算走南闯北，但见识的鬼怪，也足以让我吹牛逼吹个几天几夜了。之前那么多次惊心动魄，虽然也因此吃了不少的亏，但我也都狗屎运般地有惊无险化解了。可自打认识了秦不空以来，许多原本构筑在我的世界观里的东西，就开始玩命的崩塌了起来。先是那些我没见过没听过的奇怪鬼魂，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如果说我驱邪抓鬼的水平是个小学生做功课的话，那么这段日子破八门阵遇到的这些鬼魂，大多数都是初中甚至是高中的难度，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怎么应对。先前这伤门之鬼出现在远处的时候，我已经为它的模样吃惊不已，如今它正在我面前张开嘴巴和眼睛，我所看到的一幕，可以用毕生难忘来形容。
它的两只眼睛里，并没有眼仁，而是各自长了一排细碎的牙齿和一根尖尖长长的舌头；而它的嘴巴里，也没有长舌头和牙齿，而是长了一个巨大的眼仁！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二十七章 再起争端
见到这一幕的时候，我情不自禁的害怕了起来。在此之前见过各种狰狞可怖，却都不如眼前这一瞬间来得突然，来得让我毫无防备。
而那个大眼珠上冒起的血丝，转动一番后，将黑眼仁死死地看着了我的脸。那一刻，我竟然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原本身上的压迫感因为秦不空的帮忙而减弱了很多，此刻竟然依旧手脚瘫软，连握着金刚橛的手，也慢慢开始松开。
这时候，我迷迷糊糊听见秦不空在旁边。一边跳着那奇怪的舞步，一边冲着我大声叫喊道，你快用力挣脱啊！趁着我现在还压制住它！快！声音急迫，似乎我如果错过这个机会，恐怕就会就此完蛋一样。我努力集中精神，开始费劲地挣扎。可是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一旦察觉到自己不是对手的时候，连反抗都变得无力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我的头顶方向闪过来一条长长的白影，那是甘木突然冲了上来，而我并未听见秦不空对它有过这样的号令，它动作敏捷地迅速将身子缠绕在了伤门之鬼的脖子上，但由于鬼魂毕竟不是实体，而是大量的能量短时间在小范围内聚集的现象，所以甘木缠绕在伤门之鬼脖子上的时候，我甚至还能够透过鬼魂的脖子，隐约看得见甘木的躯干。而甘木和鬼魂接触的那部分身体，竟然此刻好像是陷入泥潭里一样，两个影子重叠了起来。
不仅如此，甘木还张着嘴巴朝着伤门之鬼的脸上咬去。很显然它什么也咬不到，只能感觉到一阵软绵绵的触感。可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秦不空叫我挣扎的时候，我还是有些乏软无力。但是看到甘木冲上来帮忙的时候，我却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力量，一鼓作气，迅速将我左手从伤门之鬼的前肢下挣脱出来。
紧接着我用左手去帮着右手挣脱，我的手臂就好像从鬼魂的前肢下穿透了出来一样，离开的瞬间。有一种明显的惯性，可当下我却完全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么多，当两只手都可以自由活动之后，我双手一起握住了金刚橛的把手，一个捅刺的姿势，就把金刚橛刺进了伤门之鬼的嘴巴…不，眼睛里。
随着一声伴着强烈气流的惨叫，甘木被这股气流震落在了地上，而我也立刻护住了自己的头部。这声惨叫虽然在此之前并未听过类似的，但是此刻伤门之鬼就好像一个装满了热气，但却被扎开了一个大洞的皮球一样，迅速地从我身上逃走。
我本以为这样我就算是得救了，但既然对方在逃走，说明我这一刺，并非致命之伤。它逃走的速度显然比出现的时候快得多，我刚刚死里逃生后，也实在没有胆量去追击，而就在这个时候，秦不空突然跑到了我的面前，面朝着伤门之鬼逃窜的方向，开始高举着双手，不断地用小嘴念诵着奇怪的咒语，手也一直快速地摇晃，铃铛的声音在狭长的环境里。变得清脆悦耳，随着秦不空一个往后拉的动作出现的时候，逃开七八米远的伤门之鬼，也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拽住了一样，移动速度变得缓慢了许多。
可是秦不空此刻表情狰狞，涨红了脸。脚下开始缓缓朝着伤门之鬼的方向滑动，这一幕，就跟刚才我拽扯甘木身体的时候，遇到的一模一样。当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秦不空用那种正在憋屎的费力的语气对我说，快…！上去灭了它…！
短短几个字，他说得却好像快要断气一样。于是我立刻站起身来，抓着金刚橛就往伤门之鬼冲了过去，远处的位置距离煤油灯已经很远，光线非常微弱，加上伤门之鬼通体都是黑色，所以我即便冲到了跟前。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散发着黑色烟雾的轮廓，倒是先前被我刺杀了一橛的大眼珠在黑暗里还清晰可见。于是我由此判断，那个地方就是这家伙的脑袋。
我一个跳跃，就跨上了伤门之鬼的背上，那种滚烫的温度从裆下传来，感觉还挺舒服的，当然此刻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开始发疯似的用力朝着它的头上猛刺，此刻的我像极了一个杀人碎尸的变态狂，而我似乎也在借此机会，将别在身体里很久的那种压抑，毫无保留地一股脑全都宣泄了出来。
连续刺杀了十多下，每一下都伴随着伤门之鬼的惨叫，期间我并未遇到过什么反抗，以至于杀到后来的时候，竟然越杀越是兴起，我甚至开始跟着呐喊了起来。十余下之后，伤门之鬼的惨叫声也骤然停歇了。我裆下原本暖暖的温度也迅速地冷却了下来，接着我赶紧屁股底下一空，一股黑色烟雾在我面前扑腾而起，鼻子里闻到一股呛人的臭鸡蛋味后，我就一屁股跌落到了地上。
惨叫声在密室的通道里回荡了一阵后，渐渐变淡。继而消失不见。而我面前，只留下了一段弯弯拐拐的木根。和死门的那个木根一样，通体黝黑，但摸上去却有一种微微的潮湿感，没有断面，上边也没有长出嫩芽。我定了定神之后。将它拿在手上，然后走到煤油灯边，接着光线开始寻找木根上的字。果然和之前找到的一样，都有八个字在上面，而这一根，写着“不生不死，不垢不净”。我猜测这是伤门所聚集的鬼魂状态，于是暗暗记下这八个字后，我就地一把火，将它烧了个干净。确保伤门的阵已破之后，我才蹲在地上呼呼喘气。
也许是刚才奋力出击的关系，原本就已经受伤的甘木，此刻更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连蛇头都一直贴在地面上，看上去非常虚弱。它尾巴上被我包扎的伤口看上去流血的情况缓和了一些，但是还是得再进一步救治一下，否则的话，它会因为伤口感染而死。而让我奇怪的是。自打我见过秦不空和甘木之后，只要他们两个同时出现的时候，甘木除非是接到命令，否则蛇脑袋一定是时不时就要望向秦不空一眼，就好像一个随时待命的士兵。然而此刻，它竟然一直望着我。甚至连我挪动身子，它也会轻轻把头转到我的方向来。
危机已除，也该算算旧账了。于是我走到秦不空身边，他正在收拾自己手里的铃铛，我伸出手一把推在他的肩膀上，大声问道，你有没有搞错啊，刚才你为什么不救甘木？秦不空先是一愣，然后望了一眼趴在一边的甘木，然后反问我道，救？怎么救？跟你一样用力拔吗？我那一刀，就是在救它。
我一听就来气了。大声问道，当时我在边上看得明明白白，就算你不来一起帮着把甘木拉出来，你也可以做点别的，延缓或者阻止伤门之鬼拽扯它，可你什么都没做。你选了一个你觉得最方便的方法，就是砍断它的尾巴，你想过没有，它如果因此流血过多死掉了怎么办？
我越说越激动，不断把身子朝着秦不空凑了过去，差一点又想出手揍他。秦不空却对我的话不以为然。他冷哼了一声说，你怎么回事啊？你为了一个畜生跟我吹鼻子瞪眼的，再说了，这好像是我的蛇吧，关你什么事啊？瞎操心什么呢？
这下子就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但是秦不空说得的确是事实。甘木是他的蛇，我其实没有理由因为这个而责怪他。但当时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不可理喻，于是伸手一把抓住了他胸口的衣服，把他拉到我面前对他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无情，别说我跟甘木没什么感情，它可是跟了你三十年，就算是块石头也焐热了吧？还说蛇是冷血动物，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冷血动物，起码刚才我遇到危险的时候，甘木还冲上来帮了我一把！而你呢？你只顾自己不顾别人，像你这样的人。还好意思自称什么高人大师？
秦不空不紧不慢地将铃铛放回身上，接着两只手一左一右就抓住了我的手腕，然后一阵用力掰扯，就让我松开了手。他虽然此刻面无表情，但我感觉得出他其实还是有些生气。在我松手之后，他扯了扯自己被我抓得有点皱巴巴的衣服，然后依旧用那种不可一世冷冰冰的口气对我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之前我跟你说过，你再这样对我动手动脚，我就送你去见阎王。今天念你灭了伤门之鬼，我再放你一马，事不过三。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我无言以对，他竟然就这样毫无痕迹地回避了我的质问。接着秦不空朝着甘木打了一个响指，然后“啧啧啧”三下，甘木立起脑袋朝我望了一眼，然后就拖着被我包扎好的尾巴，就跟着秦不空往回走了。
秦不空走的时候带走了煤油灯，我心里满不是个滋味，但却不知怎么说好。又破一阵是值得高兴的事，可甘木为此断尾，秦不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分之处，最可气的，还是我竟然奈他不何。
哎。我也只能默默摇头。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二十八章 陈年往事
随着秦不空的离开，地道里就变得没有丝毫光亮。黑暗当中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却隐隐约约能够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微弱的汽车驶过的声音。如此说来，我目前所在的位置如果正对到地面上的话，应该就是一条附近的马路或者距离马路很近的地方。这么多年来风风雨雨，此地始终未被发现，不知道是天意，还是巧合。
我悻悻地原路离开，临走之前，我特意回到伤门的那个门洞口上，伸手将掉在地上的半截断尾用衣服包了起来，断裂处的血已经凝固。原本湿滑的蛇鳞片，也变得干枯起来。我没有想过我捡起来到底是要干什么，也许是找个地方埋了吧，但我当时却没有思考那么多，只是不想让甘木的尾巴在这里而已。
回到地面上后，甘木已经爬到自己的木架子上去了，它还不断用蛇信子舔着自己的断尾，尽管我无法从蛇的表情中察觉到喜怒哀乐，但我知道，它此刻的疼痛绝不是我能够想象的，幸好它并不具备人的七情六欲，否则自己的主人如此冷血地对待自己。只怕是要伤心好长时间了。
可当我走到我和师父睡觉的门厅的时候，却看到师父有点愣愣的扶着床边站着，而通往户外的门却是大大开着的。师父看到我以后，有些纳闷地问我道，你刚才是跟秦不空又闹矛盾了吗？我哼了一声说，怎么了师父，那老家伙还跟你告状呐？师父说那到没有，就刚才只见他气呼呼地就开门离开了，我叫了他几声他都不理不睬，看上去很不高兴，于是我猜测估计是你们在下面，估计是吵了一架。
于是我坐在床边喝了杯水。然后就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尽可能细致地告诉了师父。说完我把用衣服包住的半段蛇尾放到床边，让师父看。师父也皱着眉头，但是他自然清楚，以我和他的角度，自然是不应该在这件事上发表什么看法的，尤其是师父。说与不说，都显得尴尬。
师父沉默良久后突然叹了口气对我说，山儿啊，你知道为什么秦不空的手艺，很多都跟蛇有关系吗？我说难道不是因为他们苗人善于捕蛇？苗疆的定鸡术定蛇术一向都是比较神奇的呀。
师父摇摇头，并伴随着苦笑，那种笑容，就好像我刚才的话，非常幼稚滑稽一样。于是我们师徒俩，就趁着秦不空此番不在家，就聊了起来。
师父告诉我，我说的没错，中国的少数民族地区，的确至今还留存着许多难解和耐人寻味的秘术，而苗族作为中国少数民族的一个庞大族类，当中的能人异士，数不胜数。例如自古以来，就有南派五仙教，其根子就是当地的黑苗为主，擅长下毒，精通施蛊，你知道什么是蛊吗？
我点点头说道，知道一些，了解不多。大概就是养毒虫毒物。淬炼之后能够杀人于无形。师父点头，看样子我的书也算没白念，师父说，这蛊术博大精深，可以害人，也能够救人。这取决于掌握这个本领的蛊师心性如何。而蛊也分灵性和非灵性的，原则来讲，天地万物讲究相生相克，无论是树木花草，还是飞禽走兽，都是可以入蛊的。举个例子来说，公鸡本身无害，但是公鸡淬炼的蛊却能够致命杀人。蜈蚣的剧毒可以害人性命，但公鸡淬炼的蛊，却能够与之互相抵消，这就是万物相生相克之理。
我说这些我都知道，您的意思是说。这个秦不空竟然也是个精通蛊术的人？师父说，虽然他自己没有承认，而我们也没有追问，但是从他之前跟我提到的一些情况，以及他操控大蛇的方式方法来说，很明显能够察觉出，他是一个蛊术高手。
师父接着说，你还记不记得他操控那条看不见的大蛇的时候，一定是拇指上拴着一个铃铛对吗？我说是的，我自己都亲眼看到过好几次了。师父说，那个铃铛，就称之为“蛊铃”。而你也知道，如果铃铛里面不放上东西的话，无论怎么摇晃，铃铛也不会发出那种撞击的叮铃铃的声音的，这就是说，那蛊铃里是装了一个相对硬度较高的东西，才能在铃铛内壁与之发生碰撞。发出声音。
师父说，那里头装着的东西，应该就是蛇身体的一部分，因此他才能够透过蛇蛊对大蛇进行操控。师父接着说，在很早之前那时候我刚刚见到秦不空，曾经有一次也问过他。是怎么驯化甘木这样的大蛇的，按理说这种蛇即便是在苗疆野外，这样的体型也是极为罕见的，蛇本冷血，感情淡泊，要驯化更加难上加难。可是你猜秦不空是怎么回答我的？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并用眼神提醒师父别卖关子，有话快说有屁快…师父说，秦不空当时告诉他，那是因为三十年前，苗寨里在一个夏天里闹了水患，水退之后。就到处都是各种大小的蛇。苗人善于驱蛇，当下抓的抓杀的杀，但还是有很多逃走了，窜回了山里，甘木就是其中最大的一条。事后一段时间，那些逃走的蛇也很少再出现在寨子周围。
可是有一天，寨子里一个苗民上山采药，时间已经是冬天，山里都开始下雪了。按照蛇的习性来说，这个季节蛇基本上都是在洞里睡觉不会出来的，可是那个苗民却偏偏被蛇给咬了一口，中了剧毒，但并不是立刻就会致命的那种毒，只是回到寨子里跟大家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整个被咬到的那条腿，已经肿成了两倍大小。
在当时的社会环境里，本来就在战乱阶段，出个门都有可能被流弹打死。更不要说进城里去治疗了，根本没有时间。而苗人们都知道，蛇毒一旦蔓延到了胸口以上，此人必死无疑，当下能够救他的唯一办法，就是整个将那条被咬伤的腿给截断，才能够保证蛇毒不会顺着血液蔓延全身，而且都还保证不了此人会不会因为剧痛，或是失血过多而死去。
可好在寨子里大家都知道有一个怪人，这个怪人懂得很多巫术，家族的祖宗，也都世代是寨子里的祭司，去问问他，也许还有一线希望。那个怪人，就是秦不空。而当下秦不空就拍着胸脯说这件事他一定会尽心帮忙，说完当天就带着竹篓上了山。
几个时辰之后，山上冒起了一阵黑烟，寨子里的人还以为是出了山火，可黑烟很快就消散了，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秦不空就背着竹篓回到了寨子里，那个被蛇咬伤的人，已经开始出现冒冷汗说胡话的症状，如果再不处理。恐怕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了。
而秦不空则蹲到那人跟前，把竹背篓放在地上。接着就慢慢揭开竹背篓的盖子，从里爬出来一条红黑斑点的蛇，这样的蛇往往都是身有剧毒。那个被咬伤的人已经意识模糊，周围的人看到蛇以后，也都感到害怕，连连后退。秦不空说，今天咬伤这位苗民的蛇，正是眼前的这条，已经被我找了出来。说完就冲着竹背篓吹了几下口哨，那条红黑色的毒蛇就再次爬进了竹背篓里，但很快又爬了出来，而这次爬出来的时候，蛇的嘴巴里，还横向衔着一株植物，它慢慢地爬到受伤的人边上，将嘴里的植物轻轻放在地上，接着就爬到秦不空跟前，盘成了一圈一圈的蚊香状。
虽然师父也是听秦不空自己说的这些，但此刻转述给我的时候，我还是惊讶得目瞪口呆。若不是早就见识过秦不空指挥蛇的本领的话，我恐怕真要当做一个神话故事来听了。
师父接着说，秦不空当时从地上捡起来那株植物。然后对周围的村民们说，这棵草药，就是这条蛇自己去叼来的解毒之药。说完就将草药放在嘴里一阵咀嚼，很快就变成了一滩绿色的烂泥状。秦不空将草药敷在了苗民的伤口处，然后包扎好，接着取出砍刀。一下子就斩断了那条红黑色毒蛇的蛇头。
师父说，听说就在砍断蛇头的一瞬间，那个村民一阵作呕，吐出了很多黑色的呕吐物来。而被砍断的蛇脖子上，也不断地往外涌出黑血，而那条毒蛇却一点都没有挣扎。就好像是认罪伏法一样，直到蛇血流干，它的身子才慢慢松开。而秦不空此刻竟然拿出一把粗盐，均匀地洒在蛇的尸体上。
我问道，这是做什么呀，难道说他要腌蛇肉干吃吗？但师父瞪了我一眼，我也觉得这个笑话不好笑，于是就住嘴不说了。师父说，秦不空当时对村民们讲，等明天早上，这条毒蛇化为一摊血水只留下蛇皮和蛇骨，那被咬伤的那个人，就会好起来。
大家本来找到秦不空都是无计可施之举，一听还要再等一夜，恐怕那人早就死了，于是大家也都不以为然，甚至有人开始商讨着怎么操办后事了。而就在这个时候，秦不空朝着自己的竹背篓又发出了几声口令，就从竹背篓里，慢慢爬出来一条白黄相间的大蛇。
不用问，那就是甘木。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二十九章 赤炼大蛇
果然师父说，猜到了吧，那就是里边那条大蛇。而根据秦不空自己说的，当时村民们看到山上冒起来的一阵黑烟，其实就是他在做法找蛇，找的就是那条伤人的毒蛇。
于是我问师父，那为什么会把甘木给找到，又不是它咬人的，而且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法术，能够在一座山里精确地找到是哪条蛇咬了人，这太不可思议了。师父说是啊，当时他听到的时候。也觉得难以置信。但是后来才知道，这位秦不空，除了身兼巫术和苗蛊之术之外，竟然还对道教民间的法派之术颇有造诣，而法术则是介乎于巫术和道术之间的东西，归根溯源，都来自于上古的伏羲文化，可是一边得到发扬光大，一边却选择了在民间发展。对于民间来说，许多条条框框就没有那么重要，毕竟老百姓求法，求的只是一个速见成效。这就形成了以许多不同名称组成的法教门派，他们自称为道教的分支，但实际上，许多只是借了道教的名，但行的却是法教之事。
而秦不空所用之术，按他自己所言，实际上是出自咱们道教正一元皇派，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有道教的名，但却更偏向于法术。而这套法术，称之为“围山法”，在江南地区因为方言的关系。又称之为“箍山法”。
师父说，所谓“箍”，字面上的意思就是缩紧，捆绑的意思，在南方的方言里，它还有“限制住令其不动”之意。秦不空当初就是以山为范围。在这个范围内，将法术施于山上，然后从四周围朝着中心缩紧，感觉就好像挤牙膏一样，把那些藏在山上，他想要抓捕的东西逼到自己跟前，然后臣服于他。
然而秦不空当时在行围山法的时候，整个法阵范围内的蛇全部都聚拢到了他跟前，据他自己所说，当时只怕有几百条之多，而每一条都在他面前盘着身子，脑袋贴地，呈屈服状。可秦不空也不会滥杀无辜，他只需要找到这次事件的源头即可，其余的，就各自放归山林。当他发号施令，让咬人之蛇留下，其余各自散去的时候，竟然发现除了这条毒蛇留下了之外，竟然还有一条黄白相间的大蛇。
师父说，当时的甘木，并没有现在这么大，而是小了差不多三分之一。一般来讲，长得很粗大的蛇。会被当做是蟒。但实际上蟒和蚺一样，都是蛇这个大类中的两个小类，与蛇之间的最大区别除了前两者体型非常巨大之外，还有就是蟒和蚺，都是无毒的蛇类，它们是靠身体巨大的力量。对猎物进行绞杀，而不是用毒液杀死对方。
于是当下秦不空就不懂了，心想自己围山围的是那条害人的毒蛇，为什么还留下了一条无毒的“蟒”？于是好奇之下，凑近一看，才发现甘木并不是蟒，而是一条蛇。只不过体型巨大，跟蟒差不多大了而已。
我问师父，那为什么秦不空会这样判断？他是怎么认出来的，万一人家真的是蟒的话，还被当做蛇是一件多么屈辱的事情。师父说，我看你最近跟甘木之间似乎融洽了很多。你难道都没发现，甘木背上的花纹虽然淡，但能够区分出黄白二色。但是从花纹的样式，还有蛇头的形状来看，它显然是一条剧毒的赤炼蛇。
我大呼不信，因为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多少蛇，但是从一些书籍当中我得知，赤炼蛇的颜色是红色和黑色间隔，或者黑色与栗色间隔，哪里会有白色和黄色间隔的道理。师父说，这就是为什么秦不空当时会认为它是蟒而不是蛇，但仔细一数，全身斑块分为四十八段，而赤炼蛇的别名，就叫做“四十八节”。甘木啊，它很有可能是个体变异或者其他原因引起的变色，所以颜色才与同类与众不同，个头也巨大了许多。
我这才相信。回想起早前无数次被甘木凶我，从那张大的嘴巴里，虽然上下都有锋利的獠牙，可是却不是毒牙，而是在它蛇信子的两边，有两个类似喷嘴一样的东西。如此说来，它果真是赤炼蛇无疑了。
师父接着说，当时甘木也盘在那里不走，秦不空在上山之前曾看过被咬之人的伤口，只有一个伤口，而且大小也并非大蛇的咬痕。所以他当下就断定此举并非甘木所为。于是他走到甘木身边，令它自行离去，还说能够修炼这么巨大实属不易，今后要小心地活，不要被人看到，不要被人抓走。
我心里冷哼一声。总觉得这些话是秦不空跟我师父说的时候，自行加上的，按照我对他的了解，此人虽非大奸大恶之辈，但也实在不像有这么好心。不过他说的内容，我倒是从别的地方曾经听说过。据说有些动物因为独特的生长环境，会导致一些个体的变异，而这一部分，恰好是比较容易修成正果的，只是要经历的磨难，也会比同类要更多。这就是老百姓常常口中说的“成精了”。
而这么些年以来，常常也会听到人们传说这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例如哪儿下暴雨，打雷的时候劈死了一条大蛇。又例如什么地方闹地震，地底下压死了一只巨鼠。又例如什么地方的墙根倒下来了，里头发现了一条死掉的大蜈蚣之类。老人们常常会叹息一口说，这是渡劫未果，无法位列仙班。而不难发现。这些所有的传闻，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发现的这些动物，都非常巨大。
于是长久以来，大家都会习惯性地把这种个体巨大的动物，当做是有修行道行的，是比同类更加高级的。秦不空当初说的那些话，假设他是真的曾经说过的话，那么他也一定是基于这样的考虑才对。
师父接着说，可当时秦不空这么说了之后，甘木只是抬头望着他，但是却依旧没有离开。秦不空对眼前这一幕感到非常稀奇，于是就仔细打量起甘木来，却不知道为何，甘木竟然也抬着脑袋与之对望，还时不时歪着脑袋。最后秦不空觉得，也许是因为甘木比同类大了很多，于是无法融入到自己的群体里，但却偏偏不是蟒，也无法融入其中，于是只能独自生存，一直孤独。这些情况，难道不就是自己的真实写照吗？
我不说话了，隐约猜到会有这么一层。秦不空三十年前估计没有这么大一脸胡子。也就是说，他那张怪异的嘴巴，应该给他的生活带来了很多不便，起码寨子里的大多数人，都不会将他视为同类，就算是别人面子上尊重他，背地里，依旧将他当做一个怪物对待。在这个角度来看，秦不空的确和甘木一样，尽管身在自己的族群里，却又始终被排挤在外。
师父说，于是当时秦不空就朝着自己的竹筐一指，然后拍了拍竹筐的边缘，用一些声音对甘木进行指引，意思是问它愿不愿意进竹筐里去跟着自己走，原本他这么做只是试探性的，也没打算多试几次，可是甘木却出人意料的，乖乖地爬进了竹筐里。
这算是一种缘分的缔结吧，冥冥之中，似乎就这么巧，也就这么怪。从此以后，甘木就一直跟着秦不空，越来越通人性。到现在三十年过去了，和人朝夕相处，除了不会说话，脑子毕竟是蛇之外，其余的都比同类要高级不知道多少倍。而秦不空则认为，让它随着自己行走天地。也算是积累修行，将来如果真的成仙，也将是功德一件。
后来他给大蛇起名叫“甘木”，在他们当地，两个相邻的苗寨都有可能语言有些不同，而按照他自己寨子里的苗语。“甘木”就是“伙伴”的意思。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了甘木的身世，而且并非是从秦不空口中得知，反而是师父告诉我的。这个故事在我听来，的确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唏嘘，但是秦不空今日对甘木的所作所为，实在没有一点当它是伙伴的意思。
于是我问师父，那那个被咬伤的村民呢？后来怎么样了。师父说，秦不空告诉他，第二天早上，被砍掉舌头的那条毒蛇，果真化为了一滩血水，只留下了一层蛇皮耷拉在蛇骨之上。那个被咬伤的人，也非常明显地开始恢复，腿已经不那么肿了，流出来的也不再是黑血，而是正在恢复的黄白色液体了，再继续治疗，几天之后就会全好。而秦不空在救人之后，就取下了毒蛇的七寸之骨，用于法术了。
我问师父，什么样的法术要蛇的七寸之骨？师父说这些他也就不知道了，秦不空自己没说，他也没好意思继续追问，只是根据后来自己暗暗观察过秦不空的手法，发现的确很多都是跟蛇有关，于是他猜测，那段七寸骨，应该是被秦不空用作炼制蛇蛊之用了，极有可能，就是他放在那蛊铃里的东西。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三十章 生离死别
师父看我闷声不说话了，于是接着就提醒了我一句，刚才我看秦不空气冲冲地离开，一猜就知道肯定是你惹到了他，但是或多或少碍于面子，不肯当面发作罢了。山儿，你虽然跟着他一起破阵，但是有时候你也要相信他的办法，即便是今天斩断甘木的尾巴再不应该，以你的角度，其实都没有说的资格。
很显然，师父对于我和秦不空长期待在一起，也非常不放心。他的言下之意，仿佛就是在说。叫我没事别找事，别去撩惹，以免哪天真的怒了，我就小命不保。
于是我跟师父东拉西扯地又聊了一阵之后，我就出了门，打算去买点消毒药水之类的，给甘木擦拭一下，免得回头发炎了，好不容易长了这么大个，就这么没了。可当我拿着消毒水回来的时候，却发现秦不空也已经回来了，在他的桌上，摆放着一瓶消毒药水，和我手上买的那瓶一模一样。于是我默默将药水拿着背到背后不让他看见，接着趁着秦不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那瓶药水塞到了床底下。
于是那连续好几天，秦不空和我都没有再怎么说话，只是在我们马不停蹄接着突破“杜门”的时候，因为其与“开门”相对，虽非吉门，但也不至于凶到哪去。除了在破阵的时候我和秦不空需要配合不得不说话，其他时间，我基本上和他形同陌路，他不鸟我，我也不去惹他。
而甘木的伤势在经过处理和照料后，也的确好转了很多。但是它终归是不如之前那么精神了。杜门和其余的门一样，也是由一种类别的众多鬼魂所聚集。但是有了之前的经验，加上这已经是最后的二门之一，尽管还是遇到了不小的难度，可是最终惊险程度却远远不如别的门，秦不空和我研究了三天后下手，却只花了两个小时左右，我们就拿到了金刚橛。也烧掉了老木根。
最后一门，叫做“景门”。虽然和之前的“杜门”一样，都是中和之门，非凶非吉，但我们依旧遇到了不小的麻烦。我和秦不空在那几天也渐渐开始恢复了说话，相较于他而言，似乎我要更加胆大妄为一点，越是破阵到后面，我就越激进，相反到是秦不空，开始变得谨慎起来。而他的谨慎，对我而言则是胆小的一种表现。以至于我每多做出一个反应，都会让他变得紧张万分，这样的感觉很爽，长期以来我和师父都算作是受制于他，而今我至少可以左右他的情绪，这让我非常愉快。
景门属于离卦，属性为火。为了能够迅速加以克制，秦不空将从休门得到的金刚橛让我拿着，因为休门属水，水能克火。就算这个推测不成立的话，我手上有八门阵中的金刚橛，也算是有个防身利器，不至于只能挨打了。可是因为景门在卦象中，是两条长横线之间是两段短横线。短横线之间空缺的那个口子，就应当是门之所在。所以这意味着无论从里侧还是外侧，我和秦不空都必须先拆掉一段墙壁之后，才能够找到门的位置。
当然我们也不是第一遭干这样的事。所以按照之前的经验，只有当即将碰触到门的时候，才会有一些幺蛾子的事情出现，但是这次却不同，我们选择了从里侧入手，我刚将凿子固定好位置，一斧子劈下去的时候。突然从我的右肩膀开始，沿着后背，直到我的左边腰部，一条长长的斜线，带给我一阵极为强烈的酥麻感。
这种感觉，就好像小时候犯傻，将铁定插到插座里的时候，那种被民用电给麻到的感觉一样。只不过这次却强烈得多，让我不得不好似羊角风似的一直抽搐，即便缓过劲来，双手都还要微微颤抖，那感觉，就像身体被掏空。但是奇怪的是，这种感觉只是让我不舒服和反应大。并不疼痛。当时我蹲在地上缓了好一阵子，秦不空也开始意识到不对劲，这还没到门呢，怎么就出了乱子。于是他让我歇着，自己给自己加持了一道护身的咒之后，就开始学着我的样子，敲打起墙壁来。
而这一次，他竟然也出现了同样的感觉，麻得将斧头和凿子都掉在了地上。我问秦不空，现在应该怎么办，他说他也不知道，难道说用炸药炸？我告诉他第一我们没有炸药。第二就算有，这里是地底下，如果把地面给炸塌了怎么办？就算你是个没有感情的人，不顾地面上的人会不会因此生死堪忧，你起码也要担心下你要找的巫王魂魄，会不会就此长埋地底，永无见光之日了吧？
也许是真的担心过这一点，于是秦不空也没有继续想这些歪点子。我伸手敲打了一下墙壁，虽然背后传来空洞的声音，证明这堵墙的背后是有一定空间的。可是那声音的响度也同时告诉我，这堵墙挺厚实，想要拆掉的话，估计也是需要费点劲的。
于是事情就在这里卡住了，那一天，我跟秦不空只能够无功而返。回到地面之后，秦不空和我师父一起讨论这件事。师父摇头说自己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可以确定的是，当初布阵的人，肯定早就料到即便是有人来破阵，也必然是从死门开始，最后一门也必然是景门。所以这道门有可能是我们的最后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关。
师父一边说话一边剧烈地咳嗽。每次咳嗽都伴随着非常沙哑的尾声，却始终是在干咳而已。好几次都咳得流出了眼泪来。看样子早前受的伤，此刻又反复了。于是我让师父少说话，多喝点水，既然大家都没办法，那就多想想办法，想到了再进去。
于是这么一拖。就又是一个多月，季节已经开始入秋。算了算时间，这距离我到武汉的时间，已经差不多整整一年了，而这么长的时间里，我们竟然还没有完整地破掉八门阵。这效率想起来还实在是让人有些心烦意乱。而在那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师父的病情突然恶化，好几次都是半夜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我和秦不空都会因此被吵醒，整晚都无法再睡。
秦不空曾经承诺过会帮着治疗师父，他也的确尽心尽力了，所以到了后期，他的那些之煎服之药对于师父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于是我还是把师父送去了医院。但是这次诊断的结果，却让我犹如晴天霹雳。
医生告诉我，师父是因为非常严重的肺炎而导致的咳嗽，如今已经转化为结核了，而肺结核，在当时的那个年代，肺结核是没有办法治好的，属于不治之症。唯一能够进行药物干预的。就是青霉素的注射。当时的我并不太清楚青霉素是个什么鬼，只是一心想要让师父尽快好起来，而那位医生也坦言，实际上有可能师父在当初伤到肺的时候，就已经某种程度感染了肺结核，加上没有及时治疗，又动了一次开颅手术，身体实际上已经伤了根元了。但是之后的时间里，用中草药的药性保守治疗，已经算很大程度上减缓了病症的恶化，其实已经替师父争取到很多时间了。
医生的言下之意，似乎是在委婉地告诉我，师父已经时日不多。实际上当师父开始剧烈咳嗽的时候，我就隐约猜测到了这样的结果，但是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医生告诉我，人的五脏六腑，是控制整个人体的，每个地方都非常重要，同时也极为娇气。而师父的肺结核，死亡率是仅次于肺癌的肺部疾病。
于是当时我沉默了很久才问医生，那我师父还剩下多少时间？医生说，如果注射青霉素的治疗奏效的话，也许就半年，如果无效，那么或许只剩下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
我想这位医生也是个心善之人，在他告诉我这个残酷的结果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安排准备。接着就走开了，留给我独自承受的时间。
那天秦不空并不在医院，而师父在病床上。我在知道结果后，独自在医院花园里的大树下伤伤心心地哭了很长时间。期间我想过很多办法，医学的或者玄学的，但凡是能够延长师父的寿命，就算拿我的寿命去抵消我也愿意。可我不会这些办法，对于医生告诉我的一切，我只能承受。
人人都说，愿望是美好的，而现实却很残酷。更加残酷的是，自从我知道这个结果之后，随后的每一天，我似乎都在等着师父大限之日的到来。记得刚拜师的时候，我曾无聊地问过师父，他怕不怕死。师父当时回答我，他不怕死，但他怕生不如死。如今这么一天天地拖着，恐怕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生不如死吧。于是在我收拾好眼泪回到病房，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对师父说，医生说这个病其实是能治的，只不过，要注射一些药物，这样你很快就能够好起来了。
师父却把我叫到床边，笑呵呵的说，小王八蛋，你不用瞒着我。师父知道，我没几天好活了。这人啊，真他妈让人烦心，出生是看爹妈的脸色，又不是咱们自己想要生出来，这死到临头，还得算算日子排队等，哎。这就是命啊，命字拆开，是人一叩，可我老林叩了一辈子，还叩出个客死他乡来，哈哈哈。
师父笑声很快停止了，然后他抓着我手。两只老眼望着我说：山儿啊，师父求你了，咱不治了，好吗？咱回家。
这是师父第一次跟我说求你了，也是我来了武汉一年后，师父第一次跟我说想回家。他的这番话到了后来，竟然带着呜咽，可脸上却堆着对我慈爱的笑。
刹那间，我泪流满面。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三十一章 恩师之别
师父身为一个玄学中人，比起一般普通的老人来说，更加要知天命一些。所以当师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也没有再继续宽慰他说什么不会的你还能活很久之类的话，因为如果我这样子说，似乎是在骗人，也许会给他一个不切实际的希望。如此一来，若真是到了那一天，师父将会更难承受。
我不太记得当天在难以抑制的痛哭之下，我们师徒还继续说了些什么。我只记得在那天之后的第二天，我就带着师父办理了出院手续。竟然不知道为何，在离开医院之后，师父的表情似乎显得更加轻松了一些，就好像一个放下重负的人一样。
我们回到秦不空的家里，我就帮着师父收拾东西，而师父在一边拉着秦不空轻声细语地说着一些什么。秦不空一直以来给我的感觉都是不近人情，甚至是没有感情，可此刻竟然满脸哀愁地拉着师父的手，连连摇头。连连叹息。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在临别之前师父对秦不空说，等过段日子，我的徒弟没有牵挂的时候，他还会回来找你的。我不知道师父是怎么确定我一定还会回来。回来接着协助他一起突破八门阵。但我想他肯定有他的理由，毕竟这么些年以来，他算中的事情，从来都一定会发生。
秦不空送了我们去码头，我们就踏上了回山城的路。
师父的房子他已经三年多不曾回来过，积攒了厚厚的一层灰。师父的肺本来就不好，所以我先让他在门外先坐着，我就开始打扫屋子，就如同当年我拜师的时候，成天都在打杂一样。邻居们看师父回来了。也都非常热心的过来嘘寒问暖，更多的问候，则是为什么出去了这么些年，回来就变得更憔悴了。
师父一笑而过，没有回答，还和当年一样，做个大智若愚的修道之人。
可是在那之后的日子里，几乎从早到晚，师父都强行要求我记忆打符的那些技巧和运用方法，我的功课数量比之前繁重了许多。不光要学习这些内容，师父还会以木人做例子，给我一个生辰八字或者姓名，要我当着他的面演示打符。起初的一段时间，我只能将木人的身子打倒，可是这样高强度的练习让我很快就掌握了诀窍，到了后期的时候，我已经可以在三次拍打之内，就能够将木人整个打翻在地，幸好只是木人，如果是个活人或者鬼魂。只怕是会打死或打散了。
而在这期间，我一句话都没有问过师父为什么这么密集地操练我，因为我心里清楚，师父是自知时间不多，害怕还没来得及教会我。就撒手西去。所以高强度填鸭式地教我，至少让我掌握技巧，将来在运用的时候，再靠实战来积累临敌经验。
虽然这样的教学方式会很容易让人烦躁，但我还算静得下来，于是在那段时间里，我的手艺基本上算是又精进了一段，打符是独门的手法，江湖上除了我和师父之外，再没有其他人懂得。这也是一个对于其他师傅而言非常陌生的手段。这给了我足够自保的理由，不管我的对手是人还是鬼，只要没有一下子就让我死掉，我就有机会反制敌人。
而武汉的那位医生说师父如果不加治疗的话，也就是半个月到一个月的存活时间，可师父硬是吊着一口气，拖了足足三个月之久。我也知道，他其实一直是用自己的气在维系生命，从他每天晚上咳得快吐血的阵仗，我不难发现这一点，直到师父对我的最后一次考校完成，尽管手法还有些生疏，威力也不够强大，但师父也知道，我是尽力而为了。
那天晚上。师父的精神出奇的好，不但高高兴兴地跟着我一起吃饭，还兴致来了喝了两杯，饭后还跟我嘻嘻哈哈地唱了一段小曲儿。我当时正奇怪为什么师父的状态比起之前来说要好了这么多，难道是因为我终于有所学成。然后心里高兴吗？
而那实际上，就是师父回光返照的现象。所谓回光返照，是人的身体机能衰竭到最后的阶段的时候，因为已经不懂得自我控制，而导致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给人一种莫名的兴奋感。而出现了回光返照的人，估计也就是那么两三天的事情了。
于是在当天夜里，师父躺在床上咳了几声，我也照例起身把他扶起来，靠在我身上。给他拍背缓解。可这次师父咳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竟然只有咳的动作，而发不出声音来。我两眼包着泪水，紧紧将师父抱在我怀里，他突然用微弱且走音的声音唱到：“错下了一着棋悔之不已…想当初高卧隆中多清静…无忧无虑在南阳躬耕…闲来时吟诗饮酒抚瑶琴…”
这是师父最喜欢的几个唱段之一。叫做《空城计》。此刻在我耳中听来，当初诸葛亮安居隆中，若不是刘皇叔三次相请，想必也不会出山。如果没有这一切前提，诸葛亮大可以做个自由自在的活神仙，何必要为主公，为他人而操心劳累。那么如果当初不是我一句“我想做好人”打动了师父，那他也许就不会收下我为徒，没有了这一切前提，师父或许就不会遇到今日之事。至少我并不会在这里承担这种生离死别。
师父说得对，一切都是命。
于是在“饮酒抚瑶琴”这句之后，师父脑袋一偏，就此驾鹤西去。
在此之前，心里曾经无数次想过这一刻的到来。也预想过到了这个时候，我究竟应该做些什么。可当这个时候真的到来时，我却除了抱住师父的尸体哭之外，什么都没做。好久之后，我才轻轻放下了师父的身体，他脸上带着微笑，是那种非常满足，无所牵挂的微笑，看上去和活着的时候一样，平和慈祥。我跪在师父跟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取来朱砂笔墨，在左手的掌心花了一个眼睛，接着把掌心按在了师父的额头上。
这是我跟师父约好的事情，因为师父没有儿女，我是唯一一个给他养老送终的人。他说他死的时候。一定要自己最亲的人来为自己闭额眼，好让那些恼人的尘世烦扰，随着闭合额眼的动作，就此与他隔绝，好让他做个快活的神仙。于是当天夜里，我跪在师父的床前，守了他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告诉平日里和师父关系不错的一户邻居，请他帮忙通知下师父生前的那一众好友。邻居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说没事。我师父昨晚很安静地去世了。邻居一边安慰我节哀保重，一边抹着眼泪就去替我奔走相告。
邻居们帮着我将灵堂直接设在了师父家里，我则披麻戴孝地跪在门口烧纸。最先赶到的是莫郎中，他悲伤地感叹说，如果当初没有告诉我师父秦不空的地址。那也许这一切都统统不会发生。最后赶到的是王承乾和大毛，王承乾师父平日里话本就不多，静静地待在师父的尸身边上，默默地说了很久，只是我看到大毛的时候，原本一直绷住的情绪，竟然在那一刻突然崩溃，我抱着他哭了起来。
大毛和我同辈，也都是师父的晚辈。作为礼节，他也跟着我一起披麻戴孝守灵。这众多前来的师傅们，许多平日里和我并没有打过多少交道，只是因为自来敬重我师父的为人，一把岁数的人了，竟然都陪着我守了整整三天的灵，一刻也不曾离开过。三天之后，我们找了一台车，浩浩荡荡地将师父送到了我当初逃难的小山村里，在师公的坟墓边上，入土埋葬。
徐大妈和周大爷是在师父下葬的时候，才知道师父的死讯，徐大妈很是责怪我，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一下，然后老两口在边上哭得很伤心。我已经整整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也没吃什么东西，在师父下葬封土之后，随着那巨大的鞭炮声，我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醒来之后，发现我躺在徐大妈家里。当初离别后，我想我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再回到这里，可没想到再次回来，竟然是因为师父的去世。两位老人知道我心里难过，那段日子将我照料的无微不至。在给师父守完了四十九日的丧期之后，我再次辞别两位老人，留下我身上除了维持生活的所有钱财和粮票，接着就马不停特地赶回了城里。在师父家带上了必要的东西，将门锁钥匙都交给大毛和王承乾前辈代为保管后，当天晚上，我就跳上了去往武昌的船。
是的，这是师父的遗愿。我必须去完成，我要回到秦不空的家里，和他一起完成八门阵的破解工作，我还会按照师父说的那样，拜秦不空为师，学习他的法教手艺，师父曾说过，要让秦不空知道，为什么他以我为骄傲，我想，这就是我现在唯一还能做的，回馈师恩的方法吧。
所以师父，请再见珍重，多年之后，我们再以别的方式重逢吧。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三十二章 司徒山空
自从跟师父回家以后，武汉这座城市已经阔别半年之久。中途我和秦不空没有任何联系，甚至在我知道对方地址的情况下，也没有写去一封信。
所以这次再赴武汉，实际上我是无法预料到结果的。早前有师父在我身边的时候，秦不空多少还要卖那么两分面子给师父，可如今师父仙逝，我原本大可不必回头再去找他，可既然去了，自然免不了将来要被欺负了。
当我敲开秦不空的房门的时候，已经是接近黄昏的时候。他竟然在这个时间喝得有点微醺，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来啦，事情都办完了吗？林其山埋哪儿了？我没有理他，因为我料想在他的有生之年，应该是没有可能会去拜祭我师父的。于是我只告诉他，都处理完了，回来继续帮你，如果你还有当初的心，你也可以收下我做徒弟。
从来都只有徒弟求拜师的，而我大概是个例外，我自身来讲，并不愿意拜秦不空为师，但又师父的嘱托在。我也是不得不拜。不过如果秦不空本身没有这个意思的话，那就不能怪我不尊师命，将来仙界相见，我也好以此为借口跟跟师父耍无赖。
可秦不空微微一笑，满脸醉意，转身让开一条路让我进屋放东西。他自己则回到酒桌边，再拿出一个酒杯，然后走到了门边，满上一杯，然后问我说，你们的老家，是这里的西方对吧？我说是的，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见他找了找方向，然后对着西方就将酒杯高举过头三下，然后将杯子抵住自己的额头，好像在默念着什么，然后就将杯子里的酒。全部都洒在了朝西的地面上。
接着他将酒杯递给我，然后说道，我秦某人活了这么大一把岁数，从来都是一个孤家寡人，这林其山临走之前就嘱托我，说你天资不错，又有比较深厚的底子，假以时日，将会成为一方名家。
秦不空拿着酒瓶子给自己先满上，然后把我手里的酒杯斟满，接着说道，你这臭小子，是不是一方名家我是不知道，但你脾气暴，有个性，这点我喜欢。来来来，喝了这杯酒，就算是你拜我为师了。
他已经有些醉醺醺的了，加上我深知此人常常出尔反尔，口不择言，所以此刻他说的这些话，未必就是真心实意。秦不空好酒好赌是早在我来武汉之前，就曾经听莫郎中说起过的。和他相处的那一年时间以来，他几乎顿顿都喝酒。但是赌博我却从未见过。他自己的解释是现在国家管得很严格，抓住了是要坐牢的之类的话。而很显然我心里清楚，他这样的能人，就算真的抓住了他，想要逃跑或者搞出点动静，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而以他的个性，他也一定会这么做。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听说此人好赌，但却从未见过。
秦不空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但我却端着杯子没有喝，他见我不喝，于是问我道，怎么着，你还看不上我的本事是吗？我摇摇头，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秦不空竟然勃然大怒道，别跟个女人似的，给我一口喝完。
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大概就是指我这种。跟秦不空这种疯子，犯不着硬碰硬，跟喝醉酒的他更加不用。再说了，我也从来都不曾瞧不上他的本事，我真正瞧不上的其实是他这个人的人品。于是我也举杯，一口干掉，就开始一言不发地点上一根烟，开始整理我自己的东西。
秦不空却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等一下你再收拾，先过来陪我喝酒。说完就把我拉到了桌子边上。桌上除了酒瓶和酒杯，就只有一盘豆腐干和一碟盐酥花生米，于是我谨记着师父曾经的叮嘱，不要随便去忤逆这个人，也就坐下，开始吃着下酒菜，一边慢慢陪着他喝酒。
如果说一个人喝酒算是嗜好的话，那喝醉酒就想必有点心事了。果然酒过三巡后，天已经黑了下来。秦不空对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收你做徒弟，没有什么正式流程，就喝了一杯酒而已，很不正规呀？我说是的，所以还是等你清醒以后再说吧。秦不空呸了一口说道。你们这些人，没一点江湖儿女的样子，不就收个徒弟吗？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干嘛，让徒弟跪在地上一跪就是几个小时，哪门子神仙会做这种事情？
他又满上一杯，然后说道。我秦不空从不收徒，不是怕自己麻烦，而是怕徒弟麻烦。这么多年习惯了一个人，若不是林其山死缠烂打，我怎么会收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
他这么一说，我脾气就又上来了。我觉得我跟秦不空之间。似乎是八字不合，这才见面几个小时，我已经好几次想要冲着他发飙了。这回他竟然说我师父死缠烂打，就为了求着他收我做徒弟。于是我冷冷地告诉他，我师父可不算是死缠烂打，你如果觉得我不配做你徒弟。你不收就是了，咱们闹个皆大欢喜，跟着你一道破完了八门奇阵，咱们就各走各的，我完成了师父的嘱托，是因为我和我师父都是守信之人，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再难我们也要继续做下去，可是秦师傅，你能做到这点吗？
我的语气中，满是嘲讽的意味。我其实也不想激怒他，只是这人的情感是很奇怪的。有些地方不能触碰，否则就容易失控。可是秦不空听到之后，却哈哈大笑起来，他说道，哟，你这倔脾气可是又上来了？你师父于你有恩。于我可没有。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师父是希望将来有人可以像他一样照顾你，害怕你没了依靠，就变得和我一样，孤家寡人，你懂吗臭小子！
秦不空的最末一句，用了一种很奇怪的语气。那种语气就好像我是一个什么都没看明白的人，他故意在提醒我一样。不过听他这么说，我竟然心里为之一震，难道说师父真的是担心我今后孤单一人，所以要帮我找个依靠吗？那一瞬间，突然鼻子一酸。那种想哭的感觉又冒了出来，我迅速克制住这样的感觉，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咕咚一声吞了下去，让酒精那种刺辣的感觉在嗓子眼里回荡，然后大赞道。哎！这酒真他妈壮口！
我用这样的方式，来化解想哭的尴尬，回想起来，还真是有点无用至极。
秦不空应该是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看我喝完后，就又给我满上了一杯。他接着说道，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是不够狠心。这么久以来，想必你也一直觉得我是个狠心的人。林其山若是有我一半的狠心，教出来的徒弟，可比现在的你要好上很多倍。但是如果你跟着我学习，我不会刻意去教你，但我会先花时间传授你一些秘诀和心法。熟记于心，勤加练习，就算你身上有了我的法脉。
秦不空接着说，虽然收你做徒弟，但我不希望你叫我师父，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咱们之间，也不必师徒相待，倘若将来我秦某人与世长绝，我也不指望你给我送终。我身上的工夫很杂，包含了许多门派，最多的还是法术和巫术，这些在你们曾经看来不登大雅之堂的手艺，让我纵横世间这么多年，鲜有吃亏，但是你记住，将来如果跟人争斗，你占了下风，要么你就给我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要么你就撑到死，也不要承认是我的徒弟！
我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这样也好，既然他都开口说了不必师徒相称，到省去了我之前最大的担忧。因为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道理在我们这辈人心里，还算是根深蒂固的，我实在很难一边学着师父的手艺，一边又将师父痕的咬牙切齿。
于是我答应了他，并且告诉他，因为本门的法脉与他有许多不同，当中可能有些地方难以互换，难以融会贯通。所以这些手艺秦不空怎么教我就怎么学，但能不能学得很好，我也不打包票。并且我回呛了他一句说，将来如果跟人争斗，我想靠着我师父传授的本领，也很难吃多大的亏。
这我倒是没有自吹自擂，因为我已经学会了打符之术，某种程度来讲，也算是掌握了一招制敌的本领。
秦不空哼了一声，似乎对我师父的本事不屑一顾。这不是他第一次如此表现了，我也懒得再去争个输赢。秦不空拿着筷子在嘴里抿了一下，然后伸到酒杯里沾了点酒，在桌子写着一个字，然后对我说，你师父叫林其山，于是给了你一个“山”字；而我叫秦不空，所以我也把“空”字给你，当做师门的名字。这个字也挺有趣，我是不空，你是空，你就注定一辈子跟我反着来吧，哈哈哈。
于是我站起身来，还是毕恭毕敬地对着秦不空行礼，就好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在我招待所房间里那样。然后我起身对他说，谢谢你赐字，但做人不忘本，恩师赐名断不敢忘，从此以后，再没有司徒山这号人物，只有司徒山空。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三十三章 巧计破门
司徒山空，是我自司徒勤、司徒山之后，第三个名字。而这个名字，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跟了我一辈子。
那一夜，我和秦不空喝酒直到深夜，然后我俩都喝醉了，趴在桌子上就睡到了第二天。也许是因为还没有能够迅速转换角色，我看到他的时候，还是会有点不自在。从那天开始，他就一直称呼我的全名“司徒山空”，而我也从未叫过他“师父”。甚至是“秦师傅”、“秦先生”这样的称呼都没有用过，而是一直直呼其名“秦不空”。
这样的相处方式，看似没什么，实际上还是感觉很奇怪。好在秦不空并非一个拘泥小节之人，从未在意过这些。而从那天开始，之后的大约小半个月的时间里，我们也没有急于接着破掉八门奇阵中的最后一门——景门，而是反复研究，设想了许多种可能存在的情况。在此期间，秦不空和我的对话内容渐渐多了起来，他一改往日跟我爱理不理的样子，而是尽可能细致地将自己的想法和遇到这种情况后，自己的应对策略讲给我听。
我知道这大概就是他所谓的“不刻意去教”的意思，人对于知识的渴求是无穷的，也是不受控制的，尽管心里多少还有些排斥，但是他说的内容，我却情不自禁地暗暗记了下来。加上这期间他亲自手写了一份“过法”的口诀，当中有他的名字，也有我的名字，要我牢牢记住，因为只有这样，我才算是过了他的法脉，否则的话，只记招数，也是没有用处的。
这样的学习看起来进展非常缓慢，且没有什么让我可以练手的机会。加上师父曾经说，秦不空是一个用蛊高手，但是在这期间，关于这一方面的术法。秦不空却一点都没有透露出来。每当我问他，手上的铃铛是否就是“蛊铃”的时候，他却变着方儿地将这个问题躲开了，似乎是在刻意不去回答我一样。
就这么一边慢吞吞的学习，一边慢吞吞地研究破阵，更多的还是在使用师父教给我那一切。年末的一天晚上，秦不空告诉我，让我今晚早些休息，明天五更之前，我们就要开始破阵了。
我当时有点纳闷，难道说悄无声息地，秦不空就已经想好了破阵的对策了吗？可我依旧还是一头雾水呢！秦不空说，这景门之阵，主的是血伤、灾祸、生离死别。这几个方面是最主要的，所以其聚集的鬼魂，也一定根刺有关。在伤门的时候我们已经见过血伤，如果是这样的鬼魂的话，我们是可以对付的，而且那天咱们凿门的时候，后背出现的反应，也让人觉得似乎和血伤关联不大，权当做是一种对我们破阵行为的警告，意思是，如果再继续搞下去。恐有灾祸或者生离死别。
秦不空看了我一眼说，这灾祸自不必说，也许这个阵根本就是一个自毁的机关，我们如果强行突破，也许会造成整个阵法的塌陷，从而我们俩就变成活化石长埋地底。那千年巫王魂魄，更是想也别想，所以这是下策，我们也绝不可能这样做。反倒是那生离死别，具体什么意思，现在还不得而知。
我顺嘴就接口道，有什么不得而知的，在场就你我两个人，所谓生离死别，无非就是你我之间必须要死一个的意思嘛。秦不空一愣，然后冷哼一声说道，也许吧。但那算不上生离死别，我死了，你恐怕高兴还来不及，你死了，我也没什么好伤心难过的，谈何生离死别？他这一句话呛得我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也就默不作声了。
秦不空接着说，上次你被麻了一次后，我自己给身上加持了一道咒文，虽然还是会很麻，但是并非完全无法忍受的那种。倘若我们把护身的咒文都加持一次，然后我们俩一起凿门。或许能够顶住。我说顶住了那又能够怎样呢？你不是说了吗，这有可能是一个机关，凿通门的时候，说不定整个就塌了。秦不空说，即便如此，也只能慢慢尝试，感觉到有不对劲的时候，咱们就立刻收手，在想办法。
虽然秦不空的话在我听来非常不可靠，但放眼看去，似乎这也是唯一的办法。虽然一开始帮着秦不空破阵，那是因为我对我师父的承诺，可眼看就剩最后一门，我也实在是不愿意就此放弃，所以破阵之举，也是势在必行。
于是当晚早早睡下，睡之前，还提前准备了第二天有可能用到的一切必要用品，当然这当中绝大多数还是师父那边传下来的东西为主。秦不空的手艺我还刚刚摸到门道，用于实战，似乎还言之过早。
五更，换算成时间的话，也就是凌晨五点左右，时辰对应为卯时。对于要进入地道的我们来说，反正都是黑漆漆的，白天夜晚实际上毫无分别。而至于选择这个时辰进入地道，秦不空的解释是，如果把一天十二个时辰对应到人的一生的话，卯时的时刻应当是人青年的时期，也就是最有干劲和活力的时候。而卯时之前则为寅时。寅时恰好是十二时辰里，阴阳转换的时辰。从寅时开始，阳气就上升了，到了卯时的时候，一乾卦，一兑卦，四阳二阴，阳气充溢正足，在这样的状态之下我们进入地底，再有各种咒文的加持，保护自身，尽量万无一失。
为了让光线更加充足。我甚至还多带了一盏煤油灯，到了景门外的墙壁处，我和秦不空各自将能用做护身的咒文统统加持到身上，还互相给对方加持了一通，顿时觉得体内流光溢彩，万邪不侵。破景门之阵的前提是先找到景门的“门”才行，而这道门就在我们眼前的这堵被封死的墙背后。
在给自身做了加持之后，我还特意在我们站立的范围内，用米摆放了一个半圆形的小阵，将我和秦不空围在中间。秦不空虽然不屑我的手艺，但他也并未加以阻拦，现在情况未知，反正能用的都用上，总比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好。在布完米阵之后，我还遣出兵马，分列米阵的五方护佑，我的兵马显然不是这阵内之鬼的对手，搞不好还会因此大量折损。于是秦不空也摇着铃铛，让自己的蛊铃大蛇把我的兵马和米阵包围在内。
如此一来，我们锁在的整个范围，几乎变成了一个铁桶阵，秦不空也坦言说，如果连这种保护的措施都能够被突破的话，那我们也不要指望能够破阵了，灰溜溜地把这地洞回填了就是。他看上去说得漫不经心，但感觉得出，这也是他的最后一招了。我们的此举原本就是在乱枪打鸟，尽量做到有备无患而已，就好像古时候修建城墙，固执地以为修得越高越厚，城邦就会越安全。
一切准备就绪后，秦不空摸出两截蜡烛，一左一右分别点燃放在了墙的两侧。我们都知道无论鬼魂的形态是什么，变得有多么强大，其根源始终是能量的聚集。蜡烛的蜡油在古时候是用来封罐的。北方部分有冥婚习俗的地区，甚至还要用蜡油来封住死人的七窍，可见蜡油对于鬼魂这样的物质，是有一定封锁隔绝的作用的。而蜡烛的火苗是非常敏感的，周围的气流一旦发生改变，火苗就会迅速变得忽明忽暗。这对于我和秦不空要专心凿门来说，光线的明暗，某种程度来说，就成了我们判断鬼魂是否已经靠近或者出现的标准之一。
我站在左边，秦不空站在右边，我们将凿子的尖利一头抵在石墙上。右手举起开山斧，互望一眼使个眼色，就一斧子砸了下去。那一瞬间的心情是难以形容的，就好像自己正在被一个猛兽追赶，除了朝前玩儿命地跑之外，没有多余的路子可选，而因为无法回头，只感觉到整个后背传来一种类似于痒的紧迫感。可是那一凿子下去，石墙上冒出一点猛烈摩擦产生的火花，我却并未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样。
这说明我们的计谋算是初步得逞了，兴奋之下，我和秦不空开始快速地一斧子接着一斧子地凿门。大约二十多分钟之后，蜡烛的火苗还是出现了微弱的忽闪，秦不空对我说别停下，还能撑一会儿，于是我再度加快了速度和力道。我年轻力壮，我这一侧的石墙。率先被我凿出了一个大豁口，只有有了一个豁口，剩下的就好像敲石头一样，一点一点就可以沿着豁口的边缘剥落下来，而我和秦不空上下开工，轰隆一声，面前的石墙就好像被我们敲到了某一个致命的弱点一样，轰然倒塌。
蜡烛的火苗因为石头倒塌的关系而被扰动，但是几秒钟之后，又恢复了平静。这意味着甚至连想要伤害我们的鬼魂，也在此刻放弃了继续进攻我们的阵法，至少暂时是这样。我们没有撤掉阵法，而是一人提着一个煤油灯，前后钻了进去。
果然如所料一样，距离我们凿穿的石墙背后大约十米，有一道门。仅仅只有门洞，没有门板，透过门洞，我隐约看见了一个背对着我站立的人影。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三十四章 遭遇危险
早已预料，墙后必有古怪，也曾预想过许多可能遭遇的情况。例如破洞而入就迎面扑来一个龇牙咧嘴的猛鬼之类的，可是这一切并未发生，眼前那遥远的人影，也似乎不那么真实。
看到人影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并伸手拉了一下秦不空，让他也暂时别动。可秦不空却问我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动了。我奇怪的说，你难道没看到那门内有个人吗？我这么一说，秦不空将手里的煤油灯往前凑了一点。仔细查看了一下说，哪来的人，你凿墙凿糊涂了是不是？
我心里一惊，大呼不好。因为此刻我已经非常分明的看见了那个人影，可秦不空为什么说自己没看见呢？难道说，这是鬼魂的其中一个特性，想让谁看到，谁就看得到吗？眼前的那个背对我而站的人影，看上去穿着青灰色上衣，下半身穿着一条深色的裤子，分不清到底是蓝色还是黑色，这让我觉得非常奇怪，因为在这个八门阵内，我们以往遇到的鬼魂，虽然各具人形，但大多以比较奇怪的方式存在，例如周身都散发着黑色烟雾，似乎并不鬼，而更像一个魔物怪兽。但眼前这个人，却那么清楚而具体，如果不是我内心深处知道对方是个鬼魂，我可能真要把它当做是一个活人。
大概是看我神色有些不对劲，秦不空也警觉了起来。以他的经验来说，他应该是很快就联想到我正琢磨着的一切，他也知道，此刻我看到的东西，绝不是在骗他。于是他问我，你看到的那个人影是什么样的，它做了什么动作。我心里紧张，如实地告诉了他。于是他捡起一块地上的小石头。朝着门洞的方向丢了过去，在秦不空看来，大概就是扔了一块石头那么简单，可是在我眼里看来，那块石头竟然直接穿透了那个人影，然后掉落在了地上。
秦不空站到我的身边，也不敢轻举妄动，他问我，要不要派你的阴兵上去探一下？我摇摇头，阴兵此刻都在替咱们把门呢，我要是抽调过来，背后被袭击了怎么办？于是秦不空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铃铛，那铃铛和我之前看到的他常用的铃铛样式一眼，只不过这个上面用不知道是漆还是油墨之类的东西，涂得五颜六色的。他将铃铛挂在自己的大拇指上，然后伸出右手臂朝着门洞的方向，大拇指指着门，左手则捏了个二指决，将指决压在了右手手肘的内弯处，接着就开始晃动手指，伴随着晃动，铃铛发出了叮铃叮铃的声音。
就在声音传出来的时候，我的两只耳朵后面。好像是突然被一阵风刮了一下，有明显的一冷的感觉，接着从我面前的地面上，就开始出现灰尘被什么东西微微扬起的感觉。耳朵里除了铃铛声，还有那种很轻但有点硬的东西，在地面上爬动发出的清脆的脚步声的感觉。而这个声音从秦不空的位置开始。慢慢边远，朝着门的方向而去。
不用想就知道，这是秦不空的另外一套蛊术。之前的蛊铃是控制蛇魂的，眼下这个，估计是个别的什么东西，这个东西长了脚，而且爬动的速度挺快。也许是蝎子或者蜈蚣。我眼看着那个声音渐渐朝着门洞内的人影靠近，接着人影就出现了类似于电影胶片那种一闪一闪的感觉，每次闪动，整个身躯的光亮，就又变亮了一点。就好像是那只看不见的蝎子或蜈蚣正穿透了它的身体，因为毕竟都是灵物的关系。所以身体才出现了这样的反应。
但是它依旧没动，我转头看秦不空，他也朝着我摇摇头，说已经探过，什么都没有。如果你害怕的话，你就站着别动，我亲自上去看看。
我本想阻止他，因为我知道我还没疯，我能够区分到底看到的是幻想还是真实的。眼前的状况，无论如何我都不相信没有古怪。可我也知道，秦不空的本领高出我很多，如果他也不去的话。我们等同于卡在了此处，不进不退，可如果我跟着他一起上前的话，万一待会我们两个人都遇到麻烦，连互相帮忙都没有机会。于是我对秦不空说，这样也好，但是你小心一点，因为那里确实有东西，不要冒险，见状不对你就立刻跑回来，我会给你接应的。
秦不空点点头，就抓着金刚橛，侧着身子，半弓着背，朝着门洞蹑手蹑脚地靠近。我也在此过程中，迅速左右手分别捏好了紫微讳和雷决，虽然对于秦不空来讲我的招数有点低能，可对我而言，往往是能够保命的。
秦不空朝着门洞慢慢靠近，越是接近门边，他的脚步就越放得缓慢，直到来到了门边之后，他开始四处张望，甚至还把那长了大胡子的脑袋凑到门内张望。我在远处看得紧张万分，因为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他的头几乎都快贴着那个人影了，可从秦不空的表现来看，却依旧没也看到什么东西。
也许是察觉到没有危险，秦不空站直了身子，转身面向我。双手一摊一副这里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人影竟然开始用很小的幅度左右摇晃着身子，随着摇晃，身子开始逆时针朝着秦不空的方向旋转了起来。
这种旋转的速度非常缓慢，大概和秒针差不多，而每一秒那个人影都会出现五六次小碎步的感觉，就好像它的脚根本不能自由活动，只能用小碎步的方式挪动身子一样。我见状大惊，顾不得四下安静，冲着秦不空大声喊道，小心！它开始转身子了！
秦不空听到之后，立刻摆出了反击的架势。面朝着门洞内，那敏捷的动作，丝毫不像是一个跟我师父差不多大的老人。可是他东张西望，还是未能看见什么。我不敢贸然上前，这时候那个人影已经转过小半个身子，还在继续转动着，从一个背侧面我看到那个人影竟然是低着头，就好像一个做错事人，也很像是当年我被批斗时候的模样。
于是我冲着秦不空再次大声喊道，你快退回来，别待在那儿了！而就在这个时候，秦不空不动了，面朝着门洞的方向，就那么呆呆地站着。我只能看到他侧面的表情，虽然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我也依旧可以看到他那惊恐的表情。
没错，不是惊慌，而是惊恐。他的样子楞在当场。就好像是看见了什么匪夷所思，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而在我看来，他盯着的方向，正好就是那个人影正在慢慢旋转身子的方向。如果单单只是这个样子的话，那么除了有点诡异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他这么惊恐的地方。这说明此刻秦不空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和我看到的其实不是同样的东西，但因为我看到的一幕还没有到达惊恐的程度，所以我断定，秦不空当下眼里的那个画面，是足以让他恐惧的画面。
这就让我心里非常不安了，秦不空是个刚愎自用的人，这种狂徒我还以为什么都不怕，结果他还是这么畏惧，如果换了我，恐怕都得吓死了吧。我看他楞在那里不动，担心很快就会有危险，我又不清楚他的情况。待会就算想救人只怕都很困难，于是我再次冲着他大声喊道，秦不空！你快给我过来！快跑！
听到我的叫喊之后，秦不空就好像是突然之间回过神了一样，拔腿就朝着我的方向跑了过来，那样子。在我认识他之后的这么长时间里，从未见过，他皱着眉，瞪大了双眼，可见他看到的一幕已经把这个老江湖吓得多惨。可是在他距离我大约五六米的时候，秦不空好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样。一屁股就坐在地上，然后他迅速爬起身子来，想要继续冲，可面前似乎是有一道看不见透明的墙，阻挡了他的去路。他开始慌乱地伸手在面前扒拉着，好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通过的缝隙，嘴里不断啊啊地惊叫着，样子看上去就快哭出来了似的。
我见他无法进一步往前，心里一急，就冲了上去，我想要去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过来，因为既然我们俩看到的东西不一样的话。那他看到的一幕自然是吓不到我的，没准这道看不见的墙对于我来说也是不存在的。于是我很快就冲到他的身边，秦不空看见我过去了，对着我伸出手来，嘴里哇哇大叫着，好像是在叫我快拉走他。刻不容缓了。于是我伸手去抓住了他手。
在我们俩的手刚刚接触到一起的时候，我突然眼前一黑，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秦不空也生生在我眼前消失了。然而我就好像是踩到了一个无底洞一般，身体不断传来那种快速下坠的感觉，我也开始惊慌，四处伸手企图抓住什么东西，可我甚至看不见我自己的手，耳朵里传来呼啸而过的风声，身体完全处于一个失重的状态。
难道说这就是要死之前那种迅速的下坠感吗？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三十五章 心中之惧
小时候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的我不知为何走到了一个悬崖边上，一不小心就失足掉落了下去，可是看起来很快就会摔倒地面，但这个坠落的过程却异常的长，长到没有边界。于是我在半空中，不断地感受着那种剧烈的下坠感，却无论如何都到不了地面。既逃不掉，也醒不来。
而如今的感觉，就和当时在梦中遇到的感觉极为相似，除了梦中我能够看到迅速在我眼睛里移动的参照物，而现在我却只看到漆黑一片。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迅速回想起当初年幼时候的那个梦来，但很快我就发现。我并没有做梦，我是实实在在地陷入了一个我未知的环境当中。
这种环境，亦真亦幻，因为我们本身就在地底，地面上也没有洞，所以这种下坠的感觉应该是不真实的，是那个鬼魂刻意营造给我的，让我感觉到了这样的下坠感罢了，搞不好真实的世界里，我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地面上，这一切就好像是一个在我醒着的时候，发生的一个梦一样。
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的惊慌就减退了不少，因为既然是幻象，那么只要我自己鼓足勇气不去害怕的话，就不会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就是个障眼法。于是我缓缓地调整身子，由于完全看不见东西，我只能凭着感觉将身体扭到一个头上脚下的角度，然后尽可能地保持不动，节省体力。
随着下坠的时间变得越来越久，我也渐渐习惯了这样下坠的感觉，身体已经没有那么害怕，整个过程持续了差不多有五六分钟，却依然好像没个尽头似的。我心想坏了，万一这个幻象根本不是要对我构成什么伤害，而是要我一直困在这样的感觉里出不去怎么办？难道说我的余生就要一直这么不吃不喝地下坠下去吗？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又紧张了起来，心跳开始加速。我寻思着既然我无法挣扎，那如果我叫喊呢？会不会因为我自己的声音把现实世界里的我的身体惊扰到。从而就让我醒过来了呢？
完全有这个可能啊，有很多被噩梦缠绕的人，在惊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的惊叫起来，而这种惊叫之后，人往往就会苏醒。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于是我开始扯着我的破锣嗓子开始大喊大叫，可无奈的是，无论我怎么用力，都无法喊出声音让我自己听见，也或许是当时下坠的速度太快，甚至快过了声音的速度。我只听见自己沉闷的喉音，就好像有人在狂风大响中对我说话一般。
好不容易想到的一招，此刻又没用了，我有些慌神了，不知道这样掉落下去，是一个怎样的万丈深渊。而就在我想到最悲切的时候，突然，眼前竟然发生了变化。
在平行于我大约七八米的地方，地上有一个圆圆的光柱，光柱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依旧还在缓缓转身的那个人影。而当我看到人影的时候，脚下传来的坠落感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我整个人就直接一个失重。跌倒了下来，摸了摸四周，发现地面还是地面的触感，但看上去依旧是漆黑一片。
我趁着对方还没有完全转过来，就开始试着活动手脚，发现我的四肢和头都可以很好的活动。甚至会有自己触摸自己身体的感觉，可我就是无法看见自己的身体。就好像此刻我只有一个脑袋在飞来飞去的，但手脚的感觉又那么明显。这种强烈的矛盾感让我觉得非常不真实，而真实的却是耳朵里传来的声音，就好像有许多人将我围绕在了中间，然后对着我议论纷纷一样，可是无论我怎么仔细辨认，都无法听明白这群人说的任何一句话。
除了这些吵杂的议论声，还有那个人影缓慢转动身躯，脚在地面上发出的小碎步啪嗒啪嗒的声响。当时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一个舞台上的表演者，在我身边的台下。坐满了数不清的观众，但我却由于聚光灯的缘故，完全看不到台下的人，只能够看到和我同台演出的那个人影。
眼看他就快转过来了，我心里琢磨着待会无论它要做什么，只要一靠近我，就先雷决加紫微讳打了再说，反正这里的鬼魂都没有具体的前身事，所以不管好歹，我总是要打这一架，既然早晚都是这么个结果，我还不如先发制人。
可是当那个人影转过来。缓缓抬起了头，我却一下子傻在了当场，张大嘴巴无限惊恐，接着腿上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
转过来的人影，不是别人，而是师父——林其山。
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一幕，我本以为大不了就是个相容可怖的鬼魂，单单看一眼就足以吓死人的那种，可我毫无准备地，却看到了师父的那张脸。
眼前的“师父”，自从转动到面朝着我的这一侧的时候，就停住脚步不懂了，双手垂放在身体的两侧，两脚立正姿势，但膝盖的位置微微有些弯曲。这个站姿，甚至都跟我师父一模一样。而“师父”虽然是一个抬头的动作，但是头却朝着一侧微微倾斜，也闭着眼睛，那一幕，就好像当时他死在我怀里的时候一样。
虽然明明知道这是假的，但我还是触景生情，加上原本跪在地上的姿势实在是比较适合用来哭，于是眼泪再一次迅速充盈了我的双眼，鼻子一酸，我就哭了出来。我明白我的这种哭，是那种心痛心酸，但又觉得害怕的哭。心酸的是我再次毫无准备地回顾了一次师父死去的样子，这让我难以承受。而害怕的，则是眼前这一幕。我心里清楚，那是我最脆弱的地方，而这个地方，恰好被这里的鬼魂捕捉到了。
抹了抹眼泪后，我再看了看“师父”，他还是带着那种微微笑的表情，就和当时去世的时候表情一样，只不过脸色却非常惨白，不像是刚刚死去的时候，而更像是出殡的那天，尸体已经完全没有了活人的气色的时候，那种样子。这么一来。又开始变得诡异了起来。可我双腿还是无力，无论如何，都站不起身子来。
周围那种众人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甚至还听见了笑声。就好像是在嘲笑我，一个大男人竟然哭哭啼啼一样。而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师父”原本歪着的头突然在一瞬间被掰直了，然后他猛地睁开了双眼瞪着我，那本是微微而笑的嘴角，竟然越长越大，变成了一个咧嘴露齿的笑。
上半脸眼睛眉毛和鼻梁看上去似乎是有怒气，但下半脸却维持着一个笑容，这一幕看上去就立刻让我觉得诡异了，而这一惊之下，我也情不自禁地将手上的紫微讳和雷决重新捏好，但心里还是犹豫，正是这种反反复复的矛盾感，让我不知所措。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师父”朝着我用小碎步的方式。奔跑了过来。
我急忙用手撑住地面往后蹭，但由于看不见别的东西，我也不能够确定我到底挪动了多远，只是感觉“师父”却反而因此离我越来越近了。而跑动的姿势也非常怪异，他的手脚和身子似乎是僵直的状态，也就是说，当他快速跑动的时候，双手依旧是硬邦邦的垂在身体两侧。
眼看“师父”距离我越来越近，我却还腿软地无法站起身来，就当他朝着我飞身一跃，就好像要压倒在我身上的时候，虽然心里抗拒，但我还是出于职业习惯，本能地挥出了一掌。
啪的一声，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师父”的脖子上。触感明显，和最早遇到的那个众生相一样，打上去硬邦邦的，手掌隐隐作痛。但这一掌也并不是没有作用，因为“师父”的身子，被我这一掌打出了两米多远，感觉整个身子都是轻飘飘的，和这个体积无法对应关联上。
而当“师父”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又朝着我冲了过来。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头从脖子的位置开始，似乎已经被我刚才那一掌给打断了，头和锁骨之间，呈现了一个近似于直角的怪异角度，他并未改变的表情。此刻变成了侧到的方式，依旧死死瞪着我。
这一次他冲过来的速度更快，那小碎步的脚步声也更加清楚。而我在刚刚那一掌之后，竟然心里不那么畏惧了，因为我似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景门这里的鬼魂，很明显是抓住了我和秦不空最不愿去面对的东西，让这个情景换一种方式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以此来攻陷我们的心智。我不清楚秦不空此刻面对的是什么，而我此刻面对的，恰好也就应了这景门的动应之相：生离死别。
是的，这些日子以来。基本上可以说是我有生以来，最痛苦的日子，就莫过于师父的离世了。甚至连当初孟冬雪的不辞而别，也未曾给我有过如此大的撞击。人各有命，生死本就是早晚都得面对的事，师父也并不是暴死。在死前的一段日子里，其实给了我充足的做思想准备的时间的。
可我害怕的不是死，正如师父并不怕死一般。而师父怕的是生不如死，我怕的，却是阴阳两隔的生离死别。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三十六章 战胜心魔
“师父”再次向我冲来，看上去好像是被我打断了脖子，歪着脑袋。我原本准备当他再扑上来的时候，再给他补上一掌，搞不好直接就将脑袋给打断了，总不能没了脑袋还能跟我闹腾吧？
可是当“师父”距离我三四米远，我都已经摆好架势准备开打的时候，突然从“师父”的嘴里，开始用那种语速很慢的声音说道：“山儿…山儿…”这种语气，就和当时师父快断气的时候，呼喊着我的名字的语调一模一样。
我心里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但人在剧烈的悲痛之下。竟然开始有些分不清虚幻和现实。听到这声呼喊之后，我再一次整个眼睛里都充满了泪水。那早已准备好的一掌，却无论如何都打不出去了。
短短三四米的距离，“师父”跑的速度也并不慢，可我却在泪眼婆娑中，被迫去回想起自从拜师以来发生过的点点滴滴，中途有很长一段空白期，就是师父失联的那段日子，再见面的时候，竟然老了十多岁的感觉。这当中片段式的记忆在这三四米的距离里，突然放慢，无比清晰地出现在我脑子里。
于是我没有反抗，也没有挥出那一掌，甚至是有些接受般地，就让“师父”把我扑倒在地。我用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把他用力往上推，不让他的脸离我太近，一边推。我一边伤心地大哭，这个过程我不记得持续了多长时间，但其中有那么一小段时间，我竟然是哭得连连抽噎。“师父”似乎是一直想要啃我的脸，却被我用手挡住了，他也没有非常用力，完全是我能够抵挡得住的力道，就在我哭了一阵之后，眼泪流出来眼睛突然变得清晰了，我再才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个“师父”的脸。
他脸色铁青，原本咧嘴露齿的笑容里，竟然开始冒出了两颗尖利的獠牙。牙齿是闭合的状态，喉咙里却发出“山儿…山儿…”的声音，眉毛变成了八字眉，眉心之间的皮肤因为表情的狰狞而褶在了一起，就在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他的眼睛。和正常人的眼睛一样，有眼仁有眼白，可正常人的瞳孔是会因为光线的强弱而自动变大变小的，即便是死人的瞳孔发散，也会看到一个放大的瞳孔才对。
可眼前的“师父”，竟然在黑眼仁里，出现了许多个细小的、椭圆形的黑色瞳孔！而每一个黑色的瞳孔里，都倒映出他眼中看见的我，而那个在瞳孔里的我，脸上血管冒起，似乎是被人卡住了脖子，满脸涨得通红，好像就快要窒息一般！
于是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用手撑住了“师父”的肩膀，竟然也只是我的幻觉，而真实的情况则是，我正死死地被“师父”掐住了脖子！他眼里那么多瞳孔，就好像汇聚成一个大鬼的众多个小鬼，都在齐刷刷地用眼睛看着我一样！
想到这里。顿时从尾椎骨顺着脊柱冒起来一股凉透心的感觉，这个感觉让我瞬间脑子就清醒了过来，顿时清醒的一刻，脖子上那种紧箍的窒息感迅速传来，我眼前一亮，这才发现原来我的双手才是垂放在身体的两侧。而“师父”那原本硬邦邦的手臂，正在死命的掐住了我的脖子，而“师父”的脸也在这一刻变得不再是我熟悉的师父，而是一个好像一幅画上被滴了一滴水，然后旋转了一把一样，整张脸虽然有鼻子有眼，可是却扭曲不堪，根本就不再是师父的模样！
大惊之下，我迅速地把脚在地上蹬着，想要借助这样的力量将身子往后蹭，每移动一分一毫，我脖子上的窒息感就轻松了分毫。与此同时。我将双手伸出抓住了“师父”掐住我脖子的手腕，他的手腕摸上去冰冰凉凉地，还硬邦邦又很光滑的感觉，很像是之前每破一个门，就能够找到的那段木根。
随着我不断往后蹭，很快我的头顶上就出现一种自己撞到硬物的感觉，好像在我头顶有一堵墙。由于“师父”的身子很轻，轻到我可以毫不费力地将身子转过来。于是我头抵着墙壁，小腿弯曲，将两只脚掌撑在地面，头和脚一起用力，一个翻身。就将自己的身体翻了一面。
于是现在的情况就变成，我在上，“师父”在下，他反而被我压在了身子底下，只不过他的手依旧掐着我的脖子，我的双手也依旧抓着他的手腕，即便我完全看不见自己的手。我的呼吸还是非常困难，但由于我转到上面之后，会稍微顺畅了一点。脚下有了借力点之后，我迅速将一只脚抬起踩在地上，身体呈一个单膝下跪的姿势，稍微稳了稳，有些头晕眼花地抵抗住那种缺氧的感觉，双手松开了抓住“师父”手腕的动作，然后脚下用力撑起，接着我的双掌并拢在一起，平平的两掌，用尽全力朝着地上的“师父”那张扭曲的脸打去。
这一下，几乎用劲了我仅存的最后一丝力量，而之所以微微身子撑起来，是为了那两掌打出去的时候，我还能够借助我自身重量往下压的力量。当我的手掌打到“师父”的脸上的时候，手掌底下开始冒出了阵阵黑色烟雾，就好像我用手掌堵住了某个正在冒黑烟的孔一样，而同时传来的，还有手心那非常烫手的灼热感。手掌按压的时候，就好像是按在了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上一样，随着身体的下压，手掌也越来越深地陷入到海绵当中。
黑色烟雾，灼热感。臭鸡蛋味，不断迎面朝我传来，伴随着的，还有耳边那凄厉的惨叫，分不清到底是男还是女，而周围那些一直在熙熙攘攘议论纷纷的声音。竟然在此刻开始惊呼起来，就好像马戏团里，杂技演员突然失足跌落的时候，台下发出的惊呼声一样。
我忍住手心传来的剧烈疼痛，咬着牙死命向下用力挤压着“师父”的头，随着那声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我的身体也好像是突然落空了一般，双手的手掌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那是我已经将手按在地面上的触感，相比于滚烫，我更喜欢这种突然而来的坚硬和冰冷。而就在我手接触到地面的时候，黑色烟雾消失了，惨叫声消失了，鼻子里的臭鸡蛋味消失了，掌心的疼痛感消失了，四周围那议论纷纷的声音也消失了，眼前在转瞬之间从一片漆黑变得明亮了起来，我环顾四周。发现我正跪在景门之外的通道里，双手按压在地上，而地上只有一截歪斜扭曲的老木根。
我惊魂未定，站起身来，刚才发生的那一切，具体我并不清楚到底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只有几秒钟，但那种惊心动魄和我情感的反复起伏，让我即便是站起身后，也心脏砰砰乱跳，每一次心跳都让我自己能够听见胸腔里的咚咚声。伴随而来的，还有每次咚咚声响起的时候，那扯动着我太阳穴的筋，也随之而跳动着。
放松下来后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喘气，而转头朝着景门的门洞望去，却发现秦不空双手抱膝，蜷缩着腿坐在墙壁的一侧，他两眼无神，怔怔的盯着眼前的地面，满脸都是鲜血，顺着他的胡子。还在不断往下滴，也不知道这些血究竟是不是他的。而他的手微微发抖，左手抓着自己的五彩蛊铃，右手握着一根金刚橛。
而值得一提的是，他手里抓着的金刚橛，并不是他原本抓着的那把。而之前那把此刻却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地面上倒着。他手上抓着的这把，颜色甚至都和之前的不一样，而是通体黝黑，就好像是什么金属被火烧黑的感觉一样。
很显然，如果刚才秦不空遭遇的事件和我遭遇到的一样的话，那么他清醒过来的时间，却比我早了很多，这家伙竟然完全没有对我施救，而是看着我在一边自生自灭！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非常生气，因为这简直太不可理喻了，就算是我最恨的人，我也不可能就这么见死不救的。于是我一边爬起身子，一边嘴里咬牙切齿地骂着脏话，就冲到了秦不空身边，正想一拳朝着他的脸上打过去的时候，他突然抬头，满眼都是泪水，泪水还混合了脸上的血迹，血迹混合了地上的灰尘，整张脸看上去都脏兮兮的。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满是悲伤。
我非常讨厌自己犹豫的性格，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所以那一拳，我始终没能够打出手，他的眼神似乎是接受了这一切，甚至希望我打他一拳一样。于是我停下拳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把他的后背推到墙壁上，大声质问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无情！宁可自己在边上休息，也不肯来救我一把！
一边骂，一边推着他的背撞向墙壁。
谁知道秦不空竟然慢慢跪下了甚至，双手抓住了我腋下的衣服，然后把头放在我的胸口，嚎啕大哭起来。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三十七章 苗寨阿爸
秦不空的举动让我顿时不知所措。
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一来，这个人一贯都心高气傲，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即便是有脆弱，也从不肯让外人察觉，我估计甚至连甘木，都没有看到过他的脆弱。看如今却抱着我大哭，让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于是我拉起他的身子往墙上一撞，大声说道，你有话就好好说，男子汉大丈夫，一把岁数了哭什么哭…说到此处我想到刚刚我痛哭的时候，估计也早就被秦不空给发现了。于是我干咳了两声说道。哭什么哭！好好说话！
秦不空还是抽噎着不肯停歇，从他的哭声里，我感觉到除了害怕之外，还有伤心和难过。这说明在刚才我“坠入”黑暗中的时候，秦不空相应地也经历了某些和我类似的事件，而这些事件除了让他恐惧之外，还勾起了一些伤心的往事，就如同我一般。
我伸手将秦不空手里的金刚橛拿了下来，以免他待会情绪不稳，发起疯来把我误伤了。接过手里的时候，我仔细看了看这个黝黑的金刚橛，和其余的金刚橛不同之处在于，把手上的佛像不再是一个单独的佛头，因为仅仅是佛头的话，实际上很难区分出到底是那尊菩萨。
而这一把，却是一个坐着的人，但是朝着四个方向，有四张大致相同。却又不尽然相同的脸。
这我认识，它叫做“梵天”，在原始佛教里，是有求必应创造之神，在华人区及东南亚地区，常会称其为“四面佛”，在原始佛教中的地位，就相当于盘古在我们中华民族里的地位一样。而当初设下这个八门阵的人，选择了用不同类别的神佛像铸金刚橛，八个门插上八柄金刚橛，彼此互联，相互相生相克。从而使得整个阵法变成一个以守护和镇压为目的，聚集千年来成千上万各种亡魂的工具。这样的聚集，某种程度也减缓了鬼怪在世间的作乱，并很好的保护了这个封印，不能不说，这份智慧，恐怕拿到当今现世，也很少有人能够办到。
秦不空哭了一阵后，也渐渐停歇了下来，似乎已经逐渐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于是我问他，到底你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哭得像个狗似的。秦不空叹息一口，然后摇摇头，似乎不愿多谈。我蹲下身子对他说，我刚才好像掉进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了，但是我在里面看到我师父了，但那只是这里的鬼魂知道了我们心里最害怕，最脆弱的部分，于是给我们造了个迷魂阵而已，一旦清醒就会想法子挣脱，我刚才就是这么挣脱的，不但逃出来了，好像我还灭了那个变成我师父的鬼魂。
秦不空擤了擤鼻子说道，那鬼魂可不是你一个人灭的。这景门的鬼魂很奇怪，似乎可以一分为很多份，假如我们今天进入这个门阵的是五个人十个人甚至更多，那么我们每个人都会被迷幻到单独属于我们的地方去，这就是为什么刚才你能看见那个人影，而我却看不见。
我问秦不空道。那刚才我想来拉你的时候，你一脸害怕的样子，你到底看见了什么？秦不空抬头看了看我，布满皱纹的眼角一片通红，还有泪水混合了血水留在上面，他问我，你就真的这么想知道吗？
我说是的，现在既然已经破阵，木根和金刚橛都拿到了手里，我也是参与者之一，我是有权知道一切细节的。秦不空伸出袖子在自己的脸上擦了一把，把眼睛周围的脏东西全都擦在了袖子上。然后他说道。我看见了一个男人，那是我的阿爸。
似乎好多少数民族，称呼自己的爸爸妈妈，都是阿爸阿妈相称，相比之下，我们汉族的爹、娘，就显得言简意赅了许多。秦不空接着说道，他的阿爸，已经死了快三十年了，这些年以来，自己很少会想起或梦到自己的阿爸，可刚才也就是我说那个人影开始转身的时候。他却突然在门洞里，看到了一个缠着投进，腰垮弯刀，耳朵和脖子上都挂着银圈，背上还背着一个水烟壶，上面插着一些漂亮的羽毛。
秦不空说，那个人就是阿爸，是阿爸还没死的时候的样子。而自己当时看到阿爸的时候，就立刻回想起三十年前他的样子来，一眼就立刻辨认了出来。但是阿爸一手拔出腰上的弯刀，一手高举着一个火把，就慢吞吞地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秦不空告诉我，阿爸的五官虽然可以辨认出是谁，但表情却变得阴险而狰狞，给人一看到的时候，就是带着一种恶狠狠的意味。我点点头说是这样，看样子咱们经历的事情是差不多的，只是人物发生了改变罢了。我当时看到的师父，甚至连喊我名字的语调都是一样的，但是表情也非常凶狠，似乎就是为了置我于死地。
秦不空将右手比了个V字，然后放在了嘴边，我一开始没懂这是哪门子邪教的手势，直到他告诉我，让我给他一根烟抽。我才立刻摸出烟给他点上，顺便也给自己点上一支。在此之前，我从未看到秦不空抽过烟，一次也没有。不光如此，甚至有时候我在家里抽烟，还会挨他的骂。而今让我给他烟抽。想必是心事压抑至极的表现。
他是个不会抽烟的人，于是第一口烟就呛得他差点把肺给咳出来。他一边咳嗽，一边接着对我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给你看我第二张嘴巴的时候，你曾经跟我提起过。当初我灭了一队日本人，但是我的族人却要烧死我的事情？
我点头说记得，秦不空叹了口气说，那个要点火烧死我的人，就是我的阿爸。
他这句话一出口，我当时就震惊了。我听说过很多父子母子互相不来往不亲密的事情，但虎毒不食子，天下的父母就算是再不喜欢自己的小孩，也绝不至于要害其性命，更加不会用烧死这种极其残忍的方式。越是我的震惊让秦不空有所察觉，他苦笑道说，怎么，你不信是吧？一开始我也不信，直到他叫人绑了我，当着全族人的面把我捆在了木桩子上，直到那一刻，我也依旧没有相信。可后来，阿爸亲自点燃了火把。然后一只手提着苗刀，一只手举着火把朝着我走过来，那一刻，我才知道阿爸是动了杀心。
我转头看了看景门的门洞，刚才秦不空疯了似的逃窜，似乎在躲避什么。想必就是当年那一个场面，再度出现在他眼里所致，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自己的父亲想要烧死自己，换了任何一个人。恐怕在那一刻，也都是最伤心难过的吧。
秦不空接着说道，我全身的本事，基本上都是我阿爸教我的，而阿爸是寨子里的老祭司，寨子里的人有病有伤，或者牲畜不产崽，庄稼没收成等，都是阿爸一手包办的祭祀仪式，我因为从小就是个怪人，所以很少跟寨子里的人往来，那些和我同岁的孩子们。也都不喜欢跟我玩。阿爸知道我很孤单，但是也无法说服所有人都来和我做朋友，于是就从小教我学习那些玄门术法，巫术，法术等，希望我将来能够接他的班。等到他百年之后，寨子里的人需要祭司，而我就顺理成章地成为新的祭司，这样一来，我也会被大家所尊重。
他又抽了一口烟，然后没吞下去就直接吐了出来，这样的行为等同于正在无耻的浪费烟草。接着秦不空又说道，我的阿妈生了四个小孩，我是最大的一个，而我的弟弟妹妹，却每个都很健康，每个都很聪明，唯独我是身有残疾的一个。这让我更加细心仔细地保护自己的弟弟妹妹。小时候每次他们被寨子里的其他小孩欺负，自己就是要去帮忙出头的那个人，可是每次帮弟弟妹妹出头后，总是免不了被那些小孩的阿爸阿妈带着孩子来家里兴师问罪，其理由是要我阿爸阿妈管好自己的怪物儿子，不要放出来吓唬其他小孩。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有些微微酸楚，因为我至始至终都相信，人不可能一出生就这么冷漠，秦不空如今的性格，一定是在生命的某个阶段，遭遇了巨大的变故所致。秦不空接着说道，每次遇到这些事的时候，阿妈就会一个人默默掉眼泪，阿爸也始终在叹气，然后安慰我说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你都是我们的好儿子，但是今后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就最好少抛头露面吧。
秦不空说，当时虽然岁数不大，但是却能够理解阿爸的用心。阿爸在寨子里的声望和地位，来自于自己掌握了别人不懂的手艺，倘若将来自己能够跟阿爸一样的话，就把这些年失去的再赢回来。于是常年不和外人接触，造成了他孤僻倔强的性格，他深知自己被别人瞧不起，那他就去瞧不起别人。久而久之，他开始变得喜欢独处，不爱与人接触，但内心深处，又其实是渴望得到大家的接纳和认可的。
直到有一天，寨子里突然涨了一次大水，水退之后，就冒出了好多蛇。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三十八章 疯狂复仇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点点头对秦不空说，这些我听我师父大致说过，你救了一个被毒蛇咬到的人，然后那天还收了甘木跟随自己对吗？秦不空点点头，丢掉了手里的半截烟。还剩了老长一截，是在是太浪费了。
秦不空说，那天之所以是自己去做的这件事，是因为阿爸恰好在涨大水的那段日子，去了一趟省城，想要把一些祖传的苗药卖给城里的汉人，这样也好给家里置办点东西。涨水之前阿爸就离开了寨子，所以放眼望去，懂得处理这件事的人，就只有他自己了。
而当时秦不空觉得和可能是自己向族人证明的一个机会，于是就欣然地答应了下来。这件事办妥之后，也的确让族人们大呼神奇，被咬的那家人，还专程来感谢了自己。秦不空说，那一刻，自己觉得非常幸福。这样的幸福，竟然是自己活了这么长时间，从未感受到过的。也许正是在这样的思想引导的前提之下，秦不空从此就在家不怎么呆得住了，他喜欢开始到寨子里四处走动，看到哪家人遇到麻烦事需要帮忙，自己就免费地去给人帮忙。
我心里暗暗点头，如果他当时能够把这份初心维持到现在的话，估计也绝不可能孤单到老。秦不空接着说。自己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很少离开寨子，却直到那个时候，才这么仔细地走遍了自己长大的这个地方。他叹息道，可我当年还是太傻了，那些看似别人对我的接纳和认可，其实只是因为他们害怕我这样一个怪人会伤害他们，刻意在我面前表现出的唯唯诺诺而已。
我打断他说，这你恐怕就有些心眼小了，每个人都不一样，有不喜欢你的人，自然也会有喜欢你的人，是你首先就判定了对方给你的接纳是别有用心。那你从此以后看什么人都是别有用心之人了。秦不空愣了愣看着我，我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这是经验之谈，跟你分享一下。
我虽然没有他这般经历，从小也都是无忧无虑地成长，并未有什么人在拉帮结伙地排斥我，所以我可能此番说出来的话，还是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果然秦不空接着说，倘若真是你说的那样，这些我视为家人的族人，为什么到后来却要害我？
我不吭声，秦不空接着说，那是1940年，国家有战乱，敌人并不是我们本国人，而是日本人。所以当这些日本人一路铁蹄杀过来的时候，寨子里的男丁奋起抵抗，但我们的刀枪都是土制的，碉楼再坚固，也挡不住日本人的大炮，那一天，我和我的弟弟妹妹们藏在家里的地窖躲过一劫，因为我必须要保护好他们。可当日本人暂时撤离之后，我再爬出地窖。发下寨子里早已一片狼藉，剩下的都是妇女和孩子的哭喊，尸首遍地。一问之下，才知道日本人不但炮轰，还放火投毒气弹，寨子里男丁死了不少。剩下的为了保护老弱病残，不得不举手投降，而我阿爸，当时也是抗击的众人之一，我没能找到我阿爸的尸首，听人说阿爸和其他族人总共二三十个，都被日本人抓走了，说是要去给别的寨子通风报信，让他们不要顽固抵抗。
秦不空说，可是我在寨子里，找到了我阿妈的尸首。她是被日本人的炮火给炸死的。
我也出生在那个年代，只不过当时非常年幼。且我的家乡是易守难攻，所以日本人除了轰炸之外，迟迟没能打到城里来。于是我对于那段时光的记忆，其实非常模糊，更多的都来自于父亲回乡后，偶尔跟我提起的抗击日本人的那一部分。于是听到秦不空说起阿妈被炸死这一段的时候，心里还是非常唏嘘。
秦不空说，当下他就想要去复仇，但复仇之前，先要把阿爸和其他族人救出来才行。苗人本不是一个好战的民族，大多数人和蔼友善，也从不对外扩张。只求保得一方水土的太平即可。可正是这样一个和善的民族，却在这场战争中，这个寨子几乎面临了灭顶之灾。
压抑多年，此刻总算是给了秦不空一个爆发的理由，他不顾弟弟妹妹的劝阻，将他们托付给村里人暂且照顾。自己带上各种用得上的工具之后，就一路潜行，在第二天的傍晚，找到了日本人安营扎寨的地方。
秦不空说，那是自己寨子相距二十多里之外的另外一个苗寨，日本人占领了寨子之后，杀掉了所有的男丁，连幼童和老人都没有放过。杀死之后都统一推倒了坑里，浇上汽油烧掉尸体。但唯独留下了寨子里的年轻女人，以供他们淫乐之用。这些日本兵非常变态，不但自己淫辱苗寨女，还逼着那些被抓来的男丁看，甚至是让他们表演给日本人看。
于是秦不空就暗暗躲在寨子边的山林里，远远地观察。花了些时间数清楚这一队日本人的数量，发现其实也只有区区二十多人，只不过装备比苗人更精良，战术更精妙，论人数，绝非苗人的对手。
秦不空说，当天夜里，他动用了毒蜂、蛇蝎、毒虫等许多法术，自己的第二张嘴在那一天似乎被仇恨冲昏了脑子，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一直在腮边不断跟自己耳语，说这杀死他们。为族人报仇之类的话。
一个人在原本就冲动的时候，如果听见了这样教唆性的话，是很容易就不计后果的。秦不空将左手的五彩蛊铃凑到我面前让我看，然后问我道，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知道，这东西是不是蛊铃？我点点头。然后说道，我知道它是蛊铃，但我只想听你亲口承认罢了。秦不空苦笑着说，那么现在我告诉你，你猜得没错，蛊铃的用法在我十七岁之前，就已经算是学全了我阿爸的手法，甚至比他还要厉害，那一天，各种毒蛊齐下，日本人还没反应过来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就死了个精光。
我不解的问，既然下蛊这种本领你阿爸也会的话，那他为什么不用？反而还被抓捕了。秦不空笑着说，因为阿爸觉得蛊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如果一个蛊师用蛊杀了人，就等同于落入了邪魔外道，再难回头。可我并不这么想。我认为我杀的是坏人，是伤害我族人杀害我阿妈的人，这叫报仇，不叫落入歪道。
我点点头，实际上我也不这么认为。估计换了是我的话，这帮子日本人也早死硬了吧。秦不空说。可是当时，我唯独没有杀一个人，就是带头的那个日本军官。因为我要把他押回寨子里，让全寨子的人一起杀了他。
我一拍大腿，大声喊道：好！就好像是小时候听戏听到精彩的一段的时候一样。秦不空说，当时救出了自己的族人。大家都把我当成英雄，那一刻我相信大家是真实的，而不是在敷衍我。可从那个时候开始，阿爸就一直闷闷不乐。我告诉阿爸阿妈死掉的事情之后，阿爸也只是伤心痛哭，却没有跟我说更多话，突然之间，父子俩的距离就莫名其妙地隔远了。
我对秦不空说，应该是你阿爸为人太过正直，即便你是在救人，他也认为你是用了邪法的关系。秦不空点点头说，没错。可是当时我们浩浩荡荡地将那个日本军官五花大绑押回了寨子，顺便还把先前被占领的那个寨子里剩下的女人都救了回去。回到寨子之后，我亲自扎好了一个结实的木桩，将那个日本军官绑在上面，让他风吹日晒了三天三夜，没有吃一口米。喝的都是自己的尿，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够宣泄我们的心头之恨。
三天之后，我告诉大家，今晚要杀掉这个日本人祭天，大家一阵欢呼，可到了晚上的时候，我去看那个日本人，发现他的胸口中了一只羽箭，早已一命呜呼，死了很长时间了。我当时勃然大怒，就问这支箭是谁射出来的，当时情绪暴躁，因为射箭之人，相当于剥夺了我为阿妈报仇的机会。我的叫喊很快就引来了寨子里的人的围观，而这个时候，阿爸却站了出来，对我说道，是我射死他的。你已经胡作非为了一次，不能再看着你胡作非为下去了。
我有点不懂，也许是因为秦不空的阿爸太过正直，以至于有些迂腐了。我甚至觉得秦不空所谓在我看来其实没有丝毫不对，当然，除去他折磨人，杀人这一部分的话。因为无论对方是好是坏，杀人都是重罪，也许当时他的阿爸，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吧。
秦不空说，自己当时也非常不理解，就问阿爸为什么这样做，阿爸说先前看到他对那一队日本人做的事情，觉得走了歪路，所以想要了结此事，并希望秦不空从此以后不可再做这种事。秦不空当时很生气，就对阿爸说，那你们反抗的时候，就不是在杀人吗？你这一箭穿透胸口，就不是在杀人吗？阿爸说道，是杀人，但不能让你继续杀人。
因为阿爸在寨子里的名望，远远高过秦不空。于是很快大家都站在了阿爸的一边，开始奉劝秦不空，说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之类的屁话，几个情绪激动的人甚至开始逼着秦不空承诺保证，将来不再用邪术杀人。
秦不空苦笑着说，你听到了吗？他们说的是邪术。我用邪术救了这么多人，我反而成了那个坏人了。秦不空当时就骄傲地说道，我不承诺，将来若有外人来犯，我照杀不误。本族人口如有异议，大可自己去送死，将来我谁也不救！
于是那天晚上，大家不欢而散。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三十九章 三十年前
秦不空说，从那天以后，有好长一段时间，阿爸都没有跟自己说话，而是常常蹲在阿妈的坟墓边默默哭泣。而秦不空并不是一个擅于表达情感的人，加上个性倔强，于是就跟自己阿爸杠上了，但说到底，始终是自己的父亲，所以无论如何，最终都是会获得理解的。
可是寨子里的人就不一定这么想了，人们开始刻意地躲避着秦不空，当中不乏那些被自己曾经救回一命的人。就连那些小孩，也一看见秦不空就逃得远远的，个别淘气的，还会远远地朝着他丢石头，甚至还编了歌谣来唱他。
秦不空说到此处，沮丧地低下头。然后不断轻轻摇头，一副无可奈何。他接着说道，只有两种人会被编进歌谣里，要么是大英雄，要么是大怪物。很显然，我就是被大家当做怪物的那个人。于是我又再一次不爱跟村子里的人来往。每天大清早就出门，带着甘木到山上躲一整天，到晚上才回来，我觉得，既然大家都选择了抛弃我，与其如此，还不如我去抛弃他们。
可是那天在回家的时候，自己的第二张嘴巴竟然不受大脑控制，自己开始轻声细语，而这个声音别人听不见，秦不空自己却能够听得清楚。那张嘴里说的话，一直都是在告诉秦不空，说这个地方已经不喜欢你，为什么不远走高飞，眼不见为净，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秦不空说，当时我还自己跟自己的嘴巴吵了一架，让它别多嘴。别多事。
他苦笑着说，你能相信吗？我自己跟自己吵架。可是当天自己看家里的蜡烛是亮着的，就知道阿爸还没睡，于是就在外头等了一阵，打算等阿爸睡了之后，再进屋子，省得尴尬的相见。这时候那张嘴巴却说道，你去那边听一下，有人在议论你的事。
秦不空说我一直都能够自己控制自己的第二张嘴巴，可是那天晚上无论如何都不行。自己又轻声跟嘴巴吵了几句，但最后还是按照那张嘴巴的指引，走到一个角落处，果真听见有人在转角背后窃窃私语。
他说道，说话的人有四五个，都是寨子里的村民，其中一个，正是自己的阿爸。而他们正在商讨的内容，却让秦不空心寒不已。大家对着阿爸起哄说，秦不空是个邪物，是给寨子带来灾祸的不祥之人，这样的人，你可不要心慈手软，上天对我们的惩罚已经足够多了，他如果还继续留在村子里。必然会带来更大的灾祸。
阿爸一直没有说话，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而其中一些人开始说，要将秦不空赶走，不能让他继续留在村子里。而另一个人则接嘴道，放虎归山，那是大患。万一他将来再回来怎么办？干脆一把火烧死。就当是祭天了。
秦不空说，自己当时听到这些恶毒的言语后，心里愤怒，也非常伤心，实际上是已经起了杀心的。但是他不相信，自己的阿爸虽然因为某些角度和自己有分歧，但也不至于会真的狠下心烧死自己的儿子。万念俱灰之下，秦不空默默地回到家里，在黑暗中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打算天亮之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是在那天半夜，窗外火光燎亮。家里响声大作，毫无前兆地闯进来七八个人，很快就制住了秦不空的手脚。秦不空说，当时自己手艺还算有限，没有能够立即挣脱。很快就被五花大绑押了出去，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被绑到了木桩子上。很讽刺的是，那根木桩子，恰好是自己早前用来绑那个日本军官的。
当下自己挣脱不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被绑了上去，但是他一直硬气。没有呼喊，更没有害怕，因为他心里清楚，这群人根本没办法奈何自己。在众人一番数落自己的“罪行”之后，族长就宣布，我们苗寨之所以横生变故，就是因为有这么个不祥之人，现在我们要烧死他，以祭上天！
众人跟着高呼“烧死他！烧死他！”而这个时候，一个中年苗家汉子，拿着火把，手扶弯刀，就从人群当中走了出来。
我问秦不空，那就是你阿爸，对吗？秦不空竟然又抽动着鼻子，开始抹起了眼泪，然后点头说是。这么多人想要杀死我，我都没有害怕，也没有难过，只是心寒。可是当阿爸走出来的时候，自己一下子就崩溃了，开始放肆地哭喊，别人都以为我的哭是因为我死到临头，而我哭却是因为。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敬爱的人、给了我生命的人，却要在这个时候断送我的生命！
秦不空说，在阿爸距离自己只有几米远的时候，自己总算是在泪眼中看清了阿爸的容貌。他带着那种心痛，但却透着鄙夷。似乎是我的存在让他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一般，哀莫大于心死。当时我的心就随着阿爸手上火把的火焰，一起死了。
秦不空说，自己的第二张嘴此刻开始召唤蛊物，但却只是阻拦，并未伤害到任何人。当时唤出的蛇蛊迅速束缚住了在场每个人的脚，而自己则大声唤来了甘木，咬断身上的绳子，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下祭台，穿过众人，一言不发地回到家里拿上东西，就带着甘木离开。直到离开了寨子，秦不空才撤掉了蛇蛊，恢复了众人的自由。
他说，当时自己一路哭一路走，专挑小路。而也并未走远，而是就在附近的山上躲了几天。而这个时候，远处熙熙攘攘的人头出现在道路上，自己一看，竟然是另外一队日本兵。
我惊呼道，原来还有一队。秦不空点头说，之前那队被我给灭了之后，可能是很久没有消息联络，于是日军就派出了另外一个小纵队来搜山，而这一次。秦不空再也没有出手阻拦，冷漠地看着那一队日本兵，杀光了寨子里所有的男人，包括自己的阿爸。
当日本人动手想要杀害女人和孩子的时候，秦不空则故技重施，再次灭掉了这队日本人。然后他回到寨子里，对那些幸存的人说，你们现在都各自逃命吧，过不了多久，还会有日本人来屠寨子的，说完他就让弟弟妹妹互相照顾好彼此，今后大哥就不能陪在你们身边了。弟弟妹妹因为阿爸阿妈相继死去，而阿哥又要被大家烧死，本来年纪就小，现在更是没了主意。秦不空将弟弟妹妹托付给寨子里一个老大妈代为养育，说如果弟妹有什么闪失，将来回来会要了她的老命。
可是秦不空再也没有回去，从此离开了寨子，不再身穿苗衣，而改换了汉人服饰。也剪去了自己的头发，彻头彻尾地，抛弃了自己的民族。
听他说完这一切，我心里很是感慨。虽然觉得他也的确过激。但那毕竟是因为童年就一直缺乏和人交流引起的，在自己有能力阻挡那第二队日本兵的时候，他未加阻止，而是目睹着惨剧的发生，不得不说的是，全寨子的男丁虽然并非是他亲手杀害，但他们的死却跟秦不空有很大的关系。也正是因为遇到了这些事情，原本就有些心理缺陷的秦不空，从此以后，就变得更加变本加厉起来，处处我行我素，自私自利。而实际上他的本性并非如此，是因为三十年前的那些事情，让他觉得无论自己做了多大的好事，帮助了多少人，却始终没有好报，这样畸形的逻辑。就好像他自身的畸形一样，终生都伴随着他。
我叹息一口，觉得眼前这个大胡子老头此刻看来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可怜。他与之倔强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的人生，也不是自己脸上的残疾，而是那些永远都将他排除在外，当做异类的人。他只是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和接纳，这些在我们看来稍加努力就会办到的事情，在秦不空的生活里，却显得那么困难。
这大概是他时隔多年才跟人说起这段往事。江湖上认识他的人当中，不少都听闻过他灭掉日本兵和灭掉全寨子男人的事，使得对此人的传闻更加缥缈诡谲，就连我师父，也都没有听他说起过这些细节，秦不空总是给人一种亦正亦邪的感觉，而每当这样的人出现在身边的时候，却总是会让人情不自禁地，防备大过于接纳，就连我这个听过故事的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我现在能够理解为什么刚才我在地上挣扎的时候，他竟然没来帮我一把，想必是这件事在他的内心深处，是一个致命的创伤，以至于时隔三十年再次重现，他也依旧久久无法接受，为了逃脱这个变成他阿爸的鬼魂，他会迫不得已再亲手杀死对方一次，的确一时半会儿，难以从这种感觉当中抽离出来。
于是我也挨在他的身边，背靠着墙壁坐了下来，从烟盒里取出两只烟，一并在嘴里点上，接着我拿出其中的一支，放到了秦不空的嘴唇中间。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四十章 三更怪声
我和秦不空就这么呆坐着，抽完了整根烟。这次秦不空虽然依旧在浪费烟草，但是并没有再被呛到了。看样子烟草这样的东西，的确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才是人最好的伙伴。
后来我们烧掉了老木根，这一段木根上的八个字写着“猫有九命，唯有一心”。这句看上去稀奇古怪的话，我甚至不太明白用在景门究竟用意何在。秦不空对我说，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当初布阵之人在这段木根上留下的这句话，是觉得就算真的有人完整地破掉此阵，最后一门也必然是景门。而留下这句话，猫有九命说的是前面八门凶险到足以丢掉九条命，而唯有一心则是在说我们破阵之后，希望能够保持初心。
初心？什么样的初心？破阵取魂，难道不就是唯一的初心吗？秦不空耸耸肩膀说他也不知道，大概是对方知道大势已去，希望我们不要有违天道吧。
当景门整个被打通之后。八门阵就完整了，阵心的位置，是一个见尺大约只有三四平米，但是高度却又两米多的圆柱形石头柱子。柱子靠近地面的部分，围绕着一圈等距离排列着八个深入地面的圆孔。秦不空用手里的金刚橛比划了一下说，这八个孔。就是用来安放八枚金刚橛的，只是顺序咱们还得把那些金刚橛全都带来这里，然后再仔细研究一下。
石头柱子的柱体上，还有一些竖着的、长方形的光滑区域，围着一圈数了数，总共有七个，却和之前的八有出入，我问秦不空会不会还有一个在柱体的顶部、我们没有挖到的泥土里？因为这个柱子相当于一个承重的功能，顶上和底下，都是分别嵌入到泥土和石头里的。秦不空点点头说有这个可能，不过现在研究的话，恐怕容易急躁出错，所以还是慢慢打算吧，反正咱们时间还多。
在回去的路上，我问秦不空，这柄黑色的金刚橛，具体你是怎么得到的，他说刚才在幻像当中。自己和阿爸对打了一阵后，自己狠心用之前的金刚橛“杀死”了阿爸后，这根黑色的就掉了出来。他的语气淡淡的，似乎不愿意多谈，我也察觉到我的问话无意当中可能再度触及到他的伤心事，有点自责，也就闭口不问了。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秦不空和我之间的关系又了一些好转，似乎没有那么一个钉子一个眼了，但也算不上亲密，我想那是因为我和他都在刻意地和对方保持距离。他还是会常常无意当中就教给我一些东西，和以往不同的是，他不但要教我记住手法，还要我记住咒语的唱词和语调，还会给我举出一些例子，让我口述破解之法。
必须承认的是，同样都是传授手艺，秦不空和我师父有着明显的不同。首先是秦不空的手艺以法术和巫术为主，蛊术他似乎没有传授给我的打算。而民间的法术和巫术与我们道教的道术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见效快，口诀简单，有些口诀里就是一些民间的白话，加上动作和符咒等东西之后，一组合就变成了具有实际功效的东西。师父以往教我的内容，虽然熟练之下用起来也会非常迅速。但从生疏到熟练，必须去记忆一些文绉绉的古言，起码在记忆的成本上，就比法术更高。而巫术更是简单，有时候连咒文都省了，照样子做出来。就能够达到效果，所以秦不空的手艺在我这个原本有比较深厚玄学底子的人学起来，速度是非常快的。
其次的不同，在于师父教我的方式以理论为主，实战则是经验的积累。秦不空则会用一些实际的案例，要我口述破解之法，由此加深记忆，不过法术和巫术一旦滥用，其反噬的效果，却比道术要严重厉害得多。
于是我每天除了跟着学习之外，还经常和秦不空一起，将那八柄收集来的金刚橛按照一定的规律进行排列。想要从中寻找一个最可能打开阵心取出巫王魂魄的组合，却试了很多种方式，最终还是觉得无法确保万无一失。于是这件事，就耽搁了大约半个多月，我们却一点进展也没有，也不敢贸然将金刚橛插入其中。因为金刚橛原本又一个作用就是用来结阵，如果我们搞错了，搞不好又重新将八门阵树立了起来，到时候再破一次，我可没那么多精力耗在这件事上了。
新年的夜里，秦不空又喝了很多酒，我也陪着他喝了不少。但和之前不同的是，我们竟然在酒过三巡后开始有说有笑，他跟我说着一些自己年轻时期纵横江湖的奇闻异事，我则跟他说了一些早年被当封建份子抓捕，流落山村，还被人睡了的故事。而且那一晚，甘木竟然也加入了我们的战局当中，而那天我竟然发现，这条蠢蛇竟然放着好端端的肉不吃，跑来抢食我们下酒用的胡豆和花生米。
当门外的鞭炮声大作起来的时候，我们才意识到，原来又是一年过去了。秦不空跟我说了句新年快乐后，就自己回房睡觉了。我也收拾了一下酒桌，在床上打坐片刻后，就沉沉睡去。
大约到了凌晨三点多，一阵剧烈的摇晃将我惊醒。迷迷糊糊我受惊之下，就顺势一脚蹬了出去，却好像是踢到了一个人。随着哎呦的一声，我大声问道，是谁在那儿！结果地上爬起来一个人，骂咧咧地对我说道，你这小狗日的，你又踢我。
原来是秦不空，只是我不明白他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撩我干什么。于是我也没好气地问道，你干什么，不知道现在是几更天啊？你半夜不睡觉，做贼啊你？说完我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头一晚喝酒有点多，现在脑子还是晕乎乎的。太阳穴有种胀痛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的脑子在脑袋里晃来晃去一般。
秦不空打开灯，对我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对我轻声说道，你快到我屋里来，去床上仔细听一下。我一愣，听什么玩意，是隔壁那对小夫妻正在翻云覆雨吗、进出你我吗？我说你这老不要脸的东西，都一把岁数了还这么下流…
话还没说完再次被秦不空打断，他说道，我觉得好像有什么声音从地洞下面传了过来。
我一惊，立马一个翻身起床，就快速冲到了秦不空睡觉的里屋。由于地洞的口子是在他的床下，当我正要把床给搬开的时候却又被秦不空阻止了，他说你是不是傻啊，你拖床发出的声音，如果被对方听见了怎么办？我说到底哪个对方啊，你是说这地洞下面有人吗？秦不空点点头，然后朝着自己的床一指说道，你把耳朵贴在床板上，木头是传声的，这样直接就能够听见了。
我这才明白，原来秦不空大半夜跑来跟我说这个，是因为他睡觉的时候。大概是一个侧卧的姿势，耳朵是直接贴在床上的，于是听到了底下传来的声音。我爬到床上，忍住那脏兮兮的床单散发出来的秦不空身上的臭味，将耳朵贴在了床板上，然后尽可能让耳廓完全贴合床面。然后深吸一口气，就开始仔细听。
除了我自己咚咚咚的心跳之外，我还听到了一种铁器敲打在坚硬的石头上的声音，就好像当初我和秦不空强行凿穿景门的墙壁发出的声音一样。
秦不空的床下距离八门阵，如果单单是走的话，大约要花十多分钟的时间，但实际上弯弯斜斜的，直线距离其实并不远。这种声音听上去并不算大，但由于是夜晚，加上地底通道本身有回音，更不要提石头地面的传声效果原本就非常好，我还是非常清晰地听见了。只不过如果换成是白天的话，搞不好就不容易察觉。
我抬起头来对秦不空说，好像真是有人在下边凿石头似的。秦不空也说道，这太不应该了，因为这条通道咱们来来回回走了不下百次，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出入口，如果下面有人。唯一的路径就是我的床底。自问我和你都不是无能之辈，怎么可能让人偷偷钻进去而不察觉？
我点点头，我也觉得奇怪，于是我对秦不空说，要不然咱们去看看？秦不空说好，带上你打符的鲁班尺，我也带上甘木一起，咱们动作尽量轻一点，不要让里头的人察觉到，倒是逃走了就再难抓住了。
于是我立刻去穿好了衣服，将我的帆布包往身上一挂，我还特意换上了一双千层底的布鞋。这样子我走路的声音就会更小一些。我塞了几张符咒到我的挎包里，还撞上了鲁班尺，心想还从来没用过这招去制敌，假如底下的人不怀好意，今日正好一试。
准备好一切后，我就跟着秦不空一前一后地跳进了地洞里。为了防止在墙壁上磕碰发出声音，我们连煤油灯都没带，就带了两个手电筒。轻车熟路地，我们很快就轻手轻脚地到达了八门阵边上，关闭电筒后，那凿石头的声音更加响亮。但是摸着墙壁绕了一圈后，却一点光亮都没看到。
于是我们就觉得奇怪了，在这地底下，不照明就开始凿石头，那和疯子几乎没有区别，于是我们摸到阵心不远的地方，才打开了手电筒，仔细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快，我们在距离阵心直线距离大约只有五六米的地方，发现声音就是从我们脚下的石头里传出来的。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四十一章 地底之人
我和秦不空都没有说话，而是放轻脚步，慢慢靠近正在叮当响的地面。我把电筒递给秦不空，让他帮我照射着地面，我则蹲下身子，轻轻将手摸到了地面上。
伴随着每一次敲击石头的声音，我手掌下的地面传来一阵震动感，灰尘也随着叮当声一下一下的扬起。很明显，有人正在从我们脚底下的位置，正往上边凿洞呢。究竟是什么人，是一般老百姓在深挖洞广积粮，还是同行中有别的人知道了这个秘密，于是也来寻宝来了？
秦不空做了个手势让我去他身边，于是我站起来靠了过去，他一只手捂着嘴巴，凑到我的耳边对我说，看这个样子，下边的人距离挖通到这里。大概还有两尺多的距离。我点点头，顺便告诉他你的胡子撩得我的耳根子好难受。我问秦不空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到外面去找一下到底是从哪里开始挖洞的？秦不空说不用这么麻烦了，这人既然能够挖这么深，说明不可能是短时间内挖到这里的，很有可能就是咱们这段日子没怎么进来。正好就被人钻了这个空子。
我问秦不空，你除了今天晚上之外，就没有听到过敲击声吗？秦不空说是的，但是也有可能是最近这段日子到处都在放鞭炮，所以我们没有察觉到。我心想也的确有可能，在那个年代里，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固定的模式，认为过新年就是一年当中最值得高兴的日子，所以存了一年的鞭炮，都在这个时间段开始同时炸响。
秦不空说，咱们不动声色，就在这儿等着这家伙把洞打穿，然后直接抓活的。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我相信只要我们抓住了人，以秦不空的手段，想要逼问出一些信息来，想必是不成问题的。咱们正好省点体力，以逸待劳。
于是当晚我们放心大胆地回去睡了。只是离开的时候依旧是轻手轻脚而已。秦不空说，从敲击的声音来判断，底下就只有一个人，既然如此，这人总不可能不吃饭不睡觉吧。我和秦不空都是打过石头的人，所以我们猜测，距离这人打穿地面，估计最快也需要三四天的时间。
那三四天时间里，我和秦不空就轮流守在八门阵里，直到第四天下午，敲石头的声音明显变得近了许多，于是我和秦不空就远远站在一边，安静地等着。随着清脆的一声石头碎掉的声音传来，我们知道，对方已经凿穿了地面，从地底下透过小洞传来一阵光。接着那个洞口随着底下的人不断敲击，变得越来越大，直到洞口大到足以容纳一个人进出。
我心跳加速，躲在一边远远地看着，只见映着光线，从洞底下冒出来一个小小的脑袋。那个人探出上半身，手里提着一个煤油灯，四下打量了一下环境，我和秦不空在他将头转向我们的时候。迅速将自己的身体在石头后面遮挡住。
紧接着我偷偷侧着脸去观察，那个人已经完全从地洞里钻了出来，站到地面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手撑住自己的腰部，然后骂骂咧咧地说，这狗日的石头。还真他妈硬。
声音是个男人，听到这句话，我差点笑出声来，看样子凿穿这个洞，这家伙也真是花了不少力气，还骂起石头来了。但是从他这简单的一句抱怨，我很明显听到一种四川方言的口音，但是却和我的家乡话有些区别，但基本上可以断定，此人是川人。
从他的动作和语气来看，他似乎并不知道，在他到来之前。早已有我和秦不空在这个地方活动了将近一年半的时间。可能在他自己认为，自己才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人。我小心地躲闪着，只见那个瘦瘦的男人提着煤油灯，开始在八门阵的阵心处观察着，还在地上八个圆孔周围摸了几把。眼看他距离自己钻出来的地洞越来越远，秦不空突然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意思我明白，是在说现在可以动手了，他远离洞口，逃不掉的。
于是我和秦不空就偷偷从石头后面绕了出来，绕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后，他正叉着腰在查看阵心的石柱。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有人，于是我深呼吸一口，一个鱼跃，张开双臂就朝着那个男人扑了过去，随着他发出一阵吃惊的叫声后，就被我死死地扑倒在地，我双手将他的手臂横抱在内，在倒地后还用双脚环扣，锁住了对方的腰部，他只挣扎了几下，我就知道，这小子论蛮力的话，绝对不是我的对手。果然他很快不挣扎了，只是惊恐地大喊道，是谁！是谁在那儿！
秦不空走到他跟前，捡起掉在地上的煤油灯，然后凑到他面前。我因为只能看见对方的后脑勺，所以没办法看清这个男人长什么模样，反倒是秦不空那张长满大胡子有苍老的脸，在煤油灯的照射之下，反而更像是一个杀人碎尸的变态狂。
秦不空冷冷地问道，你是谁？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来这里干什么？越界了臭小子，知道吗？对方不回答这些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是谁，你们又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语气急躁，还带着一种惊恐。秦不空朝着盘在远处的甘木啧啧啧三声，甘木就慢吞吞地朝着这个男人的方向游走了过来，他发现有条巨大的蛇之后，开始拼命挣扎。于是我手上也更加用力了起来。当甘木游到男人面前的时候，高高抬起自己的蛇头，长大嘴巴，突出蛇信子，喉咙里还发出那种沙沙的声音，就好像它第一次和我见面的时候，那种示威的感觉一样。
秦不空摸了摸甘木的头，似乎是让它等着自己的下一个命令。这个男人近距离被一条大蛇和一个大胡子的怪人威胁着，开始杀猪般地大声嚎叫了起来，从他的这个表现来看，这家伙似乎没见过什么世面，想当初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甘木，我也没这般惨叫啊。
秦不空又冷冰冰地说了一句，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如果不说的话，我让我的大宝贝儿吸干你的血！最后一句话恶狠狠的，看样子如果将来我要扮恶人装变态的话，还先得留这么一嘴大胡子才行。
这个男人被这么一吓，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叫姜学柔…
话还没说完，秦不空就一巴掌平平的扇到了这个男人的头顶上，但是并没有用力。他恶狠狠的说，谁管你叫什么名字，我是问你。你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干什么！姜学柔，你说你一大老爷们，怎么叫个这么女气的名字。
姜学柔回答道，我是来找东西的，这位前辈既然懂得控蛇的本事，想必也是我玄门中人。大家都是同路子，有什么误会可以慢慢说，我真不是有意越界，我也不知道你们提前就找到了这里。秦不空问道，这么说来你也是玄门的了？学什么的？
那个男人结结巴巴地说，晚辈…晚辈是学道的。于是秦不空越过此人的脸冲着我一扬下巴，那模样调侃地说道，你看看你们道门，都出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草包。我手脚都在用力所以没办法大声说话，但是却不能不还这个嘴，于是我冲着秦不空骂道，你是疯狗是吧，怎么逮着谁咬谁啊！
由于我和秦不空一直都是用自己的家乡话进行沟通，彼此也算是无障碍，除了个别词语的音调不同之外，其余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可我这句话一说，姜学柔竟然开口说道，听这位前辈的口音。似乎是我们四川人啊！我哼了一声说没错，老子是重庆的！
我也学着秦不空那凶巴巴的语气，但是却发现自己学得不像。
秦不空接着问道，你说你不知道自己越界了，我相信你，但是你现在告诉我，你到这里来，是找什么东西来的？姜学柔愣了一愣，然后说道，前辈…您找的什么，我不就是找什么吗？秦不空抬起手来作势又要拍他的头顶，姜学柔哎呀哎呀地躲闪。却忘了我锁住了他。秦不空问道，别跟我油腔滑调的，快点说！
姜学柔才说道，我是来找巫王魂魄的封印的，但我知道没那么容易，因为家师说过。如果要找到它的话，先要过了七煞关才行，所以我只是来探探路，好回禀师门，单凭我一己之力，连你们都拗不过，我怎么过着七煞关呀！
七煞关？那又是什么鬼？莫不是这八门阵内，还有个七煞关，万一后边还有个六六顺，五魁首，那还找个屁魂魄啊，光是对付这些，恐怕都要耗上一生了。转头看向秦不空的时候，他也是一脸错愕，于是他问姜学柔道，什么七煞关，这里不是只有八门阵吗？
姜学柔也是一愣，然后问道，八门阵是什么？
顿时现场一片寂静，我隔了好久才开口问道，你要找的巫王魂魄，可是和我要找的是同一个东西？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四十二章 古人书卷
问完之后，顿觉自己挺傻。他当然找的和我们是同一个东西，一个布下八门奇阵的人，是绝不可能将多个魂魄封印在同一个地方的。
秦不空对我说，把他拉起来，你俩别扭在地上了，多难看。然后他凑到姜学柔跟前说，臭小子，我们现在不把你怎么样，你可得规矩一点，否则让你给我的大蛇当磨牙棒子。姜学柔连连点头，于是我就松开我锁住他的腿。然后把他拉了起来，让他背靠在阵心的大石头柱子上。
这下我才看清姜学柔的容貌。他是一张长脸，即便是在这样暗光的环境之下，竟然也显得非常的白，细细的眉毛，却长了一对大眼珠子。看上去二十多岁，整个人个头不大，看上去比较瘦弱。脸上和额头上都沾满了灰尘，大概是他自己刚才钻洞的时候和我扑到他的时候弄上的。姜学柔满脸惊恐，似乎刚才快速发生的一切还没能让他消化，还没回过神来一样。
倒是他看见我的时候，也是一脸错愕的表情。似乎也没想到我也这么年轻，比他大不了几岁一样。
秦不空问姜学柔说，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姜学柔说道，师门前阵子，得到了一本古人的手抄卷。其中记录了大量关于玄学的一些奇闻异事，这本手抄卷的年代，应该是清代中期写下。当时清兵入关，迅速席卷了整个中国，而因为当权者知道既然入住中元，以往满洲的那些蛮子习俗就应该更大程度和汉人同化，所以一方面不断攻城拔寨，一方面还四处搜寻所有遗失在民间的一些宝藏。
姜学柔说，那本手抄卷自己也看过，其中就提到了北宋年间，苗族巫王“鬼穆当”被一名叫做“佘修平”的高人斗法大战一月有余，最后杀死巫王并封印魂魄的故事。姜学柔说，自己当时权当做是一个传说故事看了，毕竟在历史上，几乎是查不到这两个人的相关讯息的。然而在这则故事的末尾。则提到了“遥遥之封印，大隐之于市，三千尺内煞尽聚集。存入地宫百尺，七煞关之相守，恐为后人误”的字句，并强调直到这本手抄卷成书的时候，这个封印也依旧没有被找到。
而关于这个故事，这位写下书卷的古人还曾提到，早年张献忠入川，清军借剿杀张献忠为名义，派出大军自如今南京一代顺江而上，一路边杀边寻，地毯式搜索遗留在民间的宝藏，这当中自然也包括了这个巫王魂魄。可是清军当时杀死的人，却全都栽赃到了张献忠的头上。
至于这段历史的真假，现在也没人说得清。只是姜学柔提到一件事，却让整个事情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他说那位古人曾写过，清军当时为了扬威，用试图煽动百姓反抗张献忠，就曾在七个不同的地方，写下了七块完全一致的碑文。碑文当中有一句正为七字律，这七个字，就是“杀杀杀杀杀杀杀”！
这我到是知道，七杀碑嘛。据说现存于世的没有一块是真的，都是后来的复制品。而姜学柔却说，眼下我们所在的这个位置，我查了本地图书馆里的老县志，在清代初期的时候，这里曾经是用来教化蛮子和少数民族的“蕃司巡抚衙门”。而根据手抄卷中所述，其中的一块七杀碑，就立在衙门的院子角落里。
我和秦不空在一边听着姜学柔这个瘦弱男人说的这番话，觉得有些吃惊。尽管我们确切地知道这里有巫王魂魄，可是从未了解过这个地方的前世今生，甚至从未去想过，当年的那个高人为什么要选择此地来进行封印。而眼下听姜学柔的意思，似乎是说当初的清朝政府，正是知道了此处的封印，才刻意选址在这里修建衙门，教化藩人，还专程立碑镇压的意思。
秦不空问道。那你说的那个七杀碑，和这里的巫王魂魄，究竟有什么关联。姜学柔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他说这其实是他推测出来的。因为古人写过“七煞关之相守”，于是他就大胆地推测，那七杀碑的“七杀”其实是和“七煞”是谐音的，在这样的巧合之下，他就觉得此地开始有了探查的必要。
姜学柔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的师父之后，师父也觉得这件事大有文章。清朝覆灭之后，中国就陷入了几十年的战乱当中，一些老旧且埋在地下的东西，因为大家都躲避战乱去了。反而得以幸存，于是怀着侥幸心理，师父也推测这巫王魂魄，尚未被人找到取出。当然前提是这本手抄卷的内容属实，而并非一味瞎扯。
于是姜学柔就请禀师门，说自己去到此地，详细勘察，如果情况属实，这里的确有巫王魂魄的话，那就在拿到证据之后回禀师门，让大家一起出力找出这个魂魄，一面他日开发建设，破坏了这里的封印，百姓也会因此遭殃。
我心里有点佩服，姜学柔的师父，如果真的不是为了将其占为己有的话，那么他的确是个心怀慈悲之人。姜学柔接着说道，于是自己就提前来了本地采风。在观察了很长时间之后，发现眼下我们所在的位置，也就是秦不空租的房子的那条小巷子周围，都几乎是以平房和破旧的老房子为主，而奇怪的是，附近也曾有过较大规模的建设，可是却显得冷冷清清。与之相反的是，以这个地方为圆心，辐射出去大约一公里的地方，就是整个汉口非常繁华的地段。偏偏这一小块地方，在四周围的繁华之下，却始终看上去破破烂烂的。
姜学柔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一公里，差不多就恰好是三千尺的距离，这一点，也正好印证了手抄卷内，那一句“三千尺内煞尽聚集”。我和秦不空虽然没有说话，但都暗暗点了点头。姜学柔有些得意地继续说道，所以他当时就判断，这个圆形范围的中央位置，底下百尺，也就是差不多三十三米深的地底，应该就是封印巫王魂魄的位置。
我有点目瞪口呆，甚至有些佩服。眼前这个精瘦的男人，没想到他那小小的脑袋里，竟然这么聪明。我们找到这里很大一部分是源于秦不空早年听来的传闻，加上曾经被人挖到过，所以多少都有些运气的成分在里头，可姜学柔竟然纯粹靠着自己的观察，前人的笔记，以及周密的计算，就能够准确找到这个位置。
可我还是有些不服，于是问他道，那你从地面上挖怎么反而挖到我们脚底下去了。姜学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那是因为自己之前雇了一些工人来挖，挖过了头，自己觉得不靠谱，于是就打发了工人，剩下的路，就自己挖了。秦不空也问道，你挖了多长时间，为什么我们之前都没有听到过你挖石头的声音？姜学柔耸耸肩说，可能是因为当时还隔得远，或者是你们没注意吧。
我们又不说话了，除此之外，也的确没有更好的解释。于是愣了片刻之后，秦不空又问姜学柔道。你跟我说说，那个七煞关是什么意思，不瞒你说，在你钻到这里之前，我和眼前这个小哥，已经连续破了镇守阵心的八门之阵。我们正想着怎么才能打开阵心的封印，你看到地上的那些圆孔了吗？
说完他朝着地上一指说，这八个圆孔，就是用来插放我们先前获取的八根金刚橛的。姜学柔顺势就低头一看，然后说道，对我刚才注意到了。咳咳，在你们钻出来之前。如果是七煞关的话，那这里不该有八个孔才对，我还以为是我理解错了，还没想明白呢，你们就制住了我。
我对秦不空说。你还记得这阵心石柱子上，有七个长条形的砖块吗？会不会就是他说的那个七煞关？我没等秦不空回答，转头又问姜学柔说，七煞关到底是什么？
姜学柔说，所谓七煞，是指魑、魅、魍、魉、魈、魃、魁，这些都是极其凶猛的妖魔鬼怪。各自分守一关，共同保护巫王魂魄。这魂魄本是聚怨的东西，这七煞，都是因此而产生。
果然没错，看样子我和秦不空费尽心机才破掉的八门阵，还只是进入了外围而已。就好像是剥开了一个煮熟的鸡蛋，我们所突破的，还仅仅是蛋壳的部分而已。而真正的蛋黄，才是阵心之所在，想要去找到蛋黄，我们还得再把蛋清的部分清理掉才行。
想到这里，顿时沮丧了。看样子千年前古人设下的大局。也不是我和秦不空说破就能破的。而这个时候，姜学柔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你们刚才说的八门之阵又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我和秦不空对望一眼，显然我们俩想到了一起，然后我对姜学柔说，呃…这个…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啊…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四十三章 七块石砖
秦不空指着阵心柱子上的那七块长条形的石砖说道，这里的砖数量就是七，你看看是不是就是你说的七煞关？听秦不空的意思，他虽然也和我一样觉得沮丧，但还是想要继续闯下去。
姜学柔走到柱子跟前，因为身高有限，他只能够摸到靠近地面的三块长砖。他伸手在砖上摩挲了一阵，因为常年在地底，已经沾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和泥土，姜学柔这么一摸，竟然哗啦啦掉落了不少下来。
他伸手摸了几下之后，竟然转头对我和秦不空说。你们快来看，这砖上有字！于是我和秦不空都凑了上去，秦不空更是直接把煤油灯放到了砖的边上。姜学柔在自己的手心吐了一泡口水，然后开始用力地在砖面上搓着，很快那些尘土都因为口水的关系变成了泥巴块，纷纷掉落在地上。就这么搓了几十下之后，砖面上赫然写着一个“魍”字。
这是从地面往上数，第三块石砖，如果若真是按照姜学柔说的那样的话，那么前面的两块，应该分别写着“魑、魅”二字，其风格应该爆出一直。我和秦不空都有些后悔，当初找到阵心的时候，竟然没有仔细检查一下这些造型不同的石砖，以至于错过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于是我跟秦不空就开始学着姜学柔的样子，在手上吐口水，擦掉了前面两块砖上的尘土。我擦出来的那一块，上面果然写着“魅”字，字迹模糊，但还是区分得出。毕竟时隔千年，幸好是一直在地底，否则破损还会更加严重。而奇怪的是，我擦出来的那块砖，在用拳头敲击之下，竟然有些松动，就好像一个抽屉一样，似乎是可以取出来的。
于是我伸手想要去讲砖块拔出来，但却遭到了秦不空的阻止，他说现在咱们完全没有任何准备，今天找到的这一切都是新的发现。你这么贸然地打开，万一有什么危险怎么办？我心想也是，于是就没有继续动手。
砖面上的字迹，是用了魏碑字体镌刻，除了风化严重，字迹也算钢筋有力。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证实姜学柔的说法了，这七块石砖，分别刻上了七个鬼字旁的字，这时候秦不空突然说道，你们快来看，我这“魑”字之下，还有一排小字！我们赶紧凑过去一看，发现字迹竟然比那个大字还要更模糊，仔细辨认之下，才认出刻着“颖有所悟”。
我和姜学柔都觉得有些惊奇，于是又回到自己先前擦拭的石砖跟前，按照秦不空擦出小字的位置，又开始用力擦了起来，而我的“魅”字之下，也写着四个小字“大禹治水”，我转头去看姜学柔擦在“魍”字位下擦出来的，依旧是四个小字“六十甲子”。
这下子，我们三人就彻底懵逼了，甚至还包括我们刚刚才认识的姜学柔。他大概猜到了这里有七煞关。可是并不明白这七煞关究竟所指何意。于是我们先暗暗记下了这些线索，然后开始擦剩下的四块石砖，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因为辨认字迹的确非常耗时。
然而到最后我们发现，在“魉”字位下，写着“楞严宝经”；“魈”字位下写着“难觅知音”；“魃”字位下写着“仙翁画鹄”；而最后一个“魁”字位下。则写着“关公惜驹”。
这一切的一切，让我脑子里一团浆糊，丝毫头绪都没有。只能囫囵吞枣地将这些字句记下，我知道它们必有巨大的用处，但却不知作何而用。秦不空也在一边皱着眉毛，不断用手捋着自己的胡子。
长时间深处地底，完全没有时间概念。直到已经过去了很久，煤油灯都快灭了，我才提议要不然先回家去再慢慢研究吧。姜学柔一听说，怎么，难道你们一直都住在地底下？我没理他，反倒是秦不空说道。臭小子，走吧，跟我们去家里边坐坐？
经过之前的这几个小时时间，我和秦不空对姜学柔的敌意也减弱了许多，如果他并不是存心欺骗的话，短短时间内，是绝不可能对我们撒出这么大一个谎的。所以就我个人来说，我还是比较相信他今日所说的一切。但是姜学柔似乎对跟着我们一起回去有些抗拒，他支支吾吾地说，你们这么凶，会不会伤害我呀，我可不想去。
秦不空望了姜学柔一眼。然后又转头望了甘木一眼，然后又转头看着姜学柔，然后问道，你确定你不去？
于是姜学柔就乖乖地跟着我们走了。
回到秦不空家里，天已经完全亮了。我看了看时间，我们竟然前前后后在地洞里呆了五个小时。姜学柔害怕秦不空指挥甘木伤害他，从到了屋子里落座的一刻开始，就正襟危坐，规规矩矩的，那样子看上去特别滑稽。隔了好久，才对秦不空说道，前辈，我口渴，可不可以让我喝口水？
秦不空一副老流氓的样子对姜学柔说，喝口水？你怎么不喝鼻涕呢？说完哈哈大笑起来，但是吓唬归吓唬，他还是给姜学柔倒上了一杯水。喝完水后，姜学柔就问道。不知道两位想要把我留在这里多长时间，我已经出来很长一段日子了，既然找到了这个地方，我也该回去报告师门了，但是看两位的样子，似乎是没打算让我回去，对吗？
他的最后一句话，竟然说的战战兢兢的，那样子很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想要耍点小聪明逃脱惩罚一样。于是我只是笑笑没有说话，秦不空却说，那可不行，你和你师门要找的东西，正好也是我要找的东西，那你说，找到了归谁的？
姜学柔问秦不空道，那请问前辈，您找那东西来，是有何用处啊？秦不空说，还不知道，也许就只是想要见识见识，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东西必然不会重现江湖，否则肯定会引发祸事的。姜学柔说，我师门的意思，其实是想要将这东西换个地方封存，以免将来这里破坏了封印，为祸百姓，我的师门是在山上，平日里人迹罕至，也是一方宝地，甚有灵气，且我们都并不是专门学术法的，要了这东西去除了封印之外，也没有其他用处，不然的话，请问前辈是否愿意找到之后，交给我们处理？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对他说，小老弟啊，你恐怕是不了解眼前这位老前辈的为人，他要找的东西，就一定会不择手段去找到，哪里会有找到之后再转赠给你的道理？我越想越觉得好笑，这个人看上去岁数虽然年轻，但是比我也小不了几岁，为什么说话还一副天真无害，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迂腐感。
姜学柔一听到我这么说。开始有点着急了。然后问秦不空说，前辈，如果你不愿意给我也没关系，但是你一定要好好封存此物，否则的话，害了他人。这个因果就算是天大本事的人也是背不起的啊！
秦不空显然在很早之前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于是听了姜学柔这几句话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今天我们虽然抓了你，但也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的提醒，我们压根就不会知道有七煞关这样的事情。搞不好莫名其妙地迎头撞上去，反而把自己给害死了。所以就冲着这一点，我秦不空可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你虽然是无意当中帮助了我，但终究是帮了，我是不会难为你的。
秦不空接着说。请你到家里来坐坐，一方面是希望你也能够坦率地跟我们交底，这东西既然贵派并不是非要不可，我老秦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如果贵派愿意与我们一同协作，我本人当然是欢迎得很。
我心里暗暗点头，虽然秦不空依旧做事没个章法，我行我素，专横霸道，但不得不说的是，自打和我建立了师徒关系之后，他很明显地，性子也算是收敛了许多，起码不像以前那样，完全油盐不进了。
秦不空指着我对姜学柔说道，这位是你们道门中人，岁数比你大了一些，既然你的师门派你来到此地探访。我也让这位小哥随你一起返回师门，算是礼尚往来，互相打个照面。也顺便问问你师门的意思，看看是要跟我一起合作呢，还是明里暗里地来抢了。
最末一句话，秦不空又说得嚣张跋扈了起来，就好像压根就没把对方及师门放在眼里一样，言下之意，是在说就算你们来抢我也不怕，有的是法子收拾你们。他似乎完全忘了，那东西也并不是属于他的，他和我现在的所作所为，其实跟抢也没什么区别。
我心想这样也不错，关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我也的确想要出去走动走动，拜访对方的师门，也许还能遇到几个高人，何乐而不为。于是我就痛快地答应了，姜学柔似乎也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孩子，听大家都这么说，于是也答应了。
于是当晚秦不空就吩咐我跟着姜学柔一起去到他目前暂住的招待所里，重新开房间住了一晚，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去坐船。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四十四章 夜闯宫观
经过之前的试探，我知道这个姜学柔是没有办法正面和我跟秦不空对着干的，所以和他一起上路，我也算是放心，起码我不是会吃亏的那个人。而姜学柔感觉上也是刚刚才下山不久的人，对于人间世故，很多都还似懂非懂。
于是在我们跳上武昌到泸州的客船之后，我就开始和他攀谈起来。我问他为什么好好一个男的，起了个这么个名字。他告诉我这其实是他俗家的名字，当时被我和秦不空抓住了以后，害怕牵扯到师门，于是就没敢说自己的法名。而他也跟我解释了一下，这个俗家名字的由来，听完之后，却让我大笑了半天。
原来姜学柔的父亲从他母亲怀孕开始，就固执地认为。自己这一胎，一定是个女儿，据说是还专门找人排了清宫图，然后算出来的。在母亲即将临盆的时候，夫妇俩就开始给孩子想名字，想了很久都没有满意的。当时新思潮正在席卷中国，父亲认为，就一定要起一个优雅的，但又不能是“淑贞芬芳”这种老字眼的名字，恰好那天晚上家里开荤吃了顿肉，他的父亲夹起一块往嘴里一放一嚼，就直接被辣出了两行老泪。从嘴里取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块姜。
于是他父亲望着筷子上的姜感叹道，姜兄啊姜兄，你学肉学得挺像的啊，佩服佩服！
我猜，他一定是个读书人。
然而由于他姓姜，又认为会生一个女儿，加上这件事给了他泉涌般的灵感，于是就起名：姜学柔（肉）。
我只记得当时在听完这一段之后，我趴在甲板边的栏杆上，张大着嘴巴迎着猛烈的江风，顾不上风吹乱了我时髦的中分，笑得肚子都痛了。我拍了拍姜学柔的肩膀说。你有个好爹啊。
姜学柔说，这些年世道不好，许多道人都不敢说自己是道人了。好在我们的道观在山上，平日里人烟比较少，这些年没人来闹事都要谢天谢地了，就别提什么香火了。正好如此，少了叨扰，自己也好专心学习道法，将来能够普渡众生。
他告诉我，自己专项学习的是风水术，不光是将风水运用到江河山川，更是可以将人体整个看作为一个阴阳风水的布局，自己可以透过一些法术手段，起到将人体阴阳平衡布局的效果。例如有人身上被邪物缠身，虽然自己不怎么会驱邪打鬼的法子，但是能够很快速地将那些侵蚀人体的鬼魂及引起。赶出体外，就好像我们给附身之人驱邪一样。
姜学柔告诉我，自己虽然已经正式出家，但却资历尚浅。从小就对这些玄门文化非常向往，于是到了十四岁的时候，父母都相继因故去世，自己没了依靠，于是就打算亲近道教，出家做个道士。而自己当地又只有这么一座道观，平日里远离城镇，道路不便，很少有人会去烧香。但是自己因为从小就喜欢这些，于是打听到这个道观曾经有人在那里“成仙”，还出现过一条小龙，觉得这里很有灵气，于是就去拜山门。
路途无聊，缺少的就是一个聊天的伴儿。于是我听姜学柔这么说，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我问道还出现过龙？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毕竟我没见过龙，所以特别好奇。
姜学柔满脸骄傲的说，对啊，只不过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道观天井的照壁底下，有一口老水井，常年枯水，结果之前有一个老道人夜里静修的时候，突然看到一阵红光大作，出门一看，发现那红光竟然是从井底传出。可是那口井已经枯了很多年，于是老道人凑近一看，才发现井底的淤泥上，盘着一条小小螭龙，周身泛起红色的光芒。
老道人立刻跪地拜龙。那红色螭龙竟然一个猛子扎进了淤泥里，从此不见了踪影。而那口井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开始冒出了水来。听说是红色螭龙钻通了堵死的井，山门前那片湖的水就倒灌了进来，而从此以后，那片小湖就变成了一半青绿色，一半红色，那红色据说就是螭龙的颜色。整个湖看上去就好像一个阴阳太极一样。非常神奇。
听他说着这些，我非常向往。我虽然进入这行已经很多年，但大多数时间都在为生计而奔走，听说了许多传闻，却从来没有机会得以一见。想到这次随着姜学柔上山拜访他的师门，就能够看到这些奇观，顿时非常兴奋，而由于我和姜学柔都是四川人，在这异乡的客船上，有种故知的感觉，聊得很是投缘。
船行第三天，我们在进入四川地界后的一个小县城里临时靠岸，姜学柔就对我说，咱们就在此处下船，再赶路大半天，就能够到我的山观里了。当天靠岸的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再赶路恐怕是不现实，于是我们决定在县城里暂住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赶路。
这个县城叫做云阳县，是川东水路的重要码头。这里的人民风彪悍，但又淳朴善良。有著名的张飞庙，还有被誉为川东砥柱的磐石城，那是川人在宋代末年抵御蒙古大军的一个坚实堡垒，其发挥的作用，和钓鱼城不相上下。这里虽然是一个小小县城，却是一个历史文化名城，也是三国蜀汉文化的重要文献地。
当晚我和姜学柔在县城里随便找了家招待所住下，我们俩住在同一间屋子里。除了抵挡那时不时就冒出来的跳蚤之外，到也和平日里没有多大区别。当天晚上我们吃了两天穿上那简陋的伙食后，决定打打牙祭，就找了家看上去不错的供销社直营的餐厅，点了几个互相都比较喜欢吃的菜。高高兴兴的边吃边聊。
由于第二天还要赶路，于是当晚我们很早就上床休息。到了第二天早上，我习惯性地早起，但是起身之后，却发现姜学柔的床上，空空如也。我还以为他是去上厕所了，于是就起床穿衣服，在穿衣服的时候，我却突然发现，姜学柔的行李也不见了，不光如此，连我放在床边的包，也被人翻了个遍，东西洒了一地。
我一下子惊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开始清点我包里的东西，其实什么都还在，除了我用来召唤兵马，做法的那些香烛全都被折断了之外，唯独只有一样东西不见了，就是我的鲁班尺。
倘若只是一把寻常的鲁班尺，我倒也就罢了，奈何这把鲁班尺却是师父给我的。某种意义上来说，师父如今仙逝。它算是师父的其中一个遗物。不仅承载着我对师父的思念，还有我对打符手艺的传承。如果真的遗失了这鲁班尺，我会懊悔终生。
于是这个时候我才彻底明白，姜学柔这臭小子，一路上跟我装天真装无害，实际上早就暗暗计划好半夜逃走！不光如此，还偷了我的东西！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该上哪里去寻他？
六神无主之际，我气急败坏地收拾好我的东西，然后飞快地洗了把脸，好让自己变得清醒起来。我摸了摸姜学柔的床铺，那温度冰凉冰凉的，按照当下的时节来算的话，他应该是在我入睡后没多久，就已经偷偷离开了。算下来已经走了六七个小时，路程上不知道甩了我多远。加上我又不是本地人，想要寻找这家伙，此刻变得特别困难了起来。
他显然是知道我懂得兵马术的，所以才折断了我的香烛，不让我有任何机会找到他。我本来想着立刻到街上去打听他所在的宫观，而竟然此刻才突然发现，这家伙从头到尾，居然都没有跟我提起过，自己的宫观叫什么名字！
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挫败。也提醒了我，永远不要对一些看似纯真的人掉以轻心，否则吃亏的只能是自己。我开始迅速在脑子里回想着姜学柔跟我说过的一切，由于此人心机让我觉得突然变得很深，所以那些他曾经说过的故事，也就未必是真的了。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打算碰碰运气，到街上找本地人打听了一下。
我问话的套路大致上是，这本地是否有什么道士的宫观，那里曾经有一口井出过龙之类的，但是我问了很久，却始终没人知道。在那个信仰缺失的年代，人人脑子里都是宗教式的热血，根本没几个人会真正关心寺庙道观这种地方，没有打砸，都算是谢天谢地了。
就这么磨磨蹭蹭到了中午，我打听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依旧无果，可人是会饿的，于是我需要吃饭。在点饭菜的时候，我丝毫不抱希望地问了一下点餐的伙计，说这附近哪里有道观，出过龙的？那伙计说，本地好像没什么道观呀。连寺庙都不算多，不知道这位同志，你说的是山上的还是城里的？
我一听，对啊，我应该打听山上的道观才对，于是我赶紧补充道，是在山上的，听说宫观门口还有一片湖，一半红色，一半绿色。那伙计嗨了一声说，同志，那地方可远啦，要赶大半天的路呢！我说我体力好不怕远。他又说那地方本地人都去的少，你去干嘛啊。我说我有病，想去山上静静。他又说你就算这会儿动身，恐怕也只能赶到山脚下啦！我说同志你他妈再跟我拐弯抹角。我就揍你你信不信？
于是伙计告诉我，在城东，叫云升宫。
狼吞虎咽地刨完了饭菜，我就开始朝着云升宫赶去，路上遇到一些马车牛车，还有那洋气的拖拉机，好心捎了我一段，这让我节省了不少浪费在路上的时间。而到了山脚下，看着那高高的山，心想估计爬上去，只怕也是晚上了。但我没有犹豫，就直接往山上爬。山路难行，路上还没几户人家，以至于我连问路都不容易。好在上山的路大多被人踏出了痕迹，实际上也没有很难找。
大约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天已经全黑。我才到了云升宫的门口。一扇比较破败的门关闭着，我推了一下，发现竟然从里头上了门栓。于是我开始用力地拍门，因为我的东西被偷，偷盗之人号称是此地道人，所以我此刻比较理直气壮。大约十多分钟之后，一个身穿长衫，胡须及胸的老道士打开了门。我之所以知道对方是道士，完全因为他那挽在头顶的发髻。
老道人问我，这位慈悲，入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我大声说道，我找姜学柔，这小贼骗取我的信任，还偷走我的东西！这位大师。请恕在下不礼貌，今天不见此贼，我绝不下山！
老道人愣了片刻，然后对我点点头，示意我走进院子里。这是一个很小的道观，院子门内就是天井，我上山时候天已经黑了，于是没能看到那一半红一半绿的湖水奇观。到是在院子里，见到了一口照壁下的水井，想必那口传说中出过龙的井，正是此处。
老道人让我在天井里稍后，然后他自己离开去敲一扇厢房的门，一边敲门一边问道，兔崽子，你是不是偷拿人东西了！盗窃是大戒。你快给我出来！
他的语气严厉，并带着一种威严。很快，厢房门打开了，钻出来一个瘦小的人影，正是不辞而别的姜学柔，我一见到他就非常生气，正想冲上去抓住他，却被老道人拦在了身前。老道人客气地对我说。这位慈悲，有话好说，如果是小徒的错，我做师父的自会惩罚，还请你稍安勿躁，容我问个明白。
他的话语速不快，一如姜学柔一般，显得有点迂腐。只见他将姜学柔拉到跟前，斥责道，你说，是不是拿人东西了？为师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松子！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四十五章 一顿训斥
松子？这又是什么鬼名字，这家伙难道不是叫姜学柔吗？
老道士的责骂之后，姜学柔像个孩子似的对老道士说，师父，这个人你可别以为他是一般人，他也是咱们玄门的人，而且这次你吩咐我去调查的那件事，其实已经被他和他的同伙先找到了那个地底封印了。
我指着姜学柔的鼻子说道，臭小子你嘴巴好好说话啊，什么叫同伙？还有，我的鲁班尺，你快给我还回来！说完这句，姜学柔从袖子里抽出一截木棍，那正是我的鲁班尺。他将鲁班尺扬在手里说，就这么个破尺子，你还当个宝似的，也不嫌累大晚上追到山上来…
“住口！”老道士呵斥道。你拿了别人的东西，反而还有理了！姜学柔争辩道。可是师父，这个人也是觊觎那地底封印的人，而且我还不知道这些人是好是坏，如果真的被他们拿到了封印，万一起了坏心，那岂不是要惹祸？
老道士说，那地底封印本就是源于一段传说，只是被咱们碰巧猜中了而已。就算是我们原本就知道那里有东西，这东西也并不是咱们的，你怎么能说别人觊觎呢？如果别人出去说起，还说我高道人觊觎这东西呢！
看来这老道人姓高啊，于是我拱手行礼。对高道人说道，老前辈有礼了，晚辈这次上山来也不是专程兴师问罪，本来就是要到山上来拜访的，只是这位小兄弟提前不辞而别，还拿了我的东西，我不解其意，所以才特别连夜赶来问个清楚。刚才这位姜兄说的事情，也的确不假，那个封印的确是被我们找到的，也的确是刻意去寻找的，和我一起的人。叫做秦不空。
我特意提起秦不空的名字，想来这个人在西南地区的玄学界虽然一直行踪诡秘，亦正亦邪，但我相信他还是很有名气的，否则我师父当年也不会大老远专程前来拜访。果然在我提到秦不空的名字的时候，高道人转头错愕的看了我一眼，但是那感觉一闪而过。也正是这短短的不到一秒钟，让我察觉到这个老道士虽然感觉迂腐，实际上是却是一个见多识广，有丰富阅历的人。
高道人对我微微一点头，算是还礼了，毫无疑问他论资排辈是在我之上，所以对我这样的晚辈，不摆架子都算客气了。他对我说道，原来这位慈悲是秦先生的朋友，难怪了，我听闻他这些年一直飘忽不定，看样子也是在到处寻找一些失落民间的宝物啊。既然二位已经捷足先登，就请原谅我们云升宫的不请自来，将来这件事，我们云升宫上下，就不予插手了，以免让秦先生误会。
言下之意，算是承认了他认识秦不空。我对高道人说道。其实那也不必，自从认识这位姜兄之后，我们也觉得贵门派一起协助寻找是件好事，所以我才特地来拜访一下，只是中间出了这么个小插曲罢了。不过被这位姜兄不告而取的东西，是家师仙游之前。留给在下不多的东西，也是本门法术的一个必须工具，所以还望前辈做个主，将东西还给我。
高道人转头对着姜学柔大声说道，松子，你还不赶紧还给人家！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山上，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下山！姜学柔着急地说，可是如果不下山的话，那之前调查所消耗的一切，可不就白白浪费了心血吗？高道人似乎是生气了。他斥责道，什么心血，这东西不属于我们任何人，自然是谁先找到，谁就有说话权，我们师门寻找封印，只是为了求保太平，以免封印解除，巫王魂魄为祸作乱，那位秦先生是高人，既然他插手了这件事，我们自然要退下。相信秦先生会处理得比我们更好。我们修道之人，对这些东西虽然好奇，可是我们不会贪图。这才是为师一直教你的上善若水，不争之争！
不争之争，当初拜师的时候，师父也跟我说过这样类似的话。
也许是因为高道人斥责姜学柔的声音特别大，吵到了其他人，就在说话间，陆陆续续从其他厢房里，走出来四五个十几岁到三十几岁，道人打扮的人。这些人很快就聚拢在老道人和姜学柔的身边。没想到这个破破烂烂的小道观，竟然还住了这么些人，看这些人的打扮，似乎也都没有民间弟子，而都是正式出家的道人了。
我这人也算是怂，一见人多了，就有点心虚。可是鲁班尺不拿回来，我就这么下山的话。将来还不得被同行耻笑死。于是我站着不说话了，就看着高道人怎么处理这件事。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姜学柔虽然满心不情愿，但还是嘴上回答了一声“是”，就慢吞吞走到我跟前，将我的鲁班尺还给了我。我收下鲁班尺后瞪了姜学柔一眼，然后转头对高道人说，原本此番上山，是为了跟贵门派知会商量一声，既然大家找了魂魄都不是为了做坏事，何不群策群力，互相协作。这样也能够更快一些。既然高前辈没有这个想法，就当我这一趟是出来散了散心吧，就不多做叨扰了，这就告辞。
说完我拱手行礼，就想要转身离开，毕竟这里七八个人。又是大晚上，又在这荒山坡上，如果人家真要对我做个什么，恐怕我也无力还手，所以还是趁早开溜的好。可是高道人则叫住我说，这位慈悲，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我们这山上无光，下山的路又比较险，恐有危险。如果不嫌弃我们云升宫设施简陋，不如就留宿一夜，明日天亮后再下山吧。
我心里有些心虚。害怕这一晚又多生事端。但是如果我当面拒绝的话，似乎当着高道人的一众弟子，又有点不给人脸面了。于是我寻思着要不然我晚上不要睡那么死，稍微清醒一点就行了。想必这个高道人我虽然还摸不透底细，可是从我上山后听他说的这一切来看，这人似乎还不像是乱来的人。从头到尾对于他们师门寻找巫王魂魄，以及找来何用的对话来看，也和最初姜学柔被我们抓住的时候，说的内容是一样的。假如这当中姜学柔和高道人任何一个人有撒谎的话，也实在不必在我面前这么表演一通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就行礼谢过。高道人的几个弟子就立刻忙里忙外地去给我收拾厢房去了。而当姜学柔正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高道人呵斥道。谁让你走的，你给我站住，说清楚，为什么要偷拿别人的东西。
姜学柔看上去可怜巴巴地，他本就瘦小，这会儿在夜色中低着头，看上去别提多造孽了。他轻声说道，我也没有想专门拿他的那把尺子，而只是别的东西看上去似乎都不晓得怎么用，唯独这尺子做得还算精致，顺手就拿了。倒也不是故意要偷盗，只是想让他着急而已。
听姜学柔这么说，我苦笑道，除了那天你从地下钻出来的时候我扑倒了你，毕竟那时候互相不认识，也不知道是敌是友，在那之后，我可是一直对你以礼相待。没有冒犯到你吧，你怎么就这么坑我呢？姜学柔白了我一眼说，谁让你们抢了我的先机，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找到魂魄封印的人呢！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给你道歉不就完了吗，之前悄悄拿走了你的东西。对不起！
尽管他嘴上在道歉，可是却似乎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这样的道歉是非常没有诚意的。我本来想想也算了，既然东西找回来了，事情也说清楚了，男子汉大丈夫的，也不差这么一句抱歉的话。可是高道人似乎不这么认为。他认为姜学柔是行迹败露才会认错，且不是真心实意的，一下子又生气了，大声训斥道，你做错了事情还不知悔改，你是想要把这件事传出去。丢尽我全宗云升宫的脸面吗！
我赶紧说道，高前辈放心吧，这件事不会传出去的，起码我自己不会拿出去说的。这位姜兄已经知错了，就算了吧。可是高道人不依不挠地说，这位慈悲。这是我云升宫教训徒弟，请你不必多说。今日之事既然小徒没有否认，说明就如你所说，是他有错在先。刚才这位慈悲已经说尊师已经仙去，很是遗憾，否则我高道士。定当押着劣徒，亲自上门负荆请罪去。
我连连摆手说道，高前辈你真是言重了，这位姜兄也许就是一时兴起，也别无什么坏心肠，只要知错能改就行，您这样客气，反而叫我这个晚辈有点下不来台了。
说完之后，我看着高道人，那意思是算了不用这么严厉，都是小事。我难道不是上山来讨说法的吗？怎么颠来倒去的，我竟然开始为偷我东西的人说起情来了。我直到今日也没有想明白，这中间的关系，是怎么在高道人几句短短的话当中完全相反地扭转了过来。
高道人听我这么说，于是也没有再继续责骂，只是对着姜学柔的脑瓜子指了指说，今晚你别睡觉了，给我去树底下跪着，直到这位慈悲同意你起身，你才能起身！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四十六章 罗汉松前
说罢，高道人拂袖而去，留下姜学柔在那里嘟着嘴赌气，以及我的一脸懵逼。
现在可怎么是好，我和姜学柔都是道门的人，又算得上是同辈，这种跪地似乎有违规矩啊，而且还要我叫他起来才能起来，这不是摆明了把我拉下坑吗？
姜学柔赌了一阵气候，就自己跑到偏殿边上的一棵大树下，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这眼下刚刚过了新年，天气还非常寒冷，山上的气温就比山下更加低了，大晚上的穿得这么少在户外跪着，还真算得上是严惩了。眼看姜学柔默默的跪下，我杵在那儿也有些尴尬，于是就走到他的身边，对他说道。算了算了，既然东西还回来了就没事了。别跪了起来吧，就算是我让你起来的。
姜学柔不理我，继续面朝着偏殿的方向跪着。我有点着急了，于是说道，我说小兄弟，这事你也不能怪我，不管从哪个角度，我都没做错什么。咱们寻找东西，也要讲个先来后到，我们先找到，你要加入也只能按我们的法子来。这个规矩你应该是懂得的。但是你不辞而别也就算了，拿了我的东西，我来讨回，你能说我做错了吗？
他依旧不理睬，甚至直接闭上了眼睛，就好像多看我一眼都会心烦似的。我也词穷了，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就站在树底下，默默点燃了一支烟。刚点上，姜学柔却开口了，他说道，我们这是清净地。又都是木结构的屋子，请你别在这儿吞云吐雾，要抽烟，自己到外头抽去！
于是我无奈地踩灭了刚抽了一口的烟，然后对他说，你肯说话了啊？我还以为你哑巴了呢。他不理我，我又问道，原来你叫松子啊？怎么着名字跟个小动物似的，你早前跟我们说你叫姜学柔，到底是真名字还是假名字？
在这个行业里，常常会为了图方便和保护自身，用到一些假名字，这是非常常见的现象，于是我才有此一问。原本我以为我这句话依旧不会得到回应，谁知道他依旧闭着眼，但是却开口说道，你知道我师父为什么要在这棵树下跪着吗？我摇摇头，但很快意识到他闭着眼睛，于是才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他说，当初我十几岁的时候，来到这里拜师，就是在这棵树下跪了一夜。我说怎么你拜师听上去这么惨啊，这山上的道士本来就少。你师父为什么不肯收你，这可是弘扬道法的好机会啊，而且你那么聪明，竟然可以直接略过我们先前破掉的八门奇阵，直接钻到阵心的部分。
他说道，师父一开始本来是不想收我的。可是我不甘心，于是就赌气在这里跪了一夜。你有没有察觉到，这棵树有什么不同之处？听他这么说，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这棵大树。原本一开始还没发现什么不同之处，但是细看之下，竟然发现这棵树比道观里的其他树长得都更高，且即便在寒冬里，也依旧青翠挺拔。地上掉落的些许小松果，说明它是一颗松树。
于是我回答道，这棵树比周围的树长得都好，而且在这个季节当中，其他树叶子都掉光了。唯独这一棵却不掉，是这样吗？姜学柔微微一笑说道，你只说对了一半，这是一棵罗汉松，这山上虽然有很多松树，但是这一棵，却是整座山唯一的一株罗汉松。
我一听这就有些稀奇了，于是我问道，为什么会只有这一棵？按道理来说的话，一个地方的植物生长，和这方水土是有很密切的关系的，就算是某个物种非常稀少。也绝不至于只有一棵独门冲才对。姜学柔说道，那天晚上我跪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师父没肯收下我做弟子，当时我也和你现在想的一样，发现了这棵树的不同之处。后来才听师兄们说，这棵树在这里已经活了超过两千岁了，是在秦朝末年的时候，一个叫做“扶嘉”的名仕所栽种，当时此人在这里隐居，而山上除了这一棵唯一的罗汉松之外，还有许多松柏树，而那些，却又都是唐代道教名士翟法言种植的，所以从秦汉时期开始，一直到今天，这里从来都是我道门的灵气之地。
我心里点头，表示赞同，单凭那半红半绿的湖水。已经注定了此地的与众不同。可是我不太明白，这姜学柔跪着跪着，怎么就突然说起这个来了。果然他接着说，当天拜师被拒，长跪此树之下，由于夜里太冷，到了早晨的时候，他原本就很瘦弱的身子，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冻僵了。自己迷迷糊糊地，就觉得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面前晃来晃去，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在自己跪着的面前。有一只大尾巴的松鼠，正在自己面前捡食这一夜掉落在地上的松子，甚至一点都不害怕自己，不光捡了地上的，还爬到他的身上，吃那些掉落的松子。
他告诉我。自己当时觉得虽然身上寒冷，可是当这一幕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心里面却非常温暖，他不知道为什么，内心非常平静，似乎这上山一趟，虽然没有能够拜入师门，但却因此有了这么一段童话般的奇遇，也算是不虚此行，没有遗憾了。
可是这一幕，却完整地被高道人看在了眼里。在他看来，这似乎也是一种万物共生的和谐。最稀奇的是，当高道人走出厢房，走到姜学柔身边的时候，那只松鼠，虽然也在躲闪，却没有直接蹿到树上逃走，而是一个机灵，就钻到了姜学柔的衣服袖管当中，然后转了个弯，将小脑袋从袖子口冒出来，贼溜溜地看着高道人。
高道人一看觉得有趣，同样都是人。为什么这松鼠会害怕自己，而不怕姜学柔。于是他走到姜学柔身边，对他说道，之前没有收你为徒，是因为觉得没有理由。你大概就跟其余那些一心想要上山学艺的人一样，一时之举罢了。可是当你昨夜跪了一晚，今晨又见此奇景，而此景是因你的坚持才会出现，假如你昨日在被拒之后就悻悻下山的话，后边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姜学柔说，自己当时不知道高道人说这些话的用意何在，因为身体已经冻僵了，意识也有点迷迷糊糊的，只能茫然地抬头看着高道人。高道人伸手扶起了他，然后拍了拍那一夜之间掉落在他身上的那些松子，然后说道，不知此缘是善是恶，但你既然许我如此奇景。我且收你入门。本该让你沿用家姓，然后师门赐予一字，不过今日例外，你也例外，不如，你就叫“松子”可好？
我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奇怪的名字——“松子”竟然是这么得来的。先前我还觉得奇怪，一般按照道教习俗来说的话，敢称之为“子”的，如重阳子、长春子、玉阳子等，那可都是在道学上有极深造诣的人，才敢用这个字。没想到竟然是我自己把这件事想得过于复杂。“松子”这个名字，原来来自于一个美丽的画面。
于是我问他道，那所以值钱你告诉我们你叫姜学柔，一方面也是没有出口撒谎，另一方面也是对我们有所防备，是这样吗？他点点头说道。当时你们第一次见到我，就用了这样一种打招呼的方式，你说你们分不清我是敌是友，实际上对于我来说，也一样如此。当我问你们什么八门奇阵的时候，你们也选择了避而不答。所以既然大家都在起初的时候没那么真诚，也算是礼尚往来了吧。
我笑了笑，心想这人的确也挺有趣的，在他趁夜逃跑之前，我和秦不空都被他那些无害的样子给欺骗了，实际上这家伙可精明得很。不仅如此，还同时有计谋和城府，幸好目前为止感觉此人行为还比较端正，如果是个心术不正之人，又身在玄门，那可能就会成为一个祸害了。
我问他道，那你说，我是叫你“姜学柔”好，还是叫你“松子”好？他斜眼看了我一下然后有些失望地说，叫什么都一样，明天一早你就可以下山，而刚才师父说了，今后不准我再插手巫王魂魄之事。所以明天之后，咱们估计也没什么打交道的机会了。
说完他又转过头去，面朝偏殿，看看上去黯然神伤。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四十七章 八卦演算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当我看到他失望的表情的时候，我竟然脱口而出：我会求求你师父，让你跟我们一起。
时至今日，我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当时会这么说。也许是那个失望的表情打动了我，我自己是一个玄学中人，起初师父让我跟着秦不空一起破八门阵的时候，我也是满心抗拒，可是随着进度的不断深入，最大的秘密即将呼之欲出之际，我心里对这个秘密的渴求，也在不知不觉当中，变得越来越强烈。
换句话讲，倘若现在秦不空告诉我，后边的事情不再需要我参与的话，我想我的心情会跟此刻的松子一样。而当我这么说的时候，松子的身体微微一颤，但表情却没有发生变化。似乎对我说的这些不怎么相信。
然而那并不是不相信我，而是不相信自己的师父会答应我的请求。
我看松子这么一直跪着也不是办法，虽然之前偷我东西有错在先，但毕竟最早他钻出洞口的时候，是我给他来了个锁喉功，所以这么一来也算是扯平了。于是我走到他跟前，伸手去将他拉起，但是他似乎却不愿意起身，只不过拼蛮力的话，他的确不是我的对手。我强行把他拉了起来之后对他说，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一试。
而实际上我觉得我多少还是有些私心。因为这短短的几天相处下来，我觉得此人是个非常聪明的人，而且还精通于风水堪舆，带上他一起的话，也许将来会有比较大的帮助，毕竟现实的情况就是，我们虽然找到了阵心，但是却无法剥开最后的一层保护壳，这当中，还挡着一个七煞关。
在树下跟松子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四周围的厢房都早已灭了灯光，我告诉松子。既然高道人说过，只要我让你起来你就能起来，现在你就回房去休息，我也休息了。一切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我在天没亮就起床，一整夜的时间，我都在思考着怎么对高道人开这个口，毕竟前一晚他是当着全师门的面说出了不再干预的话，如今若是答应了我的请求，会不会再自己的徒弟面前，显得有点太摇摆不定。于是基本一夜没睡，赶在所有人起床之前，我率先穿好了衣服站在院子里的那株罗汉松下等待。
最早起床出门的，正是高道人。他见我早已在院子里等待，于是非常和气地对我问道，这位慈悲，昨夜条件简陋，你可还睡得好？我点点头说还不错，顺便对高道人昨晚慷慨容留表达了感谢。然后高道人问我，我那个劣徒松子呢？我让他在此长跪，可是慈悲宽恕了他？我说是的，昨晚就让他先回了，说来很巧，高前辈。我正想跟您说一下您的这位徒弟。
于是我很陈恳地，把昨晚准备了很久的一番话说给了高道人听，而之所以选择在大清早，就因为其他弟子应该还没有起床，这样也不会造成高道人的尴尬。听完我要求后，高道人思考了片刻后说。这位慈悲不计前嫌，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接纳松子，心胸也实在难得。不知道在昨晚，我那位劣徒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他与我的师徒之缘？
我说提到过，他还解释了他的名字“松子”的由来，那是一个非常美妙的故事。高道人说，既然如此，那他一定跟你提过，我之所以收他为徒，是因为他被拒绝后没有选择离开，而是长跪不起，才有了后面那一幕万物和谐的场景对吗？我说是的。高道人接着说。假如昨晚你执意要离开，或者我没有留宿你一晚的话，你和松子之间，就不会有这些对话，你也不会有现在的请求。这一切，似乎和我当初收下松子，如此相似。
我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只是我不明白我明明是在跟高道人要人，他怎么跟我掰扯起这些来。高道人说，既然如此，我就且答应你的请求，是一场机缘让我留了松子在门下。也是你的一场机缘，让他随你下山。
高道人的话似乎很有道理，只不过我一时半会没有领会过来，眼看他答应了我，心里很是高兴。待会松子知道了，估计也会高兴坏了。但是高道人却才此刻补充道，但是松子下山后，在参与巫王魂魄这件事当中，一切言行都与我云升宫无关，我门内之人，还是会言出必行，不再插手干预巫王魂魄之事。
我能理解他这么说的苦衷，他是在选择这样一种方式，一方面不会让我失望而归，另一方面也是让自己的弟子参与历练，最重要的，还是他能够因此而避嫌。
果然如我所料，松子知道后非常高兴。但是当天我们并没有着急下山，而是由我多留在云升宫住了几天，期间松子带着我到处走走看看，这个山虽然不大，但却处处透着一股仙气，让我这个修道之人，心生向往。
大约在元月十多号的时候，我和松子辞别高道人下山，两天后返回到汉口秦不空的家里。将这些天的见闻简略地告诉了他，但是我没有提起松子偷盗我鲁班尺的事情。而当时秦不空听到松子的名字的时候，也诧异了半天，于是松子不得不再跟他解释一番原委。连续的舟车劳顿还是会让人疲惫。休整了几天之后，我们就开始着手研究那个所谓的七煞关。
按照先前松子说的内容，七煞分别指代了其中不同的鬼魂，其方式和先前八门阵有点类似，但由于我们还没有见到，不清楚是单一的鬼魂还是邪气聚集而成的鬼魂。而在我和松子离开的这些天里。秦不空也终于研究出了那八根金刚橛的安插办法。按他所说，如果先前的八门阵的阵心姑且看做是“第九道门”的话，这个问题似乎就容易解答一些。
按理说，八门之后就应当是结果，然而并不是，说明我们不算是破阵，只是破坏了一部分的阵而已。而八卦的演算，分为伏羲的先天八卦，和文王的后天八卦，可是当八根金刚橛凑在一起是为了某种程度的激活阵心的话，那这样的方式则应该是后天八卦的方式，因为先天的数为八宫。后天则是为九宫。
然而后边遇到的“七煞”，假设我们顺利地破掉七煞，每破一煞算作一步的话，那总共应该有七步。可这七步走完将会面临第八步，那就是拿取阵心的巫王魂魄。所以这八个步骤，事实上也是一个八卦的格局，只不过这一次，却变成了先天八卦。
秦不空说，按照魑魅魍魉魈魃魁的卦位属性来看，其实是分奇数和偶数的组合方式。也就是说，我们如果要破掉七煞，需要选择的顺序应该是先破完奇数再破偶数。或者相反的顺序，不能按照字的顺序或者奇偶数间隔的顺序，因为那样一来，就跟阵心石柱上对应的字，以及这每个字对应的八道门不相符合。
眼看我和松子一脸不解，秦不空大概也失去了耐性，于是他说道，如果没有算错，按照先天八卦的顺序，在“坎”卦，此处当数第五，是个空卦，所以我们起初在休门获取的那柄金刚橛，就应该空置，不该插到圆孔里。而剩下的七根，则按照七煞的卦位，分别选取先前的八门阵中，由后天八卦获得的金刚橛。换算为先天八卦后的卦位，分别插入。
大概是知道我们没听懂，秦不空刻意在纸上画了一个图，上面有许多括号，而括号里分别写着他换算之后，卦位和七煞的关系：（魑、乾卦、开门）；（魅、坤卦、死门）；（魍、震卦、伤门）；（魉、巽卦、杜门）；（魈、离卦、景门）；（魃、艮卦、生门）；（魁、兑卦、惊门）。除此之外。坎卦的休门应当算为阵心，也就是巫王魂魄，此处暂时轮空。
这么一算，就清楚多了。秦不空还说道，开门、生门、休门是三道吉门，且都为奇数。八卦排列里奇数和偶数是各有四个。但是奇数的第五是轮空的，所以一、三、五，分别对应的是开、伤、生，两吉一凶，这就是我们要走七煞关的顺序，第一关。就是“魑”。
我问秦不空我们怎么才能够找到这所谓的“关”？秦不空说，他猜测当七把金刚橛插入的时候开始，这个七煞关就会被激发，而破完之后再插入第八把，就是开启魂魄封印的“钥匙”。
松子听过之后，竟然啪啪啪地拍起手来。表示这样的演算精彩绝伦。而他自己也是比较精通风水阴阳堪舆的人，对于这些的理解速度，要比我快速很多。于是我也跟着莫名其妙地鼓起掌来，秦不空大概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他说道，别高兴太早。现在我们知道怎么激发七煞关，却不知道七煞关在哪里，也是枉然啊。
这时候松子说道，我想我大概有点眉目，你们还记得当初擦掉石砖上的字的时候，那一排小字吗？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四十八章 无影之塔
秦不空说，当然记得，这“魑”字位下写着“颖有所悟”，但是这句话看上去非常平常，能调查出什么线索来？
松子说道，这四个字我也只是猜测，单独从字面上来理解，“颖”代表灵光一现，或者特别之处，这个四字词可以理解为“终于悟到了一个特别之处”的含义。所以可以简化为一个二字词，叫做“悟颖”。
我和秦不空都点了点头，虽然他的解释听上去很有道理。但我依旧不明白这“悟颖”二字在“魑”下的含义，难道是说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于是就变成了魑的意思吗？显然不是这样，果然松子接着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的确知道一个地方，和这二字有重叠之处。早在我刚来这里调查的时候，就对本地的一些地方，做过适当的了解，所以才会知道。
秦不空哼了一声，很是不屑，他说道，臭小子，你来这里的时间可有我长？松子笑了笑说，秦前辈，这个不论时间长短，有的人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也未必知道。可我们玄学中人，自然对于这些东西更加留意罢了。
他那意思，听上去客气，可却是在暗讽秦不空这些年在这里简直是白住了。我暗暗觉得好笑，也感觉出松子虽然看上去和气迂腐，但实际上句句嘴上不饶人，将来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最好还是别招惹他的好。
松子接着说，就在距离此处东南面的江对岸，那儿就是我们登船靠岸的地方。有一座非常神奇的佛塔，就叫做“悟颖塔”。紧挨着宝通禅寺庙的洪山宝塔，这洪山宝塔你们应该都知道吧，是据传是为了怀念宝通禅寺的开山祖师灵济慈忍大师所修建，这悟颖塔就在不远处，只是由于塔身很小，所以一加对比，就不这么引人注意。
秦不空又再一次反驳道，我说臭小子，你可以不懂，但别装懂行吗？这宝通禅寺开山修建的时间是在元朝初年，而咱们要闯的七煞关是在宋代就留下的，怎么，你以为当时的布阵之人，竟然神通广大到可以预见到下一个朝代的事情吗？于是还选了这么个地方？
松子摇摇头说，秦前辈，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虽然那悟颖塔在洪山宝塔的边上，可那却是之后搬迁后的位置，实际上在《湖广通志》里，曾经对此地的风水龙脉做过详细描述，其中有一句则为“古悟颖塔位在黄鹄矶石上，每日午照不见影，藏骨名不知谁何也。”
这个地方曾是本地龙脉之一，也正因为如此，那武汉长江大桥，如跨江之龙，才修建在此处，江东岸的大桥桥墩。就在这黄鹄矶上。而实际上那个地方之前叫做“兴福寺”，是修建于南朝承胜年间，在隋文帝时期得以扩建，这悟颖塔就是兴福寺的建筑之一，由此可见，悟颖塔的时间。早了洪山宝塔将近七百年之久。兴福寺在南宋年间还有过一次扩建，这就说明，布下这个七煞关的高人当时所处的年代，兴福寺还在黄鹄矶上，而那悟颖塔也在。所以我们只要去黄鹄矶找到当初塔身的旧址，应该就能够解开这个秘密。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什么也不懂。可松子的这番推理，坦率的说，还的确是说服了我，在玄学的范畴之内，如果有连续出现的两三个甚至更多的巧合的时候，就基本上能够比较准确地推测出结果。毕竟我们不需要讲究什么证据，如果一定要例举，那些奇特的巧合，就算作是证据的一种。可秦不空也不知道是嘴硬还是怎么的，他似乎不这么认为，他说道，就算是你说的这样，这黄鹄矶现在是大桥的桥墩，当初为了修建早就把原来的那些东西夷为平地，能是你说找就能找的吗？
松子听到之后却笑了，他说道，如果用眼睛寻找。那自然是找多久都找不到的，但是如果用风水定穴的本事，找寻一处石矶上的龙脉所在，我小道人还是有这个本事的。他说的没错，既然那“悟颖塔”的旧址是正好在龙脉之上的话，只要找到了龙脉，自然也就找到了这个旧址。
秦不空说道，就算是如此，那龙脉之大，又并非一个小范围的点，就算你找到了龙脉，也只是一个大范围，宝塔的基座又能有多大，位置不准确，又要找到何年何月去？松子说道，秦前辈，你忘了刚才我说的，那《湖广通志》里写的那句“每日午照不见影”。这句话的意思是，每天正午的时候，在阳光照射下，这座塔是没有影子的。所以这座塔也称之为“无影塔”，我们只需要定位龙脉，然后立上一些笔直的竹竿。正午观察，哪个没有影子，哪个就是真正的旧址所在。
如此一来，秦不空也不说话了，似乎是终于彻底被松子的一番言论给说服了，眼下我们茫然无措，任何一点有可能的线索，其实都不容错过。于是秦不空长叹一口说，那就这么办吧，我们再休养三日，三日后，插橛闯关。
这如同发号施令的一番话。却让我有些莫名的兴奋，甚至热血沸腾，眼下对于闯关的期待，甚至超过了对巫王魂魄的期待。三天时间一晃即过。三天后我们三人一起钻过地道，来到了阵心的石柱边上，按照之前预想计算好的顺序，依次插下了七根金刚橛。每插一根，秦不空就停顿一分多钟，警惕着周围的变化，好在一切顺利，只是在我们七根插完之后，咔的一声。石柱上的“魑”字那块石砖，竟然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内侧弹出一样，凸了出来。
既然可以凸起，那的确如我们最早开始查看这些字迹的时候一样，这些砖都是松动的。于是秦不空伸手去拉扯了一下凸起的石砖，发现竟然可以像抽屉一样。被完整地取出来。奇怪的是，石砖的背后并非一整块砖，而是一个好像是被挖了一个槽子似的，而槽子的中央，是一个半圆形的凹陷处，大概有乒乓球的大小，似乎是用来放入一个圆形的装置的。
秦不空皱着眉不说话，似乎也对这个东西丝毫无解。于是我开口说道，既然七煞是其中鬼魂，那会不会我们每闯过一煞之后，就能够得到一点什么东西，这个东西恰好就是这个圆形形状呢？亲不可和松子都摇摇头，表示他们也不知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去那个悟颖塔旧址进行寻找了，而且这个地方竟然还只是我们的推测，究竟是不是这里，还得去了才能知道。
于是秦不空将石砖放回原位。试图将它按进石柱里，但是却发现似乎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一般，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一按到底，也只能作罢。当天上午大约十点多，我们三人就开始渡江。到了武昌码头之后，有转小路，绕到了大桥的桥墩底下，那个地方，正是在修建大桥之前被称之为“黄鹄矶”的江心石梁。
如今季节正好是枯水期，于是原本大部分被淹没到水面底下的石头梁子也露出了水面。我们可以顺着石头梁子。走到距离岸边大约两三百米远的位置，正好在长江大桥的桥底下。站到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捧着罗盘，开始计算方位，然而看样子我们当下所站的位置似乎还远了一点，松子最后计算出的位置。恰好是在距离桥墩往南大约五十米左右，一块由各种乱石堆构成的荒地。
我心想这下可不好整了，这碎石显然是当初修建大桥的时候打下来的，就算这里真的藏了什么东西，或者又什么玄机的话，估计也早就被会了吧。但事已至此。我们依旧决定意试，眼看距离午时大约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我们就在这个直径约三十米的大圆圈内，按照八卦的方式，插下了九根长长的竹竿。之所以选择八卦的形状，则是因为松子告诉我们，搬迁后的悟颖塔，正是八面四层，在准备好一切之后，我们就静等午时到来。
所谓午时，是一个纵跨两个小时的大范围，可是正午却只有那么短短的几分钟。所以到了正午的时候，我们开始在九根竹竿插放的位置来回寻找，很快就在乾卦所在的那根竹竿下，发现几乎是正对太阳，以至于地上完全没有影子。而乾卦，也恰恰是排列第一，也恰恰是对应了“魑”这个字的卦象。
如此几个巧合的重叠下，我们就认为，这跟竹竿底下应该是有东西的。于是我们三人就开始一块一块地翻找着地面的石头。这块荒地上有不少杂草，这说明即便是张水季节，这里也不会被淹没，这样一来，底下埋藏了东西的可能性就相对大大增加，只是这千年之后，是否早已损毁，却不得而知。
我们足足挖了一整个下午，除了石块和泥土之外，什么也没找到。秦不空开始质疑松子，问是不是算错了地方？松子也有些着急，于是就摸出了一把寻龙尺，那是古人运用杠杆原理，由金属特有的对磁场的感知来定位小范围的工具，在现代社会里，也常常被用作于排除地雷，寻觅金属矿等。可是松子将寻龙尺转了几圈，停下来龙头所指的位置，却恰好还是我们先前挖的地方。
这么说起来，是我们还挖得不够深吗？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四十九章 石头盒子
当下天色已晚，我们又缺乏工具，再这么耗下去，只怕是今晚回不了家。于是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暂且回去，明日带了工具再来。
于是第二天我们很早就赶到了江边，这里因为当初修建大桥的关系，周围没有人居住，只是在不远处的半山腰上，有被重新修建的黄鹤楼。靠近江边的区域。几乎是没什么人会来。
有了工具，挖掘起来就快速得多，头一天我们已经基本上清理掉了碎石块，越往下，就基本上全是泥土为主。很快我们就挖到了地面之下大约两米多的位置，泥土里已经开始渗出江水，我想如果再继续挖下去的话，可能就直接挖到长江里，回头一个猛子把我们卷了进去，我们可就真的要去喂大鱼了。
秦不空毕竟也上了岁数，这样的体力活自然就是我和松子的事情。当我正在嘟嚷着这老家伙在边上跟个监工似的的时候，哐当一声清脆的声音从我的铲子上传来，我还以为我听错了，于是又用铲子在坑底扎了几下，发现在刚刚被水位淹过的地方，有一个不同于周围泥土的硬物。难道说我们已经挖到了石梁上的石头了？于是我和松子继续朝着那个地方挖，大约又往下挖了已持有与，我们掏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大石头来。
从形状和转角的幅度来看，这东西是一个人为之物，绝非天然形成。石头表面还有一些雕刻的花纹。只不过早已模糊不清。我顿时有一种挖到宝藏的兴奋感，这也说明秦不空之前的计算和松子对这个地方的推测，的确是精准无误的。
这玩意非常重，加上我们本身就在坑下面，所以费了好大的力气，我们才把这个石头的长方形东西给抬了出来。松子到江边打来了一桶水，我们开始刷洗着这东西的表面，很快我们就发现，这好像是一个实心的长方形石头，六面都雕刻了不同的花纹，那花纹和那些农村老旧的门当石非常相似，但是石质的表面已经有些松软，雕花的棱角等地方，只要手上稍微用力，就能够将其掰断。
秦不空说这估计是常年被江水浸泡的结果，而当初将此物深埋地底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和布阵之人是同一个人，如果是的话，那这人简直太了不起了，竟然能够这么准确地把这个东西埋在刚刚好没入水面之下，却又千年来不会被人找到，的确是高手啊。
秦不空在一边感叹着，我和松子则研究起这个方方正正的石头来。我用小凿子在石头上的缝隙里划着，将里边的淤泥都给逃了出来，很快我发现。这个看似实心的石头方块，其实应该是一个空心的东西，因为在我掏淤泥的时候，竟然沿着石头的四个侧面，掏出了一条完整的绕了一圈的缝隙。就好像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上盖了个盖子一样。
松子问我为什么说这是个盒子，也许只是碰巧在这里雕刻了一条线而已。我说你仔细看我刚刚掏出的这条缝隙，虽然泥巴都掏了出来，但是时不时还从缝隙里渗出一些水来，这说明这玩意里面是个中空的部位，因为常年都浸泡在水下，所以里边早就已经渗满了水，这就是为什么咱们刚才将它抬起来的时候，会这么沉重的原因。
松子伸手在大石头上用力摇晃了几下，果真发现缝隙里的水渍会随着晃动而有节奏地伸出来。但是流量却并不大，这说明这个缝隙如果是石头盒子的盖子的话，它的密封性是非常好的。而松子伸手去摸了一下那伸出的水，然后在手指上捻了几下，发现除了水之外还有一些像是油。松子将手指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然后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似乎那味道很难闻似的。
我学着他的样子也抹了一点在手指上，凑到鼻子上闻了一下，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大体的味道。是属于臭味，有些像什么动物死掉后尸体腐烂的味道，但这个味道并不浓烈，不仔细闻的话其实很难察觉，更多的则是一种水在一个密闭环境里存放久了，变成死水之后的那种水臭味，这个味道占了绝大部分，只是在当中还透着一丝油腻的感觉，就好像是双手沾满油之后，即便冲洗了很多次，但手上还残留着的那种味道一样。
想要知道真相，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其撬开查看。秦不空也蹲到了我们身边，于是他用手扶住石头的下半部分，朝下用力，我和松子就开始用凿子来回使劲。慢慢地撬开了这个合缝非常严实的石头盖子。
当盖子被掀开的时候，一股猛烈的臭味就冲着鼻子而来，我们三人都情不自禁地捂着鼻子走开了两步。这种臭味其实就是我刚才闻到的那种味道，只不过变得浓烈了许多而已。果然如我猜测的那样，这其实是一个石头盒子。盒子的内壁大约有一寸左右，这保证了它的坚固性，这种厚度即便在水里浸泡，只要不被剧烈的外力击打，也是不会损坏的。盒子里积满了水，水的颜色是有些黑，但又隐约透着点红色的那种。
石头盒子的盖子被我们掀翻在一边之后，我们则看到盖子的正中央，隆起一个正方体凸起的部分，而整个盖子的内侧。都沾满了那种红得发黑的类似油污状的东西。我想刚才那渗出的油渍，大概就是来自与此。而由于油的密度比水低，所以一直都在水面上，久而久之，就全都沾在了盖子上。
转头再看盒子里面，水面上也的确漂浮着一层油污，由于水的颜色很深，我们无法区分这水下到底有没有东西。于是我拿着凿子伸到水里去捣鼓了一阵，发现在盒子的底部，的确是有一些活动的东西。可以随着我的搅动而改变方向，说明本身并非是固定在底部的。
而很显然这个石头盒子在当初埋于此地时候，就已经是封闭状态，也就是说，此刻我们在盒子里找到的任何东西。都是当初那个设下七煞关的人亲手放进去的。他大概没有想到过，千年之后，有一群后生晚辈，竟然挖出了自己当年埋下之物。
当我把凿子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发现水利漂浮着一些好像墙面开裂后掉下来的粉块似的东西，但是却比较坚硬，感觉像是玻璃。而在千年之前，显然是没有玻璃这种高级东西存在的，至于究竟是什么，我们还不得而知。
再转过身去看盒子的盖子，那个隆起的正方体部分，一定有它的用处，我用凿子在上面轻轻地敲击了一下，发现在泥污底下，竟然和凿子相撞的时候。发出了叮叮的声音。
这个声音就和普通的石头不同了，非常像是那种玻璃酒杯相撞时候发出的声音。于是我们三人开始轮番用水清洗这盖子的内壁，越是洗到后面，就越是难掩心里的惊讶。原来在我们清理掉表面的油污之后，发现盖子的内壁。竟然有大约几毫米的厚度，是那种水晶的结晶状，有些微微透明，且非常光滑。那个凸起的部分也是如此，直接整个都变成透明的。我们能够看见那个正方体内装着一个圆圆的东西，有点像是老人们握在手里转来转去的铁珠子。大概核桃大小，这时候秦不空说道，就是它了，这个圆圆的东西。应该就是让我们放到“魑”那块石砖里那个半圆小槽里的东西！
他这么一说，我看着就更加确定了，因为虽然隔着一层透明的罩子，那圆珠的大小，的确和我们在石砖内侧看到的一致。我忍不住有点惊叹。先前我们破掉八门奇阵的，都已经觉得困难重重惊险万分，而万万没想到的是，竟然在这么一番困难之后，竟然藏着一个七煞关的天大秘密。于是我一边感叹着古人的智慧，对自然和天地的敬畏之心，对玄学文化的体会和理解，我们这些后生晚辈虽然同样身在此行，却远远不及他们的万分之一。
秦不空叹道，厉害啊厉害，如果人人都这么藏东西，恐怕是再有十个秦不空，也绝难破阵啊，难怪到现在为止什么曹操墓秦皇墓，统统都找不到真实的墓穴，找来找去，都是一些疑冢，我大中华的玄学，实在是帝王之术啊。
当下我们决定敲破那个凸起的小方块，取出里面的圆球，毕竟如果将这口石头箱子带回去的话，却是太费力了。我用凿子用力敲打了几下后，发现表面那层透明的结晶竟然坚硬无比，连续奋力打击了十几下之后，才敲打出裂纹。直到砸出一个足以取出圆球的洞的时候，我的手臂早就已经酸软不堪了。
秦不空伸手取出那个圆球，发现表面封着一层厚厚的蜡。这大概是用来隔绝水分用的，当初之所以这么做，必然是因为这里面的东西不能被水浸湿才特别封蜡。秦不空用手指甲掐了一下，硬邦邦地，但是能够微微掐出痕迹来，这下子我们就不敢再随便将其砸开了，于是秦不空将它放进自己的包里，说拿回去再研究。
接着我们三人一起用力，将石头盒子的一侧抬起，想要将里边的水都倾倒出来。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盒子里的水连同里边浸泡着的东西，就一并被我们倒到了地上。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五十章 透明手骨
随着那些臭水顺着泥土和石块渗透到地面之下，只在泥土表面留下了一层油污。我才看清了里边装着的东西。那些东西都好像是玻璃一样，而且都是零散的。我捡起其中一颗，好像花生一样的形状，晶莹剔透，里边还有一些细细的纹理。
这个质地，和我刚才凿碎的那个正方体有些相似，但看上去似乎硬度不如之前那么高，拿在手里也是轻飘飘的。不过映着光，显得特别好看。我开玩笑地跟松子说，这会不会是那个朝代留下来的珠宝啊，如果是的话。咱们也算是发财了，随便买个几颗，还当什么道士啊，找什么巫王魂魄啊，只怕后半辈子也能够衣食无忧地过了吧。
秦不空则在一边皱着眉，似乎发现了什么。然后他对我伸出手掌，让我把刚才拿在手里把玩的那一粒“珠宝”交给他。我说你干嘛，你说给你就给你啊？你又不是我爸，想独吞啊？虽然明知道我是在开玩笑，秦不空还是很不耐烦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给我看，然后说你拿来，这玩意可不是什么宝石！
我一听，于是乖乖递给了他。之间秦不空将地面清空，只留下许多这样长短不一的“珠宝”，接着就开始拼凑了起来。这堆透明的“珠宝”大约有十多块，最长的一根差不多有接近三寸，而最长的那根也最粗，大约有鸡蛋的粗细。只不过那一根看着虽然大，却在表面布满了裂纹，透度和光泽都不如那些细小的。而当秦不空开始拿着这些小东西拼凑的时候，我越看，心里就越是发慌。
因为直到他拼凑完成，我才发现，那是一只右手的手骨。所幸的是。这是珠宝制品，并不是真的人骨，而当我这样自我安慰的时候，秦不空却冷笑了一声说，你这蠢货，这就是一只真正的人手骨！你不是当珠宝了么？你不是要拿去卖钱发家致富吗？
他的语气带着调侃和嘲讽。这显然羞辱了我。于是我嘴硬道，你胡说什么呢？你的骨头长成这样啊？你的骨头是透明的啊？但是说完之后我瞬间气弱，自觉有点强词夺理。秦不空指了指刚才那些被我们敲下来的透明碎片然后说道，这些透明的东西，都是石头、骨头这样的硬化的材料在水里长时间浸泡后形成的，还不是普通的水，你们也看到刚才水里浮起来的那层油了，虽然咱们都不懂那到底是什么，但是这些看上去亮晶晶的东西，其实就是石头和骨头！
我依旧嘴硬道，那怎么可能，你说石头浸泡后变成这样我或许还相信，这骨头可是有机物构成的，泡了这么多年，早就化成一滩水了，怎么可能还成了结晶状。这时候松子拉了拉我的衣袖说道，司徒，你可别以为不可能，这还真是完全可行的。就好像医院里保存一些动物标本一样，都是把它们浸泡在一种医疗液体里，这样就可以保存很多年了。而刚才咱们倒掉的那些水，肯定是有古怪的，否则这位埋下石头盒子的人，岂不是白白费力了吗？
我心想也是。假如那位前辈不希望这里的东西毁掉，自然不会将它埋在水面底下，既然埋在了水下，说明他早就在里边做过一些处理。
虽然当时不明白那根透明的右手手骨究竟是在什么原理下形成的，但多年以后我才在从别人口中得知，假若一种液体能够抽离出骨骼中的磷物质。从而只留下碳的话，的确是在经过蛮长时间后，将只剩下碳的物质变成结晶状的。只不过我从未学习过这种化学知识，而在当初的那个年代，想不明白的事情很多，这只不过是其中的一样罢了。
秦不空说道，现在咱们能够找到的东西当中，能够带走的就是这颗珠子和这堆手骨，不知道原本里面是否还有别的东西，只是现在都化成了一滩水，恐怕也无法查证了。说是闯关，可现在更像是留给了咱们一道谜题。要我们从这两样东西里找到一个必然的关联，否则的话，我们拿了这些东西，也是无用。
秦不空接着说道，你们是否还记得，昨天我们插下第七根金刚橛的时候，“魑”字位的石砖就自己弹出来了，而剩下的石砖却一动未动？我和松子都点头说是。秦不空接着说，那就大胆推测一下，只有我们闯过第一关之后，才有可能触发第二关，而到时候第二关的石砖也应该会相应地弹出来。假如是这样的话。这就不算是闯关，而是在寻宝了。
我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因为从昨天开始到现在为止，我们都还没有遇到过任何麻烦，这太不像是闯关了。于是秦不空说，既然如此，咱们暂且按兵不动，将这个石头盒子再度放到坑底回填，剩下的东西咱们带回去研究研究再说。
眼下看来，这似乎也是最好的、唯一的办法。于是我跟松子就七手八脚地将石头盒子的盖子盖上，接着放到坑底，重新再上面掩埋了起来，只不过这次我们并未将面上的泥土和石块夯实，以免将来方向错误，我们还得再挖一次。
正当我们回填完毕，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有个男人的声音传来：“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声音很近，而我们所在的位置，其实想要走到这里来，是要耗上一段时间的，然而我们却谁都没有察觉这个人是什么时候靠近的。听见声音后，我转头一看。发现在秦不空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身穿深蓝色中山装，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差不多五十多岁，个子不高，因为冬天的关系。虽然中山装不怎么保暖，但他身上的衣服看上去有些臃肿，似乎在中山装底下，还有一层毛衣似的。
按照秦不空的脾气，他根本就不会理睬这样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老头，我反而有点担心他对人出口不逊，于是赶紧抢在他前头说道，这位先生，我们来玩的，来玩的，这就走。但是那个男人却用一种好像老师的口气，带着斥责说道。玩儿？有什么好玩儿的？这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吗？
本来我还好好说话，可对方这么一说，我就有点不高兴了，这里第一没有路障，第二没有铁丝网，第三不是谁的私人地界。怎么叫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看对方是个上了岁数的人，我也就没有多说，只是伸脚在刚刚回填的坑上跺了几下，然后对松子说，走吧，确实也没什么好玩的。
于是松子把自己的东西放在身上后。就打算跟我一起走。可是那个知识分子打扮的人却在一边碎碎念道，年纪轻轻不学好，跑到这里来捣乱，你们这样的人，就该一个个抓起来，排着队，枪毙！
我有点哭笑不得，这人是不是有精神病啊，往小了说虽然世道乱，也没乱到动不动就枪毙人的地步吧，况且我们要去哪里，这是人身自由。这地方又不是什么军事禁区，长了腿的人都可以来，怎么就年纪轻轻不学好了。松子这下子忍不住了，于是他朝着那老人说道，我说这位先生，那你怎么就跑来了。那你是不是也不学好，是不是也该抓起来跟我们一块儿枪毙啊？
那个老人没有理会松子的对呛，而是接着自言自语说道，不听话，就该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我察觉到，这老人估计真的精神有点问题，因为他的这些话听起来似乎是那么的荒唐。我正想对松子说别理他咱们走吧的时候，一下子瞥到了秦不空的眼神。那是一种冷冰冰的眼神，且充满了敌意。
我一下子醒悟过来，从这个老头出现的时候开始，秦不空就一句话没有说，这实在不像是他的风格，而那个老头一直碎碎念，面朝着我们的方向，我和松子都以为这些话是在朝着我们说，而实际上他的眼睛却一直没有看着我们，只不过凑巧是面朝了我们的方向罢了。
于是我再仔细观察起这个老头，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身上的蓝色中山装也非常干净整洁，连一点褶皱都没有，左边胸前的口袋上，卡着一支钢笔，钢笔帽恰好露出了包包外面，而在钢笔的边上，则是一个三面红旗的徽章，和一个领袖脑袋散发着光芒的徽章。而最让我吃惊的，竟然是对方的脚，一双黑色的皮鞋看上去干干净净一层不染，按理说一个人如果走到我们现下的位置来的话，鞋子一丁点也不弄脏的话，那是绝不可能的，因为这里除了泥巴还是泥巴。而当我仔细观察他的鞋子的时候，我却发现了端倪。
他的脚尖有一点微微的踮起，鞋子踩在泥土上竟然没有让泥土出现任何受到挤压的感觉，这意味着，他的身体没有重量。
转头再看秦不空，那冷漠的表情闪过一丝不屑，看样子他很早就发现，这个老头压根就不是人，而是一个鬼魂。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五十一章 百鬼出行
眼看松子正准备继续开口对呛，我赶紧拦住他，顺便也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松子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劲，我朝着对方的脚一指，松子立刻就明白了我的含义。不过这家伙似乎是没怎么见过鬼魂的样子，这个时候，竟然频频朝着我背后躲。
我没功夫理会他的怂包样子，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老头。秦不空距离对方是最近的，既然他都没有动，我想我也不要轻举妄动的好。于是我开始慢慢地平移着脚步，将自己的位置，挪到了那个老头的视觉直线之外。果然他并没有随之而将眼神聚焦到我身上，而是继续朝着那个方向骂骂咧咧，具体骂的是什么，我就没有仔细听了，但不难想象，一定是些抱怨的话，随着我的移动，松子也跟着我一起躲躲闪闪，期间好几次竟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腰部。真想不明白，这家伙怎么这么胆小。
很快我就绕到了老人的侧面，距离他更近了一些，我早已在手心里准备好了雷决和紫微讳，这个老人看上去似乎就是一个在重现生前场景的普通鬼魂，这样的鬼魂我闭着眼睛都能够随便收拾，所以当下虽然还是会有些不明所以，但全然没有害怕的感觉。以往鬼魂对于我这样的人大多都是能躲则躲，躲不开的要么是能力高出我很多，要么是豁出去想要跟我拼个鱼死网破。想这种主动找上来的，还真是不多见，更不要说我和秦不空这种人方寸之间就能够让这只鬼灰飞烟灭。
绕到侧面之后，秦不空的表情我看得更加清楚。很显然，他也丝毫没把这鬼魂放在眼里，迟迟不动手，只不过是因为他希望在这个鬼魂身上找到更多的线索罢了。我们此刻都知道。这个鬼魂在这样的地方毫无天理的出现，必然是因为我们动了石头盒子里的东西所致，否则绝不可能如此巧合。只见秦不空盯着那个喋喋不休的鬼魂许久，然后弯腰在地上捡起了一块小石头，嘴里念叨几句，然后一泡口水就吐到了石头上。
这是秦不空的其中一种手艺。据说是沾了这种口水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能够当做对付鬼魂的宝贝，听上去有些恶心，至少前阵子他教我这一招的时候，我是被恶心到了，也从来没有用过。秦不空嘴里念叨的其实是一段咒语，而这段咒总共只有十六个字，大概的原理是将心里的法宣读出来，然后混合施法者的口水，吐到任意一种固态的介质上，就能够把它短暂地当做可以攻击鬼魂的工具，就有点像古时候的暗器，只不过是涂了毒药的那种，可以毒杀到鬼魂。
秦不空将手里的石头朝着那个老头的鬼魂丢了过去，扔的速度并不快，即便是这样的距离，身手只要稍微敏捷一点的，还是完全能够躲开的。但是那个鬼魂却完全没有闪躲，之间石头块丢中了他的胸膛，然后直接贯穿了身体掉在地上，在贯穿鬼魂的时候，他的身上出现了那种忽闪几下的感觉，这是鬼魂以某种固有形象出现后。收到外力干扰后的最明显的表现之一。
那鬼魂似乎是没这慢吞吞的一块石头给扔痛了，但它的反应却极其夸张，高高扬着眉毛，张大了自己的嘴巴，舌头还往外吐，整个脸部看上去极为扭曲。而它还举起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从嘴里发出一种低沉的怒吼声，声音不大但却似乎是从大家的耳膜内传出来一样，震得人还是有些不舒服。我忍不住稍微往后退了两步，而就在我退步的时候，那低沉的怒吼声戛然而止，鬼魂忽闪几下之后，就眨眼间消失不见了。
我下意识地四下寻找，因为如果这样就被打跑了，这鬼也太弱了点，大约一两秒之后。我远远地看见江边站着一个人，正是刚才那个蓝色中山装的鬼魂。而他似乎面朝着我们，接着用倒退的方式，慢慢朝着江心移动了过去。水很快就漫过了他的身体，可水面上并没有出现他身体的倒影，慢慢地越走越远身体在水面之上的部分也越来越少，直到没过头顶，就消失不见了。
秦不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对我和松子说道，走吧，这儿还真是没什么好玩的。说罢就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背篓，就开始往回走。我追上去问秦不空道。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你看了这么老长时间，可有什么发现吗？秦不空说，这就和你现在想的一样，一个最寻常不过的鬼魂，从它最后一幕消失的样子来看，似乎是淹死在江里的，这样的会不断重演死时的样子，所以这家伙就是个投河自杀的鬼，被水困住了，走不掉了。
我说这些我知道，我是问为什么它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们动了那个石头盒子里的东西吗？秦不空点点头说，必然是有一定关系的，只不过我原以为会冒出一个难对付的，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低级的鬼魂。他的话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我还是察觉到他心里有一丝不安，我想他大概跟我想的一样。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但又猜不透到底是为什么。
但是我们的疑惑，在回家的一路上，竟然慢慢给了我们答案。从我们开始往马路边折返的时候，路上遇到一些三三两两的行人，甚至在一些基本没有人烟的地方。也竟然出现了各种穿着打扮不同的人，零零散散地站在道路边上，这些人原本各自走着，或者几个人凑在一起说话，而当我们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那些人竟然都开始转过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而那些本来就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人，在我们经过身边的时候，竟然也都不说话了，而转头肆无忌惮地盯着我们。
起初的几个人，我们没有引起重视，可随着距离马路越来越近，路边的人渐渐变得越来越多了起来，每个人都做着同样的事，这就太不正常了。起初松子还问我，是不是咱们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为什么每个人都盯着咱们看，可渐渐连他也不问了。因为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头。
是的，这出现的所有人，其实都不是人，而全都是鬼魂。秦不空对我们低声说道，尽量不要看这些人的眼睛，咱们走快一点！到了马路边上之后。我们走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我的心里却开始有些害怕了起来，其实倒并不是因为那些看着我们的鬼魂，因为我相信我是有足够能力去对付的，我害怕的是竟然突然之间冒出了这么多，原本应该在热闹街道上的行人。此刻竟然一个也不见了，满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竟然没一个是活人。
我心里设想了一个最坏的可能，如果这些鬼魂一拥而上的话，恐怕我有十倍现在的本领，也抵不过这人海战术。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大呼果然没这么简单，刚才打开了那个盒子，竟然从那一刻开始，除了秦不空和松子之外，我这一路上竟然没有见到一个活人。看样子刚才那个穿中山装的老头，只是一个引子而已。真正猛的果然还在后面。
这时候，秦不空因为走的速度过快，有点气喘吁吁，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一边调匀自己的呼吸一边对我说，你回答我。今天我们闯的是哪一关？我回答道，“魑”。秦不空又问道，魑在鬼魂当中，指的是什么？我想了想说，是变化无限，迷惑人心。
秦不空说，没错，所以现在咱们看见的这些鬼，都是这“魑”关的一部分，我们从打开盒子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身陷此关了。咱们现在眼里看到的除了咱们三人的另外任何一个，都是鬼魂，但是那并不是说这个城市被鬼魂占据了，而只是我们现在看不见人了而已。
松子非常害怕，他一直紧紧抓住了我挎包的带子，然后带着哭腔问道，怎么办啊！我们该怎么才能够回去？我一想，也有点绝望了。因为如果要回去秦不空家里，我们还需要渡过一条长江，按照现在的态势来看，就算有船可坐，那开船的船长，船上的水手，船舱内的乘客，都必然是鬼而不是人，万一开到江心直接给我们来个翻船，那可怎么办？这滚滚长江，我岂不是也要去给龙王爷做女婿了？
于是我问秦不空，怎么办，咱们还能坐船吗？秦不空想了想说道，当然要坐，只是咱们要尽可能地装作没有察觉到这些鬼魂的异样一般。你们仔细看下这些人的衣服，还没发现吗？
听他这么一说，我装作没事一样，用余光观察着那些我们经过身边就立刻住嘴不说话看着我们的鬼，他们每个人看上去若非这奇怪而统一的动作，实际上都不像是鬼魂。而这些人的服饰，竟然有的穿着旧社会时候的浅蓝色学生服，有些穿着旗袍，有些穿着师爷的装扮，甚至还有军人，这些军人也很奇怪，不光有旧社会时期解放军的那身老军装，甚至还有国军的军装。
秦不空说道，发现了吗？这些人，都起码是这一百年一来，各式各样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五十二章 横渡长江
师父曾经说过，鬼魂的留存是因为其违反了死后四十九日之期，但即便如此，它们在人世间才存在，也是一定有期限的，这个或长或短，取决于鬼魂本身执念的大小强弱。而师父也说自己见过留存得最久远的，也不会超过两三百年，这种都还算鬼魂留存人间期间，不断吸取别的阴气补充自身，才有可能办到。更多的情况下，随着在阳间时间越长，自身所遭受的消耗就越大，就好像一截电池，最终会消耗殆尽。
所以当秦不空说这些人都是百年来的鬼魂后，我一度有些不能理解，且不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数量的“老派”鬼魂，难道说这一百年来。这些人死后都没有做过超度吗？它们都选择了留下而不是离开吗？眼下这满大街的阵势，可比平日里活生生的人还多。
秦不空说，这些鬼魂未必是“没超度”的，更多则是“死过”的。你难道没注意到，它们虽然举止有些不正常，但有些人还凑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说话。直到我们靠近才会转头看着我们，你见过互相聊天的鬼魂吗？
我不说话，秦不空的回答并没有解开我的疑惑，毕竟眼见为实。他接着说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魑”字，所谓“魑”。是一种鬼魂的统称，它们最擅长的，就是迷惑活人，我们现在之所以看不到活人而全都是鬼魂，就是因为我们被迷惑了。
我对秦不空说，你的意思是，就好像早前我们在破景门的时候，遇到的那种幻象吗？我们在幻象当中经历了很多，但实际上我们的身体是在原地不动的，一切都是我们脑子里的画面。秦不空却说有点类似，但又有明显不同，现在咱们看到的这些形形色色的鬼魂，就真的在那里，你如果走过去撩惹它，你一定会切切实实地遇到攻击的。
说话间我们又钻过了两条路口，鬼魂变得越来越多，但统统都站着没动，似乎没有打算要攻击我们，或者说，它们在等待时机。我的心脏砰砰乱跳，因为在接近码头的时候，我们身边的鬼魂对我们已经差不多是夹道相迎的态势，路边站满了鬼魂，以至于我们只能走在马路边上。
于是我开始下意识地低下头不去看这些鬼魂，快步跟着秦不空走着。到了码头边上，坐船是需要买票的，售票厅里也坐了一个人，但和那些鬼魂一样，这个人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这时候松子轻声在我身后说道，司徒，坐船不是要买票吗？咱们拿什么买啊，冥币纸钱吗？我还没回答的时候，秦不空就说道，还买什么票，咱们直接上船。
于是我们三个就越过售票厅，直接跳上了船。倒也没有任何人或者鬼魂因为我们逃票的行为而阻拦我们，只是盯着我们看而已。
渡江船和那种长途船不一样，因为时间很短，所以只在甲板上放了横向十多排，纵向三排长条凳，以方便那些渡江的人坐的。而我们上船的时候。船舱内已经坐了不少人，周围还有人站着，我看到其中有一个长条凳上一个人都没有，就对秦不空说，那里有位置。秦不空却拦下了我说，别坐了，站着吧，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明明有座位，但周围的人还是站着。我一看也察觉了，于是就听了秦不空的话，我们三个人在靠近驾驶舱之外的甲板上站着，紧紧挨在一起。
等待的过程中。不断有人上船，很快船的运载状态就饱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今天这趟船，装的人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更多。等到了十多分钟后，随着两三声气喇叭的声音传来，踩在脚底甲板下的发动机开始轰鸣了起来，船身渐渐远离了趸船，朝着江心驶去。
我瞄了一眼船舱里的情况，所有上船的乘客，全都一言不发，而是或远或近地看着我们。甚至还不是那种偷偷瞄的看法。而是直接面对着我们立正而站，然后看着我们。除了发动机的声音和江中浪花拍打在甲板上的声音之外，此刻的安静，竟然让我感到可怕。
而更加可怕的是，当我回头望了一眼我们登船的码头，此刻竟然熙熙攘攘站满了人，就连远处的街道和下码头的路上竟然也是如此，但凡我能够看到的地方、能够用于行人行走的地方，统统都站满了面朝着我们的人。倘若说我们最早开始察觉到不对的时候，放眼望去还仅仅只有几十个鬼魂的话，此刻不算上船上的这一群，单单是码头、趸船、路上。至少站了四五百人之多。
而这种未知的注视，恰恰让我心神不宁。因为你完全不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我们三人此刻竟然就好像闯入阴曹地府的人，相对于这些鬼魂而言，我们反而变成了另类。然而，街道还是熟悉的样子，交通工具也正常运转，只是所有的人都发生了改变。
渡江船从离岸开始算起直到再次靠岸，全程也不过十多分钟时间，但是这十多分钟里，我竟然无比煎熬。松子也一直低着头双手抓住自己的衣摆，脚还微微颤抖着。我坚信那是因为江风很冷的原因，因为我自己也在微微发抖。
早已预见，当船靠岸的时候，同样会有一群人站在码头边，一如先前那般地望着我们。汉口是早年开埠的区域，一直以来都是非常繁华的地段。如果说这里的人更加多的话，则说明我们看到的鬼魂数量，也会越来越多。毕竟从刚才到现在。鬼魂的数量一直都在递增。下船后微微抬头，眼前那一幕证实了我的猜测，只不过和江对岸不同的是，先前我们行走的时候，总归是会有一条通道给我们行走的，而现在却没有。从马路到码头边的一条小路，原本就非常窄，并行大约只能走四五个人的宽度，此刻更是塞得慢慢地。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要通过，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挡道的那些鬼魂给推倒边上。
这下子，把秦不空也难住了。他在我们下船后开始，就一直站在那里不动，而很快我身后传来汽笛声，先前搭载我们过江的那艘船，现在又要再度返回江对岸了。我转头看那艘船的时候，发现先前和我们一起渡江的那些“乘客”，几乎原位不动地依旧站满了整艘船，随着船的离开，也照样一直盯着我们看。值得一提的是，先前我们站在甲板上的那个位置。现在却依然是空的，缺了一块出来。
眼下我们所在码头的位置，顺着阶梯走到马路边，还得走差不多二十分钟，才能够走到秦不空家门外的那条巷子。可是这条上坡的阶梯，足足有四五百米的距离，我们从下朝上望，路却被堵得严严实实，清一色的都不说话看着我们，那感觉很像是战争爆发的时候，逃难的人群。我低声问秦不空现在怎么办。秦不空问我道，你那包里，都带了些什么东西？我说也没什么，就是一些符咒，木人，还有香烛什么的。他又问我，符咒都是做什么用的，我说有用来打符的，也有用来封门的，也的确有驱赶鬼魂的，但是这数量太多，我恐怕是搞不定啊！
秦不空点点头，如果真的对干起来，我那寥寥十多张符咒。就算一张能对付十个鬼，也是远远不够的。于是秦不空又问道，那你的阴兵呢？数量足够吗？
他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我的兵马虽然数量不算多，前后算上目前还没有修行足够而超度走的，大约有四五十个。能力也都不差。眼前的这些鬼魂，虽然个个都长相很具体，看上去也不像是死人或者鬼魂那种青皮青脸、狰狞可怖之状，先前秦不空在江边收拾的那个蓝色中山装的鬼魂，应该和眼前这些是同等能力大小的，这些家伙单论的话连我的对手都不是。何以跟我的兵马相抗衡？
于是我对秦不空说，我可以试试，如果我的兵马低挡不住的话，我会提前知道的。秦不空点点头，然后让我和他换了个位置。松子竟然也跟着我往前挪了一步，于是就变成了我排头，秦不空殿后的队形。
在我面前距离最近的鬼魂，大约有五六步。于是我趁着现在对方还没有做出反应来，就取出香，烧纸行法后，召唤出我的兵马，授意不可杀伤。只需开路。江边的风是很大的，所以我无法区分烟雾究竟是不是已经得令，只是凭着经验等待了十多秒后，就捧着香慢慢朝前挪动着步子。
一炷香大概能够燃烧半个小时的时间，当然那是在无风的环境下。眼下我们在江边，时间就会随之缩短。假如我要在一炷香内赶回家的话，此刻我必须动作加快才对。兵马的作用就好像身边两侧的保镖，它们将我们三人围成一个圆圈，这个圆圈当中，是相对安全的。于是当我渐渐靠近那些鬼魂的时候，它们竟然轻飘飘地好像被什么东西挤到了一边似的。
我转头对秦不空说，看样子是可行的！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五十三章 门前小巷
于是我们三人就这么被兵马护着一路走，但是速度依旧不敢太快，那些被我兵马逼开的鬼魂，身体感觉都是轻飘飘的，好像羽毛一般。到了马路上之后，情况稍微有一些好转，但是那些我曾经熟悉的街道，此刻也都挤满了各种服饰的鬼魂。这一路下来，我没有细数过，如果真是要数的话，恐怕至少也有千把个鬼魂。
我不敢想象这一千多个鬼魂如果对我们发起攻击，会是怎样的后果。
马路上比较宽阔，大白天走在路上，也感觉安安静静。眼看再转过两个街区，就到了秦不空家门口的那条巷子，我们忍不住脚步再次加快了一些。可是距离家越近，奇怪的现象就越来越明显，最让我不解的。就是我们在离家不远的地方看到了一些住在这条巷子里的人，他们看上去和活人无异，但是却都好像鬼魂一样，盯着我们完全不说话。这就跟秦不空最早的说法有点出入，倘若说早前的那些都是这近百年来死掉的人的话，那这些街坊邻居都还活的好好的。为什么会在此刻以鬼魂的形态出现呢。
秦不空说他也不知道，恐怕在我们闯完这关之前，我们看到的景象会一直持续这样。如果时间拖得过长，我们很有可能因此再也分不清真假。秦不空平日里和那些街坊并没有太多交流，反倒是我偶尔遇到还会跟他们打招呼，此刻看到一个个变成人模鬼样。心里还真是挺不舒服的。
到了秦不空家门外的小巷子口，手里的兵马香还剩下不到半寸，原本这点距离是撑得过去的，但是当我站在巷子口一看，瞬间就下了一跳。整条巷子密密麻麻都塞满了人，巷子两边那些住家户们，家家户户都开着门，可屋里都没有开灯。那些平日里都常常见到的街坊们，也都以鬼魂的样子站在门口，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像是从别的地方走过来的一样，齐刷刷盯着我们三人看，也丝毫没有要让路的意思。
于是我愣住不走了，秦不空在我身后推了一把说，你停下来干什么，一鼓作气冲过去啊。我说我有点害怕，你看这些人的表情。说完我朝着离我最近的几个鬼魂努了努嘴。秦不空看到后，似乎有些焦急，很显然，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因为这条小巷子里的鬼魂，表情不再像之前那些一样，木讷地盯着我，而几乎每个人都微微低着头，但是低头的同时，却将眼睛看着我。所以这显得有些像是在翻白眼，而且从我们的角度来看，那表情就比先前凶悍多了。
秦不空低声道，咱们的必经之路上都充满了这些鬼魂，这说明早在我们触动“魑”关的时候，这些人就早已经候在这里了。这条巷子里的家伙门与众不同，恐怕是要朝着咱们发难了。松子声音颤抖着，这一路他已经吓得够惨了，他问秦不空说道，秦前辈，那现在怎么办？秦不空叹息一口说。还能怎么办？能走多远走多远，就算是遇到攻击，都到了家门口了，爬也得爬回去！
我知道进屋之后秦不空就有办法保护好家里的环境，我们只要不贸然出去，就不会受到伤害。于是我憋了一口气。手里依旧捧着即将烧完的兵马香，就朝着“人”群当中走了过去。可正当我的脚步刚刚踏上巷子的一瞬间，那些原本站着望着我的鬼魂们，竟然在此刻，齐刷刷地朝着我们三人的方向奔跑了过来。
我之所以说是“奔跑”，而不是冲过来或者扑过来，是因为它们的动作似乎并没有那么快速，就好像普通人一路小跑的速度，但是这么多的数量一起发起这样的动作，起码阵仗的很吓人的，以至于我再一次本能地站住了脚步，甚至做了一个微微往后退的动作。
这时候秦不空却走到了我的身后。用手撑住我的背心，用急促的语气说道，别退缩，冲过去！当一个人在没有主意的时候，突然有个人给了你一个明确的指示，其实是容不下我过多思考的，也分辨不出这个指示究竟是对还是错，就会不由自主地照做了。于是当秦不空这么说的时候，我一咬牙，硬着头皮，将手朝着面前的方向伸出，手里还抓着那短短的一截兵马香。脚下发力就朝着那些正在奔向我们的鬼魂冲了过去。
很快，我的手撞上了第一个鬼魂，和起初不同的是，这些鬼魂并没有因为我兵马护佑的关系而四下弹开，而更像是和我硬碰硬地对撞了起来。但是它们还是不是我兵马的对手，只在我的手背上留下一种撞到棉花的微弱的撞击感之后，就被挤到了两边。然而在我的手背接触到它们的时候，有一种明显的灼热感，那种感觉很像是用烫水将毛巾煮了很久后，再接触肌肤的感觉。
除此之外，因为碰撞而引起我手的颤动，那原本就剩下不多的兵马香香灰掉落到了的手背上。烫得手背生疼。前面大约七八米，也许是对方也猝不及防的关系，我遇到的阻力并不大，但是很快这些鬼魂们似乎是识破了我们的打算，加上我们已经冲到了巷子当中，于是它们竟然不再被兵马挤开，而是接着人多势众，打算跟我们蛮干了。
我眼见已经往前走不动了，现在距离秦不空的家门口还有差不多三四十米路，试着突破了几次也依旧无果，有些着急，于是转头问秦不空现在该怎么办，秦不空没有迟疑，只说了一个字：“打！”
于是我和他背靠着背，将松子夹在我们俩之间。我丢掉手里的兵马香，左手紫微讳右手雷决，就开始对着那些朝我们冲过来的鬼魂打了过去。这样的鬼魂被打跑对于当下我和秦不空的水平来说的话，其实是轻而易举的。但是由于对方数量太多，这样消耗下去，我们终究不是对手。于是我们一边打着，一边慢慢朝着秦不空的家门挪了过去。
远处巷子尽头人头攒动，似乎又有一些鬼魂加入其中，不光如此。两边住户的房顶上，此刻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些各式各样打扮的鬼魂，明知道不是我们的对手，却飞蛾扑火地朝着我们奔来。
秦不空不用亲自动手打，而是用蛊铃指挥着各种动物亡魂来打，相对而言，他比较轻松一些，而我却不一样，虽然有兵马但是我点香念咒起决是需要时间的，显然眼下如果我再点香的话，恐怕是还没打着火就已经被那些鬼魂给扑到了。于是我只能抡起巴掌呼扇，打中它们的每一下。都从双手掌心传来一阵触痛感。打掉十多个才能够前进短短一米多距离，照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会体力不支。
那些鬼魂跑过来的时候，几乎都是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个个相貌狰狞，而且手呈爪状。只要有靠近我们的机会，就会用那尖利的爪子抓挠我们，为此我们三人，都不同程度受了一些皮外伤，我的脸甚至还被一个老奶奶模样的鬼魂挠出一道长长的血印子，虽然渐渐感到身体脱力，但也因为之前奋杀了这么久，渐渐杀红了眼。那一刻我的脑子里传来嗡的一声，接着听到的任何声响，鬼魂跑动的脚步声，我的手掌击打在它们身上的声音，秦不空那苗疆特有的巫术呐喊，还有松子的连连尖叫，此刻在我的耳朵里，竟然都好像是在水里传出的声音一样，闷沉沉的。
我机械般地见一个打一个，在距离家门大约只有十米左右，我看到这条巷子上除了秦不空的家门是紧闭着的之外，其余的家家户户都大大打开着门。突然间我一个失手，一巴掌呼了个空，因为手臂的惯性，在我还来不及缩回手掌的时候，从鬼魂堆里，跳起来一个大约十岁的小孩。穿着白衬衫，黑色的长裤，脚上有一双结拜的网球鞋，它猛地从地上跳起，凶神恶煞地就趁着我来不及缩手的间隙，一下子死死地抱住了我的脖子。
我记得我曾经说过。脖子是我身上非常敏感的一个地方，以至于当它挂在我脖子上的时候，虽然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感，但那种灼热的触感却实实在在从脖子的皮肤上传来，顿时我周身上下都激起一阵鸡皮疙瘩，人突然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心里害怕。本能地用自己的手去掰扯挂住我脖子的小孩。这个孩子我曾经也见过，也是这条巷子里的住户，平日里是个乖巧的小学生，总是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察觉到，我们自打到了巷子口开始，见到的每一个街坊变成的鬼魂，竟然都是最近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人家的那一声行头打扮，其目的是迫使我们迅速地将这个鬼魂和活人对上号！
于是我明白了，松开了掰扯小孩的手，在它正打算一口朝着我的脖子咬去的时候。我双掌一合，就左右击打在这个孩子的头上。
“砰”的一声，这孩子像个气球似的在我面前爆炸，没有鲜血，也没有肉，而是好像有人在面前拍打了一下黑板粉笔擦的感觉似的，一股粉尘感扑面而来，鼻子里全都是一种奇怪的臭味。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五十四章 罗刹鬼王
这样的味道陌生而熟悉，陌生是因为不常常闻到，甚至有别于以往闻到过的鬼魂的那种臭鸡蛋味。而熟悉，则是因为这味道是先前我们撬开石头盒子的时候，闻到的那种水臭味。而在这气球爆炸似的一声大响之后，原本打算朝着我们继续奔跑过来的其他鬼魂，竟然出现了一愣的样子。
我见状后立刻就懂了，这些鬼魂看似数量众多，但其实从我们最早见到它们开始，都一直没有对我们发起过攻击，而是随着这一路在慢慢寻找我们的弱点，而它们最后开始攻击我们的时候，却没有料到我这一下手，竟然就是杀手。即便是鬼魂，也是会害怕灰飞烟灭的，刚才我那一掌，几乎算是让那个小孩子模样的鬼魂直接上了天，这一幕被其他鬼魂看在眼里。是会觉得害怕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竟然莫名其妙地兴奋了起来，原本是那些鬼魂朝着我们跑了过来，现在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反而朝着它们追赶了过去，每个靠近我的。都是一巴掌照准了脑门心子招呼过去。占据主动心理之后，我下手也更狠了一些，剩下的十多米路，很快就被我们磨了进去。
我本想着一脚踹开家里门，反正之前也不是没这么干过，可是这鲁莽的行为被秦不空给阻止了。他跟我都属于手脚无暇的那种。于是就迅速掏出钥匙丢给了松子，让松子赶紧开门。眼前这阵势，别说松子了，就连我都长这么大从没见到过。于是松子虽然急着想要打开门，但那不断颤抖的双手却怎么都没办法将钥匙准确地插到锁里。我一边跟秦不空对付着周围的鬼魂，一边听见耳朵里传来那种咔咔咔的声音。那是钥匙撞在锁上的声音。好不容易咔嚓一声，是锁栓弹起来的声响，我一侧身子，就用肩膀撞开了门，松子最先钻进去，我第二个，秦不空殿后一阵后，做出了一个滑稽的动作，好像是在把什么脏水往外泼的感觉，然后那些鬼魂纷纷退后了两步，找到这个空隙之后，秦不空迅速退回身子钻到了屋里，然后哐当一声就关上了门。
我和松子都瘫在地上呼呼喘气，秦不空在关上门之后，也用自己的肩膀抵住门，接着在自己的手心里吐口水，用口水当做墨水，在门上写写画画着，书下了一道十六字的咒文，这时候，那种从外面不断撞门的感觉消失了，似乎那些鬼魂突然之间就对这屋子里的人失去了兴趣一般，但是它们并未离开，反而我隔着那水波纹半透明的窗户玻璃，还能够看见外头的人头攒动，就好像那群鬼魂挤满了巷子，站在门外安静地等候一般。
我试图缓和一下情绪，因为今天遇到的事情一方面相当惊险，一方面又是我遇到过最诡异的一件事了，甚至在安全之后，想起来也会觉得非常害怕。如果说那些鬼魂从一开始就向我们发起攻击的话，肯定我们也不会选择回家，而是找一个更加安全妥帖的方式来处理，可正因为它们全都站着一动不动，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诡异。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我们都认为自己安全了的时候，突然从我背后传来一阵沙沙声，那声音我们再熟悉不过了，正是甘木正在发威吐蛇信子的声音，于是我们赶紧回头一看，隔着里屋门上挂着的布帘子，我只能从布帘子底下大约一尺半的高度望着屋内，原本哪里只有秦不空床尾的一侧，以及远处的一个神龛，但是此刻映着室内那微弱的红光，竟然看到了四双并排站立的脚，背对着我们。朝着甘木喜欢盘着的木架子的方向。
于是我吓了一跳，立刻从地上爬起身来，此刻秦不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就立刻走到里屋的门口，伸出双手轻轻地抓着布帘子，然后哗啦一声，使劲将它拉扯了下来。
没有了布帘子的遮挡，里屋的一切就突然一目了然了起来。原本看到那四双一模一样的脚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屋里混进来四个外头的鬼魂，这点数量简直不在考虑范围，打了就是，可是当布帘子被拉扯下来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了这四个人影，却吓得我差点叫出声来。
必须强调的是，我虽然想叫，但我没有真的叫出口，松子则在这个时候惊声尖叫了起来，声音是那种假嗓的尖锐，很像是一个女人遇到流氓时候的感觉，我很难想象为什么一个男人会发出这样的叫喊声。不过松子那尖锐刺耳的惊叫声一下子惊醒了我，我一边后退一边对秦不空说，你站远点里头有鬼！
我之所以开口说里头有鬼，是我无需仔细查看，就能够判断出里面的家伙是鬼而并非是人。如果说外面的那些鬼魂只是表现和举止给了我对方是鬼的感觉的话。眼前的这四个一模一样的家伙，却极其直观的，用自己的外观就告诉了我自己是鬼的事实。
它们四个长得一模一样，个子非常高，以至于如果不弯下脑袋的话，就会顶破天花板，然而它们看上去并不是那种长得很高的人，而像是吧一个正常人拉长，身体的整体都被拉长了一样，所以当秦不空扯下布帘子的时候，这四个家伙竟然慢吞吞但动作完全一致地转过头来，四张一模一样被拉长的脸，看上去似乎是个男人，但因为拉伸的关系，它的嘴角非常诡异地往下垂，眼角也是如此，下眼睑甚至还因为拉扯的关系，露出了红黑色的内眼睑。而这四个鬼魂的眼仁却有点不同。就算是鬼魂。可以改变眼仁的颜色，但终究是以人的形象出现，所以眼仁的大小，一般是不会发生改变的，但是眼前这四位，眼仁却出奇的小。一般的黑色眼仁部分大约有龙眼核那么大，可它们的，却只有绿豆那么大。
这就造成了它们白色的眼珠子上，有一个黑黑的细小圆点，然后这样八只眼睛一起朝着我们望过来，那感觉非常渗人。可能是因为习惯了先前那些外面的鬼魂只盯着人看而不会攻击，我幼稚地以为这四个家伙也是如此。秦不空站在门的一侧，隔着墙壁，所以这四个家伙转头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而就在它们将目光锁定在我身上的时候，突然张开四张大嘴，朝着我长长地嘶吼了起来。
它们长大嘴巴的方式。就好像小时候在树下捏的泥巴小人，给小人做了个嘴巴，但是当嘴巴张开的时候，会因为泥土的黏性而互相拉扯，造成一种类似面粉的撕裂感。那四张嘴巴大得吓人，几乎都快能够一口吞下我的大脑袋了。而那种嘶吼的声音。就好像是一个被拔了舌头的人，拔出来的时候还不小心拽扯出了气管，所以声音虽然很大，但却似乎不是从声带发生的那种，随着那一声猛烈的嘶吼，我竟然感觉屋子里的桌子椅子门窗都跟着颤动了起来，鼻子里也闻到一股浓烈的臭鸡蛋味，是的，这就是鬼魂该有的味道，从味道熏人的程度，以及它的那声嘶吼造成的震撼，我立刻就知道，这家伙是个猛货，搞不好还是造成这一切的根子上的那个鬼魂。
听见嘶吼声后，秦不空朝着边上躲闪了一下，然后迅速侧着身子朝着门内张望了一下，然后想也没想地朝着我们跑了过来，和我站站一起，甚至还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臂。这死老头力气还真是不小，抓得我的手臂隐隐生痛，可当时我一直目不转睛地提防着四个家伙，并没有察觉到，原来秦不空的这些动作，也正是他感到害怕的结果。
几秒钟后。嘶吼声停止了下来，耳朵里还因为先前的震撼而嗡嗡作响，松子在我身边颤抖而惊恐地问道，司…司徒，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我也结结巴巴的说，我不知道啊。我从没见过。秦不空看上去也非常紧张，就连他这种行走江湖几十年的老神棍，此刻说话的时候竟然也显得气息不稳，他说，这好像是个刹（cha）…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魑”字位下的守关大鬼。竟然是个刹吗？
好在我早期学艺的时候，由于没有实战的机会，于是就有更多的时间去研读那些奇闻怪事的书籍，所以对“刹”是有一定了解的。在佛教里，它被看做是一种专门吞食其他亡魂的大鬼王，靠吃其他亡魂而获取对方的力量，从而使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而刹也不会轻易出现，每次出现，常常都是会死掉一大片人。相传早起的瘟疫、黑死病等，都是被刹作怪的结果。这么说起来，就能够解释为什么我们在触发“魑”字关的时候。出现了那么多各式各样的鬼魂，这些鬼魂未必都如我们看到的人一样，而是千百年来被刹给吞并的各种亡魂，此刻变成了它的兵卒，化为我们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一方面迷惑猎物，一方面帮着刹来对付我们。
秦不空这么说的时候，我立刻回想起书上的一切，可是我在此之前，一直当它是个传说中的东西，并未真实存在过，毕竟佛教书籍里，晦涩、拟人拟物的事情太多。于是我再次仔细看了看这四个家伙，这次我的目光停留在了它们的肚子上，白色宽松的衣服底下，竟然是不是好像冒气泡似的凸起一个圆形，看上去似乎是在呼吸，但每一次“呼吸”肚子凸起的时候，都是无数张细小的人脸，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然后隔着衣服露出轮廓的感觉！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五十五章 生死之间
正当我望着它们肚子上的那些小脸蛋惊诧不已的时候，突然一阵白影乱闪，这四个家伙竟然有三个分别用很快的速度朝着我们移动了过来，这种快速的程度，连我的眼睛都没有看清，只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白光一下子闪到了我的跟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张黑洞洞的大嘴巴。紧接着我仿佛看到一双苍白袖长，又瘦得皮包骨头的手同时搭到了我左右的肩膀上，立刻从肩膀处传来一整浸骨的冰凉，冷不丁的。我就开始倒抽凉气。这一抽不要紧，我发现我竟然无法将空气吸入鼻子或者嘴巴里。
那张苍白的鬼脸就在我的面前，和别的鬼魂不同的是，大多数普通鬼魂当你凑近了看的时候，会发现他们的身体上，或多或少都会有黑色噪点状的东西，就好像是沙子在飞速的运动，快到你看不清的那种，但眼前的这位身上却是白色的沙子，不仅如此，透过那层白色的细沙，我甚至能够看到它那抽搐的脸上。皮肤的皱纹。
说是皮肤也许有些不合适，因为完全没有任何肌理可言，但是却因为扭曲的动作，形成了许多褶皱。看上去有些像早年间在师父家的时候，看到那酒罐子里泡着的一根人参，因为泡了很多年。以至于人参都成了白色。而这鬼魂的肌肤，就有点像是这种。
由于无法呼吸，我开始不由自主地拼命张大着嘴巴，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迫使自己吸气，可是无论我怎么用力，总是没办法吸入空气，不仅如此，我还感觉到一股子暖洋洋的气流，似乎从我的胸膛开始，顺着食道往上冒，接着从我的嘴巴里流走。但是我看不见这股暖洋洋的东西是什么，我只记得当那股感觉冒出嘴巴的时候，这个苍白的鬼魂，竟然嘟起了嘴，一副非常享受地似乎在往自己的身体里面吸。
我当时立刻心想不好，这是典型的在吸食阳气，这就说明，这玩意儿不会是刹，但应该是和刹差不多的类型和级别的鬼魂。我来不及重新区分它究竟是什么鬼，虽然无法呼吸，但我嘴巴里始终吊着一口气，加上身体其实是可以自由活动的，于是我下意识地强行闭上了自己的嘴巴。但这似乎没用，很快我闭着的嘴巴就好像是被吹胀了气的皮球一样，满口腔都是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尽管我一直在用力，可始终还是不断有一丝一丝的阳气从嘴里泄露了出去。
我这样不能呼吸的感觉是从它将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才突然出现的，这意味着这个动作和我的处境有必然直接的关系，也许我挣脱它的手，这样的感觉就会消失了。不能呼吸的情况下，还不断往外泄气，很快我就有点头晕眼花，这两年来自从染上了烟瘾之后，我的呼吸的确大大不如先前那么平稳了，而长时间的闭气让我心跳加速，这是缺氧的表现，我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我的每一次心跳。都不断扯动着我脖子上的青筋，还有我太阳穴上的血管。
最多再有半分钟，我想我估计就真的会憋死，也就是说我只有半分钟的时间可以挣脱。于是我用蹲下身体的方式来逃脱它按在我肩膀上的手，可是这家伙高度达到了两米多，它按在我肩膀上。就好像我按在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身上一样，即便我蹲下身子，它那长长的手也死死压住了我的肩膀。但是并没有什么重量，感觉依旧是轻飘飘的。
冰冷的触感，加上不能呼吸带来的难受，让我开始有点歇斯底里，我干脆直接站了起来，不断朝着近在咫尺的它身上反复招呼着双掌，奇怪的是，每一掌劈打出去，都好像是拍散了一团烟雾一般，它的身体似乎并非一个实体。甚至连以往打到鬼魂的时候，那种棉花般的感觉都没有。肩膀和脖子之间传来冰冷，很快就互相穿透了锁骨的区域，我开始连喉咙里都感觉到那种冰凉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和原本喉咙里充盈的热气互相融合，两个感觉都变得极其分明了起来，非常难受，我感觉我眼前看到的场面好像比先前更加暗淡了一点，视线看出去就好像早些年跟着知青们看到的那些革命电影，画面的四周围，开始出现一圈黑色的晕，太阳穴有种剧烈的由内而外的胀痛。我心里清楚，在这样下去，我的小命恐怕是要丢在这里了。
都说人在死前会回想起很多很多以前从来想不起的事，于是在那一刻，我竟然也出现了类似的幻觉，但那些画面似乎并不是小时候，而是最近不久，甚至还有今天发生的我们面对那么多鬼魂的事，每个画面都是一闪而过，但这短暂的一瞬间，却让我清晰地回忆起那个画面，我似乎是站在一个第三人的角度。因为在这些画面里看到了我自己，也看到了秦不空和松子。
对啊，这两个家伙现在怎么样了。我憋着一口气，异常费力地微微转头，看到秦不空正咧着嘴巴，吐着舌头，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面前的那个白色鬼魂，眼珠子都鼓出来了，充满了血丝，我猜我大概也是这副模样吧。然后瞥了一眼地上的松子，他双脚在地上不断来回的乱蹬，很像小时候看父亲杀鸡。脖子上割了一刀后，那鸡在地上不断蹬腿的样子，很残忍，估计再过个十来秒，我也会变成一只待宰的鸡。
想到此处，心中仅存的一丝理智，竟然突然被悲愤充满了。我心里想着反正都要死，老子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你这么痛快。于是我伸出双手，一如既往地双掌合拢，朝着面前的白色鬼脸的两侧打去，这一打。却非常分明地从我的手心传来一阵触感，但是并不那么明显，因为肩膀被冰冷得发疼，肩膀之下的手臂和手掌，此刻有些血液不畅般地麻木了起来。可是我知道我这一次合掌的确是打到了东西，因为我的手掌并未互相合拢到一起，中间大约隔了两寸多的距离。而这一掌下去之后，眼前那张白色鬼脸上的眼珠子突然咕噜噜转动了几下，然后两个绿豆大小的眼仁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种感觉似乎是在用眼神告诉我说，死心吧，别挣扎了，你马上就要死了。
我没想那么多，也许在危机的关头处，人总是会爆发一些超乎自身认知的力量，在脑子还没有做出反应的时候，身体已经在开始行动了。我的双手开始顺数捧起了这张苍白的鬼脸，然后手掌微微朝着它正面的方向移动，腾出了我的两个大拇指，然后使劲一弯一扣，我就将我的两根大拇指，分别插进了那两只眼睛里。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首先我原本麻木的手指，竟然在插进它眼珠子的时候，感受到一阵暖暖的感觉，也似乎没有那么麻木了。其次，它的眼珠子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是类似厚棉花的触感，相反，还要硬了许多。我也并不是一下子就完整地插了进去，而是生涩地、一卡一顿地扎了进去，那种感觉，甚至不是肉感，更有些像是吃完了一块西瓜之后，将手指插进嫩白色的瓜瓤里的感觉一样。
本来这是一种无赖泼皮的打法，插人眼睛，这就跟打架的时候踢别人命根子一样，虽然能够获得短暂的胜利，但招数毕竟是为人所不齿的。可是此刻，我这搏命的唯一一招，却因此而收到了奇效，肩膀上那冰凉的感觉一瞬间就消失了，冰冷离开的感觉非常迅猛，顺着我的肩膀好像一股子轻飘飘的空气，上升到我的脑子里，然后从头顶嗖的一下就没了，只是在我脑子里停顿的时候，让我的后脑勺出现了一点痉挛的痛感，很像吃冰棍吃得着急了，一下子痉挛的感觉。
而随着这个感觉离开身体，我的呼吸顿时就通畅了，暖洋洋的气流也不再往外冒了，眼睛、耳朵顿时也都明白了许多，如同一个酒醉之人突然清醒一般，我身体感到无比畅快，而这个白色的鬼魂仰着脑袋嘶吼着，声音就和起初一样，好像被拔了舌头似的，然后就朝着我的手抓去。
我吓了一跳，赶紧缩手。当时两根手指从对方的眼珠子里拔出来的时候，有一种从猪肉里抽出刀来的感觉，坦率的说，还挺爽的。只见那白色鬼魂开始用两只苍白廋弱的大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停地扭动着自己的上半身，而由于手指细长。即便是并拢也会有较大的缝隙，在它摇晃的同时，我明显地看到从它的指缝当中，冒起一股子白色的烟雾，烟雾的速度并不是慢腾腾的，而是比较急促，有些像烧开水的时候，水开的一瞬间，冲破了水壶盖似的感觉。
我来不及细想，趁着这家伙抱头大叫的时候，我立刻伸手从包里摸出我的令牌，迅速在上边书下雷火，以令做笔虚刺了几下，连跺三脚，接着就将手里的雷火令，用劲我全身力气，我甚至还跳了起来，朝着那个鬼魂的脑门子上猛劈了过去。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五十六章 四重之身
这一下子，就好像县太爷拍下手中的惊堂木一样，“啪”的一声，由于过度用力，连手指手掌都本震麻了。而打中它的一瞬间，这家伙突然静止不动了，接着从脑门心子开始，伴随着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它的额头上，竟然出现了一些裂纹，而裂纹开始越变越大，也越来越快。迟缓了不到两秒，眼前这个白色鬼魂竟然好像一块巨大的镜子一样，整个粉碎在了我的面前。
哗啦啦一声散落到地面后，变成了一堆白色的粉末。
我惊魂未定，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我还得去救松子和秦不空。松子似乎已经窒息休克了，翻着白眼摊倒在地上，原本还在使劲蹬腿，现在也不蹬了，换成了那种微微地抽动，我看他连鼻孔都放大了，鼻子周围。都因为充血而水肿了起来，鼻头在微弱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而秦不空似乎还能够支撑小片刻，至少他没有翻白眼，否则这样一个大胡子翻白眼的话，我会觉得他比较像个鬼。此刻我必须在先救哪一个之间做出选择。我算是一个冲动的人，做出一个决定只凭感觉，也许只需要一秒的时间，可是这一秒里，我却仔细对比过。如果我让秦不空先撑着，先救松子的话，且不论我打不打得过，就算是救下了他，此刻恐怕也需要好长时间才能缓过神来，就算他能够立刻活动，实际上也是帮不了什么忙的。排除这个选项后，我立刻决定先救秦不空，因为如果我救下了他的话，不管是两人一起对付剩下的那个鬼，还是一人打鬼一人救人，我们至少都不闲着，能够做点事。
可是当我击碎我自己跟前的这个白色鬼魂的时候，另外两个在堂屋里分别对付秦不空和松子的鬼魂，竟然清一色的将头转过来看着我。里屋里还有一个白色鬼魂从起初攻击我们的时候就没动弹过，所以它一直都是面朝着我们的。
我刚刚打碎了一个，实话讲，心里是有成就感的，而且勇气也瞬间膨胀了不少。于是当另外两个鬼魂盯着我看的时候，我实际上并未感觉有多么害怕，当决定先救秦不空的时候，我一边朝着他面前的白色鬼魂走去，一边从包里摸出了我的六方印来。接着用令牌做笔，一边走一边悬空朝着那个白色鬼魂面前的空气画下了一道五雷符。
其实五雷符一直以来都不是我喜欢和擅长画的，因为太过复杂，即便是熟手，最快也需要接近十秒左右才能够非常潦草地画完，不光是画，我还得再画的同时嘴上念咒，画完之后还要用手指入讳当中，这一下来，足足得有十多秒吧。我也不确定秦不空能不能支撑这么久，我只记得我画完之后，立刻将左右手的东西互换，右手捏着六方印，将“道经师宝”那一侧，穿过我“画”下的符咒。直直的朝着那个白色鬼魂的面门上按压了过去。
“道经师宝”是道家三宝之一，也称为三归戒，但凡是画符的道士，一般来讲都会在符咒上按下此印，用来增加增强符咒的力量和灵性。而我的六方印却并不是普通材料做成，当初师父授予我的时候是从我敬茶称先生的那天起，到我正式拜师期间，都一直供奉在三清祖师前加持炼制的，其本身就是一件对鬼魂有伤害性的东西，此刻加上了五雷符的功效，且五雷符是用我的师门令绘制的，那威力可就非同一般。
五雷符没有更多的作用。它如果是贴在家里，起到的是保家镇宅，吓唬鬼魂的作用，因为它的主要法力来自于雷电，而无论是人还是鬼，都是会畏惧雷电的。如果鬼魂被雷电直接劈打的话，就会灰飞烟灭，活人被劈打的话，也会灰飞烟灭，不同的是，连让你做鬼的机会都不给。
所以道人们不会动不动就下雷火，即便对方罪过再大。若非我如今这种不用就得死的状况，我也不会轻易使用。直到我这一印击打过去的时候，在距离对方的脸不到一尺的位置，它似乎才反应过来我这是一招杀招，慌忙的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格挡，但是我的印直接穿透它的手掌，伴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电火光，就啪的一声，精准无误地印在了它的脸上。
和先前我击碎的那个不同的是，眼前这个甚至没有惨叫出声的机会，浑身抽搐了几下，就碎成了一堆白色粉末。这一幕，和先前一模一样。我顾不上秦不空缓过劲来，乘胜追击，朝着松子跟前的那个鬼魂走了过去。那个鬼魂眼看前面两个同伴都变成了一堆白面，吓得赶紧撒手就往里屋蹿了进去，我不依不挠的追了过去，可是在进屋的时候，却发现白影一闪，原本屋里应该还剩下两个白色鬼魂，竟然变成了一道影子，钻进了秦不空床下的地洞里。而此刻我才发现，秦不空的床已经被推开。距离墙壁有大约三尺多的距离，差不多就是我们平时要下去地道的时候，拖开的距离。而在它逃跑的时候，我并未听到有拖动床铺的声音，这说明，床铺的位置，在我们进屋的时候，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猛鬼不除，终究是个祸患。尤其是当我知道对方逃窜的方向后，更加没有理由不去乘胜追击。可是秦不空歪歪斜斜地坐在地上一边剧烈地大声咳嗽，一边还在干呕着。松子更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那还在微微抽动的嘴角说明他还活着。
于是我放弃了追赶。还是决定先救人。秦不空似乎没什么大碍，稍微缓一缓劲应该就会好，所以救松子成了当务之急。
如果拿到如今的时代来说的话，对于这种窒息休克的人，是需要立刻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的，在能够带动心脏的脉搏，可是在当年的知识环境下，很少有人会有这方面的救护意识，更不要说我和秦不空这种书都没念过几本的人了。所以当时救助他的方式，就是不断地扇耳光，掐人中，然后抱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然后一边高喊着快醒醒！快醒醒！
也许是我们那个年代的人比较土，认为这样的方式会更加管用。也或许是松子本身比我们更土，这一个办法竟然对他非常管用。我一边掐他的人中，还按压着他锁骨之间喉结之下的那个软槽，想要让他因为喉头的堵塞而作呕，一旦有股子气从肚子里冒出来，他就立刻能够恢复自主呼吸，当然，扇耳光也是必要的方式，人的脸皮其实很薄，所以打耳光既不会致命，却又感到很疼，这对于刺激松子的意识是非常有帮助的，我也算是趁此机会，报了他当初偷我鲁班尺然后不辞而别的仇了。
很快松子甚至一侧，非常吃力地开始将头倒向一边作呕着。从他的嘴里不断呕出那种胃酸似的粘液来，连续四五下之后，他才虚弱地擦了擦嘴巴，然后慢慢爬起身子来。
窒息和受伤不同，一个在气息，一个在肉体。肉身上的伤害也许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够复原，而窒息只需要恢复呼吸就可以，所以我刚才恢复之后，很快就能够连续打碎两个猛鬼，甚至超过了我自身能力的大小。而秦不空趁着我救助松子的这个间隙，也渐渐恢复了，当松子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甚至都能够站起身来。
但是秦不空说话的声音已经明显变得沙哑了，似乎嗓子里没有水分，非常干燥一般。我心想反正都错过了最佳的追击时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于是干脆就把松子扶着站了起来，然后拉起刚才因为争斗而被踢翻的凳子，将秦不空和松子相继扶到凳子上歇息。
我们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似乎对刚才发生的那一幕都还心有余悸，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七煞关当中的第一关吗？连这一关都如此可怕，让我们接下来怎么继续面对剩下的六关，更不要说我们现在甚至都还没能够闯过第一关！
背后的玻璃窗上，外头透射进来的人头攒动依然还在，虽然我们看不清那些鬼魂的样子，但依旧感到有一种压迫感。如今一个很现实的情况摆在面前，我们已经没有退路，至少这一关，无论如何都必须要破下去，躲是躲不掉的，既然躲不开，那也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了。
歇息了一阵大家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许久之后，秦不空终于开口问道。刚才不是还有两个刹吗？收拾掉了没有？我摇摇头说逃走了，要救人，就没立刻追。另外，那不是刹，你什么时候听说过刹会吸人阳气的？
秦不空先是一愣，然后微微点头。说道原来大家遇到的攻击都是一样的，既然不是刹，那又是什么东西？
我皱了皱眉，然后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东晋年代的一本杂记，叫做《搜神记》的？秦不空说记得。我说里头提到过“魑魅魍魉”，但是将这四个东西当做了一个鬼怪，只是认为它具有四重身，每个身子各具一种伤害人的方式，而后来这个论据却在清代的时候被推翻了，有没有可能是今天咱们遇到的这个，其实就是“魑”的本尊，而这个本尊，恰好又是个四重身呢？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五十七章 重返地底
这其实是我的怀疑，因为刚刚在冷静下来后，虽然我不知道秦不空和松子他们在想些什么，但至少我是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但其实我这么说，还是有些不准确，因为与其说这是“魑”的本尊，倒不如说这是它的真身。只要在特定的环境和条件下，就能够形成千千万万个魑魅魍魉，我们遇到的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的真身罢了。
秦不空想了想，觉得我说的也对。假如我们真的遇到的是“魑”的真身，也许就能够解释为什么会有四个一模一样的鬼魂，甚至连最初的动作都是一致。魑主要在于迷惑，而迷惑的目的则在于让人分不清真假。从我们撬开石头盒子开始，不断涌现出来的各种怪事，其实就是一种久而久之的迷惑，当我们接近迷惑的根源越近的时候，数量就会越多，也越来越具有攻击性，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当我们走到秦不空门前的小巷子的时候。那些鬼魂竟然会群起而攻之，那只不过是因为其真身，恰好就在秦不空的房子里罢了。
而我一直在思考想“魑”是怎么进入屋子其中的。
魑这一类的鬼魂严格来说算得上是妖魔的一种，它们的级别比鬼魂要高，却又低于阴司。也许你要问什么叫做阴司。比如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等，在“阴间”拥有一定官职地位的，就称之为阴司。
当然这些也都是传说，我并没有亲眼见过，而见过的人估计也都没能挺过来，所以千百年来，这类所谓阴司都只存在于人的想象中，偶尔有几个诈尸后死而复生的人，对其所谓“阴间记忆”的描绘也大多模棱两可，且带着强烈的主观意识，真实度也有待商榷。
所以魑和鬼有一点区别，它们不会穿墙而入，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凭空出现，更加不会单独地缠住某一个固定的人，所以它的进出，必然是要有一条畅通的通道才行。而秦不空大门紧闭，连门锁都是松子哆哆嗦嗦地打开的，所以我判断，它的进出，是从先前松子挖出的那个洞里。继而转移到了八门阵当中，接着顺着地道，到了里屋。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问松子，你当时挖地道到阵心的时候，如果我们顺着走的话，可以找到你当初的出口对吗？松子还在惊魂未定中，这句话我足足问了两次他才回答我。他赶紧说是的。我有点懊恼，当初粗心大意，没有回填洞口。以至于遭此大祸，但转念一想，即便是回填了，或许我们寻找起来会更加困难，这期间还要面临着无穷无尽的鬼魂。我们在今天之前，谁都不曾见过“魑”的真身，无头苍蝇般的寻找，却是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秦不空开口问我说，我看你刚才救我的时候，是用五雷符打的对吗？我说是的，然后骄傲地扬起手上的六方印，在他跟前故意晃悠着，然后一边说道，厉害吧。你现在知道你多蠢了吧？不怕告诉你，这六方印可是我师父给我的！我刻意将“师父”二字加重语气，以达到羞辱秦不空的效果。秦不空其实也是我的师父，但是是他自己提出不师徒相待的，我又何必去忤逆他这么善解人意的决定呢。
秦不空哼了一声，那种不屑的表情又出现在脸上。他伸手将我在他面前晃悠的手给拨开，然后说道，也就是我被攻了个措手不及而已，但凡多给我几秒钟准备，恐怕就该我来救你了。你也不看看你们道门都出了些什么样的草包。躺在地上翻着白眼抽抽，你他妈装死给鬼看呢？
说完后秦不空望着松子，松子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虽然秦不空话很难听，但毕竟说的是事实，我一看不行啊，你骂人归骂人，你不能连道门一起骂了啊，刚才可不就是道门的法子救了你这老混蛋吗？于是我为了这件事就跟秦不空争辩了起来，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秦不空轻而易举地借此就把话题拉扯到了松子身上，而我丝毫没有察觉。
争论了一会儿后也开始觉得没劲，因为跟秦不空这样的人说道理，简直就是一种自取其辱的做法。于是我站起身来走到里屋，看了看甘木，刚才它那么凶，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好在它一切都好，自从早前破八门阵的时候开始，我和甘木就关系缓和了许多。如今虽然算不上朋友，我也使唤不动它。但它却再也不会对着我龇牙咧嘴了，有时候甚至还会跟条狗似的，朝着问微微摇晃着自己那条断尾。
我问秦不空，咱们应该什么时候开始追击，秦不空站起身来说随时都可以，如果你高兴的话现在就走，后面俩货不用你动手，看你秦爷爷怎么收拾它们！我冷笑一声说，你快别说大话了，一把老骨头了。提防点吧，回头给你弄个半身不遂，别指望我能照顾你，我第一时间就把你背到长江里去扔咯。
当然这只是斗嘴说着玩的。
于是我问松子，你还能不能行，如果不行的话，你就在这屋里好好待着。我的言下之意，反正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成个累赘。松子大概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就点点头说，那我就留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好了，你们一定要小心。
于是我和秦不空喝了一杯水，撒了一泡尿，将用得上的东西都收拾好，然后就一前一后跳进了地道当中。
就如我起初说的那样，地道的入口是个缓坡，而且非常窄。要下到更深的地方，需要爬一段绳梯才行，所以直到绳梯的部分，我们一直都比较顺利，可是当我率先跳下绳梯的时候，将电筒一晃，却生生吓了我一大跳——变得宽敞起来、走过无数次的这条地道空间里头，竟然也三三两两地塞着一些鬼魂。而它们的模样就跟我们在户外的时候看到的那些鬼魂一样，是被“魑”的真身从另一个入口进来的时候一起带进来的。于是我没有多想，和秦不空一起，一路走一路打，今天这一整天，我们都不断在战斗，换了从前，早就体力透支。当下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在兴奋的同时，竟然还充斥着一股杀意，于是我们招招都是下的狠手，反正这些鬼魂都是因为“魑”的关系才出现的，甚至都不一定真实存在，想必也没兴趣乖乖跟我们走或者成为我的兵马，与其留下继续害人或者阻拦我们，还不如趁此机会，打一个少一个。
但这样走的话，毕竟速度会变的很慢。原本从秦不空的床底开始走到阵心的位置，熟悉路的我们也就十来分钟最多二十分钟，但今天的这一路，却走了足足接近一个钟头。直到我们清理干净地道里的鬼魂后，就钻进了阵心的位置。
阵心的周围并没有鬼魂，被松子挖开的那个地道口也没有鬼魂继续冒出来，反而是在阵心石柱子跟前，站着先前逃走的两个白色鬼魂，不，此刻或许真的应该叫它们为“魑”的真身了。因为它们站立的位置，恰好是在“魑”字位的那块大石砖跟前，这个细节，几乎确认了我的想法，同时我也庆幸着。这俩家伙并不是传说中的刹，要不然的话，我还真是束手无策，起码现在这两位，我还有机会对付。
只剩两个，且此刻我和秦不空有两个人，于是也就更加胆壮了些。我将师门令和六方印都握在手里，先前已经有过两次制敌的招数，现在只需要大着胆子如法炮制即可。秦不空也张牙舞爪地摇起了手里的蛊铃。
我们俩，都做好了最后进攻，决一死战的准备。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五十八章 狗急跳墙
也许是秦不空手上蛊铃传出的声音，原本面朝着石柱子站立的两个“魑”竟然同时转过头来，连动作和衣服摆动的方式，都一模一样。转头之后，它们的表情看上去竟然和先前的时候有些不同。原本就非常怪异的脸早前看上去，似乎是有些麻木，麻木得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而现在看来，却明显地透着一股愤怒的感觉。
它们面朝着我们站立了几秒钟，我们也没有贸然进攻。此刻环境狭窄，且还有地洞地道，要么我们就能瓮中捉鳖，否则要是再被它逃走了，想要找到恐怕就很困难了。于是我和秦不空在进入这里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严防这里两个可以进出的出入口。而几秒钟之后，两个鬼魂竟然同时朝着我和秦不空扑了过来，它们扑过来的速度依旧很快，白色的衣服在黑暗的弱光环境下。再度划出了两道白影。而我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觉得朝着秦不空扑过去的那个魑，速度似乎比朝着我这个更快，而我和秦不空是站在一起的，按理说速度应该一样才对。
可是当时根本没有机会去细想这么多，按照先前和秦不空的约定，我们俩要分别守住两个出入口，而由于我比较年轻，论身手不如秦不空但速度和体力上我还是有优势的。于是我在白光闪烁的一霎那，就猛地一个朝前，用一个恶狗扑屎般不雅的动作，朝着离我们稍远的地洞口飞身跃了出去。
事实证明不管面对的对手是人还是鬼，都是需要讲究计谋的。我们提前计谋好的这一切，一下子就让我和秦不空分别把守住了两个出口，剩下的就是不让魑出去，然后在这个小范围里打倒它即可。果然在我扑倒洞口之后，那道白影竟然一个转身，继续快速朝着我飞扑了过来，我手里早已准备好了武器，本打算在它扑过来的时候立刻就打，但奈何对方的速度竟然比我反应更快，虽然我的一招依旧打了出去，但是却没能够使上力气，以至于打中它的时候，竟然感觉软绵绵的，手臂还因此反弹了出去，震得我隐隐作痛。被撞击到的正好是我的左手，拿着六方印，而我并不是一个习惯用左手的人，力量一下子不稳，六方印差点从手里掉落了出来。
我当时吃了一惊，一方面迅速抓稳了六方印，另一方面快速将右手的师门令挥击出去，这一下子使上了力量，师门令的上半段就敲在了魑的左侧头颅之上。我原本以为这样就可以削弱对方。好让我上去再补上几招，可是当我敲中了它的时候，竟然手腕上一阵突然的疼痛，就好像是从高处跌落，但是手掌着地后被别了气的感觉。顿时连右手也有些不能使劲了。我感到很吃惊，因为就在此前没多久，我才刚刚连灭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按理说眼前的这两个魑，应该跟我早先打掉的两力量相当才对，怎么这才一会儿工夫，却好像变强和耐打了不少呢？难道说是到了这地底深处，在阵心跟前，它的力量会变的更大吗？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不敢再有丝毫大意，如今我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原地逃走，这样一来就把逃脱的出口留给了魑，要么就硬碰硬的上，但这样的话我不见得能够对付得了。所谓高手过招，一招就能知对付深浅，我并非说我自己是高手，但我能够稍加接触，就能够判断出自己到底是不是对方的敌手。
让路，那肯定不可能，如果跑掉了。今天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了。松子当时在地面挖开的洞，依旧并不是垂直于地面的，而是有些斜斜地开口出来，毕竟他还是得往上爬，如果是垂直的话，那也有些不方便。加上松子身形瘦小，可能只有我块头的三分之二，所以他钻出来的那个洞口，我未必能够钻进去。想到这里的时候。我顾不上地上到处都是灰尘，也顾不上洞口处那些尖锐扎人的石头，就一个挺身躺在了地上，然后将我的屁股坐到洞口，双腿和背心一起用力，将我自己当做了一个盖住洞口的板子遮挡住。
如此一来，我需要防范的方向，就只有我的面前，而身体有几个支点在地面上，我也有办法使出力气来。魑见我躺下了。大概是觉得我被卡在了洞口，于是竟然高高跳起，然后以一种和我平行的方式朝着我坠落下来，我眼看着那张狰狞讨厌的白色鬼脸离我越来越近，没有丝毫犹豫。双掌一合，就如同先前那样，把六方印和师门令分别重重击打在这家伙的太阳穴上。
事实证明，我再一次轻视了对方，原本我认为这一下击打。其威力远远超过紫微讳和雷决的击打，毕竟我还借助了法器的威力，那么按理来说，它应该是就此挂掉才对，但它并没有，只是好像非常疼痛一般，出现了先前被我戳了眼睛的那家伙一样的姿势，抱着脑袋快速地摇晃着，手指缝隙里，还冒出阵阵白烟，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黑暗狭窄的地道里回荡着，让人听得心里发毛。
然而更要命的是，我的背心被无数尖利的石头给扎住，屁股也是。这让我非常疼，可我又不敢离开，害怕让这家伙逃走，于是也只能够继续忍耐着。在那家伙抱头惨叫片刻后，它竟然再一次高高跳起。如同先前一样，再次朝着我扑了过来。我原本就等着它这一招呢，心想着再打你丫的一下，趁着你痛苦万分的时候，我立刻起身追击，你总该是没辙了吧？
但是这次魑扑下来的时候，双手不再呈爪状，而更像是两只张开的翅膀一样，当我的双手朝着它的头部夹拢的时候，它的双手竟然早有预料般地一左一右，分别抓住了我的小手臂。在被它抓住的时候，我手上立刻传来一阵灼热但又剧痛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像是在拧毛巾，反方向用力，只不过这个时候我的手变成了那条毛巾罢了。
剧痛之下，我不得不松开了我手上抓着的法器。我们做这个职业的人，起码到现在还没有谁能够用眼睛就能够击退对手的，只能靠咒文，符咒，以及法器。如今法器都已经掉在了地面上，我彻底失去了防身的工具。而且那股力量并不小，起码我是对抗不过，很快我的双手就被它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挣扎不过，我开始乱蹬腿。就好像先前松子那样子，可是由于大腿后侧作为支撑点挂在洞口，我即便是蹬腿，也会因为力量的关系造成我背心被扎得一阵剧痛。可慌乱之下，腿却不听使唤自己乱蹬了起来，于是我就在这样矛盾的状况之下，苦苦支撑着。
大概是眼看已经完全压制住了我，于是魑开始将自己的脸慢慢朝着我靠近，原本扭曲狰狞但又透着愤怒的脸，此刻竟然不那么愤怒了，反而流露出一丝高兴的样子。它开始嘟着嘴巴，就好像先前一般，似乎是想要从我身上吸取阳气。这一次我绝不能让它再得逞，否则我必死无疑。秦不空此刻在我头顶方向的位置，但我却没听见什么动静，更加没办法看见，于是我也完全猜不透那边的战况究竟如何，眼看那张丑陋的大嘴距离我越来越近，我的胸腔里，再次出现了一股暖流顺着脖子要往外冒出来的感觉，却不管我怎么挣扎，始终无法动弹。而最糟糕的是，我竟然再一次出现了只出气，不入气的现象。
这就是我即将再次窒息的前兆，心慌之下，我一下子撑起了自己的脖子，稍微把脑袋往边上一侧，接着就趁着还没有脱力，狠狠一口朝着魑的脖子上咬了过去。
这一下嘴，怎么形容呢，很像是咬到了一根木头，但是硬度却没木头那么硬，至少我这狠命一口，还能够将牙齿嵌入其中几分。也许是因为人和其他动物一样，虽然我们用手工作，用脚走路，但最原始的武器，却依然还是自己的一嘴牙。
于是我一下血性大发，狠狠一偏脑袋，顾不上自己牙齿传来的剧痛，就咬住它的脖子往外一撕，结果哧的一声，好像一层厚纸板被撕破发出的声音，它的脖子被我撕下来一块，我确定，因为我紧紧咬在了嘴里。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五十九章 魑之真身
这几乎是我能够做出的唯一一种反抗了，在我撕下它脖子上的一片“肉”之后，魑立刻受痛般地仰着头大吼大叫起来，脖子上的伤口处，冒出一阵滚滚浓烈的白色烟雾，可是它的双手依然死死地锁住了我的手，并没有因为被我咬伤一口而松手。
数秒钟之后，它再次凶神恶煞地将头快速地凑向我，这次似乎有所防范，当我想要再歪着脖子咬他一口的时候。它竟然机敏地躲开，然后把头偏到了我左耳侧的方向，张开大嘴，似乎也要一口还一口的感觉。我赶紧使劲将头歪向一边，但我身体受限活动的范围实在很小，一不小心，在躲闪的途中右脸就被洞口那尖锐的石头割到了一下，我听到一股明显的皮开肉绽的声音，接着脸上的疼痛夹杂着热腾腾黏糊糊的感觉，我知道自己已经受伤。
可是当时精力却似乎不是集中在脸上。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正在扑向我的鬼脸。由于它在我的左侧，我能够躲闪的方向除了拼命将头扭向右边之外，只能抬起我的脖子，好让我的头距离地面更高一些。而这一次当我抬起头的时候，它梦的一冲，就把头钻到了我脖子底下的区域。
这意味着如果我再顺势倒下的话，它会一口直接咬碎我的后脖子。可是一直抬着头以我身体当下的姿势，我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情急之下，我也只能选择一种让我受到伤害最小的姿势。于是我迅速扭头朝着左边，然后在脱力之前，将头倒了下去。
我原本在想，我这一下子倒下去，将我的整个左半侧脸都暴露在了敌前，脸上的皮肤比较薄，剩下的都是骨头，就算是受伤，也不至于会像脖子一样致命才对，只是可怜了我那只招风耳，这么倒下去之后，最先被咬下来的，肯定是它了。
当我正在为我即将失去的左耳默哀的时候，突然鼻子里传来一阵刺鼻的味道，发出那种味道的是一阵白色粉末状的烟雾，而这烟雾却正是从魑的脖子那个被我咬到的伤口传出来的。而我立刻发现，原来当它想要攻击我的时候，其实自己的弱点也是暴露在我跟前的，假如我能够趁着它还没咬到我的时候先咬到了它的话，实际上我也是占到了先机。
迅速目测了一下，它的伤口距离我大约三寸，如果拼了老命将脖子蹭上去的话，还是非常有机会的。我的脑袋正在快速的下坠，整个过程持续了零点几秒，虽然看不见它此刻的脸，但我猜测得出，这家伙正等着我随着下坠将自己的耳朵送到它的嘴里。于是我立刻一绷腿。然后夹紧臀部，将脖子朝着面前一蹭，再次精准地一口咬到魑脖子上先前的伤口处。
如同之前一样，我咬住不松口，开始扭头拽扯。这是我唯一能够伤害它的方式。人们常常用“在伤口上撒盐”来形容让一个人更加痛苦，而我此刻的所作所为，也恰如其分地说明了这一点，就在我咬中它的一瞬间，它立刻惨叫了起来，那声音比先前显得更加痛苦。也许是这样的惨叫声刺激了我原本就有些变态的神经，我竟然咬得兴奋了起来，不但更加用力地咬合我的下颌骨，还加大幅度甩动起我的脑袋来。
哧的一声之后，它脖子上的“肉”又一次被我拽扯了一大块下来。白色的烟雾变得更加浓烈，这次它没办法了，于是松开了抓住我的手，跨坐在我的身上，但高高扬起自己的上半身，双手捂住了脖子的伤口，愤怒而悲痛的惨叫着。
我没有放弃这唯一的机会，当它的手松开我的手臂的时候，我手膀子上那种拧毛巾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虽然还有隐约的痛感。但我的手指却能够完全灵活地活动开来，趁着它还在为自己被咬下的“肉”而疼痛惨叫的时候，我一左一右就立刻抓起了先前掉落在地上的六方印和师门令，这次我将师门令反握，将令牌尖利的一头当做匕首一般，撑起身子就猛地一下子，扎刺进了魑的左边腿里。
这种刺入的感觉，一如先前一样，很像是用一把不怎么锋利的刀在刺入西瓜片一样的感觉。师门令的威力相对比较大，所以这一下子也算是刺得比较深。以至于我想要拔出来再多刺几下的时候，竟然拽扯出来有些吃力，好不容易拔了出来，作势要接着刺的时候，魑突然一个闪身，原本跨坐在我身体上，此刻竟然好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狼狈地朝着边上逃窜。
虽然情势紧急，但我还是觉得有些好笑。我大概是这家伙成为魑后这么多年，遇到的第一根难啃的骨头吧。受伤后的它动作明显缓慢了许多。慢到我可以追上它。于是我立刻从洞口爬了起来，朝着它追赶了过去，在距离它大约半米多的时候，我一下子跳了起来，将六方印举在面前。朝着它的后脑勺狠狠就是一印敲了过去。由于它比我高了很多，所以我需要跳起来才能够够得着，就这么连续敲打了七八下，它竟然好像是被我敲晕了一般，踉踉跄跄地跪下身子。然后侧身倒在地上。
由于它其实没有什么重量，所以倒下的时候除了扬起不少灰尘之外，倒是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当时我眼见就要得逞，而且对方倒下的姿势差不多是一个背对我的姿势，这对于我来说是个偷袭的好机会，于是我也一个马步向前，就跨坐在它的肩膀上，然后把六方印先暂且丢到一边，双手握着师门令，如同匕首一般，狠狠地刺进了它的脑袋里。
魑不动了，两秒钟之后，一阵咔嚓咔嚓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这家伙就这么在我面前碎成了一堆白色粉末。
按照先前的经验，我知道自己是杀死了对方。心里舒了一口气，而放松后的我，身上受到的那些外伤此刻都清楚分明地给我传递过来痛感。来不及多做休息，我立刻爬起身子朝着我们进入阵心的入口跑去，因为按照约定。那个地方是秦不空在防守。这么大半天都没听见他的动静，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可是当我转过去看到他的时候，那一幕竟然将我惊呆了。
从秦不空那大鹏展翅的姿势，还有手中不断摇晃的蛊铃，看得出他大概也只是受了点微弱的攻击，否则以他的岁数来说，早就倒地上了。而在他的面前，跪着冲向他的那一个魑，这个魑的姿势有些奇怪，就好像是双手无法自由活动一样，在上臂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把它给束缚住了一般。我仔细一看，在它肩膀下方的位置，我看到一阵透明地、但似乎有带着空气正在改变折射的感觉，就好像是一股水流，但是却没有那么明显。
这股水流像是一条大蟒蛇，不断在它的身上缠绕并缩紧，让它无法动弹，双脚也是如此。在脚踝处似乎也是被同样的东西给捆绑住了的样子。而魑的脑袋高高抬起，面朝着天上，张大着那张扭曲的嘴，下巴还不断左右地晃动着，就好像魑正在拼命想要挣脱。却始终无法挣脱一样。
秦不空看上去虽然表情严肃，但是却大气不喘，身上除了有些墙上地上的灰尘之外，也没有别的破损，只是秦不空双手套住蛊铃的大拇指上，原本用来拴蛊铃的红色粗线，竟然在此刻开始慢吞吞散发着黑色的一层光晕。也许是灯光太暗的缘故，我也没能仔细看清，只是觉得看上去原本红色的绳子已经几乎变成了黑色，只能从那一片晕染的黑色当中，偶尔能够分辨出线还是红色的。
看见我来了，秦不空哼了一声。他的这个动作说明他此刻已经占尽了优势，虽然我全程都没有看见他是如何制服这个魑的，毕竟先前朝我们发起攻击的时候，这个魑的动作明显要比攻击我的那个快得多，我当时还心想会不会这个比我那个要更加厉害，如果真是如此的话，秦不空收服对方的本事，还真不是我所能及的。这里的四个魑，虽然有三个都是被我杀死的，但基本上都有一定运气的成分在，也只能说我比较命大罢了。
秦不空哼过一声之后对我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把这个真身给收拾了。于是我提着师门令就上前，冲着它的头顶天灵盖的位置，狠狠一令就刺杀了下去。但是随着一声惨叫，这个魑竟然没有和先前的那些一样，碎成一堆粉末，而是转头对着我怒目而视，被我刺到的伤口冒出滚烫的白色烟雾，烫得我不得不立刻拔出了师门令，然后在边上错愕不已，我不仅结结巴巴地问道，怎…怎么不管用了？
秦不空说道，林其山就是这么教徒弟的吗？你那招对这家伙不管用了！我说不可能啊，我刚刚还杀死了一个啊，方法都是一成不变的。秦不空有些不耐烦的说，你那招对付下分身还行，现在这个，可是真身！
见我纳闷，秦不空大声喊道：魑有四重身，唯有一是真！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六十章 初次打符
秦不空的这番话，一下子让我想了起来，的确古书上关于“魑”的记载，有过这么一说，如今得以真的见到，一时半会儿，还真让我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如此看来，现在面前唯一的这一个魑，之所以动作快了那么多，是因为它就是真身了，而先前我消灭的三个，只不过是分身而已。这也恰好应了古书上对它的描述，最大的显性特征就是迷惑他人，就好像同时有三面镜子倒映着真身一样，镜子里的家伙既是虚幻的，又的的确确是它自己。难怪在灭掉前面三个的时候，无一例外地都是好像玻璃碎成粉末的样子。
我问秦不空，那现在这个真身怎样才能够打得掉？秦不空摇摇头说，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家伙，和我一样没有经验，既然师门令都没用的话，不如就试试五雷符吧。他提的的确是最为保险的一个方法，因为也许师门令和六方印对它没有作用。可是它一定是会畏惧雷电的。
心怀忐忑，我从包里取出符纸，开始画了起来。秦不空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我现在才知道，他之所以虽然制服了对方，但却没有消灭对方，是因为他一旦停下手里这滑稽的动作，立刻就锁不住这个魑了，所以他一直都在等我，应该说他是在赌博，赌的是我这边朝他走过去的，究竟是我还是那个魑。
秦不空嘲笑我说，怎么，你还现画啊，平日里画的怎么不用现成的？我说现画的首先威力更大，其次我也不确定我能够召来的雷火究竟能不能强过这家伙，所以光画符还不够。秦不空问道，这还不够，你还想做什么？
我从包里取出鲁班尺，然后对他说，我要将雷电的法力打到这家伙身体里去。
秦不空不再说话，想必他在江湖这么多年，必然是听说过鲁班法的。只是这打符的手艺，据我所知现在普天下也只有我一个人懂得，所以也算得上是独门绝技了。师父不会随随便便在秦不空面前展示出这套手艺，毕竟他对秦不空还是深有戒心的，秦不空也不知道打符究竟有多厉害，如今听我这么一说，也就不加阻拦，大概也是想从我身上见识一下打符的威力吧。
可我心里更加忐忑，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在实战当中使用打符，通常来说的话，我是需要被打之人的八字和姓名的，而眼前的“魑”是一个另类别种的鬼魂形态，它更像是一种现象，而非某个特定的个体。这意味着我打符的时候，是没有一个既定的目标的。
这和我先前的学习有些出入，但是我相信依旧是可行的，尤其是当我打的这套符，是五雷符的时候，而对方虽然没有确切的名字，但它的种类。就叫做“魑”。于是当我画完五雷符的时候，我将“云头鬼身”里的鬼身，直接写成了“魑”字，也算是意有所指了。而当我入讳到符上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我心里高兴。因为这恰好证明了我的推测，这套符是能够打中对方的。
一切准备就绪，就差开打了。可我还是有些担心，因为现在制约住魑的那股力量，来自于秦不空手上的两个蛊铃，如果我开始打符的话，也许会因此误伤秦不空的蛊物，蛊物往往是和主人相生相连的，如此一来，秦不空或许也会因此受到伤害，尽管我并不喜欢秦不空这个人，但也并不希望这样子对他。于是我把我的担忧告诉了秦不空。秦不空说那好办呀，你告诉我你要打的时候，我就撤掉我的蛊物就行了，也就一两秒钟就足够了。我摇摇头说，我担心的正是这个问题，你也见到过这个魑速度有多快，一两秒钟，只怕是你我都被撂翻在地了吧。
秦不空不说话了，显然他是认可我这个说法的，只是一时之间，还没能够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我想了想说，除了用蛊物之外。你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暂时逃离这个家伙的吗？秦不空瞪了我一眼说道，小兔崽子，你当咱们这对方的是什么东西，普通鬼怪吗？这是魑！我能挡住就不错了，还能有什么办法？于是我也沉默了，手里拿着符咒和鲁班尺，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秦不空开口问我，你刚才扎这家伙脑袋的时候，刺入进去的时候费劲吗？我说有一点，关键是除了激怒它之外，没有别的作用。秦不空说，那如果扎深更多。且暂且不拔出来的话，你觉得你的师门令能够延缓一下这家伙的速度吗？
我想了想说，也许有可能，因为虽然对它不起什么致命作用，但一定会让它感到疼痛。之前的三个家伙遇到疼痛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伸手去捂住伤口，既然三个分身都是如此，那这个真身想必也会如此，如果它去捂伤口了，自然不会在第一时间对我们进行追击，这样也算是延缓它的速度了。
秦不空点点头说，这样说来。你扎它的时候我就撤掉蛊铃，那么也许能争取到几秒钟的时间，你趁着这个间隙开始打符灭了他，你觉得时间够吗？我想了想，觉得这大概是目前看来最为可行的方法了，于是点头硕大。时间应该是足够，但是我不确定能够以这样的方式打灭它。秦不空说道，如果灭不了，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大不了再捆它一回。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将手里的符咒和鲁班尺暂时放在了地上。然后从包里取出那把生锈的黑铁剪刀，就是我从井底挖出来的那一把，曾经杀伤过人，杀气很重，这东西本身也足够尖锐，也是一个比较称手的兵器。于是我抓着剪刀走到魑的身侧，狠狠一扎，就将剪刀刺进了这家伙的头顶上。随后我松手，并未拔出剪刀，而是任由这家伙在面前惨痛地大叫，从伤口里冒出白色烟雾来。接着我捡起地上五雷符和鲁班尺，将符咒放在左手掌心，然后将鲁班尺压在了符咒之上。这样一来我就腾出了我的右手，于是我右手抓起师门令，想要找一个地方再给魑补一个伤口，但是我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秦不空问道，你是想要多让它受伤一次，好多争取点时间的意思吗？我说是的。秦不空问我那你还在犹豫什么。你刺的时候我就撤掉蛊铃。我摇摇头说，可是我现在就是不知道刺哪里对它伤害更大啊。秦不空呸了一声说，还能有哪里！当然是眼睛！
他说完我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魑，它那双细小瞳孔的眼睛正对着我怒目而视。秦不空说的没错，既然是攻击对方，就要攻击别人最脆弱的地方。放眼望去，也似乎只有眼睛才是最脆弱的了。
于是我提醒秦不空准备，在我刺进去的时候，立刻撤走蛊物，我会等待两秒左右开始打符。秦不空点点头，于是我抓紧了师门令，将尖锐的一头朝着外侧，然后对秦不空一边使着眼色，一边嘴里慢慢地数着：“1…2…3！”
“3”字话音刚落，秦不空立刻将两个蛊铃顺势抓握在了手心里，然后做了一个收的姿势，我看到他做的时候，就一个跨步上前，对准了魑的右眼，用尽老命地将师门令扎进了它的右眼珠里。
我明显地感觉到魑的身体突然一松，于是在扎进它眼珠的时候，我立刻撒手退后了两步，后退的过程中，我看到它将自己苍白修长的大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烟雾从眼睛的伤口里冒了出来，缭绕中我甚至都看不见自己扎入其中的师门令。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样，这家伙不怕我的武器，但终究还是怕痛的。于是我迅速将鲁班尺换到右手，默念咒文后将写了“魑”字的一面。也就是“坤”面朝上，正准备一尺子打下去的时候，余光里看见“魑”竟然站立了起来，然后速度极快的对准了我，作势马上就要冲过来！
我心里一慌，手上就有些用力。原本以前看到师父打符的时候。那动作很是潇洒，就好像一个翩翩公子正拿着扇子在自己手心敲击一般，而我在慌乱之下，那个动作难看至极，而且想要打下的速度快，我还必须得用力，于是“啪”的一声，鲁班尺狠狠地打在了符面的“魑”字上。
符咒很薄，就是一层纸，而在纸下，就是我细嫩的皮肉。这一下打在手上，那种感觉就好像小时候上旧学不听话，被先生用戒尺打手的感觉。先生当时总是戏称这种教育方法为“竹笋炒肉丝”，手心又恰好是比较敏感和怕痛的区域，我这一下子打得肯定比当初的先生要用力得多，于是猛然手心一麻，麻后迅速传来那种火辣辣的疼，而抬头看着正在冲过来的“魑”的时候，它原本都已经朝着我冲过来一半的距离了，此刻竟然停顿在原地，表情惊恐，伸手对着我一副要抓住我的样子，但是张大的嘴巴已经是那种害怕的口型，剩下的一只独眼也瞪得圆圆的，似乎极度惊恐。
而它停顿在原地，身上闪烁了几下电光，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后，“砰”的一声巨响，就好像是爆炸一样，在我面前变成一片飘散在空气里的白灰。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六十一章 蜡皮圆珠
我深知打符的威力，但却没有想过有这么猛，只用击打一次，就能够将“魑”这样的鬼物直接消灭，看样子这跟打下去的力道和决心还有点关系。
不过为此我付出的代价是，手心肿起来老大一块。
当白色粉末炸开的时候，并未出现那种玻璃碎掉的感觉，也许这就是真身和分身的区别所在吧，而炸开的声音很大，并且很清脆。有些像我小时候曾经在夜里听见过的枪声，它能够很轻易让你听见，却让你感觉隔得很遥远。
随着粉末慢慢散尽，我的心依旧快速跳个不停，直到我确认目前已经安全，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脸上的伤口已经血液凝固，但疼痛感却在此刻显得更加具体。秦不空慢吞吞地走到我身边，看样子虽然他没受什么伤，但刚才的一番折腾，也消耗了不少体力，以至于走路都一副随时会脚软的感觉。
可是秦不空并未在我身边停留，而是越过我直接朝着阵心的石柱子边走了过去。在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听见他身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阵“嗡嗡”的声音。声音不算响，但频率非常快速，很像是蝉鸣的声音。却没有那么响亮，感觉有些闷闷的。
于是我支撑着自己爬起身来，跟着秦不空朝着阵心的石柱子走去。随着我靠近秦不空，那种嗡嗡的感觉又大了起来，起初我还以为是因为魑的真身爆炸之后，在地底小范围里引起的共鸣，此刻才真切的感觉到那种声音的存在，只见秦不空怔怔的望着石头柱子，一句话不说，于是我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声音在嗡嗡嗡的，是你在放屁吗？
通常来讲，我这句话收到的回应，要么是秦不空的一个白眼，要么就是他的一声冷笑。可是这次却都没有发生，秦不空就好像自动忽略了一样，只是将自己的右手抬起凑到我跟前，然后摊开了手掌。
他的手心里，抓着那个我们先前从江边那个石头盒子里找到的，外头包了一层蜡的小圆球。而此刻小圆球在他手心里，不断地发出嗡嗡嗡的声音。我问道，是刚刚才开始变成这样的吗？秦不空点点头说是的，从我打灭了“魑”的一瞬间开始，这个球就开始不安静了。我有点着急地问道，那这代表着什么？秦不空摇头不语，而是指了指石柱子上，那块冒起来的、写着“魑”及“颖有所悟”的石砖。
我伸手将石砖从柱子上取了下来，看到里边有一个半球状的凹槽，其大小似乎和秦不空手上这个差不多大。我问秦不空说，是不是要把这个东西给放进去？秦不空点点头说好像是这样。但是我也不敢确定，万一放进去之后，却是触发别的事端的机关怎么办？我从秦不空手上拿下那个小蜡球，它在我手心里也发出嗡嗡的蝉鸣声。但仅仅是声音，它本身却没有任何动静。我又将它和那个小凹槽对比了一下。发现其实我手上的蜡球似乎要更大一点点，但是由于表面封了蜡，所以如果剥开之后，其内胆的大小应该是一致的。于是我告诉秦不空，现在看来，除了放进去试试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要不然咱们就卡在这里了。
秦不空似乎面露难色，今天这一天，是我认识他一来，他大概最有挫败感的一天吧。甚至连之前我们破景门的时候，我也只是发现了他的脆弱，但他并未有如今沮丧的感觉。我想着沮丧大概是因为他也意识到，这七煞关的第一关都如此难过，后面的只会越来越猛，到时候究竟是不是我们能够对付得了的，那的确是未知的情况。
现在的七煞关，加上先前的八门阵，布下这套镇守机关的人，显然是一个绝世的奇才。这些东西如果落到别人的手里。未必能够有我和秦不空这样的效率，于是很有可能这个秘密将会永久地被封存下去。秦不空对我的话犹豫了片刻，然后点点头说，既然如此，那就放进去试试吧。不难听出，他其实也一样心里没底，甚至说他有些害怕。而恰恰相反的是，我反而并未觉得有什么害怕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我在第一关就一个人灭了四个魑加上无数的小鬼吧，有些膨胀。有些飘飘然。于是听到秦不空这么说，我就将砖拿在手上，然后把小蜡球凑了上去。
但是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一样，小蜡球依旧嗡嗡作响，而石砖也好。石柱子也好，都没有因此而发生任何变化。由此我认为可能真的是要去掉表面的一层蜡才行，毕竟蜡是有封闭效果的，也许是因此隔绝了原本两个物体应该凑在一起发生的反应吧。
于是我从地上捡起我的剪刀和师门令，开始用剪刀开始剥表面的一层蜡。由于岁月太过久远，那层蜡里头竟然已经有些变成石粉的状态，只是用手一捻的时候，还是会觉得腻腻的，从而可以判断出它是蜡而已。这层蜡大约有八九毫米的厚度，我好像是剥鸡蛋一样将其一点一点地铲掉，而露出里面的东西的时候，我有些诧异。在水下保存了千年，竟然表面如同镜子一般光滑，整体都是黑色泛着紫色的感觉，我根本无法区分它是什么材料制成，像金属，但又很像是石头，拿在手里冰冰凉的，又挺有重量，起码这样的重量和它本身的体积似乎是有些不相符的。
我将这颗光滑的圆球递给秦不空看。秦不空说他也没见过这种东西。我们都明白这小玩意我们是带不走它了，起码在我们彻底解决这个七煞关之前，是肯定没机会带走的。于是我把地上的石砖递给了秦不空，秦不空就将小圆珠靠近。
咔嚓一声，这颗珠子竟然好像是被那个半球的小凹槽吸住了一样，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竟然完全贴合在了一起。在贴上的一刻，那蝉鸣声戛然而止。我伸手想要去把珠子扯下来，却发现吸得相当牢固，我完全没办法将它扯开。
秦不空说，这大概是某种打磨后的磁石吧，至少现在看来，我们也只能够这么想了。秦不空将石砖重新放回到阵心的柱子上，在插入之前，我打着手电筒往砖洞里看了一下。发现竟然光线照不到很远，就好像被黑暗所吞噬了一般，而且从砖洞里，还传出一种老旧建筑物年久失修，那种腐朽陈旧的气味。
秦不空将砖插了回去。原本一直都无法按进去的砖，此刻竟然非常轻松地就齐平于柱子的表面了。而在合缝的一刹那，砰的一声，第二块石砖，又弹了一截出来。
这说明我们的确已经过了第一关。意味着只要我们将石砖内缺少的东西找到，然后再放回去，就能够算作过了一关，并由此触发下一关。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有种寻宝的刺激感，而我前半生的生活太过枯燥，我的确非常需要这样的刺激，前提是我先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弹出来的第二块砖，正是挨着“魑”的“魅”。
“魅”字下的四个小字，通俗易懂——“大禹治水”，这是每个华夏儿女都知道的故事，可是这指的是什么，我们却一头雾水。秦不空将砖翻了一面查看，发现其内部的构造和“魑”一模一样，也是中空的部分有个半球状的小凹槽，如果所料不错的话，意味着又是一个封蜡的小球在等着我们寻找。而且照此推断，剩下的五块石砖，如果我们过关还算顺利的话，应该每个都是如此。
苦思良久，依旧无果。于是秦不空摊了摊手说，咱们走吧，先回去再慢慢研究。于是我们只能将石砖插回柱子上，然后原路返回了家里。刚一钻出洞，松子就跑过来有些兴奋的说，我就知道你们俩一定可以解决这个鬼魂的。我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松子指了指窗外说，刚刚那些密密麻麻的鬼。全都一下子消失了，我偷偷打开门看了一下，发现剩下都是这里的街坊邻居，而且大家看上去都没有异常了。
我走到门边，偷偷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朝外张望着。果真如松子说的那样，先前站满了人的小巷子，现在只有稀稀拉拉的人在经过，这些经过的人当中，甚至还有先前以鬼魂的状态出现的人，包括那个被我合掌打爆的小孩子。他正开开心心地在自己家门口的小板凳上，好像是在写作业。
我心里有些欣慰，看样子这个世界总算是恢复正常了，也许先前我们回家这一路，动作夸张，还举着一把香，在那些看见我们回家的街坊眼里，我们似乎也变成了一种幻想吧，这个魑用这样的方式将我们三人于这个原本的世界暂且隔离，我们看到的人不再是人，邻居们看到的我们，也不再是我们，一切的一切，都是魑的迷惑所致。
松子说，你脸上好大一条口子，家里有医疗包吗？我来给你处理一下。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六十二章 千年古关
松子手脚麻利，很快就给我涂上了紫药水。大概在玄学方面他的能力有限，但是其他方面，还真是比较懂得照顾人。只是我脸上顶着一块紫色的痕迹，的确是比较有损我的容颜。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再过一两个小时，也就到了吃饭的时间。
我们从早上出门开始，就一直马不停蹄地对付各种见所未见的突发情况，稀里糊涂的一整天下来，虽然只在短短一天时间就过了一关，但是这一路也是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忙活到现在。也就只喝了几口水，剧烈的体力消耗之下，我们还真是有些饿了。连秦不空这样的人竟然都直接钻进了厨房里煮面给大家吃，直到吃面之前，大家一句话都没说，各自想着一些心事，而最困扰我的，还是在“魅”字下，那看似通俗易懂的四个字“大禹治水”。
我纠结的点在于，我不知道这四个字的重点究竟是“大禹”还是“水”。在我的家乡，有一座叫做涂山寺的寺庙，修建在涂山之上。而这涂山正是以大禹的妻子涂氏而得名的。相传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于是涂氏就一直站在江边盼望，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块江心的顽石。而那块顽石，每年退水后就会出现在江面上，我们当地的老人，称其为“呼归石”。但喊的人多了。也就渐渐喊偏了，只因川地方言的关系，呼归石被唤作了“乌龟石”。
以至于我小时候调皮不听话，我娘常会说的一句话就是，早知道你这么不听话，当初就该把你送到乌龟石去陪涂娘娘！
可那毕竟是在我家乡发生的事，如今远在千里之外，虽然在这里生活了两年时间，但我始终无法完全融入这座城市的血液里，自然对本地的一些相关的东西根本不了解。于是就这么胡思乱想了很长时间，依旧无果，直到秦不空把一碗味道并不怎么好吃的素面端上来，我才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大家都饿了，于是各自专心吃面。吃完之后当松子正要收拾碗筷的时候，秦不空突然叫住了他，然后说不忙收拾，咱们先聊聊。
于是秦不空将早前我们在地下阵心里的见闻告诉了松子，只是将我们对付两个魑的时候遇到的惨烈状况一句带过，主要说了下我们如何将找到的蜡皮珠子放入石砖，然后过了第一关后，第二关的石砖弹出来等等情况。秦不空虽然没有将话挑明，但其实我听得出，他自己也对那四个字一头雾水，加上松子虽然在驱邪抓鬼方面是个弱鸡，但是对于其他方面的了解，却比我们要高深一些。魑字位下的东西，就是在松子的推断之下找到的，隐隐之中，秦不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对松子这方面的知识是钦佩的，所以他现在这么做，其实是在向松子求助呢。
松子听后，拿出一张纸一支笔，将武汉三镇的大致地形画了出来。如果按照南北方向计算的话，长江是从西南方往东北方而去，我们今天早些时候去找无影塔。其原址的位置在现如今黄鹤楼山脚下往河心的方向。也就是说，是在江东。而松子比划了一阵后说道，这武汉三镇，自古以来都是地杰人灵的地方，且双江相汇，这样的水码头。也都是商贸繁华之地。随着这些年的建设，其实很多老旧的东西都已经没落了，加上这几年的大革命，旧时期留存下来的东西，也都往往难以保存，或被烧毁，或被打杂，总之不太容易寻找。
松子说，既然这个七煞关是千年之前设下，那我们需要找的地方，自然要有千年以上才行，如此一来。就能够缩小一些范围。说道这“大禹治水”，历史文献里，也的确有过大禹在此地治水的记载，但都非常少，据说只是小住了一些日子，实际上并未在本地有过什么治水的遗迹。
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似这个推测就要站不住脚了，我隐隐有些失望，我们围在一起的三个人，其实都并不是本地人，即便是本地人，以我们的岁数来说。大概要去追寻那些老旧的东西，也似乎不是那么容易。不过很快松子接着说到，武汉三镇能够留存千年以上，且和这四个字最有关系的，应当就在这里。
说完他用笔在自己草草画下的地图上，在长江西侧、汉江南侧画了一个圈，然后用笔尖戳了两下后说道，就是这儿，晴川阁。
在第一次来武昌的船上，就已经反复听人说起过武汉的三大名胜，当中就有这晴川阁，据说其有名的程度。和黄鹤楼几乎不相上下。当我正在回想别人告诉我的晴川阁的事情的时候，秦不空突然说道，我本以为你是个认真的人，怎么又开始这么乱忽悠人呢？这晴川阁能是千年前的旧物吗？这是修建于明代嘉靖年间的，距今也不过四百多年，哪里来的千年文化？
松子笑了笑说道。秦前辈，您说的没错，但是您说的是修建晴川阁的时候，但你知道修建它之前，其前身是什么吗？秦不空不说话了，不仅如此，大概还在为自己刚才的贸然反驳有些后悔。松子接着说道，在此之前，它就叫做“禹王宫”，只不过这禹王宫建成的年代依旧是在南宋年间，距离我们这次破关的时间，尚且还晚了一百多年，但这个地方在形成宫观群的之前，正是本地老百姓历代祭拜禹王的禹王祠。
松子这么一说，一下子就清晰了不少，但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于是插嘴问道，可是你怎么就确定一定这个呢？禹王宫禹王祠全国都有很多，就连我家乡一些小小河道的边上，都会修葺一座小小的禹王庙，用来镇守河道，长江流域在禹王时期本就是水患泛滥的地方，如果说只是为了纪念禹王的功绩，那这么多禹王祠禹王庙。到底哪个才是我们真正应该找的？松子却摇摇头说，司徒，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武汉这地方还真和别的地方不同，虽然江河湖泊众多，也曾是水祸重创之地，但是这个地方，真正正规祭拜禹王的，还就只有这么一处地方，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敢这么大胆地跟你们提出来。
我沉默了，如果是松子说的那样，只有这一座的话，那倒也的确成了我们唯一的线索。
松子接着说道，可是这晴川阁也好，禹王宫也好，都是在布阵之人之后才修建的，年份相隔太久，倘若我们贸然在这里寻找的话。恐怕会一无所获。那么咱们再换个角度，从我们过关这件事的本身说起，“魅”这一煞，多是指“魅惑”，这跟“魑”的“迷惑”看似相同，可却有性质的差别。司徒。你年轻，你说说什么叫做魅惑。
说完这句，松子眨巴了几下眼睛，然后朝着秦不空看了一眼，那样子，甚至有些妩媚，似乎是在嘲笑秦不空一个老光棍，不懂得什么叫做魅惑。我咳咳了两声说，这魅惑就是用一些美好的东西来诱惑你，让你迷糊。松子追问道，什么样的东西是美好的？金钱？权势？美人？
我说这些都是，但既然是个关，且煞会化为人形，那应该是个女人，是个可以诱惑别人的美丽的女人。说到这里，我突然心里一颤，脸上一红，竟然不知道为何，我突然想到了孟冬雪。幸好松子接下来说的话打断了我的回忆，他说道，没错，所以既然这是关，又是和美人有关系，那你们不难想到的一个词是什么？
“英雄难过美人关”。
我脱口而出。本来一句丝毫不加思考的话，松子竟然一拍桌子说道，没错，就是这样，巧合的是，这禹王宫的附近，恰好正有一关，建于三国，且留存至今，若要让我来分析的话，此处必然是我们要寻找的地方——铁门关！
铁门关？多么接地气的名字，我压根都没听过武汉还有这么个地方。松子说，此地名气并不大。因为它几乎已经完全融入了老百姓的生活当中，许多住在那附近的居民，每天都要来回穿行很多次，也正因为一直都留在那里，所以老百姓们早已习惯它的存在，我们休整几天，好好做个计划，然后再去考察考察，想必应该很容易就找得到。
秦不空问道，你不是说那地方附近住了很多人吗？这人多口杂的，我们一群神叨叨的人去了那里，怎么才能下手？别刚抡起锄头，就被人给告发了，咱们仨就等着被关进牢里吧。就你这种干净瘦小的货色，进去要不了几天就完蛋你信不信？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其实偶尔看秦不空和松子斗智斗勇，也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松子倒也并不生气，然后笑嘻嘻地对秦不空说，秦前辈，您别动不动就着急啊，休息几天后，咱们先去现场看看再说吧。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六十三章 失踪两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由于我们并不是本地人，而松子对本地的了解大多来自于之前寻找阵心时候的调查，以及自己以往在各种文献、县志乃至野史的了解。于是留下秦不空在家里寻找各种对付“魅”的方式方法，我和松子则到处打听，想要寻找到关于晴川阁、禹王宫、以及铁门关的一切资料。
可是在那个年代，虽然谈不上是兵荒马乱，但也的确不怎么太平。自从全国大范围开始缴枪划为军管之后，各派势力间的武装斗争就弱小了很多，但是偶尔还是会出现群殴和棍棒对打等现象。但相比起前几年来，情况已经好转了很多。我和松子虽然看着和一般老百姓无疑，但由于我们是玄门中人，一切都必须要低调行事。
几天下来，能打听到的不重复的消息基本上都掌握了，但却让我们犯难。因为当地的百姓告诉我们，那最有可能藏着秘密的铁门关，早在几年前被湖北省重点保护，现在已经是文物了。而我们到当地的文物管理博物馆查看资料的时候，却发现那铁门关虽然修建于三国时期，但实际上到了唐代的时候，就已经损毁非常严重了。到了明代末年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个土基座。
这就意味着我们现在能够看到的铁门关，其实是修建于清代，是一个高大的拱门。门楼上曾经是关帝庙，但是由于政治原因，已经断了香火很长时间。如果我们要寻找的东西是来自于一千年前的宋代的话，那么我们唯一能够寻找的，就是那一段土基座。很显然的是，且不说那段基座不可能承受住后来新建的拱门和关帝庙，就算是，既然已经划为了文物，那么我们想要随随便便就挖了找东西，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到了这里的时候，大家都非常沮丧，似乎没有更多办法可想了。第四天的时候，松子更是打听回来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说是在清代初期的时候，武汉曾经发过一次大洪水，许多地方都被淹没了，其中就包括铁门关所在的位置。而当时还没有新修拱门和庙宇，而是全民投入，在沿河两岸，修建了一个临时的堤坝，当局认为反正都要重新修建铁门关，为了防止下一次再遇到洪水，于是就直接拆毁了原本留下来的土基座，在原址的位置上垫高了差不多六七米，然后再新修了建筑。
如此一来，原本仅存的一点寻找希望似乎也破灭了。唯一的留存千年的东西都被拆毁了，即便是当年那位布阵的高人留下了什么，恐怕也是被人找了去吧。于是当天我和秦不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内心开始认为我们的过关之路大概到此就要打住了。只是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因为我们触发了阵但却置之不破，对我们自己造成什么不好的反噬。
于是那一整天，我们三个人都非常沮丧，秦不空甚至把自己之前在纸上胡乱画下的对抗“魅”的顺序，撕了个粉碎。用他的话讲，既然连东西都找不到，自然也就不必费这份心了。我知道他是在发泄，于是我也没有说什么，晚饭后，就一个人默默地到街上溜达去了。
那天晚上闲逛到有些晚才回去，进屋之后，却发现秦不空早已睡下。松子的床是一块简易的木板架在两张长条凳之间，和我的床分别位于堂屋的两侧。他睡的那一侧，一墙之隔就是厨房。可是我回家后。发现他并没有在床上，心里还有些奇怪，因为这家伙每天晚上都要打坐，认识他这段时间以来，从未间断过。但是秦不空已经睡了，我如果去问他的话，免不了碰一鼻子灰，想到这里的时候，我自己默默上了床，胡思乱想了一阵之后。就沉沉睡去。
多年以来，我一直保持着早起的习惯，除非是连续熬夜很多天，或者头一夜睡得实在太晚，否则的话，大多数情况我会是习惯性比别人起来得更早的那一个。和松子不同的是，我习惯是早上起来的时候才打坐，但是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松子的床上依旧一个人都没有，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他的一些衣服和个人用品，也都还扔在床上。
我心里一惊，难道说这家伙眼看过关没戏，就又偷偷跑掉了？毕竟这家伙是有过前科的人。但很快我也打消了这个疑虑，因为他的一些东西都还放在床上。如果一个人要逃走的话，不会还专门留下这么些东西的。况且我们又不是强盗，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互相也没有分什么长幼高低，别说我们没办法破关，就算是有办法，松子如果想走直接提出来即可，大可不必偷偷摸摸的。
于是我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洗完脸后就打算进屋去叫秦不空起床，但是却发现床板已经被拉开，秦不空早已钻进了地道里。我心里苦笑一声，看样子我们三个人当中，最放不下这件事的，依然还是这个老头子啊。于是我也钻进地道，朝着阵心的方向走去，一来打算看看秦不空到底在下边干什么，二来如果他还在因为沮丧或者不甘心下来寻找别的路子的话，我也好劝劝他。
走到阵心之后，先前灭掉“魑”的时候留在地上的白色粉末依旧还在，不过颜色依旧变得暗淡深沉了许多。秦不空果然面朝着石柱子蹲在地上，抬着头默默地望着柱子，看样子是在思考是否还有别的方法可行。而他显然也知道我来了，于是他没有转头，只是问我，你下来干什么，自己回去歇着吧，你在这除了添乱也帮不上忙。
我一听来气了，这死老头真是说话不好听，一大早就说我是添乱的，况且我就算学艺不精，也不至于差到哪儿去吧，曾几何时给你这死老头添过乱啊？原本经过一晚上的调节，才好不容易有些恢复的心情，现在又没办法好下去了。碰了个钉子。我也省得在底下自讨没趣，于是我听了他的话，转身回到了地面上。
而那一整天，秦不空都没有回来过，就连中午饭都是我专程给他送下去的。当然送完就走，也没搭理他，我其实也害怕如果再下面呆的久了，心里就会出现希望，回头再失望一次，我又不贱，我为什么要这么虐我自己。
稀里糊涂地，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我才发现我除了煮了碗面条之外，这一天什么事也没干。晚饭的时候秦不空回来了，我看他一身灰头土脸的，想必关在地底一整天，估计也没想明白个什么名堂来，索性也就不问了。我告诉他你自己煮东西吃，而我自己则出门转悠，顺便到外面吃点东西，天天关在家里，不是青菜豆腐汤泡饭就是素面，我也该犒劳下我的胃口了。
于是我在外头供销社食堂美美的大吃了一顿，一边打着饱嗝一边慢吞吞地回家，路上还旁观了几把老大爷们在街边下象棋。这一天回家的时间比头一天更早，所以我到家的时候秦不空还没睡。但是当我推开门的时候，秦不空突然问道，松子人呢？
我一愣，然后转头看了看他的床，发现和之前一样没有发生过任何改动。于是我回答秦不空说，我没和他一起啊，我刚才出去他没回来过吗？秦不空摇摇头说，我还以为你们俩在一块的，你们岁数相近。比较聊得来。我说他昨晚就没有回家睡，你不知道啊？这下换秦不空一愣，然后他说道，我不知道啊，我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出过里屋，早上醒来都没出门直接下了地道，我压根都不知道昨晚他没回来。
秦不空说完这句话之后，我也没有说话了，屋里顿时一片安静。也许有些事当你心里只是在奇怪的时候，另一个同样奇怪的人和你讨论起这件事，感觉就变成诡异了。连续两天松子都没有回家，我们现在反而不担心他是因为不辞而别，而是担心他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了。
秦不空问我，你快说说你和他最后一次接触是什么时候？我说就是昨天晚饭的时候啊，因为没什么收获，之前推断的线索现在发现都是不可行的，大家都比较沮丧嘛，我晚饭后出门之前他都还在家，可我转悠了一阵回来之后，他就没在了。秦不空也说道，昨天晚上我出门后他还在家里看到过松子，但是由于有些话不投机，互相也就不喜欢说话，早早的秦不空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大概在我离开后一个小时。而我记得我总共在外头呆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时间，这就是说，在秦不空回房后、在我回家前，这一个小时的空隙里，松子自己离开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有些着急。于是我一下子翻开松子床上的枕头，原本他是习惯讲自己平日里研习的风水书籍和罗盘都放在枕头底下，因为也不是什么需要随身携带的物品。
然而现在枕头底下却空空如也，除了一张新崭崭的身份证，什么都没有。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六十四章 寻找松子
原本我只是有些着急，但是在看到身份证的时候，这样的感觉变成了一种担心。
假如松子真的又是不辞而别，不带走一些随身衣物，或者自己的物品，我就暂且当做他是为迷惑我们，但是绝对没有理由不带走自己的身份证才对。尽管在那个年代，坐车坐车买东西都是不需要身份证的，但身份证上有每个人的出生年月日及本家姓名，松子是学玄学的人，他当然知道这些讯息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掌握了，会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
所以他的身份证既然在这里，说明他并非不辞而别，而是自己出去了，但因为某些原因。却迟迟不归。
我把我的他推测告诉了秦不空，这些日子以来，秦不空和松子之间总是喜欢斗嘴，俩人的关系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我原本以为我这话一说会被秦不空奚落一番。谁知道他竟然站起身来，一把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钥匙，然后对我说，走吧，还愣着干什么？咱们找人去。
如果论寻人，其实最好的方法还是用奇门遁甲，但那只能给我一个大致的方向和一些巧合的现象。比这个更准的，就是我的兵马香，因为松子的身份证还在，这张证件背后的人只能有他一个，让兵马带着这些讯息去寻找的话，应该是能够找到，但是松子虽然鸡肋，但终究是玄门中人，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给自己做一些防范，如果做了，即便有八字，我的兵马要找到他也会比较困难。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带足了装备，出门后我和秦不空分头走，约好两个小时，不管找没找到人，都要回家。
当下的时间已经入夜，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很多，白天热闹的街道现在变得安安静静，偶尔能够从别人家的窗户里传来说话的人声和老式收音机那种夹杂着电波感的声音。夜风吹过的时候，我甚至还能听见报纸在地面飞动发出的沙沙声，还有流浪狗的叫声及猫儿们踩动屋顶瓦片的声响。我就这样毫无目的地寻找着，一无所获。
两个小时之后，我悻悻回了家，从秦不空推门进来的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他也什么也没找到。连续两天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以松子的性格来说，还算是彬彬有礼，断然不会这么不讲礼貌。连个招呼都不打。于是我和秦不空开始商量，得到一个结论，松子大概是遇到一些什么麻烦了，否则绝不可能这么不正常。
想到这里的时候，秦不空对我说。先前我们一直没有用奇门找人，我看现在恐怕值得一试了。我点点头，我的奇门一般是用手掌来算，不管松子有没有设防，我都要先找一下试试看了。
于是我将左手的掌心分为九宫格，开始按照松子身份证的姓名和出生年月，以及他失踪的那天的时辰作为线索，开始起卦。很快我得到一个卦象：“卦落坤二宫，属土，西南方。主人之左臂。胸，腹。”此卦的意思不难理解，松子之所以迟迟未归，是因为人在此处西南方，而不归的原因则在于其左臂、胸口、腹部。秦不空迅速比了比方向，西南方的位置，恰好就是阵心石柱的方向。可是秦不空一整天都待在那里，松子恐怕是没有办法在不引起秦不空察觉的情况下藏在那里吧？
秦不空问我道，你说这小子会不会去了他先前自己挖过来的那个地洞里头？我一愣问道，他去那里干什么？而且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去？秦不空说他也不知道。但是现在看来，的确是有这个可能性的。要不然，咱们下去找找去？
我对秦不空说，你就别去了，我动作快点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反正这洞里都是漆黑一片，也不分白天晚上了。当下的时间临近子时，我虽然不害怕，但毕竟之前在地洞里有过数次恶斗，一个人走还是有些心里发毛。但我不能让秦不空看出我的胆怯，于是抓着手电筒和煤油灯，就跳进了地道当中。
路上我没有多做停留，而是到了阵心的地方，就费了好大力气才钻进那个小洞。由于松子先前挖洞的时候是以顺行的方向挖的。导致我如今反方向走，还真是非常吃力。这是我第一次到这个洞里来，好在只有一条道，也不用担心会走错。蜿蜒曲折地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地形突然一转，变成了从下到上的方向。大概我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当初松子说自己挖过了头的地方。然而往上的路要好走得多，很快我在爬上了几个坑洞之后，空间一下子就开阔了不少，一阵水臭味袭来。我打着电筒一照射，才发现我现在所在的位置，竟然是一个下水道。
说是下水道，但却没有什么水。只有在转角的地方有一些小小的水流，细细的一股。周围的地面虽然潮湿，但摸上去却是干燥的，只是因为长了不少苔类植物而已。看样子这一段下水道并没有投入使用，属于已经荒废了很长时间的那种。我在下水道里找到了一些脚印，但是这些脚印已经留在这里很长时间，似乎是当初松子找人来挖洞的时候就留下的印记，最近的痕迹竟然完全没有。
于是我也没有继续往前找，因为我确定松子不曾来过这里，至少失踪的这两天，他是一定没有来过的。下水道的两头都非常深，如果我继续往前走的话，估计会走错路，保险起见，我还是决定原路返回。等我气喘吁吁回到地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秦不空还没有睡觉，而是一直在堂屋里开着门张望，似乎是在等松子回来。看见我回到地面之后，就问我发生了什么情况，我有些无奈地对着他摇摇头说看样子这卦不太准啊，地道里完全没有人。秦不空也皱眉不语，很快他便凑到我身边闻了闻。然后说这是什么味道这么臭，于是我告诉了他，早前松子凿开的那个地洞，其实是连接着一条废弃的下水道的，但是我没有从那边离开，所以不知道那下水道的位置。
于是秦不空让我赶紧休息，明天早起后再想办法寻找。我再度无功而返后，心情实在是有些受打击，没想到我们破关已然无望，现在竟然还丢了个同伴。最气人的是。丢了我们还不知道上哪去找。
带着一肚子这样的情绪入睡，自然也是睡不香的。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完全亮起来的时候，我就被秦不空摇醒了。他让我赶紧起床洗漱，收拾东西后跟着他走，我睡得迷迷糊糊的。于是问他去哪儿，他说去找松子。
坦率的讲我当时其实是没抱什么希望的，但还是迅速从床上坐了起来。马马虎虎地洗漱完毕后，连早饭也没吃就被秦不空拉着出了门。我看这行走的方向是朝着码头去的，于是忍不住问秦不空道。咱们这是要去坐船吗？秦不空说是的，咱们要渡江。我说你不是要找松子吗？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在江对面？秦不空说，你还记得你昨晚起的卦吗？我说记得，坤二宫属土，西南方。秦不空说，那不就对了吗？这就是去西南方。
我依然有些不解，于是有些错愕但没有说话。秦不空大概是察觉到我的疑惑，于是他对我说，松子之前说的晴川阁，禹王宫，铁门关，从方位上来看，就在西南方。松子跟我们一样都不是本地人，能够让他这么长时间都不回家也没个消息的，就只能是他自己去寻找线索去了。我奇怪的说道，可是松子除了风水堪舆是牛逼的之外，其他的手艺好像都有些弱啊，咱们要对付的可是“魅”，他自己偷偷跑了去，就算是找到了，那可不是在送死吗？
秦不空叹气说，哎，咱们和他都是初识不久，正因为他总是觉得自己帮不上忙，而我们又喜欢开他的玩笑，大概他觉得自己没什么用，于是想要借此机会证明一下自己吧，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会这么做的。我愣了，这一点我竟然丝毫都没有想到。秦不空接着说，也许是他希望凭借自己的力量替我们找到关键的线索，这样一来，我们也就会肯定他在这个团队里的作用了。
我说我们也从来没有否定过他啊，第一关的准确位置，可不就是他找到的吗。如果换我们俩去找，那恐怕是何年何月才能碰对啊。秦不空说，松子这小子吧，人聪明，也机灵，手艺虽然差点，但心眼不坏。就是有点钻牛角尖，任何事都喜欢争个对错输赢，跟个女人家似的。
秦不空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原来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也许是我和秦不空一贯都是大老爷们的作风，一些琐碎的小事也就不曾放在心上，松子在某些方面当真是要比我们细心很多，性格吧，也没有这么阳刚。遇到一点事就喜欢惊乍乍的大叫…
想到此处，竟然不知道为何，我的后背突然麻了一下。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六十五章 死要见尸
也许是前几天坐渡江船的时候遇到那惊魂一幕，以至于我和秦不空在船舱里都不由自主地神经紧张，我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后遗症吧。下船之后我问秦不空，这地方这么大，要怎么才能够找得到人？
秦不空告诉我说，他也是因为我昨晚半夜钻到地洞里，然后发现松子最早是从下水道挖洞进来的，从而想到的。
他接着说道，试想一下，如果千年之前的那位前辈要在一个地方藏东西的话，必然是会考虑到，将来会不会被别人给找到或者挖出来。这些天我们也做过一些了解，铁门关在三国时期开始，就一直是一个容易被攻打的要塞。战乱之地，如果一定要将东西藏在那里的话，必然不会是在地面，而是在地底。这样才能够确保长时间不会被人找到。
我点点头，其实我也曾经想到过这个道理。但是铁门关现在所在的地方周围是有不少人在活动的，就算是在地下，众目睽睽的，我们也没有很好的机会去将它挖出来。但是秦不空的言下之意，大概是在说松子其实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所以他不从地面开始挖。而从地底下反方向寻找，如此一来，既躲开了众人的耳目，还能够神不知鬼不觉。
于是我问秦不空，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松子是单独来寻找线索，他最有可能的就是到下水道里是吗？秦不空点点头说非常有可能，并且也许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否则不应该这么长时间都没个消息的。这小子抓鬼打鬼一个草包，但如果想要逃跑，恐怕也难不倒他。你这么机灵的人都让他跑了，更何况那些鬼怪？
秦不空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着，一边还把我不露痕迹地讽刺了一把。我问他道，可是咱们先前过“魑”关的时候，这周围全都是鬼魂，那阵仗多大啊，假如“魅”也是如此的话，我们不应该完全察觉不到才对。秦不空说，这就是他担心的地方，既然没有出幺蛾子，说明松子还没有找到关键的线索，而大多数人找不到就会另外想办法，绝不至于无声无息地偷偷离开了，所以松子很有可能是在回撤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麻烦，不是他不想回来，而是压根就回不来。
秦不空说，反正咱们先到铁门关看看，这武汉成立的下水道，基本上都在走得到的路上，松子失踪的当天，也恰好是晚饭之后，这说明他决定好要趁夜做这件事，而这件事是他一早就打探好位置的。松子又没有隔空视物的本领，所以他跟咱们一样，只能挨个碰运气，但他懂得缩小范围，只锁定几个有可能的下水道入口。而且松子的口音和语调都和本地人有较大的差异，咱们只要在附近打听一下，就算找不到他本人，也应该能够有一些线索的。
那个年代，人们大多淳朴。坏心眼少，于是秦不空这么说，我觉得这大概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铁门关看上去非常陈旧，虽然是文物保护单位，但却并没有什么文物的样子，破破烂烂也脏兮兮的。各式各样的人都在拱门底下穿来穿去，在门内一侧的石头台阶上，还坐着几个在抽烟聊天的老大爷。
秦不空问我，假如是你要打听消息的话，你会怎么做？我说我肯定要找当地的老人，毕竟这些人才是最了解这个地方的人，几十年来发生过什么，就算是说不明白，也能有个大致正确的方向。秦不空远远地指了指那几个老人说道，我打赌，假如松子真的如我们想的那样来过这里的话，他一定问过那些老头当中的某一个你信不信？
我当然不信。我说这人是活的又不是死的，难道说你今天看到一个人在这儿，你就能确保明天他还在这儿？秦不空摇摇头说，论手艺，你比人家强太多，但论智力，你这猪脑子还真不是对手。这些老人能够凑到一起聊天抽烟，说明这个行为对于他们来说的经常都会有的。这些老人互相认识，并且都住在这附近，才会扎堆到这里来。
这么一想，也觉得秦不空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嘴硬说道。那可不一定，没准只是人家走累了在这里歇歇脚而已…
秦不空哼了一声，没有继续理睬我。而是对我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问问。于是我就站在路边等着他，秦不空凑到老人堆里，他那一脸大胡子似乎让这些老人很是诧异，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几分钟后秦不空回来了，他跟我说没错，看样子松子在前几天的确是来过，还向这些老人打听过关于这铁门关的事，如此看来。咱们今天来这里，算是猜对了一半了。
我赶紧问秦不空说，你怎么就确定那是松子？这里也算是个古迹了，那些来武汉短暂停留的人，如果有时间，大概也都会来参观一下的吧？秦不空摇摇头说。我对那些老人说了松子的体型和口音，人家一听就说前几天的确来过一个瘦小的男娃儿，背着一个很大的包，好像里面装了一些长长的工具。不光打听了这里修建的情况，还问了问附近的人防管道工程是属于哪个单位在管。
我一听，心想这多半就是他了，看来这秦不空虽然拌嘴不是松子的对手，但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啊，经验摆在这里，那就是财富。秦不空接着说，当时听到说松子打听人防管道的时候，就知道大概就跟我们猜测的一样了。这城市里的下水道大多都是彼此串联的。因为武汉在江边，下水道除了排污之外，还必须兼备泄洪的功能，所以这些管道的容积都会相对较大。加上松子懂得风水堪舆，只要他到的了地底，他就能够找到埋藏东西的位置。
顿了顿，秦不空补充道说，当然前提是那东西还在，没被挖走。
秦不空的一番话彻底说服了我，只是这东西究竟还在不在，谁都不知道。从松子两天不回家来看，他定然是有些线索才会继续追查，甚至是查到了线索，被什么东西给阻拦了。从这个角度来看，这里依旧还藏着东西没被发现。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即便是当年在重建这铁门关的时候铲平了原来的土基座，也许还真的挖到一些东西，只是我们都在“魑”的字位下看到过那口石头盒子，里面的东西其实也都没有惊艳之处，如果真的是有考察的价值的话，那么我们早前在博物馆里调查的时候，不应该完全找不到这件事的线索，因为先前了解到的资料，这里在重建的时候，曾经发现过一些铜钱和兵器，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发掘到其他东西。
秦不空皱眉说，现在基本上可以断定松子是从下水道进去了，至于是迷路了出不来，还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情况。咱们都不得而知，不过我们还是得做好思想准备。我说准备什么？秦不空说，准备找到的是一具死尸，而不是活人。
秦不空的话冷冰冰的，一如既往。虽然听上去很难听，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情况的确是有可能会发生的。原本就比较紧张的心情，现在更是变本加厉了起来。秦不空接着说，刚才那老人告诉我，松子背着一个大大的包，看样子装了一些长长的工具，而我们都知道。松子的包没有这种大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是他现买的东西，那些长长的工具，应该是铲子凿子之类的，而这些东西原本家里都有，他却单独去买了一套。这就表明，他的目的就是找到那位前辈藏在这里的东西，不找到誓不罢休了。
我问秦不空，那现在怎么办？这里地形又不熟悉，咱们从哪里找？秦不空说，首先这大马路上人来人往的。松子绝不是从这里进去的。但是他选择进入的通道，应该不会距离铁门关太远，他又不傻，为什么要给自己绕弯路？所以现在咱们俩分头行动，以这铁门关为中心，周围三百尺内，凡是在不显眼的位置，尤其是那些小巷子，观察一下地面的窑井盖，记住，要写了“雨水”的盖子，踩踩看是不是松动的，能不能被打开，甭管他是从哪个口子下去的，只要咱们找到一个能下去的口子，然后朝着铁门关的方向找路，就一定能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必须承认，长期以来我对秦不空虽然钦佩，但一直表现得不稀罕。可他的这番推理出来，我也暗暗服气了。虽然我不知道他突然之间对松子这么关切，究竟是真的当松子是团队里的一份子，是我们的同伴，还是别有用意。以秦不空的个性来说，他是一个疑心很重且自私自利的人，很有可能今天的这种主动寻人，是因为他担心被松子捷足先登，找到了我们想找的东西，然后占为己有。
我自问内心不如秦不空阴暗，但也不免有些这方面的担忧。无论如何，都需要先找再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六十六章 下水道内
于是我跟秦不空就分开走，大致丈量了一下这个范围，我从南往北，他从北往南，我们大概需要接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如果找到了先不忙自己下去，两个小时后重新回到这里会合再说。
穿过铁门关的那条马路是东西走向的，也就是说只有南北向的才有那些小巷子，不管松子当初是不是从小巷子的某个位置进入下水道，至少在这些地方比较不容易被人发现。秦不空有没有偷懒我是不清楚，但我却真的是认认真真挨个寻找，每找到一个，我都要仔细分辨一下窑井盖边缘的泥垢，是沉积已久还是刚刚被人掀起来过，甚至还用脚在上面踩了踩，看看有没有松动。
绝大多数窑井盖上，都会均匀的分布两个长条椭圆形的孔。当检修工人需要疏通管道的时候，会用两根T字形的撬棍伸进去，然后稍微一拧就能够把井盖给翻起来。但是有些地方的井盖并不是专门用来给人出入的。所以是从内侧锁死的，这很容易区分，因为井盖上是有字和花纹的，如果边缘的部分和井盖之外的部分图案能够吻合的话，则说明这个盖子基本上没有被翻起来过，自然也不可能会是松子选择进入的地方。
两个小时下来。那种边缘没有什么泥垢，且能够很容易地被踩松动的井盖，我已经找到了四五个，和秦不空会合的时候我们互相说了下情况，发现总共找到了六七个这样的井盖，这些井盖都是可以被我们翻起来然后钻下去的，于是我们决定，找一个距离铁门关的位置最近的井盖下去。
时间差不多到了中午，街上原本挺多的行人，估计此刻也都各自回家吃饭了。秦不空这种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竟然要求我请客吃供销社食堂，我嘲讽他好歹也算是一方前辈，出个门还让晚辈请客吃饭，就不觉得丢人吗？秦不空似乎对这可耻的行为不以为然，他一边大块往自己的嘴里夹菜，一边若无其事地说，这有什么，我是你前辈，你请我吃饭叫做敬老，你是我徒弟，你请我吃饭，那叫尊师。
于是我默默地破费了一次，只因为我不希望继续跟他争论下去，免得待会有扯到我最不想面对，却不得不承认的这段畸形的师徒关系。继续讨论下去的话，又会闹得大家彼此不服，心里都不痛快。
午饭后我们根据各自找到的井盖，选择了一个距离铁门关最近的地方。这个井盖位于直线距离和铁门关之间大概只有二十多米的地方，在一个背街的小巷子里。武汉很多民居都在修建在一条狭窄的小巷子两侧，秦不空的家就是这样的。于是我们知道只要动作够快，还是可以不被人发现的，否则可能会被当做偷井盖的贼。在我们那个年代，偷盗的罪行是很大的，关键是人人都比较激进，即便你并非是在偷井盖，但别人一旦怀疑你，就会先举报抓人，再研究对错。所以这是一个可悲的年代，也正因为这样的年代，我们这群在夹缝当中求生存的人，但凡生存下来，都比别人更顽强。
没有撬棍。我们还专门去买了一根。大概前些天松子也是在这里买的其他工具。我和秦不空将撬棍藏着掖着带到了井盖前，巷子是笔直的一条，又距离马路有一段距离，我们俩一看是四下无人，于是我立刻使出洪荒之力将井盖给翻了起来，露出一道缝隙。接着将它在地上平移了一尺多。知道空间足够我和秦不空进出。我让秦不空先下去，我待会好盖上井盖，秦不空却说不着急，让里头的污气散散。于是我们就这样站在边上等了差不多两三分钟，所幸的是期间并没有什么行人经过，接着秦不空就抓着井边的扶梯滑了下去，我跟着进入，在头顶在井口之下后，我又用撬棍戳着井盖上的孔，将盖子拖回了原位。
下水道里，怎么说呢，有一种非常奇怪的臭味。虽然不至于是那种闻一口就会作呕的恶臭。但那味儿也实在是不好闻。我们踩着的地方其实是一个缓冲的阶梯，脚底下只有一些顺着井盖流进来的污水而已，这些污水都来自于先前我们进入的巷子里的积水。而真正让我觉得难以忍受的，是我们接着往下到第二个阶梯初，那下边，可就真的是这个城市里各种各样的污物了。
常年累积的生活垃圾，还有粪水潲水，各种难闻的味道夹杂在一起，熏得人难受至极。下水道和我起初想象的不太相同，我一直以为下边是那种圆形的管道，但实际上是以一个上边是方形下边是半圆形的形状。各种污水积在半圆形的凹槽里，我们虽然不用将脚踩到粪水里。因为边上有专门修给人行走的一条狭窄的小台阶。大概是为了让那些维护管道的工人准备的。
我和秦不空忍住恶臭，时不时就将袖子捂着自己的嘴，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竟然罚我到这里来受罪。心烦意乱的时候正打算要点燃一支烟，却立刻被秦不空阻止了，他说你不要命了吗？这里的臭味你当是什么？是各种污物腐烂后挥发出来的气体，属于沼气，燃点极低，你这一点火，万一爆炸了怎么办？松子没救出来，还搭上我们两条命。
虽然我知道秦不空这话有些夸张，如果说这里的沼气到达了能够爆炸的程度的话。咱们下来呼吸几口，恐怕是也挂了吧。只不过没有和他过多争论，不抽就不抽，于是我将烟放回了烟盒当中。
我们算准了方向，开始朝着铁门关的方向走去，一边走。我们一边用电筒照射着地面，想看看是否有最近才留下的脚印，如果有的话，也许就会是松子的。下水道里的水流常常会好像放闸一样，忽大忽小，每走十几步，就能够看到一两只突然窜出来的老鼠。在这样的地方环境封闭，轻声说话也会有比较强烈的回音。我们一边抵抗着难闻的气味，一边提防着突然跑出来的耗子，一边在地上寻找踪迹。
就这么走了十几分钟，因为速度很慢，花的时间并不少。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这是两三根管道汇合的地方，我们开始有点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就在这个时候，秦不空在我们对面的台阶上，看到了墙上有一根钉子，钉子上拴着红色的棉线。
于是我个秦不空就尽量不碰到污水地跨过去，在钉子下方的台阶上，果然找到了一些脚印，脚印很新，像是最近刚刚才留下的。秦不空伸手摸了一下墙上的钉子，并没有生锈的痕迹，而且那根红色的棉线也是干干净净的。秦不空转头对我说，这应该就是松子留下来的，他大概是害怕走迷路，故意留下的路标。我左右望了望说，那咱们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我们所在的地方恰好位于一个转角，地上的脚印是朝着一个方向的，这说明假如这些东西都是松子留下来的话，那么他应该在脚印顺着的那个方向。可相反的方向正是他进来的方向，也许在先前干燥的缓冲台阶上，还留下了什么东西。我们去查看一下的话，也许能更加准确地判断到底是不是松子。
秦不空难得一见地采纳了我的意见，他说那你往回走去看看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于是我开始往反方向走，这次走动的速度更加快一些，一边走我一边追踪着地上的脚印。顺着脚印找，很快就走到了那个缓冲台阶。我爬上去一看，发现地上扔着一件外套，大概是松子觉得穿多了不方便脱下来的，而这件外套。也正是他失踪的当天晚上穿着的那一件。
现在我完全能确定松子来过这里，于是心里骂了一阵后，就将他的外套拴在了我的挎包肩带上。我原路回去找秦不空，说明了情况后，我们就顺着脚印的方向继续朝前寻找。
这样走了足足半个小时，因为管道里并非是直线，而是弯弯拐拐的，直线距离十多二十米的路，拐弯都得差不多七八道弯，据说这是为了在泄洪的时候将通道在有限的空间里边长，可以有效地防止倒灌。而在每个分岔路口，都会找到一根栓了红线的钉子。我们越走越深。感觉这段路怎么会这么远，刚才测量的不过就二三十米的直线距离啊，我们足足走了能有半个多小时，都还没找到人。秦不空却跟我说，你记住，咱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找东西的，所以别管有多远，都先找到人在说。
大约就这么找到了七八个钉子路标后，突然地面上的脚印变得杂乱了起来，很像是一个人在这里来回走动了很多次一样。而在这些脚印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缓坡。是可以顺着缓坡爬到一个稍微高一点的小土坡上的。这个土坡没有做管道，而是裸露出来的，大概当初是因为地势较高，于是才没有将这里铺设管道，而在小土堆上，我又看见了一根栓了红线的钉子，土堆边垂直于地面的一个墙壁上，有一个差不多井盖大小的小洞，洞口有一些被挖出来的渣土，还有一把倒在地上的铁铲。
我心想这臭小子果然偷偷来挖东西了，于是我和秦不空就走到洞口边上张望，刚把头凑近，一股略微带着一点温度的气流缓慢地扑到了脸上，伴随着一股恶心的臭鸡蛋味儿。我和秦不空顿时觉得不妙，迅速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谁也不敢贸然钻进去。
我手上有电筒，于是我将电筒朝着洞内照射，这一照不要紧，却直接看到一个长发凌乱，正以一个头朝洞口、睡在洞内的姿势的女人！而且在我的光束照射到她的时候，她面无表情地猛然抬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从头发的缝隙里，我看到一张苍白的瘦脸，和一只直勾勾盯着我看的眼睛！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六十七章 兵马寻人
我吓了一大跳，因为即便是我明知道这趟可能会有很大的几率撞鬼，但我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一个我毫无准备的场景之下。惊吓之余，我立刻退后了几步，撞到了秦不空的身体。
秦不空立刻扶住我，我才没有摔倒。我手电筒在退后的几步里连续晃动，几度曾在洞口一闪而过，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再洞内的那个女人或者女鬼，马上就要从里头爬出来一样。而就在秦不空扶住我的一霎那，从洞口内传出一阵奇怪的嘶吼声。
我之所以说奇怪，是因为真的很奇怪，有别于我以往听过的种种鬼叫。首先那声音的确是一个女人的感觉，她用一种绵长的音调发出“啊——”的叫声，语调非常低，很像是没睡醒时候的呻吟，但却又显得特别用力。那声音也没有女人声音的那种婉转阴柔，而是好像一个人好几天都没喝水，嗓子发干沙哑后，再用力憋出来的一样。
值得一提的是，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在下水道的环境当中。伴随着回声，却声声入耳。听见叫声的时候，秦不空迅速拉着我的手臂把我往边上拽扯，我们俩就背靠着土堆，戒备地站在远离洞口的一侧。这女人的叫声不换气地持续了差不多一分多钟，才突然戛然而止。只在下水道里留下一种渐渐远去越来越弱的回音，直到老鼠那吱吱吱的声音传来，我才意识到，女人的嘶吼声此刻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我吞了一口口水，然后望着秦不空。秦不空对我点点头，那意思是在说，让我上去看看。我心跳加速，侧着身子，右手拿着手电筒，左手扬起齐平我的左耳，手上捏好了紫微讳，这是一个高度戒备的姿势，接着我慢慢地朝着洞口挪动，在距离洞口差不多一米多的位置，我踮起脚尖的同时，将电筒的光束照射进洞口内，但是奇怪的是，洞内竟然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那种臭鸡蛋的味道，也消失不见了。
于是我壮着胆子走到距离洞口更近的地方，往洞内照射。这其实是一个并不深的洞，纵深大概只有两米多，我甚至可以透过电筒看见洞的尽头。而洞内除了泥巴和那些树根草根之外，偶尔爬动着一些喜欢阴暗环境的小爬虫，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而在我刚才看见女鬼的位置，地上有一个亮晶晶的亮片似的东西，距离洞口大约半米多，我伸手进去就可以拿得到。但是我不敢贸然伸手，害怕万一待会出什么幺蛾子，我可就吃大亏了。
于是我让秦不空把撬棍丢给了我，我一边警惕地照射着洞内的其他地方，一边伸手借助撬棍将那个亮闪闪的东西给掏了出来。拿起来一看，那是一个小小的银片，其中一侧是打磨得非常光亮的，没有任何图案。刚才亮闪闪的就是因为它的光洁度。而背面则是一个凸雕起来的太极八卦图。两头拴着红色绳子。这东西我认识，这是松子一直戴在手上的东西，据说是他们师门弟子当中，在拜师的时候就会人手一个，当做本门的信物。
我拿着小八卦走到秦不空身边说，松子肯定是遇到危险了。你看，这就是他手上戴着的东西。秦不空接过手去一看，然后表情凝重的说你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我朝着洞内一指说，就在那里面，刚刚那个女鬼身体压着的地方捡到的。
秦不空皱着眉头摇摇头说，哎，凶多吉少，凶多吉少啊！
某种程度来说，秦不空虽然人品不行，但技艺的确还是很高超的。而且为人并不轻浮，所以他说的每一句话。其实对于我而言或多或少都带有一定的权威性。于是当秦不空说出“凶多吉少”四个字的时候，这让我心里非常着急。虽然我并不知道他是基于一种怎样的判断而说出这些话来，但我知道，此刻在秦不空看来，的确是坏事的几率大于好事了。
我着急地问，那现在怎么办，洞只有两米多深，应该松子挖到一半的时候就遇到了攻击，所以才被迫停顿了下来，这家伙不太擅长驱邪打鬼，遇到刚才那种家伙，只怕是…哎！我也开始沮丧起来。秦不空说。还是那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么大一个人，没理由就这么消失不见了，这鬼害人归害人，但鬼是不会吃人的，咱们再想法子找找。
我两手一摊，无奈地堆着秦不空说，找，现在怎么找法，这地方就只有这么大。放眼望去都能看到头，上哪儿找去？秦不空思考了一会儿说，你的兵马可以找人吗？我一愣，我竟然忘记了这一茬，于是我点头说如果有一些属于被找之人的东西的话，应该是可以的。起码能够给我们一个准确的方向。说完，秦不空就将刚才从我手里接过去的，松子的银八卦扔给了我。
于是我赶紧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插上三炷香，少了点钱纸，然后在钱纸烟雾腾起的时候。将手上的银八卦放到烟雾当中熏了一下，然后我一边念咒，将松子的身份证上的姓名和生辰年月加在咒语当中提示给了兵马。接着我就手里端着香，顺着烟雾的飘动而寻找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用兵马术来寻人，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行。到后来我才渐渐发现，当掌握了八字和对方的相关物品后，在一定的范围内，例如百米之内兵马才能够勉强用来寻人，所以当烟雾开始有规律地飘动的时候，我就知道松子就在这附近，不会超过百米，只是我们不确定找到的人究竟是生是死罢了。
烟雾带着我朝着土坡下的方向走。沿着我们来时的那条路的水沟对面，因为这条道我们先前还不曾走过。和之前不同的是，这里不再有松子留下的铁钉，除了地上有些混乱的泥巴脚印之外，什么都没有。沿着下水道转了两个直角弯，地上依旧还有脚印，看样子松子是自己走过来，而并非被什么东西给拖过来的，这说明至少当初他走到这里的时候，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可是再多走几步后，我就开始不这么想了，因为我在地面上，发现了早已干掉发黑的血迹，并随着越走越远，变得越来越密集，血迹并不是一滩一滩的，而是一滴一滴的，说明松子在走到这里的时候，其实已经受到了不轻的伤。
这小子本来身体就非常瘦弱，看样子受伤不轻，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于是我加快脚步继续走，很快就走到了一个二级阶梯的缓冲台阶的底下。这是另一个窑井盖的入口，其内部的构造，跟我们下来的那个井盖边上差不太多。烟雾到了缓冲台阶底下。就开始四处飘散了，就好像它们已经尽力，只能找到这么远了似的。于是我将兵马香掐灭后放在地上，观察了一下四周围的环境。除开我刚刚走过来的那条路，剩下的就是爬到台阶上，然后就可以顺着井盖出去了，难道说，松子竟然已经逃脱了吗？因为只要他到了地面上，稍微坚持一小会儿，只要被人发现了，就一定会送医院去救治的，说不定现在只是在医院养伤，没来得及通知我们罢了。
这其实是我的一个乐观估计，起码这样说明松子是脱离了危险，剩下的我和秦不空只需要查明是在哪个医院就行了。就近原则来看的话，哪个医院里这里最近，可能性就会最大。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就爬上了缓冲台阶上，想看看血迹是不是跟着到了窑井的出口处，可是当我爬到第二段的时候，映着从窑井盖口子射下来一束微弱且很细的光线，在缓冲台阶的角落里，我看到了一个蜷缩着倒在地上的人影。
没错，那就是松子。我赶紧跑了过去，发现他正以一个侧卧的姿势倒在地上，右手捂着自己的脖子，手上和脖子边的地上，有比较大的一滩血迹。而松子躺着的位置，被他自己画了一个圆圈，用鲜血画在地上的，圆圈里分东南西北中画下了五岳真形图，并在东南西北四岳的图案上，有蜡烛被烧尽的痕迹。看样子当时他淘到这个地方来的时候，非常匆忙，甚至已经没有爬出窑井盖的力气，为了避免自己再受伤害。于是就地画了五岳真形图，借五岳之力将自己保护在圆圈之内，以自己为中岳，周围四岳加以护佑。
从这个血阵的完整度来看，并没有遭到损坏。这说明松子在当中是被保护的不错的，可是如今他却一动不动，这让我心里没底，按理说我和秦不空这一路找来，动静还是不小，正常人的话，应该老早就听到了才对。
于是我蹲到松子身边，他的指甲盖已经开始发青。手背和脸上都是脏兮兮的，是那种血液混合了泥土后的脏。嘴唇也因为过度干燥而爆皮，双目紧闭，被手遮住了半张嘴，能够看到嘴巴是微微张开的。
我心怀忐忑，轻声叫道：松子！松子！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六十八章 禹王石碑
呼喊了几声，松子依旧没有反应。也许是因为蜷缩着身子的缘故，他身上的衣服也皱到了一起，于是我无法看到他的小腹是否在随着呼吸而隆起。眼见喊了几声不答应，我就伸手去摇晃了一下他的肩膀，发现有些僵硬，但却并不是那种人死之后的身体僵直，松子的肩膀，还有一些弹性。
于是我稍微放心了一点，但又担心会不会松子是刚死没多久，身体还没有完全僵化的原因。于是我将他的身体翻平，让他呈一个平躺的姿势，在翻身的过程中，原本捂住自己脖子的手，就随之而滑落了下来。露出了脖子上的三道爪痕，这是一种类似于被什么野兽爪到的感觉，每一道都非常深，皮开肉绽。可是从周围血迹的程度来看，却似乎并没有伤到脖子上的那根大血管。否则的话，地上的血不该只有这么一点才对。
我伸出三根手指，用手指的指肚按压到松子右侧塞下和脖子之间那个柔软的区域，稍微用力将手指按了下去，接触到他皮肤的时候。我才算是彻底放心了，因为他的身体还有温度，皮肤也是比较柔软的，这说明他还活着。仔细摸了摸，发现脖子上依旧有脉动，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于是才变成这样的。
从松子手上脖子上的血迹干涸程度、以及嘴唇爆皮的程度来看，他至少保持现在这个姿势一天以上的时间，伤口早已止血，但由于血液的流失和至少一天没有喝水进食，他的身体已经出现了脱水的现象。而当我在按到他的脉搏的时候，刚刚松了一口气，正打算高声呼叫秦不空过来的时候，突然感到脖子上一紧，松子突然睁开了眼睛，惊恐中带着那种凶神恶煞，他的双手死死的卡住了我的脖子。
于是我一下子扔掉手里的手电筒，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开始用力往外掰，这样能够让我呼吸通畅一点，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松子此刻的力气，竟然比想象的要大了很多。大概是人在遇到危难的时候，总是能够爆发出超过往常的力量。我一边掰着他的手，一边吃力地对他说道，松子！是我！快放手！
就这么连续说了四五句，松子那惊恐而又愤怒的眼神，才渐渐和缓了下来，看样子是神志恢复后，终于认出了我来。慢慢他软绵绵地松开了手，朝着我报以一个虚弱之极的微笑后，突然白眼一翻，脑袋向后一仰，就再度晕倒了过去。
我顾不上脖子被松子掐得难受。赶紧伸手将他扶住，然后平躺了下来，我还用自己的挎包垫在了他的后脖子上，好让他的头能够在平躺的姿势下，也能够稍微仰起一点，这样能够最大程度地保证他的呼吸通畅。松子晕倒前的那一个古怪的微笑，就好像是一个神经紧绷了很长时间的人，突然之间释怀了一样，也许这两天里他也无数次希望我们早点发现他的失踪，甚至早一点找到这里。盼啊盼地，总算是盼到了一样。
我将松子放平之后，就开始大声呼喊秦不空。几分钟后秦不空寻声赶了过来。他毕竟也是上了岁数的人，于是我伸手将他拉到了缓冲台阶上。简单告诉了秦不空情况，还说了松子刚刚还短暂清醒了几秒钟，秦不空皱眉说道，虽然不怎么喜欢这小子，但毕竟救命要紧，咱们还是先送他去医院吧。
秦不空的话让我有些意外，原本我还以为他要留松子在这里自生自灭了。于是我和他七手八脚地将松子扶起来坐稳。他就开始反复地掐着松子的人中和两根眉毛下，眉骨的中心位置。据说这个地方有一个痛穴，用力按压的话，是能够让人因为痛而恢复意识的。果然他的法子还是挺管用的，很快松子就又微弱地睁开了眼睛，但是由于太过虚弱，他几度张嘴，嘴唇虽然在动，但却始终说不出话来，于是他道最后甚至无奈地哭了出来。而哭声，也是那种绝望而沙哑的感觉。
我心里怪不舒服的，但是我知道此刻我和秦不空就是松子最信赖的人，就冲着这一点，也必须要把他安全地带离此地。于是秦不空摸出自己的水壶。将水壶里的水倒掉了一大半，把剩下不多的水递给了松子，让他先喝再说，我当时还瞪了秦不空一眼说，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人都这样了你还故意把水浪费掉，你还有没人性啊？秦不空依旧冷漠地说，你懂个屁，他已经脱水这么久了，让他猛灌水，你是想立刻害死他吗？我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毕竟自己还是太无知了，于是默不作声。
松子喝水后，精神稍微好了一些，身体也能够慢慢动唤了。我和秦不空开始扶着他朝着窑井盖边上的栏杆走去，我爬在最前面，将我的挎包肩带放到了最长，在松子的手膀子上缠绕了两圈，这样他就不至于因为脱力而从半空中摔落了。即便如此，把松子这么个软绵绵的大活人弄出井盖还是非常吃力，好在当秦不空最后出来的时候，我迅速盖上了井盖，并在边上的墙壁上用钥匙刮下了一个小叉当做记号。运气不错，这个井盖也是在小巷子里，而且还位于一个垃圾处理站边上，并没有什么人发现我们。
于是我们就赶到了街上，打听到距离此处最近的一家医院，接着就把松子送了过去。
医生的诊断说松子脖子上的伤没有割破大动脉，所以只是外伤，缝针敷药就可以了，如果再偏离一寸多，估计我们找到他的时候，血都早已经被放干了。而外伤只是引起他虚弱的一个原因，真正击垮他的。却是因为脱水。
由于松子说话不利索，医生也交代了需要静养，不要多说话，所以我们也就谁都没问。当天下午就给松子缝针，按照西医的流程，输了一些消炎药和葡萄糖，补充下这两天来流失的体能。
我和秦不空就开始轮流照顾松子，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大家也就放心了很多。入院后的第二天下午，松子恢复的情况还是非常不错的，已经能够慢慢地低声地说话了，于是我才开始问他，当天为什么要单独离开，在下水道里又遇到了什么。
松子有些惭愧地低下头，他告诉我们离开的原因就是为了能够凭自己的力量给大伙做点贡献，反正闲着不动也是闲着，果然就和秦不空猜测的一样，他是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而他之所以要去到下水道里，是因为前些日子调查的时候，他发现即便是拆了又建，建了又拆的铁门关附近，竟然直到今日也能够一眼从外观上判断出这里的风水布局，从拱门的位置，到周围民居的分布，竟然并非是凑巧，而是有一定的风水学问在里头，于是他当时就猜测，既然地表上的东西都还遵循着这样的规律，那么很难挖到的地底下，应该也是如此才对。
松子当时就根据自己的风水定穴理论。设身处地将自己想象成当年那个埋藏东西的前辈，假如是他的话，会将这样的东西藏在一个什么位置比较好。而经过测算之后，他曾在铁门关的周围找到了三处符合的位置，而唯独只有一处，他认为可能性是最大的，因为在那个地方，有一块一直不曾拆过的“禹王碑”。
松子告诉我们，这块碑现存的其实是民国初年时期由“汉阳总商会”的众多董事一起决议重新修复的，原本的碑文早就被敲走了。原址上只留下了一个驮碑的赑屃兽。而这赑屃兽也仅存了半个龟壳和四只脚，头尾都或因盗抢，或因战乱而损毁了。于是当年的汉阳总商会，就索性将赑屃兽直接铲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座子，按照史书上对这块禹王碑拓本的记载，重新树立了一块。
松子说，关键就在于，这块禹王碑原本没被损毁的那块，是立于唐朝初年，比当初那个前辈埋藏东西的时间早了几百年，所以当时那位前辈肯定也和如今我们一样，对这个地方进行过选择，但松子猜测最终还是选在了禹王碑的底下，这才是他在“魅”字下留下“大禹治水”四个字的原因。
松子这么一说，的确感觉前后温和了起来。于是我问他，你就是因为这样，才选择到下水道里去挖掘是吗？你是怎么知道一定能找到的？松子说，地面肯定是不可能的，即便是有，也早就被人找了去了，那位前辈不可能没有预估到这个情况。所以必然是地底，而且一定是在禹王碑正下方见尺不超过十米之内的地方。城市的地下管道铺设都有个深度标准，且不会因此对地面承重造成影响，既然碑刻还在，说明正下方是没有管道的，那就意味着只要顺着管道找到那附近，就可以从侧面挖过去，挖到这碑文的正下方。
我惊得目瞪口呆，松子这家伙对于这些民俗文化的见解和推测，让我深深佩服，即便他不喑世事，还比我小了那么多。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六十九章 奇怪的洞
我接着问松子道，这下水道我们都进去过，里边横七竖八的，你是怎么找到准确位置并挖洞的？松子微笑着说，那还不简单，我懂得风水术，底下的环境虽然复杂，但我还有罗盘和寻龙尺，两者一起用，基本上可以锁定一个大范围。只要稍微花点时间来排除一些最不可能的地方，就能够最终锁定那个位置。说完他还笑了笑说，当初我不就是这样找到巫王魂魄的阵心的吗？
听到这里的时候，秦不空似乎有些不耐烦，他说道，是是是。知道你厉害行了吧，你赶紧告诉我们你挖洞的时候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一副孙子样，你知不知道，我们如果再晚来个一天半天的。你恐怕就要在那儿烂成一堆白骨了。你还在边上画个五岳真形图，还他妈用血画的，将来人家管道工人看到了，你是想要吓死人家吗？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看着松子。的确我也对当时发生的情况感到很好奇。松子稍微定了定神，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似乎即便现在人在医院里，回想起当初的那一幕也依旧心有余悸一般。
他告诉我们，当时他用罗盘锁定了方位，开始用寻龙初寻找适合下手的地方。但是地下管道是新中国成立之后才修建的，材料用的钢筋混凝土，这种有钢筋的地方，对寻龙尺的影响其实是挺大的。于是他不得不来回多走了几遍，在连续两三个重合且一致的方向出现的时候，才最终确定了朝那个方向打洞。但是下水道的内壁是非常坚硬的，仅靠自己带的那点工具，根本不具备打洞的条件，甚至还有可能造成下水道倒灌，那自己就成了人民的罪人了。
我说是的，我们当时在地上找到了很多来来回回的脚印，估计就是你那时候在左右犹豫吧。松子点头说是，接着说道，后来自己就按照那个既定的方向寻找，最终寻找到一个小土坡，虽然并不是最佳位置，但是是最容易挖开的位置。而自己在挖了两尺多深的时候没再洞内用寻龙尺再打了一次，发现龙头所指正好是洞内底部的方向，这说明自己是找对地方了。
松子说道，既然那个前辈是要埋藏东西，那这个东西自然是要经得起岁月才行。就好像我们早前在无影塔旧址上挖出的那个石头盒子一样，必须有一个坚固的外表，才能够经得起岁月的蹉跎。所以我觉得埋藏在地底的，应该也是一个石头盒子，但是自己往里挖了两米多。都还只是泥土，自己又开始有些怀疑了。
已经抖挖了这么深，如果这时候不挖了，也就等于是前功尽弃。于是他还是继续挖了下去，直到铲子戳到的地方已经变得坚硬。且没有多少水分，变成石头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有可能是挖到了那个藏着秘密的石头盒子。
松子告诉我们，自己当时很兴奋，干劲更足了。就开始沿着那个石头挖，渐渐就发现这石头的确也是四四方方的形状，所以就更像是我们早前找到的那种石头盒子，可是当自己挖着挖着，觉得尿急。钻出洞来撒了泡尿打算再进洞接着挖的时候，怪事出现了。
原本已经露出石头表面的地方，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竟然有覆盖上了一层泥巴。
我和秦不空对望一眼，觉得这事还真是够稀奇。听说过植物和菌类会短时间疯长，但却从没见过泥巴也会这样的。于是我问松子，你会不会是看错了，或者当时比较累了，花眼了之类的。松子说以他这个人的个性，是肯定不会这么糊涂的。但是自己当时也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因为除此之外，也找不到别的可能性。暗暗留了个心眼，还得继续往前挖，再一次将石头表面给挖得裸露了出来，于是松子就停顿了下来，看看到底是不是泥土松动造成的。等了很久，却没有发生改变。
松子说道，自己是人又不是机器，当时已经有些晚了。就打算休息一晚再挖，但是担心又出现泥巴覆盖的情况，于是在出洞之前，就把铁锹嵌入了石头和泥巴之间的缝隙里插着，心想这样总不会再产生幻觉了吧。于是当天自己就回到起初下来的那个窑井盖口子上。那个地方比较干燥，自己就用外套简单铺了一下，就在那儿睡了一晚。
我从我的帆布包里取出当时我捡到的那件衣服问，就是这件对吧？松子点点头笑着说是的，然后说你们俩可真厉害。居然这样都能找到我。我心里有点惭愧，于是说道，其实不是我找到的，而是秦不空。是他推测到你有可能在这边，我们才来碰碰运气，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
松子有点吃力地撑起身子，坐在床上对着秦不空拱手行礼，说感谢秦前辈仗义寻找，晚辈感激不尽。语气还算那么迂腐，跟个老头子似的。秦不空说你赶紧把你那猫爪子放下。这没什么好感谢的，我们本来是去找东西的，谁知道你在那儿，顺便救救你了。松子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心里知道秦不空只是嘴硬而已，这个全身是刺的人，竟然在我们朝夕相处这么久之后，也渐渐变得有点人情味了。
松子接着说，睡了一晚后第二天早上自己趁人没发现，就偷偷到地面找了些东西吃，然后再回到下水道打算接着挖。按照自己的速度，最多也就再过一天，那石头盒子也就能够取出了，这样他就可以直接拿着成果回来找我们，表明自己也是个有用之人。
可是当他再次回到洞口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昨天晚上插在那儿的铁锹，此刻竟然已经被泥土覆盖到了木把手的位置，而自己头一晚离开的时候，也仅仅将铁锹的锹头插入了不到两寸的深度，大部分铁质的部分都还裸露在外。怎么这么一夜功夫，就足足覆盖了一尺多？
当下他也并没有着急把铁锹拔出来，而是趴在洞里观察铁锹周围的泥土。那些泥土分布均匀，和周围的泥土毫无两样，根本不想是突然之间覆盖出来的新土，更像是自己挖洞挖到了一个铁锹似的。最奇怪的是，那些新长出来的图土，如果用手去抠的话，偶尔还能发现一些树根，就好像早前第一次挖开它们的时候一样。
松子心想这下可能要出幺蛾子，但是事已至此，也是决计不可能就从撤手的。他心想既然只要自己一停顿，泥土就会覆盖，那干脆就不停顿，大不了累一点，一鼓作气把这玩意给弄出来。当下就开始继续挖着，可是这次却足足朝内多挖了一米多，原本昨天还在那里的石头盒子，竟然此刻都不见了踪影。就好像知道松子要挖它，于是自己挪了位置一样。
松子的一番话让我觉得匪夷所思，转头看秦不空，虽然大胡子遮住了半张脸，我还是能够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一种惊异。松子是个喜欢迎难而上的人，见此情形，突然倔强了，于是不断地朝着内壁挖，终于在两米多深的地方，再次挖到了那个石头盒子。
这一次他不敢再做停顿，而是继续深挖了下去，在把石头盒子周围的泥土都差不多清理掉之后。他也看清了盒子的外观，其实跟我们早前找到的那个相差不大，也就是雕花的部分有些不同，连开合的形式都是一样的，有个相对封闭的盖子。松子用铁锹将石头盒子陷进泥土里的部分撬松，就打算慢慢将它拉出洞口，就在朝外拖动的时候，突然手背上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
松子说，当时自己费尽了很大半天，全身都是热腾腾的汗水。而当时却好像是夏天吃冰棍，那种融化的冰水滴到手背上的感觉似的，而自己当时感觉到这种冰凉之后，立刻转头去看自己的手背，却发现有些红色的液体，很像是血，而这血，正在慢慢地从石头盒子盖子的缝隙里渗透出来。
本来当时自己是可以逃走的，因为这已经明显不对劲了，但是眼看距离洞口已经不远，自己一咬牙就不管不顾接着往外拖，而当自己的身体刚刚钻出洞口，打算站稳了把石头盒子拉出来的时候，突然脖子上一阵疼痛，自己只看到一个非常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甚至没看清那个人的高矮胖瘦，就被一股涌出的鲜血弄湿了整个脖子。
他告诉我们当时自己摸到脖子上有非常清楚的三道伤痕，三根基本上是平行的，中间那根最长，就好像是被野兽抓到了一样。而当时自己一边捂着伤口止血，一边到处寻找伤害自己的这个人影的时候，却什么都没看到，但耳朵里却听见从四面八方分层次地传来那种非常哀怨的呻吟声。
我问松子，那呻吟声是什么样的，你形容一下。松子就开始憋着嗓子，发出那种“啊…”拖得老长，但又夹杂着浓重的喉音的声音。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七十章 嗜血女鬼
毫无疑问，松子说的那种声音，就是我和秦不空当时听到的那种声音。现在虽然没有百分之百确切的证据来证明当时我在洞内看到的那个女人就是个鬼魂，但凭借经验推测的话，也基本上能够锁定是鬼魂了，只是我们还不知道当时我看见的那个女鬼，究竟是不是那所谓“魅”的真身。
松子接着说道，自己当时受伤后流了很多血，知道自己如果逞强的话，肯定是要是死在那里的。于是也不得不放弃，开始拔腿就跑。但是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的时候，却发现一个女人，正在手脚并用地朝着自己快速追来。
他说，当时由于自己在跑动当中，回头去看的时候画面也并不是很清晰，加上下水道里本来光线就很弱，他只看到了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可是这个轮廓。已经足够吓到他。那个女人的姿势非常奇怪，如果说是一般人手脚并用在地上爬的话，那也是一个非常正常的爬行姿势，但那个女人的双腿是朝着身体两侧撇开的，双手也是如此，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断了另外四只脚的大螃蟹。而她的头却始终面朝着自己的方向，一般人如果用爬行的姿势，大不了就是吧头给抬起来，但是这女人却感觉更像是脖子长在了后背上一样，那长长的头发，耷拉在自己的肩膀和后背上，除了容貌看上去是个鬼魂，其他的更像是一个怪物。
我听得有点不寒而栗，不过我也能够理解这“魅”古怪的形态，就好像先前的魑一样，并不是一种常态的鬼魂，由某个固定的死亡者而形成，所以它出现这样的形态。我还算是可以理解，只是感觉在松子的一番形容之下，就显得更加可怕，尤其是当松子说了这个女人的头的时候，我不由得联想起先前我在洞口看到的那个女人的脸，如果是那样的一张脸出现在这么一个怪异的躯体上的话。那还真是让人想想都害怕。
而更加可怕的是，我心里清楚，我们早晚会再面对到它。
松子说，自己当时一边捂着正在冒血的伤口，一边毫无目的地随便找了一条路乱跑，那女鬼的速度明显不止这么点，却好像并没有发力追赶一般，而是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自己。在转过几个转角之后，松子开始觉得头晕眼花，这是失血过多的表现，突然发现前面有一个缓冲台阶，就想也没想，松开了捂住伤口的手，就用尽力气爬了上去。
我点点头说，难怪我先前在洞口附近没有发现血迹，倒是在距离那个缓冲台阶不远的地方找到，原来你是到了那个时候才松开伤口的。松子听到以后，却摇摇头跟我说，那可不是，我是一路都在流血的，尤其是洞口附近，因为受伤很突然，我完全没有防备，地上洒了很多血。你之所以没找到。是因为被那个女鬼给舔食掉了罢了。
秦不空一惊，原本环抱着双臂的手也放了下来，他插嘴问道，你是说那个鬼魂还要吃血？那可就不好对付了，嗜血的鬼可是会随着吃的血越多，变得越来越强大的。难怪当时它对你的第一次攻击不是在吓唬你，也不是让你知难而退，而是直接就让你挂彩了。我追问松子道，你怎么知道自己的血被它吃掉了？
松子说，当时他爬上了那个缓冲台阶，就基本上已经耗费了全部力气，再也没办法继续往上爬了，不仅如此，自己的身体还因为过度的脱力而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这个时候，踩在台阶上看见了那个女鬼，追到距离台阶十多米的地方。就停下不继续往前追，而是用一个倒退着走的方式，慢慢往自己的来路退去，一边退，一边不改动头部姿势的情况下，伸出一根细长还带波浪形的舌头，将地上自己的血液舔食了去。
松子说，虽然当时身体已经瘫倒了，但意识还没有完全丧失，只是有些模糊而已。自己那个时候，才算是第一次真正地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它的头发非常长，而且从额头正中心分开。垂在自己的双眼眼角边。如此一栏，整个脸因为头发的遮挡，就变成了细长的样子。肤色是白的发青的那种，分不出到底是因为脏还是本身就没有血色，但是那一张嘴巴却涂得一片艳红。当她伸出舌头舔食血液的时候，自己模模糊糊看到了对方的牙齿，正常人的牙齿都是白色的，但是她的牙却是白色的底子，上边有许多红色发黑的斑纹，就好像常年喝血后没有刷牙，血迹干掉粘在了牙齿上一样。而松子说自己没能够看清对方的眼睛，但是从眉毛来看。似乎是以一种类似翻白眼，但却是瞪着自己的样子。
松子摇了摇头说，总之，这个女人是我见过最可怕的一张脸，光是看见她，就觉得非常不舒服。而且她的上半脸眉眼鼻都是一种生气愤怒的样子。但是下半脸的嘴巴，在她吐出长长的舌头的时候，嘴角竟然是向上咧着，似乎是一个笑容。整体看上去，就是一个人怒极而笑的感觉。
我问松子，那后来呢。你休息够了怎么不自己爬出来？松子摇摇头说，我当时身体基本上没有力气，连站起来都费劲更别说爬梯子了，于是自己就蹭到了缓冲台阶的一个角落，手抹了鲜血在地上画了个五岳真形图，自己占据中岳，为的只是自保而已，原本也的确打算休息一阵后就出去，但是这一下子瘫软下去，就眼前一黑，再也不记得任何事了。
松子接着说，等我再有记忆。就看到你了。说完他朝着我一指。我听完松子回忆的一切，设身处地的将我自己联想成他，即便是一直都在逃窜，这个过程也是非常惊心动魄的，尤其是当你明知道危险就在身后，无力对抗。却不得不求生的时候，那种绝望的感觉让我顿时顺着脊柱冒出了一股子凉意。我和秦不空是迟早都要再次面对这个鬼魂的，这让我心里没底，想要制服对方，首先要有足够的实力和对敌人充分的了解，眼下看来。我们似乎一样都不曾具备。
秦不空问松子，你当时晕过去是什么时候？松子说，就是你们发现我的当天，也就是说，我出事之后大概半天，你们就来了。秦不空点点头说。幸好及时，否则你就臭在那儿了。
松子受伤后不能过度说话，于是我就让他赶紧休息一下。之后的两三天时间里，我和秦不空除了照顾松子之外，还要不断思考对策。看秦不空的意思，既然松子已经替我们找到了石头盒子所在的位置，我们肯定是要重新去将它给挖出来的，但是必然会在这个过程当中，遭遇和松子差不多的事情。我们的优势在于，我们会抓鬼打鬼，不会像松子一样只会一味挨打，我们还有反抗的机会。而且我们是两个人，古书上对于“魅”的记载，也并未提到像“魑”那种几重身的状态，所以我们需要面对的只是一个鬼，看上去，还是有机会的。
松子的情况一天天恢复。本身也只是外伤加上失血，调养了几天后就恢复了不少。到了拆线的那天，这种小活儿都是护士在干，但是那天晚上却来了好几个护士。看上去是一个老护士带着一些刚刚参加工作的小护士来观摩一般。我们都是没什么女人缘的人，突然看到这么多青春漂亮的护士，至少我还是觉得赏心悦目的。
尤其是那个一直站在门边远远看着的年轻女护士。长得格外的漂亮。连秦不空这样的老光棍，也都是不是朝着那姑娘瞄几眼。可是那个护士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我们，而是一直盯着床上的松子，那表情看上去也有些暧昧，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样子，似乎很欣赏拆线的过程。
当天晚上护士拆线后就带着其他小护士离开了。临走前跟松子说，可以在医院里再休息个一两天，看看伤口有没有发炎，如果没有的话，就可以办理出院，回家去静养了。我一直注意着那个漂亮的女护士。在其他护士走出病房的时候，她最后一个跟着走了出去。但是却回头侧脸看着我，然后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个非常迷人的微笑。
我当时内心一阵暗爽，难道说这个女护士终于在松子和秦不空的对比之下，还是发现我是最好看的一个？又年轻，身体又结实，样子也不难看。这种优秀的审美和眼光，还当什么护士啊！假以时日，必成大才啊！也许是暗爽的时候有点情难自禁，我忍不住在病房里痴呆般的傻笑了起来。
松子问我，你笑什么啊。样子还那么蠢。我说没什么，刚才那美女冲我挤眉弄眼的，我兴奋！松子却不屑地“切”了一声说，你还是别自作多情了，这女人可都是毒药，没事别老想着毒害自己了。
我没搭理他，继续傻乎乎地笑着。秦不空这时候开口问道，你说哪个美女？是刚才最后离开的那小妖精吗？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七十一章 美女护士
我笑眯眯地问秦不空，怎么，你也注意到她了对吧，这里的护士一个个都板着脸，跟面瘫似的，还很少看到这么漂亮的呢。秦不空哼了一声说，漂亮有什么用，再过几十年，照样是张老皮。
我笑着说，那是因为你一生缺爱，不懂得欣赏。一把岁数了，就别学着我去看小姑娘了。秦不空说，谁稀罕看还是怎么的，这姑娘小小年纪就会撩人，连我这老头都撩，那可不是什么正经姑娘。松子在一边也笑着问秦不空，秦前辈，这你就胡说了。你不故意去盯着人家看，怎么知道人家在撩你？
松子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我却没笑出来，因为我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我几乎一直都在瞄那个女护士，她只有在其他护士拆线的时候是一直盯着松子的方向的，离开的时候那个微笑明明白白是冲着我来的，可为什么秦不空说是在撩他？于是我问秦不空，你刚才说那女护士是在撩你，她是看着你的？秦不空说是啊，不但看着我，还冲我抛了个媚眼呢，你说现在这小姑娘怎么一个个都不学好…
话还没说完，秦不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他望着我愣了两三秒然后问道，你当时看她的时候，她是看着你的对吧？我点头说是。秦不空又说，可我看到的却是在看着我，而且这些护士进来的时候都凑在床边，为什么就只有她不进来，而是站在门口？我补充道。没错，而且大家都戴了口罩，只有她没戴。
松子似乎也听出了我们的担忧，但是他好像并没有留意到护士们在给他拆线的时候，门口还站着另外一个女护士。
秦不空站起身来，有些警觉地盯着门口。但慢慢将脚步移动到了我的身边，然后问我说，《搜神记》里对“魅”的记载，你还记得多少，背出来给我听听。这些书都是我最早学艺的时候看下的，初次接触到这些文化的时候，觉得非常稀奇，于是对于那些距离我生活很远的奇闻，总是不由自主地记忆特别深刻。于是我立刻背诵道：“魅”从鬼声，“未”表枝叶招展、花香袭人。擅做喜人状，食其精，饮其血，以强自身…
背诵出这几句之后，我突然停顿了，并不是因为不记得后边的内容，而是这才发现，原来对它的描述，竟然跟松子遇到的情况极度吻合。而那句“擅做喜人状”，换成白话的话，就是喜欢装扮成别人喜欢的样子。换言之，也许我看到的那个护士，正好是我喜欢的类型，而秦不空看到的，却未必和我看到的一样。只不过他比较嘴硬，不承认罢了。
于是我问秦不空，你的意思是，刚才那个护士就是“魅”？这也太荒唐了！千年之前埋下的石头盒子，怎么会是一个新中国的护士！虽然我知道自己的理由很弱，但我依旧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秦不空说。也就是咱们都是男的，如果咱们都是女人的话，估计看到的就是一个帅哥了。魅是靠吸食人的精气和血液来强壮自身的，吃过松子的血，追踪到松子的行踪，并不是不可能的事，而且你难道没注意到，拆线的时候，那个女护士竟然全程都是一副微笑看着松子吗？
我说我注意到了，这么说来它是根据松子的血而变幻到了这里，这是要继续追杀的意思吗？我们又没有挖洞，那我们为什么能够看见？秦不空说。我们虽然没有挖洞，但是你毕竟是看到过那个洞内的女鬼的，说不定也就因为这样，咱们都被牵扯到其中了吧。说完秦不空朝着门口的方向一指说，搞不好这个女护士根本就不存在或者别人都看不见，要不然的话，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人？
我心里开始有些害怕，其实是比较难以接受在这样一张美丽的外表下，竟然是早前看到的那个肮脏的鬼魂。而秦不空的推测看起来也似乎情理通顺，或许这整个医院里，能够看到那名美女护士的，就只有我们几个人。
我问秦不空现在怎么办？他说暂且静观其变。不要打草惊蛇。反正咱们明天就出院，这期间保护好自己就行。
但是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即便装得再像，也不可能当这件事完全不曾发生过。从那之后直到晚上，我一直都处于一个神经紧绷的状态，就连去上个厕所，都要四周围打量一下那些护士们。她的美丽是让人一言难忘的那种，所以如果她再度出现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就认出来。
就这样一直到了夜里，发生了白天的事情之后，我和秦不空都决定我们俩轮流睡，病房里始终要保持一个人是清醒的。松子的病房是两人病房。他睡在靠近门的这张床，在更加里侧，还住着一个老病号，起码我们送松子住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住了挺长时间了。而当天晚上我和秦不空轮流休息，我连烟都不敢抽。因为抽烟必须要走到户外，如果我出去抽烟的话，秦不空和松子就是一个没人防备的状态。
大概在熬到了夜里差不多两点的时候，其实什么古怪情况都没有发生，秦不空甚至在头一晚9点多打算先睡的时候，将自己的蛊铃挂在了松子的床头。倘若有什么东西接近的话，他蛊铃内那一段大蛇的七寸骨会叮铃作响，达到提示我们的效果。可是一切都是自己吓唬自己，至始至终蛊铃都没有想过。两点左右我有些困倦了，想着再坚持个半个小时，就把秦不空给叫醒，换他来接着守夜了。就在我几度都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从病房内侧的病床上，传来一阵非常细微的呻吟声。
那声音非常非常细，即便是在安静的环境下，如果不仔细听的话，也是有可能轻易地将其忽略掉的。可由于我是在半睡状态。任何一点轻微的搅动都能够让我迅速恢复神智。起初我还以为是这个老病号晚上说梦话的时候在呻吟，没准人家正在做一个香艳的美梦，可他的声音在惊醒我之后，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这种急促很像是一个本来就气短的人，偏偏还剧烈地跑动了很久一样，似乎是缓不过气来一样。伴随着这种声音。我还听到一阵呼噜呼噜的声音，就好像是有一块打湿了水的毛巾，有人正在从毛巾上吸水的感觉一样。
由于我本身就比较警觉，在发生了白天那个美貌护士的事情之后，我更是有些神经质了，因为一个人在呻吟的时候。气是从内往外的，但是发出那种呼噜呼噜的声音，却是从外往内。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同时做到这两个不同的姿势的，这引起了我的注意，于是我站起身来，手里捏着手电筒。但是并没有打开，蹑手蹑脚地朝着里侧的床走了过去。
两张病床之间，是拉上了一个布帘子的，据说这样能够相对保护好病人的隐私，也给了病人们各自的私人空间，毕竟在当时的那个年代，有些人还是会对自己的病比较忌讳。所以如果我要看到里侧病床上的情况，必须先从秦不空的身边越过，然后再探着头才能够看见。而秦不空毕竟是老人，所以他没有办法像我一样坐着就能够入睡，于是他是将两个凳子拼在一起，然后把脚非常不雅地搭在松子病床的床尾。这意味着我如果要么跨过他的腿。要么从他腿下钻过。尽管很不情愿，但是对比了一下发现还是钻过去发出的声音会更小，于是我慢吞吞地跪在地上，然后尽量不发出声音地爬了过去。
站起身子，半弯着腰，我就将头凑到布帘子边缘。想要看看这个老病号到底在呻吟些什么，可当我刚越过布帘子，夜晚的光线太弱，让我只能够看到一些轮廓。而即便如此，我也看到老病号的床边，似乎有一个隆起的一堆东西。而且这个东西，甚至还会动。
当下我并没有察觉到这东西是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不正常，而下一秒，那个隆起的东西竟然越变越高，最后变成了一个站起来的人影。从轮廓来看，竟然是个女人。我当下立刻就联想到，也许刚才她只是弯下腰在吸食什么东西，从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而现在站起来，那应该就是察觉到我正在偷看了。
当时有一种不要的预感瞬间袭来。因为我一直待在病房里，中途也没有入睡，这个邻床的老病号晚上并没有人在留守陪伴，如果有人进来的话，我是一定会察觉的。而今这个女人的人影，却让我直接联想到了白天的那个女护士。于是我没来得及多想，立刻拧亮了手电筒，在光束亮起来的一瞬间，我就对准了那个人影照射过去。
怎么说呢，此刻我手电的光束，竟然好像是医院的X光机一样，余光漫射下。我能够很清楚地看到，那个人影正是白天的女护士，而当灯光正中心照射到她的脸的时候，竟然忽闪出一副骷髅的感觉。
这还不算什么，而她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看着我，满嘴都是鲜血，还拖着一根长长的舌头。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七十二章 勾魂的人
在我很小的时候，白象街的后街上，有一栋被废弃的小洋楼，听说是法国人修建的。小洋楼后面有一片面积并不大的小树林。当年的我和地包天有时候从私塾放学后，就喜欢到那里头去玩，偶尔会忘记了时间，于是很晚才会回家。
我娘为了让我别这么贪玩，曾经编了一个故事来吓唬我，说那个修楼的法国人在走之前吊死了家里的其他人，然后把人丢到了树林里，所以现在那片小树林在天黑之后，都有些长舌头的吊死鬼出来游荡，专门抓不回家的小孩。
不得不说的是，当年我娘的这一个故事，真是吓唬了我好多年。以至于我十几岁的时候。还会对那片小树林里的长舌吊死鬼心生畏惧。而先前在听到松子说起那个长舌头的女鬼的时候，我甚至还没有立刻跟儿时记忆中的吊死鬼联系到一起，现在猛然在电筒的灯光下看到，吓得我甚至来不及惊叫出声，就踉踉跄跄朝后退了几步。
这一退，就撞到了秦不空的腿上。他一下子惊醒过来，然后看到我的姿势，顺着我手电光束的方向，他也一下子看到了站在里侧的那个长舌女鬼。
秦不空一下子跳起身来，立刻在手指上套上了蛊铃，丁零当啷的摇晃了起来，嘴里还用土话念念有词。我很佩服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够做出反应，而当蛊铃响起的时候，一股风声从我的耳边略过，直奔着那个女鬼的方向而去。
我看不见蛊物。但我看到那个女鬼竟然身体一动不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我们，但她身边里床床头柜上的碗筷被子，全都好像正在遭遇一场地震一般，纷纷被震落到了地上。我知道秦不空此刻是正在用自己的蛊物和这个女鬼正面对抗上了。我也应该要帮忙才对，可是我的东西全都在我刚才坐着的那个凳子上，于是我一下子冲到凳子边，准备拿起包来进行反抗，看见病房里灯的开关就在我边上，于是我一下子就打开了灯。
医院里大多是那种带镇流器的长条形日光灯，通电的时候，灯会先忽闪几下。我非常确定即便是在忽闪的时候，我依旧看得到那个女鬼的身影，可是当灯光完全亮起来的时候，那个女鬼竟然消失不见了，只留下那些从床头柜上震落到地上的杯子盖，还因为动力没有消失，还在来回旋转着，和地面摩擦，发出那种吱嘎吱嘎的声音。
而有了光线，我也看清了里床的那个老病号，他正一副没事人一样地安静地睡着，但是他的右手是从被子里伸出到了床外，平平地悬着。手心朝上。他干瘦的手腕内侧，有一个大概鸽子蛋大小的血污，甚至连床单上，都有一些血迹，我戒备地走了过去。女鬼已经消失无踪了，我仔细看了看病号手腕内侧的血污，发现那其实并不是他的伤口，但的确是他自己的血。因为我将血迹擦掉之后，手腕内侧有一个硬币大小的区域，就好像冒汗珠似的，缓缓冒出一些米粒大小的血珠子。
一般来讲，流血都是有伤口的。但是这个却没有，只是皮下在灯光的映衬之下，看得出是有淤青的痕迹。那感觉。就好像是刮痧后，皮肤上起了些暗红色的疹子似的。
这时候，有个值夜班的护士在门口拍了两下门，然后对我们说到，病人和家属，现在已经很晚了，请不要发出声音，这是医院，别的病人还在休息呢！语气听上去有些不耐烦，大概是刚才东西掉落在地上的时候。那动静挺大的吧。
秦不空对我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摆摆手，那意思是让我不要跟外头喊话的护士争辩什么。于是我默默地将地上打翻的东西捡起来，然后放回到老病号的床头柜上，接着就回到了秦不空身边，但是依旧面朝着里床的一侧。
这一夜，我说什么也不敢再关灯了，也无论如何没有了睡意。这个女鬼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直接越过了我们到了里面，而至于它为什么偏偏选了我们这间病房。又偏偏选了邻床一个不相干的病人下手，在秦不空看来，似乎是对我们的一种蔑视和挑衅。这让我和秦不空都接收不了，认为受到了侮辱，而更加让我接受不了的是。虽然明知道是鬼魂，但那个美丽的女护士的样子却一直在我心里萦绕，直到刚才看到这么美的人儿变成了一个映着光的骷髅，还带眼珠子的那种，更加让我接收不了。
那一夜。再也无眠。松子自从被惊醒之后，由于他比我和秦不空更加害怕，一直缩在被子里微微发抖，为了避免吓到他，我和秦不空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戒备着，反倒是里床的那个老病号，一直睡到了天亮。
天亮后秦不空让我去办理出院手续，我问他说，现在这鬼都跟到医院里来了。如果咱们就这么走了的话，会不会再医院里闹事啊？秦不空剑眉一挑说，谁还管得了这么多，咱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啊。我说人不能这么自私啊，如果真是这样。这女鬼也是因为我们才会被带到医院里来的，害了别人怎么办，那些手无寸铁又不懂怎么应对的病人怎么办？本来就生病了，这样一吓，还不得吓死了？
秦不空不耐烦地问我。那你想怎么办？逞英雄，留在这里抓住这个鬼？我说我是见过这个鬼魂真身的，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当初我在洞里见到那个女人，只不过是因为“魅”本身会变幻成他人喜欢的模样。所以咱们现在遇到的这个，应该只是一个幻象而已，既然是幻象，能力就肯定没有真身那么强大，甚至都不一定真的存在在这里，这就是为什么昨晚鬼出现了，你的蛊铃却一直没响，你放蛊物攻击的时候，对方也一动不动的原因。
秦不空不说话，我接着补充道。你自己想想，你秦不空也算是高人，这么些年以来，你可能遇到过一个鬼魂对你的招数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的？哪怕就是我这种菜鸟，随便放个几招。就算是伤不了对方，也绝不至于丝毫无法撼动吧。
秦不空的沉默显然是因为他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于是他说，那行，咱们今晚再留一夜，如果咱们今晚灭不了这个幻象的话。明天说什么也要离开。看他让步了，我也不好继续得理不饶人，于是我也答应了他。
于是这一天，因为松子已经停了药，护士们只是例行的查房而已。而我整天都没有再见到那个美貌的女鬼。虽然我知道有些奇怪，但心里还真是挺想念她的，就好像魂儿被勾走了一样，想着想着，竟然还会心跳加速。以至于白天我和秦不空轮流睡觉准备应付晚上可能会出现的一场恶斗的时候。我甚至还在梦里梦见过那个女护士。
梦中的她，盈盈微笑，我在梦中竟然可以看见自己的全身，正在被这个美女拉着跑，好像是在一片小竹林里，周围都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她的微笑是让人无法拒绝的那种，当我正想要把她的样子看得更清楚的时候，她却又转过头去，留给我一丝魅影，也给我一种欲罢不能的遗憾。这样的感觉几乎贯穿了我整个梦境，然而最古怪的是，我竟然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以至于当秦不空把我叫醒的时候，我还冲着他发了好大一阵脾气。
当天晚上我和秦不空都醒着，他依旧挂了一个蛊铃在松子病床的床头，我们趁着里床的那个老病号睡着以后，偷偷地拉开了中间的布帘子，并打开了灯，以确保待会不会被吓个措手不及。
等到两点多，差不多和头一晚撞鬼的时间差不多，病房里还是没有丝毫异状，而秦不空说让我先守着，他去撒个尿。每层楼的楼道两侧都分别有一个厕所，而这个时间段，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加上男厕所本来也比女厕所宽松，所以根本不存在找不到位置的可能。可是秦不空这一趟，出去得却稍微久了一点。
我心里琢磨着，难道说撒尿撒着撒着，突然想来一发大的？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就稍微安心了一点，正将腿搭在床上，找一个让自己比较舒服的姿势的时候，床头装了七寸骨的蛊铃，竟然叮铃叮铃地响了起来。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七十三章 床头猛鬼
听到蛊铃响动，我立刻就意识到有问题了。于是立刻从凳子上站起身来，一把抓起秦不空挂在床头的蛊铃。
我将蛊铃握在手心，能够明显感觉到里头那一段七寸骨在撞击铃铛内壁发出的震动感。我本来以为是有什么鬼怪进入到病房当中来了，但是背靠着墙壁仔细观察了一番之后，发现房间内没有任何异常。而就在这个时候，蛊铃的声音变得急促和清脆了起来，铜制的外皮在我手心握住之下，甚至开始有点隐隐发热，这时候我听见从病房门外传来秦不空的咳嗽声，那声音并不大，但能很明显地区分出，这样的咳嗽声是在一种急躁的心情之下发出来的，于是我心想不好，大概是秦不空出去撒尿的时候。迟迟不归，想必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当下来不及多想，我一下子抓起我的师门令就冲出了病房，按照我的判断，秦不空要去的厕所应该是距离我们这一侧更近的那一间。医院走廊里安安静静，护士站的门和灯都是亮着的，除此之外，仅仅留下了一盏照明用但又没那么亮的小灯在走廊当中。
这时候秦不空又传来了一声咳嗽，我分辨清楚了方向。就直接朝着尽头处的厕所快走了过去。可是当我到了厕所门口，正打算钻进去的时候，秦不空却提着裤子走了出来，差点跟我撞个满怀。他诧异的问道，你出来干什么？我说我听见你在咳嗽。那声音有些不像是正常咳嗽啊。他吃惊的说，我没咳嗽啊，我就安安静静拉了个屎而已啊。
我将手里的从床头取下来的蛊铃递给秦不空，那蛊铃依旧在叮铃叮铃地响着，秦不空拿起来一看。大喊了一声：“不好！”然后就朝着病房的方向跑了过去。
其实我也突然意识到不妙，于是就跟着秦不空开始跑，刚才这蛊铃大响，然后我听见的咳嗽声，也许就是魅为了迷惑我，将我引出房间设下的计谋，很显然我中计了。如果这真的是个计谋的话，那么现在病房里剩下手无缚鸡之力的松子和一个老病号，恐怕他们现在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我加快了脚步，希望我出来这短短时间，松子他们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我速度比较快，虽然秦不空比我先跑几步，但到达病房门口的时候，我们几乎是同时到达的。然而推开病房门一看，吓得我脚下一软，差点就跪了下来。
之间松子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睡在床上，但是紧闭的双眼看上去似乎正在遭遇一场噩梦一般，那个样子很像是他在梦境中，正在被什么东西拼命追赶一样。而原本在遇到这样的梦境，头上都是应该冒出汗珠来。可松子那瘦小的额头上，竟然慢慢地冒出一些豆大的血珠子出来。而背对着我们，我只看到一个身穿护士服的人，双脚用一种很奇怪的只是分撇在身体的两侧，手也是一样。四肢并用，站在松子的病床上，将松子的身体置于它自己身体的下方。
它的姿势，看上去就好像一个人抱在一个特别大的石柱子上一样，正在努力保持平衡，而只不过这里没有石头柱子，它的四肢都是踩在床上的而已。由于角度的问题，我看不见它的头部，但是从这身护士打扮来看，它一定就是早前那个让我魂萦梦牵的美女护士！
然而虽然看不见它的头。我却清清楚楚从它身体的缝隙里看一根长长的，好像小蛇一样细长的舌头，正在舔着松子那冒出血珠子的额头！
当下我和秦不空哪里还顾得上医院不许大声喧哗的这条禁令，我哇的一声大叫起来，为的是惊醒正在梦魇中的松子。秦不空大概知道自己的蛊物对于这个鬼魂没有多大的束缚作用，于是立刻将蛊铃收入怀中，双手指尖对指尖地合掌，但除了指尖之外，手掌的其他部分还留有一点空隙。而他的双手大拇指正左右交叉地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里写写画画着。我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秦不空这家伙竟然可以用双手同时写字，于是就直接冲到床边。伸手想要去抓起那个鬼魂的头来。
我的右手本来就握着师门令，师门令的一头是比较尖锐的，由于事发突然我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对策，只能手里又什么就打什么，但是在我冲向鬼魂的时候。却迅速在左手捏好了紫微讳，虽然我心里清楚这对于鬼魂来说未必会有用，但当下的情形，我也只能胡乱试试了。
一把抓过去，我的手臂就好像击到了一团正在腾起的热空气，除了温度之外，没有别的任何触感。我的手直接穿过了这个鬼魂的头部，而它的头依旧是一个俯视的姿势，所以直至这个时候，我也依旧没能够看清它的脸究竟是不是那个美貌的女护士。就在我一抓抓空的时候，手掌就直接按到了松子的脸上。
松子这时候才一下子惊醒了过来，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突然鼓圆了双眼，似乎是已经看清和他面对面的这个女鬼的容貌，随后就开始大声尖叫了起来。松子的声音本来就比较尖锐，如今这尖叫起来，感觉像是个女人。我赶紧捂住他的嘴说你别叫！这时候秦不空已经在双手掌心画好了法术需要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却还不知道，只见他松开双手，分别在自己的手心吐了口水，然后互搓了一把，极其恶心，接着他就冲到床尾，一左一右地将双手抓住了女鬼的两只脚。
我原本以为他会跟我一样，双手抓空，但是没想到的是，我竟然看见他实实在在地抓住了对方。这应该是秦不空特有的巫门法术的原因，而很显然这个女鬼并没有料到自己会被抓住，于是当秦不空死死扣住它的双脚的时候，它突然撑起身子，转头望向了秦不空。
它这个转头的过程，正好是朝着我的方向转动的。于是我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看到了它那张一闪而过的鬼脸。大体上看，的确是那个美女护士的慕言，但是苍白得毫无血色。就好像小时候蹭戏听，那些戏子们在脸上涂抹了厚厚的一层白灰一样。而那白灰却并不均匀，而是像粉刷后的墙壁，受潮之后暴起来的皮一样，整个双眼的眼窝一片黑雾，好像是熊猫一般，却根本看不见眼仁。鼻子也变成了朝天鼻，两个鼻孔似乎被拉长，长得好像是两枚瓜子。而嘴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笑容，嘴唇涂得通红，一根长长的好像蛇一样的舌头挂在嘴里，咧嘴中牙齿上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就好像那根舌头只是一个软软的吸管，它的嘴巴里并没有口水一般。黑色的长发垂在两眼的外眼角，整个脸看上去是个锥子的形状。
即便是它是在快速转头的时候将脸在我面前一晃而过。我却还是在这短暂的零点几秒时间里，清晰深刻地记住了这张脸的模样。这跟我起初在下水道的洞里看到的那个女人有点像，但又有点不像，反复的怀疑和推翻之后，我开始分不清我到底什么时候看到的东西才是真实的。
而女鬼转头看着秦不空抓住自己的脚，于是张开嘴巴好像猫发怒一般滋滋地从喉咙里发出一种喉音，发出声音的时候，那舌头就好像被吹气一样，冲着秦不空波浪形地摆动着。秦不空朝着我大喊道，你愣着干嘛，快打！
可是先前我明明扑空了，现在再打，我该怎么打？人在紧张的时候总是很容易被他人左右，于是当秦不空这么喊着的时候，我没曾多想，顺手就将右手的师门令挥打了出去，啪的一声，师门令平坦的一侧就好像一个硬邦邦的手掌一样，在女鬼的脸上扇了一个耳光。
这个感觉是很真实的，起码能够让我分辨得出我这一下子是真的打到了东西。而不是一穿而过。而这一“巴掌”之后，女鬼慢吞吞地对着我转过头来，表情狰狞，原本有点像在笑的样子此刻竟然变成了愤怒，虽然我看不见它的双眼，但是从那紧缩的眉毛和眉心褶皱起来的一层皮，还有刚才被我打中的左脸颊上真冒起细微的星星点点的电光火花来看，它是真的发怒了。
如果我不躲闪，下一秒我肯定会遭受攻击，而我并非一个坐以待毙的人。我也不清楚自己当时是哪根筋不对劲，当它转头朝着我的时候，我竟然又非常弱鸡地在它的脸上补了一次师门令，这下就彻底激怒了它，它开始冲着我嘶吼，并吐出那长长的舌头。在我面前晃啊晃的，随着它的吼叫声，嘴里还冒出一种腥臭夹杂着臭鸡蛋的味道。
既然我能够打中它，说明在秦不空那双手一抓之下，这个鬼魂被迫被逼出了自己的实体，意味着如果此刻我伸手抓它的话，理应也能够抓到才对。于是没有多想，顺手就将左手的紫微讳握在掌心，然后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正在朝着我舞动的长舌头。
手上用力，感到它的舌头干瘪瘪的，但有一些细微的倒钩刺，刮得我手心生疼。我忍住痛拽扯了一下，将它的舌头在我手背上缠绕了一圈，这样我能够抓得更稳，那感觉很像是在扯橡皮筋，接着我高高举起右手，用师门令做刀剑，朝着那段被我拽扯的舌头斩落了下去。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七十四章 整装出发
大概在我十几岁左右的时候，曾经在白象街附近的一个医院边上玩的时候，捡到了一截用来输液的橡胶软管，当时我用它给自己做了一把弹弓。而我现在拽扯住这个女鬼的长舌头，那个感觉就好像是在拽扯当初那把弹弓上的橡皮管子的感觉一样。
师门令劈斩下去，啪的一声好像橡皮筋被扯断了一样，舌头就被我给砍断了。女鬼的身体一下子挣扎了起来，脚上一弹，就把秦不空给震退了几步。而我也因为手上突然脱力，一下子就因为惯性而坐倒在地上。但我眼睛始终盯着那个女鬼，它开始抱头痛苦地惨叫着，接着大手一挥，就一巴掌打到了我的右耳朵。顿时嗡的一声长鸣，我耳朵乃至整个右半侧脸传来一阵酥麻的火辣辣的感觉，耳朵里除了那种共鸣声之外，就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感觉倒并不是很痛，也许是因为这一下子抽得我麻木了，还没来得及传递痛感。我身体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这说明这一巴掌力道不轻，脑子里也开始晕头转向，甚至有种恶心作呕的感觉。
我努力压抑着身体内那种翻腾的作呕感，趁着倒地的姿势，手脚并用地朝着秦不空爬了过去，途中还几次被地上的凳子撞到脑袋。那感觉，非常狼狈。而当我扶着秦不空的身体背靠着墙站起来的时候，转头一看那女鬼正站在松子的床上，只不过这时候竟然面朝着我们，然后双腿一蹬，就朝着我和秦不空飞扑了过来。
它张牙舞爪。面部狰狞，已经丝毫没有美女的样子，而速度很快，来不及躲闪，它就扑到了距离我大约一尺多的位置。我当下右侧脑袋还在火辣辣的，眼看是躲不过了。于是伸手将秦不空朝边上一推，接着就一个顺势往上，将我的师门令从女鬼张大的嘴巴后，下巴的位置狠狠用力，直接刺穿到了口腔当中。
众所周知，在我们的下巴开始往喉咙摸过去的时候。那里是一层皮肉，并没有骨头。较为锋利的师门令一刺而入，就扎穿了下巴，我甚至能够从女鬼的嘴巴里，看到被我穿刺进来的师门令。刺穿的时候，那种感觉很像是用锋利的裁纸刀切断了一层厚厚的纸一样，甚至有种异样的快感。而当我刺入进去的时候，女鬼也不吼叫了，张牙舞爪的动作也停顿了，就好像是被击中了要害一般，挂在我手上几秒钟后，就哗啦一声，变成一堆散乱的沙子，掉落在了地上。那种沙子的感觉，就有点像是干燥的河沙，灰白色。而掉落到地上和床上之后，很快就如同柳絮一般，融化成半液体状，接着挥发到空中，消失不见了。
我们都楞在当场，我的首还保持着一个刺穿对方的姿势，秦不空被我那一推瘫坐在地上，松子也抓着病床的扶手一脸惊恐状，而我背靠着墙壁。呼呼喘气，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我们所作出的每一个反应，几乎都并不是经过深思熟虑，而更好像是一种本能一样。这时候病房门咚咚咚地敲了起来，刚才的那番动静。已经让外头值夜的护士不爽了。她隔着门对我们说到，我说病人和家属，你们不睡觉别人还要睡觉呢！能不能不要大半夜在医院里鬼吼鬼叫的？
我赶紧回了一句，哦好的，不好意思啊，病人说梦话呢！门外那护士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上去很像是脏话，然后也没开门进来就骂骂咧咧地走了。然而刚才的一番动静，已经将里床那位老病号惊醒了，他大概是已经完整目睹了全部过程，此刻正蜷缩着腿坐在床上，手里抓着被子的一角。满脸惊恐错愕地看着我们。
秦不空站起身来，对那老病号说，你看啥啊看！给我转过头去睡觉！那老病号不知道是以为自己在做梦，还是在害怕秦不空的凶神恶煞，被他这么一说，竟然乖乖转过身去，蒙上被子，瑟瑟发抖。
我望着地上那些沙子变成液体后留下的水质，看上去黏黏的，有些像是糖水风干后的感觉。然后我问秦不空，刚才我是已经消灭了这家伙吗？秦不空皱眉说道，估计还是没有。你直说将它打跑了而已。我有些沮丧地摇摇头说，那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秦不空说，所以你看吧，咱们在这里除了捣乱，也没别的作用。天亮后咱们立刻出院回家。安顿好松子，我们俩就马不停蹄地赶回那下水道里，想办法过了这关，也就永绝后患了。
虽然我明白秦不空说的的确是当下最稳妥的处理办法，但我们对于“魅”这种鬼怪的了解实在不多，根本没什么把握取胜，而且如果我们回去之后，这鬼魂又来医院作怪怎么办？秦不空说，想来应该不会，这连续两晚鬼魂的出现都是在我们这个病房里，虽然头一晚是在吸食隔壁床那家伙的血液，但实际上还是在做给咱们看的，且故意让咱们看见的，所以它的真实目标，应该是我们才对。而且连续两晚闹事，都是在夜里两点左右，咱们只要在明天的这个时间之前赶到石头盒子的地方，应该是能够逼得它出现的，只要真身出现了，这里自然也不会闹事了。
想来想去，这似乎是唯一的一种解释。于是那一晚，我们再度一夜未眠，到了早上8点，医院已经有人上班了，我们就立刻收拾东西，带着松子办理了出院。
经过昨晚那一次惊吓，松子似乎还没有缓过劲来，从出院到回家的路上，基本上都没说什么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感觉。路上秦不空对我说，咱们三个人当中，就你的杂念最终，一看见美貌姑娘，人都弱了三分，这可是你的弱点啊，你得当心一些。我哼了一声说，你别光说我，你不也照样如此吗？你还说人家是小妖精呢，没被对方迷住，你怎么知道人家就是小妖精？秦不空说，你说的没错，我也动心了。但我定力比你好，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白天睡觉的时候，那副蠢样子，就跟在发春梦似的，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了。
被秦不空一顿抢白，我有些无地自容，毕竟他说的也是实话，即便是昨晚见过了那张狰狞的鬼脸之后，我依旧还是对早前那副美貌念念不忘。于是我们没有说话了，秦不空却说道，咱们都应该跟松子学学，美女当前，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最不受影响的人，也就是他了，哈哈哈。
秦不空试图用调侃的语气来缓解松子的情绪，本意是好的，但是松子却一副不好意思地说。谁告诉你我不动心了，我只是没看到有美女，所以不知道罢了。说完他竟然脸上发红，一副娇羞姿态低下了头，看上去让人肉麻。
到家之后，已经差不多临近上午10点，这个时间吃早饭稍微晚了点，吃午饭又稍微早了点，而我和秦不空都是昨晚一夜未睡，想到待会就要动身去铁门关下的下水道直面鬼魂，拖着一副疲惫的身心可不行，于是趁着时间不早不晚的，我们就先各自睡了几个小时，在中午一点多的时候，松子做好了饭菜叫我们起来吃饭。饭后秦不空叮嘱松子说，你就在家好好待着，没事就别出去溜达了，好好养伤，我们现在就去把那口石头盒子给拖出来。如果我们很长时间都没回来的话，你也知道上哪儿找我们。不过到时候可别自己一个人来，叫几个帮手来给我们收尸。
秦不空说得轻描淡写的，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我深知此人只是嘴上说说，论怕死。他恐怕是比我还要怕死。只不过这番话到是让松子吓了一跳，连连叮嘱我们千万小心，说了一大堆废话，让我有些受不了，我就告诉松子，你放心吧，我们就算斗不过，也不会让自己死在那里的，你别听秦不空胡说八道，他就唯恐天下不乱呢。
随后我们出了门，明知要面临一场恶战，于是好多派不上用场的东西索性也就不带了，省得逃命的时候还成了累赘。我只带上了六方印、师门令、鲁班尺、还有那把铁剪刀，还带了一些大白米，几张画好的符咒和空白的符纸，别的都没戴。因为这鬼怪就是守关的，我根本不可能劝走它，所以香烛钱纸这些东西也统统放在了家里。
到了下水道口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这个时候午时已过，阳气开始下降，阴气上升，本来并不是一个最佳的时间来做这件事。可我们知道，当我们距离真相越来越近的时候，一些以前很介意的条条框框，现在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我们沿着最早找到的那条路一路走，由于是第二次下来了，于是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洞口。
奇怪的是，洞口的泥土已经快要封口了，原本我看到的两米多深的洞，现在只剩下一尺多了。看来松子说这里的泥巴会自己覆盖，还真不是吹的。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七十五章 再遇真身
没有多余的选择，我们只能继续开挖。但是明知道会遇到什么，该做的防范还是要做的。于是我照例用米铺好了一个米阵，将我和秦不空围在当中。也在五个方向都点上了蜡烛。五根蜡烛代表着东西南北中，下水道里基本上密不透风，也没有多大的空气流动，任何一个方向的蜡烛一旦熄灭了，我们就可以马上防范，起码还能知道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由于洞口并不大只能够容纳一个人进出，所以我和秦不空没办法同时挖，这正好给了我们一个人放哨的机会。于是我和秦不空开始轮流挖洞，铁锹挖到泥土上的触感，就好像正在挖开一层新土一样，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这里的泥土就重新覆盖的如此紧实。这期间我们倒是并未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直到我一铁锹下去，撞到一个坚硬的物体。
这个时候我挖的区域已经距离洞口两米多远了，比我上次看到的，更远了大约一尺。而就在我铁锹挖到石头盒子的时候，秦不空在洞口外对我说。小心点哦，好像有东西来了。于是我赶紧停下手里的动作，快速爬出洞口，只见地上米阵的五根蜡烛火苗都开始朝着洞口的方向飘移，并且闪烁不定。一副很快就要被吹灭的样子，但火苗始终没有灭，而是在闪烁几下之后，又变得明亮了起来。
我和秦不空戒备地站在洞口矗立了许久，火苗只是闪动。却没有任何东西靠近，但是很明显，这是在给我们传递着一个信号，要我们就此停手，不要继续往前。于是我问秦不空现在怎么办。秦不空说，你继续挖你的，把石头盒子给拽出来。我说你一个人在外头，不害怕吗？出乱子怎么办？秦不空不屑地哼了一声，似乎倔强脾气又上来了，他说到，咱们今天赶过来，不就是来惹乱子的吗？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于是叮嘱他当心一点，就又一头钻进了洞里。可是这次钻进去的时候，却发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如同我第一次在洞内见到的那样，缩紧着身子，头朝着洞口，抬着头，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冲着我龇牙咧嘴凶神恶煞地样子。
我料到会再遇到它，可我没料到会是再一次在这样的地方遇到它。而这次我却看清了它的样子，和先前那个美女护士不同。它看上去更加可怕，只能从眉目和形态当中分辨出这是个女人，那扭曲的身体卡在洞内，就好像是一条冬眠中的蛇，吐着长长的舌头。正是被我斩断的那截舌头，而今那段舌头又完好无损地长了出来，这说明昨晚在医院的一场搏斗，果真如秦不空说的那样，我们只是打跑了一个幻影或者分身而已，真正的真身，却正是眼前这位。
也许是因为秦不空的那番话鼓励了我，再次面对这个女鬼的时候，我竟然没有再像上次一样退缩，因为我明白一个道理。鬼魂和人直接发生接触的时候，其实力量互相之间并没有特别悬殊。只是如果当你弱了它就会强，反之它就会弱，就好像是跷跷板一样，只有你比别人强或者和它一样的时候，才有反抗和致胜的机会。
于是我抄起手上的铁锹，顺着洞口就朝着女鬼的头戳了过去。这是一把极其普通的铁锹，不是法器，也没有做过任何处理，所以我深知我们无法对它形成任何伤害。但是每一下铿锵有力地戳中它，都发出那种戳到石头上硬邦邦的声音。秦不空此刻也察觉到洞内有东西，于是也凑到了我的身边，我们只是不明白这个鬼魂是怎么在我们毫不察觉的情况下，钻进了我们的米阵。
我一下一下地戳着。鬼魂开始被激怒，嘶吼着。虽然这样的戳击对它而言丝毫无用，但我也只是想要借用这个办法，将它从洞内引出来，否则活动不开手脚，我们也没有制服对方的可能。秦不空到了我身边之后，就开始召唤自己的蛊物，至于是什么我却不得而知，总之秦不空摇晃蛊铃的方式和节奏，和我以往听到的有些不同。我只听见耳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很多只细小的脚在地上快速爬动一样，与此同时，秦不空嘴里还用一种奇怪的腔调唱着一些土话。很快从我不断往里戳的铁锹上，传来一股对抗的力量，我被这股力量推得后退了两步，一下子就踢翻了摆在米阵上的蜡烛。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我正在想办法怎么补救的时候，突然一股热气伴随着臭鸡蛋的味道从洞口里“嘣”地一声扑了出来，那感觉就好像曾经在街边看到过别人打爆米花一样。我被这股味道熏得有些睁不开眼，朦朦胧胧中，就好像看到一个东西从洞口钻了出来，好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在洞口的位置，手脚都撑在了边缘，然后快速地爬到了地面。
秦不空高喊着：“打！”我手里除了一根寻常无比的铁锹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于是我立刻抡起铁锹就朝着那个正在向我爬来的家伙打去。
当当当！每一下都好像是敲在石头上一样，坚硬无比，震感令我的双手虎口隐隐作痛。耳边听到秦不空大骂道：“换别的打！”于是我朝后跳了一步，后跳的时候丢掉了手里的铁锹，而伸手去摸包里的师门令和六方印，可我在退后的时候，那个鬼怪也在前进，而显然我的速度没有它那么快，在我还没能够将东西摸出来的时候，我的双手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锁住了一样。被按在地上完全动不了。
当我的双手被掰开压在地上的时候，我才看清了这个鬼怪，其姿势和我们头一晚在医院里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只不过它不再身穿护士服，样子也没有护士那么好看，甚至比头一晚见到的那张鬼脸更加可怖。因为之前的那个护士装的鬼魂虽然姿势古怪，但好歹是个人形，身体各个部位的分布也都和人类没有区别，但是眼前这个，它的脖子似乎不是在肩膀上，而是长在了后背心，以至于当下从我的角度来看，它的下半脸竟然被肩膀遮住了，正用一种古怪的姿势低头俯视着我。长长的头发垂下，在我的脸上拂动。而我也因此在头发的缝隙里看到了它的五官，它的左右半张脸看上去一模一样，就好像是有人在鼻子中间放了一面大镜子似的，而眼看制服了我，它就开始笑嘻嘻地吐出那长长的舌头，在我面前舞动着。
倘若我手还能动换，我会毫不犹豫再将它的舌头给斩落下来。但是身体却被压得死死的，这种危险当前，自己却无法动弹的感觉相当无助。而秦不空此刻正在操控着自己的蛊物对我面前的女鬼发起攻击。也许是因为这个女鬼是真身的原因，秦不空的蛊物多少对它产生了一些伤害作用，但那种感觉不够明显，似乎是不痛不痒一样。但很快那女鬼就不耐烦了，身体依旧压着我，但是却转头对着秦不空发出一声大声的吼叫声。
这是自从第一次见到这个鬼魂以来，我听到的最为猛烈的一次吼叫，之前的要不然就是那种低沉的喉音，要不然就是动物般警告的时候，而这一次，很像是猛烈的风从一个细小的洞口灌入时，发出的那种尖锐凄厉的声音。而这声音竟然好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一般，一下子就把秦不空撞翻在地，秦不空手上原本套着的蛊铃掉在地上，其中一个甚至摔成了两半。而秦不空估计一生当中也很少遇到这样的挫败，他用手捂着自己的肚子，然后手脚并用地撑着身体后退了几步，整个脸涨得通红，配上那一嘴大胡子，看上去跟关公似的。而他额头上的血管冒起，眼睛也鼓得圆圆的，就好像是一口气没能够顺过来，还在使劲憋着一般。接着他就一阵干呕，却什么东西都没能吐出来。然后我看到秦不空的鼻孔里，开始往外流出两股鼻血。
相比于秦不空，我此刻更加担心我自己的安危。秦不空好手好脚。手艺也高出我很多，都被这鬼怪的一声嘶吼就折磨成这样，那我手脚被束缚，待会不知道会死得多惨。而鬼魂在对付完秦不空后，再次慢吞吞地转头对着我。转头的时候，我明显听到它脖子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就好像脖子僵直了很久，每一次扭动都会松脆掉一块骨头似的，它转头盯着我，我心里害怕，明明不想看着它，却还是控制不了般地双眼顶住鬼魂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我只记得脑子里“砰”的一声，就好像一个灌满气的纸口袋终于被撑破了一样。当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我眼前不再是黑漆漆的下水道，而变得明亮了起来，周围有鸟语，有泥土的芬芳，有蓝天有白云。我躺在一片玉米地里，透过玉米穗子我还能够看到天上飞过的蝴蝶和小鸟。而趴在是身上的女鬼，此刻又成了那个美貌女护士的样子，但是却穿着几年前的那个夜晚，孟冬雪在玉米地里穿着的那身衣裳。
一切变得特别梦幻，女护士娇媚地对我笑着，那眼神简直就要勾走我的魂，她慢慢朝我凑了过来，半眯着眼，微微嘟嘴，好像是要亲吻我一般。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七十六章 摆脱幻境
必须要承认的是，我是一个非常容易感性的人，即便在再艰难的环境下。眼前的一幕虽然给了我一种莫名的真实感，但在我内心深处，我其实知道，它只是一个幻象，是我所憧憬的样子。像是一个梦一般，一下子把我拉回到几年前的那一天，早上当我和孟冬雪在玉米地里醒来的时候，睁开眼从模糊到清晰，那蓝天白云，小鸟蝴蝶，还有玉米穗子。除了眼前的这个女人不是孟冬雪之外，这一幕我反复在心里回想过无数次的画面在我眼前突然浮现，虚幻而又真实，让我意乱情迷。
我知道我不该相信这一切，假如说当初在景门的时候，那个鬼魂是发现了我心中最畏惧的一幕的话。那眼前的“魅”则是找到了我最渴望的瞬间。于是美女护士缓缓闭眼将嘴巴凑过来的时候，我竟然没有丝毫拒绝，就亲吻了上去。
在我的嘴唇接触到她的嘴唇的时候，传来一种嘴皮极度干裂的触感，就好像她的嘴唇已经很久没有喝水，连皮都爆出来一样。可我完全忽略了这样异样的感觉。即便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却也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就这样，我和她热吻在了一起，她开始抱住我的头，我开始搂着她的腰，她的腰摸上去温暖而柔软。而且非常细，霎那之间，有一股暖流从头顶到脚心瞬间贯穿，我感觉我身体里的每一分力量都变成了体内无数的丝状物，开始从谷歌透过皮肉往外蒸发。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感，是一种极致交融的体会。
而就在这个时候，耳朵里除了那鸟语花香之外，还传来了一股细细的声音，仔细一听，那是秦不空在念经：“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虚空甯宓、浑然无物！无有相生、难以相成！份与物忘、同乎混涅！天地无涯、万物齐一！飞花落叶、虚怀若谷！千般烦忧、才下心头！即展眉头、灵台清幽！心无挂碍、意无所执！解心释神、莫然无魂！水流心不惊、云在意具迟！一心不赘物、古今自逍遥！”
这是净心决，是一道道家秘诀。通常用在行功或者打坐之前，用来让自己心无一物，彻底安静。对于大多数道家人来说，这道净心决是再熟悉不过的了。通常我在晚上打坐之前，都会念诵几遍，从第二遍开始，我即便心中默念，脑内也会出现众人齐念的回声。而此刻秦不空念的这段，虽然传到我耳朵里的声音非常细微，但由于太过熟悉，我完全能够明白他念的每一个字。
秦不空念完一段之后，将最后一句“一心不赘物、古今自逍遥！”重复再重复，似乎这一句成了他整段念诵的重点，而每念一句，他的语气就加重一分，以至于这句重复了七八遍的时候，我已经能够非常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就如同在耳边，在脑后一般。
迷惑之下的我，就好像一个喝醉酒的醉汉，对于身边的一切有些麻木，如同陷入一场美梦当中，只希望这梦能够持续地久一些，再久一些，最好永远都不要醒来。可秦不空念诵的净心决，却是要我心无旁骛放下一切。这里的一切，包括了所有美好跟不美好。
作为训练有素的行里人，基本的自律我是一定具备的。所以当他的声音开始越来越大，我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我能够在极近的距离里，看到女护士那张美丽动人。娇羞明媚的脸。她痴狂地在我的脸上肆意亲吻着，嘴里发出那种诱人的呻吟声。在我们那个年代，男女之事是不登大雅之堂的，人们对于它的态度是相对比较保守的，女护士的这番狂野，虽然让我心花怒放，却显然不是我们当下那个时代女性对待这些事的时候，理应的反应和态度，她似乎有些过于忘情，显得有些淫荡了。
于是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女护士那原本动听的呻吟，此刻慢慢地变成了那种带着喉音。低沉的喊叫声。与此同时，秦不空的诵经声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强，甚至到了那种让人觉得吵闹的地步，这个时候，女护士朝着我的嘴巴呵出了一口气，原本在几秒钟之前还充满芬芳暗香的身体，此刻却让我闻到了一股子冲人的臭鸡蛋味。
这一下，让我突然清醒了一下，但却没能够完全清醒，我眼前的原本明媚的画面，在我闻到臭鸡蛋味的时候。突然一下子暗淡了不少，蓝天还是蓝天，白云依旧是白云，只不过显得没有那么明艳，就好像隔着一层沾满灰尘的玻璃在看一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而随着秦不空诵经的声音越来越快。眼前的一切竟然好像是老式电影机一般，出现了电波感的闪烁，而每一次极其短暂的闪烁，都在一黑一百间，让我看到一张苍白可怕的女鬼脸庞，然后变换成美女护士，然后又变成女鬼。
连续十多次闪烁，带给我十多次享受和惊恐的剧烈矛盾感，这让我一下子变得更加清醒，我控制住我的不情愿，伸手捧起了正在我脸上乱亲乱摸的女护士的脸，将她的脸捧到距离我差不多半尺的距离，打算看个仔细，却在刚刚看清的时候，周围的环境突然一暗，蓝天白云小鸟蝴蝶统统都消失不见了，原本鼻子里那种玉米地的芬芳和女护士的体香也一下子化为了泡影，我的眼睛迅速看清了周遭的环境，我正躺在一些乱七八糟的泥巴土堆上，鼻子里充斥着下水道的水臭味，而先前那女护士纤纤玉指在我身上摩挲的触感，此刻却发现是这个女鬼垂下来的头发在扫荡着我的身子，而我双手捧起本该是一张动人美丽的容颜，此刻也变成了一个狰狞可怕。细长的，苍白的，双眼一团黑雾的鬼脸！
这一下子，我彻底清醒了过来，顿时一股彻骨的凉意从尾椎骨顺着脊柱冲到了后脑勺，甚至在我脑袋里造成一股眩晕感。收到惊吓后，我忍不住双手使力，原本捧着那张阴森恐怖的鬼脸，此刻我不顾一切地将十根指头都掐住了它的脸。
这是徒劳的，我知道。除了让我手指生痛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作用。而我此刻才意识到，刚刚被这个女鬼控制住的手脚。此刻竟然能够自由活动，想必是它眼见迷得我神魂颠倒的时候，也就松开了我的手。趁着手指发痛，我一下子伸出左手，用力一把大力抓住了女鬼的头顶的头发，然后拼命地拉扯。让它的头稍微仰起来，如此一来，原本被垂下的头发遮住的脸就几乎完整地露了出来，我这才发现，这女鬼的两侧颧骨竟然大的出奇，并且两颊都是呈一个倒锥子形深陷在脸上。下颌骨的关节处竟然还有一左一右两个微微凸起的骨骼，看上去像是两个角，也有些像鲶鱼的须。如此一来，原本就非常可怕的容貌，此刻更加具体，除了害怕之外，还让人感到憎恶。
趁着它的头被我拉起来，面部暴露范围更大的时候，我想也没想，就抡起右手的雷决，不顾一切，如无赖泼皮一般，一下一下朝着它的脸上打去。
第一下打下去，如同冻僵的手打到了硬物上一样，那股钻心的痛，差点让我疼出尿来。第二下打到的时候，痛依旧痛，但更像是第一下余后的痛感。第三下。第四下，手渐渐失去知觉，开始发麻，疼得似乎没有那么明显了。我就这么连续玩命的打了七八下，虽然对它的伤害比较微弱，但终究是雷决，起码是会让它感到疼痛的时候。从第四五下开始的时候，它就开始咆哮起来，苍白的脸上随着我的每一次击打，都泛起星星点点的电光。
它开始挣扎，挣扎着想要从我的身上逃走，这说明我的招数虽然毫无技术含量可言，但也是让它猝不及防的，并且意识到了这样下去的危险。而它的力气比较大，我左手死死抓住了它的头发，它这一撑起身子，竟然将我也拽扯着从地上给拉了起来。
我本能地与它的力量对抗，此刻我就好像是一只正在跟屠夫角力的山羊，他抓住了我的角，他拉，我就退，他推，我就进。总之就不让对方痛快。于是我加大手里的力量，在它刚好撑起来身子，我一下子就抓着它的头发，朝着它那古怪扭曲地身体上跳了过去，然后双脚呈环状锁住了它的腰部，左手用力一拉，将它的身体微微朝着左边拉歪了一点点。女鬼正在惊呼咆哮，而我顺势趁着它身体有点歪的时候，身上发力，一下子重压了下去。
尽管吃力，但我还是把它压在了身下，此刻我们俩互相和刚才对换了一个姿势，区别只在于刚刚它抓着我的手，而此刻我揪着它的头发罢了。
换了个体位后。我更加方便用力，于是故技重施，雷决朝着女鬼的脸上接连打了过去。而女鬼因为手上没了支撑点，索性就开始用双手胡乱在脸上格挡。当我再一次用右掌狠狠拍到女鬼的额头的时候，她呼天抢地地嘶吼着，双手捂着自己的脸。我则对秦不空喊道：“快，把我的包丢给我！”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七十七章 入侵之人
从我起初失去意识，进入幻象的时候，秦不空被这个女鬼震开后就瘫坐在地上流鼻血。而直到我的意识恢复，秦不空依旧坐在那里。其实在我的这段记忆当中，整个过程似乎持续了好几个小时，但现实世界里，却似乎只有短短几分钟。
秦不空瘫坐的地方，恰好是我先前丢下我挎包的地方，他一伸手就能够够得着。我知道刚才那一下子，让秦不空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以至于他久久都无法起身。除了刚才给我念的那一段净心决，秦不空也算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帮助我拜托梦魇了。于是在听到我说要我的包的时候，虽然秦不空和我心里都清楚，论手艺我估计还不够对付这个魅，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吃力地探出身子，将我的包抓在手里，然后一扬手就丢给了我。
我接过了我的包，这个挎包已经跟随了我很多年，而我同时也是一个放东西有固定习惯的人。例如我的令牌一定是放在左侧。这样会方便我右手拿取。而符咒等其他物品一定是放在中间，以保证我伸手进包里的时候，最有可能直接就能够拿得到，而其余的东西，我也会分类。这样我才不会记错，也在情况紧急的时候，能够快速应对。
也正因为如此，早前我的包先后被秦不空和松子翻得乱七八糟的时候，我才会那么生气。用现在的流行话来讲，这就是传说中的强迫症。
女鬼倒在我的身下，一边张大嘴巴，吐着那长长且在快速摆动的舌头，一边捂着自己的脑袋疯狂地嘶吼着。这是一种痛极而怒的吼叫声，不难猜测，当它吼完之后，恐怕是要对我狠下杀手了。所以我必须利用好这中间短短的时间差。
我不算是个头脑聪明的人，我甚至还会冲动。而冲动虽然常常让我惹麻烦，但却给了我迅速做出决定的勇气。估计这女鬼吼叫的时间顶多还会再持续数秒，接下来就是我的苦日子了。于是趁着它还在吼叫的时候，我迅速从包里摸出师门令和铁剪刀，左手松开了揪住女鬼头发的动作，而是一左一右分别抓起了铁剪刀和师门令。此处并没有一个准确的规范，不分左右，而是抓到什么就是什么。
因为女鬼的手捂着头脸，手掌心的位置，算了算恰好就是眼窝的位置。而手背虽然有骨头，但却又较大的缝隙，更不要说这个女鬼究竟是不是有骨头。于是我双手高高举起，人家就好像是锄地一样，狠狠地，精准地将师门令和铁剪刀，分别刺向了女鬼的双手手背。那种捅破厚纸板的感觉再度传来，我的两样武器同时刺穿了对方的手背，并深深刺入了女鬼的双眼里。
那一幕。看上去有些残忍，即便是我曾经听我父亲说起自己出川抗日的事情的时候，他告诉我曾经也跟小日本鬼子近距离肉搏过，但是父亲却没有用到我这样的招，我这个举动。已经不是在制敌，甚至有点虐待狂的变态了。但不得不说的是，往往出人意料之外的举动，却容易达到最好的效果，因为当自己不按套路出牌的时候，对方也会对你的招式防不胜防。我想，这就是人人都害怕疯子的原因吧，而此刻的我，对于这个女鬼来说，大概就成了一个疯子。
和早前那些被这两样东西伤过的鬼怪不同。眼前的魅并未出现那种突然一愣来不及反应的顿挫感，而是从我扎入开始，就没有天理地无限长大了嘴巴，以至于到最后的时候，那嘴巴竟然大到了半张脸左右，加上一个血红色的软管舌头，和那一排布满血污的牙齿，看上去让人觉得极度具有压迫感。而我在刺入之后，曾稍微用力试着将其拔出，却发现依旧扎得紧紧实实的。既然如此，那这个女鬼的双手也应该好像钉钉子一样，被我牢牢地扎在了自己的脸上。
它的惨叫非常剧烈，从嘴里冒出腾腾的热气，伴随着那股浓烈的臭鸡蛋味。熏得我就好像走到一壶刚刚烧开的开水，并且揭开了盖子一般。于是我稍微将身子朝后面一让，哆哆嗦嗦地从包里取出一张早已画好的五雷符和六方印，左手捏了二指决，将符咒夹在了两根手指之间，迅速将五雷符的咒文念出来，在念完第一遍之后，烧掉符纸，趁着女鬼还在张嘴大叫的时候，将还没有烧尽的符咒丢到了它张得大大的嘴巴里。
眼看着符咒燃烧的火焰在又大又黑的嘴巴里腾起火焰，伴着火光我这才发现原来魅的嘴巴里和我们活人不一样，我们有咽喉，有气管，而它的最似乎更像是一个碗，似乎没有进出气的通道，难怪它的吼叫声，总是一股子喉音的感觉。看着符咒烧尽，它的挣扎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猛烈了起来，于是我举起六方印，将道经师宝的一面对准了“魅”的鼻子底下——上排牙的地方。就好像敲核桃一样，奋力地砸了下去。
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它的整个上排牙连同着脸上的皮肤和上嘴唇，整个被我打得塌陷了一块到嘴里。这下子它开始做最后亡命地挣扎了，身子一扭，就把身体反转了一面，我被这样的一次旋转瞬间就掀翻在地，倒在一边。而由于女鬼的双手都被我钉死在了眼窝里，它此刻应该是一个目不视物，且只有双脚可以用来逃走的鬼魂。
果不其然。在掀翻我之后，这个女鬼开始慌不择路地逃窜起来，但似乎完全失去了方向感，竟然直接冲去了下水道的墙壁边上，狠狠撞了一下后。再胡乱找了个方向，拔腿就开始逃窜。
秦不空虚弱地说，你别管我，赶紧追！我注意到只有双脚移动的女鬼速度比先前明显缓慢了许多，并且一边外八字似的跑着。一边在嘴里发出那种野兽受伤后的哀鸣。
其实我心里知道，假如我们不来触动这个关卡，也许这个“魅”就不会被施放出来，毕竟此前它们已经在这里被镇压了千年之久，所以对于它来说，我和秦不空还有松子，算得上是不折不扣的入侵者。可转念一想，倘若它不遇到我们，将来遇到了别的有心人，其结果还是会一样，万一将来遇到的人是一个还不如我们厉害的人的话，那可就一定会出人命的。
俗话说，弦拉开了，就没有回头箭。既然我和秦不空已然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就算再回头。也是为时已晚。想到这里，我收起我的心软和怜悯，从包里摸出了打符所用的阴阳符，一边追赶一边用不停抖动的手在符咒的坤面写下了一个歪歪斜斜的“魅”字，接着坤面朝上，右手拿着鲁班尺，很快就追到了“魅”的身后。
它没有停顿，我也没有给它还击的机会，而是追到在跟对方身体平行的时候，我将左手的符咒握在掌心，然后一把捂住了女鬼的额头，就好像是用一个“兜”的姿势将其“兜住”一样。原本就不快的女鬼此刻更是脑袋往后一仰，被我阻挡了下来，但它的身体还在拼命往前蹭，这大概就是垂死前的挣扎了吧。
于是我一狠心，嘴上念咒，就将右手的鲁班尺朝着女鬼的后脑勺打去。
“啪”的一声巨响，鲁班尺打穿了女鬼的脑袋，然后拍击到手心的符咒之上。我再度在面前近距离体验了一次气球爆炸后的粉末，还有那种木屑被暗火点着后，冒出的阵阵烟味。“魅”的惨叫声在爆炸的一刻戛然而止，直到粉末在我面前飞扬飘散的时候，我还能够听见地底下水道内，那凄惨的叫声正在各个管道里不断回荡，越变越弱，直到完全听不见。
这一下，几乎耗尽我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在战胜对方之后，我并没有多大的喜悦感，因为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帮助我的大脑迅速消化掉这件事的始末，其实前后只有短短的十分钟左右，但这场战斗却让我觉得无尽地漫长。当我终于察觉这一切结束了，我真的安全了的时候，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好似突然之间完全松懈了一样，我一下子就歪歪斜斜地摔倒在地上，然后觉得好困好困，眼皮不受控制地想要闭拢，视线也开始从清晰变得雾蒙蒙，紧接着，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是当我再度醒来的时候，却是被秦不空一顿耳光给抽醒的，他跨坐在我的身上，就好像最早“魅”的女鬼跨坐在我身上一样，不同的是，秦不空的鼻孔下面还挂着两行鼻血的痕迹。这个只是让我觉得我就是一个美得让人流鼻血的女人，而秦不空正要粗暴地污辱我一般。
于是我一把推开他，然后往后蹭了几步，靠在墙壁边的角落里，一边喘气，一边在心里回顾刚刚发生的一切。
而我竟然觉得，我不愿去回顾，因为实在是太可怕了。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七十八章 春宫刺绣
待在那里许久，秦不空大概知道我不会搭理他，于是也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远远地坐着看着我，一边看，还一边在自己的胃部用手掌按摩着。不难想象得出，刚才女鬼那突如其来的一震，却是还是让秦不空吃了个大亏。
秦不空的本领高出我许多，但是由于此人早前自视过高，且尤其喜欢在我这样的晚辈面前显摆，所以难免有轻敌的举动。但这次这一战，如若不是秦不空朝着我一番诵经，我也许就沉迷在那个梦魇当中了，或许永远都醒不来。所以算起来，秦不空算得上是救了我一命。
于是我点上了一根烟，也顾不上这里有没有什么沼气，会不会爆炸的屁话了，比死更可怕的都经历了。将来害死我的，绝不是手上这根烟了。点上之后我对秦不空说，嗯…那个…谢谢你啊…师…秦不空…
说话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声音沙哑，喉咙有种着凉的疼痛，以至于我不得不结结巴巴说完这句后。迅速吞咽了一口口水。秦不空似乎对我的感激不以为然，眼看我已经能够说话，于是就走到我的身边，用一种带着不屑的语气对我说，臭小子，还可以啊。发起疯来劲还挺大的。就算是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好歹也算是又灭了一个。
说罢他朝着我伸出手来，意思是要我拉着他的手从地上起来。尽管秦不空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屑一顾，但其言下之意，还是对我的夸赞，虽然我也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骄傲的，虽然最终得胜，但这个过程却正如秦不空口中所言一般，狼狈不堪。于是我伸手抓住了他的手，然后脚上使劲，就站了起来。然后慢吞吞地在地上捡起我刚才因为那场搏斗而掉在地上的东西。
走动的过程中，我发现我的手脚都非常酸软，就好像是拉伤了筋骨一样，任何一个看似并不剧烈的下蹲或转身，都会传递给我一种毫无防备的疼痛感。收拾好一切后，秦不空已经重新站到了起初挖的那个洞口边上，这一次泥土没有再自己自动合拢，那口石头盒子，也好端端的在洞口里不远的地方。
由于我身上酸软，自己一个人拉盒子的话，恐怕是有些吃力，于是秦不空难得一见地主动帮着我拉，很快就把那口石头盒子拉了出来，它坠落在松软的泥土地面上，从这个重量和下坠的力道来看，似乎并非是一块普通的司徒，里边应当是装了一些东西才对。
我用撬棍撬开了石头盒子的盖子，一如先前在无影塔下找到的盒子一样，其内部结构居然完全相同。只不过这个盒子里没有什么奇怪的水，内壁也没有因为常年在特殊的液体里浸泡，而出现类似玻璃的结晶状。秦不空撬开了盖子上那个四四方方的小格子，从里边取出了一粒和先前几乎一模一样的蜡皮小球。当他把小球放在手心的时候，我能够明显听到里头传来那种类似于蜂鸣声的嗡嗡嗡。石头盒子里装着的东西更加让我们摸不着头脑，干燥的内壁，丝毫看不见水分的样子。可见当初松子说从石头盖子里渗出水渍来，应该只是这守关的“魅”用某种力量而所致。石头盒子里，有一个红木雕花的木头盒子，木盒子是正方体状，大概是我的六方印四个的大小。
木盒子上的雕花很精致，但是许多地方都已经开裂。大概是因为千年来都在隔绝空气又干燥的环境下保存的缘故，自然出现的损耗和风化。我伸手摸了一下黑的表面，发现有一层薄薄的漆皮，估计若不是这层漆的保护的话，盒子只怕是早已不复存在，因为我这一摸之下，这种轻轻的触碰都能够让木盒子的那些脆弱的边角掉落一块，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吃过的一种叫做绿豆糕的小点心，看似一个固体，实际上却全是粉末。
秦不空骂了我一句，说让我下手轻一些，这里头的东西可别被我毛手毛脚地毁了。我原本对这家伙还抱有一丝感激之情。他这么一骂我，我顿时又开始厌恶起他来了，于是我没好气地说，那你来嘛，我看你能有多轻。于是秦不空伸手将我拦到了一边，他自己伸手进去，轻轻地，极其缓慢地，还真就慢慢打开了里边的木头盒子。
可是当盒子打开的时候，我有些吃惊，同时还有些失望。因为我认为这么一个看起来很高级很精致的小盒子里，起码也要点金银珠宝之类的。才对得起这么精致的做工啊，谁知道里边竟然只是这折叠好了一层看上去像是手绢，却又不是手绢那么薄的布料。
通体红色，边缘有一些细细的须，整体材料是丝质的，但是却好像是两层丝绸之间。还塞了一些棉花或者别的柔软物似的。颜色是红色的，可能是因为密封的关系，表面看上去依旧还充满光泽。我正要伸手去拿，却被秦不空一巴掌打在了我的手背上，那样子就好像我是一个正在偷吃菜肴的小混混，被妈妈发现了一样。
于是我暗暗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也就乖乖站在一边不动了。
秦不空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布状物夹了起来，我这才发现这块布是正方形的，面积还真不小，起码比手绢大了很多，而在被拎起来的时候，底下正在滴着一种液态的东西，仔细一看，发现竟然是油渍。而秦不空将这块正方形的红布双手展开拎出盒子外的时候，我发现那红色正中央，有一团花花绿绿的绣花，绣花的内容尽管有点褪色，但依旧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出，那是一对男女的床笫之事。
这玩意我知道，俗称《春宫图》。早些年刚刚入门的时候，情窦未开，但身体还在成长。所以我偷偷瞒着师父从一个老旧书摊里淘来了一本残破的小书，那是现代印刷品。且当时还没有开始大革命，也不属于违禁物品。要知道，这本小书温暖了我多少个漫漫长夜，直到我被捕的那一天起，我就永远失去了它。
我是个好学的孩子，当对一些东西产生兴趣之后，我就会去选择性的钻研它，其中就包括这《春宫图》。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要表达我的好学和求知欲而已。而据我所了解，早在汉代的时候，中国就已经出现了《春宫图》，但当时是广泛流传于宫廷。民间则并不多见。因为其画面的内容过于露骨，极大挑战了中国人的道德廉耻观，而一国上下，最不需要忌讳这个的，就只有皇帝。所以《春宫图》最早也是出现在皇上的案桌之上，本是描绘春宵宫闱之乐。给皇上和妃子们提提神，助助兴，所以才称之为《春宫图》。
然而秦不空此刻拎着的这张红布，外形和大小上看，更像是古时候新娘子的红盖头，四角的图案则分别是。“金龙求凤”、“鸳鸯戏水”、“成双成对”、“比翼双飞”这样传统的象征夫妻爱情的花纹，并且绣工相当简陋。但中间那副春宫图，却完整地用刺绣的方式做出来，的确是一种很有价值的艺术。
我必须强调的是，那是艺术！
可惜美中不足，那副《春宫图》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露骨，至少该露的，都一点没露。这不免让我有些失望，毕竟身为一个青春健壮的男性青年，我是更欣赏另外一种形式的艺术作品的。
这个红盖头还在滴着油，可是当我转头看向木头盒子的时候，原本里边还有一点油渍，此刻竟然完全挥发了，我想象不出有任何一种油可以挥发速度如此之快的。而盒子里似乎除了这张红盖头之外，别无他物。
秦不空说，“魅”是妖媚诱人的女性，这一点你刚才已经用你那销魂的表情证明过了。我有点不好意思，幸好在暗处秦不空无法察觉到我的脸红。但我还是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回想起刚才的那个幻象，还真是挺销魂的。秦不空接着说，而这红盖头上却配了一张如此不堪的图，正是为了催化“魅”其本身淫乱的因素，你小子，还是心不够静，否则的话，哪能够这么容易就被迷得神魂颠倒，搞得欲仙欲死的。
我刚想要嘴硬反驳，却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捍卫我的无耻，张开嘴巴，却一时语塞。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目光停留在了秦不空手上的红盖头上，原本浸满了油渍，现在却突然从上到下的迅速干了起来。就好像那上边的油一旦和空气接触后，就会像酒精一样迅速被挥发一般，底下也不滴油了，滴到地面的星星点点，此刻也完全看不见了，几秒钟之间，一张诺达且湿淋淋的红盖头，竟然变得完全干燥了起来。
秦不空也对这一切看到诧异，由于害怕出什么幺蛾子，于是他也不敢乱动，双手维持着拎着盖头的姿势。我看那红色的盖头因为迅速的干燥而颜色渐渐变淡，甚至渐渐发白，于是伸手去碰了一下盖头中央的《春宫图》。
我真的没有刻意去碰那个女人的屁股，只是不小心碰到的，我发誓。
然而在手指刚刚碰到《春宫图》上女人屁股的时候，哗啦啦的一声，整个红盖头就好像是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很长时间的一张木浆纸，轻轻一碰，就脆成了一堆小纸片。而这盖头不同，在碎掉的时候还是一片一片的，掉到了地上。却顿时散成了一团面粉状。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七十九章 六十甲子
我并不懂得这当中的科学原理，但我知道，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跟灵异并无关联，只是那种特殊的油脂接触空气后起的化学反应罢了。于是正当我还在可惜这副并不那么好看的《春宫图》从此就消失无踪的时候，地上的碎片已经脆成了一堆粉末。
我知道我自己大概是闯祸了，于是一脸无辜地看着秦不空，然后说你看这真的不怪我，我就轻轻碰了一下而已。换了你待会放回去也照样变成一堆渣。秦不空没有说话，也没有责怪我，只是将手里还捏着的少量残片丢在地上，照样也碎成了一堆粉末。然后他拍了拍手说，这什么鬼东西，还真是挺邪门。
接着秦不空问我道，刚才那张红盖头上的东西，你是否都已经全部记得？我回想了一下说。大致上能够记住，你为什么这么问？秦不空说道，我在想会不会有这样一个可能，当初埋下东西的那位前辈，也许心里明白。倘若他日有人闯关的话，能够先过了八门阵，再连过“魑”、“魅”两关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说不定这章红盖头就是一个自我毁灭的证据，也许是我们后边过关的时候，需要用到的一些线索。
于是我这才明白了，原本还没打算仔细记忆，此刻开始努力回忆起来，想要牢牢记住。秦不空说，该拿的都拿上，这木盒子一拿就碎，待会看看就行了，不用带走，然后咱们就回家研究研究去。
我给了秦不空一些时间，让他打着手电筒蹲在地上检视石头盒子和木盒子，随后他站起来告诉我，木盒子的内壁上还有一些模糊的字迹，但是仔细辨认的话可以看得出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八个字。我哼了一声说，这淫娃荡妇的，哪来的窈窕淑女。秦不空接嘴说道，没错，所以你也不是君子。
他告诉我，这大概和刚才红盖头上的春宫图一样，是为了催化这个字位之下守关大鬼的力量，只不过现在既然大鬼已经灭了，剩下的就仅做参考了。
于是我很快收拾好了东西，顾不上手臂的酸痛，我将石头盒子重新盖上，接着塞回到起初我们挖出的壁洞里，然后将地上的土回填并且夯实，虽然洞口泥土的颜色看上去还是有区别，但想必这下水道里，久而久之也会因为湿气的缘故而生潮。泥土的表面也会渐渐跟周围融合到一起吧，加上平日里很少会有人来，应该不会被别人发现。
临走之前，我和秦不空将挖土用的铁锹和撬棍丢到了下水沟里，以免背着这些东西出去。万一让人给发现了，就有可能猜得到我们做了些什么。虽然这些东西是花钱买的，但钱能买到的东西就不是至关重要的东西。接着我们原路退回，一边撤退，我一边用脚擦去地上的脚印，还拔除了松子原本留来做路标的钉子，回到地面之后，发现已经是接近傍晚，许多外出工作或者上学的人都在这个时候陆续回家了，而我们进出的下水道窑井盖原本就位于居民区。所以为了躲避这些人，我们还在井底多等了一阵后才陆续爬了出去。
时间已经晚了，我们加快了脚步才搭上了回家的班车。只是车上的人都对我和秦不空投射过来异样的眼神，并且一个个都捂着鼻子，生怕离我们太近。我想那是因为我们身上脏兮兮的，还有一股子下水道的臭味。秦不空想得开，他几乎全程都闭着眼睛对周围的动静不闻不问，而我却因此有些难为情，羞愧地低下了头。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晚上8点，累了一整天。几度都离死不远，我和秦不空也都饿了。为了省去回家再做饭菜的时间，秦不空出人意料地带着我在外面胡吃海喝了一顿后，我们俩才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回了家。
松子见到我们平安回家。显得很是高兴。于是就缠着秦不空想要他说一下今天发生的情况，秦不空则把这个解释工作的任务丢给了我，并且还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还是问这小子细节吧，他今天可是当了一回神仙呢。我知道秦不空说的是我那一场销魂的春梦，正在借此机会取笑我呢，这老家伙，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于是我没有搭理他，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松子听，当然，那段香艳的场面我就没有细说了，一句带过，反正松子一副不喑世事的感觉，说了搞不好也听不懂，反而会尴尬。
休息了一阵之后。秦不空提议在今天结束之前我们再下去一次阵心的地方，把这枚蜡皮珠子放到石砖里。我同意了，松子也跟着一起下去，在阵心跟前，我照旧剥去了珠子的一层蜡皮，却发现手里的珠子光泽度和大小和之前的几乎完全一样，只不过这个颜色竟然是暗红色。看上去更像是石头而不是金属。我将珠子递给了秦不空，秦不空将它放到了石砖的小凹槽内，接着把石砖插回到柱子上，和先前一样，“魅”的石砖被严丝合缝地回到阵心之后，写着“魍”字的石砖，就好像触发了机关一样，咔嚓一声就弹出来了一段。
“魍”字下，写着“六十甲子”。这句话和先前的“大禹治水”一样，其实就是一句很寻常的四字词组。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六十年就是一个甲子，这是中国古代文化天干地支轮回循环的一部分。虽然看似还是和我们所学的玄学有关，但给出这么一个朦胧的线索，只怕是又要让我们想破脑袋了。
于是此刻我和秦不空竟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望向了松子，此人虽弱，但不得不承认，他是我们三个人当中最聪明的一个。也许上天真的是公平的，给了我和秦不空一身蛮力，却忘记了给我们聪明的大脑。而松子身形干瘦，却给我们一种智慧的感觉。
松子大概明白了我们的意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这种笑容里，竟然还有一丝满足和得意。因为他也知道，虽然我和秦不空嘴上不说，但是在对待闯过七煞关这件事上，早已经把松子当做了团队里不可或缺的一员。他也算是得到了我们的认可，于是心里难掩的高兴。
松子对我们说。这个你们看着我也没用，咱们得回到地面上调查了解才行，也不急于在这一时半会，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吧。
于是我们三人就回到了地面上。时间已经很晚，我们又都非常累，当天也不打算再做什么事了，想要早点休息，只是我没有秦不空那么不讲卫生。他连衣服都不脱就直接上床睡觉了，我却还是换下了一身脏兮兮臭烘烘的衣服，还冲了个澡才上床睡觉。
这一觉可谓是睡得昏天黑地，起码对我来说是这样的，因为当我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中午，秦不空和松子也早就起床了，一直在我床边不远的桌前商讨着对策。这二人大概也知道我头一天的确累坏了，起床之后谁都没有叫醒我。而我并不是一个嗜睡的人，睡梦中也是很容易被身边的声音惊醒，但是他们在我身边讨论了这么久，我却浑然不觉。
我迅速穿衣洗漱，然后胡乱吃了一根油条，冰冰凉的，听说那是松子早上出门去买回来的。接着我就加入到他们的讨论当中，听了几句，发现两人似乎在调查的方向上，产生了一些争论。秦不空觉得应该先从天干地支当中进行分析，找出近千年来每一个甲子和现如今有重叠的地方，以此缩小范围进行排除，剩下的最后几个，就有可能是我们调查的方位和方向。而松子则认为，按照千年前那位前辈的尿性，此前两关都是在武汉本地有一个可供寻找的地标，而这个地标则和那四个字有关系。例如“颖有所悟”谐音指“无影塔”。又如“大禹治水”其指代“禹王碑”。这当中唯一的差错，就是无影塔已经被搬迁，以至于我们不得不多想个法子寻找到原址，而禹王碑是复建的，好在选址还并未发生改变。
所以松子认为，还是应该从本地的一些地方和地名着手调查，只要和甲子能够重叠，就是我们调查的范围，这样会比秦不空那种大而空泛的计算，要务实许多。
这次我选择了站队，我站在了松子这一边。倒并不是因为他说的方法更加简便，更加容易实施，而是因为这家伙先前的两次准确度极高，这一次我选择了无条件相信他的说法，即便我们都并不是本地人，如果要去打听，又会花上几天的时间才能够有结果。
秦不空却赌气道，那行，既然你们俩都觉得说的有道理，那调查的事情就教给你们去完成，我就不参与了。松子有点尴尬地看着我，眼神似乎是在说这老头怎么还倔强起来了，当我正打算开口嘲讽秦不空的时候，他却说道，我就留在家里，一边给你们烧水做饭，一边研究下武汉三镇本地千年来的甲子循环吧。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八十章 老君遗迹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秦不空就一直留在家里钻研，只是每次问他有什么结果的时候，他总是说还没有进展，不过相信很快就会有。于是我和松子也不便多问，也许是因为秦不空觉得有些线索，但是却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来论证，与其说一个大家都不明白的结论出来，还不如暂时不说，等到他掌握了足够的线索再提。
而我大概算是这三个人的团队里，对本地最没有概念的一个人。来了这个地方两年多了，却依然分不清东南西北，去任何一个地方我都需要问路才能够找着去，这样一来我反而成了个累赘。这么久以来，我就把秦不空家附近的地方搞清楚了，都还费了不少劲。于是这些天我就一直跟松子在一起，由他来带头，我只管跟着走。遇到我能够帮上忙提供意见的，也就掺和几句。
松子告诉我，按照之前两关的规律，我们要找的地方，必然是一个在本地留存千年以上的地方，但是由于战争等多方面因素。现存的很多这类地方，都基本上是近现代才重新恢复修建的，也仅仅只是保留了当初的原址。而这样的地方，细数下来整个武汉有多达三十多处，不过松子也说，他将范围大大缩小了，只集中在长江和汉江流域，因为以现在的交通条件走遍这些地方尚且需要十天半个月，放到千年之前，搞不好就更加困难，既然是设关卡，那其目的自然是为了阻拦他人，但偏偏留下了线索，其目的就是告诉这个闯关的人，如果真的能够走到最后，那就一定是当初那位前辈的有缘人。
松子说的话让我深感有道理，如果当初那位前辈真的只是希望这些东西永远不被人找到的话，大可不必这么费周章，只需要悄无声息地做完一切即可。而现在不但给我们留下了一些线索，搞不好当初把这个巫王魂魄封印的话传出去的，就是这位前辈本人。这就好像是一个才艺卓绝的艺术家，创造了一个艺术作品，即便他再怎么小心翼翼，再怎么守口如瓶，也始终希望这件艺术品能够呈现在众人的眼前，并得到他人的认可与赞美。
所以松子站在这个前辈的角度来思考，这的确是我和秦不空最为欠缺的部分，因为我们都是只顾眼前的人，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碰巧撞上了一个，那就只能说是缘分。
松子接着告诉我，将范围缩小到两江流域之后，还剩下了十多处，其中还有两三处是我们先前就已经去找过的无影塔和铁门关，剩下的地方，也大多都集中在长江两岸，这样一来，我们调查起来就相对容易了许多，起码不用车马劳顿，将大把的时间浪费在赶路上了。
我问松子，那现在你心里有谱吗？咱们这些天也打听了不少地方了，每次你都连连点头。我却听得一头雾水。松子笑了笑说，司徒啊司徒，你真是应该多多了解一下你生活的地方了，任何问题的最终真相永远都只有一个，只是需要你从一大把的疑似线索里，不断去做减法。直到剩下最后一个罢了。在我们调查这件事的过程当中，你只需要一直坚持这个宗旨，你一定会发现路子会越走越窄，甚至到最后无路可走。当无路可走的时候，你再费劲去寻找一个突破口，而这个突破口，多半就是直通真相的关键了。
我赞同他的话，但不理解，这就好像是新学和旧学的矛盾，同样都是文化知识，旧学讲的是人伦道德，礼义廉耻。而新学却教会我们逻辑思考，有效分析，单单从文化知识的角度来看，都各自有各自的价值，两者能够互相融会贯通的话，那才是真正有学识的人。而显然，此刻松子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有学识的人，也许是从小就生活在道观里的关系，他的世界观很大，但价值观却很小，以至于思考问题的角度和方式，都和我们这些在世俗里浸染了许多年的人。简单纯粹得多吧。
而松子的简单纯粹，恰恰也是我最欣赏的部分。
松子说，从先前你和秦前辈联手破掉的八门奇阵开始，直到我们现在正要去闯的七煞关，说白了，都是建立在咱们本家道教的理论基础之上。虽然在这当中咱们偶然能够遇到一些和本土另外一个宗教佛教相互融通的内容，例如先前我们最早遇到的“魑”，你和秦前辈当时都以为那是“刹”，可是你们陷入到前人的一些杂记和经验里，并未仔细去发现中间的关联之处。松子说罢狡黠的一笑，然后对我说，谁说“魑”和“刹”不能是同一个东西呢？宗教教义所给我们赋予的不同，只是理解的角度不同，那佛教里的观音菩萨，还是咱们道教里的慈航真人呢！
松子这一番和我以往一板一眼的研究方式有太多不同，讶异得我很久无法开口说话。松子接着说，咱们道教是土生土长的宗教，最能够代表的，就是咱们中国人几千年以来深厚文化的沉淀跟积累，佛教是从我们的汉朝时期才逐渐传入，到了唐代玄奘西行，取回来的佛经实际上都是原始佛教的经文，而因地制宜。以我们汉人对万事万物的理解角度去理解天竺的经文，自然不可能会一字不差，一成不变。而封建帝制下，帝王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也常常会利用宗教来约束百姓，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我们的佛教融合了打量的古代传说和道教的理论知识，才形成了现有的样子，实际上和原始佛教之间，相差已经非常巨大了。你也看过西游记对吧？
松子越说越上瘾，似乎是希望在短短时间扭转我的思维方式。我说我当然看过，四大名著，我要是连西游记都不知道的话，那我岂不是白活了。松子说，那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唐僧取的是佛经，书里却充斥着各种各样如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乙星君。太上老君等道教的人物，甚至还有哪吒这种封神榜里人物？
我一听，好像还真是这样，按照松子的逻辑，这似乎正好印证了他说的内容。眼看我若有所思，松子接着说道，所以咱们此刻寻找的线索，叫做“六十甲子”，这是源自于我们天干地支里的内容，属于原始道教，当初布阵设关的人，也是一位得道高人，我们此番寻找的方向，也必然要从道教的角度入手，如此一来，那剩余的十几个千年古建筑，也必然要和道教有所关联才行。
松子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昨天去拜访过的那个长春观？我说记得啊。啊可算是本地有名的道观了，难道你说那六十甲子所指的地方，竟然是此地？松子点点头说，我觉得多半就是，可我这么判断并非只是因为它是一座道观。
他说道，实际上现在的长春观这两天我也打听了解了一下。它的明明是因为在元代的时候，丘处机真人曾经在此布道，曾经停留过一段时间，来听他说道的人多了，附近也就渐渐形成了一些道教氛围的宫观群，于是后来就整体以丘处机真人的称号“长春子”来命名。称为“长春观”了。
我说那就有些不对了啊，布阵的前辈可是宋代的人，如果这地方是元代才兴建和形成气候的话，那岂不是时间上就对不上了？松子说，的确是这样，但是在长春观正式变成宫观之前。这里曾叫做“老君庙”，相传在春秋战国的时期，老子曾经也在这里停留，花了很长时间在这里悟道，当时这里还是荒山野岭，没有什么人烟。于是老君饿了就摘野果野菜吃，渴了就喝山泉水。后来他还凿了一口井，终日在井口俯看井内的水面，以井做镜子，看着自己头发和胡子变长，从而思考一些道理。这口井被后人称之为“惕己井”，只不过在民国初年的时候，已经将它堵死封上了。
我心里大喊，那可惜了，搞不好我们这样的修道之人，喝一口老君亲手凿出的井底之水的话，没准还大彻大悟得更早一些呢。松子接着说，当他打听到这口井的时候，就联想到了我们此关“魍”的本意，这种鬼怪，在古书描绘里，是一种存在于山川沼泽靠天地精气而形成的鬼怪，而事实上大多数古书的习惯，是将“魍”和“魉”凑在一起的，但那都是在东晋之后的记载了，实际上在《山海经》当中，它们俩各管一方，“魍”特制水生精怪，但却缥缈无形。外形似鬼，实则是怪。而“魉”是病气而聚集，类似于瘟疫的那种。
我问松子，难道说你觉得那“魍”是在惕己井底下？可是你不是说那口井早就封了吗？松子笑了笑说，你别急啊，这只是其中的一方面，封了归封了，可并不代表不存在啊。真正让我觉得是此地的，却是这个地方从老君庙时期就一直留存下来的一个小殿。
我问，啥殿？松子说，斗姆殿。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八十一章 长春观外
身为玄门中人，又学的是道法，我当然知道斗姆殿。
斗姆殿内供奉的是“斗姆元君”，也称为“斗姥元君”，是道教神话里，为数不多的女性神仙之一。共生了九子，天皇大帝、紫微大帝、分别是她的长子和次子，此外北斗七星的星君——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也都是她的孩子。天宫司掌人间生死福祸善恶，上打神仙，下打作恶众生。是道体之象征，道教奉斗坛主神，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角色。
于是松子问我，这斗姆元君身畔除了有九子相随之外，还有什么？我说她还掌管人间灾福病祸。以及掌管太岁…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楞了一下，转头看松子，他由于个头比我矮小，所以看着我的时候就好像一只宠物在看着主人似的。但脸上那殷切的表情，似乎是我终于想明白了什么，他很欣慰似的。
我大声道，原来咱们一直在说六十甲子六十甲子的，把这一个甲子和六十年相互关联起来，却没想过六十甲子原本就是一个神仙！
是的，六十甲子神，俗称太岁。正好是受斗姆元君管辖的。
所谓太岁，那中国人可谓人尽皆知。中国将每十二年定为一次周而复始，区分这十二年的，用了十二种不同的动物，我们称其为“十二生肖”。一天也因此划分为十二个时辰，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这些单一的字源自于天干地支，既指代了每生肖动物，同时也分别指代了时辰。每年都有几个属相会因为各种原因而犯太岁，通常体现为倒霉透顶，灾祸不断，疾病缠身，破财起口舌之类的。由于民间对于每一年的太岁并没有特别重视，认为这人有旦夕祸福，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于是他们真正只在意的，也就只有那每十二年一次轮回的“本命年”。
所以民间至今都还流传着“本命年要穿红戴红”的说法，红是喜色，为的是让倒霉透顶的自己冲冲喜，也就没那么倒霉了。如此一来，六十甲子倘若真的指的是六十甲子神也就是太岁的话，那么范围的确因此再一次大大缩小，放眼望去，此地既是道观，又跟水有关，同时又供奉了六十甲子神的，还当真只有这长春观一处而已。
我忍不住朝着松子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说你小子真的太厉害了，看样子上天让你某些方面的技艺相对较弱。却给了你另外一个无比强大的天赋啊。松子有些得意的说，虽然你们现在看我抓鬼打鬼很弱，那只不过是因为我师承全真，对于这方面的技艺相对没有那么厉害罢了，但是道门之内。一通百通，假以时日，我也能够和你们一样厉害的。
这一点我完全相信，甚至丝毫不怀疑。松子这种脑筋好使，又心地纯粹的人，假如是我们的敌人的话，估计都足够把我和秦不空玩死八百回了。松子对我说，现在的他有七成把握，当初那位前辈埋藏东西的位置就在长春观内，并且极大的可能是在那惕己井下。如果这一切的推论到这里都是正确的话，只要咱们找到了去到井底的路，那咱们就能够找到埋下的石头盒子，当然，也会直面“魍”的守关大鬼。
我有些兴奋，看样子这些天在外终日奔波，也的确没白费时间，起码今天我们取得的进展是比较巨大而且有较强说服力的，于是我告诉松子，咱们待会回家。把这件事告诉秦不空，气死这老家伙。
松子看了看天色，时间尚早，如果现在就打道回府的话，等于这一天余下的时间里其实什么事也做不成。于是他提议。不如现在我们去那长春观看看，也许还能发现一些别的线索，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咱们下次来的时候，就省去了调查的时间了。我心想这样也好，于是就跟着松子一起出发去长春观。
在大革命时期，这样的宫观如果不是在深山老林，或者远离尘嚣的话，一般来说是非常难以幸免的。松子出家的宫观就是因为山路难走，且远离城市，又是个破破烂烂的地方，这才得以保存。可是这长春观的位置恰好唯一武汉三镇相交相会的地方，在长江东侧。距离天下第一楼“黄鹤楼”相去并不远。也是江东“蛇山”各种古建筑相对比较集中的区域，多年以来，除了山上的宫观之外。周围都是热闹非凡的地方。而在之前的打听当中，得知虽然如今的打砸虽然已经没有继续，但在大革命刚刚开始的那几年，长春观也是受到重创之地。
松子告诉我，历史的对错，我们小老百姓不去评断，如果单单从这次我们要找东西的角度出发的话，即便是遭受了打砸，也应该伤不到那口民国年间就已经封闭的水井的。想到这里，我也觉得无论如何，亲自到道观里打听一下也是非常必要的。
可是当我们赶到长春观的时候，眼前的萧条让我们有些吃惊。一个以丘处机真人的道号命名的道观，除了庙门口那副描金书下的“长春观”三字还赫然醒目，边上两道侧门，上边分别用几乎一样的字体描金写下了“妙门”和“玄境”。可惜的是，字早已残缺不全，上边还有被坚硬物人为敲击的痕迹。我之所以能够认出这几个字，完全是因为字在门上太久，即便字体掉落，边上还有印记罢了。
而两道侧门的字下，用浮雕工艺雕刻很多道教神话里的人物和故事，仔细一看，却发现几乎上边雕刻的每一个人，都被敲掉了脑袋，这很显然，就是破四旧的时候被损毁的。甚至连“长春观”的“长春”二字，底下都有很大一团黑色的印记，一眼就能够看出，那是被放火烧观。熏黑的痕迹。
我和松子都是道门中人，虽然此刻未穿道装，打扮得就跟寻常百姓一般，看到此情此景，心里还是非常难受的。道观大门紧闭。按道理来说，出家人吃的是四方供养，没有香火供奉，庙就成了一座空庙，不禁感到心中一片悲凉。原来我们所信奉的信仰不被人接纳也就算了，甚至还要遭此厄运，让我们这些后辈子孙，看了都心疼。
松子稳定了一下情绪，因为即便是这里看上去破破烂烂。也实在比他所在的云升宫大气了很多。他走到门前，抓起门上的铁环开始砰砰砰地敲门。每次三下，每三下间隔大约七八秒，再叩击三下。如此这般重复了七八次，才从木门上那呲开的缝隙看到。里头有一个身穿蓝色道装的人，真从里殿朝着门口走来。
吱嘎一声门被打开了，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道人站在门口，两眼警觉且惊慌地看着我们。
这个道人身形和松子差不多瘦小，但是皮肤更黑，也是标准的道人装扮。从他那长长的山羊胡子我得知他的授业恩师已经去世，否则弟子是断然不敢擅自留须的。只是他那惊恐的眼神，却让我有些意外。
隔了好久，他才试着有些战战兢兢地问道，二位慈悲，请问来到此地所为何事？也许这就是宫观道士和民间道士的区别吧，听他们说话，总透着一股文绉绉的迂腐味儿。松子抢着回答道，听闻这长春观是道门圣地，今天来到武汉，特地来参观参观。
松子刻意用四川话与开门的道人说话，以表达我们的确是外地人这个事实。于是道人满是怀疑地将门开得更大了一些，然后身子往边上一侧，就让我们进入了宫门内。道观内的地面还是打扫得非常干净，但是道观东边的斋堂、坤道院。早已经被破坏得只剩下一些光架子。我和松子怀着复杂的心情在道观闲逛着，那个给我们开门的道人则一言不发地远远在身后跟着我们，让我觉得特别奇怪的是，这样一个大规模的道观当中，竟然只有三四个道人，并且他们在看到我们的时候，纷纷选择了刻意地躲开，有些实在没地方躲的，竟然在见到我们的时候，立刻停下了手上正在进行的工作，然后把双手垂放在身体两侧，朝着我们低下了头。
这一幕令我悲从中来，而偏偏松子在这个时候却低声问我，司徒，这些道士为什么都低下头或者躲避咱们？我叹气一口说，因为他们害怕。松子依旧不解地问，怕？在怕什么？光天化日的，我们两个大活人在这里，身上又没跟着什么古怪东西，有什么好怕的。我停下脚步，告诉松子，因为他们都是见识过之前打砸宫观的那群人的作为的，这里大门紧闭，想必很久没有人上门光顾，这些道士都是被留在这里临时看管宫观的，剩下的那些道士，或被赶走，或被强迫还俗，已经都不在这里了。
我的话让松子很是吃惊，他这样一个生活在山上的道士，自然不太清楚这些年神职人员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告诉他，因为我也曾经是亲历者之一。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八十二章 明心惕己
情不自禁地，我再一次触景生情，回想起当年自己被抓捕，被当做封建份子批斗的事情。这是一个奇妙的年代，当人们不认可一些自己不了解的东西的时候，总是会选择压倒性地去攻击对方，并在这期间付诸暴力。
我想这长春观里举止怪异的道人们，大概也是因为曾经见识过那悲惨的一幕，以至于现在有生人出现的时候，就一副惊恐万分。低头伏罪的样子，这算是一个条件反射，在做出这样的反射动作的时候，他们并不曾思考过，自己其实什么也没有做错。
松子似乎对我的那段惨痛过往并没有什么了解，只是在我说完这句之后，就站住了脚步，一脸错愕，但又感慨地看着我。我没有说话，微微一笑，继续朝前走着。
长春观原本占地并不小，但是由于被毁坏的地方很多，所以我们能够走的地方也并不多。冒充游客寻找了一圈之后，并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于是我对那个一直跟着我们的道人说，这位大师，我们想要捐一些香火，请问你们现在还能够参拜的殿堂是哪里？我今年本命年，想拜个太岁。
道人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说，二位慈悲，不瞒你说，现在本观只是留人驻守，并没有开门迎客，加上之前我们的功德箱，也都被人给拿走了，所以二位如今若是想要捐点供养，只怕也是有心无力。小道在此谢过二位慈悲的功德，如真有心，一柱清香，足以感应道祖。
他说的有些凄苦，末法时代里，宗教界人士的确日子很不好过，这些守着宫观的出家人，反而还不如我们自在逍遥。而我也并不是本命年，我这么说的目的，只不过是希望能够找到斗姆殿罢了。
道人带着我们来到了斗姆殿，可是推开门一看，却让我悲从中来。除了正中央斗姆元君的坐像之外，剩余的几十个神明造像，全都清一色被敲掉了脑袋，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身体，那感觉看上去，非但不可敬，反而透着一股子诡异。而其中有不少造像都是用坯土补过，看上去似乎是当初那群砸殿的人还推翻摔碎了不少神像，而道人们在这群凶恶之徒离开之后。默默地将身子补上了。只是这些神像的头，全都不知去向。
现在看来，道人说得似乎没错。就算我真是犯太岁，此刻在这里参拜，也没有丝毫效果。我甚至怀疑这里到底还有没有灵气。从造像的新旧程度来看，年代并不算久远，许多身上的彩漆都还比较艳丽，向道人打听后才得知，这一批造像其实是在解放初期的时候才制作的，斗姆殿内原本的那些旧的造像全都统一销毁了，而即便是销毁的那一批，根据道观的史料记载，也是清代制作的一批。
这就让我们的调查陷入了僵局，如果说这六十甲子神是我们认为此地就是“魍”之所在地的一个主要原因的话。现在看来似乎这条路已经没有了调查的价值。于是我和松子毫无意义地奉上一炷香之后，就走出了殿外，而道人也在我们俩走出来之后，立刻就关上了大殿那扇本来已经破损的门。
松子开口问道，这位大师，我们二人都对道门的历史文化甚有兴趣，在来此地之前曾经听说过这里有一口古水井，相传是老君亲手凿出，不知此井如今是否还存于观中？道人一听松子这么说，立刻就意识到我们俩绝非寻常香客。起码对于有些历史的东西是有了解的。于是他很是骄傲地笑着说，这位慈悲说得没错，小观内的确有这么一口水井，但早已封死，封井的时候。都还没咱们呢。说完他朝着主殿的方向一指说，那口井的位置就在你们进门不远的地方，现在井已不复存在，二位如果要看的话，小道也可以带你们去。
于是我抢着说当然要去，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去看看的。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松子的推论，我除了听他说之外，对此没有任何贡献。眼见斗姆殿这条路已经走不通，那么倘若能够找到那口水井的位置，既然知道千年之前的那位前辈藏物于此，那起码位置我还是需要掌握的，以便他日寻找的时候，不至于到处乱找。
道人带着我和松子朝着主殿的方向走了过去，此刻长春观的大门已经紧紧关上了，就跟我们来的时候一样。也许是因为看到有外人进了道观里头，其余那些原本在扫地或者擦门的道人，也都在我们进入斗姆殿参拜的时候，纷纷各自躲了起来，以至于这一路走向大殿，我竟然一个道人也没能够看见。
在我们面朝着大殿的左侧，是一个看上去像是诵经殿的小偏殿，而它和主殿之间，大约有一条不足两米宽的小巷子。但由于偏殿的占地面积不如主殿这么大，于是走了几步地势就开阔了起来。只见开阔处和周围环境非常不搭调地竖立着一堵黄土泥巴墙。已经非常老旧，似乎是稍微一用力就足以徒手推倒的一般。墙边的地面上，比周围的地面看上去更加光滑和结实，就好像那个地方常常有人在走动或者站立一样。而在这个地方的边上，有一个八边形的围栏。
八个桩子用铁链围了起来。看上去就是一个八卦的形状。而地面上有一个看上去像井的口子，但井口已经被封死了，不仅如此，封死的井盖上，还立着一块齐人高的石碑，上边写着四个大字“明心惕己”。
想必这就是那口“惕己井”所在的位置。而所谓“明心”，大概就是参照了老君当年以井水的水面做镜子，反复看着自己思考的意思吧。道人告诉我，这个地方一直以来都是用来处罚观内犯了错的弟子的。师父会要求做错事的道人在这面老土墙边上站着，面壁思过，明心惕己。而这堵墙其实是老偏殿的一堵墙，在几度翻修的时候，都唯独单单把这堵墙给保存了下来，意思大概是和这口被封死的井一起，见证道门的荣辱兴衰。
可在我看来，眼前的形式依旧不妙，因为如果仅仅是堵死了井口，那我或许还有办法，想法子凿开一个洞也许就能够进入到井下。可现在上边还立了一块青石石碑，这就让我们无计可施了。
我的思绪再度开始一团乱麻，于是把目光看向了松子，希望他此刻能够有一点别的办法。松子望了我一眼，大概是会意了，于是他问道，那这口井都封了。此地又是半山腰上，观内的道人口渴了怎么办？其实连我都听得出松子这句话完全是明知故问，因为一个宫观的规模到达了长春观的大小的话，肯定是不止一口井的。就连好多农村的院子里，都有两三口井。果然道人回答道。我们道观里还有别的水井，与这惕己井水出同源，道人们取水解渴，自然不成问题。
松子装出一副若有所悟的样子说道，那既然如此。我和我这伙伴远道而来，也希望一尝这观内井水，以明心惕己。说完他不等道人答应，就恭恭敬敬对道人行了一礼。
这种赶鸭子上架的行为，我其实是不齿的，但不得不说，这也是一个好办法，大家都是初次见面，嘴上都客客气气的，行为上松子却没有给对方拒绝的机会。于是那位道人说。既然这位慈悲要求了，小道自当尽力满足，请这就随我来。
于是道人带着我们顺着路走到了主殿背后的一颗大树边，树边上就有一口水井，从井边缘的的颜色和雕花来看，似乎也只有几百年的时间，边上这颗大树枝繁叶茂，想必也是因为靠近水源的关系。于是道人请我们在边上稍站，自己就开始放下辘轳，到井下取水。而就在这个时候。我除了听见木桶接触到水面那闷沉的声音之外，我还听到了“嗨…”的一声叹息。
当下我吃了一惊，因为这一路走过来，我们并未见到其他人，就算是这里的道人发出的这声叹息，以刚才对我们畏惧的样子来看，也不太可能当着我们的面这样做，而真正让我感到吃惊的，竟然是这声叹息是从这口水井的方向发出来的。
本就无头苍蝇一般在乱撞了，此刻我们更是不能容忍半点差错，于是我一下子就走到了井边，差点被地上的青苔给滑了一跤，然后我手撑在井口朝着井内张望，接着一边问那个打水的道人说，刚才我听见谁在叹气了，好像是从这井里发出来的，难道说这底下有人吗？
我本来以为我这种故意为之，且不怎么礼貌的行为会引起道人的不满，可谁知道这个道人竟然微笑着对我说，这位慈悲，你可能听错了，刚才你听到的声音大家其实都听到了，但是那并不是谁在叹气的声音，但是的确是从这井底发出来的。
什么样的水井，竟然还会自己叹息？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八十三章 再访道观
正当我在纳闷的时候，那种“嗨…”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只是这次因为我伏在井边，于是能够清晰地听见那声音通过井壁的回荡后传到我的耳朵里，带着一股子回音的感觉。听上去虽然是叹息的语调，但却的确不是由人发出的声音，因为那声音是从水面底下传出的，我相信没有任何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道人说，这口井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我们道观里称它为“叹龙井”。然而民间则更多称其为“浪花井”。相传吕祖曾在汉江和长江的交汇口降服河妖，而打败对方后，发现其真身竟然是一条江中螭龙。但是吕祖并未杀死此龙，而是将这条龙镇于山脉涓流之中，希望以山川之灵气化此龙之戾气，让它不能再翻江倒海，毁船害命，反而变成这里的龙气，兴旺这一方水土。所以你听到的那种叹息的声音，其实是被镇在此处，保一方水土的螭龙叹息。
说到这里道人笑了，显然他也不怎么相信这个传说，但是修道之人，心中难免是浪漫主义的。他接着说，而百姓们称其为“浪花井”，则是因为这种在咱们听起来像叹息声的声音，其实是浪花的声音，因为据说此井下的水脉，是直通长江的。也许此刻江边击打岩石发出的声响，通过地底传到了这里。
于是我仔细聆听着，当那种“叹息声”再度传出，还真是有些像浪花的声音。
而生活在我们那个年代的人，其实都知道所谓的水井只是下挖到底下有水的地方，再接着往下挖一段距离，低于这个地下水源的水平面，这样一来地下水就会渗透到井里来，却总是不会溢出，始终保持着和地下水的水位线差不多的高度。所以这井从水面开始往下，最多也就一米多两米多深，且不说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龙，就算真有，能够翻江倒海的龙也绝非这几米深的水井能够关得住的。所以相比之下，百姓们说这是浪花井，尽管同样让人觉得稀奇，但显得就理性得多了。
松子一直在边上掰着手指似乎是在计算着什么，一边比划，一边偷偷朝着“惕己井”的方向张望，仿佛是在计算着这口井到“惕己井”之间的距离。我大概能够猜测到他想要做什么，只是这道观又不是空无一人，不管我们从那个地方打洞进去，都没办法做到悄无声息，所以我不是很明白，他究竟还在盘算着什么。
很快道人就打了一桶井水起来，让我和松子双手捧着喝。出于礼貌，毕竟最早也是自己要求要喝水的。我就捧起一点开始喝，可是当水入口之后，却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似乎是有些水臭味，但又有点区别。
于是我忍不住皱眉。我的这个表情似乎是被道人看见了，他笑了笑说，二位慈悲大概是觉得这水有味儿是吧？其实我们也觉得了，就在前阵子不久，也不知道为什么水就突然变成这样的味道，原来我们取水喝的时候，井水是甘甜可口的。可能是上游有一些土质改变吧，酸碱失衡后，影响了这里的水质。
松子却突然问道，请问这位大师。这水变成这个味道的准确时期，大概是什么时候？道人翻了翻眼睛，似乎是在努力回想。松子抢先说道，是不是差不多有一个月左右了？那位道人说道，是的，大概就是这么个时间，请问这位慈悲是如何知道的？
他的眼神透着一种疑惑，或许此刻又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和那群打砸宫观的人是一路子了。松子说道，没什么，瞎猜的。别在意，哈哈，别在意。
天色已经渐渐晚了下来，松子又东拉西扯地和这个道人说了一些别的没有意义的话，但大多数语句是在鼓励对方要坚持。说早晚有些不公平的事情是会拨乱反正的，咱们就该好好活着，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千万不要提前放弃。我相信这些话是松子和我的心里话，也相信松子这么说，其实是为了给对方留下好感，因为他也应该猜得到，我们是没有可能不被发现就下到井底的，所以提前跟对方搞好关系，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够给我们行个方便。
随后我们辞别道人，离开了长春观，开始踏上回家的路。
走到半路上，天色就变得有些黑了，只不过这些天我们都知道秦不空会在家里准备吃喝，也就不担心待会会饿肚子。在路上的时候我轻声问松子。你后来跟那个道人说那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松子告诉我，因为先前问了问那个道人水开始变味的时间，那个时间大概就是我们三个人开始着手闯七煞关开始的时间。这就证明在我们开始闯关的时候，虽然是挨个来，但其实早就已经触发了其他的关卡，否则没有理由我们在破“魑”、“魅”的时候，这“魍”就提前出现了异状。
我点点头，的确刚才松子这么问的时候，我也想到了这一点。只不过因为松子在身边，我觉得既然我都能想到的话，松子自然是想得到的，也就没好意思开口罢了。松子接着说道，而后来我跟那道人东拉西扯。想必你也发现了，我们要找到埋藏在这里的秘密，地面是绝无可能，所以那东西只能在井底，除了井底，不会有别的地方。
松子说，千年之前布阵的那位前辈高人，选择的地点都是一些灵气之处，此地留存千年且有灵气的，就只有那口惕己井，所以在这一点上，我基本上是非常确定的。我说这个我赞同，毕竟也没有别的选择，就算是错我们也不能放过这个线索。松子接着说，所以我跟那道人说了很多，是因为我觉得早晚都要让他们知道这件事的一部分，否则我们怎么才能找到东西，在人家的地盘上。
我问他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说？松子说道，这件事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参与，秦前辈虽然是发起者，但是今天他也没来，既然咱们是一个团队，有些事情我们自然不能擅做决定，我迟迟没有跟那个道人提起，是想要先跟秦前辈商量一下之后。再找一个合适的方式去说。
松子的考虑非常细致，换了我肯定想不到这一点。于是我对松子说，刚才那个道人，看样子虽然未必是这长春观当家作主的，毕竟现在也只有那么几个道人在留守而已。但是在留守的这部分人里。他应该是管事的一个。
松子说是的，所以这件事回头跟秦前辈说一下，看看他有什么意见吧。
我其实很担心秦不空知道这件事之后，按照他的脾性，他一定会不顾他人。硬闯宫观。反正在他的眼里，那些个道人压根就不是他这种术士流派的人的对手，更何况秦不空自来都认为对付活人比对付死人容易得多。
可是当我们把这件事告诉了秦不空之后，他却出人意料地同意了松子的提议，他是这么跟我们说的，反正早晚都得打洞，毕竟在人家的庙里头，于情于理都应该知会一声。既然都要说，那也不必说假话，如实告诉他们即可。只是咱们虽为闯关，但闯的是什么关，关后藏了些什么，还是能不提就不提吧。这些正儿八经的道门中人，估计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言下之意，先礼后兵，说到底秦不空还是盘算着终有硬闯长春观的打算。而同时也把我和松子讽刺了一番，意思是我们俩不算是正儿八经的道士。
于是大伙盘算了一番，打算第二天再去拜访。秦不空说他也跟着去，还能多个人帮忙拿铁锹铲子什么的。我说你是不是疯了，你起码也得等人家同意了再挖吧，你当是你们自己家院子啊？虽然秦不空不太情愿，但最后还是放弃了第一天拜访就带着工具去。
可是第二天我们三人到了长春观门口的时候，却发现有些不对劲。昨天还紧闭着的大门，今天竟然大大敞开着，难道说是要开门迎接香客了吗？于是我们三个人怀着纳闷，就走进了宫门之内。
朝着主殿的方向走去，因为那里应该道人最多，可是在我们靠近的时候，却听到从主殿内传来一阵吵闹的喧哗声。
宫观之地，自来都不允许如此喧哗，是会扰了神仙的，于是我们顿时觉得不对，就凑过去看，结果看到七八个道士正齐刷刷地跪在三清塑像之前，并不是我们以往参拜神仙的姿势，而是各个都双手伏地，低着脑袋，一副正在悔过的样子。而在他们身后，站着十几个身穿黄绿色军装，挽着袖子，带着红色的袖章，高举拳头正在呱啦呱啦说着什么的人。
这些人我太熟悉了，或许我记不住他们的脸，但对于这一副从老革命电影里学来的振臂高呼的姿势，我能够无比准确而迅速地判断出，他们是领袖的卫士，是我们的克星。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八十四章 不再冷静
几年之前，我人微言轻，师父也教导我别惹事。于是我被抓捕的时候一度反抗，但终究还是屈服了。这段回忆，将会是我终生的奇耻大辱。而现在的我，论本领比当初高强了很多，只是一直走在阴阳道上，对付鬼怪也从不留情。原本在见到这群人的时候，我以为我会习惯性地害怕，就好像一个从小就怕黑的人。未必长大后就不怕黑一样。
可是那一刻我并没有，反而是因为立刻联想到这群家伙又在欺负出家人，心中无缘无故冒出一股火气来，我从来都不是个喜欢惹是生非的人，但是在那个时候，我竟然有些担心事情闹不大，于是我无法泄愤。
人的情绪总是这样，当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时候突然这样的情绪大面积涌出，就很容易让人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眼看这群小毛孩子当中，有男有女，除了极个别穿着不一样的服装之外大多数都和那个振臂高呼的人一个打扮。守在门口的几个人，甚至在手里还拎着一根近两米长的钢钎。
自打前年国家开始调整革命方向开始，派别之间的武装冲突就从此少了，至少开枪开炮这样的事情就鲜少发生了。但那并不代表派别不复存在，他们依旧深入到每个城市尤其是大城市的骨血当中。没有枪炮，就开始互相开嘴炮，吵不出结果，就开始互殴。而今由于政治环境的和缓，这些人眼看派别间的斗争总是不了了之，争不出个输赢，就又把矛头，对准了手无寸铁的人民。
当愤怒冲上头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正想要大声呵斥眼前的这群小畜生，却在还没开口的时候，就被松子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我转头看他的时候，他皱着眉对我轻轻摇了摇头，那意思是让我不要当出头鸟，而我转头再看秦不空的时候，他那种冷冰冰的眼神再度出现在眼睛里。我一下子就理智了下来，虽然我们三个人，就算不把松子算在其内，单单凭我和秦不空，对方这群小畜生也是绰绰有余了，我们甚至都不用拳打脚踢，我只需要召唤兵马，秦不空只需要放出蛊物，就能玩死这群家伙。可是既然秦不空都稳着不动，我也按捺下我的情绪，不让它爆发出来。
这时候，一个粗鲁的声音朝着我们喊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由于庙里本来就安静，于是此人这种粗暴的声音出现的时候，就显得特别的大。而这一声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包括我们三个。
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忘了过去，看到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外套，手没有伸进袖子里，而是将外套披在了自己的肩头。里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梳着中分，戴着眼镜的男人，正在一边提着裤子，一边站在我们身后，一脸凶神恶煞的看着我们。
这人看上去可能比我还小了几岁，从他的打扮来看，似乎是这群人里的头目。而他正在提裤子的动作，说明他可能刚刚找了个地方撒了泡尿。而我们三个人望向他之后，也都没有说话，松子可能是因为胆小。也可能是因为这方面的事情见识的少，于是稍微往我身后躲闪了一下，秦不空依旧是一种冷冰冰的眼神看着对方，而我的眼神大概还充满了怒火。
眼看我们不说话，那人又上前了一步。扬起下巴，嚣张跋扈地说，问你们话呢！听不懂还是哑巴啊？换了从前，我大概会默默走掉，反正我如果想离开，这里的人也没有可能拦得住我。但此刻我站着不动，非但如此，我甚至还刻意转了转身子，正面对着他。可在此人这句话问完了之后，原本站在门后那两三个提着钢钎的人。竟然走到了我们身边，将我们三个人呈包围的姿态围在了中间，其中一个人甚至还用钢钎比较钝的那一头在我的背上抵住然后推了一下，随后在我耳边对我大声说道，问你话呢！你是聋子还是哑巴啊！
我怒火中烧，要不是看秦不空都没作反应的话，这个冲着我大喊的人，估计会被我一顿爆揍。我压着火，只是在那家伙第二次打算把钢钎顶上我的时候，我一把抓住了他的钢钎不放手，不让他捅到我，也不让他缩回去。
眼看我似乎有还手的举动了，原本在主殿内那七八个人也都鱼贯而出，把我们围了个严严实实，七嘴八舌地朝着我们大声呼喊着。我一句也没听清这群人到底在叫喊些什么，但是从他们这群男男女女凶巴巴的表情来看，似乎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我正气不打一处来的时候，松子突然大声说道，各位同志！你们别误会！我们只是游客！游客啊！
我心里呸了一声，心想着小子还真是没种，身为一个玄门中人，你还害怕这群小瘪三啊？于是我转头对着松子瞪了一眼，松子满脸都是害怕，看到我的眼神。刻意绕开了。这时候秦不空突然开口说，年轻人，别这么叫叫嚷嚷的，让我老人家听了好不舒服。说罢他伸出左手的小拇指，在自己的耳朵里钻了几下。那意思就好像是这群人太没礼貌，耳屎都震出来了。在他抬起自己左手的时候，我分明地看见他的左手拇指上，挂着一只蛊铃。
于是这下子我有些消气了，因为我知道秦不空是一个绝不肯吃亏的人，眼下的场面，如果不还击的话，恐怕肯定得吃亏。于是他早就把蛊铃攥在了手里，这意味着这些小王八蛋就要倒霉了，这下爽了吧，惹错了人，我就等着看好戏吧。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就把我的情绪给收敛了起来，然后松开了抓住钢钎的手。秦不空说道，孩子们，我们只不过来这里到此一游，如今这兴致都被你们给搅乱了，我们还怎么继续参观下去啊？我心里觉得有点好笑，秦不空那流里流气的语气和这不慌不忙的语速，哪怕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觉得挺气人的。这时候其中一个军装打扮的人大声说道，有什么好参观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四旧，是人民的敌人！
秦不空指着那个说话的人说，小伙子，你可不要乱说话哦，我就是人民啊。我怎么没觉得这些东西是我的敌人？那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装的全身屎，他竟然听到之后对着秦不空这个我们在场最老资格的神棍振臂高呼道：“立四新！破四旧！封建迷信要打倒！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在喊道“横扫”二字的时候，这家伙竟然一个跨步，在胸前挥出双手，还当真摆出了一副要“横扫”的姿势。看得我真想给他的裆下一记大力金刚腿。而最离谱的是，当这人高喊完这一句的时候，身边的近十个人，同时高举着拳头，跟着齐声喊道“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坦率地说。我直到今日也不理解这些人当初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动作，因为这种革命电影里学来的动作，此刻看上去是那么的蠢。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这群孩子一声接着一声地喊着，似乎大嗓门能够助长他们的气焰，而秦不空此刻彰显了他老流氓的本性，于是他站在人群中，慢慢举起双手，开始给这些家伙打拍子，就好像是一个交响乐团的指挥一样，最好笑的是他那张大胡子脸上。竟然还学着那些指挥家一样，出现入戏极深陶醉无比的表情。于是这一下我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许松子也是憋了很久，在我笑出声之后，他也跟着摇着嘴巴，痛苦地藏着掖着地笑。
秦不空这挑衅的动作，以及我们这不合时宜地笑，看样子是激怒了这群家伙。有可能是最早引发冲突的人是我，于是我再次成了众矢之的，刚才那个用钢钎捅我的家伙又捅了我一下。然后骂道，笑什么笑！快给我跪下！
刚才那一下，我算是有防备，所以虽然这一捅虽然并不痛，但我觉得是非常侮辱人的。而现在的这一下，却是在我正在发自内心地发笑的时候突然捅了过来，力气比先前要大了不少，我没有准备，一下子就感觉到腰间一阵微微痛感。这下子我就彻底忍不住了，再度一下子快速转过身子，在那家伙正想要把钢钎缩回去的时候，我双手一起用力，再次死死地抓住了这根钢钎。
倘若说早前我抓住钢钎那一次，还能理解成人在遇到紧急情况下的自保，而现在这一下双手抓握，毫无疑问，就是赤裸裸地挑战了。那家伙缩了几次手都无法将钢钎夺回去，恼羞成怒地对我仰着下巴大声喊道：“狗日的！你还挺横的嘛！”
我手上用力，抓着钢钎一下子朝着我的方向拉扯了一下，这家伙猝不及防，就被我拉到了身前，我望着他咧嘴一笑，然后我脖子朝后仰了一下，接着猛地朝前用力，将我那性感的大额头，狠狠一下子撞到了这家伙的鼻梁上。
动手了，那就没退路了。我承认我心性不够沉稳，这次先动手，其一是因为他让我跪下，而我以前跪过，发誓绝不再跪。其二他嘴里不干净，竟然骂孟冬雪是狗。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八十五章 泄愤之举
这猛力地一撞，让我的脑门心子隐隐作痛，不过因为脑门子只有一场皮，所以除了脑袋有点晕之外，痛感倒不值一提。反倒是被我撞上鼻梁的这家伙，顿时鼻血直流，嗷嗷叫着倒在地上。
眼看我先动手了，周围剩下的七八个人就再也待不住了。纷纷推搡起我来，另一个手持钢钎的人甚至直接朝着我刺了过来，只不过这次他不再是用钝的那一头，而是尖锐的一头刺了过来。
这个性质就有些恶劣了，我虽然动手打人是我不对，但是这家伙的行径简直就是要我的命啊，这甚至连自卫都算不上，而是蓄意伤害了呀。难道说披上这身不是军人的军装，手里拿着本红宝书，就可以为所欲为，武力至上了？还有王法吗？
王法当然是有的，不过得看对谁。在一些被默许的暴力下，我虽然懂得玄术，但也依旧是个手无寸铁的受害者。于是我立刻朝着边上一躲闪，但我知道那有些徒劳，因为我们三个人依旧被层层包围了，估计是躲不开了。可就在钢钎即将刺到我的时候。那家伙的手竟然一下子定住，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拽住了一样。
他满脸诧异，大概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钢钎刺不出去。而同样诧异的还有我，在场能够帮助我的，仅仅只有秦不空和松子，松子都还帮不上什么忙。于是我转头看着秦不空。他透过那满脸大胡子朝着我眨巴了一下眼睛，眼神里满是狡黠，而我也注意到起初他套上了蛊铃的手指，此刻正在微微摇晃着，发出细微的，叮铃叮铃的声音。
于是我才明白了。秦不空是使唤了自己的蛊物，替我阻拦了这一根钢钎，而他那轻松甚至是幸灾乐祸的表情似乎是在告诉我，今天爷几个就好好收拾下这群小畜生，算是为民除害了。于是我心里一阵高兴，肆无忌惮地开始朝着那些推搡我的人挥起拳头来，起初的几下我还是吃了亏，挨了几下拳头，但由于众人扭打成一团，秦不空则拉着松子悄悄退到了人圈之外，接着晃动自己的蛊铃。
我知道蛊物是帮着我的，奇怪的是那些人看上去就马上要打中我了，但是拳速却突然停顿了下来，和那个手持钢钎的家伙一样，好像手臂被什么东西给拉住了一般，然后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讶异。而我却管不了这么多，既然我又了一个看不见的帮手，那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出出憋在心里好多年的一口恶气？
我承认我有些泄私愤，毕竟当年抓捕我的并非眼前的这群人。而只不过因为他们是一类人，所以我也就一便痛恨了。我迅速就占据了上风，而由于这口恶气憋了太多年，以至于我下手有些没轻重，很快那七八个人当中的四五个男人就被我打翻在地，剩下一群女的在边上叫叫嚷嚷，毕竟是女人，即便心里想冲上来为理想而搏斗，但看我这么“厉害”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而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个女的甩着自己的大屁股就往长春观门口跑了过去，那样子似乎是要逃跑去求援，在她刚刚跑到门口的时候。秦不空打了一个响指，木门就哐当一声迅速关得严严实实，这一招其实和我初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耍的招数一模一样，只不过当时是为了在我面前显摆，现在却是在帮我罢了。
那逃跑的女的显然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凄厉地叫喊着，然后跟个猫似的疯狂地挠着门。我当然不会动手打女的，即便我对眼前剩下的几个女人一点都没有好感，看着地上那些被我打翻的男人们，我又走上前补了几脚，直到我解气，然后伸脚踩在那个看上去是头目的眼镜男的脸上，微微用力，然后弯下身子对他说，你刚才不是问我是谁吗？现在我告诉你，我就是你要打的牛鬼蛇神，你来打我一个试试？
这个小头目被我踩住之后。惊慌地哇哇大叫，很显然此刻他已经明白今天这场架大概打得和以往有些不同，以前他们大概会以多欺少，盛势凌人，今天总算是碰到钉子了。而且他们这些被我撂倒在地的人，一定心里都清楚，今天之所以被打败，还来自于一股神秘的力量，一股他们看不见的力量。
我听他哇哇大叫着，语气中充满了惊慌。秦不空在一边幸灾乐祸地抿着嘴笑着，看上去非常享受眼前的这一幕。松子站在秦不空的身边显得有些尴尬，他似乎是觉得我这么做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而那些原本整整齐齐跪在正殿内的长春观本来的道士，此刻就然都站在蒲团跟前看着我，几个人凑到一起，似乎虽然同为玄门中人，他们也对眼前这一幕不明所以。
于是我松开脚，接着一下子把地上这家伙抓了起来。然后对他说，你现在带着里的人，全部给我到正殿里面对那三尊神像跪下！如果你们想要逃走或者反抗，我保证你们的社会主义理想从今以后只能到坟墓里去想了！说完我朝着秦不空使了个眼色，他微微点头，撤掉了蛊物，但依旧还锁死了长春观的木门。
这群人大概知道我不太好惹，硬碰硬的话只能是自己吃亏，于是那个眼睛男在我松开脚以后，全身发抖地拉起了其他躺在地上的人。我朝着那几个站在一边惊恐万分的女卫兵们走了过去，在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我突然故意清了清嗓子，然后呱的一声咳出一口痰来，这突如其来的一咳吓得这几个小女生蹭蹭地就朝着那个头目跑了过去。而那个一直在撕心裂肺地叫喊着，想要把木门刨个洞出来的女人，我则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身后。
我觉得再我的潜意识里，估计也是一个人格分裂的人。既然松子和秦不空在这群人看起来是没有参与其中的，所以黑锅还是我一个人来背了得了。反正都要背锅。那就背得彻底一点，变态一点。于是我嬉皮笑脸地凑到那顾念的耳朵后，故意压着嗓子，发出了一阵变态般的淫笑，一边笑一边说，你还不给我滚回去的话。我就要…
说到这里，我开始搓我的手，一副色情变态的样子。我当然不会这么做，只是为了吓唬吓唬她，但这姑娘似乎也是个贞烈的女子，她竟然反手一下子挠到了我的脖子上，然后就好像个疯子女人似的，一边大吼大叫，一边张牙舞爪地朝着大部队逃了过去。
这一抓还是有点疼，虽然没有破皮但似乎已经起了几道血印子。我压着所有人到三清像前跪下，这些人哭的哭喊的喊，一个个还身上发抖。我的兵马在祖师爷跟前是不敢现身的。所以我也没别的招数可以收拾这帮小混蛋，于是我凶神恶煞地对他们说，给我老老实实跪着，道爷什么时候让你们离开，你们才能什么时候离开！
戴眼镜的小头目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谁…谁是道爷？我呼啦一下子一巴掌扇到了他的头顶上，凌乱了他那一头俊美的中分，然后我说道，你瞎啊？刚才被你们逼着下跪的那些道爷！
随后我告诉那群在边上的长春观道士，这群小兔崽子，需要给他们一点苦头吃，大家都出去吧。让他们跪在这里，祖师爷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昨天给我们开门指路的那个道人满脸都是惊慌，但是又不敢说话太大声，于是他把我拉到一边，轻声而焦急地问我说，这位慈悲。这…今天闹的是哪一出啊？本来这群孩子闹一会儿就会走了，咱们观内还能换来数日太平，你这么一搞，咱们又不敢不放人，回头再带一群人来砸庙怎么办？道人看上去非常焦急，我也心里有些内疚，刚才只顾着出气泄愤，却忘了吧这一茬考虑进去。
而秦不空却走过来说，这位师傅，你放心吧，我保证这群小孩儿不敢到处乱说，我们会保护你的道观的。道人疑惑地望着秦不空，上下打量了一番，秦不空是少数民族，个头比较高大，道人看了一会儿后，开始拱手行礼，然后问秦不空道，还没请教，这位老先生是？
我说，这位叫秦不空，身兼道、巫、佛、傩、法等众多师承，是一位暂住在本地的高人，同时，嗯…他也是我的老师。我刻意没说“师父”二字，不是因为不认秦不空，而是师父这两个字对于我来说意义非凡，而今我们又在道观的三清像跟前，所以一时迟疑了。
道人肃然起敬，但他显然也不知道秦不空是谁。这种规模较大的道观，道人们的学习相对系统独立，对于我们江湖术士一流的，许多都觉得那是旁门左道，至少在那个年代，互相的交往是非常少的。
秦不空倒也没介意我没提“师父”二字，只是摆摆手对道人说。总之你就不用担心遭受打击报复了，迟点我们跟你说完事情，你就可以下令放人，临走前我姓秦的会给这群兔崽子每人下个蛊，他日如敢胡言乱语，吃亏的可就是自己。
道人虽然满脸疑惑不解，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别的解决办法，更何况我们刚才那番阵仗，其实也解了他的心头之恨。不过他点点头之后又问秦不空，敢问这位高人，你说找我说事。不知是何事啊？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八十六章 杀鸡儆猴
秦不空倒也不客气，今日初次拜访就大闹清净地，如今还这么直接的告诉对方是要来说事的。而这一切在来之前，秦不空甚至都没跟我和松子商量过，我们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跟人家一地之主开口比较合适，现在也好，秦不空的和我的出手，也算是解决了道观里的危机，算起来，他们还是欠了我们一个人情。
于是秦不空就拉着道人到一边低声说着去了，我和松子则没有跟过去，因为如果我们俩胡乱插嘴的话，也许会让人家觉得我们是早有预谋一般，搞不好还会觉得这些跪在三清像跟前的人，都是我们找来配合演戏的。
松子问我脖子上的伤疼不疼，我说有一点，这家伙竟然凑过来嘟着嘴巴给我吹气，我一下子让开了，并警告他从此不要再干这样的事，因为我的脖子非常敏感。
过了一会儿之后，秦不空站在门外朝着我和松子招手，意思是让我们过去。于是我和松子就走到了他身边，和那个道人站在一起。道人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所以我们也不清楚刚才秦不空的一番窃窃私语。到底有没有说动对方。
秦不空对我和松子说，刚才已经跟这位吴师傅说过了，吴师傅的意思是不反对我们寻找东西，但是他不是太明白我们到底要找什么，我解释着费劲，还是你们俩来说吧。我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这死老头既然说不明白刚才还逞什么强啊。于是望着吴师傅一脸担忧的模样，心想大概秦不空跟人家解释的时候，说得有些不清不楚，于是我按照我对整件事的看法，重新阐述了一次给吴师傅听。
大致上我说的是，我们正因为某些原因。需要寻找一个封印。而找到封印的条件又很多，其中一个就藏在这惕己井底下，由于已经封死了，我们如果直接来挖，无论到哪里都说不过这个理由，所以想在此刻征得长春观道人的同意。
我跟吴师傅强调道，除了挖掘东西之外，我们不会做任何其他有损道观的事，并且在挖完之后会给道观修补好。倘若吴道长还有什么担忧的话，大可以亲自跟着我们一起观摩，只需要万事小心就行。
我提到了万事小心四个字，意味着我在告诉他，这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这我可是真的没撒谎，这才闯过了两关，都已经把我们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这么说完之后，吴师傅才算是明白了我们的需求。他思索良久，大概是在考虑要不要答应我们。在他思考的过程当中，松子又补充说道，这件事关系到一方水土的安宁，我们做这件事都不是在为自己，而是在为这一方太平，希望吴道长能够慈悲为怀，答应我们的请求。
也许是松子说得比较恳切，吴师傅在思考一会之后，还是点头答应了，不过对我们有两个要求，第一是除了他之外不要让道观内的别的道人知道这件事，因为人多口杂，如果传了出去，只怕是又要惹出是非。第二个是在我们办完之后。需要仔细跟吴师傅说明一下来龙去脉，将来若是有必要，这件事也是发生在道观历史里的。而他拒绝了观摩，只是说如果我们需要任何帮助，只要道观能够提供的，都会不遗余力。算作是报答了今日的解围之恩。
本来以为困难重重的一次劝说，却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达成了，于是我不得不暗暗庆幸今天的冲动，也并非全无作用。起码如果我们三人如果在道观没遇到危难，没有出手解围的前提之下的话，人家是有一万个理由来拒绝我们。
由于没有携带工具，我们当天依旧无法开工，跟吴师傅说好次日再来，也借此机会给他一夜考虑的时间，如果有什么别的担忧，大家不妨在这件事开始之前说在明处。而吴师傅也终于明白了昨天我和松子拜访道观，其实并不是为了观光。而是为了考察地形。他问我们，打算从什么地方开始挖掘。松子告诉他，为了不影响现存道观的布局，就打算在“叹龙井”和“惕己井”直线距离的中间开挖，一方面不会破坏道观现在井里的水质，一方面也躲开了那颗老树的树根，并且到时候回填，只需要在地上补好砖就行了。
松子似乎对这一切早有安排，只是碰巧对方问起，于是就说了出来。
在临别的时候，秦不空依旧一副老流氓的样子，走到正殿的三清像前。恭恭敬敬地跪下。而那些被罚跪的人，一个个萎靡不振，似乎今日之事，大大超过了他们的理解范围，完全颠覆了他们队红宝书以及这些年的思想建设的认知，他们叹气的叹气。哭的哭，我心想其实这样也就算了，小惩大诫，将来希望这些人别再拿了鸡毛当令箭，无法无天，胡作非为了。
秦不空在三清像前跪下，恭敬行礼，毕竟他身上是有一部分道门师承的，这一跪也算是名正言顺。只见他大声对着祖师爷说，今日弟子大闹殿前，实为无奈，为保我道门清净太平，今日特将一众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晚辈罚跪神前，罚则有度，我们不可滥杀无辜，只是今日之事若然传扬出去，必然引起道门之大祸。故弟子不才，需在这干人等身上种下巫蛊一味。为的是保守今日之秘密，此众人若是他日以任何形式口传，留书传与他人，巫蛊即可发作，生不如死，有如此烛。
说完秦不空指着案台上的一盏并未点燃的烛台。轻轻摇晃了一下蛊铃，之间那烛台开始震动般地晃动了起来，接着砰的一声闷响，烛台倒地，而那根粗壮的蜡烛，则好像是里头放了个鞭炮似的，一下子炸开，碎屑粉末飞溅到众人身上，吓得那些小年轻们杀猪般的大喊大叫起来。
我明白秦不空的意思，他之所以在三清面前说这些话，却用了巫门的法子，意思是这件事其实是他秦不空的个人行径。没有使用道术约束他人，自然也就跟道门无关。而那段爆炸的蜡烛，我相信也绝非蛊物所致，而是秦不空用了别的小伎俩，因为秦不空除了善用蛊术之外，还有很多江湖技艺在身上。
不过秦不空的这一番杀鸡儆猴还真是有用，说罢他就挨个给这些人种蛊，秦不空在给每个人种蛊之后，大声呵斥道，你们这些小娃娃，一个个比我徒弟的岁数还小，却如此大不敬。以前是你们没遇到我这样的人。要不然你们哪有机会活到今天！
他语气严厉，甚至是我这样跟他朝夕相处的人，也很少看到他这么严厉的样子。他大声说道，我们玄门中人和你们一样，也希望国家太平，人民安生。可你们自己想一想，这些年你们都干了些什么，让你们热爱的国家太平了吗？你们不信神不信佛，这没人觉得你们不对，那为什么别人信神信佛，就踩到你们的线了？你们可以不信，但绝不能不敬！
坦率的讲，那一刻是我觉得秦不空最帅的一刻。
秦不空加重了语气说道，小年轻们，今日之蛊，不信的人大可以试试，胆敢吐露一字，我保证你们的余生将会过得极其没有生活质量！我秦某人在这个行业里混了一辈子，言出必行，谁有胆子，欢迎尝试！
说完这句，他突然伸出双手，将手指上的蛊铃晃动了起来，那群跪着的人随着蛊铃的摇晃开始不断尖叫起来，每个人都感觉好像在自己的背心咬了一条蜈蚣，想要反手去抓挠，却感觉始终差一点才能抓到，眼前一幕，可谓是群魔乱舞，惨叫连连，我和松子在一边看着，都忍不住默默打了个冷战，我庆幸当初对秦不空大不敬的时候，他没有用这招来惩罚我，要不然的话，估计此刻的我也早已变成行尸走肉了吧。
秦不空让这群孩子领教到他没有讲大话后，满意地收起了蛊铃，然后穿过众人下跪的蒲团，径直朝着我们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在众人的头顶拍了拍。那样子像极了一个淫威毕露的恶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对吴师傅说，这群小孩，就教给吴师傅处理了，认错态度好的话，吴师傅还可以考虑给他们一条生路，要不然的话，全都杀了丢井里，过些日子，也就变成泡菜了。
我咬着嘴唇忍住不笑，但这个点来得太突然，我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猪哼一般的声音。心想秦不空如果真要当个恶棍的话，恐怕会是新中国成立之后的头号恶魔吧。耳听着吴师傅连连摆手说着不敢不敢，我和松子就随着秦不空一起离开了道观，先行回家准备。
当天晚上我们早早地准备好第二天需要用到的工具，知道这是会非常耗费体力的一天，道观里估计也是粗茶淡饭，所以为了改善下伙食我们甚至还带上了一些干粮和拌菜，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三个人就又朝着长春观而去。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八十七章 无尽的梦
经过一夜思考，我很庆幸吴师傅并未改变主意，否则的话秦不空是一定会想些不怎么友好的破招的。吴师傅告诉我们昨天在我们离去之后，自己就放走了那些闹事的人，免生是非。秦不空问道，你没让那些小孩给你们道歉吗？吴师傅淡淡一笑说，道在人心，口头上的言语，不听也罢。
吴师傅吩咐道观里的道人，这些日子暂且不要到正殿附近尤其是明心惕己碑的地方去。也许是这里的道人都习惯了逆来顺受，吴师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句，大家也都照做了。松子在现场计算好了位置，按照之前在叹龙井打水的时候我们目测的水面深度，大概在距离地面五米左右的位置，也就是说我们下挖五米就能够挖到湿润的土质，再继续挖个两米多，水就会开始灌入井里了。
而当初千年之前的那位布阵的前辈想必也是直接将箱子吊进了惕己井内，按照深度来说的话，“魍”字下的石头箱子应该在惕己井下大约六七米左右的位置。所以我们只需要下挖五米左右，就斜着朝着惕己井的方向挖，一方面可以防止洞里积水，一方面也能够比较准确地挖到井底。
松子选择了一块八边形的地砖，说就从这里开始，我蛮力足啊。于是我就用铁锹撬起来了地砖，然后以这块为中心，将周围的一圈都翻了起来，露出砖底的坯土，接着就开始朝下挖。
挖洞是个相当耗费体力的功夫，真正一天下来。累得我手脚酸软，也只挖了两米多深。当天晚上长春观安排了厢房给我们居住，也许是察觉到我和秦不空都身怀技艺，吴师傅还是有些小心翼翼的，尤其是秦不空，他那一副张飞般的模样。害得人家吴师傅连话都不敢多说几句，每次都是送完了水和饭菜，就默默遁去了。
当天由于我非常疲累，于是在吃完晚饭后，就让秦不空和松子接替我的工作继续往下挖，我则自己先回到厢房里休息。我们三个人睡在同一个厢房里，而我刚睡到床上不久，就立刻沉睡了过去。
可是一般来讲，疲累的人是不容易做梦的，这一点我已经在这天之前亲自证实过许多次，但是那天晚上，自打我入睡开始，就不断做梦，梦境的内容大概是我站在一片看上去像是水田的地方里，四周围一片漆黑，我眼睛可以看到的区域，大概是以我的位置为圆心，辐射出去两米左右的半径。视线所及之处，也都是水田，我之所以觉得是水田，是因为我还能够看到水面长起来的水稻穗子，以及脚底下冰冰凉的水感，还有脚心踩到水田里那松软黏人的泥土的触感。
梦境当中的我，似乎是想要寻找一个地方站到岸上去，却无论我朝着哪个方向走，无论我走了多久，无论我的速度是快是慢，我都始终无法找到任何一个上岸的地方。周围的环境随着我的移动不断在发生改变，但是变来变去却始终都是水田的模样。绕了好几次之后就彻底迷失了方向，而在这个时候我才会意识到整件事情的奇怪之处。于是紧接着马上反应过来，这原来是一场梦。
相信大多数人都有过类似的感觉，当身处梦境当中如果意识到那只是一场梦的话，只要稍微下意识就立即会醒过来，至少是马上从这个梦境里抽离出来，但是那一晚。我遇到的却不是这样，当我意识到那是一场无聊的梦的时候，我的脚底下会立刻一空，我就好像在浑浊的泥水当中踩到了一个没有盖上盖子的窑井一般，迅速坠落井底，但那个过程极其短暂，大概也就零点几秒的时间后，我就会掉落井底，站起来一看，发现依旧是水田。
更加古怪的是，我就从这个时候起，开始了新的、但又始终重复着剧情的梦。我依旧在水田里漫无边际地寻找上岸的方向，然后迷失，然后坠落，如此周而复始。即便是踩空坠落，我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睡在床上的我出现了一次蹬脚的自然反应，但是完全没有醒来的过程，哪怕是一瞬间。
换做平常，我可能在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就会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但是那天晚上却始终没有，因为我在下一次坠落的时候，就立刻忘记了之前的事。也不能说是完全忘记，只是忘记了先前做过同样的梦而已。而这一整晚，我就这样不停地坠落，不停地走着，耳朵里始终传来白天我抡起铁锹挖洞的那种铁器和泥土石块摩擦时候发出的声音，每一声都让我记忆深刻。以至于我在梦中的时候，甚至能再下一声铲土的声音响起之前，能够准确的知道那个声音的长短和大小。
我把这一切都归结于那天实在太累的缘故，因为我最后一次坠落之后，就醒了过来，发现天已经亮了起来，而松子和秦不空也正坐在床上穿衣服。可是虽然我是最早睡觉，也是最晚醒来的那个人，但这一整天我都相当疲惫，那种感觉就跟一整夜一样，时常走神，心不在焉。
原本我们的工作是要接着挖洞，可是我在临近中午的时候，竟然出现了一次挖着挖着就扶着铁锹站在洞里睡着了，最后还是松子来叫醒了我。这样的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松子比较懂得关心人，心也相对细致，于是他主动要求跟我轮换，让我先回去休息。我心想这样的状态的确会很大地影响我们的进度，还是休息好了之后再一鼓作气，于是我答应了他，在他拉着我爬出洞口的时候我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我可能只往下挖了一寸多的深度。
然而回到厢房之后。我再一次迅速入睡，也再一次反复陷入了那场古怪的梦境，只不过这一次，我却说什么都醒不过来。
具体过了多长时间我不清楚，但是我在漫无目的地在“水田”里无限循环的时候，耳朵里曾经传来了秦不空和松子的呼唤声，那种声音就好像是我在深深的水底，而他们在岸边呼喊一样。这一场梦的时间，甚至比我前一晚的睡梦时间更加漫长，长到即便在梦中的我也开始明显地觉得身体无力，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鼻子里传来一阵刺鼻的味道。这个味道我太熟悉了，那是有人在烧艾草的味道，浓烈的烟熏味让我的鼻腔感觉到一阵刺激感，就好像在水底下突然有水灌进了鼻子一样，这样的刺激感迅速顺着我的鼻梁直冲我的大脑，在那一刻，耳边的铁铲声渐渐变弱，而秦不空和松子的声音慢慢变强，接着我的从眉骨开始朝上，整个上半部分脑袋，突然感到一阵猛烈的冰凉，那种冰凉就和那时候我脚底传来的冰凉感一样。似乎是在冷水里浸泡了太久太久，以至于冷得有点麻木的感觉。
而当这个感觉出现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睛。从睡梦到清醒，人需要有几秒钟适应的时间，于是在朦朦胧胧当中。我看到松子和秦不空都蹲在我的床边看着我，松子手里拿着艾条，而秦不空手里则拎着一个木桶，我感觉到我枕头的位置湿漉漉的，还以为是昨晚睡觉出汗的缘故，伸手一摸，竟然整个脑袋和枕头，都湿透了一般。
于是我一下子坐起身来，错愕不已，只见松子呼出一口气，就好像我终于醒过来了才放心了一样。我莫名其妙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枕头为什么打湿了？然后我看到秦不空手里的木桶边缘还在往地上滴水，于是问他道，是不是你这家伙趁我睡着了恶作剧，用水浇我了？
秦不空看我吐词清楚，意识清晰，于是才慢慢站直了身子，哼了一声说，臭小子，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我对他的这句话有点奇怪，于是我说，不是你们让我来睡的吗？睡好了才有力气干活呀！秦不空白了我一眼说，你知道你睡了多长时间吗？你睡了整整一夜！
我看着窗外，光天白日的，就跟先前松子叫我回来睡一会的时候没有差别啊，松子有些担心地说，司徒，我叫你来睡觉，已经是昨天的这个时候了。
我一惊，立刻从床上跳到了地上，着地的时候竟然感觉到脚下一沉，我就好似错误地估计了自己的体重一般，脚下的力量撑不起身体的重量，我咣的一声，就跪在了坚硬的地面上。磕得我的膝盖一阵疼痛，而我此刻也感觉到小腹一阵坠胀，那是我整整十二个时辰都没有撒尿，快憋不住了的感觉，可这时候我竟然没办法自己用力站起身来去撒尿。
我看秦不空和松子都一脸严肃，知道事情不妙，我恐怕是招什么幺蛾子了。松子这时候递过来一杯水然后说，你嘴都干了，赶紧喝口水吧。我摇摇头说，你先扶我起来去撒尿。
我连走到茅房的力气都没有，秦不空就直接把手里的水桶递给了我，要我就地解决。这泡尿时间特别长，我的身体总算是如释重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已经肿起来好大一圈。好不容易在床边坐下之后，我问他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不空从厢房的小桌子上取过来一面镜子对我说，你自己看看你的样子吧。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八十八章 人体太极
我从秦不空手上接过镜子看了起来，竟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相当憔悴。按理说我睡了这么长时间，理应比较精神才对，可是镜子里的自己满眼都是细细的红色血丝，整个下眼睑都发青发黑，当我翻起下眼皮的时候，里头甚至是淤红色，感觉就好像是一个连续好多天都失眠的人，明明想睡得要死，却总是无法入睡一般。
我被镜子里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我虽然并不是个爱照镜子的人，但是我对我自己的长相和状态相当清楚。眼前的我自己，那憔悴的程度，就好像当初我师父去世的时候，我几天几夜劳力操心后的样子一般。
于是我张大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我的确不清楚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这时候松子跟我说，从叫你来睡觉开始，你就一直没再醒过，我们都当你是太累了，也就没叫你。可是今天早上叫你的时候，你甚至连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无论如何看上去都不正常。于是秦前辈就问你是不是被梦魇了或是别的原因，我们才开始想尽一切办法来将你唤醒，从早上到现在。我和秦前辈就一直在这里，却直到现在才把你叫醒。
秦不空接过松子的话说，你在睡梦当中满额头都是汗水，也皱着眉头，我们都以为你可能是发噩梦了。但是由于叫不醒你，才意识到可能出问题了，不过现在还好，只要人清醒过来了，就一切都还有办法。秦不空一边说一边蹲到我的身边问我，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有什么异常吗？
我仔细感觉了一下，除了还是会有些没睡醒的感觉之外，以及身上疲软无力，其他方面感觉还好啊。但是我的呼吸的时候，在鼻腔深处总有一种隐隐的痛感，那种感觉很像是小时候感冒了流鼻涕，用力擤鼻涕后那种拉伤鼻粘膜的感觉。于是我哼了一声，把鼻子当中的一点鼻涕给擤了出来，发现鼻涕倒是没多少，但是有不少血丝的痕迹。
奇怪的是，这有别于一般上火的那种血丝，而更像是遇到盐水凝固后的血块，我看到这血迹的时候吃了一惊，迅速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发现口水是那种淡淡的红色，就好像是吃过西瓜后的颜色一般，只是我们心里都明白，这种红色是染血的痕迹。
松子伸手摸了下我的额头，然后告诉我额头是冰凉的。但是我自己感觉身体却是在发热，如果说这是发烧的症状的话，我身上却没有那种发烧后晕沉沉的感觉。松子表情看上去有些严肃，于是他对我说，司徒。你把衣服都脱掉，然后趴到床上去。
我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想要干什么？松子说，你体内积累了不少阴气，我要把你的阴气给“幺”出来。
在四川方言里，“幺”除了老末的意思之外，还有赶出来的意思。在农村常常都会听到人说“幺鸭子”，或者“幺蚊子”，其实就是借助人力去驱赶的含义。于是我脱掉湿漉漉的衣服，露出我的后背。然后趴到了床上。
只见松子取出一块四四方方的木条，通体红黑色，虽然有些破损，但是缺口的地方却显得非常光滑，似乎是一个老旧的东西，就好像农村常用的扁担一样，用的久了，就在表面形成了一层包浆。木条较宽的一面歪歪扭扭刻着一些奇怪的文字，看上去像是符咒的结构，但却并不是我所认识的那种符咒的样式。这个符文是雕刻上去的。凹槽的部分还有一些红色的印记，跟我的六方印很相似。
之间松子将木条顺着我脊梁的方向放在我的背心，然后按压，接着一边按压，一边匀速地画着圆圈。我压根都不明白他在干什么。但是看他口中念念有词，却始终不明白他念的内容是什么，也听不太清。很快他就一边念咒一边在我背心上将画圆的范围越扩越大，直到布满我的整个背。
也不晓得是不是我的错觉，在他画圆圈的时候，我感觉身体就好像是一个装满大米的口袋，随着他画圈的动作，将中间的米全部都扫到了边上一样。身体里尤其是肋骨附近，总是不经意地感觉到一阵冷一阵热，强弱都差不多。但是时长却没有规律可循。渐渐地松子的速度越来越快，我也明显感觉到木条在我的皮肤上摩擦后发出的阵阵热量，整个后背就好像是刚刚被人刮痧过一样，皮肤的敏感度此刻竟然增加了不少。
当我正在感到稀奇的时候，松子突然手势一变，在我的背上画了圆圈之后，就在圆圈的范围内不断地来回画着“S”形，结合之前的圆圈，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松子在我背上画下的，也许是一个大大的太极。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我不清楚这是不是因为我体内积郁的阴气过重的原因，可也就短短两天，能够重到哪去。到了最后的时候，松子的动作开始由下往上推。当推到我肩胛骨的位置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一阵胸闷恶心，毫无准备地哇的一声，就呕吐了出来。
由于我是趴在床上的，这一次作呕又来得非常突然，顿时嘴里泛起一阵酸中带苦的味道后，接着床铺就被我弄脏了。在呕吐物出口的时候，鼻子里明显闻到了一阵臭鸡蛋的味道，当中还夹杂着一种腥味。这个味道明确地告诉我，我身体的异常现象，正是因为鬼怪引起的。
说来奇怪，当我呕吐出来之后，身体明显舒坦了许多。脑子也更通透清醒了，我试着从床上站立到地面上，发现脚上的酸软虽然依旧还在，但是却较之刚才减弱了很多。这时候松子伸手抹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汗水，然后吁出一口气说，现在总算好了。
我一边穿上衣服，一边望着我刚刚呕吐到床上的东西，由于一整天都在睡，没有进食，所以呕吐物当中水分比较多，就好像是喝了很多酒之后的那种呕吐，而在床铺上很快就渗入到了床单当中，散发着一阵奇怪的味道。
秦不空问松子，你刚才这是什么招数，看上去还挺厉害的。松子有些得意地扬起了自己手上的那根木条，然后对秦不空说道，这是我师父掌管道观的时候，从他的师父手里接手过来的宝贝。是我的师公取自江西庐山悬崖绝壁上的一段雷击松木，当时找到这棵松树的时候，觉得特别神奇，那棵树被雷劈了之后，竟然一半死去，剩下一半却活了下来。当年师公取下这段雷击松木，做成了许多这样的东西。
松子说，这个外形是按照衙门惊堂木制作的，所谓惊堂，就是让人浑身一震。不得不集中精力的意思。而刚才在司徒背上做的那一切，是借雷击木的雷电能量，将人体当做天地初开时候的混沌，分开阴阳，直到达到平衡状态之后。再把多出来的挤压“幺”出体外的意思。只要阴气从体内排除，人的阴阳就达到了平衡，也就是健康的状态了。
松子接着说，除了风水寻龙之外，我最拿手的就是这分阴阳之术了，本来用在实战当中没什么大用，没想到今天竟然还派上了用场。只要人被阴气侵蚀没有侵入骨髓，或者伤及元神的话，一般都是可以大程度缓解的。
说话间我也已经穿好了衣服，耳闻了这一神奇的手艺之后，我也大大称奇。我对松子说，现在你总算知道你在我们这个团队里的重要性了吧，简直是少了你可不行。说完我和松子哈哈大笑起来，只不过我的笑是豪迈的笑，而松子则透着一种阴柔的笑。
秦不空对我说。臭小子，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之所以中招，是因为头一天大部分的挖掘工作都是你在做的原因，你就是在那个过程当中中招的，否则我们都挖过，为什么偏偏只有你身上出现了异常？我摇摇头，百思不得其解。秦不空说，你仔细回想一下，你当时自己挖掘的时候，可有出现过什么奇怪的现象吗？
其实我原本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异常，但是秦不空这么一说之后，我才突然回想起，我在挖掘的途中，曾经挖到了一段好像是树根似的东西。但是其坚硬的程度，却没有树根那么硬，更像是一段人参或者山药，比较脆软。而当时我没有注意，就连同其他的渣土一起刨到了地面上。如今想起来，似乎不应该莫名其妙地出现这么一小段东西在里头才对，即便是地底下真的长了人参或者山药，也不该只有这么一丁点才对。直到秦不空提起来，我才察觉到，这也许是要我来说唯一一个觉得不正常的地方，如果不刻意去想的话，甚至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
秦不空问我，你当时刨出来的那堆渣土，是不是现在还堆放在洞边？我说如果你们么有清理的话，应该就是。于是秦不空站起身来说，走，咱们看看去。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八十九章 洞中有洞
我们三人走到起初挖出来的土堆边，开始一起寻找。这个过程倒是并不困难，因为被我们挖出来的土基本上土质松软，很快我们就在靠近底下的部分泥土当中找到了那一截奇怪的东西。可是当秦不空拿了一张手绢将它捡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那不是山药，更加不是人参，而是一根拇指粗细的大虫。
如果算上被我铲断的那部分，这条虫几乎有手掌那么长。虽然是蠕虫的形状，但是却只是一个干尸，表皮已经干枯的非常严重，但是被切断的断裂面，却好像是被咬过的苹果一般，还渗出少量水分，有点湿润的感觉。
秦不空皱着眉头告诉我。这个发现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因为在他擅长的虫蛊术当中，有一套法门和眼前看到的极其相似，但是这种虫蛊大多是用来给人下咒。这种虫在西南地区被称之为“猪儿虫”，夏季的时候出现在梧桐树这种树叶比较大的树上。是一种大蛾子的幼虫。头上有一根小小的独角，通体翠绿色，形态跟蚕有些相似，但是比蚕的个头大了足足一倍多。体内都是绿色和白色的浆液，如果不小心被这样的虫爬到。会立刻起一层皮疹，并奇痒难当。
不要问我为什么会知道，我难道会告诉你小时候我常常拿它吓唬女孩子吗？
秦不空说，这种虫蛊做咒的时候，会选择树荫底下。并在一窝四十九条虫一并装入罐中，断绝其结蛹的条件，让它们只能在一个狭小的环境里自相残杀，直到杀到最后一条存货。而存活的这一条因为食用了同类，直到连残肢都不剩下，这条虫就可以做蛊母。而由于是在活虫的时候就埋入地下，所以即便这最后一条虫子也最终会饥饿而死，它的尸身既是一种蛊咒，也是一种对其他邪恶有强烈镇压性的东西。
秦不空说，既然咱们挖到了这个东西，那说明在这附近必定镇压者一个极邪之物，极有可能就是“魍”的守关大鬼。松子不解地问，可是秦前辈你不是说是四十九条一起装罐吗？而现在我们挖出来的泥土里，似乎没有瓦罐啊。而且这毕竟是活物，即便是灵性的东西，也是依托肉身的，倘若如此的话，怎么可能存放在有水分的泥土里，千年之后竟然形成干尸呢？
秦不空摇摇头说，这个就很难说了，咱们一路至此，许多常理的东西都变得非常理了，咱们虽然不能确定这条虫蛊究竟是不是千年之物，但它出现在这里，一定是跟这“魍”有关系。我接过秦不空的话说道。现在回想起来，我的确是在铲到这东西之前，一直都比较正常，可是到那之后就慢慢有些察觉不对劲了，人有些恍惚。的确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讨论了一番之后依旧没有准确的结果，于是秦不空用手绢将那段虫尸包了起来放好，说咱们继续往下挖，只不过在发生了这些事情之后，大家都一定要小心一些，只要有不对劲，立刻撤手。
眼下看来这似乎也是唯一的路可走。眼看在我睡了一天一夜之后，秦不空和松子已经将这个洞挖到了四米多深的地方，泥土的颜色变得比地面深了一些，这说明土壤中的水分渐渐变得更多。也意味着我们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我在被松子“幺”背之后，精神了不少，于是挖掘的工作就再次落在了我的身上。我跳进坑里继续挖，然后时刻警惕着，并在心中不断给自己的身体加持金光咒。
一整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我也挖到了五米左右的深度。按照之前的计划，现在开始，我们是需要斜斜地朝下挖，并且挖掘的方向是对准了惕己井的方向。由于我被梦魇的关系，进度原本被耽误了不少。所以我们在检查了自身发现身体没有其他异常后，打算抓紧时间继续挖。
我让秦不空和松子先去吃点东西，吃完之后再来接替我。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秦不空他们回来了，秦不空也跳到了洞里对我说让我去吃饭。道观里的饭菜的确和我们起初预计的一样。清淡无味，所以我也只是简单地吃了一点而已。可是在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松子突然心急火燎地跑到厢房里，焦急地对我说，司徒！你别吃了，快来救人！
我一愣，问道救谁啊？发生什么事了？松子说，秦前辈啊！他掉到洞里去了！我听到后，立刻放下了碗筷，随着松子冲了出去。在跑过去的途中我心想这里还能有什么洞能够让人掉下去吗？我们从晚饭的时候开始就是在斜着挖洞了啊，既然如此那怎么回把整个人掉进去？可是当时时间紧迫，我没来得及开口问松子，直到跑到洞边一看，被我们挖出来的深坑的底部边缘有一个小小的辅洞，那个洞口并不大，一个人如果弯着身子的话，还是能钻进去的。而当我打着手电筒爬到坑底之后，却听见从那个小洞里突然传出“嗨…”的一声。
这声音是先前在“叹龙井”里听到的声音，只是当时是隔着井水和井壁，此刻这声音的腔调和先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显得大了很多，似乎是直接从洞里传出来的一样。这下子我有些害怕了，因为此刻我清楚分明听到的这个声音，传递给我一个非常明确是声音：这绝不是浪花的声音。更加不是什么神龙在叹息的声音，而是好像一个庞然大物正在打嗝的声音！
眼前的小洞口，似乎是被秦不空下手太重而挖塌陷了，底下有一个较大的空间，因为那“打嗝”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有非常浑厚的回声，像是在山洞里一样，然而秦不空从这里掉下去，似乎就好像直接掉进了那个正在打嗝的大怪兽的嘴里一样。
洞内大约有不到三尺的区域是可以看到泥土的，但是再往后就是黑洞洞的一片了，我朝着洞口大声喊道：“秦不空！秦不空！”这种感觉好像是站在扩音器跟前说话一样，巨大的回声震得我头盖骨都在跟着共鸣，可是我完全听不见秦不空回答的声音，这就是说，秦不空失足跌落，恐怕此刻凶多吉少，否则的话，就算是受了伤，也应该回应我一声才对。
当我的脸凑在洞口的时候，会感觉到一阵微微发热又湿气很重的气流在面前拂动，这证明在那黑洞洞的册洞下面，应该是有水源才对。但那毕竟是地底，所以更大的可能，这里是一个有积水的地下溶洞。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也有些焦急，秦不空生死未卜，我却在边上什么忙都帮不上。
松子问我下面到底什么情况，我焦急地告诉了他，松子在危险情况发生的时候，比我要冷静许多。于是他沉着下来思考了片刻后对我说，你别着急，等我一会儿！没等我回答，松子就跑开了。由于我在坑底，也不知道他跑去了哪个方向，只能焦急地等待，一边等，我一边把身子探到洞口里，慢慢挪动到那个深洞的边缘，用我的脚勾住洞口的外面。以保证我不会也跟着掉落下去，当我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鼻子里有一股湿润的感觉，在又一声那种类似什么怪兽在打嗝的声音震耳欲聋地传来之后。我听见了有滴水的声音。
我心想大概真的就像我猜测的那样，这里是一个地下溶洞。想到此处，我打开了手电筒，朝着里边张望着。而这一看算是证实了我的想法，这是一个范围并不大的空间，大概只有我们的厢房两间合起来的大小，手电筒的灯光照射进去的时候，发现在距离洞口垂直往下大约六七米的位置，就是漆黑一片的水面。
水面和岸边交接的地方，有一些细小的石子，并且还有一些微微的小波浪不断冲刷着岸边，这说明这片水是活水，而且就是这长春观里打井的水源！这六七米的高度，如果失足摔下去，只要不是脑袋着地。理应是不会死人的，大不了就是断手断脚的外伤，可是按照坠落的路径来计算，秦不空跌下去的时候，周围是没有阻挡物的，也就意味着没有他可以攀爬或者撞击改变路径的东西，但是在他本应掉落下去的位置，我却没有看到秦不空的身影，哪怕是丝毫痕迹也看不见。
难道说这人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消失了吗？我就算是个神棍也不相信这样的情况会发生啊！于是我开始照射着手电筒，在这个地下空间里四处寻找，奇怪的是，灯光闪过后，我竟然在底下那个小水潭靠近中央的位置，发现秦不空正垂着脑袋，背靠在一块突出水面的黑色石头上，额头上有鲜血，好像是晕过去了一样。
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秦不空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本应掉落下去的位置相隔了有差不多五米之远，而且他既然是背靠着大石头，则说明他掉下去的时候也许只是受伤，挣扎着爬起来，在歇息的时候却因为伤势的原因而晕倒，此刻看来，这是最大的可能。
这时候松子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赶紧将身子爬出洞口，却看见他手上拉着一根长长的绳子，是用许多条撕下的床单打结拼接而成的。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九十章 地下水潭
松子站在我背后说，你看到了吗，下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告诉他我找到秦不空了，好像是受了伤晕过去了，估计还有气，咱们得立刻下去救他才行。
其实当时我并未考虑过就算我计算好了跳下去，直接跳到水里，我应该是不会受伤的。但是我应该怎么上来，这就成了个巨大的问题。松子似乎是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知道我们一定会下去，于是趁着刚才我钻进去查看的时候，他就用床单做好了一条很长的绳索，看那样子，足有七八米，如果顺着床单下去的话，这个长度到达地下溶洞的底部，也是绰绰有余了。
于是我将我看到的情况告诉给了松子，松子说。你先抓住绳子，放我下去！我承认我当时犹豫了一下，因为松子虽然瘦弱，的确是比较容易钻进洞内，我将他放下去也相对容易，可他毕竟技艺有限。万一遇到危险的话，那我岂不是要救两个人？但是松子在一边焦急地催促着，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于是从他的手里接过绳索，在我的腰上缠绕了一圈后打结。
绳索的另一头，松子和我一样在自己的腰间拴紧。然后在我们都准备好，并且试了试绳索的结实程度后，他就一头钻进了侧洞当中。随着我们的口号一二三后，我用力拉着绳子，直到松子整个人从洞里悬了下去，他一边喊我放。我就每次半米左右的放。松子不重，这个过程其实比较轻松，而且他不断在喊我继续放，这说明他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否则的话我一定能够从洞口的地方听见他那尖锐的叫声。
很快，他就到达了溶洞的地面，然后扯着绳索告诉我，底下的地面是石头的，没有危险，我让他待着别动，不要逞强去水潭中间救秦不空，等我下来。于是我就解下身上的绳索，然后拔出一旁的铁锹，两绳索死死地拴在了铁锹的中央。
不得不说的是，在我们那个年代，人们的生活水平虽然不高，但各种工具的质量还真是没的说的。而铁锹本身的长度其实比洞口更宽一些，于是我将铁锹卡在洞口，自己也慢慢反方向爬到了洞内，在确保我不会一下子掉下去后，我利用铁锹卡住洞口的阻力，慢慢将自己用类似于速降的方式滑动了下去，期间松子一直在用手电照射着我的方向，好让我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落地。
当我脚下站定之后，发现周围的空气非常潮湿，而且有些闷热，就好像在锅炉房里的感觉一样，扑面而来的水汽并没有什么臭鸡蛋味，反而是那种有些清新的泉水香味。脚下虽然是石头，而且都是水汽。但是却并不湿滑，我照射着一看，发现石头上除了水之外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点青苔的痕迹也看不见。
松子试图在洞内地势较高的地方点上蜡烛用来照明，但是却发现空气中的湿度是在太大，刚把火柴摸出来就瞬间被湿润了。于是我们只能借助手电的光线照明。并心里暗暗期盼着不会因为水汽太重而让手电的电池短路。
这水面看上去是一个碗状，而秦不空就在碗的中央，那块凸起的黑色石头看上去很像是一块因为挤压而露出水面的岩石，秦不空靠在上面，下半身大概在及腰的位置没入水面。考虑到他不管是晕倒了还是死了，此刻的姿势应该是坐着的，所以按照这个来判断的话，水面应该是不深的。当我正想要淌水走过去的时候，突然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传来，接着就是一声早前听见的“打嗝”声，只不过身在洞底，我看到当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水面好像是沸腾了一般冒出一些水花来，这些水花形成了波浪，冲刷到岸边。这说明此处的水下是有一个出气口的。倘若地下水洞真的如老百姓们说的那样，是直通长江的话，那随着江里的水压、潮汐等多方面因素，的确是有可能像阵发式的喷泉那样造成眼前这番情景的，而那声奇怪的“打嗝”声，也是一样的道理。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不免安心了一些，因为周围空荡荡的，道观的古老传说和民间的经验之谈混合在一起，给了地面上那口叹龙井神秘的色彩。实际上这底下就是一个水洞，一个会因为潮汐和水压的关系而发出类似叹息和浪花声音的水洞罢了。而同时也让我觉得，秦不空虽然是受伤，但估计就真的只是摔伤，并非其他原因所致，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能怪他自己老糊涂了，挖洞的时候不小心。
我稍微计算了一下那奇怪声音响起的频率，打算趁着两声之间的空隙走过去。于是当下一声传来的时候，水面的水花刚刚冒起，我就朝着水潭的中央走了过去，触水的部分是一个缓坡，水面下也没有咯脚的尖石头，大概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将手电筒照射到秦不空的身上，发现他虽然额头在流血，双目紧闭着，双手软软地放在自己的腹部。身上全都是水，但我明确地看见他的肚子还在一起一伏，这说明他还有呼吸，人还活着。我心里一高兴，心想只要人没事那就好，正继续淌水朝着他走过去，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一脚踩空，身体迅速下坠，整个人都垂直地淹没到了水里。
这是我完全没有料到的情况，因为在踏出这一步之前，水面的深度也仅仅只是在我小腿还不到一半的位置，这样的深度我就算是平躺在水面也能够把鼻子眼睛和嘴巴露出水面，怎么会下一脚的落差如此之大，还偏偏这么倒霉的让我给碰上了！
但出于人的本能，我开始拼命蹬腿想要浮上来，因为刚才这一次失足太突然，我甚至都没有憋气就掉了下去。此刻鼻子嘴巴眼睛里全都灌满了水，那感觉也别提多难受了。可是在这个过程当中，我竟然发现我踩空水下，竟然深得可怕，至少淹死我是绰绰有余。而我的手电筒在入水的一瞬间就从我的手里掉落，我在眼睛进水的时候，朦朦胧胧地看见手电筒的发出的光线正在朝更深的地方掉落。
在小命和手电筒之间，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我的小命，幸好我还算有一点水性在，迅速往上游，而就在这个时候，全身都在水里的我突然感觉到包裹了我全身的水竟然有一点类似带电的微麻震动感传来，但那却并不是电，而是什么东西震荡了水一般。与此同时，耳朵里即便也灌满了水，却分明真切地听见了先前那“轰隆隆”的闷响声。
我暗叫大事不妙，因为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此刻我下沉的地方，正好是冒起水波的地方，这个声音意味着下一声“打嗝”马上就要传来，也就是说转瞬之后，我的身体下方的水里，会有一股因为压力或者潮汐形成的力量传来。我倒是不害怕这种力量，因为从起初观察到的水波大小来说，几乎是没有威胁，但是我害怕这突如其来地叫搅动，会在水里行程一个水面上看不出来的旋涡，这样一来，就有可能将我拽扯到水潭的最深处，甚至还有可能直接把我朝着出气口的方向吸过去，从此让我变成堵在出气口上的人肉塞子。
我亡命般地朝上游，但人的力量始终是有限的，我最担心的事最终还是在这一刻无情地发生了，在打嗝声响起来的时候，我感受到一股子巨大的吸力，拽扯着我的脚就把我往水潭最深处拉了过去。我暗想这下子完蛋了。估计我要在这水潭里头变成泡菜了。这时候我的面前却似乎有些好像是水草一样的东西拂到了我的面前，似乎这些水草般的东西也正因为这股巨大的吸力在朝下拽扯似的。
于是我不顾一切地伸手抓住了这些“水草”，并且攥在手里攥得死死的，因为我知道这些水草既然这么多年都没被这股吸力吸下去，说明它们的根茎是长得很牢实的。而在我被往下吸的时候，我隐约看到那原本掉在谭底的手电筒，此刻正以飞快的速度朝着远方而去，接着消失不见，也不知道是被吸入了气口，还是因为进水而短路顿时眼前仅有的一点光线也消失了，我手上抓住水草的力量和那股吸住我脚的力量彼此对抗着，我本来就憋气不足。这个时候耳边呼噜噜的水声不断响起，因为水流湍急耳朵鼻孔内都被强行倒灌了许多水进去，那种感觉比死还要难受。
当我预料到大概再过最多十几秒，我的气量将会用尽，而我从那个时候就要开始溺水的时候，心里涌出一阵绝望。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那股吸力突然就如同消失了一般，我的身体开始缓缓地往上浮，我不想承认那是我油脂过多的缘故，而我手上抓着的水草，此刻就成了我逃离水底唯一的借力点。
狼狈之中，我才一边咳嗽一边呛水地浮了上来，那一刻我只想丢下这一切再也不管，从此找一个安静的乡下度过余生。可这个时候，我却透过灌了水的耳朵听见松子远远地传来一声惊叫。
这声叫喊迅速把我拉回了现实，看样子告老还乡，还要再等等了。我朝着松子的方向望过去，松子却冲着我大声喊道，快撒手，你手上抓的是什么东西！
于是我这才意识到，刚才抓住水草的手，现在依旧还抓着水草。可是我的身体已经大部分都爬到了岸边，这水草又是从哪里来的？于是我将手里的水草提了起来。凑到我刚刚因进水而有些模糊的双眼跟前，在松子那远远传来已经有些微弱的手电光线下，我仔细查看。
我手里提着的，竟然是一个人头，而我抓着的“水草”，其实是这个人头的头发。
最可怕的是，这个人头竟然睁着眼，满眼漆黑，苍白的脸上，有一张正在诡异咧嘴而笑的大嘴巴。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九十一章 一颗人头
我记得我曾经说过，我并不怕死人，而是害怕那种死后无声无息的安静。所以死亡和安静一直以来在我心里都是划上了等号的。按照常理来说，此刻我手上提着一个人头，那至少这家伙是死了很久才对。
但眼前的这张苍白面孔，除了让我感觉到死亡的冰冷之外，还有一种不由分说的诡异。它的面部皮肤几乎是净白色，好像那种太久没有吸收阳光，或者在水下浸泡时间过长以至于血色已经流失的白。眼睛挺大，而且里头有眼珠子，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那眼珠子就好像一个黑色且光泽度很高的球一样，完全没有眼白在眼眶当中。
它的头发被我抓起，从头发的长度来看，似乎是个女人。头发被抓起后它露出了额头，我不清楚当时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发现它的额头发际线下，有左右对称的两个突起物，好像是肉角，大约只有半截拇指的粗细和长度。而我此刻更加清楚地看清了它的容貌。它没有眉毛，或许是太淡以至于我没有发现。而两个眉骨之间的皮肉紧缩在一起，看上去似乎是非常愤怒，但是嘴上的表情却是在笑，这种剧烈的反差让我觉得特别可怕，而它的嘴巴张开微笑。牙齿却是咬合在一起，它的牙齿也我理解当中的人牙齿不太一眼，人只有上下的虎牙是尖锐的，而这家伙竟然满口都是建立的牙齿，看上去和早前国泰大戏院门口那副大鲨鱼的电影海报有些相似。
它的诡异笑容在松子那微弱的手电灯光下。吓了我一大跳，基于本能，我迅速扬手想要将这颗人头丢出去，可是在我松手的一霎那，尽管头发丝顺着我的指缝在滑走，可是我的手腕却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了一样，定睛一看，才发现这颗头断裂的脖子处，竟然不知道为什么冒出一股子黑色烟雾状，而且半点不透明的条状物出来，看上去像是一只烟雾形成的小手，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这七八股烟雾看上去非常柔软，像是丝绸在水里随着水流飘荡的柔软，可是当抓住我手腕的时候，力气却非常大，伴随着一种酥麻感，尤其是当我刚刚从水下出来，身上都已经湿透了，这种隔着衣服的感觉，反而显得更加清楚分明。眼看自己被抓住了，我开始疯狂地甩动着我的手臂，试图要将它甩出去，可是它竟然感觉轻飘飘的，并没有正常甩动东西似乎的那种拖拽感，只是抓住我的几只触手般的东西。反而顺着我的手臂，开始快速朝着我肩膀的方向爬了过来。
从外观来看，这个人头除了那满嘴的尖牙，似乎并没有别的可以伤害到我的手段，所以当它顺着手臂爬向我的时候。让我觉得下一秒钟也许我就要被它一口撕掉半边脸上的皮肉。心里一慌张，我就趁着它爬到我上臂位置的时候，顺势就将身体侧倒在了岸边，用几乎全身的力量加上身体的重量想要把这可人头压在地上，但是当我倒地的时候，却发现这家伙竟然非常机敏地躲开，不仅如此，还顺势从我的肩膀越过了我的后脑勺，爬到我另一侧脖子和肩膀交界的地方。
我心想这下完蛋了，如果照准了这个位置咬下去。那里可有不少大血管，我恐怕是要血染这大水潭了。情急之下我没有来得及细想，顺手就将手上的雷决朝着我左侧肩膀的方向打了过去。我原本没有指望这一掌真的能够打中，于是我狠狠一巴掌扇到了自己的脸上，而那家伙竟然又再一次躲闪开了，不过它的这次躲闪，却给了我做出反应的时间，于是我迅速一个翻身就站了起来，一边拔腿就往松子站着的岸边跑去，一边身上感觉那家伙到底在那儿。它窸窸窣窣地爬到了我后背腰间的位置。这个地方就让我有些尴尬，因为无论那只手去打，都始终不容易使上力气，于是我也索性不打了，而是稍微扭过身子。好让我的手能够伸过去，接着我就再次一把抓住了它的头发，手上用力，就好像在撕狗皮膏药一样，想要将它从我的腰间撕下来。
这个过程伴随着我朝着松子的方向跑动，而这原本只有几米，很快我就靠近了岸边，而对方虽然抓得很紧，但感觉得出毕竟个头不大，力气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巨大。费了不少劲，我还是将它从腰上扯了下来，与此同时，我的其中一只脚也跨到了岸上。
就在我第二只脚就要上岸的时候，原本手上抓着的人头是轻飘飘的。此刻却传来一股子比较大的力量，这个力量和我跑动的方向相反，似乎是这个人头想要把我重新拽下水一般，可我当时跑得比较猛，加上身体本身的惯性，那股力量却并非我的对手，我就好像是拖着一个沉重的物体一样，一下子扑到在岸边。
奇怪的是，当我上岸后，那颗人头竟然突然变重，以至于我原本可以伸平了手臂提起它，此刻竟然重的好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大麻袋，我手上无法承担这样的重量，加上原本也没打算要一直将它抓在手里，既然上了岸，我相对就安全了一些，至少可以很方便地施展手脚，于是就将手一松，把这颗人头丢在了地上，我自己则反方向朝着更远的地方挪动着。
当人头掉在地上，我原本还以为它会再次冲上来撕咬我之类的，我甚至都已经将手伸进挎包里摸出了六方印，但我没想到的是，这颗人头不但没有朝我冲过来，反而非常吃力而迟缓的朝着水边爬了过去，那些从断裂脖子处冒出的黑色烟雾般的触手，此刻也很不协调地在地面卖力地爬动着。这感觉很像是一只搁浅到岸边的水母，正在挣扎着想要下水一般。
当我正一头雾水的时候，松子突然大声叫喊道，司徒，快抓住它！不能让它下水！我也瞬间明白了松子的意思，这家伙好像是只能在有水的环境里才会充满力量，动作也会变得非常迅速，离开有水的范围后，就会变的笨重而迟钝。想到这里的时候，眼看那颗人头距离最近的水面还有差不多一米的距离，只不过它虽然看上去是在焦急地挣扎着下水，但速度甚至比乌龟还要慢。
于是我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摸出了师门令，打算就此了结了这家伙。按照古书当中对“魍”的记载，是一种只会存在于水中才会变得非常厉害的鬼怪，如今看来，大概这“魍”的守关大鬼，就是眼前这个正在狼狈逃窜的人头了。由于刚才掉落水里，我包里的全部早就准备好的符咒都湿透了。那些空白的符纸也因此被浸湿，根本没办法用打符来消灭这家伙，眼下它只有挨打的份儿，也是我最好的消灭它的机会。
我走到人头的后面，伸出脚一下子踩住它披散在地上的头发。被我这么一踩它就无法继续朝前挪动，我也顺便蹲了下来，从侧面看到了这家伙此刻脸上的表情，它看上去已经不是先前那种凶神恶煞又诡异微笑的表情，而是错愕惊恐，甚至出现了非常害怕的感觉。
它虽然没有看着我，但是我却能够看到它的表情。其实和先前被我们所消灭的鬼魂一样，这当中没有什么谁对谁错，只是互相立场不同。我是闯关人，它是守关鬼，角色早已注定了我们的矛盾，即便在此之前我们无冤无仇。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有过一丝恻隐，也有些无奈。于是我在嘴上念诵了一段往生咒，即便我不知道这个守关的鬼魂究竟姓什么叫什么或者是不是某种魂灵能量的聚集。只希望这段咒在我灭杀它之后，能够让它迅速超脱，早进轮回。
念完之后，我就如在“魑”的时候消灭那些四重身一样，虚空画下了五雷符，然后将我的力量灌注到六方印里，狠狠一印就打在了人头的头顶上。
它瞬间就不动了，脸上的表情也就此僵住了，那些在地上原本还在四处晃动，黑色烟雾状的触手也都在此刻真的化作烟雾飘散变淡，而后不见。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还用师门令补了一招，所谓杀人要杀死，这一下是为了将它灭得彻底一些。
“魍”的守关大鬼，虽然惊险万分，但是我却没有因此受伤，除了丢失了一个手电筒之外，可谓是大获全胜。松子和我都没有想到这一关破关看似困难，却因为我意外地朝着岸边跑来，从而发现了对方的弱点，接着杀死对方。
当下不是喘息的时候，因为秦不空还在水潭中央，他已经昏迷了很长时间，万一待会儿没坐稳掉到中间深水的位置的话，估计那就再也救不到了。于是我和松子只是合力将这颗人头搬起来丢到离水边更远的位置后，我就继续淌水朝着秦不空的方向走去。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九十二章 黑色巨石
这一次我走得特别小心，在走到先前我坠落水洞的位置的时候，我伸出脚去探了一下前方的虚实，此处距离秦不空大概还有两三米远，如果我飞身一跃的话，即便底下全是水，我也有把握靠近秦不空的身边。于是我站在那里，等待着水面冒起水花，等到水花散去的时候，就是我跳出去的最佳时刻。
很快那水下传来的怪声再一次伴随着翻腾的水花出现，浪花形成了波纹，朝着四周冲刷到我和秦不空的身边。我算准了时间，在水面浪花消失的时候，一下子就朝着秦不空的方向跳了过去。
果然不出我所料，入水的一刻脚底下依然踩不透。不过这次因为我早有准备，迅速扑腾着游了上去，秦不空所在的地方是一块凸起的石头，于是我很快就爬上了那块石头，只不过当我用手撑着往上爬的时候。却顿时心里一凉，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妙。
因为原本撑着石头的手，传来的触感应该是石质的坚硬，可是我按上去却是有些软软的，这种软软的感觉甚至不是青苔或者水藻的感觉。摸上去更像是一条鱼的肚子，没有鳞片的部分，那种光滑却又有点腻手的感觉。这就意味着，秦不空此刻背靠着的这块黑色的大石头，其实根本不是石头。而是别的东西，这种近乎于肉质的感觉让我瞬间回想起古书中对于“魍”的描述，水生巨力，形似怪，实为鬼。难道说刚才我那么轻松就消灭到的那个诡异人头，竟然完全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并非“魍”的守关大鬼，而眼前这个黑乎乎体型巨大的像石头一样的家伙才是吗？
而此刻我距离秦不空仅仅一步之遥，可是我却不敢上前我拉他，因为这个时候我才看清他的额头上那起初我认为是血的印记，其实压根就不是血，而是好像一种红黑色黏糊糊的液体，因为秦不空的头上我并未找到任何伤口，那些像血一般的液体，此刻还正在一滴一滴地滴落到他的头上，而滴下来的源头，竟然是秦不空头顶上方一块悬出来、起初我认为是“黑色石头”的东西！
而最让我吃惊的是，秦不空此刻整个后背和后脑勺都完全无缝地贴合在那块黑色的“大石头”上，边缘的地方，还出现了不少细细的触手状，正各自蠕动着爬在秦不空的皮肤上，看上去就好像是什么粘性极强的东西粘住了秦不空，并且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他，吸收他一样。
如果说年幼时候叔父茶馆里的那一幕，让我从此颠覆了世界观。从而接受鬼魂的存在的话，那此刻秦不空背后的这个黑色巨型物体，直接再一次颠覆了我对鬼魂的一贯认知。细想起来，从开始破八门阵的时候开始，我们所遇到的鬼怪就不再是传统意义上那些人死之后形成的“鬼魂”。它们变得稀奇古怪，闻所未闻。几次三番都是我们凭借着一股子蛮劲和事先的调查了解，才惊险万分地通过，我本以为所谓的鬼怪大不了就像是在景门的时候或者在闯“魅”的时候遇到的那种来自于心魔的鬼怪，但归根结底我还能够认出这是鬼，却并未像现在一样，成了眼前这种根本不具备人形的庞大家伙。
情急之下我突然想到先前在叹龙井边上，吴师傅曾经跟我讲过的关于叹龙井的传说，是当年吕洞宾收服江中螭龙后，将其镇压于山脉水流之中。变成此地之龙气。难道说这个黑色的庞然大物，这个“魍”的守关大鬼，竟然是当年被镇压在此处的那条螭龙？
我自问不敢对比吕祖，再加上一百个我，估计也绝不是龙的对手，而我虽然从小就听到很多关于龙的故事，也思考过为什么龙是十二生肖里唯一一个现今世上找不到的动物，我们中国人自称为龙的传人，却从来没有人拍着胸口说自己见过龙，所以龙的形象一直都和所有人了解到的那个形象一样。是深深存在在每个中国人的脑子里的，难道说现在我正站在一条龙的身子上，甚至要从龙的手上救下秦不空？
这个想法在我脑子里突然出现，只在转瞬之间。我本来想转头逃跑，但丢下秦不空在这里。我实在干不出这样的事来，尤其是在我明确看见他的肚子正在有规律地起伏，说明他还活着的情况下。于是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一咬牙，一狠心，迅速从挎包里掏出那把生锈的黑铁剪刀，一个跨步上前就冲到了秦不空的身边，我伸出左手抓住他胸口的衣服，将他用力往外拉扯，随着这拉扯的动作。和秦不空身体相连的那些密密麻麻蠕动的黑色烟雾状的触手随之而被拽扯起来一部分，就好像是充满弹性一样，这感觉依旧好像是在撕狗皮膏药，只不过此刻秦不空变成那张狗皮膏药。
在这个拉扯的过程中，我似乎并没有觉得秦不空被这些触手粘得有多紧。除了我能够明确观察到那些触手是由黑色烟雾构成的之外，这些细小的不断蠕动的触手给我一阵浑身发麻的感觉，就跟先前我斩杀的那个人头脖子里冒出来的触手如出一辙，但是秦不空身上的却更细更短，同时也更多。
我眼见在我拉起秦不空的时候那些触手好似拽扯般被拉长，于是也顾不上伤害“真龙”的罪过，就用手上的剪刀开始好像割肉一样向那些小触手割了过去，奇怪的是，原本烟雾即便再浓密，也不应该会有那种实体的肉感，而我却感觉好像是在割断一根紧绷的橡皮筋一般，却在割断了差不多两三根的时候，我的脚下一阵剧烈地颤抖，这其实是我早就料到的结果，只是我没有想到它会振动起来而已。
趁着这个反应还只是刚刚开始，我立刻双手拉起了秦不空的手，然后奋力一拉，哗啦啦的一声吼，秦不空这张“狗皮膏药”就被我完整地撕了下来，我将秦不空的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转头对松子大声叫喊道，你快靠近水边来，别踩空了！
松子摇晃着手电筒就蹭蹭跑了过来，我努力对抗着脚底的振动，保持平衡不让自己摔倒，也开始拖着秦不空的身体朝着松子的方向挪动。如果说此刻我知道我将要对付什么东西，或许我还不会这样害怕，会将更多的精力集中在想办法对抗上，可是现在我却连我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秦不空拖到了水边，而松子伸出手来，距离我大概还有一米多的位置。我无法把秦不空这样的傻大个子好像丢麻袋一样扔过去，于是我将他拖到水边之后，然后猛力一推，就将他推进了水里。
只见秦不空的身子迅速沉下后又慢慢漂了起来，也许是因为突然落水的缘故，在他飘起了的时候，竟然开始呛水咳嗽，手也跟着开始扑腾了几下，看他能动了，我也就不担心了，于是我对松子说快拉他上岸我这就跳过来！
由于刚才过来的时候我曾经跳过一次，所以我知道这中间相隔的距离大概有多少。计算了一下发现我只要稍微助跑，在边缘的时候起跳，应该是能够直接跳到对岸的，加上现在危机四伏。说不定我的潜力还被激发了一把，调得更远了。想到此处的时候，我稍微后退了几步，正准备发力助跑，突然水面出现了那种怪声传来的时候那种水花。我知道我这次不能等水花散去，否则我有可能再也逃不掉，于是我脚下发力，朝着水边冲了过去。脚底是软软的肉感，本来也不如石头那么容易借力，于是在我起跳的一瞬间，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了我的脚，我发现我竟然连将脚腾空都无法办到。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脚踩在了还没有干的沥青上，每次抬脚都显得非常费劲，而现在更严重，我直接无法抬脚。不仅如此，我的脚还开始缓缓的下陷，就好像是站在一个流沙的沙坑上一样，我动得越凶。下陷的速度就越快，而就在这个时候，脚下的力量突然发生了改变，我原本是面朝着松子的，但是此刻却好像是站在一个正在慢慢旋转的转盘之上一般，开始把我的身子扭转到面朝那块“黑色大石头”的方向。
而再次看到这块黑色大石头的时候，我竟然发现先前秦不空坐着的位置，其实在被他遮挡住的背后，有一个通体白色的人，其皮肤的颜色和肌理看上去就跟之前的那个人头如出一辙，只是这个坐姿的人没穿衣服，双手盘腿，腿上放着一个石头盒子，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石头盒子！它的双手环抱，整个人的身躯就好像是在保护着这个怀里的石头盒子一般。那些黑色的触手状的东西从它的背后徐徐冒出，越变越长，黑色的触手和它身躯的净白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而最让我吃惊的，竟然是这个坐姿抱着盒子的人，竟然没有头。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九十三章 千年虫蛊
于是我迅速把刚才被斩杀的那颗人头和眼前这个没有的身体联系在了一起，这让我笃定地认为，它们俩凑到一起的话，必然是可以变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如果说这个身体是一个人的干尸的话，看上去也似乎饱满圆润了许多，从体型上来看，的确是一个女人的样子。不过鉴于刚才那颗人头曾经对我发起过攻击的举动，所以不难想象，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估计更加让我目瞪口呆，现在脚下已经完全无法动弹，除了双手还能够活动之外，我几乎和待宰的鱼肉没有两样。
眼看无法行动，也没有机会躲闪，我索性将剪刀和师门令握在手里。因为我现在发现这家伙只是个不折不扣的鬼怪，而绝非什么真龙的时候，我的畏惧也随之而变成了与其搏斗的决心。
随着那股力量将我朝着那个无头的身体越来越近的时候，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加快。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看到那个无头人身上开始缓缓冒出一些手指状的东西，就跟先前那颗人头上两个莫名的肉角一样，不同的是，身上冒出的这些肉角还在缓缓蠕动，那动作和那些黑色烟雾状的触手非常相似。而直到将我拉近到距离它差不多只有一米左右的时候，我才看清，那些“肉角”其实并不是什么手指，更加不是角，而是不断从它的身体上爬出且掉落下来的蠕虫。
没错，就是先前我们挖土的时候。被我挖断的那种“猪儿虫”。于是这下子我完全明白了，由于对虫蛊之术的了解实在不多，但也绝非完全无知。秦不空先前看到那根虫子的时候，曾说那根冲是拼杀后唯一幸存的蛊母，而实际上并非如此，它只是许许多多虫子中的一条。而他口中那个被当做养蛊的容器的“罐子”，实际上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当年施蛊之人，是以一个人的身体当做容器，在里边放了许多虫子，任其厮杀。最后成为蛊母的虫蛊已经在这样的环境下身经百战，从蛊术的角度来说，已经具备了灵性，而此刻装它的，是一个人形的东西，接着经过许多年的共融和同化，我此刻眼前看见的这个“无头人”，实际上早已被这实体化的虫蛊侵入了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这就是为什么那颗人头上会有两根虫子的肉角，它断裂的脖子上为什么会出现长条形软绵绵的“触手”，以及那些拽扯住秦不空身体的黑色烟雾状的“触手”，还有此刻粘住我的脚的那软绵绵的东西，都是这只蛊母所造成的！
这个发现告诉我一个讯息，真正的“魍”的守关大鬼，正是眼前这个没有头的“女人”，或许我不该称其为女人，因为它只是有着人的外形，而实际上彻头彻尾都是一只虫蛊。
顿时我有些绝望，因为我对蛊术虽然有所了解，但是却从来不曾知道遇到后应当如何化解。我开始后悔自己跟秦不空有师徒名分之后，没有缠着他教会我蛊术，现在我除了用我所掌握的道术胡乱打之外，我没有别的可以自救的手段。看着这个虫蛊抱着石头盒子，这也就意味着它存在在这里的时间，的确也已经千年以上。
我明白我只要击败这个白色的无头人就能够得到石头箱子，闯过这一关。可眼下相比于闯关，我更希望自己能够挣脱逃走。只要我能够到达岸边，即便是秦不空昏迷，松子不顶用，我也能够好好收拾这家伙。它的力量来自于虫蛊，但它的这份巨力却需要按照“魍”的特性。在水中才会展示威力。所以这也可以充分解释为什么这东西有这么巨大的能力，却始终没有办法逃离这狭小的地洞，那正是因为它离开了水之后，就成了一个弱鸡。
所以眼下我需要做的，就是寻找对方的漏洞，好让我迅速挣脱。但现在脚下的力量渐渐缩紧，我感觉下半身就好像是装进了一个麻袋里头，再被人从外头紧紧缠绕了很多圈绳子一样，别说挣脱了，就连动一下都会很困难，并且在随着朝那个无头人靠近的过程中，身体还在继续不停地下陷中。
那些不断从无头人身上冒出来的虫子。刚刚一接触到地面，立刻就变成了黑色不透明的烟雾状，朝着我脚的方向蠕动而来，接着就跟困住我双腿的那黑色地面融为一体，只是在边缘我还能够看见那些摇头蛆一般的黑色虫子，我此刻就好像是被一群小妖抓住的唐三藏，正在被它们簇拥着去献给大王一样。我还在安静地等，等着距离这无头人更近一点的时候，我就挺着身子凑过去，就算是无法杀死对方，我也要狠狠刺它几剪刀，再打它几下师门令。起码能够让它疼痛一阵，说不定到时候我脚下的束缚感就因此松开，我就有机会逃走。
正当我打着这如意算盘的时候，那个无头人背后黑色的“石头”竟然开始隆起，渐渐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脸，这张脸看上去不像我认识或者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通体都是黑色的烟雾，而眼睛也仅仅只有一个轮廓，微弱的光线下黑色的东西原本就比较难以辨认，只见那张脸渐渐变大，变得更加具象，此刻我也看清，原来这是一张张大了嘴巴的脸，而那个无头人，正抱着石头箱子端坐在那大大的嘴巴当中。
我想我此刻经历的大概就是秦不空掉下洞来的时候所经历的一切吧，当时他也应该正是因此才被抓住，这意味着待会儿我的位置就应该是那个无头人的身前，这张大嘴巴的口子上。我顶住了心里的惊慌。准备再往前挪动一尺，我就狠狠刺杀出去。可是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轰隆隆咕噜噜的声音，我知道，那是水面要冒起水花的前兆，可是这一次当那奇怪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竟然比先前大了很多，随着那“叹息”或“打嗝”的声音传来，我面前这张比我个头还大的嘴巴吹出一股满是臭鸡蛋腥臭味的气来，熏得我眼泪直流。
这下我才明白了，不管叹龙井也好，还是浪花井也好，所听到的那龙的叹息，或是浪花的声音，都不是这地下水源的出气口发出的声响，而是我眼前的这个千年虫蛊。这么千百年来迭代兴衰，每隔十几秒就发出的奇怪声音，正是眼前这个守关大鬼发出的声音。
近在咫尺，我被这震耳欲聋的感觉彻底惊呆了，甚至忘记我接下来还要反抗的事实。而我还需要反抗吗？难道这场争斗不是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胜负吗？心灰意冷之下，我才终于决定认命了，因为我心里清楚，待会就算我能够侥幸刺中这大嘴巴中的无头人，只怕也只能刺激这只虫蛊迅速咬合嘴巴，以我当下的角度来看，我必然是会被这一下拦腰咬断，就算是不咬断腰部，只是咬断了我的腿，我也绝对没有能力再从这里逃脱，回到岸边去，说不定从此我的身体就要变成另外一个养蛊的容器。
我慢慢放下了我早已做好架势的双手，打算在这一刻彻底认命，想了想也觉得洒脱，这辈子还算精彩，也没什么好放不下的事，只是要死在这阴暗潮湿的鬼地方，将来我的朋友想来给我烧柱香都没地方，难免可惜了。正当我胡思乱想着这些的时候，突然一个微弱沙哑但很急促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臭小子！我念一句你念一句！别问！照做！”
虽然音调都变了，但我依然能够区分得出，那是秦不空的声音。看样子他不但顺利被松子救回了岸边，还苏醒了过来，我心想着大概是我临死之前唯一一件让我觉得稍微有些释怀的事情吧，毕竟我们下到这地洞里就是为了救秦不空，好歹也算是救了，只不过搭上了我自己的性命罢了。
“山河虫兽得我令，弟子只借天地运，手持鬼镰三横平，脚踩修罗三竖齐，鬼妖丧胆，精怪出形，天运、地运、人运、兽运、运运相集，金斧破山川、宝鞭铲原型！”
秦不空大声念道，我在第一句山河虫兽得我令之后，顿时觉得脑子一下清醒了过来，那种原本消极绝望的感觉此刻竟然强行被我的理智压下去暂且不想了，而我也开始跟着秦不空念诵这道咒文。我知道这是一段蛊咒，和我的道家咒语有些不同，我们是借神力，于是每道符咒的背后。总会有一个掌管的主神，但秦不空却是向自然，向天地借力。他的这段咒文相对容易理解，大部分都是白话构成，我也听到过他念诵别的和这段有些相似的咒文，其主要都分为三个部分。其一是我要告诉谁，其二是我要达到的目的，其三是我将会怎么做。
整段咒不讲究押不押韵，只讲究交代清楚。而通常一段咒可以适用于多种情况，这取决于你借取力量的对象是否足够强大，而秦不空此刻要我跟着念的，是借天地之力，这难道还不是最牛逼的吗，于是我越念越精神，越念越大声，以至于到最后几句的时候，我甚至一度认为自己的气焰还压过了对方。而最后一句“宝鞭铲原型”的“铲”在方言里，就是抽打的意思，此处不管我眼前看到的一切如何强大，秦不空在用一段咒来告诉我，眼前的这个家伙，就好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除了漂亮更是威风凛凛。其目的在于吓退敌人。眼前的这个巨大的人脸，巨大的嘴巴，和那不断往外冒虫子的无头尸身，都只是对方吓唬我的手段。
我跟着秦不空念完之后，听他喊道，你赶紧咬破左手中指，取中指正阳血在自己的额心画上三横三竖交叉！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九十四章 鬼镰修罗
比起怕痛来说，我更加怕死，尤其是当秦不空的叫喊让我燃起一线生机的时候。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咬破了左手中指，按照他说的，先在额头正中央画了三横，好像一个“三”，接着画了三竖，好像一个“川”。
手指的血脉直通心脏，中指血向来都被视为是纯阳之血。有修行的人中指血、舌尖血原本也具有辟邪的灵效。即便是没有修行的人，在遇到邪物的时候。用中指血也是有一定退邪退煞的作用的。而当我按照秦不空的指示在额头画下这个不成字不成图的符号之后，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脑子里一激灵，出现了一种和先前不同的“嗡——”的共鸣感，随即耳根开始发热，耳朵里总觉得有人在低声呢喃，但却完全听不清也听不懂在说什么。
而最让我感到神奇的，是在我画下之后，眼前那个白色的无头人竟然在我双眼里看上去似乎是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重影，这个感觉很像是喝醉酒。只不过我此刻看到的重影仅仅只有那个无头人而已，并且重影的动作和真身的动作并不一致，真身看上去端坐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个石头盒子，只不过不断从身上冒出白色的虫子来。然而重影却是站立的，手脚挥舞着，好像是在跳一种特别怪异的舞，而身上那些不断冒出的白色虫子，在重影身上看来，竟然是黑色的烟雾状，就好像周围的环境一样。
同时我也注意到，在它身后由“黑色石头”而变成的一张巨大的脸，此刻在我眼里看上去，也变得虚无缥缈了许多，本身看不透，此刻我不但能够看透，我还看到了那里头由万千根蠕虫组成的结构。
手持鬼镰三横平，脚踩修罗三竖齐。这句咒文似乎是在告诉我，此刻我用中指血在额头书画了之后，我就成了一个手持鬼镰，脚踩修罗的人。一想到这里，心里顿时底气都足了。只听见秦不空大声在我身后喊道，现在开始你就玩命打，不管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就是，我会帮你的！
于是我抓起手上的师门令和铁剪刀，用类似滑雪的姿势，身体一蹲，借助下压的力量和我手臂原本的力量，将两样武器狠狠扎到了地面，或者说那并不是地面，而是那些完全虫子构成的看似地面的东西。
扎进去的感觉，就好像是用一把刀捅进了装满沙子的麻袋当中，发出“嗤——”的一声，我脚下的束缚感顿时减轻了不少。我一看还真管用。于是再度将师门令和剪刀拔了出来，再次刺入，如此重复了十多次，没扎一次脚下的束缚感就减弱一分，那些包裹住我几乎整个腿部的黑色烟雾也渐渐消退了。直到露出我的双脚，我发现我的脚踩在一块巨大的好像是鱼肚子的地方，触感软软的，但是却通体发黑，表面光洁，已经没有黑色烟雾状的笼罩，是一个裸露在外的肉身了。
也许是杀红了眼，我想也没想就再一次直接将武器刺杀进了这软软的地面，这次刺入的感觉，就几乎和扎进生鱼肉的感觉一样了。在我刺入的同时，脚底下剧烈的颤动着，好像经历了一场地震一般，我没能站稳，歪歪斜斜地跪倒在地。刚才被我刺入地面的剪刀和师门令，如今竟然深深的扎在地面上，我想要拔出来，却发现有些费劲。
这种颤动毫无疑问是在向我传递一个信息，就是我让它觉得疼了，那原本我认为是浪花的声音此刻越来越急促。就好像是一个正在逃跑的人，一边跑一边大吼大叫，终于有些缓不过气一般。我手上用力，迅速从地上拔起了两个武器，在扯出来的时候。从伤口里腾出打量黑色的烟雾，像是扎破了一个内部压力巨大的水球，烟雾腾起的速度比一般的烟雾要快很多，与其说是冒了出来，还不如说是喷了出来。而当那些烟雾萦绕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感觉到一阵发烫发热但又不至于烫伤的感觉，鼻子里充满了臭鸡蛋的味道，于是我知道，这下子让它伤的不轻。
我眼里看到的那个白色无头人的重影，正以一个挣扎的方式在其真身上胡乱舞动着。秦不空大声说。用五雷符、雷决、紫微讳，管你用什么都好，去打那个人身膻中的位置！虫蛊的蛊母就一定在那儿！
秦不空擅于用蛊，所以他这么说肯定是错不了的。于是我顾不了身上脸上全都因为那热气腾腾的黑色烟雾沾满了一些黏黏的东西，一下子站起身来就朝着无头人跑了过去。由于地面还在颤动，我的跑动其实也不稳，几度都差点失足摔倒。就在我距离对方不到半米的时候，我扬起双手，打算先将武器杀入其体内后再用别的招数打。想必是能够事半功倍，却在这个时候，我严重看到的那无头人的重影，也正伸出双手朝着我做了一个要扑过来的动作，而在它身后的那张巨大的脸，此刻也正好像握拳一样，从四面八方朝着我的方向卷动了过来。
那个阵仗，似乎就如同我站在一朵巨大的食人花的花蕊跟前，它正要将自己的花瓣卷起来，然后把我包裹在其中一般。只不过此刻在我眼里看来，那些花瓣，都是无数条蠕虫构成的，密密麻麻的，还肉呼呼的，看上去非常之恶心。当我正在由于我到底是要继续打下去还是要转身逃开以求自保的时候，突然从耳后响起一阵叮铃铃的铃铛声。
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那正是秦不空蛊铃的声音，而且从声音来区分的话，应该就是那一对装了七寸骨的蛊铃。这意味着秦不空此刻在插手干预了，而他放出的蛊物，是蛇蛊。顿时我觉得腰间一紧，好像被什么粗壮的绳子给缠腰了似的，白色无头人的身体也在这个时候好像一个物体一般朝着我靠拢。我无法抗拒这股巨大的力量，于是在紧箍之下，我的身体就和那个无头人紧紧地挤拢在了一起，并且还是一副紧紧拥抱，扯都扯不开的样子。
我知道那是秦不空的蛇蛊将我和这具无头人一起捆了，但是我不太明白他究竟要干嘛，正当我在思索对策的时候，腰上突然传来一股猛烈的拉力，我整个人就像是弹弓上的小石子一样，本迅速拉离了那张巨脸的嘴巴里。
速度太快。环境有非常昏暗，唯一的光线就是松子手里的手电筒。我在被拉的时候身体在空中翻腾了数圈，弄得我一阵晕头转向，接着就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好在地面依旧是那软乎乎的肉感。倒也不痛，只是我正和那个无头白色女干尸一个上下重叠的方式，我在上，它在下，而它的怀里此刻却并没有那个石头盒子。想必是刚才蛇蛊在拽扯我们的时候，一下子掉在了巨脸的嘴巴里。
此刻那个巨脸已经完全缩紧了，将石头盒子紧紧地包裹其中，剩下我和那个无头女人正以一个非常不雅的姿势扑到在地面。我楞了一下，突然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才好，盒子已经丢了，再争斗似乎也没有意义了。只听见秦不空大骂道，小畜生你发什么愣，把这玩意抱这么紧干嘛，要不要趁热爽一把？你赶紧灭了这虫蛊的真身！
我就不去计较秦不空这老流氓变态的责骂了，当下回过神来，刚才拽扯的时候我的剪刀已经被震掉了，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此刻手里仅存的武器，就是我的一枚师门令。于是我高高举起师门令，朝着这个真身和重影重叠的无头尸身胸口正中央刺杀了下去。
按照人体来说，那是膻中穴。在许多武侠小说的描绘中，此穴位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地方，往往能够掌控习武之人的生死，所以也被称为死穴。而实际上这是不是死穴我并不清楚。可我知道不管是那一派玄学门派，只要提到了心法修为，是一定要在这个穴位的位置凝神聚气的，想必蛊术作为巫术的一个种类，也是如此才对。所以秦不空叫我刺杀这个位置，是为了直接一招制敌。
就在我手刺落的时候，我恍恍惚惚看见那个淡淡的重影正在拼命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我刺入无头人的膻中穴，但是这样的阻碍是徒劳的，因为我甚至都没有再手感上察觉到它的存在，它就好像一个幻影一般，只不过是我在秦不空的指示下在额头涂了中指血，继而短暂地能够透过一些表面现象，看到真实的操控者罢了。噗嗤一声，师门令应声而落，我握着师门令的双手好像触电一般麻了一瞬间后，我顺数撤手，将我当时能够反映的过来，能想得起的一切招数，如雷决，紫微讳，六方印等，统统一股脑毫无目的地打在了无头人的身上。
最后一掌打落的时候，它那原本肉质紧实甚至有点硬邦邦的身体，突然变得软乎乎，如泄气的皮球一般。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九十五章 金丝令牌
这个时候，我听见背后那张巨脸的方向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倾倒带壳的花生米一样，我担心事情会生出新的变故，于是就转头去看，之间先前那张巨大、无数虫子组成的脸，现在好像是沙雕一样，瞬间崩塌了下来，尘埃落定之后，地面上出现了那个先前掉在那里的石头盒子。
我眼前的一切幻象和重影都不见了，身体下面只有一个正在软化的无头干尸。我从它身上拔起我的师门令来，发现上面还刺穿了一条很大的虫。这条虫就好像一根香蕉的大小。已经死亡，身体迅速干裂，然后碎成一片一片，掉在地上。
地上原本那肉质黑色的东西现在也变成好像墨汁一样的液体流走，露出原本积水的地面，我这才发现原来此地是一个漏斗状的大水坑，四周围的地方都非常平坦，先前我落水的地方，恰好是并不算大的一个区域而已。看着那具干尸渐渐软化，最后变成了一张皱巴巴的白色的皮，我用师门令伸过去搅动了几下，那白色的皮就好像是油漆一样。一下子就散在了水里，接着随着水流，沉到了深处。
我这才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发现我的双腿可能是因为刚才太过紧绷，此刻竟然有些酸痛，好像是运动过度剧烈的那种。于是我一瘸一拐地朝着石头盒子走过去，半途中我也找到了我以为会就此遗失的铁剪刀。在石头盒子周围，先前哪些组成巨大的脸的黑色蠕虫如今都变成了黑色的油污漂浮在浅浅的水面上，半点也看不出是虫的样子。
我将师门令和剪刀放回挎包当中，刚才的一番折腾后，我的挎包已经变成了落汤鸡，回头想要将里边的东西晒干，估计都要花上好几天的时间。当下也索性自暴自弃了，于是弯下身子想要去抱起那个石头盒子，但是可能是因为在水里浸泡了太久的时间，里头早已积满了水，我手软脚软的，根本就抱不动。于是我转头对松子和秦不空说，你们俩快过来，小心中间的深水坑。
秦不空看起来身体没有大碍，至于先前是为什么会晕倒不省人事，我打算待会儿再问问他。松子扶着秦不空走了过来，因为秦不空身体的关系，在他们跨过深水坑的时候，我还专门到深水坑的边上去扶了一把，此刻的我对秦不空是心存感激的，毫不过分地说，刚才如果没有他的指点和相救，现在的一切都将不会发生，我也必然是小命难保。可是当下也并不是表达感激的时刻，毕竟我们还身处地底，石头盒子里的秘密也还没有看到，所以那些煽情的话，还是等我们都安全之后再说吧。
因为我搬不动盒子，索性也就不搬了。我和松子合力将盒子翻正，接着撬开了上边的盖子。和我起初预料的一样，盒子里装满了水，和我们在“魑”的时候遇到的盒子一样，只不过里头的水是黑色油污状的水，我刚才那些蠕虫散落到水面上看上去很像。我们将盒子倾斜，将里边的水倾倒了出来，随着石头盒子里的水越来越少。最后我们发现，除了盖子上那个装了蜡皮珠子的突起物一如既往之外，在盒子的底部还有一块木质的道家令牌。
令牌通体有些泥黑色，整体看上去是一个长方体，但是其中一头是半圆形，看上去很像是学习书法的时候。用来压住纸张的镇纸，长度大约只有半尺。我将它拿在手里观察了一下，发现木条方的那一头刻着五行原始图，即金木水火土的象形符号，令牌较窄较长的两侧，分别在两边各刻有四个字，一边是“睛如雷电”，一边是“光耀八极”。
比较容易理解，因为道家人在行令的时候，通常是将神明的力量借由令牌施号出来，所以这八个字应该是在催化这个地方“魍”的守关大鬼的能力，意思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放过一丝一毫之意，这就是为什么秦不空和我先后都遭遇到攻击，在我们完全没招惹对方的情况下。等于说这是一条赦杀令，只要触犯到此地，一律杀无赦之意。
而较宽较长的两侧，则分别雕刻了图案。其中一幅是一个人盘膝打坐的造型，但是人的脑袋背后有一圈光，说明这是一位神仙，但是五官不清我实在分辨不出究竟是谁。而此人的背后则雕刻有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看上去像是芸芸众生，妖魔鬼怪，整幅图的意思大概是在说。此人有镇压妖魔，让妖魔鬼怪无法伤身的意思。而另一幅图则简单了许多，只是一把从上到下的宝剑，宝剑之上有螺旋状缠绕的一个长条形东西，原本我以为是蛇或者龙，但是仔细一看。发现竟然是一条长长的虫，就好像是蚯蚓一般。而在五行分属当中，蚯蚓无论颜色还是属性，都是居中属土的，这也恰好印证了先前八门阵中，对于各个卦象的奇门五行顺序，而此处的长虫，似乎暗暗在预示着我们要破此关，必然和虫有关系。
这一点从先前挖洞的时候就逐渐有了印证，刚才的一番恶斗耗尽了我几乎全身的精力，也用事实向我证明，我们要打败的守关大鬼。其实正是一个以人身为容器的千年虫蛊。
竟然不知为何，在看到这块令牌的时候，我心里隐约生出一股悲凉之感。并不是因为预感到接下来的四关将会如何困难，因为这份困难早在当初决定闯关的时候，就早有思想准备。我真正悲凉的则是当初留下这些东西的那位前辈高人。
他似乎完全有能力将巫王魂魄镇压千万年之久，而事实证明这一千年来。他的确做到了这一点。可是他没有设下一个无头阵，每一道奇门，每一个关卡，他都相应地留下了一些解决之道，虽然不那么明显，好像是在解谜一样。说明他布阵的时候，内心其实极其孤独，他不希望魂魄被找到，但又害怕别人找不到。因为找到之人不一定是心术很正的人，而找不到的话，自己留下的旷世奇阵，也就没有人会知道了。
这就是我悲凉的原因，因为我觉得他很孤独，一身傲人的本领，却很可能永远地深埋地底。他似乎是在寻找知音知己，却不敢确定这个人是正是邪，于是留下一些真实但又模棱两可的线索。也算是对后世人的一个考验。
我看完手里的令牌之后，将它和那颗蜡皮珠子一起递给了秦不空，秦不空也就着光线仔细查看了一番，而那颗蜡皮珠子从我拿到它开始，就和先前的两颗珠子一样，发出了蝉鸣般的震动。秦不空问道，这还真是块木头，什么样的木头竟然在水里浸泡千年都还能够如此完好？
其实这也是我非常不解的一件事，如果说这石头盒子里的液体和最早在“魑”的地方找到的一样，是经过特殊的化学处理的话，那从盒子内壁应该会有所展现才对，可是内壁上就是寻常的石头。不仅如此，还因为常年的浸泡，表面已经出现了一些粉末状，这意味着这盒子里的水其实就是寻常的地下水，就跟那些挖到古墓，打开石棺后的积水一样。
松子说。这种木料叫做金丝楠，是一种樟木，本身的木质呈纤维状，有非常好的隔绝水分和氧气的作用。如果一样东西要腐烂的话，需要有两个必要的条件，一个是不防水防潮，一个是不抗氧化，而恰恰这种木料两者都具备。或许加上长年累月都浸泡在封闭的水下，也同样有隔绝氧气的作用，所以依然不腐。
我仔细看了看令牌，上边随着光线的变化，竟然还真的出现了金色的水波纹。甚至是那种活水一样的水波纹，看的我啧啧称奇。而从水里拿出它来之后，我就迅速甩了甩水，并擦干了表面。此刻摸上去有一种微微湿润腻手的感觉，用力掐了一下，却没有水溢出来。
想到这个东西将来也许还有别的用途。于是我们打算将它一并带走，只留下了一口空荡荡的石头盒子在这里。这时候松子用手电照射着我们头顶正上方的位置，在距离我们差不多六七米的洞顶，我们看到了一个井口大小，圆圆的黑洞。
松子说，这个洞上边。如果没有计算错误的话，应该就是惕己井，当初填井的时候想必是倾倒了很多渣土，但是这里空间太大，怎么都填不满，于是索性就封上井口，在上边立碑了。
秦不空点点头说没错，你看那洞壁上的颜色，似乎是被水浸泡了很长时间。我定睛一看，发现洞内的墙壁靠近井口的位置，竟然颜色比洞顶更深，这说明在很多很多年之前，我们所站的这个洞内，水位比现在要高出很多，到达了差不多井口的位置，不知为什么这些年可能因为退水的关系，露出了我们脚下所站的浅滩。
我们三个人抬头望着井口很久，各自想着心事。秦不空和松子在想什么我是无从得知，但是我自己却在想，如果真如传说里的那样，那么这个洞是老君当初凿穿的。当初他就是在井口朝着我们的位置低头俯望，明心惕己。
而我们现在反着方向朝上望，也许我们就成了别人眼中井底水面反射的那个自己吧，毕竟我虽是道人。但还恋恋红尘啊。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九十六章 回忆当初
就这么静静地呆了片刻之后，我们三人打算先回到地面去。松子在全程当中没有收到半点伤害，所以他理所应当第一个顺着绳索爬上地面。往上爬和滑下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力消耗，显然下滑要省力很多。不过因为松子身体瘦小，看上去也跟个猴子似的，但最终还是上去了。
在经过起初被我们丢掉的那个人头的时候，我也惊讶地发现，那颗人头和先前的身子一样，也变成了一层软软的皮，剩下的都变成液体流走了。
我是第二个爬上去的。由于先前费了不少体力，所以原本在平常很轻松的一件事，此刻竟然累得要了我的老命。幸好松子先爬了上去，还能拉我一把。而我在洞口喘了一阵之后，又跟松子一起合力将秦不空拉了起来，如此一来，我们三个人都安全地回到了地面。我们坐在早前挖出的坑里，我这才问起秦不空早前跌落下去发生了什么，以及他为什么会跌落下去。
秦不空有点无奈地说，掉下去是因为没掌握到力道。以为那层泥土之后还比较厚实，于是当初的那一铲子扎得有点用力，一下子就扎穿了过去。而当时本来可以立刻收力，只不过侧洞挖掘的方向是一个斜斜的缓坡，所以身子一下子没稳住，就伸手去撑洞壁，这一下就彻底把那层薄薄的土给压垮了，于是就这么摔了下去。
秦不空说，不过由于掉下去的地方虽然都是小石子，但毕竟还相对松软，自己在半空中也趁着那短短时间召唤蛊物给自己阻挡了一下，所以摔下去的时候只是身体被震伤，除此之外的外伤倒并没有。可是这一次毕竟还是很猛烈，于是就立刻晕了过去，只是在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瘫坐在水潭的中央，背靠着那个无头干尸了。
我问秦不空道，你那个时候并没有醒过来啊，我记得你醒过来的时候是我把你推倒水里之后。秦不空却摇摇头说，不是这样，其实在我们趴在洞口喊他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并且已经醒过来很长时间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始终无法睁开，也没办法开口说话。
他告诉我们，自己在昏迷当中明显感觉到身体正在被什么东西抬着朝着另外的地方挪动，在这个过程的时候，他就已经清醒过来，当时就感觉好像是自己身体下有一张会自己移动的毯子，将他带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跟前靠下，接着自己的整个后背和脖子的后半侧，都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的感觉，由于秦不空用蛊的高手，这个触感传来的时候，他就立刻意识到自己身体上的感觉。是来自于别的蛊物。
由于眼睛没办法睁开，嘴上也无法呼喊，身体即便想要动弹，却始终好像是睡着了一般软绵绵的。而这个时候头顶的皮肤上开始传来一种水滴的感觉，那种黏糊糊的液体顺着自己的眉毛越过眼睛。身体上那种蠕虫蠕动的感觉直接沾到了肌肤上，感觉自己的全身力量都正在被一丝一丝地抽离一般。
秦不空说，幸好我摔的那一下没有伤到脑子，否则的话，恐怕连那些自保的咒语都想不起来，你们真正赶到我身边的时候，我恐怕早就已经被那千万只小虫子给吞噬了个干干净净了。
我问秦不空，那你醒过来之后，就立刻提醒我念咒，你是怎么知道该念什么咒。难道说你当时就已经察觉到这是一个千年虫蛊了吗？秦不空说这其实很容易区分，由于自己的身体结构和别人有些不同，我还有一张嘴巴，别看它平日里作用不大，关键时候，它是可以把它看到的东西耳语给我的，我们从小就连生在一起，别人认为是不祥之物，却屡屡都是救我性命的一部分。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朝着他那满脸的大胡子望了一眼。胡子几乎完全遮住了第二张嘴，如果不撩拨开去看的话，根本就无法发现。近来的这些日子秦不空极少会用到这张嘴吧，在我们看来他身体的怪异之处，却恰好是他不可缺少的部分。不过分的说，如果秦不空少了这张小嘴巴的话，他的实力绝对会大打折扣，搞不好连我都比不上。
于是我问秦不空道，那你当时教我的那段咒文，我听着好像是蛊咒对吗？我从来都没有学过蛊术，我身上也完全没有蛊流派的师承所在，你怎么会知道有用？还是说你仅仅只是试试看？秦不空哼了一声说，谁说你没有师承了，你难道不是我的徒弟吗？
我一愣。有些尴尬，于是说道虽然如此但是你从未教过我这些啊，而且你当初也明言在先，说了不教我蛊术的。秦不空说，我直到现在也没改变主意。我不会教你蛊术，刚才那一段咒文只是给蛊师明神提气用的，不算是蛊术，只是在释蛊之前，大多数人要做的一件事罢了。就跟你们的起神的法子差不多。
秦不空告诉我说，这人和动物一样，单打独斗没有胜算，总是会拉帮结派地去打，那地洞里除了守关大鬼，别无其他，所以你此刻不向天地万物借力，难道还指望你们的神仙么？人有了靠山就会底气更足，底气足了你的气焰也就上去了，那结果可就不一样了。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你明神之后，还是用你惯用的招数打的原因。
我微微有些明白了，然后我说我用中指血画了额头之后，立刻就能够看到一些淡淡的重影，耳朵里头还听到有一种耳语般的呢喃声，只是完全听不懂。秦不空说你当然听不懂了，连我都听不懂更别说你了。我说既然听不懂，那那些声音存在有什么意义呢？秦不空说，那些声音，是天地万物。蚁虫鸟兽的声音，你听到的越多越大，说明你借力就越强，有些蛊师在面对一些东西的时候念咒后听不见耳语，立刻会落荒而逃。就是因为他从耳语的强弱大小就能够立刻区分出到底能不能战胜对方。
蛊术对于我来说，完全就是另外一个系统，实在是太神奇了。秦不空接着说，让你横竖各三画，是因为如此交叉之后会在额头上形成是个密封的正方形，这四个方位称为四象，也就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是所有兽力中最为强大的，如果没有它们帮你，我也救不了你。
我不说话了。再说下去会显得我实在太无知，于是也就不再追问了。秦不空也说，这件事过后，咱们师徒俩找个时间好好梳理一番，也许我教给你的东西还实在太少了。我沉默。长期以来不曾跟秦不空师徒相待，但竟然在此刻我才发现，即便关系虽然算不上恶劣，但也绝对谈不上好，在真正危难发生的时候。我会毫不迟疑地选择去救他，他也会不假思索地来救我。
出洞之后才发现天色已经快要黑了下来，我们都累得筋疲力尽，只想休息。于是我们三人向道观的吴师傅索要了食物，一顿狼吞虎咽后，就纷纷倒头睡去。第二天一早开始，我们就将洞口回填夯实，最后才补上了地砖。作为道观的客人，实在没有理由捣乱一番后不交代就走，于是我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加任何隐瞒地告诉了吴师傅。他大概是鲜少接触到这些层面，于是听我们说起的时候，那表情就好像是在听传说故事一样。松子还特别叮嘱对方，将来被我们挖洞的地方如果要新修什么殿室的话，一定要注意别打桩太深，因为地下是个深洞，回头塌了下去，恐怕就要出人命了。
吴师傅思考了一阵后说，这件事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也不打算记载下来，只可惜叹龙井从此将听不见龙叹之声。浪花井也从此没有了浪花。
做完这一切，已经距离我们拿到盒子里的东西足足两天了。既然事情已经完成，我们也是时候离开了。临走前为了答谢长春观给我们行的方便，秦不空特意对吴师傅说，将来如果有任何需要我们帮助的地方，只要是力所能及的，只需找人捎个话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不空能说出这样仗义的话，还真是让我有些意外，也许在潜移默化当中，我和他也在互相影响着对方。我不再像从前那么思前想后，不够果决，而他则也渐渐没那么冷漠，多了些人性了。
回家之后我们来不及洗澡换衣，就马不停特地钻进地洞里，将新得到的那一粒蜡皮圆珠剥掉外层后，放到了“魍”字石砖内的凹槽里，然后把石砖推到柱子当中，合缝的一瞬间如触动机关一般，“魉”字砖弹了出来。
取下一看，内部构造一模一样，除了面上的字之外，似乎这块拿在手里轻飘飘的石砖，预示着下一段冒险的开始。我朝着秦不空和松子扬了扬手上的石砖问道，现在就开始吗？松子不语，望着秦不空。
而秦不空看着我说，休息几日吧，我有些倦了。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九十七章 一个包袱
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秦不空的血脉里，就没有消停二字。当我手里拿着石砖问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我以为他会说要马不停蹄地继续立刻开始，虽然大家都很疲惫，但是秦不空在我们三个人当中，似乎是对这件事最热衷的一位。
可当他这么说的时候，我还微微有些诧异。这样也好，那就休息几日吧。
没有了梦魇，那一夜睡得特别踏实。我甚至连梦都没有做。之后的两三天，我每天都无所事事地瘫在门口晒太阳，就好像一只慵懒的猫。武汉在这个季节会渐渐变得很热，所以每到正午的时候，几乎全部人都选择了在能够遮荫的地方歇凉，而我却肆无忌惮地感受着阳光，也许是因为知道前几天自己逃出生天的不易，也许是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依旧是地底，所以既然阳光还在，那就放肆地来吧。
在这几天时间里。我们三个人如同默契一般，谁都没有再提起七煞关的事，甚至没有去讨论那四个字。而我心里知道，也许我和秦不空会享受这难得的空闲，但是松子却未必。毕竟他下山来帮助我们的唯一目的，也是他希望借此机会丰富自身的阅历，在这件事之后，他可以回到宫观里潜心研习，这会为他将来下山行走江湖，是一笔宝贵无比的经验。所以松子一定会成为我们三个人当中最闲不住的那个，虽然没有跟我们讨论，但我心里清楚，他正是趁着我们大家都还在休息的时候，悄悄做了不少研究。
这很容易发现，从他每天早出晚归就知道了。
而秦不空在那几天时间里，除了日常的关门练功之外，就是自己炸点花生米，一个人默默地喝酒，似乎这样的状态也是他所期盼的。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甘木这条蠢蛇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像条狗，以至于我逗它玩儿的时候，它还会跟我摇尾巴。
第四天的时候，秦不空问我休息够了没有。我说我还想问你呢，你如果要继续的话随时说一声就行。秦不空却摇摇头说，闯关不忙于一时，我问你休息够没有，是有别的事情。于是我懒洋洋的起身，然后问他到底是什么事。秦不空则转身回到自己的里屋，从柜子底下拉出一个蓝色布料包起来的包袱递给我，我接过手里的时候发现里边是硬邦邦的，而且还挺沉，相对于这个包袱的大小而言的话，的确是重量大了一些。
秦不空在我面前坐下，看着一脸纳闷的我。我心想着老东西是什么意思啊。给我这么大一个包袱，是要把我扫地出门吗？秦不空让我打开看看，这是专门为我而准备的。我将包袱展开之后，发现里头有大约十几本蓝皮线装的书，看上去老旧不堪。似乎有些年份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我此前见过或没见过的东西，见过的部分，有一个纯粹用麻线缠绕而成的大约半尺长的小人，小人的手脚竟然还能够自由活动，麻绳的上边有一些红色的斑点和针孔，还有一些烧焦的痕迹，这东西我认得，是用来下咒的扎针人偶。这东西向来被我们视为邪术，可是秦不空也从未是正派人士过。所以也就没有争论的必要。
除此之外我认识的东西里头，还有一根小拇指粗细的小竹筒，其中一头斜斜地切了一个气口，看样子是一个哨子，只是另一头上则刻着一条盘着身子的蛇，刻工比较粗糙简陋，似乎就是秦不空自己刻下的。
而在另一边，有一样我不认识的东西，但我知道那是一把刀。只是这把刀的形状非常奇怪，不像匕首或者短剑一样是直的。也不是镰刀那种“7”字的形状，看上去像是一个问号，像是一个钩子，长度大约一尺，上边锈迹斑斑。把手是贴合人的手握姿势，雕刻出一些波浪的感觉。而在大拇指应该持握的位置上，有一个半圆的小铁环，似乎是专门用来卡住大拇指，好让抓握这把弯刀的时候能够更稳一些。
最稀奇的还是刀把的尾端，有一个凸出的小小的长条形，长条形上却并排栓上了很多细细长长的头发。没有刀鞘，但是弯刀的那道弯，直径大小和人的脖子差不多大，所以不难想象出。这应该是一把用来取人首级的弯刀。
我一阵纳闷，不知道秦不空把这些东西交给我用意何在。尤其是那把弯刀，如今虽然世风不好，但也不是草莽乱世，难道说我还能拿着这把刀到外头去取人首级吗？秦不空看我一脸不知所云。于是笑了笑对我说，这些东西都是给你的，都是我曾经用过的东西，只是这些年手艺精进，我早就用不到了而已。现在把它们传给你。希望你能够抽时间钻研，以你的底子和现如今的岁数，要不了几年，你就能把我远远甩在身后。
以秦不空这样一个自大自傲的人来说，讲出这种别人会比他的强的话，只怕是比杀了他还困难，如今却用这样一种自然而平静的语气对我说，一时之间，让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于是结结巴巴地说，可是我自己看书没人教我。我也学不会，这些东西属于巫术，和我本身底子有些不同，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学会。
秦不空说，这些书都是浅显易懂的，只是如果没有提前熟记心法和修习方式的话，虽然能看懂但是也没有作用。这个小巫人让你学习并不是要让你将来用它去下咒害别人，而是要你在知晓对方信息之后，能够迅速找到对方的弱点，这个小巫人就是用来给你练习判断力的。要知道这世间的人比鬼形色复杂得多。如果你能够在短短时间就掌握对方的弱点的话，那你必然将会立于不败之地。
秦不空在讲出这番话的时候，我从他的语气当中，察觉到一种叹惋和无奈的感觉。他一辈子都在跟自己的命运抗争，原本他顺了自己的命运。或许简单点，自己也不会过得这么艰难。也恰恰因为他和周围的格格不入，才让他落下了一个怪人的名号，只要是认识他的人，都会在真正去了解他之前，先对他用一种古怪的眼光来看待。突然之间我明白秦不空为何会有这样的情绪，也许是这几天的休息让他也潜下心来回想了许多，或许他认为自己就好像当初留下这个旷世奇阵的老前辈一样，本领再高，技艺再强。那又能怎样，在世界上总是少了阵阵理解和靠近自己的人。
虽然我和秦不空是在一番交恶后才有了今天的局面，但是不得不说的是，我恐怕是现今世上最懂得他和理解他的人，所以他将这些东西教给我。要传授我学习，估计也是因为如此吧。我默默地点点头，然后将小巫人拿起来放在了我的床上，我自己懂得扶乩木人术，所以心想学习起来。应该有些相通之处，不会特别困难。
秦不空接着说，这个竹口哨是用来行箍山法的时候使用的，虽然上边雕的是蛇，但绝非仅限于蛇而已。我会找个时间专门传授你这套法术的技巧，剩下的就需要你自己去练习，从蚂蚁蚯蚓开始，假以时日，不光是蛇，甚至是虎是豹，你也能够降驭。
坦白说当初听闻他箍山而降驭甘木的时候，我就觉得太神往了，如今我自己也有机会学习这套看上去对于制敌似乎没什么大用的法术，竟然开始尤其期待起来。
于是我将那个竹哨子也放到了床边，表示我的接受。秦不空这时候却伸手从包袱里拿起了那把弯刀，凝视了很久，眼神当中，似乎是在思索往事。他将拇指在弯刀的刀刃上摩挲着，刀看得出已经有相当长时间没有打磨过了，连刀刃都有些钝。那些看上去生锈的地方显得特别暗淡，却也并非那种一摸就掉的锈迹，而是经过了漫长岁月的沉淀后，那种老锈迹的感觉。秦不空对我说，这柄刀，是我的阿爸当年传给我的，而我的阿爸则是从他上一任手上传来的，具体传了多少年，我也不清楚，但它是我们黑苗巫师的必备之物。而你看到这刀把上的头发，每一小捋头发，都是我们前任巫师的头发，将它传到我们手里的时候，意味着也将前辈的法力过继到了我们身上。
我一听肃然起敬，然后站起身来对秦不空说，那这个东西我可万万不能收下，我何德何能，只是跟着你学到了一些皮毛小术，这个既然是给黑苗巫师的，我既不是巫师，也不是苗人，我怎么能当得起？
秦不空将刀递给我说，这个你一定要收下，只要你认真学，你一定可以超越我。况且这些日子一来，每次我看你攻击鬼怪用的都是师门令等东西，我也是你的师父，这件武器，你也应该要用才对。
于是我不再说话，心里有些矛盾，甚至有点抗拒，但还是乖乖地收下了。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九十八章 楞严宝经
秦不空看我收下了，眼神里闪过一丝释怀。或许他在决定把这些东西传给我的时候，似乎是曾经担心过我不会接受。毕竟我和他之间的师徒关系，是在一种比较莫名的条件下形成的，不光是我又担忧，他也会担忧自己的一身本领会所托非人。
当我收下所有东西，并重新将它包好的过程中，我们都没有再说话，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等到我包好之后，我就问秦不空，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教我学习？秦不空说，就等“魉”字关破了之后吧。如果咱们大伙都还活着的话。
说完他转身回了里屋，丢下这句听上去有些悲观有些绝望的话，留给我默默思考。他的这句话让我迅速从这几天的松懈和慵懒中紧张了起来，七煞关已破其三，剩下四个只会越来越困难。
当天晚上等到松子回家之后，秦不空就提议我们应该开始继续闯关了，晚饭后大家就坐在一起，开始商讨对策。
按照之前三关的经验，我们逐渐掌握到一些规律。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古籍尤其是《山海经》和《搜神记》里对于这些鬼怪的描绘。事到如今，我们遇到的已经远不是寻常意义的鬼魂，而变成了鬼怪。“魉”表病气。伴幻象，足致死。冲撞“魉”者无不重病缠身，非死即残。这些记载对于我们来说，就好像是一个警告，阻挡我们向前。而大家心里都清楚，即便面前是万丈深渊，如今我们除了闭着眼睛往下跳，也没有别的路可选。
松子说，“魉”字石砖上的四个字是“楞严宝经”，毫无疑问说的是楞严经的意思，这是一部汉传大乘佛教的宝典，当年布阵的前辈显然是个道人，所以他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留下这四个字，所以据我这几天的调查和分析，这四个字应该不是在特指这本宝典，而是指有资格放置这本宝典的地方。如此说来，第一个要素，就是此地必然是个佛家场地，例如佛庙佛堂。
我和秦不空都点头，其实我们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一个道家的老前辈，实在是没有理由专门把一部佛家经典的书当做最重要的线索留在石砖上。
松子接着说道，这楞严经虽然是宝典，但并非原始佛经，而是《法华经》传入中土之后，被我们汉族的高僧将其对《法华经》的理解和感悟写下的一本经书，它的文辞上具有非常明显的时代格局，其立场是在于当时的时代环境，而并非《法华经》一般是个相当宏观的角度。松子说道，《楞严经》首著在我们的唐代，所以论时间的话，的确是符合我们现在要闯关的先后规律，当初那位前辈在留下此阵的时候，《楞严经》已经在汉传佛教里成为经典之作了。
松子道，如果说一个道人留下一本佛经的线索，那么两者之间必有一些共同之处才行，否则就太过突兀，显得毫无逻辑。按照那位前辈高人在此前的做法，显然不会给我们留下一个毫无根据的线索，否则他大可以在第一关甚至是八门阵的时候就这么做，是在犯不着让我们一路破阵至此。
我和秦不空自知论手艺高出松子太多，论学识的话却不是他的对手。小小年纪在山上道观关了十多年，恐怕是每本书都念了不下十回，知识的积累量是我和秦不空望尘莫及的。松子接着说道，既然要有共同性，我这些天就试着读了一下楞严经，想要在其中找到和我们道门下相通之处。别说我还真是找到了。
松子看上去有些得意，似乎是对这次的判断胸有成竹。于是他说道，这楞严宝经里，有过这么一句：“归元无二路，方便有多门”。这个概念就跟我们道教根本的经典《易经》当中有一句话几乎完全雷同。我一听，来劲了，于是脱口而出：“元者善之长也，乾元资始，坤元资生，而易行其乎其间，此万法归一”，是这句吗？
松子点点头笑着说。正是这句，意思都是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万事万物周而复始，却永远不会无穷下去，而是反复循环。所以我结合这个共同点，才打听到本地的一处场所，恰好是符合这一点的。
我问他那是哪里。松子说，归元禅寺。
可是当他刚说完，秦不空竟然呸了一声说，臭小子，我知道你厉害。可你说话前可有先想清楚，别闹笑话好吗？
我一愣，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但是松子一脸含笑，似乎对秦不空的反驳质疑早有预料。他笑嘻嘻的望着秦不空，却不说话。我问秦不空道，你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觉得这个地方有问题？秦不空瞪圆了双眼大声说道，当然有问题了！你们都知道我身上的法脉不止一种，佛家法脉我也是有的，所以早年的时候我来到武汉，出于敬重，还特地去看了看这个归元禅寺，上香了愿，那建筑都比较新，咱们要找的是千年之物，就算这归元禅寺已经存在了很久，但绝对没有千年这么久，据说是清朝的时候才修建的。
松子接过话来说。秦前辈说的没错，现在咱们看到的归元禅寺，的确是在清代初期顺治年间修建的，在此之前它的前身，是“汉阳王氏葵园”。我之所以提出这个地方必然是归元寺，其最主要的还在于刚才说的楞严经里的那句话。归元寺之名，就是以此而来。秦前辈纠结的是此地修建的时间，而却在这些天的调查里，打听到一些远远早于王氏葵园的往事。这件往事虽然是传闻，但放到咱们这件事当中，有极强的巧合性。
他说。这王氏葵园早在隋朝时期，曾是一片塔墓林，当时的佛教文化还相当浅显，远不如后面唐朝时期的鼎盛，所以那个时期的僧人，大多以苦修为主，不设立对外的香堂以接纳百姓供奉，只是每天会出门化缘，人家给什么就吃什么，修庙的钱财，多数来自于民间大贾的捐助，不留功德箱。不收香火钱。从出家开始直到圆寂都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而圆寂之后也不会烧舍利，而是整个尸体坐缸，等超度完成之后，再以坐姿放入佛塔之中。当时的那片塔墓林，据说共有七十七座塔墓，这座寺庙，当时叫做“元光寺”。
我接嘴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早在隋代的时候开始，那个地方就已经是佛门净地了，是这个意思吗？松子说是的。但是在进入唐代之后，元光寺经历了战乱，所有佛塔都毁于一旦，寺庙也被烧毁，仅仅留下了一个地基在那里，成了一片荒地。可是还是陆续又僧人耳闻过元光寺塔墓林的名号，认为那才是真正僧人最终的归属，于是在唐代的时候，有一些预知到自己不久之后就会圆寂的老和尚，会不远万里提前动身，选择到此地坐化圆寂，死后让弟子修建佛塔埋葬，以效仿前人大德。于是这里在没有寺庙的情况下，就又出现了佛塔，几十年之间，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但是在留下十八座流派不一风格各异的佛塔之后。就再也没有和尚来此圆寂了。
我好奇地问为什么，如果说是一处灵气之地，并且在战乱后多年还在影响后人的话，不应该只有十八座才对。松子说这些他也没能打听到，但是听说那十八座塔就一直留在那里。唐朝盛传佛教，本地的一个官员听闻此地。于是就出钱修了佛堂，并没有修庙宇，只是留了一座佛堂在此，供老百姓供奉祭拜所用，由于有十八座佛塔，每座佛塔里都有一位得道高僧的尸体。所以这座原本没起名字的佛堂，被老百姓称之为“十八罗汉堂”。
松子说，原本十八罗汉都是释迦牟尼的弟子，并不是这些和尚，只是这个名字被百姓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就没有人去计较来路何处了。而当这个佛堂再一次远近闻名之后，有一位不明身份的人，曾经捐了一座铜身罗汉像到佛堂里，好让这罗汉堂实至名归，而这尊罗汉像，如今就供奉在归元寺当中。
我一听，于是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当初神秘人捐赠的罗汉，有可能是我们这次的线索对吗？松子说是的，但是这只是其中一部分，经过这些日子的打听之后，他甚至开始觉得那个捐赠罗汉铜身的神秘人，很有可能就是给咱们布下此阵的那位前辈高人。
松子的假设非常大胆，但却让我和秦不空开启了一个新的思考方式，的确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铜身巨像一是难以毁灭，二是运输不便。三是百姓多少对这些东西都会敬畏，也不会随意触犯。大多数寺庙的选址会结合很多风水上的考虑，所以如果此地早在隋朝就已成了灵气之地的话，后世选址在此的可能性就相当大了，不说远了，就连我们之前找过的铁门关，长春观，统统都是在旧址上新修，并不会改换地方，照样延续了千年之久。
秦不空不说话了，但是看上去还是不服气，似乎是一直在找松子的破绽，却迟迟找不到一样。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九十九章 铜身罗汉
松子接着说，还不光如此，他之所以这么确定，还有别的原因。说到这里的时候，松子转头问我，唐朝后面的朝代叫什么？
宋朝啊！我脱口而出。却在话音刚落的时候被松子指着我的鼻子大声说道：错！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我一跳，我正想开骂说你小子不要仗着自己懂得多就欺负老实人啊小心我揍你的时候，松子接着说，在唐朝和宋朝之间，还隔着一个将近百年之久的乱战时期。咱们国家的历史上，统称为“五代十国”。
我正想狡辩道一些乱七八糟自立为王的小朝代你也要拿来说道说道有意思吗的时候，却一瞥见到秦不空那认真而严肃的表情，似乎是他虽然比我还嘴硬，但松子的这番话，的确让他深深地动摇了。松子接着说道，在十国时期，武汉本地虽然想来是荆楚的地盘，但却被吴国打了去，成为吴国国土最西侧的位置。为了教化人民不与反抗。由因被后唐、后蜀、楚国三面包围，吴国当时的君王开始在边疆地带用宗教控制百姓，不但在“十八罗汉堂”的基础之上扩建了很多，还放置了五百尊个头很小，但造像和材料与那尊巨大的铜罗汉如出一辙的小铜罗汉。从此“十八罗汉堂”就改了个名字。叫做“五百罗汉堂”了。
松子说，之后的千百年间，虽然经历了很多战乱，那五百尊罗汉早已被偷的偷抢的抢，唯独没人有能耐把那尊神秘人捐赠的巨大铜罗汉给偷走，佛堂也几度荒废兴衰，改了许多次名字，以往的古迹一点也寻不着，唯一留下的就是这尊罗汉。
到了明代万历年间，这个地方就变成了“王氏葵园”，其修建者，正是当时的华州县令王明袗。他专程修建了一个家庙来供奉这尊铜罗汉，但是由于仅存一座，家庙的规模也非常小。这个状态就一直持续到了顺治年间，才由白光法师和主峰法师一起说服了本地的信徒，众人筹钱，买下了这王氏葵园，才有了今天的归元禅寺。
我听起来有些神往，松子在短短十多分钟的讲述当中，似乎带着我回顾了一次千年来的兴衰历史，也恰恰是我完全不了解的一段历史。于是我问松子，这些消息你是从哪里得知的？你怎么知道这些是真实的，以前的人毕竟比现在愚昧，消息也并不畅通，万一是一些误传怎么办？到时候咱们调查起来，岂不是要绕好大的弯子？松子说，这些都是归元寺弥宝方丈告诉我的。
秦不空再次呸了一声说道，你说你这小子不烟不酒的，怎么还就开始说胡话了呢？众所周知归元寺现在没有方丈，只有一个叫昌明的监院在管事，斗争期间全国大多数道观寺庙。待遇都是一样，和尚比道士还吃亏，不但逼着换衣蓄发，还逼着吃肉娶妻的。这年头，当和尚的都是有亲投亲。有友奔友了，能允许你留个监院看看场子都算佛门大幸了，哪来的方丈，吹牛之前打打草稿好吗？
松子被秦不空一番抢白，似乎有点不高兴，他说道，既然是要打听，就不能在一开始就被人察觉到咱们的真实用意，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也都知道，所以才悄悄在归元寺的大门附近守候了几天。心想就算里头的和尚不开门接待香客，那他们总是要吃要喝的吧，在第二天的傍晚，松子就看到有一个和尚换了便装，带了个斗笠，就行色匆匆从归元寺中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罐子和一个竹篮。出于好奇，松子便跟了上去，远远的尾随着这个僧人。归元寺里都是禅僧，没有武僧。而且这和平年代，习武之人都去了少林寺，这归元寺就是一些静修的和尚罢了。随着那个和尚走了几条巷子之后，看他钻进了一间看上去非常简陋的民居里，在里头大概呆了十几分钟。然后就从屋子里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手里的竹篮子已经换了一个，不是先前提着的那个了，而且换出来的这个是空的，手上原本提着的罐子，此刻也不见了踪影。
松子说，由此断定，这个和尚是来送东西的，极有可能就是送点吃喝。但是显而易见的在寺庙外面吃东西要比寺庙里头好吃的多，也容易吃到，为什么这屋里的人还要让人从寺庙里送呢？如此说来。此人必然和寺庙有关联，放着大鱼大肉不吃，偏偏要吃庙里的斋饭，松子断定这个人必然是修佛之人，而能够得到寺庙如此专程送饭待遇的。也必然是庙里的高职位，例如监院，例如住持，例如方丈。
于是松子当下没有发出动静，第二天又再次去了那处民居。这次是装作路过一般，在那个民居的门口，闻到一股非常浓烈的中药味，而门口的木门上有被撕掉的白色封条的印记，门上还被泼上了墨水，于是松子联想到，这里住着的人也许不仅是寺庙里的高位人，门上的印记说明此人曾经遭受不公，被批斗过。
由此一来，加上松子之前打听到归元寺眼下只有监院。所以他断定此处住着的，正是委托昌明法师监管寺院的前任方丈，弥宝方丈。
我很佩服松子的判断能力，至少在我听起来，换了我一定想不到这么多。松子接着说道，于是当下他就组织了一下语言，敲门拜访。秦不空问道，你是何方神圣啊，你拜访人家就要搭理你啊，既然选择在那里隐居。就是不希望别人打扰，哪有你这么不识趣的人。
松子说道，秦前辈，拜访别人是在于诚意，而不是你的身份。在我表明自己的身份后。人家也的确给我开门了。虽然一个是佛家人一个是道家人，但大家都是玄门里的人，对于有些不公平的事情发生，也许两家的对待态度不同，可是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我直接开门见山地表明了来意，询问弥宝方丈现存寺庙当中可有什么值得去深挖的地方，人家就告诉了我这座寺庙的前世今生。虽然不见得都是真实的，毕竟谁也没办法去追溯那么早的事情，但是弥宝方丈告诉我，那尊铜像的确还在寺庙当中。就存在五百罗汉堂里。
松子还说，方丈说了，如果我们要去调查的话，他可以托人带话，回头给咱们行个方便。我和秦不空都不说话了。似乎在我们慵懒的渡过这几天的时候，松子早就已经替我们安排好了一切。秦不空问松子说，那咱们要是动身去调查的话，等于和长春观一样，是明目张胆地去对吗？松子说那他还不知道。只是咱们如果要去，还得提前去拜访一下弥宝方丈，有了他的授意，也许容易一些。我问松子道，可是那里仅存的只是一尊铜像，我们要找的“魉”现在究竟何处，还完全没谱啊，光去调查铜像的话，咱们能够得到什么呢？
松子说，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猜测了，咱们现在先假设一下，如果当初赠送铜像的那个神秘人，真的就是给咱们布阵的这位奇人的话，那他为什么要身为一个道士却给佛庙捐赠罗汉铜像呢？如果真是他做的，那铜像之上是必然有迹可循的，咱们如果能够找到新的线索，也就相应缩小了调查范围，这样一来，岂不是比咱们干坐在家里，一阵无脑调查更容易吗？
松子说的没错。虽然现在仅仅是个假设，但这也未免太过巧合，说到底，也是有试一试的必要。这一次我选择了站队，我被松子说服了，剩下的就看秦不空了。秦不空思考了一阵后对我们说，既然如此，咱们明天准备准备，就去拜访那位方丈大师吧。
于是当天晚上，我们都早早的休息，为第二天做足准备。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章 方丈大师
由于之前对于这位弥宝方丈，至少我本人来说，几乎是一无所知。所以第二天我们到了归元寺附近后，就在松子的带路下，去了那条小巷子里的民居，拜访弥宝方丈。
当松子敲开门，我第一眼见到弥宝方丈的时候，着实1还吃了一惊。他身子看上去非常虚弱，穿着一件黄白色的长褂子，在这个年头，如果不是玄门之人或者唱戏的，很少还会有人这么穿。而他头顶那半寸多长的头发里，夹杂着不少白发，透过发根，还能隐约看见头顶的香疤。
弥宝方丈看上去已经六十多岁，除了松子之外，我和秦不空他此刻也都是第一次见到，但是也许是因为松子昨天曾经对其表明过来意，所以见到我们的时候，他也并未表露出非常诧异的感觉。只见他微笑着但又很憔悴地对我们打招呼，感觉人特别和善。只是他在跟秦不空打招呼的时候，特别还多说了一句，秦先生，久仰大名啊。
秦不空也是一愣。很显然他并没有料到眼前这个素味平生的人竟然会认识自己。想必既然弥宝方丈身在玄门，对于一些江湖传闻也算是见多识广，秦不空作风虽然低调，但多年以来在这个圈子里早已是个远近闻名的怪人，而且来了武汉这么多年，就算很少跟圈内的人打交道。像弥宝方丈这样的老江湖，必然也是有所耳闻。
秦不空问道，这位大师，我们以前见过吗？弥宝方丈摇摇头说以前的将来见过，将来的以前见过。说话间尽管憔悴，但始终笑眯眯的。
这句深有禅意的话一出口，似乎是再说该见之人早晚都会见，以前，现在，以后，只是被我们人为的加上了时间罢了。顿时令我对这个明知是和尚，却看上去不像和尚的人肃然起敬。秦不空也以为这第一句正式的交谈。出人意料的拱起手来，堆着弥宝方丈深深一鞠，然后恭恭敬敬地说，大师说笑了，幸会幸会。
在我眼里秦不空一向专横跋扈，对待其他同行总透露出自己高人一等的感觉，说话直来直去，不懂得稍微委婉一点，从前几日在长春观的时候，他对吴师傅的态度就可见一斑，而今却对这个长了头发的和尚毕恭毕敬，还真是让人出乎预料。
弥宝方丈非常和气地笑笑，伸出双手手心朝上，轻轻托起了秦不空正在行礼动作的双肘，然后对我们说，快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屋里坐坐吧。于是我们一行人进了屋内，这屋子条件十分简陋，除了一些必须的家用品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唯一让我觉得像样的，就是那一掌看上去还算厚实暖和的床。即便如此，房子虽旧虽小，却布置得十分简约整洁，尤其是那床头一株小小的兰草。让这个狭小的地方，有了一种精致的感觉。
弥宝方丈请我们随便找地方坐，由于实在没有坐的地方，于是我们撒个就跟搭公车似的，人挨着人就并排坐到了床上。弥宝方丈虽然见面之后寥寥数语，却给我一种神圣感。以至于还有些拘谨，就连秦不空此刻也坐得规规矩矩的，他那严肃的表情从那一脸大胡子里透出来，看上去还有些可笑。我相信他此刻的恭敬并非觉得这位病怏怏的和尚是什么厉害的角色，而是打从心底的一种敬重，而至于到底在敬重些什么，其实我们谁也说不上来。
隔了好久见大家都不说话，于是弥宝方丈开口道，想必今日各位前来，是为了要去观瞻归元寺五百罗汉堂的那尊铜身罗汉像对吗？长辈在此，我就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着秦不空。只见他正襟危坐，非常认真地回答了一个字：“是。”弥宝方丈指着松子说，昨天这位小先生来拜访的时候，曾经提到你们正在寻找一个玄门封印，但是却没有具体明说，只是说这个封印有可能就在那归元寺当中，于是老僧就自作主张，告诉了这位小先生寺庙的前世今生，如今我却有些好奇，不知道各位先生寻找的封印，究竟是什么？我若是给各位行个方便，此举会不会影响到我原本已岌岌可危的归元宝寺？
于是我又转头望着松子。毕竟昨晚我们讨论的时候，根据他传达的意思，似乎是对方已经知晓我们的真实目的，而如今看来，弥宝方丈却只知道一点皮毛。松子说，昨天太过仓促。匆匆拜访，有些内情也的确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方丈大师交代，实不相瞒，此封印乃千年之前一位道门高人所铸，所封之物，乃当时一个与之为敌。为害一方的苗巫之王的精元魂魄。这种厉害人物往往不会是一死了之，其魂魄既然是被打败后封印，也必然戾气极重，如今全国都在建设开发，国家也下达了“深挖洞，广积粮”的命令，倘若是被不明就里的人挖到了也就罢了，怕就怕现在的机械设备将其挖坏了，无意当中释放了这个巫王魂魄，那可就会闯出大祸来。
松子说，如今是末法时代，许多人选择了背离我们而去，那并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些人就算并非手无寸铁，只怕也是难和封印千年的妖物对抗，就算咱们如今有枪有炮，但到了那一步的时候，试想有多少无辜之人会因此而遭受连累。多少人糊里糊涂就被这件事所影响。所以当初我在杂记当中看到这个封印的传说，结合自己对本地的一些侧面了解后，发现处处皆有印合之处，于是带着怀疑，认为这可能这不是一个传说，至少不是一个单纯的传说，于是禀告恩师，得准我下山探寻。本打算如果传说真的存在，找到其封印真实的位置，我们或许可以集齐师门弟子的力量，将这个封印换个地方封存，他日即便作怪。也是在深山老林，且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我们要与之抗衡也不能说毫无准备。
虽然在此之前我就大致知道松子这么做的原因，也曾在他的师父口中得到过证实，可是这么细致的内容，今天却是第一次得知。不难听出。当初的松子以为那个封印只是一个固态的存在，或许就是个什么瓶瓶罐罐的，埋在哪个地方而已，这才有了他直接越过了八门阵就挖到阵心的举动。想到此处，不禁为他捏一把汗，好在当初他挖通地道的时候我和秦不空已然破了八门阵。要是没破的话，估计洞开之时，就是他一命呜呼之际吧。
松子指了指我和秦不空接着说，而这两位我昨天跟方丈大师提到的人，就是先于我一步找到封印的人，也许大家的目的有所不同，但最终的结果都是为了让这巫王魂魄不要重现人间，否则必然引起大乱。既然有人在进行这个工作，那么我们师门自然不必多加参与，可是这二位盛情邀请，于是我也跟着来了。松子说，而我最早的时候发现要拿此封印，需要先闯七煞关，我才疏学浅，没有闯关的本事，现在看来，主要都是这两位的功劳。
松子的一番话说的很是聪明，只是他那娘里娘气的口音。听着让人想拉屎。
而他的言下之意，巧妙地避谈了当初我和秦不空如何威胁他，以及他如何偷了我的鲁班尺。顺便夸了一下我和秦不空的能耐，这个答案也算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满意。
只听弥宝方丈问道，这七煞关，我倒是有所耳闻。只不过从来都和什么封印无关。有没有这个封印，七煞关是自古就会存在的，常常被玄门中人尤其是道家人用来放置布阵所用，没想到在这土壤之下，竟然藏着这么一个巨大的秘密。
松子说，经过方丈大师昨天的开示，让我有些新的发现，在此之前我们闯过的几关，无一例外都是按照一个固有的逻辑来推断，我们才找到了无影塔、铁门关、长春观等地，也纷纷在这些地方找到了我们要找的东西。如今这次我们得到的线索，处处直指归元寺。但这佛门净地，我们也不能随意打扰啊，这才有了我拜访大师一事。
弥宝方丈有些苦笑着摇摇头，然后说，以往的佛门净地，现在恐只能心中探寻了。今日之归元寺，早已不是从前佛教丛林的代表，没落啦…没落啦。
我们面面相觑，虽然大致上能够感觉出最近这些年，佛庙这样的地方是受到冲击很严重的场所，更不要说像归元寺这样的大庙，正所谓树大招风，以往越是名气大的，越容易遭殃，反而是松子的云升宫这样的小道观，得以逃过一劫。弥宝方丈说，你们可知道在我时任方丈之时，面对劫难，我是怎么做的吗？
说罢他抬头望着我们。眼神里第一次让我察觉到了凄苦的神色。我们三个人都摇头，那样子很像是拨浪鼓。弥宝方丈说道，第一次来闹，我们忍让不语，第二次来闹，我们痛哭流涕，第三次来闹，我们奋起反抗。可是第四次…
哎，这第四次啊，我们被逼无奈，为了求全，我们不得不再寺庙里拉出横幅，上面书写着：欢迎卫兵前来闹归元寺。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零一章 模糊字迹
换作以往，我会认为这个大和尚此举一定是屈服了。可是今天我竟然没有这么想，丝毫也没有。甚至在听到的时候，有一股发自内心的悲凉。作为这次大革命的亲历者之一，我深知反抗的可怕，区别只在于归元寺的和尚和长春观里的道人一样，是无力反抗的，而我却是有能力，却没有选择这么做而已。
弥宝方丈接着说，也正因为自己这么委曲求全地做了，在那次之后闹事的回数少了一些，但是自己却被冠以“封建迷信”和“走资派”的名义，从此就被斗倒了，于是自己才委任信得过的昌明法师，代为监管寺院，而他自己则从此住到了这里，一边安心养病，一边躲避是非。
听到他说到这里，松子说，有些事情的确是我们无力去改变的，只不过我们会保持一颗原本的心，做许多事情的时候，并非在求得一个结果或者回报，而是因为我们认定这么做是对的。弥宝方丈连连点头。松子接着说，而眼下看来，归元寺几乎就是我们认定的线索所在地，但是贸然打扰，终是不敬佛门，还望方丈行个方便。交代一声，好让我们前去查看。
弥宝方丈微微笑着说，可是我现在已经不再庙内供职，说到行方便，不知道这位小先生是如何得知我可以做到呢？松子也笑了笑说，实不相瞒，早在昨日拜访之前，我就是跟踪庙里一位师傅前来，才找到此处。既然方丈大师已经不再庙内供职的话，那庙里还每天给你送饭送出，还每天给你熬药煎药？这恐怕也是不合理的吧。
松子说得有些俏皮，弥宝方丈哈哈大笑道。好啊，原来你早就摸透了。说罢他转身从床头柜当中取出一张信纸，开始研墨开始写着一封书信，他并未避讳我们，于是我看到了信件的内容。大致上说的是，希望如今还在寺庙里的僧人，对我们三人以礼相待，尽量不去干扰我们的调查，尽量给我们提供便利之类的，但是信件的内容并未提及我们所查的事情，只是叮嘱僧侣在我们查事的时候，不要留人旁观，也需对此缄口不提。
写完之后，他还在信件的末尾盖上了自己的朱印。接着就把信件三对折后装进了一个信封里，但是却并未封口，直接递给了松子，然后对松子说道，既然你们所做之事是为了百姓苍生，那这件事就是有价值和意义的事。我虽然已经不管寺中大小之事，但既然还有能力，那就能帮多少帮多少，算作是我在为自己的卸任而悔过，为百姓的福祉而尽力吧。
佛家有云，信人则不疑。弥宝方丈此举。显然是相信了我们。至于为什么这么容易就给我们开了绿灯，也许是因为我们的诚恳，或者松子的一番游说吧。我们很顺利就拿到了前任方丈的许可，如果现如今寺庙当家也如他这般深明大义的话，我想也不会加以阻拦。
果然当我们辞别弥宝方丈，带着这封“介绍信”前去拜访归元寺的山门的时候。开门的僧人依旧很是警觉，但警觉的同时也显得非常麻木。在打听到昌明法师如今并未留在寺院内，而是去了别处，我们就请开门的僧人告诉我们，现在赞管寺院的大和尚是谁，我们有前任方丈的亲笔手书。
一个看上去和弥宝方丈差不多岁数的和尚接待了我们，不难看出他的岁数应该是认识弥宝方丈的，果然在看了那封亲笔的介绍信之后，他请我们到正殿稍作，接着就亲自带着我们去了五百罗汉堂。
大和尚告诉我们，如今这五百罗汉堂里，仅存有两百余尊罗汉。都是在1902年的时候重新摆放的，剩下的两百多尊，已经在之前的浩劫当中，抢的抢，毁的毁了。带着我们到了罗汉堂，按照弥宝方丈的吩咐，他就行礼对我们说，诸位施主请自便，如有老僧所能襄助之处，请随时吩咐边是。说完就离开了佛堂，顺手还关上了门，那语气虽然彬彬有礼。但也显得有些谦卑，这不免让我联想到，会不会这里的和尚也和长春观的道人一样，是害怕我们，于是才这样恭敬。
就连松子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竟然如此顺利。现存寺庙当中。唯一一个留存千年以上的，就只有佛堂正中央，那高达近三米的铜身罗汉了，所以不得不说，即便松子猜测到此地必然是线索所在之地，而我们真正能够寻找的线索。也仅仅只能在这尊铜身罗汉之上。
我仔细看了看这尊罗汉，具体是那一尊我说不上来，毕竟那些罗汉虽然造型各异，也名字都大不相同，可是我是一个道家人，对于这些是在有些无法区分，总感觉看上去都差不多的样子。它如果放在正殿之中，也许未必会显得如此巨大，但是正因为整个佛堂里剩下的都只是一尺多高的小罗汉像，才显得它的巨大无比。它整体看上去就是一个和尚的造型，穿着袈裟，大光头，而微微凸起的膝盖表明它正是一个坐姿。底座比较宽大而平整，大概是为了放置的方便，而佛身上大部分都是铜黄色，只有少许部分出现了斑驳的痕迹，就好像太久没有护理打磨，以至于有些发绿的感觉。
我在我能够走动的位置都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尊罗汉。其雕铸工艺的确不是现代的样子，而更好像佛法鼎盛时期唐朝和尚的标准造像，但是说它就是一个和尚的外形，也不尽然，因为大多数和尚都是微闭慈目，一副心如明镜，洞晓先机的样子，充满了智慧。可是眼前这尊罗汉却怒目圆睁，甚至扬着眉毛，看上去目光如炬，甚至有些凶神恶煞的感觉。也许这就是所谓佛家的威严，倘若我是个幺毛小鬼的话。见到这个罗汉，只怕是也会吓得屁滚尿流。可是遗憾的是，在我尽可能地观察之后，却没有发现罗汉的身上有任何异常，也许是背后和底部我们还看不到的原因，起码目前来看。这就是一尊寻常的铜像，不寻常之处，只不过是因为它传承了千年罢了。
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松子突然在罗汉跟前深深一鞠，然后说了句“阿弥陀佛，得罪得罪。”我正在纳闷这家伙怎么好好一个道士却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他竟然一下子将身子跨上了摆放供果香烛的案台，然后直接朝着罗汉身后我们原本看不见的地方走了过去。
这一下让我和秦不空都有些吃惊，秦不空自然不必说，本身有佛家的师承，干这种事，几乎无异于欺师灭祖。而我虽然不信佛，但是一向也是相当敬重的，这种僭越的事，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的话，我也不会做。于是当松子这么做的时候，我虽然没有批评指责，却也没有加以阻拦。
我和秦不空就这么默默待在跟前，直到松子说了一声，你们快来看，这罗汉身子背后好像有字。秦不空站着不动，而是对我使了个眼色，那意思似乎是在说，臭小子。你去看看吧。于是没有办法，我也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莫怪莫怪之后，就跳上了案台，朝着松子走了过去。
只见松子蹲在罗汉的屁股后面，环境比较昏暗。他已经点亮了手里的手电筒。光柱照射的地方，看上去相对较新，似乎并不是一个常常会被人触碰到的地方，所以才相对光洁，氧化的程度也更加轻微一些。我蹲下身子凑上去看，若非松子的提醒，我极有可能错过这几个字，但是由于年代久远，且多年来都一直暴露在空气当中，字迹已经非常模糊了，于是我伸手去摸，才能够微微在光滑整洁的铜身上，摸到一些雕刻的感觉。
这排字是从上到下，我摸了很久才渐渐拼凑成八个字：“玄武在侧，翩翩二仙。”
在佛家的罗汉身上刻下“玄武在侧”四个字，显然不合常理。因为这玄武更广泛地在道家当中存在，由此松子更加笃定当初捐赠这尊铜像的人，一定是一个道人。否则断然不会这么无厘头地使用道家四象中的其中一个。也许是因为铜器的耐久性极好，这么多年字迹虽然模糊但是依旧存在。而那“翩翩二仙”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却一时想不明白。
四周围再摸了一阵，发现也没有其他的字迹，于是心想着大概是我们能够找到的唯一线索，但是却在此刻显得丝毫没有意义，就算是松子，也是一筹莫展地皱着眉头。
于是我提议咱们出去告诉秦不空，看看他能不能想到什么。松子点点头，一边跟着我绕出去，一边说道，如果这身上再没有别的字迹的话，会不会再底座上？我说就算是有。咱们怎么才能看到？难道说还能把这罗汉身子给推倒吗？
松子摇头不语，显然这绝非最好的办法。说话间我们已经回到了秦不空的身边，接着我就将我们的发现告诉了秦不空，请他分析这八个字。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零二章 罗汉底座
秦不空想了想说，这玄武在侧倒是容易理解，直观地说，应该是在指靠近玄武位或者玄武就在旁边的意思。只是这“翩翩二仙”实在是猜不透指的是什么，如果说是神仙的话，那道教的神仙可就多不胜数了。
二仙，二仙…难道是在说和合二仙？秦不空自言自语道。接着他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对我们说道，如果是和合二仙的话，首先跟咱们要闯的“魉”并无关联，其次就算真的是指它们，也不该留字在罗汉身上呀，也该是月老才对呀。
苦思良久后，秦不空依旧没有一个准确的结论，甚至连猜测的大致方向都没有。于是我们三个人似乎陷入了一场困局当中。这时候我提议道。要不然咱们先想想办法，看看这罗汉底座上是否会有别的字迹，假如真有的话，那么也许就可以和这八个字连成一句更加通顺的话了。
松子再次爬到罗汉的身边，然后伸手在铜身上拍了几下，放出当当当沉闷的声音。接着他又在靠近底座的地方这样拍打了几次，声音虽然都差不多，但是很明显要比先前弱了很多，不再是那种浑厚的声音，失去了回声。感觉里头甚至是实心的。
可是这罗汉坐像是一个脚宽头窄的样子，即便是浇铸实心的铜像，也么理由在最宽的地方啊，那不等于是浪费材料吗？正当我不解的时候，松子对我说。我觉得这底座里有东西，这声音听上去好像是在底座上填充了什么重物一般。
我说这也有可能啊，如果说罗汉是一个纯粹空心的话，那它的重量虽重，但不至于到千年来都无法被人搬走的地步。这底座里就算有实心的铜，也是为了让这个坐像更加稳固，这是不倒翁远离，懂吗？
我仗着当初在山村里跟孟冬雪学的那一点皮毛的物理知识，在松子面前显摆着。松子没有搭理我，而是再度跳了下来，然后弯下身子，钻到了案台底下。
佛堂里用来摆放神像佛像的底座，自古以来为了达到防潮防锈的目的，一般都会选择质地更加柔和的木料来做架子，而并非会选择铁架子。所以我猜测松子是此举是想要钻进去看看底座上有没有别的字迹。可是很快他就钻了出来，说在木架子和罗汉之间，还隔了一层木板，似乎是用来分散重量的。我问他木板有多厚，咱们能够锯开它吗？松子说目测不出来，但是敲击的声音来听加上这铜像原本的大小来看的话，似乎也有半寸左右的厚度。
这就意味着，我们如果要看到铜身罗汉的底座，必须要想办法弄走那块木板才行。虽然我们有弥宝方丈的介绍信，但是就这么去改变佛像的基座，一是有些大不敬。二是有些唐突了。于是我们三人一合计，还是打算先跟寺庙里报备一声，经过人家同意之后再动手。就算是对方不答应，我们也可以再去拜访一下弥宝方丈，请他帮忙。
听闻我们要取走底座上的木板。老和尚很是迟疑，他反复在跟我们强调说这尊佛像从1902年重建之后，就再也没有挪动过，如果我们这么做的话，会不会被罗汉怪罪之类的。秦不空这时候却对老和尚说，就算是怪罪，也怪罪在我们头上，这底下我们如果不检查的话，等于是无功而返了。我说老和尚，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我看起来像那个无功而返的人吗？
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了，秦不空先前还彬彬有礼的，这会儿竟然又开始耍流氓了。他这句带着威胁的话，让老和尚语塞了很久，大概这老和尚从出家到现在，也没有遇到过有谁要拆佛像底座的。于是他说，那请各位在调查完成之后，给我们恢复原样即可，但愿你们找到想找的东西。阿弥陀佛，佛祖也不要怪罪。
出家人的迂腐，一直是我不怎么懂的。但是听对方答应了，我也就懒得去计较那么多。虽然我不像秦不空那样动不动就威胁别人，不过秦不空也的确用自己的粗暴无礼。让这些事变得简单了许多。
木匠的工具，庙里面都有现成的，也就省去了我们出去买的时间。我钻到铜像底座下查看了一番，发现那块木板是直接安放在田字形的木架之上，我伸手敲击了一下。木板的另一侧也是直接贴合在铜像的底座上的，因为我敲击的时候，发现并没有什么空隙。算准了位置，我和松子就花了很多时间，连凿带锯，在底座的木板上挖出了一个大洞来。我们动作很小心，一是不要伤害到罗汉铜身，二要掌握好这期间的力量平衡，以免用力过猛，导致沉重的铜像压断木架子，从而把我们砸死在案台底下。
当裸露出铜像的底座之后，也许是没有直接暴露在空气当中的缘故，底座看上去除了有些铜器经历年代的久远的感觉之外，保存得还算非常新。而果然如松子和秦不空所料，在底座上。的确还刻着八个字：“北冥神宿，锁江而立”。
所谓的北冥神宿，其实依旧是在说玄武。毕竟在道教神话当中，玄武和四象中的其他三个不同，它单独地象征了二十八宿中的北方七宿。所以此处的北冥神宿，其实指代的应该就是玄武而已。只是这锁江而立，我就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了。而且我们并不知道这前后总共找到的十六个字，究竟应该是什么顺序，所以理解起来。就更加困难。
这八个字的排列方式，字体大小，都和我们在铜像身后找到的字是差不多的，所以两者之间应当是有必然关联的。而让我注意到的是，这底座上有一个差不多一平大小的方块状的焊接口。按理说如果这个东西存在了千年以上的话，在那个时候其实是还没有焊接技术的。仔细一看，发现那是在底座封口的时候，被高温加热后用铁锤敲击合缝的痕迹，在边缘处甚至还有一些破损。
通常情况来说，如果要在铜像的底座封口，那么这个口子应该是越小越好，这样才能够让它平放之后显得更加稳固，但是眼前的这个封口处，四四方方的。面积却不小，容纳一个成年人进出，只要稍微挤挤身子就能够钻进去，难道说是当初捐赠铜像的人，为了给铜像开光填脏的时候特别开的口子吗？很快我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大可不必开如此大的孔，只要能够将东西放进去就可以。而且先前松子拍击铜像身子的时候，发出那种类似于敲钟的浑厚带着回应的声音，说明在铜像身子里面至少是膝盖以上的部位，是完全没有什么填充物的，仅仅只是空心的而已。
松子指着焊接的边缘处问我，你看这个地方，是不是看上去和别的地方有点不同？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有大约半尺左右长度的焊接处。明显比剩下的地方要凸出了一些，就好像原本这个地方就有人焊接过一次，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被另外的人重新再焊接的痕迹上再度焊接了一回。
如此一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工匠在制作了这个铜身罗汉之后原本是封口的。而当初捐赠铜身的那个人，则自己悄悄撬开了焊接的底部，然后挖了个更大的口子，接着填放了东西进去，再重新焊接。这样就造成了一个焊接两次的痕迹。如说他要放进去的东西是可以被别人所知道的，例如给罗汉填脏等，那大可不必再费工一次。
截至目前，我们了解到的众多线索里，都在直指罗汉底座里装着的东西。首先一定是个重物，重到必须要人亲自钻进去才能够摆上，且经过千百年也不会损坏的。松子望着我说，你说这里头会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石头盒子？
我其实怀疑过会有这个可能，并且目前看来。这个可能性其实并不小。但是不能空口无凭，所以我们需要撬开焊接处才能看到。按照以前三关的经验来看，如果这里面真的装了我们要找的石头盒子的话，那我们必然在这个过程当中会遭遇到鬼魂的攻击，并且极有可能就是“魉”的守关大鬼，而倘若里面真的有石头盒子的话，实际上就直接证明了一点，这个铜身罗汉造像，就是当初那位布阵前辈所制作捐赠的。
可是撬开铜器谈何容易，我们钻出来之后和秦不空商议了一下，敲敲打打自然不可取，毕竟咱们在人家的庙里，还是不能太过无礼，至少无礼的时候也不要让对方发现才行。于是我主动要求出去买焊条和喷枪来烧，因为那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如今想要一看内部究竟，铜身罗汉自然是非打穿不可，我们可以沿着那条焊接的线将其烧穿，这样一不会破坏内部结构，二如果我们找到东西后，还能够原样恢复。
于是秦不空点头让我快去快回，我就立刻跑出了归元寺。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零三章 束手无策
寺庙附近并没有可以买东西的地方，于是我往返差不多花了接近一个小时，才将喷枪和焊条买了回来。当下的时间已经接近下午，而我们都还没有吃午饭，于是我回去寺庙的路上，还顺便买了些馒头和豆浆，毕竟在寺庙里，还是不能大鱼大肉。于是我们三个人跟叫花子似的蹲在罗汉堂门口狼吞虎咽之后，就钻进案台底下，点燃喷枪开始工作。
而这个工作似乎只有松子才能够完成，我和秦不空都没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有了现代工具的辅佐，办起事来就快速了许多，很快松子就沿着先前焊接的地方，重新将其烧穿。然后把铜像的底座给卸了下来，一个保存了千年之久的罗汉像，就这么被我们烧出一个大洞来。
松子在案桌底下对我们喊道，你们快钻进来看看，那里头真的有东西。于是我和秦不空就跟着钻了进去，我蹲在地上接着松子手电筒的光线看了过去，发现在铜像内部以我们当前的斜角看进去，能够看到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被一块红色的绸布包裹住，从红绸布的形状来看。里头包裹的那个东西，和我们先前找到的三个石头盒子大小非常相似，但由于被遮住了，具体是不是，还只能拿出来。或者我们钻进去看才能够知道。
而我在之前早有预料，只要我们接近那石头盒子，就一定会出现一些危险的状况，这也真是七煞关每个守关大鬼存在的意义。所以当我蹲在那里朝内张望的时候，鼻子里问道一股尘封已久的味道，除了那种烧焊后的焦味，还有一种淡淡的，但一丝一丝都让人分明能够闻到的臭鸡蛋味。除此之外，这个味道里还有一种更加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动物死掉后尸体腐烂的感觉。这尊铜像千年来是第一次打开，就算当初封口的时候有个什么动物钻了进去，也早已不可能再有味道，所以这个味道在提醒我们，有危险将要靠近了。
我心跳加速，尽可能低地将身子蹲下，然后从松子手中接过手电筒，一边警惕的防备着，一边变换着角度朝里照射，想要把铜身里的环境看清楚。一番观察之后，我发现里边的环境其实和我起初预料的一样，是一个中空的地方，也就是说，除了铜像的底座稍微厚实一些之外，别的地方都是按照铜像的外形而打造的，我可以从底下一直望到罗汉的头顶。发现别的地方空无一物，连铜器那种橙黄色都还在，只是天长日久，没有那么强烈的光泽罢了。
我伸手到挎包里抓出一把米，摊在左手的手心。然后右手捏了二指决，在手心的米上书写了一个大大的紫微讳，接着摊着左手左右各旋转了三圈半，随后好像倒撒子一样倒了一些在我的右手里，然后右手将米往上丢米，左手的米总共分成七份，我也随之丢了七次。正常情况下的话，我这种书了讳的米丢进一个密封的空间当中，假如当中有鬼魂或一切能够被紫微讳伤害的东西存在的话，那么我一定会看到鬼魂等物和米粒发生接触的时候。出现的那种没有火花的爆炸感，就好像玉米受热后会瞬间爆开一般，可是当我七把米丢完，除了那哗啦啦米粒掉落在铜器上的清脆响声之外，我别的什么都没能发现。
我一阵纳闷，然后两眼无助的望着秦不空，摊开双手。秦不空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反应。他说你所有地方都丢到了吗？里边铜像的头顶呢？我说那么高我哪里丢得到，就算丢得到我也必须得把我的上半身探进去才行。秦不空说那你就探进去啊还等什么？我说你是不是疯了，这里面有东西呢。你怎么不探进去？
争论一番，发现无果。我显然不能就这样冒险进入铜像的身子里，而且为什么要我去？我们只能另寻他法，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从包里摸出我的摇铃。口朝下放在地上，然后取出一叠钱纸，钱纸上打了一些铜钱形状的孔，厚厚的一叠，接着我再取出三支香。点燃后插在钱纸的铜钱之上，接着就开始召唤兵马。
我的兵马在自从开始闯七煞关起，其实在实战当中运用非常少，因为它们实在不是这些鬼怪的对手，何必放它们出去受损？如今书了讳的米粒没有反应，但我又不能因此就确定鬼魂不在此处，所以无计可施之下，也让兵马出来探探路。可是在点燃兵马香之后，烟雾在原本就狭小的案桌底下四处乱撞了一阵后，似乎找对了方向，还是歪歪斜斜地朝着铜像底座的口子飘了过去。
我原本以为这次找对了方向，我只需要看到烟雾朝着铜像身体里哪个方向飘散过去，即便只是一眼，我也能够准确判断出鬼怪所在的位置。可是我心里却没底，因为在此之前我们遇到的魑魅魍三关。其守关大鬼都是我们明明白白能够看到实体的鬼怪，现在看不到的状况下，反而让我心慌。可是当我的兵马香飘到我们打开的口子处的时候，竟然好像是撞到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一样，四下散开。变成伞状。无论我怎么挪动兵马香的位置，它总是朝着一个位置飘散，接着撞散。
这一切秦不空和松子都看在眼里，他们也知道情况有些不对劲，兵马香不能进入罗汉身子里。无非有两个可能，第一是罗汉威严，五猖兵马终究是邪物，于是无法进入。第二就是此刻占据着罗汉身子的鬼怪太过强大，甚至强大到连让兵马进入的机会都不给。考虑到归元寺屡屡遭受浩劫。香火供奉断了许久，且千年来兵荒马乱，中途更加不知道停顿了多长时间，所以这尊罗汉究竟还有没有“威严”实在是有待商榷，加上里边被红绸布包裹着的盒子一样的东西，假如真是我们要找的那个石头盒子的话，那么说明这尊铜像本身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保存这口盒子，那就更加没有什么灵性可言了。
于是眼下看来，第二种可能性居多。这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假如真是第二种情况的话。那么我们既然已经打开了口子，但是那个鬼怪却不肯出来，不但不出来，还躲躲藏藏不让我们看到，从它阻挡我兵马香的力量来看。必然是个难以对付的家伙，它不出来，我们也不进去的话，我们就无法拿到那东西，而它似乎在跟我们比耐性，看看谁能够等待得更久一些。
秦不空眼见这也没办法，于是就朝着我们蹲近了一下，低头朝着里面张望了一下，然后秦不空问我，包里除了这些没用的东西之外。还带了些什么？我说还有扶乩小木人，铁剪刀，师门令等，还有你给我的那把弯刀，等等。你说谁的东西没用了？秦不空没有搭理我，接着问道，你有没有带上八卦镜？
我说带了啊，还算挺常用的。于是我就伸手从挎包里将八卦镜摸了出来，然后递给了秦不空。秦不空接过八卦镜之后。在卦位上指来指去，似乎是在计算着什么，接着他将卦位停留在了巽卦之上，这是在我们之前讨论七煞关最初的时候，按照八卦方位计算出“魉”所在的方位。于是他将八卦镜巽卦位朝着自己的方向，接着右手伸出捏了指决，在八卦镜的凹面镜上画了一个叉，接着在叉的四个口子上分别书下了一个字。
由于没有笔墨，他只是在虚写而已。而且笔锋比较迅速，以至于我完全看不懂他在写什么，此前我跟着师父学习的时候，八卦镜也从未这么用过，于是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秦不空写完之后，就从我手上把松子的手电筒抢了过来，我没夸张，真是用抢的，接着讲光柱对准了八卦镜的镜面，由于是凹面镜的关系，光线射到之后反射出来是以一个漫射的形式，我只觉得眼前突然一亮，令我微微闭眼。接着只见秦不空利用八卦镜的反光，将光线照射进了铜像的身子里，我这才明白了他的用意。
原来他是要在施了法术的八卦镜上找到我们原本看不见的鬼怪的踪迹，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于是我和松子都跟着他一起蹲在地上抬头张望，这一次，我却清楚地看到在铜像身子里，靠近头部和肩膀的位置，有一个完全不规整的黑色点状型烟雾状的东西，正在慢慢的好像墨汁滴到了清水当中，不规律地流动着，而它也若隐若现，藏在刚才我米粒丢不到的位置。
也许是因为这个黑色的家伙没有一个固定形态的关系，在我们看到它的时候，它竟然开始朝着更高的地方飘了过去，然后挤成一团，面积突然变小，似乎是在躲避我们八卦镜照射的光线。而我知道秦不空的这番举动绝非只是为了让我们看见它而已，这种施过法咒的八卦镜，其反射的任何光芒，都是对鬼怪有杀伤性的，也就是说，当我们照射到它的时候，它理应受伤，继而剧烈躲闪才对。
但是这家伙，却不紧不慢的，好像全然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一样。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零四章 黑色血迹
从我们的角度来看，可以看到罗汉像的头顶内侧，但是却无法看见他凸起的额头。而那个黑色的家伙就好像是挤棉花一样，聚集在额头的地方，然后越变越小，接着我们就看不见了。我们知道它只是躲在哪里故意不让我们看见它而已，并不是因为它消失了。
如此一来我就更加确定刚才我的兵马香无法进入罗汉的身子里，不是因为冒犯了佛家威严，而是刚才那黑色烟雾状的鬼怪所致，这么来看的话，我们眼下所在的罗汉堂内，其实就是一个四面墙加上一个屋顶的房间而已，对这个鬼魂根本不会构成任何威胁。按照先前的经验来说，这个鬼怪沉寂了千年，却在我们触发七煞关的时候重新苏醒。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它就一直在等待着我们的拜访，早已做好一战的准备。
它不肯出来，我们也没敢冒险进去，于是也只能就这样僵持着。秦不空对我说。你有没有把握迅速伸手进去，然后迅速把那个红绸布包着的东西给拉出来？在这鬼怪还没来得及攻击你的时候就做完这一切？我瞪着秦不空说，你开什么玩笑，你怎么不去做，这鬼魂摆明了要跟咱们周旋到底。你这不是自己凑上去找死吗？秦不空说，可是它好像一滩水一样，流动的速度这么慢，如果你下手快一些的话，说不定是可以的。
我一个劲的摇头不肯。然后告诉秦不空首先我并不知道红绸布之下是不是我们要找的石头盒子，其次就算是，它也是非常沉重的，我在这样施展不开拳脚的地方，根本就无法保证能够拉得动，更不要提还要躲避鬼怪的攻击了。第三就算我真的拉了出来，这家伙既然是守关的鬼怪，必然也会随之而追出来，到时候还不得闹个天翻地覆？就算咱们在外面能够更好对付，万一它出来的时候压垮了这木头架子，咱们三个都被这铜像给压死，谁说得准啊？
我的确没撒谎，这一切也正是我最担忧的事情。虽然铜身是中空的，但毕竟金属的重量摆在那儿。底下的木架子是在1902年就搭建好的，这么几十年过去了，恐怕也快支撑不住了吧，那架子的粗细也就我的胳膊那么粗，刚才在我们焊烧底座的时候，架子都发出那种吱吱嘎嘎木料老化的声音，如果死在鬼怪手里我顶多也就是不甘心，但如果被砸死的话，我恐怕会觉得很丢人。
秦不空看我不同意，于是不再搭理我，想了想之后，他让我在铜像底座的正下方布上五方米阵。我说这阵法对于这鬼魂恐怕没什么用，弄它干啥。秦不空摇摇头说，没办法，现在能有一招是一招，你先布好阵。然后我试试让蛊物进去打探一下。我心想着也许是个办法，兵马和蛊物相比之下，的确秦不空的蛊物更加厉害，说不定它能够闯进去。于是我开始铺设米阵，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秦不空开始念咒，摇晃手上的蛊铃。
秦不空摇晃蛊铃的动作很像是在跳舞，但是由于空间比较狭小，他蹲在地上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滑稽，但现在毕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于是我什么也没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接着从我头顶略过，感觉秦不空的蛊物进入了铜像之内，而且他这次召唤的并不是一贯最擅长的蛇蛊，而是那种有很多脚类似蜈蚣或者蝎子之类的硬壳动物，因为那硬壳和铜身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听上去清晰干脆。
可是正当我想要对秦不空竖起大拇指，说还是你的招数更厉害的时候，突然从头顶铜像里传来一声“吱——”的惨叫。那种感觉好像是一只老鼠被什么重物压倒之后发出的最后一声哀嚎一样，接着就再也没有动静了。我忍不住凑过脑袋朝里看，却看见一个圆圆的小东西，正从远到近，朝着我飞快地落了下来。本能之下我迅速躲闪。这一下我躲开了，才发现原来这个圆圆的小东西，其实是一滴水。至于这滴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我不知道，但这滴水是黑色如同墨汁一样，滴在地上冒起一阵黑色的烟雾。就好像是将黑色的水滴到烧得滚烫的铁器上一般，瞬间就被蒸发掉了，只在我地上的米阵上，留下一滩硬币大小黑色的印记。
我不敢想象刚才那一滴黑水要是滴在我的脸上会怎么样，看样子是非常烫的，估计会让我毁容吧。当我正想着这些的时候，水滴继续往下滴着，足足有十来滴的样子，就突然停止了下来，不再继续往下滴。而这个时候秦不空继续摇晃着手里的蛊铃。断断续续摇晃了几次，他就收起蛊铃然后摇摇头对我们说，我的蛊物给灭掉了，刚才那些黑色水滴，要么是这黑色鬼怪的“血”。要么就是我蛊物被融化了。如果是血的话，那说明我的蛊物还算是伤到了它，也不算白死了。
认识秦不空以后，我深知蛊物的炼制是一个多么好费时间的工程，但是一旦成蛊。就会生猛无比，以彰显之前这段日子锤炼的价值。秦不空放出的蛊物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在短短十几秒钟就跟世界说了拜拜，那这个鬼怪的力量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我心里有些畏惧了，转头看着松子，他也是一脸完全懵逼的模样，甚至有些心不在焉的。我正想提出要不然咱们先撤退，到安全的地方思索一个更加万全的法子的时候，突然从我的头顶，传来一声轻轻地咳嗽声。
那声音非常轻，轻到我甚至分辨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只是那声音是从铜身里传来的，在一个钟形的环境里几经碰撞后，传到我耳朵中就伴随着一阵嗡嗡的回音。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可是看松子和秦不空的表情，似乎大家都听见了这个声音。
是它。可是它为什么会咳嗽？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还是刚才秦不空的蛊物真的伤到了它？想到此处的时候，我低头看了看先前那些黑色水滴滴到我的米阵之上留下的印记。感觉这黑色的印记里，竟然有深有浅，似乎不像是寻常的液体蒸发，更像是什么固体的东西在这里碎成了一堆黑色粉末一般。于是我伸出左手的小拇指，轻轻抹了一点到指尖上，想要凑到眼前看清楚，却在这个时候，我的小拇指指尖上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那种痛就好像是在寒冬里冻僵的手一下子被坚硬的抽屉缝隙给夹住了一样。
十指连心啊，这种毫无预兆的痛感传来，我的大脑瞬间充血，在我还没来得及惨叫出声的时候，突然鼻子当中问道一股有点像是硫磺火药的味道。闻上去有些腥，很像是以前我夜里不盖被子，打喷嚏后闻到我自己喷嚏的感觉一样，总感觉多闻一口自己就会马上被传染一般。
我习惯性地迅速闭气，但是却发现那种味道根本不是我自己去“闻”到的，更像是在鼻子上插了一根管子，直接往我的鼻腔里头灌入进来的一般。这种冲人的感觉让我一下子就双膝跪地，然后拼命用手捏住我的鼻子，但是那种感觉堵在我的鼻腔深处和喉咙里越来越浓烈，我顿时感到一阵上半脑袋整个都在发胀的感觉，从我的颧骨开始往上，那样的胀感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迅速膨胀，变成了一种痛苦，我耳朵里听见松子和秦不空那带着慢速和低沉效果的呼喊声，眼睛里看到的他们却整个画面越来越黑，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开始发红，似乎是我的眼睛里已经充满了血液，马上就要从我的眼眶里因为压力爆出来，溅他们一身血一般。
我忍不住开始大叫，但是却发现自己无法叫出声，嗓子里好像是生吞了一个大枣，堵在嗓子眼，磕得我生疼，但是我却能够顺畅地呼吸。那种喷嚏后的腥臭感持续萦绕在我的鼻腔当中，脑袋疼痛欲裂。头顶百会穴的位置更是随着我原本就已经加速的心跳一抽一抽地疼痛着，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朝着一个尖锐的东西撞过去，好让我流点血，也许到时候就反而不会那么疼了。
短短几秒钟时间。我就从一个没事人变得滚倒在地，抱着脑袋痛苦地翻滚着，我早前辛辛苦苦布好的米阵，也因为我此刻的动作而全部被搅乱了。这个时候我感觉我的手脚都被人抓住了，迷迷糊糊之中，似乎看见秦不空和松子一起用力压住了我的身子，而秦不空则将他那隐藏在胡子里的第二张嘴巴凑到了我的耳朵边，然后叽里呱啦朝着我念诵着一大堆苗语，音调语速都非常奇怪，听上去很像是杂耍班子里的那种腹语，并非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说来也是奇怪，我在那个时候听任何声音都是闷沉沉的，并且语速很慢，就好像唱片机已经播放到了最后，划碟的速度变得慢下来，声音也变得奇怪了一样。可是秦不空对我用第二张嘴巴说话，虽然听不懂，我却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于是我慢慢镇静了下来，脑袋的涨裂感依旧还在，但是我的心却因此而平静了下来，我并非不想挣扎，而是在此刻竟然完全无力挣扎。耳朵里各种奇怪的听不懂的声音如井喷一样冒将出来，我身上软绵绵的毫无力气，半边脸抵在地上，我甚至还能够闻到因为我的呼吸而钻进鼻孔里，地面灰尘的味道。
恍恍惚惚中，我看见秦不空手里抓着一把尖锐的匕首，然后朝着我的脑袋刺了过来。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零五章 刺穴放血
换了从前，我可能会认为秦不空要杀了我，并不是因为恨我，而是按照他的尿性，他大概会觉得这时候干掉我，反而是给了我一个解脱，让我不这么痛苦。可是这次我却看到他拿着匕首蹲在我的身边，用一个膝盖跪在我的脑袋上，压住我不让我挣扎，接着就把匕首的尖锐一头朝着我靠近。
视线角度的关系，我看不到他究竟在对我做什么，我原本就肿胀欲裂的脑袋被他这么一压，更是好像快要爆炸了一般。猛然回想起小时候听说书先生讲三国曹操的故事，说曹操头风发作，让其暴躁癫狂，我想我此刻的感觉，大概就跟当时曹操的样子一样吧。
正当我晕头转向，难受至极的时候。突然从我脑袋侧面太阳穴的位置，传来一阵皮肤的刺痛感，这样的刺痛和脑袋内部的肿胀完全不同，所以我能够清晰地分辨出每一种痛楚。而那种刺痛感传来的时候，就好像将我太阳穴外那层软软的皮肉给刺穿一样，虽然疼。但是却很爽。很爽则是因为当刺穿的时候，我脑子里顿时浮现了一种突然松懈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寒冷的冬天将脑袋捂在被子里，在里边的空气即将用尽的时候，突然探出头来一般痛快。
在这样的感觉传来的时候，我就好像是颅内的压力顿时小了不少一样。虽然依旧很痛，但较之刚才已经舒缓了不少。而我也感觉到一股黏糊糊、热辣辣的液体从我被刺穿的太阳穴皮肤里冒出来，顺着我的颧骨，一直流到了鼻子上，再睡着鼻尖滴到了地面。
我知道，那是我流出来的血。只是我不明白秦不空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做而已。于是他就这样压着我，任我的血流出来，由于是在穴位的位置，本身是容易聚集淤血，而实际上并没有主要的血管，所以就这么静静地放了两三分钟之后，我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清晰，头疼的感觉也减弱了很多，慢慢的呼吸也更加顺畅，我甚至还能喊出声来。于是我一直好像是在舒缓压力一般，不断地大声叹气，让胸腔里积郁的废气在这个时候可以顺利排出。
就在我意识恢复后不久，头顶那一声咳嗽再度传来，这次在咳嗽声后，还传来一声轻轻的“呵呵”的声音，这样的笑声听上去有些嘲讽，似乎是在取笑我们就是三个大草包，在还没看见对手的情况下就先中了招一样。
我吃力地撑起身子，当下我虽然有些头晕和脚软，但是其余的一切已经比较正常，当然头部伤口的疼痛和那种宿醉后的脑胀感依旧还在。我虽然心里很郁闷，但我知道此刻千万不能再冲动，否则更容易着了对方的道。于是我默默地将刚才被我搅乱的五方米阵重新铺好，然后取出几道符咒，从下往上贴在了罗汉铜像的底座上，虽然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有没有用。
接着我们三人从案桌底下钻出来，到了稍微空旷一些的地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天黑了，也不知道是人的心理原因还是本就如此。这么些年来，我和秦不空都一致认为到了晚上的时候，鬼怪的力量会比白天更强大，也许是大多数人天生就排斥黑暗的原因，一到了晚上，总觉得做许多事情会有点力不从心。于是秦不空提议今天晚上咱们什么也别做。但是在这间佛堂的内部，咱们布置好一个结阵，为的是防止那鬼怪逃窜出去，不过眼下看来，这个可能性是非常小的。
松子问秦不空，这鬼怪如此强大，只怕是要突破我们的结阵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既然如此，咱们何必要费这个心思。秦不空告诉他说，你懂什么，咱们在门里门外都洒下香灰米粒，然后在门上挂好铜钱和符咒。将这间佛堂变成一个相对封锁的环境，只要能够把它困在当中，那就还能有办法，如果让它逃了出去，这归元寺里的和尚，没有一个能逃掉。
秦不空接着说，只不过它应该也不会逃，现在虽然还不敢完全确定，但基本上能够想象得出这家伙就是“魉”的守关大鬼，原因有两个，第一是它强大的力量，之前滴下来的黑色水滴变成了粉末状。这小子只是用手摸了一下就出现了这么大的反应，这恰好贴合了“魉”的本身属性，那就是疾病，虚弱。秦不空说完看着我，我由于身体有些乏力，自打钻出案桌底下之后。就一直坐在地上靠着门休息。
我问秦不空，刚才你捅我一刀这算什么？秦不空哼了一声说，那是在给你放血，你问问松子，刚才你小子都变成什么狗熊样子了。我转头看向松子，松子说。你当时看上去呼吸吃力，整个额头上的血管都冒了出来，而且上半部分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你的两侧太阳穴都出现了与淤青的现象。而且你的眼睛鼓得那么大，眼珠子里都是血丝，秦前辈说这是生了鬼病，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你脑袋里积郁的病血给放出来，你才能够得救，出于无奈才刺破你的太阳穴的。
要知道这太阳穴如果没轻没重的话，是会死人的，秦不空当时也算是冒险一试吧，我也的确在起身之后。发现自己留在地上的血迹是那种死血的感觉，暗红色甚至有些发黑，绝非健康的血液。这也怪我自己手贱，倘若不碰那一下，估计这些也都不会发生。
秦不空接着说，这第二个原因。则是因为它既然是守关大鬼，那说明那红绸布下罩着的东西一定就是我们要找的石头盒子，只要盒子还在这里，这家伙就断然不会远离，这也意味着咱们在打开盒子之前必须先消灭对方，才能够安然无恙。否则一定会遭遇更加猛烈的攻击的。
接下来的时间，松子就帮着秦不空打下手，秦不空开始在佛堂力布阵，门上贴符咒挂铜钱这是许多门派都会用到的招数，这一点大同小异，不过秦不空的手法毕竟是小门派的，更加刁钻阴毒，他不但贴好了符咒等物，还好像拉扯蜘蛛网似的，在铜身罗汉的周围密密麻麻地不规则地缠绕了很多圈，然后他将香灰摊在手心，吹到红线上沾着，我在这个期间一直坐在地上休息，没有参与，直到后来秦不空才告诉我，这一招叫做金蚕阵，香灰是当初炼制金蚕蛊的时候留下的，灵力比较大。而且金蚕虽然直接的伤害不大，但是其坚固的做茧能力，是能够抵挡鬼物到处乱窜的。
做好一切完全准备后，我们就开门离开了佛堂，虽然无法确保我们布下的结阵一定能够阻拦鬼怪，但此刻来说的话，我们也只有这么大的能力了，剩下的也就听天由命吧。我们请老和尚给我们安排了禅房住宿，晚上胡乱在庙里讨了点斋饭吃，接着就早早休息了，而松子是我们三个人当中睡得最晚的一个，直到我夜里迷迷糊糊醒了一次，发现他还拿着手电筒照趴在桌前，写写画画，似乎是在研究着什么。
于是我只叮嘱他别忙太晚，早点睡，明天还有一场恶战后，我就先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再次进入罗汉堂里。开门之后还仔细检查了一下地上和门上我们头一天特意洒下的香灰，如果有东西或者人进出的话，我们是可以从香灰上找到痕迹的。幸运的是，一切都和我们昨晚离开的时候一样，没有改变。
经过一夜的休息，我的身体也恢复了不少，至少在我确保自己不再手贱的情况下，我还能与之抗衡一番的。我们三人再次钻进了案桌底下，发现底下的米阵和贴在底座上的符咒都安然无恙，这说明那鬼怪依旧还在罗汉身子里面，不曾出来，否则即便我的符咒和米阵都不是它的对手，我也能够从中看到被破坏的痕迹。
昨晚吃饭的时候我们三个曾经商量了一下，决定了一个计谋，就是秦不空先一股脑的朝着铜身里放蛊物，对那个鬼怪先行形成压制，我趁着他放完之后立刻钻进去把红布包裹的东西给拖出来，只要能够将它拉出来，那个鬼怪就一定会跟着出来，这样就需要首先穿破我的符咒和米阵，如果这两个都拦不住它的话，外头还有一圈金蚕阵，至少能够暂时阻挡它一会儿，只要我们能够逃出这案桌底下，就能够相对活动的开手脚，倘若到了那个时候还是阻拦不住它的话，我们就能够在空旷的环境下和它硬碰硬了，不管怎么样，胜算总是比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更大。
这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但是有可能会因此让秦不空的蛊物受损。甚至会在打斗过程当中，损毁这佛堂里原本就仅存了一半的其他罗汉像。秦不空说，昨天放出去的蛊物是为了攻击鬼怪，顺便试试虚实，但是今天放蛊之前，就会提前交代不可缠斗。只需要尽力压制对方，见事不对就逃走即可，应该还是能够自保，说完他还嘲笑了我一句说，你看，这些畜生都比你顶用。
我没有说话，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我们就打算开干了。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零六章 铜身倒地
我和秦不空分别站在底座洞口的两侧，我用眼神告诉他我已经准备好了，秦不空就开始扬起双手摇动蛊铃，和之前不同的是，他以往总是一手套着一个，召唤的也都是相同的蛊物。但是这次却手上挂了四个蛊铃，不难想象秦不空也知道对方不是省油的灯，准备别了一股子劲放大招了。
在秦不空将蛊物放出之后，他迅速闪开身子，给我留下更多的空间，我壮了壮胆，深吸一口气就在肚铜像的正下方站起身来，这样我肋骨以上的区域随着我站立的姿势，就可以直接钻进底座里，而剩下的。我只要伸手去将那蒙了红绸布的东西给搬出来即可。我原本觉得这个计划也算是万无一失，毕竟秦不空的蛊物想来是能够支撑一阵的，可是却正当我把双手伸向那个东西的时候，突然双手的手腕一紧，硬生生拽住了我正在朝着红绸布伸去的双手。
而映着微弱的光线。我却能够清楚地看见我的手腕上正缠绕了一圈黑乎乎的影子，好像是一双黑漆漆好像烟雾一般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腕一般。留给我做出反应的时间并不多，但凡我还有一只手能够活动的话，我也能够顺手打出一招来，可是双手受制，抬头往上看的时候却除了雾蒙蒙黑漆漆的一片流动的烟雾状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拉力从我的手臂上传来，那一双抓住我手腕的黑手，竟然好像是将一个人吊起来一般，把我朝着罗汉身子头部的地方拉了过去，那速度非常快，力量也奇大无比，比起这些来说，更让我吃惊是它来得太突然，因为我是在秦不空放完蛊物后第一时间钻进去的，期间的间隔时间甚至不超过一秒钟，难道说秦不空放出的几种不同的蛊物，在这短短一秒时间里，就已经被消灭，然后甚至给了对方来对付我的时间吗？
在我刚刚把这个念头浮现在脑子里的时候，突然哐当一声，我的身体因为被这股怪力拽扯，导致惯性之下我的脑袋一下子撞上了罗汉铜身子的内壁上。顿时我眼前一阵眨白，接着就头晕眼花。这样的感觉就有些像小时候调皮去爬树，一脚踩空后头着地的感觉，估计是因为撞击之下疼痛神经短暂的麻木了，可是那股晕乎乎恶心的感觉，却从那一刻起让我难受至极。
我心想自己可真倒霉，连续两天都中招，而且今天这次被那双鬼手拽扯进铜像身子的时候，那种巨大的力量让我自知无力抗衡，奇怪的是我就算被高高拽起来，也应该会随着这股力量的受阻而摔落下来。但是那一刻我却并没有，而是从后脑勺到整个背部都紧紧贴在了铜像内侧，甚至还有一股古怪的力量，套住了我的脖子，还在继续将我往高处拉扯。只是因为我的身体已经无路可走，所以整个人就好像粘在了内壁上一般。
这种套着脖子的感觉，令人一下子就产生了窒息感，我个头不小，身体也不算轻，现在的情况就等于是一个上吊的人，身体越重，挣扎得越凶，就会死得越快一样。情不自禁地，我咬着牙。鼓着眼，开始伸手在我的脖子上抓挠着，痴心妄想着想要把套住我脖子的那个绳子或者手给拽开，可是我除了将自己的脖子抓出许多爪痕之外，我什么也没有碰到。为了缓解我脖子上的窒息感，我伸出脚去，一下子蹬在了我对面的铜壁之上，那个地方应该就是罗汉的下颚的内侧，长度上来看恰好能够被我蹬到，我脚上用力。司徒用这样撑着的方式来让我脖子上的窒息感稍微缓解一点，但是我很快发现，这根本没用，那股力量完全不来自于现实，而是在我的身体里。从内到外地侵蚀着我。
虽然明知道没用，但是脚上手上的力量却一直不敢停歇，我只听见松子大吼了一声：“秦前辈！快躲开！”心里正想难道说这个鬼怪还有分身？一边对付我一边对付秦不空去了？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阵失重，仿佛是因为我所在的位置是铜像身体内侧的最高处。而且挣扎得有些剧烈，加上脚上还在不断地乱蹬，于是我感到一阵画着曲线的下坠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阵巨大的响声震得我脑袋嗡嗡作响。除此之外还有松子和秦不空的惊呼声，以及其他东西被压坏断裂的吱嘎声，最后“哐！”的一声巨响，脖子上的束缚感一霎那就消失了，而我也迅速捂着耳朵，朝着我能看到的唯一有光线传来的地方，连爬带滚地冲了过去，期间我耳边四面八方地传来一阵好像野兽受伤时候的惨叫，在爬动的过程当中，也感觉到那种利爪在我的腿上抓挠的感觉。可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此时此刻，我只想要逃走。
爬到一半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刚才那一声巨响，是我用力过猛，加上用力点在最顶端，于是我的挣扎加上鬼怪和我力量相反形成的那股巨大的矛盾力，致使这座高度接近三米的巨大罗汉铜像，倒了下来。在我接近底座洞口的时候，我发现刚才的一阵剧烈晃动。已经将那个罩着红绸布的方形东西震翻在一边，红绸布已经掉落在边上了，而里面包着的，的确是我们再熟悉不过的那个石头盒子，盒子的盖子已经在刚才的震动当中碎裂了。匆忙一撇之间，我看到盒子里有一个油绿色、大约巴掌大小的荷包或者锦囊，也许我多花半秒时间就能够顺手将里边的东西拿出来，可我无心留恋，管什么石头盒子啊。逃命要紧，就这样我挣扎着逃出了底座的口子。
爬出来一看，发现秦不空和松子都好像刚刚躲避了一枚炮弹一般，狼狈地坐在旁边的地面上，而罗汉像正是朝着门的方向倒去的。已经压碎了不少摆在前面的小的罗汉像，地面上一片狼藉，灰尘乱飞，我心想这下子闯祸了，这么大的动静，恐怕也早就被庙里的其他和尚听见了吧，如果他们开门来看的话，发现我们搞了破坏倒是小事，怕就怕多一个人看到这一幕，就等于多一个人卷入这个事件当中。我们自保都成困难，怎么还能让人家身处危险之中。
由于铜像底座被我们挖开了一个大口子，所以基本上我被拉到里边去的时候，就好像是在一口大钟里头，刚才的响动我就好像是一个身处钟里的人。被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我想也许正因为如此，这样的声音除了对我之外，对那个鬼怪也是有一定伤害性的吧，否则它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松开套住我脖子的那股力量？为什么我会在逃走的时候听见它那受伤般的嘶吼声？为什么它抓扯我的时候，虽然让我腿上剧痛无比。但还是让我给逃走了呢？如果不是它自身受到了影响，我怎么可能有机会逃出来？
我的脑袋还在嗡嗡作响，胸口也在不停翻滚着一种恶心的感觉。可我知道如果这个殿堂被人闯入了进来，估计麻烦会更大，与其这样的话我更情愿回头再来跟人赔礼道歉，也不愿意让寺庙里的僧人进入到佛堂里。于是我忍住脚上不断流出的鲜血，那是刚才被那鬼怪抓挠的时候留下的伤口，只是裤子被血液浸湿，还不断黏着我的伤口，随着我走动每一步都会在我的伤口上拽扯一次。我踉踉跄跄冲到门口，一下子打开了门，看到寺庙里的僧人都非常诧异地围在了罗汉堂的周围，我的样子估计看上去已经惨不忍睹，我大声朝着那些和尚叫喊道，里面有危险。谁也不要进来！都他妈给我闪远点！
也许是因为我身上有伤，那些僧人也都看见了我狼狈和凶悍的模样，于是谁都不敢靠近，我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转身就关上了门，然后锁上了门栓。接着我就朝着秦不空他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秦不空算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但是他却也没有料到这家伙这么难对付，我们把这一切归结于环境太狭窄，我们躲不开也逃不掉的原因所致，所以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将这家伙给逼出来。我告诉秦不空那铜像身子里装的的确是那个石头盒子，所以这家伙一定就是这里的守关大鬼，盒子还在铜像身子里，它是不会轻易出来的。
秦不空想了想说，从昨天用八卦镜照射它的时候，开始，它就是一个黑色的烟雾状对吗？我说是的，刚才把我拽扯进去的时候我曾经看到了我的手腕，一圈黑色。说完我伸出了我的双手，这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双手手腕一圈，已经有如抹上了煤灰一般黑，并且那黑色的边缘处，还有一些树枝状的分差，那是我手腕上的血管，而我的血管隔着皮肤都能看到里边黑色的东西，这说明，我的血脉已经被影响到，如果任由它蔓延下去，我必死无疑。
秦不空此刻发挥了他身为长辈应有的冷静，他让松子把我腿上的伤口包扎好，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了倒在地上的铜像身边。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零七章 打出原型
只见秦不空伸手在铜像身子上摸了一会儿，然后用指节轻轻敲击了几下铜像的身子，虽然力道不大，但由于其中空的结构，加上底座的开口，还是发出那种伴随着回音的当当声，声音比较清脆，像是在敲钟。
我的腿上流血，但那只是外伤，我也并不是一个不耐痛的人，所以当松子替我包扎好之后，我试着站起身来走动了一下，发现是可以忍住的，于是我和松子也走到了秦不空的身边，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秦不空对我们说，你们俩现在到底座开口的地方去，和昨天一样，用手电筒照射八卦镜。然后把光反射到铜像的身子里面。我有些不明白此举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是秦不空大概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人，于是我和松子就绕到了底座的位置，刚才由于铜像倒塌，已经将案台和底下的木架子统统压坏了，所以此刻我们只需要微微蹲下身子。就能够将铜像身子里的一切一目了然，那个被撞碎了盖子的石头盒子就在距离底座开口处不到一尺的位置，但是我们谁也不敢伸手去拿，因为我们清楚，只要伸手，立刻会被抓进去。
也许我的时间比较紧迫，毕竟我手上那黑色的血管在告诉我，这一切已经刻不容缓了，如果解决得慢了，或许一切都晚了。而且我此刻并不知道是不是解决了这个守关大鬼之后，我身上的伤势就会缓解或者复原，如果不是的话，我恐怕还得去医院看看大夫。心烦意乱之下，我毛手毛脚地取出八卦镜，让松子帮我拿着，将镜面对准了铜像底座开口的位置，秦不空昨天在我八卦镜上画下的东西此刻都还在，也就省去了再做一次的麻烦，于是我打开了手电筒，调整角度，将光线透过八卦镜的反射，投影到了铜像身子里面。
秦不空问我，你们现在有没有看到昨天的那团黑雾？它有没有再次躲闪？我说看到了，黑雾薄薄的一层，好像堆积在罗汉腹部的位置，没有躲闪，只是堆积在那里。秦不空说，你们看好了，任何和现在这个画面不一样的，你们都要看仔细，记清楚！
说完他伸出左手手掌，在掌心吐了一泡口水，然后右手在左手上写着好似符文的字，接着双手一合，互相一搓，那感觉有些恶心，在我还没来得及作呕的时候，秦不空扬起双手，接着好像拍桌子一样，将双手都打在了铜像的身子上。
随着铛的一声传来，我看到那鬼怪形成的黑色烟雾状，竟然好像是突然被闪电的光线照射了一下一般。也就一个瞬间，我却清楚地看见了一个骨瘦如柴，大大的脑袋，大大的眼窝，眼仁也突出但通体都是白色，双手抱着膝盖蹲在铜像身子里。面朝着我们，没有任何表情，而且手脚都非常非常瘦，我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这种瘦，很像是一个小孩子很长时间不吃饭，长期处在一个营养不良的环境下的那种瘦，是一种饥荒的感觉，而同时又很像是一个小孩子死掉了，身体肌肉的水分流失，然后被风干成一具干尸的感觉。
虽然仅仅就是秦不空拍打铜像那声音传来的一瞬间，但是这个画面却清晰地印刻在了我的眼睛里。我这次才算看清，原来刚才把我折磨得这么惨的。竟然是一个小孩，一个干瘦如柴，病怏怏的小孩。
我在脑子里迅速回想起“魉”的描述，说它是病亡之后的病气和死气聚集而成，具有极其快速的扩散性，遇到它的人大多难逃重病一场，并且都是疾病。在古代文献的记载当中，有许多地方出现的传染病，时疫等等可能造成短期内大规模死人的事件，常常会被玄学人士解读为是“魉”在作怪。我们三人都是修行的人，对于自保的方式我们比寻常老百姓掌握的法子更多，从头到尾直接和这个鬼怪发生争斗的。我们三个人当中也只有我而已，我身上所遭受的痛苦，也是最直接也最严重的。
说来奇怪，当我回想起这些描述的时候，我竟然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却发现扯得我的胸腔作痛。鼻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流出鼻涕，而且是那种寡淡的鼻涕，这是典型地被什么病菌急性侵袭的症状。想到这里的时候，为了避免传染他人，我用手帕在脸上缠了一圈，然后告诉了秦不空刚才我和松子看到的情况。
秦不空点点头说。看样子果然没错，这家伙在铜器的声音之下是会受到影响的，否则不会只在那一刻现出原形。我也点点头，此刻我也发现那个病怏怏看上去如同干尸一般的小孩，其实就是此处“魉”的原形。
我也知道自古以来，铜这种物质若是做成法器的话。会对鬼怪有比较强的伤害性，例如我们给人做超度法事的时候，总是要敲击铜镲和铜钹，其一是为了发出声响让该超度的亡魂跟着走，其二是吓唬那些周围的孤魂野鬼，不要靠近。《封神榜》里的托塔天王李靖，就是以为手持铜鞭的厉害角色，《白蛇传》里的法海，其铜钵禅杖之下，也湮灭了无数的妖魔鬼怪。
但是秦不空刚才吐了口水拍打铜身，却也仅仅是让对方现出了原形而已，光是这样的话。似乎作用也并不大。秦不空说那倒未必，其一自己刚才那一招，并未太过猛力，只是试探这一招是否可行而已。眼下看来，既然有效果，那将这种力量成倍增加的话，应该是能够让它难受一阵的。松子有些不解的问道，难受？难受会怎么样吗？秦不空说，在一个地方难受，然后前面有个口子，你会怎么做？
松子看了看底座上的口子，似乎明白了秦不空是要借助这样的方式将鬼怪从里面逼出来。我心里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件事还是可行的，因为我自己亲自感受过那种四面八方都是嗡嗡嗡的铜器声音，让人多么难受。我问秦不空，那你待会还有更猛烈的招数可以打下去吗？秦不空摇摇头说，不是我打，是你来打。
说完秦不空朝着我指了指。我这才明白了，他原来不光是要我们拍打铜身，而是要我用师父教我的独门打符来制敌，由于先前和“魉”的对峙当中，我一直处于一个挨打的状态，而打符需要的时间相对比较长。的确在实战当中若非早有准备的话，也的确很难施展开来。如今这“魉”藏在铜像身子里不肯出来，恰好是给了我一个充足的准备时间，如果我能够把打符的威力混合铜器本身对鬼怪的伤害一起传递给它的话，就算一招之内打不死它，也是绝对能够逼得它逃出来的。因为如果不逃走的话，它只有死路一条，那样反而简单了。
于是我朝着秦不空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摸出了符纸和我的鲁班尺，刚才那家伙将我搞得浑身是伤，如此狼狈，这个仇我说什么也要报。我甚至暗暗打定主意，当下打符的时候我要用尽我全部力量去打，尽可能一下子就将这家伙灭掉，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可是秦不空却摆摆手说不急，咱们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得多做一层准备才行。于是他一边说。一边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我对秦不空说你脱衣服干什么，就你那一身精壮的老羊排，还能把这鬼魂给吓跑了不成？秦不空白了我一眼，没理睬我。只是脱下里头的白色布衣丢在地上，当他重新把外套穿上之后，就将自己的白衣服展开。用匕首割破了自己的中指，挤出一些中指血，开始在衣服上画着。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咒文，但是相对于传统道教的咒文以及佛家的梵文咒来说，能够一眼就察觉到区别。道家的咒字大多是汉字经过组合变形而得到，就如同符咒上的内容一样。佛家的更多来自于梵文的符号以及佛号的宣念。可是秦不空的咒，看上去更像是在画画，里头虽然也有汉字的部分，但是大多都是以小篆字体的方式，内容也多是鸟兽虫蚁等字，而在字的起笔或者收笔的时候，总是会按照这个字原本的意思多画几笔，很像是古时候的象形文字。例如秦不空写下“虫”字的时候，会在“蟲”的最后一点上划出几个波浪状的延伸，就好像真的是虫一样。短短时间，秦不空就画满了整件衣服背心的位置，而所有的咒都用一个大大的圆圈包围在其中，大圆圈封口的地方，被秦不空画上了七把小小的“&#215;”。
这套画法太过复杂，就算今天挺了过去，将来我也不想学习这招，否则还没画完呢，我估计就失血过多而死了吧。秦不空将自己流血的中指放在嘴里吮吸。那个动作极其变态，然后他对我说，咱们现在把这件衣服做成一个网兜状，套在这底座上。
我问这是要干什么用的？秦不空说，待会儿你打符的时候，如果这家伙逃了出来，就让它包在衣服里，永远出不去。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零八章 苗巫弯刀
我点点头，但是心想我可不愿意一下子打不灭，还给它逃走的机会。但鉴于先前自己吃了大亏，我也深知这家伙不好对付，但它一定是会畏惧我打符的本领的，如果我能够有我师父一半的功力的话，只怕是灭掉它也只是一招之间的事情。
于是我和松子一起将衣服展开，然后好像一个网兜似的套在了底座的开口处。期间秦不空还用八卦镜反光看了下里头的那团黑雾，它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坚守，即便我们在铜像身子外给它下套，按理说它是完全看得到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有躲闪，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也许是因为千年以来只剩下鬼性，也许是因为其本尊是一个病怏怏的小孩子，也许是因为语言的关系。种种太多，我也无法得知。只是在我们将衣服绑好之后，它依旧还在里面。
于是我们当下需要做的就简单多了，瓮中捉鳖即可。
我绕到了罗汉头部的位置，因为这是整个铜像的最顶端。我如果从这里开始打的话，是可以确保铜像身子里的每一个地方，都能够被我打符的威力所传播到的。我可不愿意从中间开始打，万一那家伙逃窜的方向是反方向的话，而去一招打不死，我们可就被动了。待会要朝着罗汉的脑袋上打，这在外人看来是一件多么大不敬的事。于是我宽慰自己说，就当是自己的罪过了，早晚是要赎罪的。
走到罗汉的头部，我将符纸取出，一如既往的乾坤面都书写上相关的信息，然后把坤面朝上，由于我们已经判断那团黑雾和那个病怏怏的孩子就是“魉”的守关大鬼，虽然并不知道对方到底姓什么叫什么，所以此处依旧用了一个云头鬼身的“魉”字作为代替，毕竟这附近也没有别的“魉”可打，如果真有两个的话，那我们也太倒霉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对秦不空和松子使了使眼色。他们朝着铜像的身子两侧站开，秦不空更是将双手抓住了我们刚才绑住的那件画满咒文的衣服，似乎他也对我的手艺抱有怀疑，害怕等下拉不住。接着他对我点点头，意思是他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于是我脚踩罡步，右手起决，按照师父传授给我的做法，将咒文平缓地念诵出来后，将鲁班尺虚空写下一个“殺”字，这是打符里的最末一段，意味着毫不留情，我也在念诵这段咒文的时候，不断让自己聚气，杀性渐起，在写完“殺”字之后，右手呈涡状，大拇指和小拇指分别扶住鲁班尺的两侧。掌肚和其余三根手指作为支撑，狠狠一下子，就将鲁班尺击打在了打符所用的符咒上。
铜器坚硬，鲁班尺也是。至少相对于我的手掌的肉来说，它是坚硬无比的。所以两个硬物的对撞。即便我没有直接被拍击到，还是被这种猛烈的撞击感震得我整个右手手臂发麻。由于我必须控制好力度，鲁班尺再怎么坚硬，也是会有碎裂的可能性的。所以当我这一下打出去的时候，罗汉的身子犹如一口大大的铜钟，发出“铛——！”一声巨大又绵长的声音。也许是我的错觉，我甚至隐隐听见在这种“钟声”当中，又传来一种好像老鼠或者蝙蝠被重物压死的时候发出的那种吱的惨叫声。
就在这一霎那，松子在边上捂着耳朵，秦不空死死抓着衣服。声音响起后大约半秒，秦不空的身子超前一耸，我即便站在罗汉头部的位置，也清楚地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秦不空跟前窜了出来。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毫无疑问就是被我这打符的威力震出来想要逃跑的“魉”，而别看它个头不大，但力气却似乎不小。秦不空虽然岁数大了，但毕竟也是个标准的苗家大汉，这一拽扯之下，竟然差点没有拉得住。而画满咒文的白衣服就好像是包住了一个巨大的球一样，还在不规则地使劲想要挣脱。
见状之后我和松子立刻上前帮忙。松子距离秦不空的位置比我要稍微近一些，而我为了节省时间，也顾不得会不会大不敬，直接跳上了罗汉的身子，顺着身子踩了过去。我们三个人一起用力，在我和松子帮忙之后，秦不空就腾出了手来，他迅速地将衣服的袖子和衣摆打结，我和松子一直在好像网鱼一样阻拦“魉”逃走。很快秦不空就把衣服变成了一个包袱的形状，他兴奋地说道，好了！这下跑不掉了！
是跑不掉了，但这家伙力气还在啊，而且在被秦不空堵死了退路之后。它的挣扎似乎变得愈发猛烈了起来，我和松子两个人竟然都被拽扯地东倒西歪的。这个样子就好像是在钓鱼，钓到了一条大鱼后，我们却不急着收线，而是让鱼东西乱撞，消耗力气一样。可它毕竟是鬼怪，而并不是鱼，所以我们这招似乎没有作用。
松子身体比较孱弱，个头也比较小。我和他分别拉着一边，我的块头比他大了不少。打此刻却因为用力不均，变成了一个失衡的状态。很快松子就因为“魑”挣扎得太过厉害，于是被甩了出去，剩下我一个人还在死死地抓住包袱。但由于失去了松子的那份力量后，我就更加难以对抗，于是我被那个包袱拉着在地上疯狂地乱撞，其中好几次我的脸上、耳朵上，都因为撞到地面而被擦伤。
由于我无法亲眼看到自己好像一张拖把似的被拽扯着到处乱撞的狼狈，不过我很清楚再这个过程当中，我又撞翻了不少刚才原本还没有被我们打翻的罗汉架子。我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或者不叫念头而是一种执念，我必须死死抓住，否则一旦松手，它就会立刻逃出去。从它的力量来看，我们先前在这个罗汉堂里贴的符洒的米。根本就不顶用，它能够非常轻易地突破出去。
到处乱撞期间，我恍恍惚惚地，看见这个困住了“魉”的包袱正朝着罗汉堂中间的一根圆柱子撞了过去，我心想这下不妙。如果撞到这珠子，我恐怕是就算不受伤，也会因为撞击而再也抓不住它了。可人在意识到危险的时候，会激发出一些平常不轻易展现的潜能，于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在即将接近那根柱子的时候，将我的身体反转了一面，让我的屁股对着柱子而去，在撞上柱子的时候，一来屁股上的肉比较敦实，起码比身体其他地方撞上去要轻松一些，但那猛烈的顿挫感还是让我销魂了好半天。二来我在撞上柱子的时候，立刻忍住痛将我的双腿一盘，然后两只脚的脚踝互相螺旋状扣在了一起。
这样一来，我的双腿就好像一个圆环一样。环抱住了那根柱子，也算是让我借力和魉对抗了。而这个时候松子和秦不空也总算是因为我的这一停顿而追上了我，秦不空一下子单膝跪在了包袱上，用身体的重量压住对方。松子也双手死死地按住包袱，秦不空眼看我们三个人的力量已经控制了对方的时候。就朝着我大喊道，你还愣着干嘛，快给我打！
于是我松开双腿，用其中一只脚踩住包袱，接着我就腾出一只手来。习惯性地朝着我的挎包里摸去，打算摸到什么就用什么打，然而这一次，我摸到的却是秦不空传给我的那柄弯刀。
我不知道这偶然的一摸是我潜意识的刻意为之还是天意如此，因为我太熟悉我挎包里的一切，就算是换个方向我也能迅速而准确地抓到我想要拿的东西，例如师门令，例如六方印，甚至是那把铁剪刀。而我此刻却抓到了那柄弯刀，自从前几天秦不空将它传给我之后，我只知道它是一个法器，但是却不知道应该怎么使用，或者说当下我的条件，到底有没有使用它的资格。
可是当时并没有足够的时间让我来思考这么多问题，由于这把兵器我是第一次使用。相当不顺手，加上刀身又是一个月牙状的弯钩，我也害怕这一刀砍下去的时候会不会砍偏，会不会因此伤到秦不空和松子，于是我将它高举在半空中的时候，竟然迟疑了。
秦不空瞪着双眼看着我高高举起的弯刀，先是一愣，然后一丝欣慰的眼神在他的眼里一闪而过，接着秦不空大喊道：“我刀借神力，斩妖除魔了（liao）无形，金刀遍杀世间鬼，地藏门内无冤魂！”
也许是在第一句的时候我就知道秦不空这段话是在念咒，也许是他看见我高举弯刀却不知如何下手的时候用这样的方式将这句咒文传授给了我，在他念完之后，我竟情不自禁地感觉到这柄弯刀上传来一股浑厚的力量，这股力量是一种带着泥土和草木气味的，暖暖的感觉，从手腕到肩膀，一下子贯穿。
秦不空和松子都没有因为我要砍下而松手，秦不空只是用很信任的眼神对我说了一个字：“杀！”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零九章 罐中藏字
这个简单的眼神，这个简单的字，却在那一刻，给了我一种莫大的力量，于是我静下心来，甚至没有一丝担忧会在这一刀下去之后斩到秦不空或者松子。没有犹豫，我就狠狠一刀劈了下去。
这柄弯刀的刀身两边都是刀刃，一面是用来砍杀的，一面是用来刺杀的。我斩下去那一侧是外圈用来砍杀的，意味着如果我刀锋偏离，很有可能把松子的手掌或者秦不空的膝盖给削下来一块，即便刀口是钝的，但是在我这样的力道之下，恐怕也没多大区别。
也许是出于信任吧，即便在我斩落的时候，他们也没有躲闪。但是害怕还是有的，因为我在余光中看到秦不空那鼓得圆圆的紧张的双眼，还有松子那张着嘴咬着牙紧闭着眼睛的逃避。
铛的一声。刀身准确无误地斩落到了包袱之上，我踩住包袱的一只脚和我抓住它的一只手，感觉到从包袱里传来一股明显的膨胀的热量，但是在紧绷到极致之后，又好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焉了下去，短短两三秒钟。我的手就透过衣服包袱，直接摸到了地面，就好像包袱里什么都没有，先前那鼓鼓的一团，似乎也消失不见了。
耳边传来秦不空的呼呼喘气，想必刚才我那不要命的一斩，虽然得到了他的充分信任，但心里终究还是会害怕的，不害怕恐怕才不正常呢。不过松子的反应就夸张得多了，他一直在尖叫，拖着那长长的、假嗓的尾音。隔了好久，松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手并没有被我砍断。于是才睁开眼睛，惊慌而错愕地看着我和秦不空。
同样错愕的还有我自己，我无暇顾及尖叫的松子，而是望着秦不空问他道，现在是怎样了，我们已经成功了还是让那家伙给逃走了？其实我心里明白秦不空也不敢确定。按照我们之前三关的经验，当我们消灭鬼怪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些比较剧烈的反应，如此说来，眼前这布包袱里的东西，似乎反应却没有那么大，难道说是因为被秦不空的那一堆咒文给压制住了？还是说我手上的这柄弯刀是一件威力极大的法器，以至于连给它挣扎的反应都没有？
唯一的答案，必须要我们展开包袱之后才能够得知。由于刀身比较钝，虽然用力斩落，但却没能够把软软的衣服给划破，但是已经在上边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锈迹。衣服裹成的包袱已经没有任何动静，所以我们三人也不必就这么一直压着它。于是我半蹲起身子来，但是双手还是握着刀柄，以防万一。秦不空则让松子站开一点，省得待会儿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就吓得他惊叫连连，让我们没被鬼吓死反而被人给吓死了。秦不空则小心翼翼地慢慢解开衣服包袱上打上的结，最后慢慢地把整件衣服完全铺展开。
先前秦不空用中指血在衣服上画下的那些咒文，被一层黑漆漆的东西给覆盖了，像是油漆，但是凑近了一看却更像是黑色的沙粒。不过说是沙粒却也不尽然，因为沙粒是硬的，而这些粉末状的东西，却是软的。就好像是有人把蜂窝煤压碎再压碎。最后变成为一堆细腻的粉末一般。最让我感到吃惊的，是黑色的粉末在衣服展开之后，竟然变成了一个蜷缩着身子，骨瘦如柴的小孩子的轮廓，好像一张印染画，它身体的边缘有那种放射状朝外的黑色线。就好像是墨汁滴到白纸上那种溅出去的感觉。
由于这种粉末和先前让滴在地上让我中招的粉末非常相似，所以这次我不敢贸然用手触碰了。于是我手握弯刀，用刀尖去碰了一下那些黑色粉末，却在这一碰之际，粉末竟然好像被谁吹了一阵风似的，就被吹散消失不见了，而我们所在的罗汉堂，四面都是关上了门，并没有风。于是我和秦不空把它当做是我们灭掉了这个守关大鬼的依据，这其实很容易证明，因为只要守关大鬼还在，那盒子里的拉皮圆珠就不会发出嗡嗡的蝉鸣。而我们如果打那个盒子的主意的话，一定会遭受到攻击的。
而此刻在我们身后铜像身子底座的方向，传来一阵嗡嗡的声音，经过底座的开口后声音被放大，让我们听得很清楚。于是我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颓然坐下，尤其是我，经过了一番恶斗之后，我才发现刚才我被那家伙拖着到处乱撞之下，还真是让我身上被撞伤擦伤了好几处。现在天塌下来我也不管了，我就要这么瘫睡着。
天当然不会塌下来，而我也在适当休息后，朝着秦不空他们走了过去。他们耗费的体力不如我多。于是在我休息的时候他们俩就先过去检查石头盒子了。看见我朝着他们走过去，秦不空对着我招了招手，意思是问题已经解决了，招手的时候我看到他手上捏着那个从盒子里取出来的蜡皮小球。走到他们身边的时候，发现他们俩已经合理将石头盒子给拖了出来，盖子虽然在刚才罗汉铜像倒下的时候就已经摔碎了。但是盒子本身却还是完好无损的。
松子指着石头盒子里的一块展开的红布对我说，不知道为什么，打开的时候，就已经碎掉了。我低头一看，发现中间有一个碎成许多小块陶器，看样子像是个瓶子也像是个罐子。大小只有手掌那么大。而在碎块之间，有一个直径大约一寸左右，但是形状并不规则的圆球。
我没有先捡那个圆球，而是把瓷器碎片捡了起来，看了看断裂面的切口，发现切口的部位虽然还是比较锋利。但是颜色已经不是新断裂的模样。所以应该是在这千年来的某次碰撞中已经就碎掉了，只是因为外面用红色油布包了一层，所以没有到处散落罢了。我再捡起那个圆滚滚的东西来看，这一看不要紧，直接吓我一跳。
因为那是一颗眼珠，经过一些特殊的图层处理。让眼珠的表面隔绝空气，从而达到了里边不会腐坏的效果，但是很明显的是，这并不是一个人类的眼珠，因为眼仁大部分地方是黑色的，瞳孔却是柳叶状两头尖尖的形状，很像是猫的眼睛，但是不仅仅是猫，即便是狮子老虎，这眼珠的大小也显得大了一些。难道说在千年之前，还有什么我们现存史料当中记载过但是灭绝了的大型猫科动物吗？
细想之下，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于是我把这颗眼珠递给了秦不空。秦不空是老江湖，见多识广，端详了一阵之后，他对我们说，这是一头鳄鱼的眼睛。至于为什么只有一个，而且为什么会专程放在这里。这个他就不知道了，让我们找找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于是我和松子开始在那堆碎片里翻找了起来，很快我们就将所有碎片拼成了一个完整的罐子，而罐子内侧的泥胚上，竟然用非常工整且苍劲的笔锋，写着一段文字。字迹很淡，也许是在烧制之前就已经写下，要知道我们古时候的确是有一门江湖手艺，是可以在容器的内部写字而外部却看不到的，据说当时这个技术还被用于党羽间的通风报信。
我和松子一边辨认，一边把这段文字抄了下来。这段文字是这么写的：“草芥名喦，贞元永乐县生人，自负学富五车，才高八斗，龆年已至过目不忘，出口能文，日诵万言，殿试功名而数十载不得及，恍然，是以仙文不入俗人眼，非是朱衣不点头。游历四方，广结良朋，遇十试而从师，判然顿悟，就此入道。迢迢乾坤，何虚何真，敬四象之浩瀚，仰真武之神通。识双山之良相，叹天地之冥冥，闻此地大起水乱，恐螭龙为患，祸害苍生，余一味替天行道。除恶即行善，识其真元乃巫之患，分玄武，斗乾坤，痴战七七，俘其精元魂魄，法剑长压三载尚不得平，遂筑于灵石，长埋于地。留奇门八阵相守，百鬼七煞相阻，既盼其得开天日，亦盼其永无天日，哀哉，哀哉，有缘寻物至此，见草芥之留书，既往魈之变幻无穷，魃之悍烈无双。魁之高不可攀，不离八卦五行中，相生相克，得其真章。”
这段话就到此为止，但是在最末的地方好像有一个朱印加落款，但是由于损毁比较严重，根本没办法看清。
我自问是一个旧学底子比较深厚的人，但是读完这段话之后，还是不得不在心里将其转换为白话文。更不要提当中是否有当时文字不全于是用同音字代替的可能性，就连这当中的语句停顿，都是我和松子凭借感觉加上去的。
字句的意思并不算深奥，可是这段话的内容，却似乎另有所指，让我察觉到直到目前为止我们都还有很多地方没搞清楚，不得不说能够走到这一步，还有很大运气的成分在里头。除了读到这位留书前辈的一番苦口婆心之外，似乎对后面的闯关并没有多大作用。
当我正不解地望着松子打算求助的时候，毕竟松子是我们三个人当中学识最好的一个，或许他有更多的见解。但是我却看到他咬着嘴唇，表情激动而紧张，浑身都在发抖。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一十章 一场争吵
我心里暗骂这小子真是胆子小，几块破烂碎片都能把你吓成这幅熊样。我伸手推了推松子的肩膀说道，喂，你干嘛呢。松子不说话，眼神怔怔的望着地上的那堆碎片，而原本手上还在书写的笔也停了下来，笔尖在纸上因为身体的颤抖，而不断撞击着纸面。
我连续喊了他两三声，他也不回答我。这不免让我有些紧张了，于是我一巴掌朝着他的脸上打过去，提高音量问道，松子你干嘛呢？松子这才回过神来，一脸吃惊地望着我，嘴唇颤抖，一副想要说话，但是由于太过惊讶而说不出来的样子。
他开始语无伦次，说着一些我完全听不懂且毫无逻辑的句子，我的举动让秦不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秦不空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现在别去扰他，让他先沉静下来再说。于是我也不说话了，而是和秦不空一起扶起了松子，把他带到一边空旷的地方坐着休息，平缓情绪。因为松子这古怪的反应。的确让我觉得他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东西已经全都找到了，剩下的工作，就是想法子要把这里恢复原貌，这对于我们来说，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于是我把那些没用或者不需要带走的东西全部都塞到了铜像的身子里头，然后把先前那一天烧焊烧开的口子重新补上，这当中就花了我不少时间，而且我很郁闷为什么这件事要我这样一个受伤的人来做。在我做这些工作的时候，秦不空就一直在松子边上跟他低声耳语着什么，看上去秦不空的表情也不见得有多轻松，但是他毕竟是前辈，在这样的时候。他可不能跟我们一样慌乱，毕竟我们还是要他来支持大局的。
等我补好了洞，已经是午后时分，我们都没有吃饭，大概也都饿了，干活就没什么力气。加上这铜像身子从树立的样子变倒还可以。想要重新将它给立起来，恐怕我们三个也是束手无策了。于是我和秦不空赶紧把那些被我们压碎或者打翻的罗汉像都集中到了一堆，试图让整个殿堂看上去稍微整洁一点，也许那些和尚看到我们这么捣乱一场，也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而很显然，我们这种乐观的猜测是绝不可能的，连我们自己都不信。于是秦不空想了想之后，手里就抓着那件自己先前画满咒文的衣服，然后一下子打开了门朝着外面走了出去。我还没来得及拉住他，心想这老家伙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任性，做决定之前好歹先跟咱们说一声啊。可是已经晚了，秦不空已经跨出了门。
我心中大骂一句然后就追到了门口，只见外头齐刷刷坐了好几个僧人，当中就包括之前给我们带路的那位老和尚。大家也许是早就听见了殿堂里的动静，但是却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可是如果就这么离开的话他们又会很担心，于是从我出门跟他们大叫大嚷了一番之后，他们就选择了在门外默默地监督我们。
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心想果然能留下来看管寺院的，都是一些迂腐的人啊。正打算嘲笑，却看到老和尚的身边，站着一个和秦不空差不多岁数的另外一个老和尚，这个老和尚目光如炬，也显得器宇轩昂。即便是乍一看，也觉得他和身边的其他和尚不同。
秦不空扬起手上那间沾满了血的衣服对和尚们说，诸位大师们，实在是对不起了，我们是弥宝方丈亲自写了介绍信让我们来这里调查事情的人，并不希望损坏佛堂。但是中途遇到一些我不方便透露。也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的变故，以至于弄倒了你们的罗汉铜像，倒下来的时候，还砸碎了不少东西。这些过错，都是我秦某人造成的，具体损坏了多少东西，修缮需要多少钱，请哪位大师核算之后告诉我，我一定如数赔偿。
这的确是让我意外的，本来秦不空这句话直说就好，何必还扬起手上的衣服。果然正当我纳闷的时候，秦不空把那件衣服朝着和尚们丢了过去。衣服在空中摊开，然后落到地上，好让那些和尚看到这些稀奇古怪的咒文。秦不空接着说，实不相瞒，这件衣服上的咒，全都是我亲手画下的，我手指上的血疤就是证明，秦某人是苗巫一脉，也研习道法佛法，和诸位大师不同的是，你们是用念经来解救苍生，我秦某人则是实打实地在提着脑袋冒险。这件衣服上的血咒就是用来抓捕这殿堂里一个妖魅大鬼的，而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让佛堂受损如此严重，所以话已至此，我秦某人和两个小辈也不会推卸责任，要报官处理还是要赔偿。我都没有异议。
秦不空这句话就显得狡猾了，因为他明知道这群和尚是绝对不会报官的，因为那只会让寺庙再遭受一次洗劫和批斗。那些和尚交头接耳，有的惊恐，有的叹息，有的默默摇头。只有那个我们没见过的和尚，一直用一种坚毅的眼神看着我们，很快他走上前来，朝着秦不空行了一礼说，这位先生，至于诸位为何到此。老僧今日赶来之前，也从方丈那里有所耳闻，可否借一步说话？说完他原本合十的手朝着边上一摊，似乎是想要请秦不空走那边去。
秦不空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突然又倔强了起来，他哼了一声说，这位老和尚。敢问尊姓大名啊？秦不空语气老派，一副从戏台子上学来的口吻。那老和尚又再度合十行礼，说道，失礼了，还未介绍，老僧昌明，是这归元寺暂顶职位的监院和尚。
人家可是正主，这样一来秦不空语气也客气了许多，就跟着昌明和尚走到了一边，看那昌明和尚的语气，似乎是对今天的事情早有预料，而当他二人走了以后。那群坐在外面的和尚就齐刷刷把目光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我身上有伤，我想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了吧。于是我扯了扯衣服，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刚才被秦不空丢在地上的那件画满血咒的衣服边上，蹲下身子，一边装作一副自言自语的样子。却刻意把声音说得很大，好让那群和尚听见。我拿起衣服，一边点火把衣服烧掉，一边说道，你啊你啊，你就安心的去吧。从现在开始，就不要在回来大闹佛堂了，也不要再吓唬这寺庙里的僧人，该去哪里去哪里吧，对，我知道你很冤…
一边说我一边趁人不注意用眼睛瞟着那些和尚的表情。虽然大家整体看起来很是唏嘘，但是的确被我说了这番话之后，好几个和尚的脸上都流露出不安和害怕的感觉来。
我蹲在地上直到衣服烧尽，这时候秦不空也走了过来。他大概是猜到了我在做什么，于是拍了拍我的背，然后对我说，行了，刚才跟昌明大师已经交代了情况，他也大致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等咱们回去之后，给庙里捐点钱财，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佛家人慈悲为怀，会理解咱们的。
所以我至今为止也不知道那天昌明法师在弥宝方丈的授意下对秦不空说了什么，只不过这样一来的确省去了我们很多麻烦，也让我们可以尽快脱身，再者还不会影响我们将来的进度，花点钱财算什么，于是我也欣然答应了。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留在寺庙里帮忙力所能及地打扫，尤其是我，干起活来更加卖力，也许是推到了人家的佛像，心中有愧，打算借此赎罪吧。奇怪的是松子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沉默了。问他点什么也要问好几次才能够让他回过神来，魂不守舍的。但是样子看上去从最早的惊慌显得平静了不少，于是我确定他心中有些担忧，但却并非因为害怕，而是别的事情。
忙完一切后，天已经黑了，这个时候再回家的话，交通已经相当不方便了。于是昌明法师就留我们再暂住一晚，晚饭后秦不空和昌明法师自顾自地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去参与，而秦不空既然自己没有跟我说，我也就不便多问。在厢房里，松子以往一贯花朵，可是现在却一声不吭，这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只见他手里拿着白天抄写那段罐子里的话时候的那张纸，短短的一段话，他盯着看了很长时间。
最后我实在是不耐烦了。于是起身走到他身边，哗啦一巴掌就把他手上的纸给抢了过来，然后用很大的声音很快的语速大声再把这段话念了一遍，接着把纸丢给他，我叉着腰问松子，我说你这臭小子，你到底盯着这玩意在看什么啊？都看了整整半天时间，还一句话不说，问你你也不回答，既然咱们是一个团队的，你想到什么是不是应该第一时间说出来跟大家商量商量？你这样闷着不做声算什么？
我的确是有些生气了，所以说话的语气急躁了一些。松子看着我片刻，然后说不是我不跟你们商量，我觉得我说了你们可能不会相信…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一十一章 解读古句
我大声说道，我为什么要不相信，咱们到现在为止经历了这么多事，再奇怪的都遇到过，还有什么事是能够让我不相信的！
的确是这样，自从认识了秦不空之后，我对于玄学的深度又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无非就是人死变鬼这么一个单向的逻辑。而事实证明，我了解的还太少太少，也赞叹我们古人的涵养跟智慧，一个千年之前的前辈，就能够给千年之后的我们留下如此庞大的一个迷局。
所以现在任何人跟我说任何话，即便再荒诞，我就算不会马上相信，也至少不会彻底怀疑。
松子看我有些着急了。于是对我说，你也别着急，虽然现在这还是我的猜测，但是我觉得这段话留下的佐证已经足够多了。既然我们是一个团队，那我们也不能私底下商量这件事。等一会儿秦前辈就要回来了，我们还是等着他回来之后，一起讨论这件事吧。
这是我刚才说的一句话，我说既然是一个团队就应该一起沟通，所以即便我现在心里很着急，对松子知道的情况再好奇，我也只能听从松子的话，默默地等着秦不空的回来。
大约半个多小时之后，秦不空回到了厢房里，而那个时候其实已经到了大家该睡觉的时候。他可能无法想象我这半个多小时里多么心急如焚。秦不空看到我们都还没睡，都还直挺挺地坐着，于是秦不空问我们道，你们俩怎么还不睡，明天一大早咱们就得动身回家呢？
松子请秦不空在桌子跟前坐下。然后说道，咱们今天找到的鳄鱼眼珠，是用一个陶罐装着的，秦前辈身为苗巫的人，可知道这种做法有什么含义吗？秦不空一愣然后说道，当然有含义，眼睛是用来看东西的，无论是人还是畜，都是一样。在蛊法当中，用非灵性的容器装上有灵性的东西，这是一种禁锢之法，要的是让这个东西足够保存很长的时间，还能够达到催化阵法的作用。
松子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接着说道，如果说这真是鳄鱼的眼睛的话，那在这本地都是大江大河，哪里来的鳄鱼？秦不空却说这个你们就有所不知，在我们长江流域，直到现在都还在一些水塘和沼泽里生活着一种鳄鱼，外国人称其为扬子鳄。放到千年前的古时候，那时候人没有现在多，环境也多以自然环境为主，武汉三镇历来也都是多水的地方，有这种鳄鱼是在不足为奇。秦不空顿了顿说。我记得那罐子里有一句话说的是“恐有螭龙为患”，大概说的就是这条鳄鱼吧，毕竟古时候的人比较愚昧，搞不好连甘木都能被他们当成龙，所以把鳄鱼当做螭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秦不空接着说，或许是在说这条鳄鱼已经大到可以在江河之中掀翻渔船，所以那位高人认为是有螭龙作怪，但实际上其危害远远不如翻江倒海，只是掀翻了渔船。很多体型稍大的鱼都能够办到这一点，古时候的人讯息不如现在这么发达，有这样的误会也是非常正常的。
秦不空说的轻描淡写的，似乎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可是松子接下来问的几句话，彻底让秦不空和我都傻眼了。
松子指着自己抄写下来的那位前辈高人写下的字句，其中有一句是这么写的：“留奇门八阵相守，百鬼七煞相阻，既盼其得开天日，亦盼其永无天日。”这句话恰恰证实了我们三个人先前的猜测，首先是留下这套奇阵的那位前辈不希望这么规模浩大的杰作就此湮没在岁月里。从此无人发现。他盼得有人能够找到，却又同时希望永远也找不到，一方面叹惋自己的才华无人赏识，一方面又害怕被后人误了天机。其二则是那句“留奇门八阵相守，百鬼七煞相阻”。这证明了松子在我们来归元寺前一天跟我们说过的自己那个大胆无比的猜测，他说他怀疑当初给罗汉堂捐赠这尊罗汉巨像的神秘人，就是给我们布阵的这位高人。
如今从这些浅显易懂的字句来看，他的猜测是没错的。否则难以解释为什么在此神秘人捐赠的铜像身子里，有一口我们都很熟悉的石头盒子。而且这段文字的语气和用辞，也恰恰证明他就是那个布阵的人。
我和秦不空都点点头表示赞同，松子接着指着文末的一句：“见草芥之留书，既往魈之变幻无穷，魃之悍烈无双。魁之高不可攀，不离八卦五行中，相生相克，得其真章。”然后他对我们说，此处便是这位前辈的情怀了。他认为如果真的有人能够按照顺序逐个破阵，最终找到“魉”这个石头盒子的时候，自然就会找到那个罐子和这颗鳄鱼眼珠。但是他其实是在猜测我们找到之后并不会发现这当中的字，因为他不曾料到这件事过去了千年才会被人发现，更加不会料到我们找到它的时候，罐子早已经被打破了。
松子接着说，所以这位前辈还存有一丝侥幸的心理，如果我们找到了罐子但是只取出眼珠而不砸碎罐子的话，我们也无法得知这句话，那么既然机缘巧合地被我们所得知了。那他就觉得我们是自己的有缘人，知道我们一路破阵到此也不容易，于是给我们留下一些新的线索，或者不该说是线索，甚至是后面三关我们所需要掌握的诀窍。
松子指着那几个字说。你们看，魈之变幻无穷，魃之悍烈无双，魁之高不可攀，这几句话。说明了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魈魃魁，会以怎样的形态存在，而那句“不离八卦五行中，相生相克”则是在指点我们迷津，让我们少走弯路。对付魈魃魁的时候，多多掌握其五行分属，以生克之道加以遏制。最末一句“得其真章”，则表明那就是最后的结果，我们会找到我们想要找的东西。
是巫王魂魄吗？我脱口而出，但很快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因为当然是巫王魂魄，否则我们这么狼狈图个什么。松子接过我的话说，没错，但是这文中又提到这么一点，你们看。说罢他将手往前指了过去，指着“法剑长压三载尚不得平，遂筑于灵石，长埋于地”对我们说到，你们看到了吗？这说明这位前辈在写下这段文字之前。早已将巫王魂魄镇压了三年之久，并且是用法剑来镇压的，这是不是意味着，假如咱们侥幸真的找到了最后巫王魂魄的封印，同时还能够找到这柄法剑？
我和秦不空都点点头。看样子团队当中的确是需要一个善于用脑子的人才行。
松子接着说道，那么现在重点来了，这句话就是说明当初这位前辈在布阵的时候，实际上已经相隔俘获巫王魂魄三年之久，而这三年你他一直在思考这样一个大阵法，以确保万无一失，直到后来布阵到此的时候才惊叹自己一身绝学，世间却很少有人会知道，甚至是永远都无法知道，有这样高深道法且可预知千年的人，究竟是谁？
我一愣，然后指了指文首的几句说道，这里不都写了吗？是个叫“喦”的人，考了很多年殿试都没有通过，于是觉得自己的文采不是凡人能够读懂的。接着就自暴自弃，得过且过，每天都游山玩水，结交朋友，到后来遇到一个师父，试探了他十次才让他拜师…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因为我曾经听说过有一个道家高人收徒弟，就要对他试探十次，但是这位道家高人，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位神仙才对。
他叫钟离权，也称作为汉钟离，是全真北宗第二祖，大名鼎鼎的八仙之一，头上有两个道童发髻，喜欢坦胸露乳，手里总是拿着一把巨大的蒲扇，是道教非常有名的神仙之一。然而真正让我停顿下来的，却并非仅此而已，神话故事曾有他十试吕岩的传说，据说吕岩是通过了十次考试之后，才成为了他的学生。
而这吕岩的岩字，似乎就是文首那个“喦（yan）”字，而吕岩正是大名鼎鼎的八仙之一，道教中的仙道纯阳子，吕洞宾。
于是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总算是明白了松子为什么从下午的时候开始就一直魂不守舍，问他的时候也含含糊糊，直到我发怒了，他还说着怕说出来我们不相信这样的话，说真的，我是真有点不信，若非这么多事实和难关摆在面前的话，要我怎么能够相信千年之前封印巫王魂魄，并留下八门奇阵和七煞关给我们的，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吕祖吕洞宾？
原本还想争辩一句，说着这不可能，神话故事之类的，但是却看到那句“法剑长压三年尚不得平”的时候，我彻底服气了，因为众所周知，吕洞宾的法器，正是一柄“纯阳宝剑”。
这下子，我和秦不空彻底傻了。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吕祖留书
让我们发傻的，还不止这些。松子之所以震惊，还因为我们先前在罗汉铜身上找到的那前后十六个字，连起来就是“玄武在侧，翩翩二仙。北冥神宿，锁江而立。”且不管这样组合的顺序是否正确，都不难看出，这十六个字，说的正是四象之一的玄武。
松子说，我们之前一直在纠结这玄武究竟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地方，但是你们看这一句。说完松子指了指“敬四象之浩瀚，仰真武之神通，识双山之良相，叹天地之冥冥”以及“分玄武，斗乾坤，痴战七七”，此处两次提到四象或者玄武，说明玄武在此处的重要性。于是我突然联想到一件事。假如说早前只是在怀疑的话，此刻恐怕我也能够确切地说了。此处的真武，应当指的是真武大帝，而真武大帝的两边，恰好便是蛇龟二将。巧合的是，武汉隔江而立的。便是蛇山和龟山。
松子接着说，铜像底座上的“北冥神宿，锁江而立”，北冥就是说的玄武，而锁江自然是一左一右互相制约，也恰好迎合了现在蛇山和龟山的地理位置，可是最让我确切我这个想法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我和秦不空不说话，甚至也没有点头摇头，因为我们都被这一番看似大胆，却又处处暗藏线索的真相给震惊了。见我们不答，松子说道。这玄武造像，便是一龟一蛇，如此多的巧合重叠之下，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秦不空喃喃自语道，怪不得咱们此前连闯四关，无论多么光怪陆离。都始终难逃这龟蛇二山之中啊。我心想果然如此，先前我们去的无影塔，铁门关，长春观，包括现在的归元寺，统统都在蛇龟二山的范围之内。
如此说来，当初布阵的人，大概真的就是吕祖本人了，而我们也算是想明白，无论是魑魅魍魉，还是接下来的魈魃魁，我们遭遇到的都是鬼怪原本就存在的形态，这些绝大多数人都不曾见过，或者见到之后认为是普通鬼怪的鬼怪，竟都是古籍当中有所记载，虽然晦涩，但也算得上是给了我们指引。毕竟吕祖当年在布阵的时候，所参考的鬼怪属性，也是来自于更早的前人经验。
而先前在四个盒子里找到的除去蜡皮圆珠之外的东西，几根结晶状的手骨，一副绣了春宫图的盖头，一块阴沉金丝楠木的号令，还有今天找到这个鳄鱼眼珠，我们不难想象出。这些东西，其实都是来自于当年和吕祖大战的那个巫王。按照秦不空的说法，既然吕祖降服了“螭龙”，也就是那头鳄鱼，且鳄鱼的眼珠子成为了布阵的一部分，则说明当时那条鳄鱼。极有可能就是巫王释放出来的，秦不空说，这的确非常有可能，于是它理所应当地成为了封印的一部分。
按照这个逻辑来推断的话，我们接下来要闯的魈魃魁三关，其盒子里找到的东西也必然来自于巫王和他的用品及蛊物等，且剩下的三关，所在地点都一定在这蛇龟二山的范围之内。
这个推断让我们大家都很是兴奋，起码大大地缩小了范围，咱们不必在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了。经过这些日子的打听，两山之上的古迹我们已经探寻了大部分，加上我们直接判断毫无可能的。以及我们已经探访的四个地方，剩下的也不多了。加上既然现在我们确定这些地方都和吕祖有关的话，那么接下来的地方，只要存在千年以上，并且能够和这些扯上关系的，稍加排除，就可以断定是或不是。
松子看大家都很兴奋，他也跟着高兴了起来，半天下来这小子一直不苟言笑，眼下看到我们都认可并赞同了他的推断之后，很是有成就感。他又指着吕祖留书的最末一段说道，这里提到不离八卦五行中。则是吕祖留给咱们的一个指点，说明魈魃魁无论再多么凶猛，只要掌握好五行八卦，也一样可以克制消灭。如今七关已破四关，都是按照我们先前推测的八卦顺序而来。剩下的“魈”，位在景门。属离卦，“魃”位在生门，属艮卦，“魁”位在惊门。属兑卦。
秦不空喃喃道，离卦属火，水克火。火生土；艮卦属土，木克土，土生金；兑卦属金，火克金，金生水…似乎魈魃魁三关，都是前者相生于后者。如果这样来计算的话，之前的四关也应该如此，有东西与之相生，难怪我们这四关下来，遇到的一个比一个更加困难。想必我们一路杀到魁的时候，将会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
刹那间。一股英雄主义的感觉在我的胸腔里油然而生，幸而当初我听了师父林其山的话，坚持下去和秦不空一起闯关破阵，虽然是危险重重，但也因此让我见识了许多年迈的老师傅一生都不曾得见的奇闻奇景，我也惊讶的发现，自打开始闯七煞关以来，每一次都是被秦不空或有意或无意地，让我来完成最后的致命一击，毫不过分地说，魑魅魍魉，的确是被我给亲手灭掉的。而我还不到三十岁。试问这世间师傅们，可有任何一人三十岁之前能够连灭魑魅魍魉？
绝对没有！
想到这里，我无比自豪，也终于明白了当初师父临终之前一段日子，曾经对我说过，等我做完这件事。就能从一个小师傅，变成一位大师这句话的含义。
这时候，松子接过秦不空的话说道，不仅仅是前一关相生后一关，就连前一关相克之物也相生后一关的相克之物，你们看。水克离卦而水生木，木克艮卦而木生火。如果咱们早一点发现这当中的规律所在，或许就不用破阵那么费劲了。我点点头，不过现在其实也不迟，因为后面三关只会越来越困难越来越凶险，知道了生克之道。想必我们实战起来，会轻松很多，甚至比前四关跌跌撞撞还要轻松不少。于是我问道，知道生克之道之后，我们应该用什么兵器来克制？基本上可以说先前那四关，统统都是毫无技巧，纯凭蛮力而过的。秦不空想了想说，还记得咱们先前破八门阵的时候，找到的那些金刚橛吗？
我恍然顿悟，那些金刚橛每一个都各自对应着一道奇门，咱们只需要用与之相克的那个属性的门下的金刚橛，就是一个杀伤性最强的武器。我一下子雀跃了起来，虽然惊闻吕祖就是那个布阵之人后，我心潮久久不能平静，然而当一切都明朗起来之后，竟然发现解决之道也并非没有，我们只需要准备得足够多一点，剩下的就交给实力来说话吧。
那一晚。我身上有伤，却充满斗志。以往都比较消极，能多耽搁一天是一天，可是那天晚上，我竟然无比期待起后面的三关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辞别了昌明法师。请他代为转达我们对弥宝方丈的谢意，也对归元寺这次对我们行个方便表达了感谢，就连秦不空这种向来不按套路出牌，装横跋扈的人也在这个时候变得彬彬有礼，如果不是知道他最近的确大有改变的话，对于他的这些反常行为，我大概会以为他鬼上身了吧。
当天回到家里已经是中午，武汉是个大城市，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而我却一直有些坐不住，因为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赶紧把“魉”的蜡皮珠子放进石砖，为了节省时间，我甚至在车上就开始剥起了珠子的蜡皮，可见我当时有多么兴奋。到家之后，我们放下身上的负重物，就立刻钻进了地洞当中，秦不空将我剥开的蜡皮圆珠放进了石砖后推进柱子里，和所料一样，“魈”的石砖冒了出来。
“魈”的石砖上写着“难觅知音”四个字。既然有了比较明确的推断思路，我们迅速排除了好几个毫无可能的地点，最后锁定这个地方就在“伯牙台”。
伯牙台又称古琴台，和先前我们遇到的其他地方一样，这个地方正式修建的年代，其实是跟吕祖的年代有出入的。因为这里的建筑修建于北宋年间，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找错了地方，我想当年诱使吕祖在这里藏下秘密的，正如砖上的四个字“难觅知音”，恰好也是吕祖当时布阵的时候心情写照吧，他渴望自己一身绝学被赏识，却又害怕被人发现，叹息当时的世上，没有真正懂得他的高妙之处的人。
而难觅知音这四个字，实际上是在指，春秋时期楚国上大夫俞伯牙在龟山抚琴，山上有一个叫做钟子期的樵夫却识得音律，于是与之合奏，流传下中国十大名曲之一—《高山流水》。于是俞伯牙视钟子期为知音，相约数年之后再在此相遇，同奏一曲。可是当几年之后俞伯牙再到龟山的时候，却得知钟子期已经长辞于世。于是俞伯牙失去了知音，焚琴断弦，终生不再奏琴。
种种迹象表明，这“魈”，就在伯牙台上。我们三人一致确定。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迷之山魈
由于我的身上有伤，明知道后来的三关也许会越来越难闯，秦不空和松子单独去的话，估计会非常危险，所以不得已，我们休整了几天，好在我受到的都是一些外伤，并未伤筋动骨，四天之后，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在这几天时间里，松子不断到处搜集一些我们可能会用到的信息和资料，秦不空也因为之前的四关而完全信任松子，除非是错得很荒唐，他便不再质疑松子的推测和判断了。
在第四天晚上，我们决定好第二天就出发赶去伯牙台探寻。出发前的那天晚上，松子把这些天以来找到的线索和自己的判断跟我们大家一起捋了捋，由于伯牙台只是一个很小的地方，所以我们需要找寻的范围实际上并不大，而那里现在仅存了一个凉亭和一块石碑。也都是清代留下的东西，除了有些情怀满胸的人会到这里一寻古人之风之外，基本上没有别人会到这里来，也没有专门的人会来管理和整治这个地方，相对而言。比较荒凉。但是这却给了我们一个更好的机会，起码我们在寻找过程中，不会遇到别人的打扰。
按照吕祖留下的那段话里来看，我们如果要突破“魈”，需要擅用五行生克之道。“魈”落在景门当属离卦。而离卦属火，与之相克的就是水。八门中唯一一个属水的门在休门，卦位是坎卦，所以我们将在休门的时候找到的那根金刚橛一并带在了身上。秦不空虽然本领高强，但是面对这些对于他来说照样陌生的鬼怪来说。他的招数也未必能够奏效，所以此前我们一直都在摸索，走一步算一步。
而我身上有六方印，有师门令，有铁剪刀还有苗巫弯刀，这些武器在先前的实战当中都已经证明是能够对鬼怪造成杀伤性的，区别只在于大小而已，但一定是有用的。更不要提我还有打符的招数足够自保，所以我就让秦不空自己带着金刚橛，作为防身的武器。而松子则简单多了，他在队伍里主要的作用就是替我们出谋划策，排查危险。眼下我们有了吕祖的指点，虽然后面的关卡会更难，但是我们也算是找到了捷径，也许并不会有多大的察觉，甚至还会觉得更加容易。
松子说，这“魈”在古书中的记载，是只会出现在山间树林里的鬼怪，在古时候道路不便，许多时候是需要走山路的。但是山上树木众多。如果不是常常走这条路的人，就很可能在山上迷路。而“魈”就是专门挑选这些迷途之人下手的鬼怪。它们会发出各种声音，吸引迷途之人前去一探究竟，然后抓住对方后就害死对方。“魈”借由这样的方式来进行超脱，而被害死的人。就变成了下一个“魈”，直到它再害死别人。
而在古书当中将“魈”的形容却各有不同，有人说它是一个两尺多长的独脚小孩子，只有一只大眼睛，没有鼻子耳朵，嘴巴奇大无比，笑起来的时候嘴唇会上下翻开，遮住整张脸，特别擅于模仿发出迷途之人好奇的声音，用来迷惑活人。尽管只有一只脚。但是却跑动迅速无比，在山林当中如履平地，一旦被它盯上的人，永远都不要奢望自己能够逃脱。
但又有人说魈是山中的踩狼虎豹养大的，性情凶悍无比。身体又黑又长，力大无穷，可以变换成各种模样，每个人看到的第一眼都不相同，在它和活人发生直接接触之后，会把人当做玩物，活活玩死。甚至在有些地方还传出过“魈”吃人肉的故事。
虽然说法各一，而我们也都不曾亲自见过这样的鬼怪，所以无法区分到底哪种说法才是最真实贴切的，看来一切都得我们主动找上门去面对才能够知道。不过无论是什么版本的传说，都提到了一个共同点，就是“魈”擅于模仿，用声音或形态吸引别人上当，接着再害人。
那就意味着，我们也许会和当初在破八门阵的时候那样，遇到一些我们眼前的幻象，这些幻象是来自于我们内心深处过不去的魔障。
松子告诉我们，这四天时间里，他一直都在奔波探寻，也曾经先去了那伯牙台探探路，发现那条上山到达凉亭和石碑的路上，的确有一片不小的树林，听山脚下的农民说，那些树林在他们小的时候就已经和现在一样茂密了，不是人工栽植的，是完全野生的一片林子。夏天的时候常常会有人到里面去抓蛇抓兔子，树木大多以樟木为主，由于是个背阳坡，所以每天的早晚温度发生变化的时候，林子里就会起雾。松子还说，为了更多的了解这个地方，他还特意打听了一下这林子里是否有过什么猛兽之类的，但是农民却说，没有什么大的猛兽，野兔，蛇类，还有黄鼠狼倒是见过。松子又问是否曾经有人到了林子里死掉或者失踪的事件发生，老农却说，这倒的确有过，几十年前有个猎人进山去打野兔，遇到了浓雾，就此失踪了。而最后大家找到他的时候，发现已经死去很多天了，身上除了一些跌撞的伤痕之外，却也没有更多的外伤，所以大家都觉得可能是踩到松动的土质，导致从坡上跌倒下来，撞上了头才死的。
至于那个死去的人究竟是不是因为遇到了“魈”，这个我们不得而知，因为在那件事已经发生在几十年前，那时候还没人动这巫王魂魄的封印，也就是说，并没有人来激活这树林里的“魈”，而众所周知的是，一个山上如果出了山魈，那山魈的数量必然只会有一个，所谓一山不容二虎，看样子一山也容不下二魈啊。
不过老农的话到是给了我们一个新的信号，说明那片林子很少有人会去，即便去的人也都是附近熟悉地形的人。游客是没胆量钻进去的。然后那里的土质会有松动的危险，人走上前也许会因为摔倒而直接从山坡上滚落下去。
松子说，上山只有一条小路，但是半山腰上就分了几条小路，其中一条小路沿着走下去几百米就会看到那片树林，但是路到了那里就断头了，而且这条路也是被人常年踩出来的小径而已。松子说道，我拿罗盘算了算方位，按照南北对照子午线的规则，这片树林所在的区域，恰好就落在了离卦之上，而且树林正上方的山崖边，就是伯牙台的位置。
松子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给我们画图。看了他画的草图，我和秦不空虽然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但是心里也有了一个大致的方位感。换句话讲，伯牙台只是一个地点，但真正会遇到“魈”的，必然是在那一片唯一的树林里，凉亭和石碑都并非千年前的东西，意味着我们要找的石头盒子，极大的可能就在树林里的某处深埋着，这片树林倒是已经存在了千年之久了。
因为当下的季节已经入夏，伯牙台的位置又在山上，加上毗邻长江边。早晚的温差其实是很大的，按照先前松子打听的那个老农的说法的话，这里早晚都会有浓雾，所以大家商量一致决定，要正午温度最高的时候，再钻进那片林子。虽然一样会遇到危险，但总好过在大雾当中迷失，然后因为蠢而死。
松子说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下那片树林，不敢钻进去，从他远观的角度来看的话，树林并没有很茂密，这一点似乎和老农说的有点出入。讨论了一番之后，我们准备好了一切可能派的上用场的工具，秦不空甚至说将甘木也带上一起，毕竟山林里，那就是蛇的天堂。甘木通灵性，只会帮忙不会捣乱的。
那一晚我们都很早休息，可是我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反复回想着自己以往看到过的关于山魈的描述，自从新中国建立之后，许多唯神论者不再相信世界上有诸如鬼怪一类的东西存在，而在这群人的带动之下，全国上下很多人都开始参与到辟谣的行列里来，一些太过荒诞例如日食月食被传为天狗吃太阳或者吃月亮，这种谣言自然是不攻自破，但是对于神秘的华夏鬼怪，却似乎迟迟难以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也许是为了安抚大家，这群人甚至直接把山魈看作为一种动物，一种好像狒狒或者猴子这样的灵长类动物，它的确是性情凶残，脾气暴躁，也和古书记载中的“魈”有许多类似之处，这样一来，既没有否认文化传说中的内容，又给出了一个大家都能够认可的结论，大家都高兴。
胡思乱想中，那一夜入睡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好在第二天我们并不用很早就赶过去，所以早上秦不空和松子起床后，还特意让我多睡了一会儿。到了差不多上午十点多，太阳已经有些猛烈了，我们才出了门。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一十四章 密林之中
赶到龟山西侧的时候，时间差不多接近十二点。虽然是上山，但是山却并不高，边上有一片湖，至于叫什么名字我们也并不清楚。站在山脚下就能够望到伯牙台的小凉亭，如果按照湖面的高度做对比的话，也就几十米的样子，并不算高。
而在那背后的山可就高出去很多了，由于山坡的幅度比较大，没有办法直接爬上去，山路也都是弯弯曲曲的，明明只有几十米的落差，这条路却足足有几里地那么长。果然在走到一半的时候，我们看到了好几条小路，其中有几条的方向是和凉亭所在的半山腰的方向一致，松子指着其中的一条路告诉我们，前几天他来调查的时候，就是顺着这条路走下去。才看到那片浓密的树林。
于是我们三人就沿着那条路开始走，边上的草变得越来越深，这说明越是到深处，就越是少人会来。如今已经入夏，我们在路上还看到了许多爬虫或者蟾蜍，松子胆子比较小。但凡一点细微的搅动，他都能够发出尖叫，然后在山上久久回荡着。如果被别人听见了，恐怕还以为我们在山上杀人呢。
很快我们就走到了那片树林边上，我望过去，入口处稀稀拉拉的树木。实在有些没有“树林”的样子。秦不空走到边上却让我们稍等一下，因为夏季来了山里有蛇，咱们是来找“魈”的，山上的蛇咱们能躲开就躲开。我哼了一声说，那还能怎么躲开，这里头到处都是草丛。蛇都藏在里面，你防不胜防啊。难怪你要带着甘木一起来，是想让甘米替你驱赶蛇吧？
秦不空冷笑了一声说道，臭小子，你也太瞧不起人了，我秦不空最早就是耍蛇戏出来的人。我还会对付不了蛇？赶蛇这种事还用得着甘木出马吗？它是来给咱们当帮手的，毕竟在山林里头，它更加能够发挥作用。
说完秦不空蹲下身子，在路边找了一株长长的野草，将野草捋了三根在手心里，但是没有拔出来。接着他嘴上轻声念咒，右手在左手的三根草上来回写画着一些什么，接着把那三根草并在一起，然后轻轻一绕，就打了个结。但是这个结是个活结，只绕了一圈，很容易就能够解开的那种。
秦不空说，这样一来，这整座山上的蛇在洞里的都不会出洞，就算不在洞里的，也会绕着咱们的。我惊呼道有这么神奇？秦不空说这算什么，雕虫小技，只不过万物有灵，我们来这里找东西，终究是我们扰了它们的清净，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话，不能伤害它们，等我们办完事出来之后，还得把这个草编的结给解开。还它们自由。
虽然我并不知道秦不空这招究竟叫做什么法术，但是我却一点也没有产生怀疑，有了他的这些所谓的“雕虫小技”，却能够免去我们更多的麻烦。
秦不空将甘木从竹背篓里面放了出来，甘木还算温驯，一直待在秦不空的身侧。我们三人一蛇就这么钻进了树林里。秦不空和甘木走在最前头，松子在中间，我则殿后，因为松子手艺有限，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是最需要别人保护的一个人。
原本在外面看上去稀稀拉拉的小树林，可是随着我们越走越深之后，就开始变得浓密了起来，树木的密集度相当高，差不多横纵相隔一米左右，就会有一棵树，而且当中还有不少非常粗壮的树。看得出来这里的植被没有被破坏，在城市里是难得一见的原始丛林。越是靠近树林中心的树木就越是浓密，甚至浓密到连正午时分的阳光，都只能透过树枝和树叶洒落进来，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察觉到阴冷和黑暗。
大家都没有说话。也许是都在全神戒备着，所以在我们走动的过程当中，只听见三个人的脚踩到落叶的时候发出的那种沙沙沙的声音，除此之外，出奇的安静，甚至连我一贯认为树林里应该有的鸟叫声，现在也完全没有。我开始有些害怕了，于是忍不住问秦不空，咱们不能这么毫无目的地乱走吧，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
秦不空咳嗽了一声说，你别管，咱们只管跟着甘木走就行了。说完这句，他又朝着甘木“啧啧啧”了几声，于是我不再说话了，心想秦不空自然有他的道理。而我记得在那之前不久，我曾经在秦不空家里读到一份报纸，上边专门介绍过蛇或者蜥蜴这样的冷血爬行动物，不靠气味，也不靠视觉，而是靠观察热量。也就是说，我们三个活人在甘木眼睛里看来，或许就是三团散发着红黄色光的热肉而已。既然如此，想必甘木也能够察觉到阴气较重的区域，只不过在它眼里看来就变成了蓝黑色而已。既然我们断定那石头盒子和“魈”就在此处的话，那么这样的大鬼一定是因为聚集了强烈的阴气才会产生，所以只要甘木能够找到这片树林里阴气最重的位置，大概也就找到了埋藏石头盒子的地方。
继续走着，此处距离我们钻进树林的入口已经有差不多一百来米远，我回头望过去的时候，却被密密麻麻的树木遮挡，根本就看不见入口。而就在这个时候，秦不空突然转弯，带着我们朝着稍微高一点的半坡上走了过去。我知道这大概是甘木找到了线索，在带领我们过去。上山的路就崎岖多了，因为那根本就算不上是“路”，于是我们不得不从许多凸出来的石块上穿过。坡度挺大，如果泥土不是干的而是湿滑的话，的确非常有可能因为踩滑而跌倒，到处都是从山体里凸起的乱石，很容易就会身受重伤。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着，越往上，林子就显得越密，连光线都变得非常弱。就在这个时候，甘木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整个头和一部分身子迅速地立了起来，那个姿势我见过，这是感觉到威胁，开始要保护自己的姿势了。秦不空从包里掏出金刚橛来，然后对我们说道，大家小心一点，好像有东西要来了。
我心跳加速，情不自禁就和秦不空稍微靠拢了一些，松子则被我们夹在中间，开始摸出罗盘计算方位。我从包里取出了苗巫弯刀，用右手抓握着，左手则没有拿东西，而是准备好了紫微讳。毕竟这山地较为复杂，如果我滑到的话两只手都抓住东西我就无法自救。我们屏气凝神，脑袋东张西望，却除了树还是树，我们完全看不见除此之外的任何东西，耳朵里也听不见任何不寻常的声音。
就这么站着僵持了十分钟之久，一切都还是没有异常，我开始有些怀疑，于是问秦不空说，会不会是甘木搞错了？要不然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动静？秦不空说，甘木跟了我这么多年，从来不会出错，畜生和人不同，它们是不会欺骗的。于是我不说话了，继续这么僵持着，这时候松子对我们轻声说道。司徒，秦前辈，好像出问题了。
我一惊然后问道，出什么问题了？松子说，这里好像罗盘不管用了，我本来觉得只要对准了南北和子午线，那么离卦所在的位置就可以作为唯一的标准去寻找，可是刚才我站着都没有动，罗盘的方位突然自己改变了。
我虽然不怎么用罗盘，但是基本的道理我是明白的，于是我忍不住凑过去看他罗盘的盘面，之间指针原本只有轻微的晃动，我认为那是因为松子在害怕所以手有些抖的缘故，可是即便是我这样的外行，看到罗盘指针的动静的时候，也会觉得有些不正常。因为罗盘的指针竟然出现了左右颠倒的晃动，并且是非常机械地拖拽着晃动，绝非是因为手不稳的关系。更像是被一股非常强烈的磁场所吸引，而那股磁场正在四处移动，速度并不快，而我们活人却完全感觉不到。
当我正在奇怪的时候，却看到一道白影从我们面前迅速往更远的地方冲了过去，那道白影就是甘木留下的，它身体的颜色在这样比较暗的环境里，就显得格外突出。它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东西一样，完全不管不顾我们三个人，自己就朝着前面迅速地爬了过去。秦不空“啧啧啧”几声后，甘木还是不听使唤，于是秦不空对我们说。别走散了，咱们跟上。
于是我们三个人开始拔腿就追，树林里根本没有办法跑得很快，但是甘木却是可以的。所以我们很快就被甘木甩开了很长一段距离。就这样足足跑了几分钟后，我们踩在一块相对比较平整的地带看到了甘木，它正在一棵大树底下，想法子想要盘着爬上树去，身子立得很高，脑袋也一直盯着树梢的方向。
见到甘木这个样子，我们也情不自禁地抬头望向高出，这不看还好，看过之后，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一十五章 虚实难辨
这是一颗需要我这样体型的人，才能合抱得住的一棵树。树比较高，而当我抬头看去的时候，却发现树上的枝丫上，挂着一个大概和人脑袋差不多大的蜂窝。而在蜂窝和树枝黏合的地方不远处，有一团正从树后慢慢朝这蜂窝飘过去的黑色烟雾，这样像是烟雾，却又很像是黑色棉花一样的东西我们太熟悉了，和之前四关遇到的一模一样，所以我们知道，这多半就是“魈”的守关大鬼。
那么这就意味着，我们要找的石头盒子，应当就在这附近不远的地方。可是我心里却一直有些纳闷，因为这团黑色烟雾和古书当中和魈的描绘出入实在有些太大，甚至说我看到之后还稍微有点失望，因为感觉这家伙就是那种可以凭借蛮力就可以打败的东西。然而正当我在思考着这些的时候，它缓缓地靠近了蜂窝，蜂窝里面开始嗡嗡嗡地飞出来一些野蜂。而黑色烟雾在靠近蜂巢与树枝黏合处的时候，竟然将蜂巢的把手缠绕了一圈，就好像是一只黑色的打手抓住了蜂巢的把手一样。
我心里大呼不妙，于是对秦不空和松子大声喊道，快闪开！蜂窝要掉下来了。
请不要问我为什么会知道，我是不会告诉你我小时候就这么干过。然后顶了一头肿包回家的故事的。
果然在我刚刚说完这番话，那黑色的触手就开始缩紧，很快就拧断了原本就不粗的蜂巢把手，霎那之间，那蜂巢就犹如一颗被飞机抛下的炸弹一样，朝着我们砸了下来。我们大家都知道当蜂巢掉落到地上的时候。会变成怎样的局面，于是我们三人不由分说纷纷逃散，却始终速度有限，大概在我们逃出去三四米的时候，身后传来啪的一声闷响，接着就是一阵嗡嗡嗡的声音猛烈地传来。这个蜂巢很大。里头住着的野蜂大概足够蛰死我们所有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已经无法估计彼此，至少我是这样的，我拼命往前跑，尽可能地去躲避那些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树，但即便如此。我的左侧肩膀还是因为躲闪不及而被撞到，没有什么大伤，却还是有些隐隐作痛。
我耳后的嗡嗡声始终在不远的地方传来，突然后脖子上传来一阵好像触电般的疼痛，我知道我已经被蛰到了一下，忍住剧痛，情急之下，我立即一边跑一边念咒召唤兵马，因为兵马是灵性的东西，并不会被野蜂所伤害，兴许能够帮着我阻拦一下。这一招果真比较管用，很快那伴随我一路的嗡嗡声就弱了很多，我也借此逃到了较远的地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秦不空应该在这个时候也用蛊物对野蜂的追击进行了阻挡，而我比较担心的是松子和甘木，一个自保的招数有限胆子还小，一个是条蛇，不过甘木浑身都布满了鳞片，蜜蜂想要扎伤它的话，恐怕也不那么容易。
虽然我侥幸逃脱，但是却也因此和同伴彻底走散了，不仅如此，我还发现我找不到跑过来时候的方向，这四周围看上去参照物都是一样。我根本分不清我究竟是从哪里跑过来的。我心里有些着急，甚至还有点害怕，因为如果说“魈”是专门挑那些迷路的人下手的话，我此刻就是那个迷路的人。
我手上仅仅抓着苗巫弯刀不敢大意，心里也开始默念在上一关的时候，秦不空在临危之际教给我的那段口诀。打算待会见到奇怪的东西，我也不用逃跑了，反正也没机会逃走，我就直接冲上去和它拼了，只要一交手我就能够知道对方的强弱深浅，以及我能不能打败对方。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我开始蹲在地上，寻找我刚才跑动的时候留下的脚印，就这样一路顺着脚印往反方向寻找，总好过在这四周都一样的树林里乱窜的强，而且我料定如果秦不空和松子得以摆脱野蜂的追击的话，他们也一定会面临着和我同样的问题。他们应该也会想法子原路找回。如果所料不错，我们最终会在起初分散的地点重会。
我从未有那个时候那样紧张过，因为我明知道危险就在身边，可是却见不到这种危险，此刻任何一点轻微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让我崩溃。就这样原路寻回接近三十多米的时候。松子突然从树后面钻了出来，差点和我撞个满怀，原本就神经高度紧张的我吓得一下子高高举起弯刀准备砍杀过去，却听见松子一声尖叫地躲开了，一边躲开还一边大喊，司徒！是我！
我这才看清了松子，放下了弯刀，我问他秦不空哪去了，甘木哪去了。他说他不知道，他只是沿着脚印在寻找我们，就找到了我。我对他说，你跟在我身后，千万小心一点。松子点点头，于是开始一直跟着我。我很快就找到了起初我们走散的地方，地上那个碎掉的蜂巢里，还不断冒出一些野蜂来，于是我下意识地绕开了，只是原本在树底下的甘木，此刻却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不敢大声叫喊，害怕引起“魈”的注意，只不过恐怕我们的一举一动，它都掌握得一清二楚。我仔细回想了一下走散之前秦不空站立的位置，于是换位想象如果我是他的话，我会朝着哪个方向逃走。果然在那个方向我找到了秦不空的脚印。顺着脚印一路寻找着，朝前走了十几米之后，我看到一颗粗壮的树后面露出秦不空衣服的一角来。
但是我不敢贸然上前，于是压低了嗓子叫喊道，秦不空！秦不空！
秦不空大概是听见了我的声音，于是探出脑袋来确认了一下，但是在他看见我的时候，眼神里却满是惊恐。他一下子从树后闪出身子来，朝着我大喊了一声趴下！我意识到背后有危险，于是迅速地一个卧倒，在卧倒的过程当中，我看到秦不空扬起手里的金刚橛，朝着我好像丢飞镖一样丢了过来，金刚橛的尖锐一头本来就比较重，于是这一下就直接扎进了松子的胸口。
我大吃一惊，正想要大声问秦不空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却发现中了一金刚橛的松子，竟然软绵绵的，好像是雾气一样，在我面前扭曲着消失了，继而变成一股黑色棉花状的烟雾，迅速在树林里朝着远处逃窜，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我被眼前这一幕彻底惊呆了，原来刚才我遇到的“松子”，竟然是“魈”为了迷惑我而变成的！我不免惊出了一身冷汗，要知道这家伙刚才可是跟着我走了好长一段路，这期间我对它竟然没有产生丝毫的怀疑，若是它动手伤害我的话，我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惊恐之下，我竟然忘记了感谢秦不空的救命之恩，他走到我身边问我说，除了这个假的松子之外，你刚才还看到别的东西了吗？我说没有，你都看到了一些什么？秦不空叹气说，我看到了甘木，但是甘木是被变化出来迷惑我的，它突然想要对我攻击，我运气好，察觉到了而已，于是就刺了它一下，它就立刻变成黑烟逃走了。我说，那等于是说，你到现在为止，除了我谁也没见到了？
秦不空带着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我也成了他眼里的“魈”，我明白他的想法，这种情况之下，小心一点也是非常必须的。于是我说你放心吧我还是我，不信的话你拿你的法子试试我就知道了。秦不空这才相信了我。于是我问他，你刚才为什么一看到那个假松子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是魈？秦不空说，松子胆小，就算跟在身后也一定是畏畏缩缩的，但是刚才我看见你们的时候，却发现松子高高举起双手，双手呈爪子状，而且脚是那种一踮一踮地走着，表情很可怕，张大嘴巴吐出舌头鼓着眼珠盯着你后脖子呢，好像要一口咬下去似的。
我一听不免联想，然后浑身都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里还留着一个先前被野蜂蛰到后肿起来的大硬包。
我问秦不空，现在咱们怎么办？秦不空说，甘木你不用担心，野蜂是伤不到它的。咱们现在得去找到松子，这小子手无缚鸡之力，但好在聪明，说不定想到好法子躲起来了。我点点头于是跟着秦不空原路返回，再次回到了先前我们三个失散的地方，我找到了松子的脚印和甘木爬过压倒的草的痕迹，松子和甘木是朝着同一个方向逃走的。
我和秦不空顺着脚印寻找着，有了秦不空在身边，我就放心了许多，只需要戒备突然而来的异常现象就可以了。又走了差不多二十多米，已经开始下坡的方向了，突然在我的左前方。传来一声轻轻地：“秦前辈！”
那是松子的声音，我和秦不空都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到松子藏在一棵树的背后，但是当松子看到我的时候，却又一次出现了惊诧的表情，那感觉和刚才秦不空看到我的时候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我大吃一惊，难道说我身后又跟了个别的东西吗？于是我迅速转身去看，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再转头看松子的时候，却发现松子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汉子，身体比较结实，长得也挺帅，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握着一把苗巫弯刀。
没错，那个汉子那就是我。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一十六章 真真假假
我承认，在某些时候我算是一个喜欢照镜子的人，但那并不是自恋，而是对自己发自内心的尊重。
可是在我看到那个“自己”的时候，我竟然一下子没能够反应过来。很明显，以我的角度来说，我知道我是真的，而它是假的，它只是被“魈”假扮出来迷惑松子的。可是在松子和秦不空看来，他们就无从分辨到底谁真谁假了。尤其是松子，我想在我和秦不空出现之前，他甚至还跟那个假扮的“我”说过一些话。
我非常清楚，此刻我就算是解释，也意义不大，唯一的办法就是先上去灭了那个“自己”。只要对方开始变成黑色烟雾逃窜，那自然也就知道我是真的了。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便不顾一切提着刀朝着那个“自己”冲了过去。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好像是换成了别人的视角，然后要杀死我自己一样。可我知道我必须要这么做，反正那又不是真的我自己，于是冲到跟前的时候我高高举起了苗巫弯刀，这家伙竟然开始用他手上的“弯刀”准备格挡，全程它都是一副好像惊讶万分的表情，不得不说，学我还学得真是挺像。只不过在我刀锋劈落的一瞬间，我在它的眼神里看到一丝狡黠的阴笑，那感觉似乎就是计谋得逞后难掩的喜悦一般。可我当时顾不了这么多，脑子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一刀照准了它左面肩膀砍了下去，我相信当时我是刻意避开将刀锋砍向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实在是太好看了，下不去手。
这家伙抬手用弯刀格挡，但是一来我用力过猛，二来对方毕竟不是实体，所以这一刀劈下去的时候，我就好像砍断了一截甘蔗一样，刀身就砍中了对方的肩膀，这一下的触感，就如同砍近了一根木头桩子一样，没有太大的重量感。这个被我砍中的“自己”转头望了自己的肩膀一眼后，突然露出了冷笑的表情，然后张大嘴巴，鼓大了眼睛就变成一阵黑色的烟雾，顺着树林逃走了。
我也没有追击，首先我明白我的这一刀并不构成致命伤，充其量就是个轻伤而已，说不定刚才这个都是它幻化出来的，压根就不存在。其次我清楚自己根本就追不上。等到那家伙跑远后，林子里又恢复了安静，我转头看着松子，问他刚才有没有受伤什么的，松子似乎还是无法接受眼前的这一切，望着我怔怔了好长时间。我其实心里也非常吃惊，只是在这个时候我必须要稳住。千万不能自乱阵脚。在来之前早就有所准备这“魈”善于迷惑他人，但是我们一直以为它会变化成美女或者别的我们喜欢的东西，谁知道它竟然变成了我们的自己人，若非我们早就有所准备，或许此刻已经自相残杀成了一团。甚至都不用它动手，我们就会全军覆没。
松子惊魂未定，背靠着树干呼呼喘气，刚才我斩杀对方的那一幕他们都看在了眼里，所以我相信此刻他们不会再有怀疑我是一个假的了。但是对于我来讲我却有些迟疑，因为即便是我刚刚从那个假的“自己”手中救下了松子，此刻我也无法确认眼前的这个松子就真的是松子。所以我只是站得远远的，没有靠近他。
秦不空看上去似乎也心生戒备，站得远远的问我们俩，你们谁看见甘木了？我们都摇摇头。然后秦不空嘴里开始“啧啧啧”地呼唤起来。树林里原本就比较安静，他这样的声音倒是可以传出去挺远。可是并没有听见甘木爬行的时候划过草堆的声音。
既然彼此之间已经失去了信任，在这密林当中行走无疑是无法安心的。秦不空似乎并不怎么担心甘木，因为甘木在跟随秦不空之前，毕竟也是一条野物。少了甘木。我们也无法寻找到魈所在的真实位置。所以眼下第一件事，还是要找到甘木。毕竟不是人类，这样子寻找起来还是会比较盲目，加上我们三个人走得比较分散，因为都不能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人。
松子提议让我用兵马香寻找，我说魈的能力太强，我的兵马应该不是对手，所以我也并不确定到底能不能找到。松子说，那用兵马寻找一下甘木是否可以？我心想着倒是可以一试，但是我需要一些甘木的东西，甚至包括它爬行过的痕迹。于是我转头对秦不空说，你那个竹背篓之前是甘木待在里面的地方吧，能不能让我的兵马香感应一下，咱们好找到松子？秦不空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将竹背篓从身上取了下来，放在地面上。我点燃兵马香，走到背篓跟前掀开了盖子，将香头朝下，让烟雾在背篓底部盘旋了一圈之后，再慢慢腾空而起。
按照以往来说，兵马香会在空中盘旋两三圈寻找方向，然后就会飘向要找的那个方向而去。可是这一次，我的兵马却好像是六神无主了一般，东窜西窜的，完全失去了方向感。这让我觉得太反常了。因为换做以往，就算是兵马香找不到线索，烟雾也会直指朝上，绝不会东倒西歪，这给了我一个危险的信号，要么就是这里压根就没有甘木的线索，要么就是我的兵马香先前在背篓里的时候，根本没有感应到甘木的消息。
那这样一来，就很可怕了，前一种还好。最糟糕的情况无非就是甘木遇到了危险甚至是阵亡了而已，我们顶多伤心难过，但至少不奇怪。但如果是后面一种情况的话，那就说明这个竹背篓根本就不是甘木曾经待过的那个竹背篓，换句话说，眼前的这个秦不空，其实不是秦不空。
短短十多分钟的时间，我先后看到了松子，然后被秦不空看见松子是假的，接着找到了也许是真的的松子。但是在松子的身边却看到了假的自己，现在我似乎有回到了原点，我无法区分眼前的这个秦不空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秦不空，或者说从最早开始的时候，我就没有怀疑过秦不空，尤其是当他一记金刚橛飞插向我身后的假松子的时候，我就几乎没有任何怀疑了。
对！金刚橛！当时这个秦不空用金刚橛飞刺了“松子”之后，“松子”是化作烟雾逃走的，而金刚橛是直接掉在了地上，可是秦不空走过来一直到我们离开那里，我丝毫记不起来他有从地上捡起那柄金刚橛来，也就是说，我以为他会捡起来，但是我印象中他却没有，若非此刻我心里加重了怀疑，我甚至不会去刻意回忆起这件鸡毛蒜皮的事情。
我心里非常紧张，但是我不能让人察觉到我的异状，这就好像行军打仗一样，敌不动，我不动，除非我有确凿的证据和十足的把握。于是当下我强忍住心里的怀疑和害怕，故意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诧异地说道，奇怪了，这烟雾怎么这样飘散呢？难道说是我做错了什么步骤吗？
如果是真的秦不空，此刻一定会反驳我，这套兵马术你都玩了这么多年，还搞错林其山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之类的话。以他那嘴贱的个性他一定会这么说。可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秦不空竟然没有说话，甚至在我眼神的余光之下，竟然没有表露出对这句话一丝一毫察觉到的不可能，毕竟秦不空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师父之一，我的手艺深浅他是一清二楚的，他知道我就算再蠢，也不可能吧这套熟的不能再熟，睡着了都能顺利施展开的兵马术搞错的。
可是光是这样还不够，因为秦不空也许是因为心里在思考别的事，所以没来得及搭理我这句话罢了。于是我故意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然后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接着看似漫不经心地对秦不空说，你把你的金刚橛借给我用一下，我看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很显然，金刚橛并不能解决我兵马香的问题。此刻我心里知道，秦不空接下来的那个反应，就会告诉我最真实的答案。我心跳加速。也许脸上情不自禁地出现了一些焦虑的神色。之间秦不空听到我这句话只会，就把手伸进了自己的怀里，看到他这个动作的时候，我默默咽下了一口口水，然后抓住苗巫弯刀的手，稍微抓紧了一些。
只见秦不空的手在自己怀里摸索着，而最早我们察觉到山上不对劲的时候，秦不空是从自己的包里将金刚橛摸出来的。而且秦不空是个非常洒脱的苗家汉子，把东西藏在怀里这种娘里娘气的事情，他一般还真不常做。
我心跳加速，感觉甚至连鼻孔都因为紧张而放大了。却只见秦不空从怀里摸出了那根金刚橛，然后递给我，在他将手伸向我的时候，我迅速挥刀，朝着他伸过来的手臂上砍了过去。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古怪之地
咔嚓一声，再次传来那种劈断了甘蔗的感觉，松子被我这个举动吓得哇哇大叫，此刻我虽然无法相信松子就真的是松子，但既然无法确定，也就不能随便不管不顾，在砍断了秦不空的手之后我对松子大喊道，快跑！他不是秦不空！
是的，这家伙绝对不是秦不空，而且我是看准了才砍的。
因为那根金刚橛在我回忆起来。“秦不空”压根就没从地上捡起来，而且他不可能将金刚橛放在怀里这种不太方便拿取的地方。我这一刀下去，“秦不空”拿着金刚橛的手就直接断裂了，伤口处却没有流出血液，而是冒出阵阵黑烟。“秦不空”也痴痴地望着自己断掉的手，然后冷冷的笑了一声，接着就和刚刚被我砍杀的“自己”一样，张大嘴巴变成一阵黑烟逃走了。
松子在我让他快跑的时候，就开始拔腿便跑，我在“秦不空”变成黑烟之后，也迅速朝着松子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松子个子小，在树林里钻来钻去比我这样的块头有优势，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很快就追到了他，只是我还是在刻意地跟他保持一段距离，不能太靠近。而松子似乎眼神里流露出那种对我的畏惧，就好像我下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他一样。
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证明松子是真的，但我还是把弯刀横在胸前，因为如果松子真的也是“魈”变幻出来的话，那么它就未必是真实的松子那样，是个弱鸡了。不敢再跑了，害怕再跑下去还会生出变故来，于是我和松子就这么面对面背靠着两棵树僵持着。隔了好一会儿，松子突然开口对我说，为了证明我是真的，你把刀尖递过来，让我划破手指，如果是冒黑烟，那你杀了我没关系，但如果是流出鲜血，那是不是就能够证明我不是假的？
尽管我觉得这样的办法也不是百分百的保险，但是眼下看来，似乎这是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于是我点点头，手里紧紧握着刀把，将刀尖的一头凑到了松子跟前。这柄弯刀是前些日子我专程开了刃的，比我第一次使用的时候锋利的多，而且这把刀曾经见过血，大家也都知道刀刃如果见了血，就会有杀气，无论面对的鬼魂是大是小是强是弱，它都是具有很大伤害性的。
只见松子将自己的右手食指凑到了刀尖上，轻轻一刺。然后一划，立刻就割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松子用自己的拇指在伤口上挤着，伤口开始冒出豆粒大小的血珠子来。如此一来，似乎就能够证明松子是活人而并非鬼魅。我心中的戒备才算是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是松子却说道。好了，现在该你了。我一愣，心想这也难怪，松子对我有所怀疑，那也是非常正常的，于是我点点头就将手指凑到刀尖上，轻轻划开伤口，然后挤出鲜血来。我本来以为这就足够了，谁知道松子却说，别急。再用我的匕首试试，说完他摸出自己的匕首来，将刀尖对着我。我心里大骂了一番，但是却也明白，眼下的信任有多么重要。于是我再换了一根手指，伸手到刀尖上再划开了一道伤口。
莫名其妙被划了两刀，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平衡的。于是我有些没好气地举着我的两根流血的手指对松子说，看到了吗？红的，现在你该相信了吧？松子没有说话，而是用匕首再在自己的手指上多划了一道伤口，学着我的样子举起手来给我看，然后说道，现在咱们俩扯平了。
尽管这样的方式非常蠢，但是好歹也算是重新建立了我们之间的信任。现在我可以和松子站得稍微靠近一些了，也不用提着刀防备他了。我从我的挎包里摸出那把铁剪刀来递给松子说，现在情况危险，你也别管那么多繁文缛节的规矩，等下见状不对，就用这铁剪刀给我杀就行了，这剪刀是我锤炼过的东西，可能你用起来威力不如我大，但绝对比你手上那把匕首强。
松子点点头，伸手接过了剪刀，这样一来我更加确定他是真人而不是变幻而来的了，因为如果是“魈”假扮的话，摸到铁剪刀的时候，会有明显被烫伤的感觉。如此一来，我就更加放心了。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秦不空。而我们心里都清楚，接下去我们找到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魈”假扮来迷惑我们的。
我们一致决定，应该先回到最初我们三个人走散的地方，因为那个地方是甘木找到的，说明在找到它的时候，那一处的阴气是最重的。我和松子当下所在的位置其实距离起初走散的地方并不远，也许就只有二三十米，但是由于周围的参照物太过单一，松子的罗盘此刻又失效了。所以找路花费了我们不少时间。在这期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我们觉得神经紧绷。
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个地方，地上的蜂窝碎成一滩，周围还有不少野蜂子在嗡嗡嗡的，我们不敢太过靠近，也不敢在树林里贸然生火把，如果烧了山，那罪过可就大了。于是我们贴着边缘走，慢慢地靠近了最早甘木打算爬上树的位置。
那是一颗老树，但肯定没有千年那么久。也许是以前的老树死掉之后，长出来的新苗子就长到了这么大。这棵树上有刚才甘木爬过的痕迹，意味着此刻我再用兵马香寻找甘木的话，应该就会可行。虽然在山林中点火是非常不对的行为，所以我在点火的时候，就特别小心。
兵马香是灵性的东西，所以烟雾此刻也成了保护我和松子不被野蜂蛰伤的工具，可是让我们非常意外的是，我们竟然就在距离那棵树不远的一个草堆当中，找到了藏在草堆中的甘木。甘木是一条非常勇猛的大蛇，此刻躲藏在这里，显然不是害怕那些无法刺穿它鳞片的野蜂，而是害怕别的东西，而这个东西，极大的可能就是“魈”。毕竟蛇是山里的动物，而“魈”却是山中之王，甘木看到我和松子的时候，似乎才放松了一些，甚至不用我使唤，自己就懂得跟我走。这是换做以往我想都不敢想的一件事，因为它总是让我感觉那么高冷。
我和松子带着甘木重新回到了先前走散的地方，我高喊了几声秦不空的名字，心想现在也不必遮遮掩掩了，反正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敌人了解得一清二楚。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林里传出去很远，经过众多的树木折射后，我相信秦不空若是藏在这周围的话，应该是可以听见我的声音的。只不过我并未收到他的回应，因为也许他也害怕我们并非真实的我们，害怕我们此刻的叫喊是“魈”在引诱他出来，或者是因为他已经受制于敌人，以至于无法做出回应。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是说秦不空此刻的处境是非常危险的。我一边努力听着有没有来自秦不空的回答，一面趁着现在这个空隙仔细观察了一下我们此刻站立的这个区域。说起来很奇怪，我们一路走来，几乎每隔一米多就会有一棵树，其密集的程度是可想而知的，但是偏偏在这这么一个小小的范围内，却又接近三米多的见尺范围是没有长树的，而且我注意到，这中间是一个小小的空地，地面上除了泥土和落叶之外，什么都没有，而且这个地方如果以树来作为边缘的话，恰好是一个不太规整的圆形。
这一路走过来，虽然地面都差不多。但是和此地却略有不同，因为这块小空地里，非但没有长树，甚至连草都没长出一根来。输液掉落之后也没有像别的地方一样随着雾气带来的水分而腐败分解，变成湿漉漉的感觉，或者和泥土混为一体，这里的落叶都是非常干燥的，就好像是水分被什么东西给抽离了一般，叶子都是那种被高温烘烤过，干干脆脆的感觉，随便踩上一脚，那些叶子都能够连根茎带脉络地碎成一堆渣。
所以我暗暗心想，这里会不会就是埋藏那个石头盒子的地方？并非没有这个可能性啊，为什么偏偏这个位置寸草不生呢？如果我们脚底下的这个见尺三米多的圆形范围就是埋东西的所在地的话，是不是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当甘木带着我们靠近这里的时候，原本一直都只是惊弓之鸟的我们，却恰好在这里遇到了蜂巢落下的攻击？这样的攻击对于我们三个人来说显然不痛不痒，难道说，竟然是为了警告我们，不要靠近的意思吗？
“秦不空！——”我大喊着，心中没有答案，却又不甘心。
然而却就在我的声音还回荡在山林里的时候，突然我听到了一阵比较猛烈的风吹动树叶和地上的草的声音，正在由远而近地向我们传来，松子本能地藏在我的背后，甚至连甘木也竖起了蛇头，开始张开嘴巴呈攻击状，那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突然呼啦啦一声，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风迎面而来，鼻子里满是臭鸡蛋混合了硫磺的味道，我忍不住微微眯眼，恍惚中看到一个黑色的通体烟雾状，但是是人形的怪物，从圆圈另一头的树背后冲撞了出来。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正面对决
如果要我现在来形容那种猛烈的程度，我可能会用雪崩来形容。可当年遭遇这一切的时候，我不但没有见过雪崩，我连雪都没见过。
只是小时候跟地包天曾经在河边玩沙，有时候沙子顺着斜坡塌下来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有些类似。不同的是，此刻我满鼻子难闻的味道，当这种象征着鬼魂特有的味道还夹杂着山林里腐烂草木的味道的时候，这种记忆就会变得更加具体了起来。因为有了树木的遮挡，所以这团黑色烟雾扑过来的时候。被树木分成了两段，然后迅速合并到一起，变成一个巨大的人形。
有多巨大呢，差不多两米多高吧，浑身都好像是在燃烧般腾起黑色的烟雾，却丝毫感觉不到热量，相反竟然让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从这出场的阵仗不难看出，这家伙就是此地的守关大鬼，“魈”的真身。因为根据传说中的描绘，每个人眼中看到的“魈”其实都是形态不一样的，所以我不是很确定松子眼中看到的这一幕，究竟是不是和我看到的一样。可是当时它扑过来的势头很猛，我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些问题，我一下子伸手将松子推开，借助推他的力量我自己也一个侧滚朝着一边闪了开去，但是这家伙的速度竟然奇快无比，我因为推开松子至少耽误了零点几秒的时间，所以这一次侧滚的半途中，我的左侧膝盖竟然好像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一般，不但传来一阵麻，麻过之后就变成了剧痛，类似崴了脚的那种痛法，不仅如此，从那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碰到我的膝盖的时候开始，就传来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觉。
由于没有看清，但我知道，这绝不是我翻滚的时候撞到了地上的石头，因为地面上除了泥巴就是落叶，并没有石头。虽然疼痛难忍，我还是挣扎着往更远的地方挪去，却在此刻感觉到了一股非常巨大的吸力，在将我往身后的方向拽过去。情急之下，我迅速翻身，背靠着地面，正面对着这个黑色烟雾的庞然大物，它正手脚并用地慢慢向我靠拢，随着它的靠拢我的身体也在向他情不自禁地贴近，好像是两块隔着厚厚棉布的磁铁一般，有机会用力将其拉开，却总差了那么一丝一毫的力量。
躲不过了，我心里想着。于是本着拼死一搏的心态，反而稍微坐正了身子，打算靠近一点的时候，先用紫微讳打，吸引它的格挡。然后再用刀砍，就算是最后还是被抓住给菜了，起码也不能让这家伙毫发无损。
至始至终我都无法看清“魈”的模样，整体感觉是人形，但是手臂却出奇地长。而且它在地面走动的时候并没有那种很沉重的感觉。这跟它的体型大不相符，而是它的移动总是伴随着一股猛烈的气流，让我觉得阵仗挺大的。在它靠近我大约距离只有一米多的位置，我咬咬牙一下子从地上蹲起来，然后朝着他那接近两米的脑袋的方向跳了过去，一边跳，一边试着挥出我左手的紫微讳，但是这家伙却并未格挡我，只是当我的手明确打中它的脑袋的时候，竟然一下子穿越而过。我就好像击穿了一层黑色的雾气一样，而且这一下用力过猛，导致我的身体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
在下坠的时候，情急之中我开始挥舞双手，好几次右手的弯刀都明明白白地砍到了对方。但是那种感觉却是空空如也，它倒也没有再我失重的时候对我痛下杀手，而是眼睁睁低着头看我坠落到了地面上。我的背心着地，虽然背后是软绵绵的泥土，但是这一下由于我跳起的力量足够大，加上半空中又失去了调整方向的机会，以至于跌落的时候我其实是心里有准备，但身体还未做好防备的。
我的整个背部传来一种好像被什么东西闷闷地猛烈撞击了一番似的，造成我的脑子一阵嗡嗡嗡的乱想，胸口也因为撞击的关系痉挛，以至于呼吸不畅。可是即便如此我的手脚并未因此而受伤，我忍住呼吸不畅的痛苦，迅速狼狈地往远处爬。这回我不敢再拼死搏斗了，因为我知道结果只可能是我再度打到一团烟雾而已。在爬动的时候那股吸力还在慢慢地把我往后拉，我自问力气不算小，而拉我的那股力气感觉也没有多大，但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始终抗衡不过。
就在这个时候，眼前突然白光一闪，一个长长的带状物在我的从我的右耳侧略过，朝着魈的方向冲了过去，我的鼻子里问道一股淡淡的腥味，我知道，那道白光就是甘木。如果说连我都这么狼狈，甘木自然不可能是对手。而且从我们找到甘木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这条大蛇被吓得挺惨，连冷血动物都这么害怕，我起初还怀有一丝侥幸，此刻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了。
我本来想大声喝止甘木，但是话还没出口，突然腿上一松，那股子拉着我的吸力竟然好像消失了一般。我没有多犹豫，迅速往外蹭蹭爬了几步，然后扶着树站了起来。只见眼前这个黑色的人形，竟然好像是在浑身上下挠痒痒一样，想要试图去抓一样东西，而它每次都好像略微地慢了一点。于是我只见到一条白色的好像绸带似的东西不断在黑色的烟雾中腾来腾去，那种感觉很像当年还在家乡的时候，每到过年就能够看到街上的人舞龙的样子。
毫无疑问，甘木为了救我，奋不顾身地冲上去和“魈”缠斗在了一起，这个举动让我特别感动，于是我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否则甘木绝对不是这家伙的对手。情急之下，我伸手到包里抓出了一把米，这把米曾经是我用来问米和铺设米阵的时候用的，本来就在神灵香火之前敬奉过多日，于是我抓起一把米就朝着魈洒了过去，米粒穿过黑色的烟雾，在其伸出冒出一丁点蓝色的电火花，接着从这个黑色的大轮廓来看，似乎我刚才洒米的动作引起了它的不爽，于是他发出那种极其尖锐，好像是一种猴子在尖叫的声音，而这个声音震耳欲聋。声音传来的时候，我甚至感觉我严重的世界都随之因为声音太大而微微倾斜了一下。
这说明洒米是有用的，只不过用途不大。原本在来这里之前，我们预料到会有一场恶战，甚至还计划好了如何开展反击，可是当真正面临的时候，才发现那一切都只不过是纸上谈兵。也许这个魈是我们闯关以来最懂得拿捏敌人心智，而从内部进行攻破的家伙，从它那几次差一点就毫无破绽的幻象，不难看出这家伙虽然是鬼怪，但是智力却相当之高。
而且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在刻意将我们三人分开，而重点对付的对象，就是秦不空。大概从我们进山开始，它就察觉到秦不空的身上带着一样可以对它造成很大伤害的武器，也就是那根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的金刚橛。
当时吧，心里还是有些绝望的。因为我们并不是没有机会战胜对方，而是被对方占据了先机，从而令咱们自己变得被动了起来。洒米虽然我觉得有用，但米是有限的，这种不痛不痒的攻击，除了消耗我的体力之外，似乎没有别的用处了。想到此处，我打算再最后一搏，我要用打符来打这个鬼怪，因为打符不管对方是实体还是虚体，只要找准了对象，都能够打中，不见得一击就会死，但至少可以为我们挽回一些进攻的权利。
趁着甘木拼死在与魈周旋着，我迅速从包里摸出符咒和鲁班尺，用笔在坤面补上了云头鬼身的“魈”字之后，就将符咒摊在左手的手心，竖着对准了那团黑漆漆的烟雾，然后用鲁班尺狠狠地朝着手心打了下去。
我算是个耐痛的人。况且也不是没这样打过，所以一如既往地手心一阵麻酥酥的疼痛感传来之后，那魈的身体里出现了一团面积较大的蓝色电火光，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是在乌云里的闪电一样，并没有很亮，却能够清楚地被人看见。
看样子有点作用，我开始一下接着一下地打，一边打一边朝后退，而我本身就已经站在圆形范围的边缘，再退的话虽然能够对我形成遮挡，但是很有可能被追击的时候危险就会来自于四面八方。于是我索性背靠着树，加速了口诀的念诵，以至于到后来我都听不清我嘴里到底在呢喃些什么。就这么打了七八下之后，终于把这家伙给激怒了，它不再试图去抓住正在四处和它缠斗的甘木，而是伴随着电火光的感觉，一颤一颤，但是速度却很快很猛的朝着我冲了过来。
我心里非常害怕，但是却不敢停下手里打符的动作，直到它冲到几乎我的面前，我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用鲁班尺打它的头。”
我还来不及分辨这声音是谁的，或者内容是真是假，于是就顺理成章地扬起手来，将手上的鲁班尺朝着魈的脑袋上好像扇耳光似的打了过去。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一十九章 救人要紧
这一尺子扇过去，连我自己都未在意料之中，所以“魈”对于我的这一下子，丝毫没有防备与躲闪，于是啪的一声，鲁班尺就打在了它的脸上。原本我以为我这一掌还是会挥空，就如同刚才一样，打到一团烟雾当中，但事实上这一下却好像是打在了一块带皮的树干上一样，整体来说还是硬邦邦的，但是接触的一霎那，还是有一定的软度。
在击打的一瞬间，魈的脸上被我打中的区域出现了橙黄色的火光，好像钢铁被烧红一般。我的体型和魈的体型对比之下，简直微不足道。但是这一下却打得他踉踉跄跄往边上退了几步，脸也一下子被我抽歪了过去。在此之前，我一直都以为鲁班尺最大的作用只是用来打符，没想到竟然在此刻还能够当做武器使用，甚至比我的其他武器管用得多。
但很快我又联想到，这大概是因为先前我已经将魈的云头鬼身字画在了符咒上，此处一旦和鲁班尺形成了乾坤面的关联之后，我的鲁班尺就能够打中对方的实体了，而且不管是打在符上还是直接打在它的身上，对他的伤害也都是挺大的。
这一下算是我第一次有效的反击，不免信心大增。我是一个很容易被自己的情绪所左右的人，尤其是进入这个行业之后，屡屡发生的危险让我不得不强迫自己胆子变得更大一些，即便在我束手无策之际，也要留着一丝勇气用来最后一搏。于是我趁着对方踉踉跄跄地后退的时候，我立刻抓着符咒和鲁班尺，就乘胜追击了起来。
可是我冲上去最多只打到了对方两三下，就一下子被它逃开了，这说明被我的鲁班尺打中之后还是会让它非常疼痛，它就如同起初出现的时候那样。夹带着滚滚浓烟，非常快速地朝着树林子深处逃走，很快就看不见踪影，只留下了满鼻子的臭鸡蛋味。
我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发现并未受伤，心里才稍微安妥了一些。这时候我四处寻找刚才在我耳边说话的那个声音，难道说我们此番前来还有别的人知道，而这人恰好是个高人，一路上不但没让我们察觉到他的存在，还在关键时刻帮了我一把？
可是我循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找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只有松子躲在树后，没有别人。我问松子刚才你有没有看见除了咱们之外的其他人？松子说没有啊。我说那我听见有人在背后对我说让我用鲁班尺打对方。松子说，那句话是他说的。
于是我更吃惊了，问他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做有用的？松子说因为我研究过你的鲁班尺啊。我这才想到，先前他偷走了我的鲁班尺，以他的聪明，恐怕早就研究透了里边的玄妙之处。松子说道，这就好像是电器和电源一眼，单一的存在实际上并无作用，但是两者一旦配合。那就是一个单向循环的过程。就好像是你在插座上接上了台灯，那么你打开开关的话就只有这盏台灯才会发亮。这就好比你手上的尺子，此刻它的作用是专门用来打这个魈的，既然打中了第一下，就形成了关联。所以与其在符咒上打来打去的，还不如直接对准了真身打呢。
松子说的轻描淡写的，我却心里暗暗骂娘，想说你小子未经实践就让我去冒险，万一要是没用的话估计我现在也完蛋了吧。但是话毕竟没用出口，因为事实证明松子的推论是正确的。
松子跟着我一起走到先前甘木和魈缠斗的位置，也许是经过刚刚那一番恶战，甘木已经非常疲惫了，就连竖起脑袋都有点晃晃悠悠的，不过我检查了一下它的身子。发现却没有什么外伤，估计只是累坏了，我心里非常感激甘木在我危险的时候挺身相救，我从来都不喜欢欠谁的人情，没想到的是。今天竟然欠了甘木的，回头一定抓几只野兔好好犒劳一下它。
我们带着甘木一起继续寻找“魈”的踪迹，既然此刻知道我的招数是可以打到对方的，底气也足了许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秦不空此刻迟迟没有出现，所以我们也必须找到魈，才有可能找到秦不空。顺着它逃走的方向追了三十多米，已经快要接近伯牙台的位置了，只是这树林变得比先前更加茂密了起来，这时候甘木又开始警觉地竖起了脑袋，我也立刻抓起了我的鲁班尺，鼻子里传来臭鸡蛋的味道，这说明那家伙就在附近，于是我们大家放慢了脚步，慢慢朝着深处寻找着，转过一棵树之后，却看见秦不空用一个非常舒服的姿势侧躺在树下，双手抱着这棵树的树干，手还在上下抚摸着。
这一幕看上去非常古怪。因为秦不空的姿势就好像是一个刚刚抽过大烟的人，正在销魂一般，而他的眼神迷离，表情也似笑非笑，一副陶醉其中的样子，手还在那颗树上摸来摸去，我立刻意识到秦不空此刻是被迷惑了——前提是如果他是真正的秦不空的话。
我不敢冒险，即便我心里认为这个秦不空就是真正的秦不空，毕竟如果说是被魈变幻出来迷惑我们的话，不应该是这么一个耐人寻味的样子才对。而且倘若对方是个假的秦不空的话，甘木应该早就察觉了才对。于是我决定冒险证明一下，我并没有叫喊秦不空的名字，而是手握弯刀朝着他走了过去，慢慢把刀尖凑到他的脸边上。秦不空却完全对我视若无睹，继续陶醉在他那个世界里，至于他此刻到底看见了什么，在幻想着什么，我却一概不知。
我轻轻将锋利的刀尖抵在了他的左边颧骨上，轻轻一刺一拉，就划出了一道大约三分之一寸长的细小伤口，很快鲜血就从伤口里流了出来，换做正常人即便是真的刚刚抽了大烟，或者一直沉浸在美梦中。被这样的刺痛后也一定会清醒过来，可是奇怪的是秦不空竟然丝毫都没有反应，如同麻木了一般。在我确认那是秦不空之后，我便走到跟前伸手去推了两下秦不空，但是秦不空却用手把我给护开，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我，反而好像我是个碍手碍脚的人，挡住了他的销魂一样。
正当我打算在他耳朵边大声叫喊他的名字的时候，突然头顶上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这声音就跟先前“魈”滚滚而来的时候一样。我立刻抬头往上看，却看见我们周围的这些树的树梢上，竟然好像是笼罩了乌云一般，黑压压的一片，但是这种黑又比乌云的颜色深了许多。而且伴随着这种轰隆隆的声音，开始朝着我们黑压压地下压了过来。
这次由于松子离我比较远，所以我也没办法再把他给推开，于是我朝着边上一闪，却发现这团黑色烟雾在距离地面大约三四米高的时候就顺着树爬了下来，到达地面的时候又已经俨然变成了魈的黑色人形。它冲着我大吼大叫。脸上还闪烁着一些微弱的黄光，那是先前被我鲁班尺打到的痕迹，于是我再次把鲁班尺抓在手里，另一只手依旧抓着刚才打符的时候那张符咒，不由分说就开始往符咒上打去。
我其实是想要借用激怒对方的方式将它给引过来，但是这次似乎是不管用了，虽然“魈”的身上还是会因为我的每一次击打而出现淡蓝色的电火光，而我每打一次它脸上的那些泛着黄光的地方就会变得更加亮一下，只不过它不再朝着我冲来，而松子已经躲得稍远了。估计也藏了起来。于是它就朝着秦不空的方向慢慢地靠近了过去。
这一下我大吃一惊，原来这家伙知道到我面前来虽然它的胜算比较大，但是我手里又鲁班尺，这毕竟是能够伤害到它的东西，于是就打算从我身边的人下手。逼得我不得不做出保护对方的动作，这样一来，我身上就会出现漏洞，就会给它一个可乘之机，能够一击就要了我的小命。
我承认我不太喜欢秦不空这个人。但是要我眼睁睁看着他被一个鬼怪所吞噬，我还是办不到的，这时候“魈”已经走到了秦不空的身边，秦不空依旧一副正在享受的模样，而魈的脸看上去是正对着我的。它的手脚却开始慢慢朝着秦不空环抱了过去，就好像是要用它那浑身的烟雾把秦不空笼罩在自己体内一般，只是它看着我，好像也是在观察我的反应，或者说是挑衅我，要我去施救。
不行了，这下不得不救。于是我一咬牙，抓着鲁班尺就朝着魈和秦不空的方向冲了过去，我知道我再靠近几米就会立刻被它攻击，可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于是一边跑一边喊道，松子！把秦不空给拉远一点！说完这句话，我正准备腾空跳起来朝着魈打过去，至少我要先出手占得先机，就在我还没来得及脚下发力的时候，一道白光再度一闪。
只见甘木护主心切，眼看秦不空就要完蛋，顾不得早已筋疲力尽，勇猛的冲向了“魈”。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二十章 甘木之殇
我眼睁睁地看着甘木犹如一根长长的白色丝带一般，一头扎进了“魈”那布满烟雾的身子里，“魈”于是不得不松开了环抱住秦不空的双手，开始在身上试图去抓住甘木，不过甘木毕竟算是灵兽了，动作也是相当快，不仅如此，我还几度都看见甘木好像绳索一般锁住了“魈”的脖子，这番攻击让魈有点防不胜防，因为它的体型巨大，相对于甘木来说，就好像我们想要再身上抓住一条快速爬行的小虫，其实是相当困难的。
挣扎之中魈不得不朝着边上退了几步，这就给我留下了机会，我必须要在此刻做出选择。究竟是趁着现在“魈”无暇顾及我的存在而冲上去一阵暴打，还是要趁现在这个空隙把秦不空拉离危险的区域，这当中还不排除秦不空攻击我的可能性。
想了想之后，还是觉得救人要紧，于是就冲过去，一把抓住了秦不空的侧躺的双腿，没等到他做出反应和挣扎，我就好像拖死尸一样把他朝着稍远的地方拖开。半途中松子也冲过来帮忙，我们两个人动作就快了一倍，很快就将秦不空拉得稍远了一些。令我意外的是，秦不空竟然没有因为我们拖动他的身子而烦躁攻击我们，而是一直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一样，想要重新爬回到那棵树的跟前。我不可能一直压着他，而松子也没办法确保自己压得住他，于是情急之下，我将我的挎包取下，将里头的东西腾到了地面上，然后将秦不空的双脚一左一右地拉到了一棵树跟前，然后用我挎包的肩带做绳索，将他的双腿和树干绑在了一起。处分秦不空自己亲自解开肩带。否则他是绝对爬不回去的。
就在我做完这一切，准备抓着鲁班尺再度加入战局的时候，突然我听见从“魈”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怒吼，我不禁望了过去，却发现魈此刻一只手已经抓住了甘木的蛇身子，高高举起，然后朝着地上猛烈地一摔。
啪嗒一声，甘木的整个身子就瘫软在地上。我一下子就怒了，甘木虽然有灵性，但毕竟是个活生生的动物，被这样一摔哪能受得了？但是我看它身子还在颤抖，似乎还没有死去，我勃然大怒，想要冲过去把甘木的身体给拉回来，却在还没来得及起身跑过去的时候，只见魈伸出自己那巨大的手，一下子又从地上把甘木给抓了起来，凑到自己的跟前。
甘木看上去连蛇信子都歪了，吐出来的时候显得虚弱无比，有气无力。它的头一下一尺的位置被魈死死的抓住。看上去还在不断用力捏一样，以至于甘木到最后连蛇眼都快要被蹦出来了，它非常吃力，微微颤抖着张开了它的大嘴巴，想要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朝着魈的脸上咬过去。可是由于已经太过虚弱，它的这一口冲过去，显得那么迟缓，而这一口，却被魈用另外一只手挡住了，甘木咬住了魈的手指。
它看上去还在不断甩着脑袋，好像是企图用自己那微弱的力量将魈的手指给撕扯下来，可毕竟已经筋疲力尽，连甩头都看上去那么有气无力。我心里非常愤怒，甚至传来一种悲壮。只见魈的另一只手此刻竟然掰住了甘木的嘴巴，然后两只手分别用力，就将甘木的嘴巴掰得重新张大了起来，接着它用力一撕，甘木的嘴巴就此裂开。好像被撕裂了一个布条一样，整条蛇甚至，就变成了长长的两段。
就在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突然极其迅速地回想起从我第一次在招待所遇到秦不空和甘木，到后来甘木总是威胁我，接着在破八门阵的时候有了第一次舍身犯险地来救我，它那段被秦不空斩断才能救命的蛇尾，还有我之后替它疗伤，和它开一些无聊的玩笑，它甚至还会学着狗一样对我摇着那段断掉的尾巴…
甘木就这样在我面前被撕碎，在我面前被杀死。血肉模糊的一瞬间，我的眼睛也被泪水一冲，瞬间模糊，在后脑勺正中央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给刺激到的感觉，隐隐作痛，我再也顾不得这些了，极度的愤怒在那一瞬间占据了我整个身体，我哇哇地怒吼了一声，然后弯下身子从秦不空身上捡起那一根金刚橛，连鲁班尺我也不要了。直接抓起了苗巫弯刀，因为我觉得这样的砍杀才能解恨，我要撕裂你！我要把你杀成碎片！我要让你永不超生！我要让你感受一下被撕碎的痛苦！我要给甘木报仇！！
那一刻，我脑子是空白的，耳边已经听不到除了自己心跳和嗓子里喊出的声音之外的任何声响，我的意识也在那一刻似乎和我的脑子并不同步了，像一个醉后正在发酒疯的人，身上压制已久的力量一定要在此刻找到一个准确的点来集中爆发。恍恍惚惚当中，我只记得我疯了似的冲向了“魈”，那一刻我的心中没有任何畏惧。我甚至有种同归于尽的勇壮，我的心中只重复着一个念头：“我要杀死你！我要杀死你！我要杀死你！！”
我用一种毫无招式毫无套路，纯粹是匹夫之勇的方式冲了过去，我也不格挡魈朝着我挥舞过来的大手，左手拿着弯刀。右手抓着金刚橛，不要命地直接一头扎进了黑色的烟雾当中，我疯狂地挥舞着我手上的武器，甚至有好几次都因为用力不当而让金刚橛扎到了我自己的身体。我不管不顾，甚至没有察觉到疼，直到我的胡乱挥舞之后，金刚橛一下子扎到了一个树皮一般的硬物，魈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吼声，接着我的腰间一紧，我被它双手合拢抓住了我的腰。然后将我高高举起，我只记得我即便在上升的过程中，也依旧在疯狂地胡乱砍杀，胡乱刺杀着。在举到几乎和魈的头部齐平的位置的时候，我才第一次看到了那张令我憎恶的样子，起初隔得远，只能看到一层厚厚的浓烟，如今隔得近了，我才看到那黑色浓烟之下，有一张狰狞可怖的怪脸。很像是在医院里看到的医生贴在墙上的人体肌肉图，只不过那些“肌肉”，看上去更像是树木的根茎组成的，两个黑黑的大眼洞当中，有两个发着白光的眼珠子，虽然无法区分表情，但是我能感觉得出，它被我刚才的一通乱打，彻底激怒了，此刻将我高高举起。只怕是我也要跟甘木一样的方式死去。
说来很奇怪，我和甘木虽然关系有所好转，但也谈不上生死之交，更加犯不着如此肝胆相照，此刻看到甘木惨死，我却不知为何激发了我心里的暴怒，即便在我意识到下一秒我也许就会跟甘木一样变成碎裂的尸体，我也依旧没有恐惧，只想着在临死之前，我说什么也要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你感到痛不欲生。
虽然腰间的紧箍感非常强烈。但我手上还是能够使出一些力气的。于是我将苗巫弯刀月牙弯的那一头一下子朝着“魈”那张黑色树根构成的脸上勾了过去，因为此刻它的脸上还留有先前被我鲁班尺打到后的橙黄色伤痕，这给了我一个非常好的参照物，于是我这一下子就勾住了它脸上的“伤口”，它痛叫了一声。叫声中夹着臭鸡蛋味和一阵猛烈扑面的风，我没有被吓到，而是手上用力，使劲借助勾住它伤口的力量将它的头朝着我的方向拉。如果换了刚才，我相信我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可是现在暴怒之下，也许人的力量就真的会膨胀许多，眼见它被我一寸一寸慢慢地拉拢，它的表情看上去似乎也在挣扎，甚至还有害怕。就好像它没有想到我会如此愤怒，以至于轻视了我一般。
在拉到近处之后，我丝毫不加思考地，就将右手的金刚橛，狠狠地、平平地朝着它的左眼刺了过去。
那是一种用尖刀刺进西瓜片的时候那种感觉，有点脆脆的，也有点硬硬的。我深深的刺了进去，尽可能地把自己的手伸长，因为我觉得扎得越深这家伙就会越痛苦。只听见我的面前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惨叫声，腰间的束缚感一下子松开了，但由于我的手抓住了金刚橛，所以整个人是挂在它的眼睛上的。只不过这样的状态持续不到一秒，魈就开始疯狂地甩动自己的脑袋，然后将两只巨大的手捂住了自己受伤的眼睛。
这样一来，我就被这种力量甩了下来，跌落在地上，而地上不远处，就是血肉模糊的甘木的尸体。我看到甘木的惨状的时候，悲从中来，顾不上身上疼痛，一下子站起身来，提着弯刀继续朝着魈冲了过去，而因为被我刺中了眼睛，魈已经痛得跪倒在地，双手抱着头大吼大叫，手上的伤口处冒出滚滚龙烟。
当它跪下来的时候，我的身体就差不多和他一样高了，这给了我最后的攻击机会，于是我将弯刀挪到了右手，月牙钩朝着正面，高高举起，一钩子就砍进了“魈”的脑袋里。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木质圆环
咔嚓一声，依旧是劈到了西瓜皮上的感觉，但是由于用力有些大，我直接劈到了插进它眼中的金刚橛上。这一下砍下去，魈的吼叫声戛然而止，声音回荡在山林里，渐渐地由强变弱，而它在中了我这一刀之后，好像是致命一般，渐渐垂下了双手，然后倒在了地上。
我没有放过它，即便它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我还是疯了一般的一刀接着一刀地砍杀在它的头上，一边砍，一边大声嘶吼着，似乎这种癫狂的叫喊能够给我充足的力量。足足砍了几十下，魈的身体上那些黑色的烟雾已经开始渐渐变淡，然后消散不见。只在地上留下一滩黑色的粉末状的印记，而松子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轻言细语地宽慰着我，然后慢慢拉住了我的手，让我不要再砍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这才定了定神，发现手里的弯刀在刀刃上已经被我砍出了好几道缺口来，刚才我几乎每一下都砍到了金刚橛之上，而我这时候才发现金刚橛因为弯刀的砍杀，已经被砍出了许多细细的凹槽，亮闪闪的反着光。而金刚橛刺穿了一块椭圆形的木板，这木板看上去质地和阴沉木非常相似，拿起来一看，正是先前看到的“魈”的那一张脸，只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眼珠子，而只是一块木板做的面具罢了。
由于刚才砍了很多下，面具上已经被我砍地稀烂。地上到处都是木屑，于是我才想真正控制着“魈”的应该就是这个木头面具，这个面具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是当年那个巫王的东西，因为从外形和那诡异的图案上来看，的确是少数民族用的东西。
我这才冷静了下来，手因为捏弯刀太过用力，以至于我手指的指关节再松开的时候。已经有了那种过度紧绷的感觉。我从面具的眼窝里抽出金刚橛，然后站起身来狠狠一脚，就将这个面具踩得粉碎。而这一脚过后，我才发现自己周身酸软，一个不稳，就摔倒在了地上。抬头一看，只见松子在拉着我起来，而不远处甘木的尸体边上，秦不空盘腿坐在地上，眼里满是悲伤，怔怔的看着甘木的尸体。
我强忍住，挣扎着朝着秦不空走了过去，然后一脚就踢到了他的肩膀上，将他蹬翻在地上。然后我扑上去抓住了他的衣服，使劲摇晃着，嘴里大喊着你这老畜生！你刚才干什么去了！你知不知道甘木就是因为救你才死的！你倒好！你在那棵树下爽个什么劲！
我越说越生气，抓着秦不空的衣服就把他摔在了地上，当我正打算一拳头朝着他打过去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了他眼里悲伤着闪烁着泪光。
那一刻，我真的心软了，甘木和秦不空相伴了这么多年，论感情的话自然他们深厚了不知道多少倍，而秦不空多年以来都寡身一人，唯一不离不弃陪伴着他的。就只有这条不会说话，但极通人性的大蛇。所以这一切也并不是秦不空所想要的结果，甘木之死，最生气的人或许是我，但是最难过的人，却非秦不空莫属。
秦不空抬头望着我。我停下了已经举起的拳头，他的眼神里满是哀戚，原本在他这样一张苍老且被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面容上，是很难察觉到这些细微的情绪的，但是那个时候，秦不空的眼神似乎是在告诉我，他也无法原谅他自己，甚至他还希望我这一拳能够狠狠地打下去。
刹那间，悲伤涌上了头，我的眼睛也再次模糊了。我放下举起拳头的手，也松开了抓住秦不空衣服的手，颓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和秦不空不约而同地抱头痛哭。
我并不记得我到底哭了多长时间，我只记得当我们平复好心情，打算将甘木的尸身掩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蛇是自然界的动物，和人不同的是，我们当中有些人还懂得在死前给自己找好一块福地。以便身后之用。可是自然界里的蛇通常是死在什么地方，就会慢慢腐烂然后降解在什么地方。也许这就是命运的使然，甘木在这样的情况下死去，我们也就选择了就地挖了一个浅浅的长长的坑，将甘木的尸体掩埋其中。我们每人都默默然地，手捧着一堆土，然后封了坟墓。没有墓碑，也不打算将来再来祭拜，只是在封土之后，秦不空将被我踩碎的巫王面具挑了一块长条形的木棍，插在了坟头，然后在木棍上挂上了一个蛊铃。
天色已晚，加上心里悲伤，更别说我身上受伤不轻，所以我们根本没有多余的经历来挖掘那口石头盒子，于是松子提议，我们今晚就在伯牙台的凉亭石碑处，轮流休息一晚，等到明天一早，再来挖掘。在夜里寻路走出林子，原本在我看来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可是说来奇怪，自从我们消灭了“魈”之后，眼前这片树林感觉竟然没那么难以分辨方向了。松子一直搀扶着我，同时还在带路，将我们带出了树林。
那一夜我们就在伯牙台的小凉亭上，左边望着江，右边看着湖。思考着原来同样都是水，月亮却在湖中有倒影，在江心却没有。而这伯牙台原本是写意给一对莫逆之交的知音，如今甘木已死，或许我和秦不空才发现，这个一直伴随在身边，默默的不会说话的畜生，是不是此刻也正是我们的知音。却再也寻找不到了？
说是轮流歇息，但是那一晚，我们谁都没有睡觉。
第二天早上，大家依旧无法从阴郁的心情当中走出来，或许这当中最为自责的正是秦不空自己吧，这次把甘木带出来。原本也是他的主意，甘木的死，也和秦不空有最直接的关系。但是我始终没有询问过秦不空，当时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那迷迷糊糊正在享受的模样，到底是在那一刻经历了什么。其实他不说我也大致上能够猜到，必然是在当时那个蜂巢砸落下来的时候，就是魈故意用这个招数来让我们三个人四下走散，而秦不空可能在逃脱野蜂的追击之后，遇到了由“魈”假扮的我或者松子，一时之间没有分辨出来，于是着了对方的道。以至于越走越远，到最后直接精神就进入了另一个令他自己恍惚，分不清真假的世界里，我们的叫喊他丝毫听不见。
而我和松子运气比较好，我们只不过察觉得比秦不空更早一些罢了，否则的话，我们说不定也会是同样的状况，这个团队不攻自破。想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也不能太过责怪秦不空，毕竟这一切的结果，也是他所不愿意的。而且从甘木死掉了之后直到现在，秦不空的情绪一直非常低迷。一句话也没说过，连一口水都不曾喝下。
于是在挖掘盒子的时候，我和松子就轮流挖，让秦不空待在边上休息。秦不空至始至终都没有往我们挖掘的地方看一眼，而是一直靠在树上，怔怔的看着远处还能够透过一些缝隙看到的一丁点江面，也许江水的快速流动在让他思索着什么，我也不便去问，对于一个遭受内心重创的人来说，最好的疗伤办法，就是安静。
忙活了差不多一个上午，我们总算是从那块圆形空地的地下挖出了石头盒子。盒子的外形和先前我们找到的毫无二致，只是这一个看上去似乎表皮更加干燥，不想是在地下埋了上千年之久的东西。打开盒子之后，照例取出了蜡皮圆珠，那嗡嗡作响的感觉似乎是在宣告我们的胜利，但是失去了一个战友，这样的胜利意义究竟何在？而在盒子的最底下，有一个木雕的圆环，其质地似乎依然是那种千年不腐的阴沉木，而圆环就好像一个钥匙链似的，其中一侧被雕刻出了那种用手持握的手指的凹槽，而另一侧则穿着八颗又长又弯。看上去像是什么大型动物的指甲的东西。
松子说，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那头大鳄鱼的指甲，和别的动物不同，这种指甲并不是薄薄的一层，而是锥形的实心的。想必鳄鱼的爪子，也是它进攻的一个重要武器吧。我将圆环拿在手里摇晃了一下，发现直接并不会因为我的摇晃而摇晃，更像是用了某种木工技艺，将指甲焊接在木头圆环之上一般，抓着有指痕的那一侧。甚至还感觉这挺像是一个比较奇特的武器。
而在木头圆环的内侧，则雕刻着一些看起来像文字的符号，跟汉字一样，都是一个一个相邻组成的，总共有八个这样的文字，可是我却完全不认识这些字。歪歪曲曲的。有些像蚯蚓，也有些像小蛇，有可能是一种类似于中国远古时期的象形文字。
由于看不懂，也就暂时没有深究，打算带回去再好好研究。将盒子检查了一番，发现没有遗漏什么东西，我和松子就将石头盒子重新掩埋，随后才叫上正在失神中的秦不空，准备打道回府。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二十二章 重新振作
由于秦不空一直保持着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所以回家的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之后，我身上的外伤也大部分开始愈合了，剩下的一些伤筋动骨的伤，估计这回是要养个十来天才能好全，而我反而觉得这样也好，一来大家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二来正好利用这段日子，让秦不空好好的调整下情绪。我虽然没有经历过痛失挚友的悲伤，可是师父林其山去世的时候，我是全程都在。所以这样的悲伤也许环境不同，程度却应该相差不大。
到家之后，我们也没有一如既往地先钻进地洞里去安放蜡皮圆珠，而是把珠子交给了秦不空，让他自己先休息。关上里屋的房门之后我和松子面面相觑，隔了不久之后，听见从里屋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哭声。
那一天剩下的时间，我们什么也没有做，松子做好晚饭后，我还特意去买了一壶酒，打算陪着秦不空喝点酒，可是无论我们怎么敲门，他都不肯出来，只是丢给我们一句：你们吃就好了，我不饿。
就这么磨到了第二天中午，我们敲门，秦不空依旧说他不愿意出来，但由于他回了话，证明他身体是没有异样的，我和松子也只能干着急。到了第二天的晚上，松子再次做好饭去敲门让秦不空来吃饭，秦不空还是一副有气无力地说自己不吃，这下我就有些受不了了，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秦不空岁数大，新陈代谢慢，这我能理解，但是也不至于两天两夜都不吃饭吧！这是要成仙吗？尽管我知道秦不空的落寞是因为失去了甘木这样的老友，可是这样子摧残自己，始终也是不可取的。难道说明天后天他再因为心情问题不吃饭，这是要活活把自己给饿死吗？
我没有松子那么阴柔，意味着遇到这样的情况的时候，我不如他这么冷静。于是我将正在敲门的松子拉到一边，然后后退两步，哐当一脚就把门给踢开了。问题是我直到踢开之后，才发现门其实压根就没锁。我的这个举动把松子吓了一跳，发出了他那一贯标志性的尖叫声，但是正坐在床上发愣的秦不空，却并没有被我吓到。只是愣愣地看着我，我走到他跟前对秦不空说，你这是要干嘛？你要绝食殉情吗？
秦不空不说话，只是一边摇头，一边将头低了下去。我一看更生气了，于是朝着秦不空大声说道，我实在不明白你一把岁数的人了，这么自怨自艾地有必要吗？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人始终都必须要朝前看才行，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活人都要给你气死了！
我一边训斥着秦不空，松子在一边拉着我让我别说了，我越说越来气，于是接着说道，甘木的死，咱们大家都不愿意。你想想当初你砍断它尾巴的时候，你怎么眉头都不皱一下呢？现在好了，它都已经不在了，你这幅模样是学给谁看的呢？不吃饭不喝水就待在床上，你屎尿怎么不拉在床上呢？
秦不空这才开口说道，可是你不是说了吗？甘木的死。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秦不空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让我一时语塞了，回想起来，我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但是当时我是在愤怒之下，多少有些口不择言，如果一定要追究责任，当时甘木奋不顾身地冲上去的时候，不仅仅是为了救秦不空，其实也是在为了帮助我，如此说来，我也成了害死它的人之一。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放缓了语气对秦不空说道，你要知道，甘木的死并不是白死，咱们也不是没有报仇，如果它现在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么颓废的样子。你就算不为自己打算。好歹也该为了救你而死的甘木告慰一番吧，最好的告慰方式，就是你重新振作起来，咱们接下来还有两关要闯呢！
我把话题从情绪拉到了现实了，而我心里清楚这样的现实其实秦不空在这两天时间里早已思考过多次。他愣愣地看着我，然后看看松子，然后再转头看了看先前甘木习惯性盘着的那个架子上，隔了好久才叹息一口说，好，我早晚都会再见到我这个老伙计，让它先等着我！
秦不空说这句话的时候，嗓音有些生涩，感觉是很长时间没有喝水的那种口吻。不过听到他这句话，我还算是比较欣慰。于是对松子说，你去给他倒一杯水过来，饭菜如果他实在不想下床，咱们端进来陪着他吃！
其实我知道，此刻同伴的陪伴，对于秦不空来说也一样重要，至少他不用在没人的时候继续回想起甘木死掉的这件事，从而继续责怪自己。于是我和松子将饭菜端进屋里，陪着秦不空一起吃。秦不空已经两天没有吃饭，明知道他已经很饿了，但看上去依旧是一副食不下咽的感觉。吃饭的时候我和松子陪着秦不空说了些话。我甚至还把昨天没来得及开瓶的酒和他一起喝了几杯。
我不怎么爱喝酒，所以几杯下肚之后，人开始有点微醺，但是却没有醉，倒是秦不空却因为喝酒的关系，反而变得精神了起来。晚饭后他提议，咱们已经耽搁了两天时间，要不然就趁着现在，咱们把那蜡皮珠子放进去吧。
我心里本来想要嘲讽一句你还知道耽误了两天时间啊，但是忍住没说，害怕如果因为自己嘴贱而把这句话说出口的话，会再次触动到秦不空的伤心。于是我和松子开始麻利地收拾碗筷，随后就跟秦不空一起拉开了床，顺着地道走到了阵心的位置。在路上的时候我问松子，对于我们即将面对的下一关，可有什么头绪？松子说，按照吕祖留书。“魈之变幻无穷，魃之悍烈无双，魁之高不可攀”，这“魈”的变幻无穷，想必咱们大家都算是领教过了，果真是变化无穷，这说明吕祖当时留下的字句得到了印证。同样的道理，魃之悍烈无双，应当是在说这家伙凶猛异常，甚至达到了世上无双的地步，由此可见，这句话的真实性，应该是挺高的。
我是在“魈”这一关最大的受害者，我身上的伤足以说明这个问题，七关已破四关，按理说我们应当早早预见到胜利的曙光，可是此刻我却觉得无比艰难。我将这一切归结于当时没能够及时拿到秦不空手里的金刚橛，以至于耽误了战机。所以我暗暗决定，等闯魃关的时候，那柄克制对方的金刚橛，必须要在我的手中才行。
松子接着说道，按照古书上的记载，魃是一种旱怪，它的出现总是伴随着炎热、干旱，其本尊其实是一个人，但是这个人是死尸而不是活人，所以简单来讲，魃是一个带着干旱炎热而来的大尸王。
尸王这种东西，在那个年代是对有过修行的活死人的其中一种喊法，到了后来的时候，这种喊法就变成了“僵尸”。我曾经在接受秦不空的考验的时候，在医院的停尸房里大战过一些活死人，而且那个时候的我手艺比起现在来说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所以我满心以为这次的尸王，无非就是比先前的那些家伙更难缠一点，更凶猛一点罢了，并不是没有克制的方法。而松子接着说，可是古书上同时还记载有，所谓魃其实也是一种女性，尤其是淫妇变来的，这么说起来的话，我们需要面对的，就是一个女性大尸王了。
听他这么说，似乎很有道理，但具体是不是如此，我们也只能到了似乎再说。在江蜡皮圆珠放进石砖塞进阵心石柱之后，“魃”的石砖弹了出来。上面的四个字是“仙翁画鹄”。从字面上来理解，似乎就是在说一个神仙画了一个叫做“鹄”的东西。
松子说，此处的“鹄”应当是一个古写，这种动物指的原本是天鹅，但是你们还记不记得，最早的时候我们开始闯“魑”关。那座无影塔因为修建大桥的关系而挪了位置。而我们最终找到的原始基座，其所在地就在桥墩底下的“黄鹄矶”上，所以此处的“鹄”应当就是古音“黄鹄”一致的地方。我听到松子这么说之后，于是问道，按照你的意思，“魃”这一关的守关大鬼。应该和“魑”一样的？
松子点点头说，应该说地点一样，但是魑的守关大鬼，其实是从一开始就跟随着我们回家来的，所以这期间到底哪里才是守关大鬼的真正位置，其实不好分辨。况且那天你也看到了。那黄鹄矶的石梁其实很大，在这么大的范围当中，埋下两个石头盒子，也是完全合理的。
我对松子说道，那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地方在修建大桥之前。其实也是有一个千年古迹，就跟当初的无影塔一样对吗？松子说是的。我说那这个地方现在也不复存在了吗？松子却摇摇头说那倒不是，只不过和无影塔一样，被移动了位置罢了。在修建大桥之前，这里曾有的建筑，就是举世闻名的黄鹤楼。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二十三章 仙翁画鹄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松子念道。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我应景地答道。
却收获了松子的一个百分之百的纯白眼，我才意识到原来我把两首诗给搞混了，小时候上学的时候先生也常常批评我总是记岔，诸如此类的愚蠢错误还有许多，例如“借问酒家何处有，姑苏城外寒山寺。”
又例如“知人知面不知心，寸金难买寸光阴。”
或者是“小荷才露尖尖角，一枝红杏出墙来。”
这样的例子很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记混，以至于长大之后跟着师父学习。也需要背诵一些古文的字句，这个习惯也依旧难以纠正。于是我把这一切都归结于我看了太多差不多组合形式的句子所造成的。但是此刻被松子一个纯白的白眼嘲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我挠挠头，干笑几声试图化解我的尴尬，却不知为何冒出一句，当初王维的这首诗写得真是不错。
大概是觉得我在刻意搞笑，于是松子没有再纠正我这首诗的作者其实是李白这样的问题，大概连他也觉得特别解释的话，会拉低他的智商。他只是说道，当初在写这首诗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称作为“黄鹤楼”了，而吕祖留下的字句，很显然他是知道此地叫做“黄鹤楼”而不是“黄鹄楼”的，但也犯不着跟我们猜这种简单的字谜游戏，所以我觉得，这里的“鹄”就是在说黄鹄矶的黄鹤楼。
我对松子说，看样子这两天你也没闲着呀，趁着秦不空不吃不喝，你也做了不少研究呢，早就猜透了吧？松子有些得意的说，这其实不算什么，而且还多亏了当初吕祖留书里写的内容，否则我们也不会将范围直接就缩小到龟蛇二山当中。而这黄鹄矶本身就是蛇山的一部分。根据南朝祖冲之所著的《述异记》里记载，说黄鹄矶头原本有一户姓“辛”的人家，辛氏在此地开设了一家打尖歇脚的小酒肆，有一天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来到这里，说路过口渴，想要讨杯酒喝。于是辛氏就给他端上了一杯酒，此人喝过便离去。
可是在那天之后长达半年的时间里，这个衣衫褴褛的人每天都不间断地来到酒肆，依旧说自己身上没有银两，但是由于口渴，想要讨杯酒喝，每天都如此，而辛氏也每天都打赏了一杯酒给这个人。换了寻常人，也许三番五次之后，就会认为对方只是一个骗吃骗喝的混蛋无赖，可是辛氏却并未因此拒绝这个人，反而热忱招待，辛氏说，江湖落难时，上门即是客。自己开酒肆的，予人以食，本就是积攒功德的事，所以并不在意对方到底有没有酒钱。这个衣衫褴褛的人在混吃混喝半年之后，就对辛氏说，我欠了你千杯之酒，无钱偿还，就略施小计，帮帮你这生意吧。
于是此人就从怀里取出一块橘子皮，用皮里挤出的汁水在墙上画下了一只鹤，然后对辛氏说。我走之后，只要在座宾客鼓掌拍手，这只鹤就会合着节拍翩翩起舞。辛氏原本只当是玩笑，结果有一次客人在店里说话高兴了，于是就拍手鼓掌起来。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只画在墙上的鹤竟然好像活了一样。真的开水随着节拍跳舞。这件奇事于是就此传开，许多原本不是经过此地的人，也都特意前来观瞻，酒肆的生意因此好了很多，那些看客也会因为看了稀奇而打赏一些酒钱。
十年之后，辛氏因此而积攒了许多财富，而那一天，这个衣衫褴褛的人再次光临，辛氏此刻已经知道对方是个神仙而非乞丐，于是恭敬地说，愿意在家一直供养此人，但是此人哈哈一笑。取出笛子吹奏一曲，引来天上白云，墙上的鹤也变成了活的，这位衣衫褴褛的人便就此坐上鹤背，飞天而去。辛氏为了答谢这位神仙的十年之恩，就用这些年积攒的钱财。在此地修了一座楼阁，因为辛氏是修建者，所以周围的人就称这座楼为“辛楼”，但落成之后，因为当初那位神仙是用橘子皮画的鹤，所以那只鹤是黄色的而不是白色的，于是就起名叫做“黄鹤楼”。
听松子讲着这一段神话故事，我一方面非常神往，觉得这个故事太过浪漫，以至于浪漫的有些不真实。但是一方面又非常钦佩松子对这些事情的了解，这归功于多年来的勤学苦读，才有了今日的智慧。同时我也明白为什么松子会这么确定，所谓“仙翁画鹄”，其实指的就是刚刚他说的这一段故事，由此才确定此地的线索，就是黄鹤楼。
于是我问松子说，那照你的意思，这黄鹤楼如今已经整体搬迁重建，但是只要我们能够找到最初它的原始基座，就能够找到埋藏石头盒子的地方对吗？松子点点头说，正是这个意思，但是现在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咱们还没能解决，除了这四个字之外，我们并无其他线索。吕祖也未曾料想到千年之后旧楼会搬迁别处，甚至不像早期无影塔那样，我们还能够根据传说和正午的太阳光影来判断其位置所在，眼下我们若是到黄鹄矶上寻找，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运气好我们几天就能够找到。但是如果运气差的话，一年半载，都未必有音讯。
我们一边说一边往回走，但是听到松子这番话之后，我不免有些沮丧，时间咱们有的是，但是长年累月的搞，基本上也不太现实，更不要提这当中有可能会出现的变故，例如有人来进行桥墩的维护，那就会看见我们到处都在挖坑，现在的社会环境下。人和人之间最缺乏的东西就是宽容，说不定还以我们妨碍建设为由，当做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走资派给再次打倒了。
正在我和松子都一筹莫展之际，秦不空却突然开口说，这他或许有办法，因为早前自己曾经去参观过本地的博物馆，其馆展物品中，就曾有过关于这黄鹤楼的旧照片，如今的黄鹤楼其实是在晚清时期复建的一座，真正的黄鹤楼据说历史上几经灾祸，原楼修建于三国年间，早已无迹可寻。但是即便是直到晚晴同治年间最后一次复建，也是在原址的基础上修建的。
说到此处秦不空突然停顿了下来，就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我和松子也都停下脚步等着他，等他说出更有进展的话。果然过了几秒钟，秦不空说道，我记得展出品里有一些武汉开埠时期外国人拍摄的照片，上边的黄鹤楼就是在同治之前的老楼房。可是我是好几年之前去看的了。当时也没有将黄鹤楼和咱们这件事联系到一起，于是也就是匆匆一瞥，没有细看。
松子赶紧问道，那如果咱们明天再去看的话，还能够看到当时的那些照片吗？秦不空说这个就不一定了，博物馆这样的地方，有新的藏品进来之后就会把一些老旧的相对价值较小的淘汰掉，这个就不好说了。我插嘴道，我觉得应该还在，武汉的三大胜迹，黄鹤楼，晴川阁，伯牙台，这当中有以黄鹤楼“天下第一楼”为代表，也许很多人不知道武汉还有晴川阁和伯牙台，但是黄鹤楼一定是人人尽知，所以关于黄鹤楼的东西，尤其是那些早已难寻的老照片，多半是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淘汰的。
于是我们三人决定，明天一早动身去武汉博物馆，去看看当初那些外国人拍摄的老照片。
第二天再博物馆里，我们没有闲逛，毕竟这么多东西，要看个仔细的话估计也需要大半天的时间，我们就一路直奔黄鹤楼相关的展品而去，果然如我所料，老照片依旧还在，不仅如此，甚至还有历代画家在不同的朝代画下的黄鹤楼。由于修建大桥的关系，其实黄鹄矶的原貌在照片上的样子已经和我们早前去闯“魑”关的时候看到的样子大不相同。但是还能够从江对岸的一些山形走势区分出大致的位置，在众多老照片和画作，找到了相对而言更加写实几幅，稍微加以比对，我们就能够测算出黄鹤楼旧址大致的位置。
而让我们非常兴奋的是，测算出的位置就在距离武汉长江大桥引桥部分的桥墩附近。因为建设桥墩的关系，应当是挖了不少渣土，但是根据我们的回忆，当天我们第一次去到那里的时候，那些桥墩其实大多数是填河道而建立起来的，换句话说。并没有影响到旧址的所在地，而那个旧址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就是我们当初第一次去河边的时候，那个我们途中会绕到经过的一个长满杂草的荒土坡。
这个结论让我们充满了信心，至少大大缩小了范围，就那么一个土坡就算每一寸都挨着找。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而我们既然锁定了范围，就知道我们到时候到了那里，一定会遇到一些幺蛾子，如此一来，间接就证明了我们的推断。
眼下来看。似乎除了直奔那里之外，我们也并不需要做过多的准备，于是接下来我养伤的每一天，都感觉特别漫长。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桥之下
如此煎熬地养伤差不多十天左右，具体我也不太记得，我只记得这期间武汉曾经下了一场大雨，这场雨不但带来了大量降水，还让炎热的空气缓解了不少。而松子也并未如之前一样四处奔波探寻消息，而是每天都在家里和我们讨论一些关于“魃”的故事。
我们得到的资料有限，而且大多都来自于古籍，期间或多或少都有神话和夸大的部分在，恐怕千年之间旱灾闹过不少次，也因此出过不少回魃。但究竟多少人真正见过这玩意。恐怕少之又少。所以我们做了最好的准备，也同时打算好了最糟糕的情况。秦不空通过这些日子的调整，心情也渐渐恢复了不少，加上要不断参与我们对魃的讨论，也算是暂时转移了注意力，除了偶尔我们会在夜里听见他传来的叹息声之外，其余一切尚好。
十天之后，我们整装待发，由于知道会在地面进行挖掘，我们甚至早早就把铁锹铁铲放在了门边。考虑到这次要对付的是大尸王，于是我还特别带上了不少用来克制死尸的符咒，只不过我从未用过，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打符的工具是必不可少的，我也再次将秦不空传给我的苗巫弯刀重新开刃，把先前哪些缺口都磨了一下。秦不空也知道这次咱们要面临的不仅仅是鬼怪而已，而是一个尸体变成的东西，简单来讲，其根元终究是个人，只是被魔物化了。为此他还特意将自己早年学习的傩戏里，关于操控尸体的部分内容。默默熟记了一次，甚至在这十天的时间里，他还教了我几招用来防止尸气的法门和口诀，要我遇到危险的时候要立刻懂得运用，一面吸入尸气过多，回头大病一场。
说的那感觉，就好像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这关依然是我当主力一般。
而我始终未能说服秦不空把金刚橛让我保管，他说自己曾经犯过一次的错误，从此就不会再犯，而且秦不空如果没有武器傍身的话，也会很容易被击垮。松子则简单多了，带好罗盘和我给他的铁剪刀，一个用来寻路问事，一个用来简单防身，剩下的，只要脑子没被装傻，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
动身那天，我们熟门熟路地赶到了江边，这一路走来，正好就是我们当初一言不发满大街都是魑变幻出来的鬼魂那条路，即便时隔多日，再次走上这条路的时候，我依旧不免心有余悸，好在一切正常，我们很顺利就到达了江边。
从江边到那个小土坡上。其实是没有路的，只是坡并不算很陡，爬上坡之后便是一块非常开阔且相对平整的空地，见尺大约有一个运动场的大小，也许以往都是远观。在雄伟的长江大桥映衬之下，这块地方显得并没有多大，但直到站上去之后才发现大得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
此地本来就少有人至，最近的人家也远在一里之外，且不能直接观察到我们。而唯一能够看到我们的地方，就是那大桥之上的人了，只不过距离太远，估计就算真的看见我们，也会认为是几个放风筝的少年吧。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在开始正式寻找之前。还是先透过松子的分析，排除掉几个完全不可能的地方，例如土坡的边缘这种明显不会修建高楼的地方。最终将地方锁定在土坡稍微靠近长江方向的中心点。
由于我并没有去过黄鹤楼，只是在几次乘船到武昌的时候，在船上远远看过。于是根据我的目测。那范围其实不小，但是既然我们需要先找到基座，那么就应该只在中央的区域。秦不空围着中央的位置洒下了一层黑灰色的土，具体是什么东西我就不得而知，但是他告诉我那是用来“画圈占地”的，意思是圈内的地盘让我们给占了，别的东西都不能待在这里。显然这样的招数对魃这样的东西毫无作用。
我们到的时间挺早，在做完准备工作后，其实还没到中午。按照之前的推断，中午是一天之中阳气最旺的时候，相应的也是最炎热的时候，所以如果魃是伴随着干旱的话，它应当喜欢这样炎热的时刻才对。可是我们找了很久，也未能够察觉到魃的半点踪迹，起初我还以为是松子对地点的推测出现了偏差，可是在下午三四点左右的时候，秦不空一锄头下去，很快就挖到了一些石头结构的基座，在石头的缝隙当中，还有用来填充保持稳固的木料。很快我们就顺着这个痕迹清理出一个八边形的大基座出来。此地唯一的一个八边形建筑，就是黄鹤楼，于是我们断定，这个地方没有出错，就是黄鹤楼的旧址。
这就很奇怪了。按照常理来说的话，在我们挖到旧址的第一时间，就应该察觉到魃的存在，可我们一直等到接近黄昏，依旧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眼看天色渐晚，松子提议要不然咱们今天先回，明天继续，如果等到明天中午再没动静，咱们就开挖地基了，还省得打一架。但是秦不空却一直看似在闭目养神。这时候突然说道，不了，咱们今晚不回去，就在这儿待着。
我问他，你是不是疯了，你当这江边晚上还和白天一样暖和啊，你也不看看咱们穿的都是什么衣服，晚上江风一大，直接把你吹成傻狗。秦不空对于我这句挑衅的话也没有还击，也许是早已将我看透，知道我只是嘴上逞强，或许是这些日子一来跟我和松子两个小年轻成天厮混在一起，慢慢心性也变得豁达了一些，起码不如我初见他时候的小肚鸡肠了。他却没有理我，而是转头问松子说。魃这玩意，除了大旱炎热和凶猛之外，是不是还畏水畏光？
他这一句话，松子立刻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连连说是，大概是因为白天的关系它才不敢出来。秦不空说，那咱们今晚就在这里等，看看晚上是不是会出来，如果还是没出来，咱们明天白天就开挖好了。我心想这是什么逻辑，既然知道对方白天不会出现，那咱们直接白天挖掘不就好了吗？何必还要故意去冒险？如果说魃白天不肯现身，那么等我们挖到盒子的时候，它总该要现身了吧，何必多此一举？
我把我的疑问提了出来，松子也赞同了我的说法，现在咱们大家都处于一个疲惫的状态，如果再硬碰硬，只怕就算是最终取胜，也会吃个不小的亏。可是秦不空却说，那你们回去吧，我今晚就在这里等。
这句话让我和松子都楞了一下，他听上去似乎是在赌气，并且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这么做。我看他这么倔强，于是又有些生气了，正想开口与他争论。松子却在背后偷偷拉了拉我的衣服，我转头看他，他皱着眉，轻轻摇头。我这才明白，原来秦不空坚持这么做。并且在家里的时候还多做了很多准备，甚至不肯把金刚橛交给我，大概还是因为甘木的原因。他心里一直认为甘木是因他而死，但是这个仇却是我报的，他没能亲手给甘木报仇。所以就把这样的仇恨嫁接到了“魃”的身上。
如此说来，我看秦不空是打算孤注一掷，非战不可了，而这一次，他很有可能不会再让我来完成最后一击。而是要亲自灭了阻碍在我们面前的难关。前提是咱们真的有这个本事的话。
坦率的说，我还是挺欣赏秦不空此刻的重情重义，但是未免有点不顾大家的安危了。但是秦不空已经是一把岁数的人了，可能一生当中能够知遇自己的人也没遇到几个，搞不好连我和松子这种三天两头都跟他拌嘴的人。他都会觉得我们是个伴儿了。他很孤独，孤独到不容许别人夺走属于他的一切，谁要是这么干了，那就是他的敌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也性情了。于是我说，那既然这样，我现在去买些吃的，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哪儿搞点厚实的衣服来，吃完东西之后，你就先打个盹，我和松子先守夜吧。
松子没有说话，因为即便他也认为秦不空太过任性，此刻也只能由着他来，因为这大概是他心里的一个结吧，只有解开了，他才能继续面对接下来的日子。见大家都没有反对，我就把我们三个人身上的钱和票都凑了凑，然后我就一个人朝着街道的方向重新走了过去。
饭菜带过去，估计也都凉了。出身在外，江湖儿女也不必讲究吃喝。所以我买了一堆馒头和一些咸菜，连水都没买，因为我们晚上要呆的地方，边上就是长江。而我也在回去江边的时候，在路上顺了几件别人晾晒在外面的衣服，作为晚上保暖用的。我必须强调那只是借取，等我们闯过了这关，我也一定会还回去的。
当然，如果我们闯得过的话。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二十五章 招数不灵
吃了馒头咸菜后，天差不多已经黑了。武汉是个大城市，即便是在那个年代，也是长江流域一个非常重要的战略城市。而那天却是我第一次这么刻意地去欣赏这个城市的夜景，突然发现原来到了这里三年时间，我竟然从未认真地看过这个城市的美丽。
和我的家乡有些不同，这里地势平坦，有一些小小的山丘。而我的家乡，整个城市就构成了一座山，所谓夜景，也是平分秋色。
夜晚的江边会非常冷，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我们也没有升起火堆，秦不空从吃完东西之后就一直裹着衣服在睡觉，鼾声即便在江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他似乎已经将一些事情置之度外。而来这里的主要目的竟然不是为了寻找盒子，而是为了和魃大战一场。
到了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我也有点想睡，松子能力有限，我和秦不空就必须保持一个人清醒着。于是我对松子说让他先休息一会儿。趁着我现在还能坚挺一阵子，等下来轮换我。于是松子也在秦不空边上开始打盹，我则一个人好像一个哨兵似的，在老基座跟前晃来晃去踱步，以免我坐着不动会打瞌睡。
就这么又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江对岸房屋的灯光差不多都熄灭了，我们唯一的光线来自于大桥上的路灯，四下里安安静静，只是偶尔会有一趟列车压着铁轨从头顶的大桥下通过，随着声音远去。又再度恢复到死一般的安静。
我心想差不多是时候让秦不空起来换换班了，因为他从晚饭后就开始一直睡到了现在，六个多小时了吧，想来也是足够精神了，而我睡意袭来。是在也有些坚持不住。于是我走了过去准备叫醒他，却在这个时候，我听见距离我不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咯…咯…咯…”压低了嗓门的喉音。
我立刻警觉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但我并没有因此而吵醒秦不空，因为我必须先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曾经逃难的时候在农村，走夜路的时候也偶尔会遇到一些不友善的狗们，尤其是黑狗，藏在夜幕下我根本就看不清它究竟在哪儿，只是那低沉的喉音让我觉得危险正在靠近。
可我顺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映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我似乎看到一个好像动物一般的黑影子，正在距离我们大约二三十米远地地方，慢慢地，爬行着朝我们靠近，但是个头上看，却比狗要大了许多，好像是黑豹那种大小。虽然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但是此刻还不能够自乱阵脚。于是我慢慢把手伸进挎包当中，摸到了手电筒，在取出来的一瞬间对准了那个黑色影子照射了过去。
在我手电筒的光柱照射到那个黑影的时候，它明显出现了那种好像被光线吓到的感觉，但是这样的退缩感仅仅一纵即逝。它开始趴在地上朝着我们猛冲了过来，冲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我才看清了这家伙的样子。整体来说，它的形态还是一个人，只不过这个人身体的比例被极不协调地拉长了许多，它长了一张看上去是女人的脸，但是由于太黑我只能从轮廓加以区分，头发很长，且披头散发，随着爬行跑动的动作头发在空中随意飞舞着。而它似乎没有穿衣服，只是周身的皮肤看上去都是那种好像挖煤工人般的黝黑。而且干涩松弛，最让我感到奇怪的，还是它竟然只长了一只手和一只脚，手脚的位置也不像是正常人那样长在躯干的两侧，而是长在了胸口和裆部。手挺短但手掌很大，脚非常长，几乎达到了身体的一半，脚是反骨，不像是人类，更像是猫狗牲畜的那种反关节。
在我的电筒照射下，它的速度提快了不少，但是相比于上一关的“魈”，却显得笨重了许多。和之前我们在每一关遇到的几乎一样，它是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黑色烟雾的，仿佛在这个阵法里的所有鬼怪，都是如此。我知道这就是“魃”，虽然它没有我想象当中那么狰狞可怕，但是那凶悍的表情就如同我们是它有血海深仇之人一般，凶神恶煞的样子看上去就是非得杀死我们不可。
我伸脚去提秦不空的肩膀。一边踢一边大声喊道，秦不空！松子！快起来！出现了！秦不空和松子一下子惊醒了过来，秦不空别看他岁数大，刚才睡得也挺沉的，这一个起身倒是挺迅捷的。松子一下子朝着更远的地方退去，我看秦不空站了起来，正想问他现在该怎么办，这家伙距离我们也只不过有十来米的距离了，秦不空对我说道，你朝右边挪，我朝左边，谁被追谁就躲，剩下的人就打。
秦不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竟然非常冷静，而事实上引这家伙现身，也正是我们留在此地过夜的目的。看得出来，他早已做好了计划和准备，而秦不空这样的老江湖，做出这样的决定此刻看来一定是最好的方法。敌人只有一个，没有任何史料记载过“魃”还会幻化出分身的。这又不是西游记。我们三个人如果分散开来，魃就算是要攻击，也只能选择一个，从它跑动的速度来看，其实并不比活人快了多少。这地方足够开阔，要躲闪还是有办法的。
于是我立刻朝着边上退了过去，此刻我与秦不空之间的间距大约在七八米左右，而松子在我们身后，我们三个人就凑成了一个三角形的样子。
可是那“魃”竟然似乎是早有目标。在我朝边上退开的时候，它竟然跟着调整方向，径直朝着我奔了过来，在距离我差不多五米左右的时候，开始张大嘴巴发出那种断了舌头的吼叫声，而这一张嘴我却顿时害怕了，因为那是一张奇大无比的嘴，我难以相信有人的嘴巴可以长到如此巨大，就好像是一口咬到我，就能够吞下我整个头一样。心里害怕。但是计谋依然不能乱，于是我开始朝着更远的地方拔腿就跑，跑的时候就顺势摸出了弯刀和师门令，打算等下如果实在躲不过，也只能用攻击代替防守，只要能将对方逼得稍缓片刻，就会给秦不空留下机会。
而我也知道在我逃跑的时候秦不空也正在朝着我的方向追赶过来。魃好像是野兽一样爬行着跑动，但速度的确还是比我要更快一些，在我逃出接近十米左右，我预感到自己马上就要被抓住了，也许是时候开始反抗了，于是立即转身，反而朝着魃冲了过去，心里念咒开了右手的弯刀，左手的师门令也蓄势待发，就等到它更近一点的时候，先把它唯一的手脚给制住，让它失去行动能力再说，可是当我一刀朝着它的前肢挥舞过去的时候，这家伙竟然用后肢使力，撑起了身子来，然后前肢上的那只长了尖尖的长指甲的大手，一下子就抓住了我弯刀的刀刃。
我被抓住后，就好像一刀砍进了木头当中，而且刀身还卡住了一般。我试了好几次都无法将刀夺出来，而这家伙徒手抓刀，竟然好像一点伤都没受到似的，这就是说，弯刀的攻击对于它来讲。并无作用。这下子让我有些吃惊，在此之前就算是伤害比较微弱，也绝不至于往前无效才对，这样一来我与它对抗原本就不大的胜算，瞬间再锐减了一般。情急之下。我将师门令尖锐的一头朝着它抓住我刀身的手背上面刺了过去，但是这一下，却震得我手臂发麻，我就好像是用凿子在大石头一样，甚至感觉对方的皮肤，比石头还硬。
这下子我有些绝望了，我引以为傲的两大法宝在短短一瞬间同时失效，我就变成了待宰的羔羊，就在我正打算松开握住弯刀的手夺路逃走的时候，这家伙却先我一步抓住刀身把我往他的方向一下子猛力地拉了过去。
这一下猝不及防，即便在被拉的时候我松开了手，却还是因为这强大的惯性，我一下子就撞在了魃的肚子上，撞上去的时候触感似乎是有一定软度的，我立刻挥舞着师门令刺了过去，心想也许软皮的地方比较容易刺穿。可是当我师门令接触到它肚子上的皮肤的时候，虽然刺进去了不少，但却使不上力，就好像是有一层极为坚韧的皮，坚韧到甚至能够阻挡尖锐物体的地步，我就好像是扎进了一个汽车的轮胎，手上的力量很快就被这股弹力给卸去了一大半，然后往前的力量低挡不住它正在回弹的力量，我的手一下子就从肚子上弹了出来，力量很大，以至于我连师门令都没能够抓稳，哐当一声，师门令就掉落在了离我差不多两米远的地面上。
而我挣扎着想要去捡起师门令，弯刀被抓死了我也不挣扎了，反正它只有一只手，抓住了刀身至少我算是限制了它这唯一的手的活动能力，也不能说一点用也没有。可是正当我想要冲过去捡师门令的时候，却发现我贴在它肚子上我的背部，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粘住了一样，而且这样的粘力如同透过衣服直接贴在了我的皮肤上一样，我这猛然使力，竟然将我整个背部撕扯得剧痛无比。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二十六章 挣脱束缚
然而，可怕的还不仅如此。在这一扯之下立刻就发现了我无法逃脱，全身上下除了脑袋和两只手之外，竟然都已经无法动弹，我就好像是被强力胶水粘住的老鼠一样，除了等死，没有别的选择。而最让我觉得害怕的是，我竟然开始慢慢地朝着它的身体里面下陷，就好像我是睡在一堆流沙上一样，很快它的肚子就要将我的整个身体完全吞噬。
于是我明白了，这是要吸收了我或者同化了我，虽然它的外形特异，可说到底，这家伙始终是个大尸王啊！尸王就是靠吸取别的死人活人的精元魂魄来维持自身存在的，这么说来我一身精壮的小鲜肉。就要从此变成它的口粮，而我的精元魂魄，就要被它用来强大自身吗？
我不甘心，但又无法挣脱，试了好几次。我甚至打算就算是把我整个背上的皮撕下来一层，我也要逃走。我使劲挣扎，却开始觉得自己的力量正在慢慢变弱，正在一丝一丝地从我后背上那痛楚的皮肤上，慢慢渗透出我的身体。短短几秒钟时间。我就开始觉得手脚酸软，身上无力，我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造成的，但是我心里很清楚，这就是“魃”对我使出的诡计。
这下我真的有点绝望了。按照这样下去，可能再过个二三十秒钟，我就会整个人被它的肚皮吞噬掉，我甚至不敢去想象它的肚子里到底有些什么，是否有一些和我一样同是被吞噬的人。还是说在我进入它肚子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意识全无。
渐渐地，我开始察觉到自己脑袋有点缺氧，觉得眼前原本就昏暗的一切此刻更是开始东倒西歪了起来，那感觉就好像是喝醉了酒，但是却保持着一丝记忆，能够记住眼前的一切和这个过程一样。惊恐加上绝望，我开始有种想要哭喊的冲动。我几乎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大声叫喊着：秦不空救我！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开口清楚明白地向秦不空求援，也是这一生唯一的一次。
我的耳朵已经没入了魃的肚子当中，它肚子上的皮肉好像一个皮塞子一样，堵住了我的两只耳朵，以至于我只能听见自己脑袋里那嗡嗡嗡的声音以及魃肚子里那种类似于胃或者肠子蠕动的呼噜声。并且一种细细麻麻的感觉正顺着我的耳朵朝着我的脸上开始慢慢地蔓延，同时我鼻子里充斥着强烈的臭鸡蛋味，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浓烈的尸体腐臭的味道。
这样的味道令我作呕，可我竟然连干呕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一切发生的时间仅有短短的几秒，而我深知这几秒时间，以秦不空和我相距的距离来说，他要跑过来是绝无可能的。更不要提我刚才为了躲避追赶，还往前多挪动了几十米。难道说一切就要到这里结束了吗？我费劲千辛万苦闯到这儿，难道说之前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在此刻命丧当场？
我不甘心，但又无力挣扎，心里刷刷地想过无数个对策。却没有一个能够把此刻的我解救出来，之前的五关即便闯得跌跌撞撞，但我没有任何一刻会如同现在一般无助。魃的肚子已经没过了我的颧骨，我的脸上出现了强烈的压迫感，就好像是它肚子上的皮肉正在收缩，想要把我的头骨挤碎似的。我的环境原本就非常黑暗，我只能远远的看着那些零星的灯光，可是此刻，我的眼皮却渐渐开始变得沉重了起来，我出现了一种即将入睡的时候。那种迷迷糊糊的感觉，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更暗了一些，我先前的那些恐惧，竟然也在此刻变得麻木，就好像我还没能够反应过来。到底死亡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死亡就已经在我的面前了。
而这个时候，我的鼻梁上猛地一痛，然后一股子想流泪的冲动直灌大脑，瞬间就让我得到了片刻的清醒，睁开眼一看，发现松子正举着拳头，另一只手抓着我给他的那把铁剪刀，而此刻清晰的触感传来，我的眼角都已经快要没入“魃”的肚皮当中了。意识一下子恢复后，我的力量也得以恢复，但是还是比正常的时候弱了许多，于是我挣扎，但是发现依旧无用，此刻松子在我面前似乎在大声说着什么。可是由于我的两只耳朵都已经被魃的肚皮上的皮肉给掩盖住了，我根本就听不清，唯一能够听见的，就是我的心跳声。
于是我咬着牙，努力地朝前伸出手去，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就是希望松子能够伸手拉我一把，总好过我自己苦苦挣扎。松子会意，于是就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开始努力朝着外面拽扯。虽然我一直认为松子弱不禁风，手艺也不怎么样，起码对于我们正在经历的事情来说，他那些手艺能够帮上的忙实在是太有限了。可是不得不说，毕竟也是个男的，饿死的骆驼都比马大呢。于是在他的帮助之下，我的身体微微往前一耸，竟然被他拉出来大约半寸的距离。
我苦笑着对松子说，我今后再也不取笑你了，今天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是松子却咬着牙一边奋力把我往外拉扯。一边吃力地说道，别说废话，你使劲啊。我当然在使劲，可问题是我身上已经没劲了啊。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身后迷迷糊糊传来一声怒喝。看样子是秦不空终于赶到，正在从身后攻击着“魃”呢，秦不空好像在大声说话，但是由于我被松子这么一拉，耳朵只露出了一半。并且还正在继续往里陷，并没有能够听清秦不空在说什么，此刻我心想，我的两个同伴现在都在冒着危险救我，如果我还是被吸入进去了，那岂不是辜负了他们吗？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深呼吸一口，然后把我所有的力量都聚集到腰上，好像在拉车一样，我使劲朝着外面挣扎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在我面前那只抓着我苗巫弯刀的、魃的前肢，竟然突然松开手指，丢下了弯刀，然后非常迅速地一抓，就抓住了松子的脑袋。
这是一直巨大的手，抓住松子的时候，就好像是一张渔网，或是一个头盔，一下子就包覆住了松子的整个上半脸，我只能看见他的鼻子以下的区域，松子吓得哇哇大叫起来，但是却还是没有松开抓住我的手，而是一边往后退，一边举起见到朝着自己头上的那只手戳了过去。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行为，如果对方这个时候突然松手的话，松子是极有可能一下子刺到自己的头的，铁剪刀虽然没有开刃，但是因为本身的材料是比较厚实的，在井底存放了这么多年后也锈蚀掉了不少，所以其中一头还是非常尖锐。而且这把剪刀是并拢的，意味着如果真的刺到人的话，会留下一个三角形的创口，这基本上连缝针都困难。
我心里着急，但是又帮不上忙，于是只能尽了全力地挣扎。却始终好像是被粘在蜘蛛网上的飞蛾一般，总是使不上劲。而这个时候，魃的那只巨大的手竟然朝着高处抬起，竟然抓住松子的脑袋，将松子的身体提高悬空了起来。我原本还想松开松子的手好让他能够更好的挣扎。但是此刻我却拼命地抓住他的手，一方面我想要借我的力量使得松子不会因为脑袋被提住而窒息死亡，一方面也是希望抓紧松子后，或许会随着这股提力把我给拽扯出来，但是很快我察觉到松子手上用力的大小越来越小。脚也慢慢不挣扎了，只是微微地抖动着，就好像是一口气已经崩到了极限一样，接着他的手一垂，完全没了力量，抓在我的手里，感觉就是软乎乎的。
松子！松子！我大叫道。他没有回答，连抓住铁剪刀的手也松开了，铁剪刀一下子就掉落到了地上。我又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难道说上一关的时候我们失去了甘木，而到了这一关，我们还要失去松子吗？几秒钟后，松子连脚也不抖了，他就好像是一个被抓起来的木头人一样，随着魃的动作，惯性般地晃动着身体。
我一下子悲痛至极，懊恼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这么轻敌，为什么要回过头去迎战，如果我直接跑掉的话，我也不会被吸入魃的体内，松子也不会因为来救我而送死了。松子原本大可不必来给我一拳，因为他比我们谁都更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他的力量搞不好甚至还不如甘木，可是人家冒着危险来救我，这下不但没有救出我来，还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
悲伤、绝望、懊恼，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何竟然让我迸发出一股怒火，这股怒火甚至比先前我看到甘木在我面前被撕碎的时候还要强烈。我咬着牙，也许是因为咬合太过用力，以至于连我的牙龈都开始疼痛，而受伤也不知道此刻是从哪里来的力量，我一只手死死抓住松子的手，另一只手反手撑住魃的肚子，同时反方向用力，很快我的脚也恢复了力气，于是我稍微侧转身子，手脚并用，将我的身体一寸一寸从魃的肚子里扯了出来。
此刻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杀了你。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二十七章 致命弱点
作为一个男性，我注定了一辈子无法经历生孩子的那种痛楚。但是我小时候我娘曾经帮助白象街的一个女人接生过，我当时还很年幼，可能那个时候一直认为生小孩这种事，大概就跟便秘一样，都是拉，只不过更费劲而已。
而我事后曾经问过我娘，为什么那个产妇看上去这么要死要活的。娘告诉我，因为生小孩子是从身体里掉落一块肉出来而且并不是一下子就掉了出来，而是一寸一寸慢慢用力才行的，所以才会这么费劲。
所以当时我从魃的身上一寸一寸挣脱的时候，我觉得我就好像是正在剥离它的身体一般，大概跟生孩子不同的是，我身上会比较痛罢了。可是在当时的情形之下，我身上的痛感虽然非常猛烈，但我的怒火还是战胜了这样的感觉，尤其是挣扎到最后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还差一点就能够挣脱出来。于是发力就更猛，几乎用尽了我全身的所有力量。突然哗啦一声，那感觉就好像是撕掉了一层贴了很久已经凝固的狗皮膏药，我一下子因为用力过猛而脱力，惯性的摔倒在地上。身上火辣辣的疼，就跟在伤口上涂抹烧酒的感觉差不多。但此刻我的怒火也膨胀到了极点，松子的身体还被这家伙抓着头提在半空中，我悲愤交集，于是立刻捡起地上的剪刀和苗巫弯刀，站起身来，抬头望去。
此刻我正站在魃的胸口底下。由于它此刻是半蹲站立的姿势，就这样的姿势，目测它的身长也超过了两米。只见秦不空现在趴在它的背部，一只手抓着它的头发，一只手猛烈地用金刚橛在刺着对方，但是每次刺中魃的皮肉。都感觉像是在点火柴，划出一丝丝撞击的火花，但是好像并不能伤害到对方，只不过因为魃的手抓住了松子的头，所以它一直都只是在扭动着脑袋睁着，想要反过头去用巨大的嘴巴咬秦不空。好几次都被秦不空机敏地闪开了。
我怒火中烧，站着不动其实只是在短暂的恢复体力，松子悬挂的脚在我面前晃晃悠悠的，似乎都已经开始绷直了，以我对活人到死人之间变化的了解，我认为这可能是尸体因为血液停止流转，以至于因为重力的缘故堆积在脚上的位置，从而可能很快就要僵硬的表现。松子虽然死了，但是也决不能让尸体这么受辱。想到这里的时候，松子过去和我们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浮现了出来，我一下子跳了起来，脚踩住了魃那只反趾的腿，借力一蹬，我就窜到了它锁骨的位置。
这个时候我才看清了这个家伙身上的皮肤，其实早就说不上是什么皮肤，只不过是那种人死之后身体发胀然后开始腐烂，但是在肌肉水分被抽干后那种干瘪瘪的模样，也并不是完全的黑色，更像是在黑色的泥浆里打了个滚的颜色。我一想到刚才我是在这样的腐肉里被包覆被挤压，心里就顿时一阵恶心。在我跳上去之后，我明知道剪刀可能没什么用，但是还是将剪刀一下子刺到了魃两根锁骨之间，咽喉下方的那个凹槽处。
触感僵硬，这我早有预料。但是却因为本身是个坚硬的凹槽的关系，也的确让我这一下好像爬树一般有了借力点，此刻这家伙正在试图转头去咬死秦不空，它暴露在我面前的最大的可以被攻击的地方，就是下颚骨和脖子之间的那个关节处，而我仔细观察了一下。随着它转头的动作，哪里的肌肤会张弛有度地变幻，这说明起码这个位置的皮肤是软的。或许它和肚子上的皮肤一样，尖利的东西刺不穿，但未必连割也割不破，这世界上哪里会有不可摧毁的东西。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抓住剪刀的手往下使劲，将我的身子往高处更送上去半尺，我想也没想，一下子挥舞着右手的弯刀，将刀刃口子朝外，那是我前几天专门为了今日之战而打磨开刃的。非常锋利。本来这一刀割过去，手上就使的是巧力，用力过猛，就成了砍，用力过轻，就无法接触对方。而更多的则是带着强烈的报复性，只是单纯得想要让魃受到伤害，感到痛苦而已。
可是不曾料想，这一刀下去，竟然深深在它的咽喉处，割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瞬间就从口子里冒出一阵滚滚黑烟，我猝不及防，还吸入了一口，除了腐臭味和臭鸡蛋味之外，还伴随着一股强烈的粉尘感，让我在吸入的一瞬间就感觉到头脑发热，口干舌燥，自己就好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行走了很长时间的人，筋疲力尽，饥渴交加，而我的脸上也好像是脱水了一样，立刻变得干燥也疼痛了起来。
但是我这一刀。虽然未必是致命的，但是说明我凑巧找到了它的弱点，它一下子就开始剧烈地挣扎了起来，而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它竟然开始惊慌的跺着自己的独脚，而抓住松子脑袋高高提起的手也一下子松开了，伸手去捂住了被我割伤的那道伤口。松子掉落在了地上，从摔下来的样子看，身体还是软的。我顾不得许多，就朝着趴在魃背上的秦不空大声说，它的喉咙是软肋，攻击那儿！
但是谈何容易，因为魃的手已经捂住了伤口，秦不空此刻若是攻击，只能够刺到硬邦邦的手背而已。我必须得想个办法将它的手引开才行，于是这个时候，我低头看到这家伙鼓起来的大肚子，于是我故技重施。将挂住魃锁骨的手松开，任由我的身子从半空中坠下，下坠的时候我迅速调整了角度和刀身的方向，随着我下坠的力量，将刀刃适度地抵在了魃的肚子上。
哗啦啦一声，我不愿太多去回想当时的那个场景。因为实在太过恶心，魃的肚子被我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几乎贯穿了它整个肚子，然后从里面流出很多黏糊糊有黑漆漆，各种形状还翻着泡沫的黑色浆汁来，光是看就足以让人作呕。况且我鼻子里还充斥着那样的味道，在掉落在地上的时候，我还因为踩到这样的浆汁而滑到，沾了我一身都是。
我的脸上剧痛难忍，就连呼吸都伴随着那种极度干燥后口中上火的气味，此刻如果谁给我一杯水喝。我恐怕会给他跪下做牛做马。可很显然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在我划破了魃的肚子之后，它不得不伸手来捂住肚子，伴随着嘴里那断了舌头的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喊，它踉踉跄跄地身体一歪，原本就只有一只脚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然后侧倒在了地上。
我迅速从那些黑色的浆汁中爬了出来，魃的这一摔倒，让秦不空也跟着摔了一跤。我不怀疑秦不空的勇猛，但是毕竟他是个老人，而且刚才已经缠斗了很久，就连我这样身强力壮的人都未必消耗得了这么多体力。就更加不提他了，趁着魃的手被我引诱开，我立刻一个侧滚到了魃的下巴附近，然后对秦不空喊道，秦不空！使劲拉它的头发，露出脖子！
秦不空会意，然后点点头，伸手就把金刚橛丢给了我，然后他将腾出来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魃的头发，就好似驭马一般使劲的拉，直到将魃的脑袋从我的角度看来高高拉起，冒着黑烟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喷着一些分不清是烟雾还是液体的东西。我接住了金刚橛，然后倾斜我的身体，一边脚下发力，一边用我肩膀倾斜下压的力量合在一起，就将金刚橛狠狠地刺进了先前被我割开的、魃脖子上的伤口之中，然后死死抵住。
这个过程我具体不记得到底多久，对于我来说，就好像十年一样漫长。直到魃的叫声变弱，身体也不再挣扎抽动，很快它身上原本散发着黑烟的样子消失了，只留下了干瘪的躯体，好像一块长长的树根一样，倒在地上。
秦不空喘着气踢了几脚魃的脑袋，确认这家伙已经完蛋后才对我说，松手吧，结束了。
我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一直在等秦不空这句话，于是我松开手，瘫在了地上。说来奇怪，随着杀死了魃，我脸上的干裂痛感，悲伤的撕裂感，以及口干舌燥快喷火的感觉，也一下子消失了。我狠狠地吞咽了几口自己的口水，顿觉甘甜无比。
几秒钟后，我慢慢坐起身子，发现秦不空正在看着松子的尸身，接着慢慢走了过去。战斗中的我们都心无旁骛，此刻结束了一切。也发现战友的生命随之而结束。我不愿去看松子的遗体，因为他爱干净，现在一定不怎么好看，悲伤涌上了，我再一次泪湿了双眼。
秦不空则蹲在松子身边，伸手探了探松子的鼻息，然后两个手指压在松子的脖子上摸了下脉搏，接着他迅速地趴在了松子的胸口，好像是在听松子的心跳，然后他兴奋地大叫道，你快过来，松子还活着！
这无疑是让我最高兴的一件事，顾不上身上的酸软，我就连爬带跑地冲了过去，开始抓着松子的肩膀摇晃，然后轻轻地抽他的嘴巴子。我很焦急，于是我问秦不空要不然我去江边打水来浇醒他？秦不空望了望江边的位置，距离我们足足有半里地远，他摇摇头说，你这一去一回，时间都过去多少了，等你打水回来，恐怕人都死硬了。
我毛躁地问道，那应该怎么办？秦不空说，来，我帮你抬起他的脖子，你捏住他的鼻子，给他嘴里灌气！
灌气？怎…怎么灌？我有些不解地问。
用嘴巴灌啊！难不成用屁眼啊！秦不空骂道！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人工呼吸
秦不空口中的“用嘴巴灌气”，我想他大概是在说“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最早是由神医张仲景创下的，只不过当时只有按压胸部的办法，并没有嘴对嘴。而真正嘴对嘴，是在现代医学急救的时候才发明的方法，需要在按压胸部的基础之上，然后捏住患者的鼻子，往对方嘴里吹气，从而达到心肺复苏的效果。
但是问题是我并没有学习过这种方法，也实在是打从心底有些抗拒这样的办法，总觉得这有些轻薄，甚至是有点耍流氓。也许是那个年代的人思想普遍比较传统守旧，似乎在那个年头，并没有被很广泛的接受和应用。于是当秦不空这么跟我说的时候，我真有些手足无措。
秦不空伸手在我的背上用力拍了一下。然后说，你还愣着干什么？救人要紧呀！我说我…我不会怎么弄啊，你说这么热闹，你怎么不来灌气，我来按压胸部好了。秦不空一下子瞪着眼睛说。你开什么玩笑，这种事当然就是你来做最合适啊！我说为什么呀？
秦不空一副狡辩似的说，我…我大胡子啊，吹跑气了怎么办？我说没关系，对准点就行了。他又说，我是老人啊，气量没有你足！我说你刚才上蹿下跳跟个猴子似的你怎么不说这话？他又说，我按压胸部比较有经验，而且我看你的口型跟松子更合得上！我说你别耍无赖了明明就是自己也跟我一样不想跟松子亲嘴。
说了半天，秦不空始终不答应给松子嘴对嘴。但是松子虽然还没死，但是刚才那一折腾后，已经是一个休克的状态。干我们这行的人都知道，休克和重度昏迷有些类似，都是肉体短暂时间内不受魂灵的控制，起码在这个时间段里，是一种灵肉分离的状态。倘若时间太久没有将其还原归位的话，很有可能就越飘越远，再也回不去了。身体失去了魂灵的支撑，也会慢慢紊乱，导致肉体的死亡。
而松子眼下的情况，其实就是已经非常接近死亡了。早前被魃抓着脑袋悬空提了这么长时间，身体还没死都已经是万幸了，现在若是不施救的话，恐怕就晚了。
我心里清楚，这可能是我们能够想到的唯一办法了，秦不空既然不肯答应，我也不能放任不管，于是心里一横，宽慰自己道这只是在救人，江湖儿女不要就不要拘泥小节了之类的，于是我冲着秦不空大喊道，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按压胸部，然后念回神咒！
回神咒是一种咒法。其目的就是为了指引暂且走失身体的魂魄，听到声音重新寻路，想起来自己身体的味道，从而再回到身体里。但是魂灵和我们的精神还有些区别，等到苏醒之后。其实是记不得这当中的事的。秦不空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和我一样是手忙脚乱的，于是他跨坐在松子的大腿上，用自己的体重来将松子给压住，接着双手手掌朝下重叠在一起，面上的一只手抓握住底下那只手的指缝，就把两只手掌叠成了一个方便使力的形状。接着秦不空一边快速地念诵着回神咒，一边有节奏地在松子肋骨之间、靠近胃部的胸口上垂直按压着。
十几下之后，松子的表情没有丝毫反应，我一边给他掐着人中。一边用食指的指关节按压着松子的眉骨，打算用这样的胀痛方式让头脑清醒，如果醒过来了，也许我就不用再做人工呼吸了。可是秦不空这时候却说，臭小子你别愣着了。快灌气，待会松子肚子里的气都让我给压出来了，他只出不进，只怕是真要死了。
罢了，躲不过了。于是我抬头望天，心想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然后深深吸入一口气，包在嘴巴里，然后捏住了松子的鼻子，另一只手伸手掰开他的牙齿，再捏住他脸蛋的两边，将松子的整个嘴变成了一个“喔”的样子。我闭着眼，绝望地将嘴凑到了他的嘴上，因为秦不空按压的关系，我还能够感觉到他嘴里的热气正在往我的嘴唇上冲着。于是我开始将我嘴里的气匀速地吹进了松子的嘴巴里。
这个过程，坦率的说有点像是在吹气球，但是这气球却是不怎么容易吹起来的那种。总感觉他的喉咙里有个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般。于是我伸出右手在他的后脖子下面垫了一下，这样能够让他的喉咙更加通畅。果然这下子，我吹气虽然也不是很顺畅，但是比先前要容易了许多。每当我吹入几口气，松子的胸膛就好像气球似的稍微鼓起来一些，然后秦不空在这期间就停止按压的动作，直到我抬起嘴来后，他才继续按压。就这么周而复始地差不多七八次。到后来我都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在给松子做人工呼吸这件事，这时候秦不空突然高兴地叫喊着，有了有了！动了动了！
我转头看了看松子的手臂，发现其中的几根手指正在微微的弯曲着，这是魂灵归位，恢复意识的表现。我也很高兴，看样子我们两个三脚猫的一番乱整，还的确是有些效果的。可是当我转头看着松子的时候，他的表情却没有发生过任何改变，于是我抽了他几耳光，力气并不大，他还是没有反应。秦不空对我说，也许是气量还不够，你再继续灌气！
于是我和秦不空又开始重复了先前的我灌气他按压的动作，这次比较轻松。四五轮之后，秦不空说松子的脚也开始有动静了，要我别停下，于是我一口接一口地凑到了松子的嘴巴上，弄得我的嘴唇周围全都是口水。而口水的味道特别难闻，我也只能忍了。只不过当我再一次把嘴凑上去的时候，突然松子的鼻子里，传来一阵“嗯…嗯…嗯…”的声音。
这声音，怎么说呢。听上去怪怪的。就有点像一个人刚刚美梦了一场，然后心满意足醒来的时候，伸懒腰的时候发出的那种声音，很轻，很柔。很妩媚。由于我全程都是闭着眼的，是因为我不希望这么近距离地看着松子的脸，但秦不空那个老不死的家伙，偏偏在这个时候对准松子的脸照射着电筒，大概是希望看清楚一点，只要松子的神志恢复了，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们也算是救回了一名。
电筒的光线照射在松子的脸上，虽然我闭着眼还是能够感觉到一阵刺眼的光透过我的眼皮传给我的眼睛。于是我微微睁眼，却只见松子鼻子里依旧嗯嗯嗯的。却在这个时候，慢慢地睁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色彩，而且他双颊绯红，眼神中竟然满是那种愉悦的笑意。
我看他睁眼了。心里总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但我很快意识到我的嘴还凑在他的嘴巴上，于是我立刻好像拔皮塞似的将我的嘴巴挪开，却只见松子即便是我松手松嘴，还一副喔着嘴巴的样子，那样子很像是小时候我家老母鸡孵出来的小鸡在讨食。
我一下子蹲起身子来，慌乱地擦去了我嘴巴周围松子的或者是我的口水，心里顿感一阵屈辱。松子的眼神一直望着我，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是却因为太虚弱，而发不出声音。我心想这笔账我司徒山空将来再跟你算，现在我不和你计较，于是就再次弯下身子，将松子的头部抬起，轻轻地枕在了我的大腿上。
秦不空看人醒过来了，也松了一口气，他对我说，你先扶着松子，我去江边给大家弄点水过来。让松子先歇一会儿，待会儿喝点水。估计也就好了。还没等我答应，秦不空就带着自己的水壶去江边取水去了，他这一去一来，花了足足快二十多分钟，此时已经是夜里两点多。周围静悄悄的，我还能够听见蟋蟀或者蛤蟆在石头缝隙里发出的鸣叫声，而松子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在我的大腿上，我能够感觉到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于是我装作不知道似的，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抬头看着星星。就连我吹口哨，都满是松子口水的味道。
这二十分钟左右吧，让我觉得特别漫长，同时也让我觉得有些尴尬。要知道刚才那次嘴对嘴，在我看来真的只是在救人，当年我和孟冬雪在小玉米地里头，也曾经有过亲嘴巴的行为，但是那种感觉非常奇怪，和今天没有丝毫相同。我甚至想要立刻忘记这件事，但是越是刻意想要去遗忘，这件事就越发深刻地留在了我的脑子里。
秦不空取水回来的时候，我就好像是看到了恩人一样，还问他为什么去了这么久。他大概不知道这些时间对我来说，其实有些煎熬。秦不空大概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而是帮着我把松子扶着稍微坐正了一点，然后就把水壶里的水让他喝下去。松子本来已经清醒，只是因为虚弱而无法说话动弹罢了。如今喝了水，似乎好了不少。
于是秦不空叮嘱他别说话，原地待着，好好休息。我才有机会将松子从我的大腿上放到了地上。我捡起先前掉落在地上的东西的，如金刚橛，苗巫弯刀等，然后和秦不空一起，将魃的尸体往江边抬去。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最后一关
我身上有些酸痛，那是过度用力的后果，但是却没受到什么外伤。魃在被我和秦不空配合杀死后，其实身体轻飘飘的，甚至还不如一根木头的重量。秦不空说抬到江边去扔到水里，因为魃是怕水的，这样一来，也算是永绝后患了，同时也免去了别人再到此地来的时候，看到这个怪物。
在扔掉尸体往回走的路上，我问秦不空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挖盒子？他说待会休息一下就可以开始了，争取在天亮之前挖到，免得白天万一被人看到了，又要多生事端。我点点头，然后告诉秦不空。刚才救松子的那件事，从此以后都不要再提了，不要在逼我想起这件事。秦不空却说，为什么，救人多伟大呀。而且我看你们不都陶醉其中吗？
我骂道，陶醉你大爷啊，你怎么不去陶醉啊？秦不空说道，你陶不陶醉我是不清楚，不过看松子那小子的表情，似乎还挺陶醉的。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愿意去回想刚才那香艳的一幕。秦不空却好死不死地接着说道，你刚才注意到没有，就我们将魃的尸体抬过来的时候，松子的表情？
我有些好奇。于是问道，他什么表情啊？秦不空说道，他好像挺回味的，一直在望着你，然后手指摸着自己的嘴唇…秦不空说完也把手指伸到自己的嘴巴上摸了几下，看得我身上顿时一阵逆天的鸡皮疙瘩。于是我开始捂着耳朵大声唱歌，试图用我的声音来掩盖住秦不空的声音。于是秦不空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但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里，似乎还在想着一些什么龌龊的事。
松子已经稍微恢复了一些，但是还是看上去非常虚弱。于是在休息了一阵之后，秦不空叮嘱松子坐着别动，挖掘的工作就教给我们做就行了。我趴在黄鹤楼老基座上，耳朵贴着地面，因为固体的传声性比较好，所以我很清楚地听见了盒子里那颗蜡皮圆珠发出的蝉鸣声，根据声音定位，差不多到了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我们就拉出了那口石头盒子。除了蜡皮圆珠，盒子还有一根长长的骨头。分不清到底是人骨还是兽骨，但是那骨头表面光滑，起了厚厚的一层包浆，看得出来在埋进去之前，它已经被人拿在手里使用过很多年了。而盒子的内壁是非常干燥的，或许是因为此地地势较高，底下也都是土壤和石块的关系。导致密封比较好，所以没有进水，也或许是这一关偏偏是魃的关系，本来以烈火干旱为主，所以保持了最大程度的干燥。
而当我拿起这根骨头来。却发现其背面的骨头上钻开了五个小孔，骨头的一侧也削平，形成了一个气口，只是这末端骨节隆起的一大包，也有一个稍大的圆孔。不难看出，这是一个类似于笛子的乐器。秦不空说，这是一根骨笛，是少数民族才会这么用的，应该是牛骨或者马骨做成的。五个开孔是因为我们只有五律，这东西的样式有点四不像。论造型像是尺八，可是尺八是竹子做的，而且苗家骨笛里，也没有这种五孔的呀。
思考良久也不能明白，石头盒子里除了蜡皮圆珠和这跟骨笛之外。也再无其他东西。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这里放置的东西，都是对此处的守关大鬼有一定催化作用而存在的，但是那个魃和这骨笛之间存在的联系我们实在是想不出来，难道说这个魃在身前就是一个喜欢吹骨笛的风雅之人？或者说这根骨笛压根就是用魃的骨头来做的，怪不得只有一只手和一只脚呢。
当然这些都是我们的胡乱猜测，我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也只能先把这东西带回去保存，不敢随意损毁，以防到时候我们侥幸闯过了最后一关，却找不到这些布阵所用的东西了。
将地面回填，天已经开始有些蒙蒙亮了，本来折腾了一夜，我的确是太困倦了，但是知道可能再过一两个小时。我们就要回家里去，于是也就坚持了一把。秦不空一直拿着骨笛蹲在一边研究着，倒也没怎么说话，松子经过几个小时的调养恢复，其实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了，不过应该还是会身上乏力，所以他也一直坐着没动，只是时不时就看我一眼，令我有些感到不自在，或许是因为我认识松子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觉得他的个性有些偏女性化的原因吧，大概经过刚才那一幕…哎…我也不愿意更深的想下去了。
天亮之后，我们开始准备往回走。松子虽然虚弱，但是行走此刻还是没有问题，只是从他醒过来开始，就一直没有再说话，每次说话的时候都好像是嗓子里头吞了一堆沙似的，我们听不清不说，他自己也不舒服，索性就不说了。好在回家的路途上都是依靠着交通工具，我也正好乘次机会在路上打个盹，还省去了我光天化日下还要跟松子四目相对的尴尬。
回到家的时间还比较早，未到中午。虽然大家都没有休息好，但是我们还是决定先解决正事再说，由于松子身体的缘故。秦不空要求他不要再跟着我们下地道，让我和他一起去就行，而松子就自己在地面上好好休息。到了阵心的位置的时候，我一如既往地剥开了蜡皮圆珠，将里边那颗光滑的珠子递给秦不空。他放进石砖之后塞到柱子上，我们期待已久的最后一块石砖就蹦了出来。
“魁”，在道家北斗七星当中，一直被当做勺子的把手那一部分，由四颗星星组成。但单独成这个字来说的话。它出现在我们日常生活中的频率就要比前面六个字高出很多，其含义也会多了很多。例如说第一名，我们会说“夺得头魁”，而在古时候科举考试，前三甲状元、榜眼、探花。其状元的别称，也叫做“魁甲”，意味着第一名。而这个字同时也形容一群人当中的首领，核心人物，如“罪魁祸首”，指的就是如此。这个字同时也意味着杰出不凡的人，例如形容一个人高深渊博，会称其为“魁士”，其同样也有领袖的含义在里头。而结合吕祖留书中提到的“魁之高不可攀”，这也不免让我想到。魁还有个最关键的含义，就是高大，巨大。
综上所述，几乎每一个都有可能出现在这个字位下，因为我们算是费劲了千辛万苦才闯到这里。为的就是直面这最后一关的大鬼，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是七关当中最困难，也会最为凶险的一关，毕竟对此字古往今来几乎所有的含义，都在暗暗隐喻着最后这个守关大鬼的可怕，逃不掉了，这注定又是一场恶战。
而石砖下的四个字“关公惜驹”，却毫无疑问地在告诉我们，这个地方甚至于这个地方的传说故事，都和三国武神关羽有关系，所谓“惜驹”，驹自然不必说，是坐骑，是马匹，而关公一声驰骋沙场，恐怕是战马无数，真正能够引起他爱惜的，恐怕就只能是被曹操“宝马赠英雄”的赤兔马了。
由于我是一个三国迷，小时候也常常会去看三国背景下的唱段。恰好的是，关羽是我最喜欢的一位三国人物，而此人也被道教封为“关圣帝君”，这一点，从全国各地无数座“关岳庙”就可见一斑。
突然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出现在脑子里。莫不是这“魁”的守关大鬼，竟然是武神关羽？那我还是别闯了，直接自刎得了。但转念一想也觉得幼稚可笑，就算吕祖再怎么神通广大，可怕也是要敬关公的，所以这绝不可能。只不过这倒是给了我们一个线索，只要我们找到了蛇龟二山里跟关公和赤兔马有直接关系的，那就极有可能就算我们要找的地方。
到了这个时候，我就想到了松子。也许我们三个人当中，只有他才有能力准确无误地排除掉一些不可能的地点，所以还是等他完全恢复后再说吧，我和秦不空也正好趁着这几天时间，好好调整休息一下，毕竟我和他是主要的攻击手。
于是接下来的两三天时间，直到松子完全恢复，我们就一直待在家里，只不过这次由我承担了买菜做饭的工作，而我更多的时候则是在跟着秦不空学习一些心法和口诀，还有一些实用的技巧。秦不空这一门的技艺和师父林其山的还是有很多不同之处，师父的讲究一个名正言顺，起码在第一次起势的时候，还是比较麻烦和耗时的。而秦不空则不用，只需要在心中祝祷之后，就可以配合口诀和动作进行施展，不得不说他的招数会更加实用一些，施展的速度也会更快，只不过却总共给人一种地基不稳，不够踏实的感觉。
只不过我这几天多数时候都在跟着秦不空学习，松子不是本门的人，不便参与，所以也免去了很多我和松子独处的时间，因为早前的那一幕在我想起来会尴尬，我害怕他会不经意地提起，然后刺激到我的神经。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三十章 藏马之洞
而这三天时间里，松子其实也没有闲着，很显然他早在第一次我们看到那阵心石柱上的石砖的时候，他就暗暗记下了上面所有的字。所以这些天他一直都在研究着“关公惜驹”这四个字的含义，然后结合武汉当地的人文，加以排查分析。
于是在他身体恢复之后，他告诉我们，其实和我分析的情况相差不大，所以他进行了一些调查，发现既在蛇龟二山范围之内，又跟武神关公有关，而且还和赤兔马有关的地方，整个武汉三镇的范围内也仅仅只有两处，而这两处也恰好就都分布在龟山的范围内。
秦不空请松子说得仔细一点，这最后一关了，可决不能容许出错。自打松子几次三番给出精辟的推论之后，秦不空到现在已经完全信服于对方的学识，从最早的时候还要争辩几句。到现在完全地唯松子马首是瞻了。
松子说，第一个地方叫做“洗马口”，靠近晴川阁，临近江边，但是这个地方根据我的分析，可能性并不大。因为自从唐朝初年开始，这里已经形成了比较浓烈的码头氛围，在这里上下货，做生意的商贾何其之多，人口密度也不小，如果当年吕祖选择了这样一个地方来布阵埋箱子。一是不太实际，二来也不科学。
我问松子不实际我能够了解，毕竟人多嘛，眼杂，自认为四下无人可也许还隔墙有耳呢，所以埋下东西可能第二天第三天就让人给挖了去了。松子点头说没错。而且如果当初被人挖走的话，七煞关就只剩下六煞，这个关就没有成立，也就是说，既然我们遇到了之前的六关，则说明这个七煞关是完整无损的才对。
我点点头。然后问松子道，男你说这个不科学，那指的是什么。松子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秦不空然后问我道，你觉得我和秦前辈，谁长得比较好看？我不太明白这厮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但鉴于他一向喜欢卖弄，我也就顺着他来就行了，而正当我准备回答的时候，我发现秦不空和松子四只眼睛都齐刷刷看着我，在等待我的一个答案。秦不空眼神里都是那种你小子别乱说话小心我揍你这样的神色，而松子眼里的神色就更加奇怪了，看上去甚至有些期待地闪烁着。
我不忍扫了松子卖弄学识的兴致，于是就说，当然你好看了。说完之后，浑身上下一阵不自在，我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和他们俩任何一人四目相对。松子说这就对了，当初的吕祖也应当如此，在两个地方做选择的时候，实在是没有理由去选择一个危险更大，而且更不保险的地方来埋藏箱子。
他这么一说，听上去似乎还是有些道理。只听松子接着说道。那么这里我就要说另外一个和关公与赤兔马有关的地方了，这个地方在龟山西侧缓坡上，有一条古道只不过现在据说已经是荒废了，那儿有个洞，叫做藏马洞。洗马口和藏马洞，都是在说关羽如何爱惜赤兔马从而留下的地名。其中最有名的还是洗马口，明代诗人赵弼甚至还留下了“战败沙场洗铁骢，虎臣威震大江东”的诗句，说的就是关羽当年驻兵在此大战于禁，每次从战场归来，都要到江边将赤兔马擦洗干净，于是那个地方就叫做洗马口了。而和别的战马不同，赤兔马不用和其他的战马一起待在马栏里头，关羽还亲自找了一个山洞，用来给赤兔马遮风避雨，所以这个洞就叫做藏马洞了。
我和秦不空对望了一眼，然后我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当初吕祖将东西藏在藏马洞里，会比藏在洗马口更加不容易被人找到对吗？松子说是的，就是这个意思，而且藏马洞的名气没有洗马口这么大，现如今也已经荒废了。如果说这个洞还没有被毁的话，那么我们在那儿多半是能够找到东西的。
秦不空接过话说道，可是听你这么说起来，总感觉那就是个小小的山洞而已，恐怕也就咱们这小破屋大小吧，给马遮蔽风雨能用得了多大的地方？既然这么小的地方，有怎么会是“魁”这种庞然大物所能够呆的地方？就算是魁的出现是在洞口之外，那咱们只要钻进洞里也会安全，那吕祖留下这一关的意义究竟何在呢？
松子皱了皱眉说，这也是他曾经担心过的一个问题，只不过现在咱们第一没有亲自去现场看过，无法得知其真实具体的大小。第二也许我们对于“魁”的理解，或许也有些偏差也说不定。我说那有什么偏差啊，吕祖亲笔写下的“魁之高不可攀”，什么叫高不可攀啊，那就是说很大，大到爬都爬不上去，难道不是吗？
松子却摇摇头说。这个从字面上来看的确是这样的含义，但是换个角度来思考的话，高不可攀其实还有说人家地位很高，或者说是某方面造诣很高，以至于我们寻常人不可企及。松子这么一说我就不说话了，虽然我有些难以相信，但是在松子这么一阐述了之后，也发现的确有可能是这样的含义，毕竟吕祖当年要安放阵法，必然要先设计好这当中的来龙去脉，我们一路上从石头盒子里面找到的这些东西，全都是来自于当年与吕祖大战的那个巫王的物品。假如巫王的物品能够催化一个庞然大物出来，吕祖也自然不必选择在一个狭小的洞内来掩藏。
松子说，只不过这倒也未必，你们难道不记得当时咱们在长春观的时候，那个地下暗河吗？我们都以为那只是一口井，井能够有多大啊。谁知道真的接近真相的时候，才发现别有洞天。我和秦不空都点点头，看样子为今之计，也只能够实地观摩才能够知道真相了。在此之前去实地走访都是松子的事情，眼下他身体虽然已经恢复了，但终究还不是完全复原。秦不空一把岁数的人了，让他去爬坡上坎，似乎也有违中华民族尊老爱幼的优良美德。于是当我提起该谁去的时候，松子和秦不空就一道齐刷刷地看向了我。
没办法，这件事总得有人去做，于是我答应了第二天一早就单独赶去龟山。去探一探那藏马洞。
第二天一早我就打算出门，出门之前松子还特意给我包了干粮和水，说是我累了饿了可以吃，秦不空在一边意味深长地笑着，我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不忍打击松子的一番好意，于是就接了过来，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从秦不空家到龟山其实路途不算很远，跨过一条汉江就到了，途中甚至还会经过我们先前闯关的铁门关，只是车到了铁门关之后，我就需要自行找路了，我先是一路打听到了洗马口，发现此地虽说不算车水马龙，但也人来人往，非常热闹，和铁门关不同，地面上再热闹，地底下总有一些下水管道，但是洗马口却靠近江边，许多生活废水都不是通过下水道，而是挖了沟渠直接排放到了江水里。我沿着河边往西走，心想既然是在西坡上，那么总得让我找到一条相对像样的路才行。听松子说，这里似乎是一条古道，只是荒废了而已，于是我开始向周围的人打听这附近是不是有个藏马洞，在一条古道边上，却被附近住了几十年的老人告诉我。古道是有的，藏马洞也是有的，但是现在古道已经因为路太烂而被封了，以前登山的人都换了方向从晴川阁的地方上山了，那条古道现在基本上没人走了。
我问那位老人，什么叫做基本上没人走。也就是说还是偶尔会有人去到那里，只是不多了对吗？老人告诉我，江滩边上有人在放马，那些放马人每年的这个季节都会在退水后长出水草的湿地上放马，道路多有不便，于是就索性在那附近扎了个窝棚。暂住在那里。这些人都是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附近的山民，你沿着河边一直往西走，走到绕弯的地方就能看到那些放马人，到时候你问一问他们，只要有人在，就一定知道藏马洞的位置。不过小伢子，藏马洞可不好去啊，它可没在古道边上，得从古道边上自己开路进去，才能够找得到哦。
谢过了这位老人，我就打算先去找放马人。这沿河的河滩其实算不上很大，大概跟我们之前去的长江大桥脚底下差不多。只不过这里的河滩更加松软，泥沙的水分也更多，所以我走得要小心一些，一面踩到泥坑当中，如此一来，速度就缓慢了不少。在我看到第一个窝棚和边上的七八匹马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接近中午的时间了。
我心想反正时候也不早了，干脆远远吃点干粮再去问，免得等下如果人家在吃饭，还觉得我扰了兴致。想到这里，我开始就地而坐，啃起了馒头。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千年古道
馒头一遇到水，就会发胀，在胃里撑得胀鼓鼓的，让我有了一种虚妄的温饱感。我拍拍手站起来，朝着那个彩条布盖起来的窝棚走了过去，看到一个敞开衣衫，瘫在树下，正用草帽扣在脸上遮住太阳打盹儿的中年人，他的身边放着一个马鞭，想必这人就是放马人了。我走进对方也没有发现，我想那是因为熟睡的关系，由于我还算读过几本圣贤书，知道扰人清梦是一种不好的行为，于是我在扰他的清梦的时候，就格外小心。
我先是装作路过一般。然后轻轻咳嗽，接着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果然在这一系列扰动下，那人就一下子撩开了草帽想要看个究竟，我就装作不好意思地凑上去说大哥真是不好意思。我路过，打扰到您了。那人看我态度这么“诚恳”，于是也很礼貌地说没关系之类的，我就顺势上去问路说，这上山的古道在哪里啊。您能不能给我指指路？您看我是外地人，口音都不是本地的，找不到路，特别来这里走走看看的。
大概是觉得日行一善吧，这个放马人就给我指了指路。我又问他是否知道这山上有个藏马洞？他问我你是要去藏马洞吗？我说是的，如果能够看看最好，来一趟也不容易。谁知道这个放马人此刻却跟我说，那藏马洞已经荒废了好多年了，前几年这山上闹过野猪。派了猎人去捕杀，当时就暂住在那藏马洞附近的，不过这些年基本上也没人会去，一个破破烂烂的洞，你去那里干什么？
我就笑了笑说既然来了就去看看，请他给我指条路。于是这个中年人告诉了我先上到古道后朝着山上走差不多三里路的样子，会看到一条小溪流，顺着溪流朝上走看到的第一个大石头，在那石头的背后就是藏马洞。我说了谢谢后就准备上路，但是那中年男人又补充了一句说，你可要当心啊，虽说前几年打过野猪，但是这荒山野外的，搞不好还有别的野兽哦，我十多天前路过那条路的时候，还听见溪流边有什么动物哗啦啦逃走的声音呢，看那个头，还真是有点像野猪。
野猪，我还真是有点担心。不过我相信以我的结实强壮，应该还是能够应付的。
我沿着窝棚朝。按照中年人给我指引的方向往前走，没过多久的确看到一条泥泞的小路，路面上寸草不生，而且宽窄不一，看样子就应该是当年的那条古道吧。路不太好走。但是蜿蜒着确实也是一路朝上，大约三里多地的时候，的确看到一条非常细小的溪流，而从边上石头的痕迹来看这条溪流大概在下雨或者涨潮的时候会稍微宽一些。于是我从古道边上离开，顺着溪流的方向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这个过程其实并不轻松，因为这里虽然是缓坡，但是坡度竟然比先前我们在“魈”那一关小树林的斜坡更大，而且由于靠近溪流，所以土质有些疏松，好几次我都因为没有踩稳而滑到。幸好我是个练家子，要不然这样摔下去，恐怕余生也要在轮椅上渡过了。
按照那个中年男人说的，我在朝上爬了差不多一百来米，的确在一个山壁边上。找到了一块凸起的大石头的尾部，正面的部分从我上山的角度是看不见的。于是我绕到正面一看，发现这里还真是有个山洞，那块凸起的大石头，就好像是洞口的遮雨棚一样。
可是看到这个洞的时候，我不免还是有些失望，因为这个洞是在是太小了，我甚至不用照射电筒，都能够一眼望到洞底。从洞口到最内侧，大约也只有十米多深，而与其说这是洞，其实更像是几块大石头从山顶上滑落下来，偶然凑成了一个可以容纳的小空间罢了。洞内杂乱无序，横七竖八地丢着一些报纸，破布条什么的。看上去像是一个流浪汉的家。为了保险起见，我没有先进去，因为我也担心我一进去就会遭受到攻击，单凭我现在一个人，且在工具缺乏的情况下，断然不是对手。
我先是凑到洞口闻了闻，发现没有臭鸡蛋的味道，反而有种太久没有人来过，那种灰尘混合着沉积的空气的味道。我所站立的洞口的位置，其实就算是并排站立。也无非就最多三五个人的样子，如果不是刻意提起这里有个山洞的话，估计就算古道没有封闭，也很少会有人来到这里。
洞内的空间大约高三米多，这还是在不规则的地方测算的最高处。换句话讲，如果这里真的有“魁”的话，那它的高度也最多不会超过三米，比先前的“魃”似乎高不了多少。而“魁”是在我们前几天消灭了“魃”之后才会出现，到现在也不过才几天而已。这里又很少有人来，所以估计还没有人被这东西伤害过。
我个人来说的话，我是非常相信松子的推论的，只不过这个地方却让我暗暗产生了怀疑。为了保险起见，我打算亲自真实一下。但是并不是说要我亲身去探洞，经历了之前的事情之后，我也没有这个勇气。于是我在洞口点燃了兵马香，让兵马来帮我寻找，我甚至不用问米了，因为魁并非我先前所学中能够理解的鬼怪范畴，问米未必能够得到答案。
兵马香的动静，让我确凿了松子的说法。因为在烟雾腾起之后，就直奔着洞口的方向而去，只不过到了洞门的时候，就好像先前我们在归元寺遇到的那样，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将烟雾阻隔了开来。
兵马香有别于寻常的香火烟雾，它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飘动，就算是此刻洞内有股巨大的吸力，但只要不是它要寻找的东西，它也断然不可能飘散过去。而撞上那道看不见的“墙”的时候，烟雾竟然分散到四面八方，就好像我抽了一口烟，然后对着镜子或者玻璃吐气一样。
这说明松子的猜测是没错的。而我在这个时候也紧张了起来，因为这意味着现在“魁”其实就在洞内，只是我看不见，它也没出来罢了，而它不出来的原因我实在想不明白。于是我警惕的稍微往后退了几步，接着摸出口袋里的香灰，在洞口附近厚厚地洒下了一层，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香灰，然后我慢慢原路退回。在临走的时候还在藏马洞背后大石头底下，找了一块干燥的地方，用小石头压上了几张符纸，因为我害怕我们正式来这里的时候，有可能会因为对方太猛。而我的东西不够用，所以提前留下一点补给。
虽然顺着下山的路会省力一些，但是并不轻松，因为我必须随时提防可能出现的滑到。好不容易回到古道上，再沿着古道重新走到了江边，那个先前给我指路的中年人此刻又盖着草帽睡着了，睡姿几乎都跟先前我看到他的时候一样。只不过这一回我没有再吵醒他，而是轻轻走远了。
我原路返回，道家的时候差不多接近下午五点钟。松子和秦不空就问我山上的情况，我如实告诉。并强调上山路上不好走，我们一个老人一个病号，估计真正要去的那天，还得出门更早才行。而且我也说了我兵马香的情况，证实了松子的推测。只是我朝着洞里张望的时候什么也没看见。秦不空说，大概是需要在挖掘或者我们三个人一起出现的时候才会迫使它出现吧。我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今天这一趟虽然有些辛苦，但是明面上的危险却是一样也没有遇到过，感觉风平浪静的。
对照了一下魁的属性，我们打算再隔一日就动身。趁着还有一天的时间，秦不空出现了难得的紧张感，叮嘱我们带好这个带好那个，似乎是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最后的关头，倘若因为准备不够充足而失败的话，那可真是太不甘心的。而事实上我和松子也是这件事全程的参与者，虽然发起的人是秦不空，但是对于我们俩来说，感觉也是完全一样的。
夏季的武汉空气非常炎热，但是由于临江，倒也不算非常干燥。我们隔日后很早就出门，带足了一切东西，包括铲子和铁锹，在我的带路之下我们在中午之前就已经赶到了藏马洞后的石头处，那儿有我两天前存放在这里的符纸，可是我摸了一下之后，发现还是被打湿了，想必是入夜后这山上或许因为起雾等原因会比较潮湿。然而等我们三人全神戒备地慢慢绕到洞口的时候，我看了看地上之前洒下的一层香灰，却震惊了。
香灰和符纸一样，也因为水雾等关系被浸湿，但是还是因为粉尘的关系而凝结在一起，依旧附着在地面上，可是在香灰上面，竟然出现了很多横七竖八，乱糟糟的脚印。而看到这些脚印的时候，我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可怕的洞
这些脚印当中，除了有一些细小昆虫爬过口，留下针孔般大小的脚印之外，还有类似于猪羊的蹄印，猫狗的梅花爪，还有鸟类的脚印。而我之所以吃惊，就是因为这鸟类的爪印，竟然足足有我一只手掌那么大，甚至比长期盘旋在天上的老鹰脚掌还更大。
我问松子，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脚印吗？为什么会这么大？松子是我们当中学问最多的人，所以问他的话，也许还会有答案。可是松子说他看不出来，从脚印来看脚趾是没有钩爪的，意味着那并不是大型的猎食性鸟类，而是一般吃点浆果小虫的鸟。可是这类鸟里，却没有见过有这么巨大体型的。秦不空蹲下身子，从怀里众多的蛊铃当中找出其中的一个，然后悬挂在手指上，凑近了地面上那巨大的脚印。说来奇怪。当蛊铃靠近的时候，竟然发出了叮铃铃的响声，于是秦不空皱着眉头说道，嗯，留下这个脚印的东西，是一个灵性的东西。
所谓灵性的东西，在秦不空口中大概指的是那些有着一定程度修为的动物，已经超过了原本族群的平均水平，就好像甘木那种。难道说我们这次要对付的“魁”，竟然是一只巨大的鸟？这完全颠覆了我们先前的推测，但是秦不空却摇摇头说那到未必，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家伙，哪一个不是奇形怪状的，连单手单脚的都有，那变一只兽脚此刻看来。也未必不在情理之中啊。
当时我就决定，如果我们侥幸闯过了这一关，那么我一定要好好花点时间来休息一下，梳理下我这些日子遇到的太多不可思议的一切。
松子问秦不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直接进去吗？秦不空将蛊铃揣入怀中说，那不然还能怎么样，来了不就是找它的吗？说罢他站起身，从包里取出了金刚橛握在手中，一副马上就要开打的模样。自打甘木死后，秦不空看上去虽然理智驯良了不少，但是却总在紧要关头给我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感觉。
于是我也点香烧纸，唤出我的兵马，如今这最后一战，也不在乎损兵折将了，我们得把所有能够施展出来的招数，统统毫无保留地放出来才行。
站起身后，我将铁剪刀递给了松子，他身体没有完全康复，我也叮嘱他不要逞强。见势不妙的时候，要懂得逃跑，别再不自量力地去救人了。我的言下之意是如果我和秦不空谁再遇到危险，那松子自然是无法帮忙的，与其搭上一条命。还不如就趁早逃跑，省得回头来我还得救他，难道要再人工呼吸一次吗？
我们三人背靠着背，呈一个三角形的姿势开始朝着洞里走去，秦不空的右手拿着金刚橛，左手则有节奏地摇晃着蛊铃，我对兵马下达的指令是围绕在我们三人周围，先保护好我们。这批兵马和我兵马香的兵马其实是同样的一群，只不过所用的属性不同，兵马香只为寻找。相对来说要弱小一些，所以是无法进入洞口的，但是兵马是实实在在的我收复的亡魂，但是这两三年来，由于接触的鬼事都让我少了一些收兵马的机会。反倒是原本的那些兵马被我陆陆续续送走了不少，所以此刻我的兵马单兵能力会比以往更强，但是数量却少了很多。它们保护在我们三个人的周围，就好像一阵旋风一样，如果期间遇到什么不对劲的情况，我们会立刻有察觉。
秦不空的蛊物也是如此，虽然和兵马一样，都是肉眼直接看不见的东西，但是此时的作用理应是一样的才对。我们朝着洞内一步一步靠近，昨天我问道的那股子尘封已久的空气味道此刻越来越浓烈，地上杂乱无章地丢着许多废弃的垃圾，而地面上也开始出现了那种巨大的鸟类爪印，很明显是踩过我的香灰之后再进入洞内留下的印记。洞内除了杂乱的垃圾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我抬头望着上面的洞壁。发现其实也就是那洞外的巨石一样，只不过此处是好几块大石头叠加起来的而已。上边有不少裂痕还有水滴的痕迹，总感觉在一场暴雨之后，这个小山洞就会崩塌一般。而直到走到洞内一半的时候，我们也仅仅从地面上的一些蛛丝马迹上察觉到这里曾有秦不空口中那个“灵性”的东西来过。但是却没有发现任何实际的证据。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惊讶的发现，在洞内最里侧的洞顶，有一个往上凹陷的区域，而那个区域是我站在洞口位置会被遮挡从而无法看见的。似乎是两块巨石叠加之后，形成的一个小小的夹角地带，洞内的光想已经相对暗了一些，但是我依然能够看清，就在这个时候，我们三个人同时感觉到面部的皮肤一紧，就好像刚刚洗过脸之后，突然刮来一阵猛烈的风一样，骤然紧缩。这是我的兵马在给我预警的感觉，而与此同时，秦不空手上的蛊铃也非常迅速地响动起来，声音急促快速，显得非常焦虑。
毫无疑问，我的兵马和秦不空的蛊物都在这个时候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于是我们三人立刻站定脚步，我更是紧张得心里砰砰乱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四下里安安静静的，只听见秦不空蛊铃那清脆的声响。但是很快这简单的声音就被打破了，我们耳朵里开始听到一种轰隆隆的声音，感觉很像是有一块巨大的圆形石头正在顺着山坡往下滚动一般，那种声音虽说不是由远到近，但的确是由小到大。以至于我们身在山洞里，听到这轰隆隆的声音还伴随着山洞本身的回响，竟然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样。
不仅如此，我还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也在开始微微随着声音出现了颤动，我看见秦不空和松子也都在一边惊恐一边不解地盯着自己脚的方向，我意识到这个感觉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才有，而是我们大家都察觉到了。这显然是个不妙的讯号，于是我大喊一声：跑！
我们三个人开始拔腿就朝着洞口跑了过去，但是此刻却不知道为什么，从洞外刮来了一阵极为猛烈的风，卷起了地上的渣土碎石，浑浊的一片瞬间就覆盖了整个洞口，松子是跑的最快的一个人，到了洞口却不敢钻出去，他回头对我们大声喊道。这风里面好多尖锐的树枝和石头，出去会被砸死的！
我一边跑一边看了看洞口的风速，的确和松子说的一样，就算是人钻了出去，在这样的风力之下。估计会在一瞬间就被那些石头或者树枝击中，那感觉估计就跟中弹了差不多，即便是侥幸没有被打中，这样强大的风力和风速，只怕是刚伸出一只脚，就会整个人被吹走，摔下山去。无论那种情况，都将是必死无疑，而此刻我们遭遇到的幺蛾子其实表达的意思非常简单，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想要拦住我们的去路。将我们三个人困在这个洞内。
秦不空跑的速度是我们三个人中最慢的，于是他此刻站在我和松子的身后，我们脚底下地面的震动感还在传来，并且有越来越强的感觉。我转过头去一眼，发现先前在我们看不见的那个夹角里。倒挂在顶上的洞壁，正慢吞吞钻出一个黑漆漆的庞然大物来。
这家伙的高度其实并不高，也许就只有我的身高左右，但是臂展却出奇的长！大概当初吕祖说的“高不可攀”也许是在说此物的身长竟然如此巨大吧，我简单目测了一下，足足纵跨了整个洞的洞顶，算下来差不多有五米多长。而奇怪的是，这家伙看上去似乎更像是一个蜘蛛，倒着从顶上爬了过来，但是它的每只脚都长得不一样，有鸟的，有兽的，有人的，还有些长了无数的细细长毛，感觉竟然好像是人的头发一般。总之若是说先前我们遇到的每个鬼怪都能够和人形产生一定的联系的话，那么眼前这个，甚至连人形都没有，它那些奇怪的脚上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绒毛，虽说是绒毛但是就它的体型大小来说，每根毛也足足能有筷子那般粗细。很像是我小时候在江边抓过的大螃蟹。
我看不清这家伙的头在哪里，虽然整体看上去像一只蜘蛛或者螃蟹，但是身躯上却找不到脑袋的痕迹，而我这个时候一边戒备，再一边仔细观察的时候，竟然发现它那将近十只蜘蛛脚般的足上，每一个关节的地方，竟然都有一张表情一样，但男女相貌各不同，且都是闭着眼睛，皮肤发黑的人脸！
而与此同时，地上的震动感越来越强，甚至把原本洞内的一些石头块震得微微弹起了地面一般。就在这个时候，一块差不多半米多长，三寸多厚的长条形石块，好像被人扔过来一般，在我们毫无准备的情况之下，朝着秦不空飞了过去。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困兽之斗
我距离秦不空是最近的，大石头是突然之间飞过来的，但是我却超乎我本能的反应，迅速朝着秦不空扑了过去，想要一下子将秦不空扑倒在地，好躲过飞过来的大石头。可是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在我刚刚抓到秦不空的衣服，想要把他往地上拉扯正在使劲的时候，从我面前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我心里一凉，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那块石头的宽面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秦不空的胸口和肚子上。
不仅如此，从秦不空往我的方向退的力道来看，这一砸力量也猛烈得异常，秦不空只传来“哼”的一声。尾音夹杂着气量不足和沙哑的感觉。而且那块大石头，竟然在砸到了秦不空之后，开始螺旋桨似的弹开，在弹开的途中，还重重地砸到了我的头。
那一瞬间。我晕头转向，本来抓住秦不空的衣服，此刻也因为身体的失衡而松开了手。我最后的一个画面就是我和秦不空几乎同时摔倒在了地面，我头上的剧痛夹杂着一股热乎乎的液体，很快就顺着我的眉骨流淌了下来，而秦不空却在我面前基本上一动未动。
这样短暂的昏迷大概持续了五六秒的时间，期间我的眼前一片黑暗，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闭上了眼睛，还是因为刚才那一下头部的重击让我眼前一黑，但是在这期间我却听到了松子惊慌的惨叫声，还有那猛烈的风呜呜刮动的声响。
我心里很清楚，如果我此刻躺着不动的话，我们三个人都会死。秦不空被那石头重重砸了正面，此刻再指望他估计也是不可能了。我心里很是懊恼，但却只能怪我们太过弱小。原本在进洞之前对这一切早有预料，只不过没有预料到这么突然，这么猛烈罢了。我们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钻进洞里，原本也是为了找到一些线索，好让我们想出对策，却在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就遭遇到了对方的猛烈攻击，这是我们完全没有料到的一点。
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我甚至想到，也许昨天我前来探路的时候，幸好是没有钻进洞里，否则的话，我恐怕是早就挂掉了，因为昨天我来的时候，这洞顶上趴着的蜘蛛一般的大怪物，应该也藏身于起初我们看到的那个小小夹角内。
我不能倒下，否则大家都会难逃一劫，想到这里的时候，我脑子突然一灵光，眼前的视线就恢复了过来。头上伤口的疼痛此刻显得似乎没有那么要紧了，我也顾不上擦去流到我眼睛和鼻子里的鲜血，努力使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然后站起身来，但是头晕脑胀。我甚至还有些想吐。在起身的过程中，我看到秦不空极其痛苦得捂着自己的胸口，金刚橛已经掉在了他身体的一侧，而秦不空口吐鲜血，就连他那一嘴大胡子上，也都沾满了鲜血，胸口的衣服上全都是被那块石头砸到之后留下的痕迹，还有些淡淡的血迹正在从衣服里面往外浸出来。他的脚似乎没有受伤，但是刚才那一些撞击之后，已经让这个老头子有些无力了。认识秦不空这么长时间以来。所看到的，都是他那不可一世和嚣张跋扈，虽然这样的情分到了最后有所好转，但依旧无法扭转此人在我心里是个人渣的印象。
即便如此，我终究算是拜他为师。这种并非情愿下的师徒关系，却在后来慢慢变得温暖，秦不空也在不同场合下对我表露出自己对唯一的徒弟的关心。他是个专横的人，不把一切人和事情放在眼里，在他的眼中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若跟我横着来，我也不跟你客气，他的骄傲时常会让我反感，但我从未见到过他向任何一个人或者鬼怪低头，但是此刻，我从他那瞪大的双眼当中，看到了分明真切的恐惧和绝望。
也许是觉得我和秦不空都受了重伤，那蜘蛛一般的怪物开始顺着洞顶慢吞吞地越过我和秦不空，开始朝着松子的方向爬了过去。松子惊慌的大叫，竟然开始捡起地上的碎石和垃圾朝着大怪物扔了过去。这是徒劳的，我想我们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但是我却非常需要松子给我们争取到的这一点不多的时间。于是我努力让自己忍住身上的不适，走到秦不空的身边。抓住了他的衣领，就把他拖在地上往洞口的方向拉。
我身上也受了伤，但是我手脚的力气却并未因此而减弱，而我此刻虽然知道秦不空身受重伤，但我且没有丝毫精力去照顾他。我只能把他拉得力松子在近一些的时候，我再来吸引这大怪物，继而给松子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个黑色的大怪物有着较高的智商，它在直到确保我们无法逃脱的时候才对我们发起攻击，立于不败之地，而且一击致命，不给对手留下丝毫喘息的机会，这些条件加在一起，我意识到这是我们七关一来最聪明也最难对付的一个家伙。正如同“魁”的字面意思一样，每一样都是最高最强的，我也确定这个看上去四不像的东西，其实就是最后一关的守关大鬼——“魁”。
我拖着秦不空的移动速度，基本上和“魁”在洞顶上爬动的速度差不多，此刻我们距离松子也不过仅仅只有三四米远，松子很有可能在下一秒就丢了小命，于是在这个时候，我一下子松开了抓住秦不空衣领的手，然后朝着山洞里侧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跑了过去，迅速捡起了秦不空掉在地上的金刚橛。然后反手一扔。就好像丢飞镖似的，将金刚橛朝着洞顶上的“魁”飞刺了过去。
金刚橛是一个头重脚轻的结构，所以在丢出去之后，经过半空中短暂时间的转换，就能够变成尖锐的一头因重力的关系而对准目标。加上情急之下。我这一下子丢过去也用足了力量，金刚橛尖锐的一头，就好像是飞镖一样，刺入了“魁”那圆乎乎的身子里面。
它在洞顶一阵颤动，好像是受痛了一样，停下了爬行的脚步，但是它并没有转过头来，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它的头究竟在哪里，反倒是那些关节处的人脸，此刻竟然全都齐刷刷睁开了眼睛，用一种生气的表情瞪着我，甚至有一些因为角度的关系而与我侧脸相对的人脸，竟然也斜着眼睛看向了我。
我没有细数到底有多少张人脸，但是它的每只脚大概有两个关节，每个关节都是一张脸。就好像是在自己的膝盖上，罩了一个护膝，但那护膝却是一张人面而已。被这么多张脸、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是一件让人心里发毛的事情，我此刻也非常害怕。但具体在害怕什么我却说不上来，因为这样的恐惧是从心里往外散发的，之前的几关多少都会有生命危险，但是我却只有现在感觉到了那种死亡就在眼前的感觉。
那家伙停下脚步之后，停顿了两三秒，我迅速而潦草的在复制上画下乾坤符咒，并字迹潦草到我自己都不认识地写下了云头鬼身的“魁”字，这个时候那家伙开始慢慢朝着我爬了过来，速度和先前基本一致，那意味着我这一金刚橛过去。虽然让它受了伤，但只不过是皮外伤，只能达到激怒它的效果而已。
我一边踉踉跄跄朝着最里侧退了过去，一边慌慌张张地摸出我的鲁班尺，我发现我的双手竟然都在剧烈的颤抖。这样的恐惧感却是我自从进入这个行业以来，从未出现过的。嘴上也结结巴巴地念出了咒文，也许是因为紧张的关系，声音就显得特别大，在不算宽敞的藏马洞里，声音夹杂着回声，显得又大了许多。念完咒文之后，我开始猛烈地打符，每打击一次，“魁”的身体就好像触电一般微微颤抖一次，但是一瞬即过，它继续毫无退缩地朝着我走来，连步调和节奏都保持着一致，只不过那关节处的许多张脸，随着我的每一次打符，表情看上去都开始变得越来越愤怒。我疯狂而快速地打了接近二十下，总感觉都是不痛不痒的，而它也借着这些时间，已经缓缓走到了我头顶的上方。
连打符都这么没用，估计也没什么好挣扎的了吧。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反而心里一释然，逃都懒得逃走了，将手心早已被我鲁班尺打得稀烂的符咒和鲁班尺一起丢在了地上，我自己则四仰八叉地躺了下来，打算以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去死，心里快速回想起我这不到三十年的岁月，发生过的点点滴滴。而在我躺下来的时候我注意到，松子趁着“魁”来攻击我的时候，开始将秦不空往洞口的方向拖了过去。
对不起了兄弟，这次司徒大哥可能没办法再救你了。
对不起了师父，我还从未开口叫过你师父。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三十四章 破釜沉舟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巨大的怪物朝着我慢慢的爬了下来，它那长得各不相同的脚撑着洞内的墙壁，让它的身子缓缓下滑，我这时候才算看清楚这家伙中间那团圆乎乎的身体，到底长什么模样，就好像一大块黑色的泥巴，被揉成了一个葱油饼的形状，上面皮肤光生，但是却长满了无数根筷子粗细的容貌，先前我丢过去插在它身上的金刚橛，此刻还挂在那圆乎乎的身体上。
它越靠越近，我反而心里越来越平静，心想也就不过如此了，我短短三四年时间不到，经历了家庭破碎，颠沛流离，然后拜师入道，行侠仗义。更是破了千年奇阵，闯过了旷世难关，也算不虚此生了，就是有点不甘心啊，不过也不要紧了，如此精彩的短暂一生。强过千千万万碌碌无为的人一生吧。
我顿时有些欣慰，甚至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开始享受临死前最后片刻的安宁，却在这个时候听见秦不空带着咳嗽，咳嗽中好似还有什么液体，类似呛水的那种声音。当然我心里明白，那并不是呛水，而是秦不空在咳血。
秦不空虚弱但又费尽全力地大声对我喊道，狗日的兔崽子，你就这么放弃了吗？英雄男儿，到死也不要放弃！给我打！
秦不空声音微弱，但此刻却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了，我一味求死的意志，此刻深深的动摇了，我并非不怕死，但我和师父林其山一样，怕的是生不如死。“魁”此刻的动作，也已经很明显不会让我死个痛快。我必须还得再被折磨一番。而且秦不空又骂我是狗日的，要知道我这一生，最讨厌别人骂孟冬雪是狗了。可是话丑理正，秦不空的一番痛骂却在此刻吐醍醐灌顶，给传递了一个清楚的思路：放弃就等于认输，认输就等于懦夫。
是的，我为什么要当一个懦夫，就算实力相差悬殊，难道就等于我要放弃反抗吗？日本人打过来的时候，我们也同样实力悬殊，为什么我们中国人却从未放弃过呢？反抗有没有用那是能力的问题，但是反不反抗，却是态度的问题，难道说我今天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看上去很有英雄气概，但却要在松子和秦不空的余生，被不断耻笑吗？
绝不可能！
我猛地睁开眼睛，而此刻“魁”的许多只长脚，已经好像一个鸟笼似的，将我网在了中央，它那圆乎乎的身体几乎就在我面前差不多一米的高度。我此刻鼻子里充满了臭鸡蛋的味道，我知道当这个味道出现的时候，说明我距离另一个世界也更近了一步。于是我趁着自己还没有动摇，还不曾后悔，一下子坐起身来。抓起我掉在地上的鲁班尺，然后另一只手则一把握住还插在“魁”身子上的金刚橛，使劲一划拉，就在它的身体上划出一个半米多长的大口子来。
我心里明白，此刻我如果按照一贯的套路砍杀殴打，估计收效都非常细微。手上唯一能够真正对这家伙造成伤害的，仅仅只有那金刚橛而已，鲁班尺虽然也能够打，但那都是些皮毛上的功夫，并不是说鲁班尺和打符不厉害，而是面对如此强大的“魁”的大鬼怪时候，我的能力还差了一些。
我也深知我将它的身子划开一条口子之后，会彻底地激怒这个家伙，但我也因此让它受了不小的伤害，毕竟五行相克来制敌，这是吕祖特意留给我们的指点，他总不会想方设法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来骗几个千年后的后生小辈吧？“魁”在受伤吃痛之后。以一种难以相信很快的速度将它的接近十条腿同时蜷缩了过来，就如同蜘蛛在对猎物发起攻击的时候，会用自己的脚将猎物锁死在里面一样。顿时我手脚受制，感到一阵紧缩感，就如同自己正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茧里一样，除了脑袋顶住了这家伙的身子。其他地方再也没有能够让我活动的空间了。我甚至想要再戳这家伙几金刚橛，却也发现空间太小，我甚至没有足够发力的范围。
那些长满筷子般粗细的绒毛的脚还在不断紧缩，似乎是想要把我整个人连骨带肉地压成一个人球，我开始从肩膀的位置感觉到那种收到挤压的痛感，可是我此刻心里是不服气的，因为我还没有为秦不空刚才那一下子报仇呢，既然都选择了反抗，此刻怎么可能再放弃一次？于是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开始用我的力量与“魁”对抗着，并想要找一个缝隙可以钻出去。
然而，我还真找到了一个缝隙，只不过这个缝隙并不是钻出去的，而是钻进“魁”的身体里。随着这家伙的缩紧，先前被我在身体上划开了一道的口子，此刻就在我头顶不远的地方，我看着那个口子，里边传来血红色的反光。似乎这家伙身体里也有血肉一样。我知道很恶心，我也不愿意这么做，但是眼下的情况，似乎这也成了唯一的办法，首先可以让我不被它的脚活活勒死，其次我如果钻进了它的身子。它就算要勒死我，也必须要先勒死它自己。
于是我再次把鲁班尺从手里丢下，而是双手握紧了金刚橛，趁着一个稍微大点的空间的时候，一头就扎进了那道长达半米，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中。但是伤口并不深。可能只没过了我的半个脑袋，于是我将手里金刚橛当做剔肉的刀子，开始从血肉里划开更深的口子，一边拼命的划，一边手脚并用地朝着伤口里钻，期间“魁”的身体不断剧烈蠕动，它还发出那种百兽一起叫喊的惨叫声，可我顾不得那么多，很快我的整个上半身都钻了进去，而我顺着面前方向一致往前割肉，鼻子里都是那种极其恶心的腥味，脸上嘴里鼻子里也都到处被溅到一些血肉模糊的汁水，可能十几秒钟后，我就好像是钻睡袋一样，整个人都钻进了“魁”的身体里。
这种被完全包裹的感觉，怎么说呢，非常奇怪，因为它身体里的温度，显得非常高，有些像是那种快煮熟的肉，其肉里头的温度比表皮要高出很多一样，我甚至有一种被烧伤的灼热感。然而那种触感也特别不好，因为它的身体里虽然是红色的看上去像是肉一眼，可是摸上去更像是蘑菇被撕开后。那种孢子的触感。
在剧烈的震动中，我感觉到重心一偏，似乎是这家伙也因为剧痛的关系而侧身倒地，我现在也不指望秦不空和松子能够在这个时候上来一阵暴揍然后灭了这家伙，但是我无比确定的是，此刻这家伙已经没办法伤害我了。因为我在它的身体里面。占据主动后的我感到非常兴奋，甚至杀性也大起了，我不再继续割肉，而是将金刚橛好像打桩一样，毫无招数，也丝毫没有套路地胡乱乱插，一边插我一边大吼大叫给自己提气，很快这家伙的身体里就被我刺得千穿百孔，但是由于肉非常厚，以至于我并未将它刺穿，就这样刺杀了大约一百多下，到最后的时候我的手已经开始有些酸软了，而与此同时，我也渐渐感到包裹着我全身的“肉”此刻也慢慢温度冷了下来，不仅如此，那种原本如蘑菇般的触感，也渐渐变软，变液化。难闻的臭鸡蛋味也开始浓烈了起来。
筋疲力尽之后，我终于停了下来，发现包裹住我的身体，此刻一动不动，松子隔着肉身在外面对我大吼大叫，似乎在说着什么。但是从声音来判断，他好像就站在这家伙身体的外边。这说明松子现在是没有危险的，否则肯定不可能这么靠近。
为了让他放心，我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我没事，你让开，我要想法子出来了！我原本想要原路退回，但是又担心这家伙没有死透，于是索性直接从我面前的位置，再度用割肉的方式一路砍杀了过去，随着一股光亮穿透而入，我彻底地划开了“魁”的身子。不，准确的说，我几乎剖了这家伙。
我全身上下都是这家伙体内的汁水，黏糊糊的，很像是鼻涕，恶心至极。而我头山疙瘩伤口也因为碰到了这些液体。而感到疼痛不堪。此刻我的头依然是晕乎乎的，身体也因为过于用力而透支。我顾不上自己满身上下都是恶心的液体，我就好像是一个跌落粪坑然后刚刚才获救的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喘气。
松子却没有让我安稳地坐着，他对我说话的口气甚至带着哭腔，他说道，司徒，你快过来看看吧，秦前辈…他好像快不行了！
从秦不空在我面前中了一石头开始，我就隐约预料到这一点。但是我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几十年的风风雨雨都没能够把秦不空击垮，难道他要垮在这里吗？于是我挣扎着站起身来，朝着秦不空走了过去，秦不空此刻已经被松子扶着靠在了墙壁上，他口吐鲜血，手捂着胸口，看见我朝着他走过去的时候，他裂开嘴对我笑了笑，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但是也许是因为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他赶紧非常吃力，于是很快手就垂了下去。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三十五章 神秘刀鞘
此刻洞口呼呼刮着的大风已经停止了，地上轰隆隆的声音也消失，一切又恢复了安静。我甚至在近十米开外，都能够听到秦不空那沉重而吃力的呼吸声。我知道这个时候才有时间来处理一下我头上的伤口，说是处理也算不上，我只不过是用手擦掉了上面“魁”肚子里的恶心汁水，而就在我起身的时候，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魁”正在好像软糖融化一般，一边冒着阵阵黑烟，一边慢慢化成了一滩水。
我走到秦不空身边伸手拖住了他的身体。然后问松子秦不空怎么样了？松子焦急地说，刚才那块石头正面砸中，估计是断了些骨头，震伤了内脏。所谓十道九医，断了骨头伤了肌肉，这些都是小伤病，只是需要时间来静养而已。但是如果震伤了内脏的话，那可就不好说，恐怕会留下许多后遗症，至少我能够确定，秦不空从此刻开始，就算将来身子能够痊愈，也绝对达不到目前的身体状态了。
这时候，秦不空咳了两声，每次咳嗽似乎都剧烈地撕扯着胸腔，还有一些带血的口水喷溅了出来。他有些有气无力地对我说，现在好了，七关闯完，我也算是没有牵挂了，能够亲眼看着你大多数情况下凭借自己的力量和临场反应来闯下这个千年古关，我很高兴啊，哈哈，哈哈。
秦不空一边说一边笑，笑起来就咳嗽，我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从第一关“魑”开始，直到最后一关“魁”，虽然大家是齐心协力在做这件事，但是却无一例外地都是我来完成了最后一击，也就是说，这七个似鬼似怪的家伙，都是死在了我的手里。而当中自然有巧合和我的不得不做，更多的却是秦不空凭借自己的经验，若有似无地把这最后一击让给了我。我心里坦白说还是很感激的，即便当初答应参与闯关破阵，仅仅是为了履行对师父林其山的一个承诺罢了。
我伸手轻轻按着秦不空的胸口，因为他每次咳嗽胸口都会有一个尖尖的东西凸起，感觉那是断掉的肋骨，我让秦不空好好休息别说话，我们这就下山去找大夫。秦不空摇摇头说，没用了，一把老骨头，治好了也废了。看到你成才，这是我很欣慰的事情。咱们师徒相处时间很多，但是缘分却并不深。我们是在交恶的情况下成为师徒的，我也说过，不指望于你师徒相待，可是这些日子以来，你用能力证明给我看。林其山收了个好学生，也给我一些藉慰，就算是死在这里，我也算是无憾了。
我骂道你老糊涂了，胡说什么了，一点外伤而已什么死不死的。但是说出口后我自己都不相信，更不要说秦不空了。而秦不空口中说的林其山收了个好学生，这也让我心里百感交集，毕竟师父在临终之前留给我的一句话就是，要让秦不空知道。他为什么会以我为骄傲。
如今我想我不但是师父的骄傲，也是秦不空的骄傲。
秦不空指了指地上正在融化冒烟的“魁”的尸体对我说，快去看看吧，将那盒子给挖出来。我说你疯了吗，你都伤成这样了。哪里还能够耽搁，这地方又没人来，盒子也不会跑，我们回头再来挖就行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送你去瞧病。
由于秦不空胸口的骨头断裂，但是具体断了多少我们也不清楚，于是我让松子去给我找来了一些结实的树枝，我撕下我的一只衣袖，再撕成条状做绳子。简单的扎好了一个夹板，在秦不空的前胸和后背紧紧夹住作为固定，然后松子帮助我把秦不空伏到了我的背上，我将秦不空固定好了之后，就在松子的搀扶下，背着秦不空下山。
这一路走的时间特别长，因为秦不空本身个头很大，所以我几乎花了接近两倍的时间才走到山脚下。先前给我指路的那个放马人看着我背了一个口吐鲜血的人，好心地提前起码去了饮马口一代，提前找来了医生和担架在边上等候，才让我没有耽误救治秦不空的时间。而当医生问起我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的时候，松子抢着回答说登山的时候踩滑了，于是摔倒了大石头上。
把秦不空送到了医院之后，医生说断了四根肋骨，其中有一根几乎是没办法接好了，因为已经碎裂了，只能开胸取下，然后换金属材料代替。而送进医院的时候秦不空其实已经神志不清了，救人要紧我也不用征求他的意见，就立刻请求一声安排了手术。可是由于手术要刮去体毛，所以秦不空那满脸的大胡子最终难以幸免，好在昏迷中的秦不空一直把那张畸形的小嘴巴紧紧闭着，却还是因此吓了医生和护士一跳。我急忙脚边道，那就是普通的伤疤，加上本身有点畸形，所以也就忽悠了过去。
在医院守候了几天，秦不空的骨头接上之后，恢复得还是很快。只不过医生告诉我们，秦不空因为内脏受到震荡，可能会有内出血的情况发生，但是具体会导致什么病症现在还无法判断，不过一损俱损，其中一个脏器如果发生了紊乱，很有可能会导致整个内脏系统都随之而崩塌。
我虽然早就料到是这样的情况，可是目前看来，似乎是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事实了，秦不空的寿命肯定会因此而大打折扣，我和松子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尽可能久地让秦不空在剩下的日子里过得愉快一些，说不定心情好了，内脏自我恢复的能力也就好了，这一切都说不定。
秦不空在处理好外伤之后，只是不能过度用力，精神因为内伤的关系有些影响，但是还算恢复得比较快，但是自从他苏醒过来开始，就不断朝着我骂骂咧咧的，责怪我不该答应做手术，害得他连胡子都刮了，现在风一吹过来就冷飕飕的，感觉自己好赤裸。
我和松子都觉得好笑，毕竟我们谁也没想过原来秦不空刮了胡子之后，看上去至少年轻了十岁以上。只是他那腮帮子上的小嘴巴从此可要暂时闭紧一点了，至少在胡子重新长起来覆盖之前，他得少说点话了。
在医院呆了一个礼拜。医生说再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秦不空说自己精神也算是恢复得差不多了，于是就让我和松子不要每天无所事事地待在医院里，赶紧趁此机会去吧那石头盒子给挖出来。我和松子看秦不空也的确恢复得不错，我们两个人在这里除了喂他吃饭伺候他撒尿之外，也没别的事情可做。而这些事情医院的护士都是可以代劳的，于是我们打算先去挖石头盒子。
于是那一天当我们赶到藏马洞的时候，发现地上“魁”的尸体早已经化作了一滩水并且蒸发不见了，只在地上留下一滩黑色但却干燥的印记。松子很快就用寻龙尺找到了埋藏盒子的位置，我和他轮流开挖，几个小时就将箱子给抬了出来。箱子里自然有最后一粒蜡皮圆珠，还有一把剑的剑鞘，从剑鞘上的雕工来看，非常精致细腻，可见能够插入这把剑鞘的宝剑，也必然不会是寻常之物。难道会是那柄用来镇压巫王魂魄的纯阳宝剑吗？
而箱子底部还有一块竹牌子。也许是用写字的方式不能怪存世，于是留下竹牌的人在上面刻下了一首看似打油诗的句子：“长剑归鞘日，重见天日时。匹夫望苍天，何处是归真。”
从字迹和口吻来看，似乎都和当初找到的吕祖留书如出一辙，估计也就是吕祖留下的。而这首打油诗读过之后，不难察觉他有一种自负，还有一种无可奈何。那意思大概是既然你们都已经找到这块竹牌了，那我也不纠结了，东西交给你们，爱怎么地就怎么地吧。除此之外，再无别无，而被我们找到的蜡皮圆珠，却和先前的六颗有点不同，它不再发出嗡嗡的蝉鸣，而是安安静静，一点声响也没有。
带了东西回去的路上，我和松子一致商量，我们不会先把这东西放回阵心，而是等到秦不空出院后再让他来亲自做这件事。因为秦不空几乎后半生都耗在这件事之上了，所谓有始有终，让他自己来完成，也许是了却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吧。
于是我们带着东西回到了医院，尽管秦不空让我们先回家去处理阵心的事情，但我们坚持等他一起，他现在就是个废物老头子，也就无法抗争了。几天之后拆线，医生说休养数日就可以出院，但是回到家里之后，要多吃一些补物，因为外伤用药，内伤靠补。我们虽然没有正当职业，但这些年来也算是积攒了一些财富，让秦不空吃好喝好，是丝毫不成问题的。
于是出院之后回到家里，我们也没有急着去处理阵心的事，而是先伺候了秦不空一个多礼拜，直到他能够自由下床活动，他才提议，也许是时候揭晓答案了。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三十六章 巫王魂魄
秦不空虽然恢复情况良好，但是还是咳嗽，也不能太过剧烈的运动。所以我们走了不计其数的这条地道，一路下来他还是中途歇息了好几次。我想拿毕竟是因为开胸的关系，伤到了根元，实在是难以复原。到了阵心之后秦不空才取出蜡皮圆珠让我剥皮，不过当我剥开的时候才发现，圆珠本色是墨绿色，但是却在一闪一闪有节奏地发着光，就好像小时候抓过的萤火虫。只不过闪烁的节奏并不算块，如果不是它大有用途的话，我还真是有心将它留下，当做一个宝贝呢。
秦不空将圆珠子放进了石砖塞回到珠子里，我们都在等着最激动人心的一刻，可是阵心石柱却迟迟没有反应，这让我有些困惑。秦不空也是满脸愁容地思考着咱们是不是那个环节做错了？这时候松子说道，会不会是因为咱们没有将那些金刚橛归为的缘故？于是我们才恍然大悟，我赶紧爬到秦不空的屋子里把我们后面几关用到的金刚橛统统拿了回来，然后按照每道奇门的对应分布，将这些金刚橛插上。当最后一根插入的时候，石柱子开始轰隆隆地出现了震动。松子吓得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衣袖，害得我甩手甩了好几次都没能够甩掉。
这里并不是地下的机关，阵心石柱也并不会因为这样的震动而导致我们的地洞垮塌，而是一点一点伴随着轻轻地震动而剥落，整个过程持续了差不多十分钟左右，我们发现这个圆圆的石柱子，其实是一个中空的状态，这一点最早在我塞进第一块石砖的时候，我就透过那个孔观察了一下，有过这样的猜测。而当那些碎石崩塌之后，整个八门阵的范围内，都因此布满了灰尘，我们大家不得不用自己的衣服罩住嘴巴才行。等到尘埃散尽，我们才发现原来在这个石柱子中空的中间，其实雕刻了一个好像座子一样的小平台，平台整体呈现圆柱体状，正面有一把宝剑的剑把手裸露在外。而圆柱体的平台整体分成两层，第一层有一个三角形等距离排列的三个稍微大一点的金属瓶子，瓶子的一般是嵌入圆柱体之内的，就好像镶嵌的宝石一样。而瓶子的口子上都涂了厚厚的一层黑蜡，就好像我这短时间找到的蜡皮圆珠一样。
而第二层也是等距离一圈镶嵌着七个瓶子，只不过这些瓶子的质地就是陶瓷了，而且个头较之上面那三个，显得更小一些。
整体来说，就是一个圆柱子上镶嵌了总共十个瓶子，顶上插了一把宝剑。我相信这把宝剑和我在“魁”那里找到的剑鞘应当是出自同一把剑，只是这把剑究竟是不是传说中的纯阳宝剑，估计无法求证了。而这三大七小是个瓶子，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装的应该正是三魂七魄，这些都是魂瓶。这就是说，眼前的十个瓶子，里边装着的正是千年之前大战吕洞宾的那个巫王的魂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当我把手电筒的光线照射到插入石头中的宝剑的时候。竟然发现它的身上竟然有一阵单单的光晕。秦不空和松子都对眼前的一幕感到无计可施，秦不空说，最早的时候自己寻找这巫王魂魄，是打算找到一个方法来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同时也免去了巫王重现。祸害苍生的危险。可是这一路下来，无一不是惊险万分，自己恐怕是再也无法驾驭这魂魄了，而且这魂瓶都还保存完整，经过咱们这一番折腾，留在这里反而不安全了。
秦不空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松子一眼。松子也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巫王魂魄，表情却有些黯然，他大概在想，咱们这么费劲千辛万苦。到了最后，竟然发现我们不知道如何是好。秦不空对松子说，你最早的时候悄悄来找这魂魄，为的是什么，你能够再把你当初的初衷告诉我一次吗？
松子没有转过头。而是轻轻说道，我是害怕长留此地，因为发展建设而难得清静。而且这东西世界上知道的人很少，也就没有轻重。倘若将来被人挖掘了去，无意间将其释放了出来，破坏了封印，恐怕就要祸害一方了。所以我当时想的是集合师门的力量，找到这个东西，然后带回去云升宫，让师父找地方安置封印。甚至还让封印永世而不得解，方能杜绝一次大患。
秦不空突然叹气了一口说，那你现在还有这样的想法吗？松子一愣问道，什么想法？秦不空说，将它待会山观，妥善安置，以保太平。松子点点头，但是又有些迟疑，于是望了望我，结结巴巴地对秦不空说，可是秦前辈，这东西难道咱们不是说好了让你自行处理吗？我只是来帮忙，顺便开开眼界，长长见识的。秦不空也摇了摇头说，我没能力了，这个七煞关说到底都不是我闯过的，而是这个小子。
说完他指了指我，我也是一愣，因为我在这件事的态度上其实更加偏向于松子，因为我也是为了应允对师父的承诺才参与到其中，到后来就好像上瘾了一样越来越好奇，而事实上我也只是想要磨炼下自己的手艺，顺便长长见识罢了。如果要问我是否对这巫王魂魄有什么兴趣，我还真是没有，尽管我知道，如果透过某种法术让巫王魂魄和我自身融为一体的话，那我的能力会因此而强上百倍之多，但是我不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也对称霸这个行业毫无兴趣，再说了，手印虽然分了高低，但是德行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累积的，我就算今天因为巫王魂魄强过了所有人，论德论行，我依旧还算个初出茅庐的臭小子罢了。
于是我赶紧说，我没有意见，这个东西我这辈子见它一面就足够了，起码我知道我的能力是足够破解它的，这些对于我来说，已经是个巨大的收获了，怎么处置这东西，全听你们的，我没有丝毫发言权。
秦不空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圆柱座子边上，伸手摸了摸早已因为暴露在空气中而不同程度生锈和氧化的刀身和瓶子后，然后面对柱子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秦不空跪在地上，也是一生当中唯一的一次。秦不空每次磕头后抬起，都将双手合十放在自己的鼻尖上，似乎这是苗家人特有的一种拜祭方式，而秦不空本身是苗巫出身，如果当年行差踏错，说不定也会落入万劫不复当中。就如同这眼前的千年巫王一般，而这巫王论起来，也是秦不空的本行祖宗。三个响头，丝毫不为过。而秦不空若是能够吸收这些魂魄，不但足以震慑整个行业，甚至有可能让他体内的伤好起来。
于是我把我的建议告诉了秦不空，可是秦不空似乎在三个响头之后，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对松子说，既然你还没有改变主意，那就由我来决定吧。这件东西，我希望你从今以后见到任何人，都要提起找寻它的过程，这当中最大的功劳者，就是我这不成器的徒弟。
说到这里秦不空拍了拍我的肩膀，虽然口中说着不成器，但是语气当中充满了骄傲。松子点头答应了。因为他也参与了整个过程，他也知道虽然大家都在出力，只不过我在这件事当中，扮演的角色更加关键。我也明白秦不空说这句话告诉松子的原因，他是想要借助一个铁一般的事实，在江湖上树立我的名声，由于年代的关系，我们这一行在这些年变得史无前例地低调，而这种动荡的氛围迟早有一天会随着时间而过去，到了那一天的时候，将会有很多我们这个行业里的人，在这些年靠着手艺而崛起。秦不空是希望我的事情就此传扬出去，以确保我在行业里的地位。
这大概就跟师父林其山说的，完成这件事，我就会成为一个大师，一样的原因吧。
松子点点头，秦不空接着说，第二就请你和你的师门，妥善安置这魂魄，我会连同找到的所有东西都交给你，也希望你借助这件事，能够突飞猛进，将来别再这么草包了。
秦不空的言下之意，是要把巫王魂魄转赠给松子和他的师门，也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松子的所作所为，的确证明了他自己的真诚，赢得了我们的信任。虽然我还是会因此替秦不空觉得有些可惜，但是他既然已经决定了，并且是一个这么不容易的决定，我还是赞同的，同时也为松子感到高兴。
松子显然没有料到秦不空竟然会就这么简单地魃巫王魂魄转赠给了自己，他很是激动，我也笑着对他说，既然秦不空这么信任你和你的师门，你千万不能让他失望。我可是闯了七煞关的人，如果将来你们辜负了他，我姓司徒的可是要来横扫云升宫的！
大家哈哈大笑，一个看起来不容易解决的难题，就在一场玩笑中有了答案。

第二卷 声名鹊起 第一百三十七章 绝壁之塚
余下的接近一个月时间，秦不空继续静养身体，但是却没有更加好转的迹象。内伤就是这样，再强壮的人也经受不起，而在了却了巫王魂魄这件事之后，秦不空似乎也了无牵挂，没有了新的目标。就连重新长出来的一脸大胡子，也从先前的黑色，变成了花白。
而我和松子则想了很多办法，慢慢将巫王魂魄的整个大约半米多高的柱子整个从根部凿下来，然后用厚棉被包裹缠绕，防止摔坏，然后才运到了洞外。害怕有什么遗漏，于是我们暂时没有回填这条地道。只不过也不再担心被别人找到，因为即便找到了，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来。
当下的季节已经入秋，气候开始凉爽了起来。秦不空以往身体比较强壮，在往年的这个季节，他不但只穿单衣，甚至还会流汗，但是经过重创之后，身体大不如前，当我还在穿着单衣的时候，秦不空依旧穿上了薄棉衣，并且还耸着身体，好像非常冷的模样。而他还是每天都会剧烈地咳嗽，情况稍微好点的时候喝点水能够止住，但是更多时候还会咳出血来。
这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开始非常担忧。因为我曾经经历过师父的去世，我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但是我心里也明白，这是早晚都会面对的。秦不空的心情还算开朗，起码比当初我师父那个时候要开朗一些，偶尔还会跟我们开玩笑，说话也一样没个长辈的样子，只是日渐消瘦，以至于去年穿的衣服今年再穿的时候，都已经瘦了整整一圈。
有一天松子趁着秦不空午睡的时候把我拉到门外对我说，司徒大哥，有些事情，恐怕咱们得做好思想准备了。我当然清楚他在说什么，我和秦不空都算是见惯了生死的人，但是生死大事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却往往不知道作何对策。松子说，秦前辈的状况似乎比前一阵恶化了许多，这秋天过去就是寒冬，恐怕是有些挨不过去了。
我点点头，因为当初在出院的时候我曾经悄悄问过秦不空的主治大夫，他告诉我这个是因人而异，需要家属在出院后多加观察。如果情况又好转，能吃能喝能睡，或许时间会长一点，但是如果病患自己心事重重，成天焦虑着这件事的话，那就很难说了，有可能十天半月，有可能半年到一年。
我也请医生给我一个大致的时间，医生说按照他从业的经验来讲，和秦不空一样五脏俱损的人，大多是活不过三个月的，最后会因为内出血而导致身体积水，到了那个时候，手脚都会浮肿，但是身体却骨瘦如柴，一般出现了这种情况，也就最多一两个月，人就会没了。于是我对松子说，我也注意到了，秦不空虽然没有到骨瘦如柴的地步，但是今天早上他还让我出门去给他买一副大点的手套，说从前的那一双已经小了，我才注意到他的手脚都已经出现了浮肿。
松子抽了抽鼻子，开始流起了眼泪。我本来也不希望这么感性，但是看到松子一哭，我心里也忍不住酸溜溜的。松子说，秦前辈一辈子都过得有些委屈。直到晚年遇到了你，才感觉快乐了不少，我和他虽然交情不算很深，但是我也钦佩他，要不然咱们辗转打听一下秦前辈的故乡在哪里，倘若真的那一天不远的话，我们也好让他魂归故里。
我心里点头。因为秦不空的古怪脾气，实际上就是来自于那个寨子里的人对他的排挤和不认同，即便他想尽办法融入其中，却也始终被当做一个异类。这种不被人接受的感觉是很糟糕的，尤其是当最后连自己的亲人也遗弃了自己，难免会走上思想极端的方向。但是我却对松子说，你和他非亲非故，而我却是他的入门和关门弟子，这件事理应由我来办。如果你愿意跟着一起给他送终，我自然是感激不尽。
松子哭着说，你说什么话呢，我当然是要跟着你了。
我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对松子说，或许还有一些时间。要不然你先把巫王魂魄带回师门后再过来吧。因为我算了算时间，就算带着这一个重物，松子往返一趟的时间也不过五六天而已，而五六天时间秦不空是肯定能够坚持过去的。
于是松子答应了我，当天晚上他就跟秦不空说，自己先把东西带回师门，随后再过来。也许是松子这刻意的一句话被秦不空听出了端倪。他笑了笑说，松子啊，你还是带回去就别来了，看着我死，你会哭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秦不空笑嘻嘻地说这句话，并且还有开玩笑的意味在里头，我竟然在饭桌上一下子没能忍耐得住，这种突然涌上心头的悲伤，让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也许是因为我一直都在压抑，但是这种悲伤却早已存在，只是我未曾发现罢了。我原本还打算掩饰一下，说今天的菜可真辣。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之类的。但是我发现我呜咽的抽泣竟然连话都说不明白。好好的一顿饭被我突如其来的一场哭泣而彻底扰乱，秦不空的意思很明白，剩下的日子，就让我跟我的徒弟好好度过吧。
尽管松子还在表达自己想要一起陪伴，可是秦不空却非常坚持，甚至坚持要松子次日就离开，然后告诉松子，将来自己如果去了，一定会让我告诉他埋葬的地方，如果有心，他日再来祭拜即可。
秦不空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坦然，他还拍了拍我的肩膀，反而宽慰起我来。和师父林其山不同的是，他们都是在人生最末的阶段早就预料到了后果，可是秦不空却没有师父这么多放心不下的事，而是选择了从天地间来，然后回到天地间去，悲伤难过只是庸人自扰，这一切只不过是命，是自然的规律罢了。
松子拗不过，为此伤心了一整个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离开的时候，依旧还在哭哭啼啼的。而当松子离开之后，家里就只剩下了我和秦不空两个人，秦不空一直拖着病怏怏的身体，每天都会要我死记硬背下一些巫门的内容，他说，将来他不在了，如果我瞧得上本门的手艺，只要勤加练习，和道法同用，将来一定会名震一方。
名震一方我并不稀罕，我只希望能够多陪伴他一段日子。也许人走到了最后关头就是如此，当心里的牵挂了解之后，没了别的盼头，身体会因此垮得更快。我看他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于是对秦不空说，眼下咱们每天闲在家里也没事，不如就出去玩玩吧，看看祖国的山水，换换心情。
秦不空说这样也不错，自打来了武汉之后，就再也没出去走走玩玩了。武汉周围我并不算熟悉，唯一熟悉的家乡，却远在几百公里的水路上游。于是我问他想不想去我家乡玩玩，因为我在思考或许路上耽搁的时间比较久，让他有个盼头，也能撑久一点。秦不空欣然答应，然后说林其山这老家伙死了之后，我还没有去祭拜过他，要不然就去给他扫个墓，让他在边上给我腾个地方。
说完他大笑起来，虽然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师门都不是一起的，所以秦不空也知道自己是不会跟林其山埋在一起的。回去山城必须坐船，为了让旅途更加充实，我特意买了在白天经过三峡的船票，三峡秦不空是一直都知道，只是从未来过，于是当我们站在船沿上欣赏风景，他惊叹于入秋后那漫山遍野的红叶，也惊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但是很快他沉默了。
在途径西陵峡的时候，他突然指着对面山峰的悬崖绝壁对我说，你觉得那里怎么样？我问他什么怎么样。他说这地方你说将来会被开发建设吗？我说这是旅游景区，而且荒无人烟的，应该不会。他怔怔的望着说，五百年也不会吗？
我不明白他的用意，于是没有接话。但是我心里在想，长江三峡是这条河道上最重要的地方，其美妙也正是因为原始，所以但凡中国人不蠢的话，这里何止五百年，一千年也不会被开发建设。
秦不空突然说道，等我死后，你把我烧了，找个结实的罐子装了。然后把我的骨灰放到那悬崖绝壁上把。我正在惊艳不已，他又笑着说。你到时候想法子到那山顶，挂根绳索滑下去，在能看见江的石壁上给我凿个口子，然后把我的骨灰放进去，不要封上，让我天天吹吹江风，看看江景，感受下一年四季，听听鸟语，闻闻花香。
我当然不答应，于是说你瞎说什么呢？哪有人会这样交代后事的？那今后我如果要来祭拜你，岂不是每次都要爬山越岭，你是想要累死我吗？
我也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跟秦不空说，因为我认为他在开玩笑。可是他却无比认真地对我说，将来你若是要祭拜，只需要在这江的对岸，给我烧一炷香，磕几个头，隔江而拜即可。顺便也当是沿途耍耍，看看风景。
说完之后，他不再说话。而是闭着双眼，开始享受江风的吹拂。
然而秦不空却没能够坚持到去给师父林其山祭拜，等我们在山城靠岸后，他屡屡以身体不舒服为由，一直待在我和师父早年住的房子里。还每天到处去走动，和那些我们以往都熟悉的人聊天说话，而他在到了山城后的第二十天，就在打坐途中与世长辞。
奇怪的是，我虽然满心悲伤，却始终没有哭泣。我用师父林其山教给我的看家本领落幡招魂，妥善送了秦不空的亡魂去往极乐，却在他的灵前立誓，苗巫之术，断然不会从我这里失传。
秦不空，直到他死，我也不知道他生于何年，也不知道他活了多少岁，他教了我很多东西，我却从未叫过他一声师父。
他没有葬礼，我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事后我按照秦不空的遗愿，火化了尸体，想尽办法去了西陵峡的江对岸，找了一个悬崖绝壁但却能够欣赏一年四季和鸟语花香的地方，在绝壁之上挖了一个洞，将秦不空的骨灰放置在那儿。为了防止他的骨灰罐子被鸟兽打扰，我还特别做了一个底座，用来固定。我在洞口刻下一行简单的字：“恩师秦不空，卒于公元一九七二年。劣徒司徒山空，泣供。”
1974年，我特意去了云升宫，拜访了松子和他的师父。在了解到巫王魂魄被妥善保管之后，我也传达了秦不空的死讯。松子泣不成声，坚持要我带路去给秦不空祭拜，我告诉他，那个地方天底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那是我和秦不空之间的秘密。如果你真要祭拜，就请在山门朝着西陵峡的方向点香磕头即可。
我每年都会到西陵峡的江对岸，远远看着悬崖绝壁上那个被我亲手挖出来的洞，因为只有我才知道那个洞在哪里，然后恺一壶酒，吃点盐水花生，但酒一定要倒上两杯，一杯我自己喝，一杯洒给秦不空。有些话都说在心里，我深信他能够感应得到。而我也一定会在江对岸点上三炷香，然后隔江而拜。
松子是我的一生挚友，尽管中间有接近十年我们产生过一些分歧，但我们约定，将来无论谁先离开人世，活着的那个人，就要替对方盖棺，闭额眼。
这个约定，在那天之后，持续了足足四十年。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一章 家乡故人
我是四川人，我的师父林其山也是四川人，我的挚友松子，依旧是四川人。尽管我这些年游历四方，隐于市井，去帮助那些需要我帮助的人，以此换取钱财和生活的必需品。但我依旧有着对四川，尤其是我的故乡那股浓烈的思念。
然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常会问我自己，我究竟在思念些什么，因为我爱的人和我关心的人，大部分都已经不在，家乡除了那些尚在的前辈和朋友之外，实在找不出太多让我留恋的地方。
而四川，却是一个神秘的地方。这里有着太多的奇闻异人，还有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四川是一个多文化构成的地方，在北面，有羌笛文化。在南面，有土苗文化，在西面，有密宗文化，在东面，有巴巫文化。而在中央，则是曾在历史上三足鼎立之一的蜀汉文化。也正是这样一个复杂的文化结构，使得这里各种宗门的秘术层出不穷，这里不但是西南道教的发源地，也是密宗、显宗、禅宗三宗合一的地方，巫术、蛊术、傩戏、梨园，以及各个宗门开枝散叶后而成的法教派别更是数不胜数。这里是高手云集的地方。也是鱼龙混杂的所在。
所以我这样的人想要再中间求生存，原本是并不容易的，尤其是当我们这一辈师傅们崛起的时候，大多都来自于我们各自的师父曾经在江湖上闯下的名声，师父们互相或许大多都认识，表面上也都客客气气的，但是暗地里，却暗暗都在对比着自己的徒弟。
举个例子来说，如果我的徒弟比你的徒弟差劲的话，说明我教徒弟的方法差劲，于是我在你面前，多少还是有些没面子。于是从那个动荡的时期开始算起，徒弟辈的后生师傅们，大多都肩负着自己扬名立万的职责，还有维护师门的职责。彼此互相不服气，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我却有些不一样。
因为我的前后两个师父，都已经在这些年去世了，如果说要论宗门师承的话，我估计就是两个门派当之无愧的代表了，加上我没有学生，也犯不着去跟谁做什么对比，论辈分我或许低微，但是论地位，我可是和那些老师傅们足以平起平坐。再加上这几年时间，随着松子那张叽叽呱呱的大嘴巴，我和我的第二个师父秦不空练手破了八门阵，闯过七煞关而夺得巫王魂魄的事，早已经在这个行业里被传成了一个传说。三十岁上下的人，我就已经开始留起了胡子，被许多人当做了所谓的“大师”。
而对于松子的传话，以及坊间那些加油添醋的传说，当有人向我求证的时候，我总是笑而不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故意给对方一种我神秘莫测的感觉，而事实上我自己的斤两我是心知肚明的，和我同辈的师傅当中，只怕也找不出几个能够强过我的。
借着这样的名号，我办起事来其实要相对容易很多。只不过在那些年，世风不好。迫于压力我也必须活得遮遮掩掩。这场轰轰烈烈的运动在短短十年之间，撼动了中华民族五千年文化的根基，人们不再敬畏神佛了，人人心中都有着打倒一切的勇气，当一个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就如同挥刀杀人的疯子，讲道理是无济于事的，如果能躲开当然最好，但如若躲不开，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杀死对方。
这并不是我很现实，是这些年的经历给我的教训。我曾因为被当做四旧分子而锒铛入狱，被人反绑着手押着脑袋在闹市之中，接受那些不认识的，甚至有可能是我帮助过的人，无情飞来的泥巴块和烂菜叶。在逃离之后我曾在乡下躲藏了几年，认识了很多没有亲缘关系，却待我如同亲人的农民。但即便如此，我对那些并不认识的人，初次接触的时候，也同样怀有较强的戒心。
在那样的一个时代里，这样的谨慎和戒心，让我得以保全自身地活了下来。许多人都说，要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我的初心依旧未改，我依旧如同我当初拜师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一样，我想要做个好人，想要帮助别人。但是我变得低调了起来，不再锋芒毕露，以免树敌。即便是当我的传闻在行业里传开的时候，我也只当做那是将我放到了一个更高的高度，而不是深度之上。
1976年，这一年相继有很多我们爱戴的人去世，这场长达十年之久的斗争，似乎在随着四个主谋的垮台而走向结束，民间的政治气氛缓和了许多，人们开始尝试着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我们这个行业的人，也得到了相当于以往更多的宽容。
我的好朋友大毛，是一个天眼师父的小徒弟，行修普庵法，起初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毛孩子。而这个小毛孩子是当初将我从监狱里救出来的其中一个人。所以我欠他的情分，算是一辈子都还不清。如今的大毛已经是一个高大的帅小伙，长得虎头虎脑，再也不是当初我认识他的时候，那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想必他的师父王承乾先生，这些年在他身上消耗的粮食，应该不在少数。在一次游历四方累了倦了，打算回到老房子也就是我师父生前的房子休整一段时间的时候，大毛成了那期间常常来跟我喝酒说话的人。
他说现在气氛缓和了，许多当初的冤假错案，以及那些被错误批判的人，纷纷都开始申请平反。你要不要也去啊？我笑了笑说，我就不必了，人家当初抓的是四旧分子，是封建余孽，就算我心里有一万个不甘，人家也总算是没抓错人。有什么好去平反的？关键是咱们又不靠这份名而活着，就算平了反，你照样也是个道士，是个不入流的行业。
大毛成熟了许多，但和我当初一样，开化得很晚，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看对眼的姑娘。对此大毛的解释是心里没有想过这件事，虽然自己已经学了大部分师父的手艺，但是还是需要勤加练习，毕竟我这样的奇遇和运气，并不是人人都能够遇到，我只不过是幸运的那一个罢了。
不过有一天大毛却跟我说。山哥，下月初开始我就不能常常来找你玩儿了，我要跟我师父去一趟蜀中，也就是成都那边，师父要去挑选一些东西，顺便带我去开开眼，我们是有天眼的人，选起东西来会比别人更容易识别好货。
我当时有些好奇，于是问道，什么东西你们必须得这么远去选才行啊？咱们家乡虽然比不上成都这么地杰人灵，但是也算是应有尽有啊，为什么还要大老远去挑好货，是王先生看上了什么前朝的古器，想要买回来自赏吗？大毛却说，师父对那些老旧东西没什么兴趣，如今这世道刚刚开始太平，就算是喜欢，也得遮遮掩掩的。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死灰复燃，到时候再给咱们整一整，这钱不白花了吗？
我觉得有些好笑，大毛据说在我离开家乡的那年开始，就已经在独立接单做事，在外人面前。他是一个不苟言笑早熟的小师傅，而在我跟前，虽然相差了几岁，但是大毛却视我如大哥一般，他就自动变身一个小孩子。我提醒大毛，将来就别再叫我山哥了。要叫就叫“山空哥”，或者“司徒哥”。
大毛曾经听我说过关于秦不空的事情，他也知道我原本叫司徒山的名字里，怎么就变成了司徒山空。
大毛这一走，差不多一个月才回来。回家后休整了数日后，他带着几壶酒，还有一些玉米棒子，就又来敲开了我的门。不过这一次我见到他的时候，却让我吃了一惊。因为他瘦了很多，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断然不该如此。而且表情阴郁，看上去相当沮丧。在我面前刻意地强颜欢笑，手里却提着比以往都更多的烧酒。这说明这孩子有心事。
青春男子，最大的心事无非就是喜欢上哪家的姑娘，但是人家姑娘不喜欢他，或者家里瞧不上他之类的吧，起码当时我是这么想的。甚至还隐隐觉得有些好笑。既然大毛来找我的时候还能够笑得出来，我就觉得这事情应该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酒过三巡，大毛也许是喝得稍微多了点，竟然在酒桌上抱着玉米棒子就呜呜地哭了起来，这就让我有些诧异了，因为我是熟知大毛的。他酒量虽然不好，也不至于如此酒后性情。于是我问他说，怎么了兄弟，哭什么呀哭，有啥事是过不去的？跟你说了多少回了，遇到难关的时候想想你山空哥，当初那么难不也过来了，喜欢人家姑娘又没有错，大胆去追求，追求不到，权当做没缘分吧，你哥我当初也这么风花雪月过…
话未说完，大毛纳闷地抬头说，哥你说什么呢，哪来的姑娘呀？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二章 神秘交易
我也是一愣，然后问大毛说，怎么，你心烦难道不是因为姑娘？大毛苦笑着摇摇头说，山空哥，还真不是。我心烦是因为这段日子遇到的事情，让我有些不知所措罢了。
我嘴上打趣地说道，嗨，不是姑娘啊，那就不是什么大事。你心里如果憋着难受，而且愿意告诉我的话，你大可以说出来，我岁数比你大，见的东西比你多，兴许还能给你点意见。微醺之下的我，开始变得话多了起来。而同样有点不胜酒力的大毛，此刻却眯着眼睛笑嘻嘻地对我说，山空哥。这次的事情，恐怕你也是第一回 听说。
我点上一根烟，没有回答他的这句话，但是我那意思是在告诉他，我经历过的事情也许是很多老师傅一辈子都没有经历过的，我七煞关都闯了。还有什么能让我吃惊的。大毛有些警惕地站起身来，走到门外朝着外头张望了一番，然后回屋关上门，压低了嗓子问我道，山空哥，你听说过人贩子吗？
我说当然听说过。这样的家伙就是过街老鼠，破坏人家家庭，改变小孩子的人生，人人都喊打，我是一辈子没能碰上而已，碰上了我弄得他生不如死！这的确是实话，我极度讨厌的人里面，人贩子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甚至比当年欺负我的那些人还要讨厌。而在我小时候，曾经有一个小孩子四岁多的时候，因为父母一时疏忽，就让人抱了去。至今都没能找到，而直到现在我再回去白象街附近，都依旧还能够看到那家被拐孩子的爹妈，一把岁数的人了还天天都坐在街口望着行人，想要找到自己的孩子。
所以我痛恨人贩子，我还以为大毛是说这段日子他遇到了和人贩子有关的事情，正想让他说得仔细一些，我也好去见见那家伙，给他点苦头吃。大毛却说，你也觉得可恨吧，把小孩子当商品贩卖，那你觉得那些贩卖死人鬼魂的，是不是也可恨？
我一愣，这算是个什么问题，死人的鬼魂不都是能送多远送多远吗？怎么还谈上买卖了？片刻之后我问大毛，怎么，最近你跟王先生是去给人配阴婚去了吗？
因为在我知道的范围里，有一些北方血统的家庭，也许是传统的根深蒂固，他们会认为一个男的或者女的，成年后未婚配就死去，子孙后代就无法享受福报，因为他的坟无儿无女，爹妈一死就没人祭拜了。成了一个孤坟，这对家族是有很大的负面影响的。所以当出现这样的家庭的时候，爹妈虽然伤痛欲绝，但是还是会有人想方设法给自己死去的儿子或女儿配一段阴婚。
于是这当中就一定需要牵线搭桥的人，这个人做的就是贩卖鬼魂的生意，例如死了男丁的家庭找到这样的人。他就会根据对方的相关信息，去寻找一个与之匹配的女死者。但是这女死者会存在几个问题，一来是是否八字条件相符，二来是人家的家人愿不愿意。如果愿意，那事情就好办了，双方家庭你来我往，就好像正式的说媒一样去提亲即可，完事之后给这人一些酬劳。而如果对方不愿意，恰好这家死去的姑娘又和男方的那个死者非常相配的话，那么此人就很有可能在高昂的报酬利诱之下，捕捉女方的鬼魂，然后当做商品卖给男方。
这很缺德。我当然知道，但是在有些较为闭塞的地方，这种现象已经存在了千百年，人们不但不会责怪那个贩卖鬼魂的人，反而会非常尊重他，认为是他帮了自己家一个大忙。所以金钱的酬劳是理所应当的。而被捕捉后再贩卖的那个女孩子的鬼魂，也会因为配上了这段阴婚而彻底安息，算是超度了对方，这样一来，总的来说还是在积累功德做善事的，只不过中间这个偷盗的行为，让人觉得道德有勘商榷罢了。
所以当大毛说起贩卖鬼魂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个，只不过我们是在南方啊，这样的习俗是完全没有的，就算是有北方人来了本地，干这件事也得偷偷摸摸的吧？王承乾先生在本地算是大家。这种缺德的事，他怎么会答应去做，又怎么会带着大毛一块儿做？
大毛再一次摇摇头说不是配阴婚，我师父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谁要是问他帮忙配阴婚的话，还不早就被他连追带打地赶走了。我点点头，心想也的确如此，不过既然是贩卖鬼魂，那总得有个买卖双方才对吧？况且除了配阴婚当中之外，我还真就是想不起来还有什么需要买卖鬼魂的。于是我问大毛，你就直说，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大毛说，你还记得我头一个月来你家喝酒的时候，我曾经跟你说过，我要跟着师父去一趟蜀中，去买点东西，因为我们俩都有天眼的功夫在身上，所以挑选起来会更容易，还记得吗？我说记得啊，当时我还以为你们是去买卖什么古器呢。大毛说，当时他和他师父都认为有可能是去买一些老旧的东西，但并不是自用，因为王承乾也是被人邀请了过去的，心里还以为是不是人家害怕买到什么凶宅里或者地宫里的东西。怕有脏东西在上面，带着我们俩好放心一些，可是到了那里之后，却发现那儿是一个荒废了很多年的老古镇，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听到这儿就奇怪了，老古镇我还能够理解，四川本来古镇古城就很多，老旧的东西也大多都是这些地方流传出来的，可是这没人可怎么买卖呀？大毛说他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看师父对那些带着他们去的人有些毕恭毕敬的，也就没敢多问什么。那群人将他们师徒二人带到一件废弃的屋子里。那屋子倒是提前收拾过一番，一切用具都给他们准备了，说让他们白天不要出门，等到晚上自然有人来带他们出去。
大毛说，山空哥，你也知道我师父那脾气，向来都是先动手不动嘴，遇到他不满意的事情，就算不动手打人，也要骂对方一个狗血淋头才会痛快，而那天师父却完全没有发火，反而有些恭恭敬敬的，让我感觉太不对劲了。最奇怪的是什么你知道吗？那些人把我们师徒俩带到了屋子里以后就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还在房门上落了锁，把我们锁在里头了。
我说这太奇怪了，就算是轻贱咱们这个行业的人，也不至于到这样的地步吧，这跟软禁人有什么区别，是因为当初那些人来找你们的时候，态度完全不同吗？大毛摇头说，这就是他最不理解的其中一个地方，因为当初那些人带着书信来找师父帮忙的时候，其实也是一副趾高气昂爱理不理模样，我就不懂师父当初怎么会接下这件事情。
我皱着眉头。因为王承乾先生和我的师父林其山是几十年的老朋友，所以我也非常熟悉，以我了解到的王承乾，绝非这样性格的人，除非是他有什么把柄在对方手上，或者对方有他不可抗拒的理由。
大毛接下来说的话证实了我的想法。他说当天他们师徒二人是中午的时候被关进去的，大毛年轻气盛，觉得对方这样太不礼貌，不是待客之道，反正要软禁他们这样的师傅也根本软禁不住，大毛想要打开这道门。几乎都不用自己动手。于是他有些生气，就问王承乾为什么衣服逆来顺受的样子，对方这样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王承乾先生却无奈地摇摇头说，罢了不提了，大拇指是拗不过大腿的。
果然和我猜的一样，对方有王承乾不能抗拒的原因。
大毛接着说。当时他就追问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连你都会害怕。王承乾这才告诉大毛，上门来请他们，以及带他们来的这些人，其实都是受雇于那个背后真正的雇主的，而那个雇主，听说年纪轻轻，却有很深的军方背景。
在我们那个年代，那些人向来也都是挺低调的，生怕别人知道他爹妈是个官，从小就懂得避嫌。而这个年轻的有军方背景的人，按说的话岁数可能跟我差不多大，出生的时候父母也就二十来岁吧，那么有可能是某个首长的儿子。
大毛接着说，当时看师父都怂了，自己也就不好再逞强，省得惹祸还让师父背锅。于是师徒俩就默默地待到了晚上。说到这里的时候大毛说，山空哥你知道吗？我们判断天黑天亮。都是从门缝的光才知道的，那破屋子封的严严实实，原本的窗户都钉上了木板。可是晚上那些人又来了，就带着他们俩出了门，这一出门，奇怪了，门外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古镇小街的两边，都挂着各种各样的灯笼，熙熙攘攘，摆满了地摊。
大毛说到这儿的时候，呷了一口烧酒，有点激动地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然后对我说，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这地方，叫“三川鬼市”！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三章 三川鬼市
三川鬼市？这是什么情况？大毛说的，我还真就没听说过。大毛告诉我，何止是我，就连王承乾先生，当时都是第一次听说呢。我赶紧追问道，你说那些沿街的小商贩，难道就是贩卖鬼魂的人？
大毛点头说是，在此之前，他们师徒俩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地方，是专门用来买卖死人鬼魂，竟而形成了一个集市。
大毛说，这三川啊，实际上是因为四川分为川东川西，川南川北，北方羌族为主，西方藏族为主，南方苗族为主，东方汉族为主。四个民族各据一方，有着各自的文化和手艺，但是在西方的藏族里面，他们是讲究轮回转世的，是认为精神不灭的，所以既然都不灭了。哪里还来的鬼魂呢？于是这三川鬼市里，唯独没有的，就是川西藏族那部分人。
我惊讶地问，那就是说，这里是形成了东南北三方各个民族派别的师傅们，用来互相交换或者买卖所抓捕收集的鬼魂的集散地了对吧？大毛说是的。而且这个地方白天也并不是一个人都没有，而是都在睡觉，因为这个市集只在晚上才会形成，而晚上人恰恰应该睡觉，所以久而久之，这里就认为是鬼才会逛的市集，于是就叫做鬼市了。
我目瞪口呆，半天都不知道再说点什么好，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但具体要说是哪儿，我却说不上来。因为我自己也是抓鬼出身的人，我深知抓鬼的不容易。而且有些鬼魂或多或少会因为本身的戾气很重，以至于短时间内无法超度，必须将其供养循环周天，等到怨气戾气减弱或者消散之后才会送走。
我这个教门还算好，可以将这些鬼魂留为兵马，让它们一方面为我所用，借助帮着我做好事来积累自身的功德，以达到早日超度的目的，算是戴罪立功的一种吧。可是我知道有些教门却是没有五猖兵马的传承的，而这些人收了鬼魂去，心狠一点的随便找个地方就拍了灭了，心慈一点的会专门做灵位加以供奉，供坛看似没有多少钱，可是天天如此，花销也是不小的，单单是那点香烛，也要花掉不少。所以如果有些师傅们日子过得紧，将自己手里供奉不过来的鬼魂交换或者贩卖给别的更需要这个鬼魂的人，那也的确不能说不对，只能说有些让人敬而远之吧。
这种形成规模的贩卖，我竟然到今天才知道，这让我错愕万分。于是我赶紧请大毛仔细跟我说一下那些商贩的买卖状况，接着我立刻给大毛满上了一杯酒。
大毛说，我和师父都是开了天眼的人。所以我们能够一眼就区分出这里不止是有活人，商贩后面，小摊底下，破屋子顶上窗口，其实都挤满了各种各样的鬼魂，有缺胳膊断腿的。有奇形怪状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只要是咱们见过的鬼魂种类，在那个地方都基本上能够找到。而那些上方，清一色地做了竹牌子，上面写了鬼魂的基本属性，例如男女老少，大小强弱等，但是都没写名字，而是在竹牌的背后，用鸡血沾了鸡毛贴在上面。一个小商贩的摊位前。少则二三十个竹牌子，多则一百多个。
我一听震惊了，那这规模可真是不小，我用了这么多年的兵马，直到现在都还只保持着三五十号的数量，等于说我如果去那个地方将我的兵马悉数贩卖。也只能算个中小摊位。而竹牌上不写鬼魂的名字，或许有几个原因，一方面有可能是孤魂野鬼，无名无姓，所以没有了祭拜和供奉，只能四处流窜，然后被这群人给收来贩卖。还有一种就是名字其实象征着一个具体的人，能够找到这个鬼市并且来闲逛买东西的，或多或少都是我们这个行业里的江湖中人，例如我去，只要我掌握了对方的姓名，那我是完全有能力偷偷地把这个鬼魂偷走的。所以这大概是所谓“商家”们的防盗举措吧。
大毛说，因为师徒二人都能够直接目看，现场那场面还是有些让人毛骨悚然的，因为人和鬼尤其是当二者站在一起的时候，有了对比其实是比较容易区分开来的，而那些到处都是的鬼魂，有些脖子上也挂了个牌子，牌子上也有鸡毛和信息等，但是这些东西看上去都是虚的，说明这些鬼魂是被商家贩卖的那些牌子而束缚住的，自身未必愿意被贩卖。大毛还说，这三川鬼市上，一条长长的街，就算完全不逛，就这么一直走，也得走足足小半个时辰才能够走到市尾，这当中当然也有滥竽充数的，只是挂了牌子在那里，身边却没有鬼魂，或者鬼魂和牌子上的描述并不相符之类的。
大毛告诉我，这个三川鬼市听说以前还没有这么繁荣，原本只是每月的初一和十五两天开市，但是最近这段日子，死的人太多。于是来做买卖的人也多了起来，甚至好多并不是这三川地的人，外地的都来了不少。
我点点头，因为我知道大毛口中说的“死的人太多”是在指什么，因为在这一年，北方的一个城市在晚上发生了一场大地震，死掉的人估计快赶上南方的一个小县城了。而但凡有这种大规模死伤出现的时候，就一定会有各地的师傅们低调地出现在那里，或帮助超度亡魂，或帮助收拾阴兵借道等，可是这场天灾也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好多人在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这样状况下死去的人，会有很大的可能变成中阴身，也就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等到恍然大悟的时候，记忆也再次中断后重复，然后再渡过一次从茫然到醒悟的过程。
这些过程反反复复之后，就会消磨鬼魂原本就不多的人性，到了最后，就很容易变成东游西窜的孤魂野鬼。也许是这些外地的商贩本身也是师傅之一，在这场灾难当中已经收了太多，多到自己已经无力处理，才来这里交易贩卖。
大毛说，带我们来的人说了，要我们找的并不是这些竹牌上的任何一个人，而是需要我们用眼睛看，寻找一个穿浅绿色夏式旗袍，烫过的短发，打扮得还算妖艳但是额头却又个弹孔的女人，大约三十多岁。
从大毛的描述来看，这个女人应该是一个民国年间的女人，因为解放后大家都穷，也没有了风月场所，所以很少会有女人穿着旗袍在街上走来走去的。那些都被当做是旧社会的不良形象而被铲除干净了，解放之后除了宋庆龄女士之外，谁还敢这么穿旗袍？
大毛说，自己这些年在江湖上也算是历练了不少，但是突然看到这么多形色各异的鬼魂，还有这阴森诡谲的市场后。心里特别害怕，而且那些三川鬼市虽然热闹，但是买卖的人基本上都不说话，而是直接用手比划，例如我看上了那个牌子，我就用手一指。对方就用手指或者笔书写来告诉我价格，问价只有一次，不能讨价还价，谈成了我就掏钱领竹牌，谈不成我就接着逛。
简单粗暴，完全无需用语言来沟通。因为但凡来到这个市场的人，都知道是来干嘛的，所以何必要说话呢，而且这里的鬼魂这么多，如果被那个厉害的，又精力旺盛的鬼魂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那岂不是让自己倒霉吗？
当时大毛和王承乾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于是全程都不敢说话，大毛说只是在自己路过那些商贩的时候，身后的，地上的，房屋上的那些鬼魂就会齐刷刷地好像向日葵一般的望着自己，就好像这些鬼魂知道大毛和王承乾能够看到它们一般，一个个面无表情，这种被许多鬼魂注目，但又不敢胡乱说话的感觉让大毛非常害怕。大毛说，其实害怕的不只是我，就连师父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啊。但是既然受托予人。而且对方好像也不是善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就是找个鬼嘛，找到了事情也就算是结束了，从此以后，大家互不往来，时间久了也就慢慢淡了。
大毛说，可是这一条路走完，却完全没能够找到。于是对方要求第二天接着找，因为最近人死得多，这里天天晚上都这么热闹。雇主每天都会送来很多生活用品，好吃好喝地将大毛师徒二人供着，唯一的问题就是白天不让出门，锁在屋子里头。
大毛告诉我，山空哥，你可知道，这每天一到晚上就被人好像犯人一样压出去走一圈，每天来的商贩都不同，有些卖完了就走了，有些临时变卦不卖了也走了，可是足足找了接近一个月，却还是没能够找到。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吗？就如同你在做一件你早就知道结果的事情，一两次新鲜，一二十次，你未必还会这么想了，每天被不同的鬼魂注视一次，害得我从第三天开始，天天晚上都做恶梦，总梦见那些千奇百怪的脸，醒来之后才意识到，原来我梦中所害怕的一切，待会在现实里，还得再经历一次。
大毛说到此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一副不堪回首之状。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四章 多管闲事
大毛揉了揉额头接着跟我说，我和师父就这么每天都在寻找，足足找了一个月，却还是一无所获。也许是我们每天都没有收获，而且每天都被关在那破房子里，导致我们精神上还是非常受影响。师父也一天比一天憔悴，却又始终不敢对人家发作，到了最末几天的时候，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就趁着晚上开门的时候把那个每天都带着我们去找鬼魂的人抓进了屋子里，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放了我们，对方的回答是，什么时候找到，就什么时候放了咱们，除非我们明确地告诉对方，自己无能为力，找不到。
大毛说，在我还没回答的时候。师父就抢先说道，请你转告我们的雇主，我们技不如人，无能为力，这件事我们不做了。请他批准，放了我们回家吧。
我越听越奇怪。王承乾在我心目当中，可不是这样一个人。既然他都这么做了，说明那个背后的雇主真的来头不小，王承乾非但不敢得罪，还有些害怕对方。
大毛说，于是当天晚上师徒二人还是去照例寻找了一番，也依旧没能够找到那个穿着绿色旗袍的女人。而当天晚上看守他们的那个人也去回了话，到了月末的时候，才把他们师徒俩给放了，而且临走的时候和来的时候是一样的，用布条遮住了眼睛，直到送到了县城，才让了他们自己回家。
从大毛的口述当中不难得知，这个“三川鬼市”并不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一个地方，至少王承乾他们去的时候是被蒙着眼睛带了去的，说明背后的雇主其实是不希望这个地点被曝光或者传出去。而大毛为这件事苦恼，并非是因为自己师徒二人办事不力，未能够完成委托，而是因为他和王承乾打从心底都认为这件事似乎有点不对，但是具体哪里不对，他却说不上来。
鉴于我本人，我也是嗤之以鼻的，由于我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的存在，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看法，于是只是安慰大毛说，只要人平安回来了就好，你都瘦成这个样子，看来那一个月的时间虽然什么都不缺，可是心里憋屈啊。大毛说可不是吗？你在这个行业里这么多年了，你几时见过用软禁的方式求人办事的？这是求人还是逼人呢。
由于我听大毛说的内容，他也并不知道那个地方究竟在哪，只是知道是在蜀中成都不远的地方，但是那遥遥大平原上，范围何其之广，还真是难以寻找。于是我问大毛说，那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是纯粹只是想要分享给我知道，还是别有所指？
大毛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起头来看我，只是两只手环抱着酒杯，一直沉默。隔了好久他才开口对我说，山空哥。我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如果说一个人需要这么秘密地去找一个鬼魂，并且还是在这样一个以贩卖鬼魂而存在的市场上，加上对方的背景现在也了解不多，如果说我们知道了却不了解清楚的话，将来可能会让我们受到牵连的。
其实受到牵连的只有他和王承乾而已。我们这样原本就不知情的人，其实并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但是从大毛的口气中来听的话，他似乎是在隐晦地告诉我，这件事他希望去查个清楚，如果只是单纯的寻人的话，那有很多种方式，去贩卖市场非但不是最好的一个，甚至还是可能性最小的一个。
大毛说，你看啊，但凡能够拿出来卖的，或多或少都是有卖的价值在。低价的人家都能自己去抓捕，何必还专程来买卖。说明那个穿绿色旗袍的女鬼，必然有大作用。加上她的脑门上有弹孔，说明此人的死是枪杀，这种鬼魂就很难超度了，倘若那个背后的雇主寻找这个鬼魂是怀有什么大目的的话。那么也许会波及到咱们整个行业的。
这倒是说的没错，假如我是那个背后的雇主，我若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小把戏的话，我也会巴不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既然如此的话，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带着大毛和王承乾去的时候，都要蒙上眼睛，而且白天要将他们关在房子里不让出门了，而且每天晚上寻找鬼魂的时候，也都有专门的人陪同，就是为了减少王承乾和大毛和周围的人打交道的机会，加上他们俩都是我们本地人。去了一个外地的地方本来认识的人几乎就没有，如此小心翼翼，也不得不让人起疑心。
于是我问大毛，那你现在想怎么办，就凭你这小毛孩子，你难道还能揭穿这背后的事情吗？大毛说就算我是小孩子，但我也觉得这件事我必须要做，有没有你陪我一起，我都一定是要做的。
他的言下之意于是就明白了，说了这么多事情给我知道，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不对劲，认为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的话，或许或影响到整个行业，所以要趁着一切还没有结论之前，先找到答案。
坦白的说，我心里是有点心痒的，因为这三川鬼市的名头，今天是我第一次听说。给我的感觉充满了神秘感，如果有机会找到这个地方的话，就算没有大毛和王承乾的这档子事，我也很有可能假扮成买卖商人去一探究竟的。于是我问大毛，这件事你师父是什么看法，大毛说，师父的态度就是过了就不去想了，但是他心里也对这件事非常忧虑，毕竟我和他虽然没有找到什么结果，但终究也算是身在其中的人，今后这件事往好的方面发展也就罢了，如果一旦失控，我们师徒俩，免不了难逃一劫。
所以今天大毛再来找我，其实王承乾是知道他会跟我说这件事的，但是他嘴上不提，大毛也就跟着装傻，权当做是王承乾借故由大毛来告诉我这件事了吧。听到这里的时候我说实话还是很佩服王承乾的大智若愚。老谋深算，他说的的确没错，我们年轻一辈的师傅原本就因为时代的关系而断层，涌现出来的人才也的确不多，质量参差不齐，手艺称得上好的的确也算屈指可数。而我和大毛都是年轻一辈的师傅。我虽然因为先前的事情闯下了一些声名，也许知道我的人比较多，但是见过我，知道我长相的人却很少，我和大毛一样，都是生面孔，若是要暗中调查这件事，也的确由我们出面比较好。
我有些心动，但是对这背后是否有阴谋却没那么关注，我只是单纯地想要见识一下这所谓的“三川鬼市”究竟是怎样的状况罢了。于是我对大毛说，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多年来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小兄弟看，你如果决定了的事情，我一定会支持并且帮助你的。
我心想反正也休息了这么长时间了，再玩儿下去，也许手艺就生疏了。既然大毛又没有明说地发出了邀请，那我就去吧，就当是去探探秘。都是生面孔，只要处处低调，应该不会惹出什么乱子的，就算真的被人察觉发现了，凭我和大毛的本事，想要脱身应该也并不困难。再说了。如果真的被大毛和王承乾不幸言中，那个幕后的人真的是在借此做什么阴谋的话，那我们如果能够将其破坏，也算是一件功德。
结合了这些考虑之后，于是我答应了大毛，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提前告诉我就行，我在成都那边有几个熟人，兴许还能给点线索。
于是那一晚，借着酒劲，我和大毛就草草决定了这件事。而在那之后大毛需要把自己手里的事情先整理一番，请禀师父之后，才能跟我一起动身。等到他一切就绪，我们带上的足够的钱和必要的工具，动身前往成都，却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由于我们都不知道那“三川鬼市”所在何处，所以必须要在之前先进行一番打听，于是我告诉他。早年因为师父介绍的关系，曾经有几个活跃在成都地区的师傅曾经到家里来拜访过，这些年下来也疏于联系，但是如果咱们上门拜访的话，也许人家会看在我已故恩师的面子上给我们提供一些信息和帮助，当然前提是人家真的知道这个地方。
于是到了成都之后，我们随便找了个小旅馆安顿了下来，接着我就开始寻找那些我师父的故交。找了好几个人，其中不少人曾经听说过我先前和秦不空一起联手破阵闯关的事情，加上我是师父的关系，人家还是很客气的，但是他们大多数人都不曾听说过有“三川鬼市”这样一个地方存在。但是却有一个师傅。告诉我他曾经听说过有这样一个类型的地方，但是名字是不是叫做“三川鬼市”他就不知道了，据说那个地方非常偏僻，几乎没有人烟，甚至还有传闻说，那个地方竟然是人鬼两界的交界地。就好像国与国之间的自由贸易区一样，如果没有准确的指引，一般的活人是极难找到这个地方的。
这我就不懂了，什么叫活人难以找到？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五章 郫县求真
但是这位师傅却告诉我，更多的内情，其实他也并不清楚，只是十几年前曾经听人偶然说起过这件事，由于这个鬼魂贩卖市场距离成都比较近，自己又是成都人，于是就无意识地记下来了，但是当时心里也没有去追究这件事的真伪，只是觉得有些稀奇罢了，权当做听了一个奇闻。
我当然不敢告诉这位师傅他听到的并非是奇闻，因为我自己目前也没有亲眼见到过这个场所。于是我拜托他能不能帮我求证一下，我可能要去那里办点事。这位师傅是个老江湖，若非关系非常熟识如我和大毛这种，即便是听说我要去找这个地方办点事，他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来打听我具体要干什么，这是江湖规矩，老一辈的人都明白。可是由于当初的那个年代，通讯多有不便。好在人们也都比较守旧，也都经济并不宽裕，所以一般住在某处的人，如果不是发了大财或者闯了大祸，是不会轻易挪动位置的。
于是这位师傅给我写了一个地址，让我去这个地址找一个姓柳的师傅。说是当初这个传闻他就是从柳师傅口中得知的，不过他强调，因为这个人也不常常来往，人家是否还健在也说不清楚，就算还健在，会不会卖咱们这个面子，更加不好说，而且他也只能帮我到这个地步了。
这是几天下来在成都的诸多认识的师傅里走访，我得到的唯一一个有进展的消息，于是无论如何，我和大毛都打算一试。临别之前我问那位师傅，这位柳师傅平日里可有什么爱好？因为每个人多少都会有些爱好，只要是能力范围之内的，咱们也就尽量赢个好感，喜欢什么就送点什么好了，花点钱也值了。但是这位师傅却告诉我，这位柳师傅不烟不酒，也不好女色，一生独居无儿无女，唯一在身边伺候的，就只有自己的一个徒弟，而那个徒弟本身据说也是带艺投师的，岁数和柳师傅相差不大。俩人一般有事的时候就做事，没事的时候，就遛鸟下棋。
1976年，轰轰烈烈的革命运动刚刚结束，虽然气氛有所缓和，但是市场经济还完全谈不上繁荣。以前买任何东西都只能去供销社和国家或工厂直营的小卖店，私人如果做买卖，例如买点汤圆油条，画点糖人这种，只要不被抓住现行，或者抓住了不要认错态度不好，一般来说是没人追究的。小商贩虽有，可是并不多，这位柳师傅喜欢养鸟和下棋，下期我到是会一点，只是这鸟我上哪儿给他找去？总不能抓几只麻雀就当送礼了吧？
思来想去，我和大毛都发现现在去买鸟估计有些不现实，而且去抓鸟也未必抓得到，更不要说能不能抓到稀罕的鸟类了。于是这个想法也就作罢，但是既然上门拜访。总不能两手空空。如今人们缺的主要是粮食和娱乐生活，于是我和大毛把身上的钱凑了凑，买了几斤各种各样的水果，还买了一台不算太大的收音机，心想逗鸟无非图个乐子，这收音机里有电台节目。还能学习国家思想，了解国家大事，也不失为一个好礼物，况且价格还真不便宜。
带着那位师傅的地址，我们就找去了柳师傅家里。这位柳师傅住在成都西北的一个小县城，这个县城自古以出产优质而且美味的豆瓣闻名，名叫郫县。
当时的郫县还只是个刚刚进入城镇化阶段不久的小县城，除了砖房子和马路比农村稍微多了一点之外，其余的地方，更像是城郊的感觉。既没有城市里那种闹哄哄人挤人的感觉，也没有乡村里那么恬静自然的氛围，是一个让人感觉非常不错的地方。而我们手里有地址。于是很快就找到了对方的住处，只是当时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对方竟然岁数已经不年轻了，那么这么晚去上门打扰，也实在是不礼貌。于是我和大毛一商量，打算先凑合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再去。
可是郫县毕竟是个小县城，要找住宿的地方还真是不太容易，而且平原地区，入夜后的温差较大，会比较冷，于是大毛和我就在车站的候车室里，装作要等夜班车的模样，一人睡了半夜，挨到了天亮。
由于头一晚已经预先踩点观察过，发下我们地址上柳师傅家里晚上是亮灯的，所以我们觉得此人一定还住在原处，毕竟那房子实在是有些老旧。就算搬走也不会有人来接着住的。于是当我们敲开柳师傅的门的时候，他一脸诧异地望着我们两个素味平生的年轻人，于是我赶紧凑上前去说，柳师傅您好，我们是专程从成都赶过来拜访您的，您的地址也是某某师傅告诉我们的，他说你们互相认识，是朋友，希望今天没有打扰到您。
可是这位师傅却转头对着客厅里另外一个正在摇摇椅上享受的男人说道，师父，这应该是找你的。
于是我这才知道，开门的人只不过是柳师傅的徒弟罢了。只见柳师傅从摇摇椅上站了起来，凑到门边说，小伙子，既然是某某某的朋友，那就进来吧。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我手里提着的水果和收音机看，那收音机我为了让它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礼物，还特别去找了一根红领巾来包了一下。喜气洋洋的。
于是我和大毛就这么进了屋，简单寒暄了几句后，我也做了下自我介绍。让我有些吃惊的是，这位柳师傅虽然不认识我是谁，也不知道我师父是谁，但是我和秦不空之前做的那件事，他却是有耳闻。于是他有些喜悦的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说，真是了不起，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呀。
然后我也介绍了一下身边的大毛，虽然这次是帮着大毛来调查，但是毕竟找到这儿却是我的关系，所以我来说比较合适，况且我岁数比大毛大，这两年因为留须的关系，看上去也老成了许多。我说大毛是重庆普庵法天眼师父王承乾先生的唯一学生，也是我们这一辈的师傅里，学天眼学得最好的一个。柳师傅也高兴地拍了拍大毛的肩膀说。了不起了不起，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呀。
这句话跟对我说的那句话一模一样，所以我认为那应该是他的口头禅。
聊了一会儿之后柳师傅问我说，年轻人，你们这又是送水果又是送收音机的。到底来找我什么事啊？就别遮遮掩掩了，直接说吧，挺喜欢你们俩年轻人的，再这么客气下去，可就变味儿了。
好，我也喜欢痛快人，于是我拉着大毛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对着柳师傅深深一鞠，然后说道，柳师傅，实不相瞒，这次专程来拜访您，其实是想要跟您打听一点事儿，这件事您曾经在十多年前跟某某师傅提起过，您说这成都附近，可是有个专门的场所，用来贩卖鬼魂的？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要知道这个地方到底在哪。
柳师傅似乎有些踌躇。他的踌躇也正是告诉我，他是知道的，只是在决定到底要不要告诉我们。于是我对柳师傅说，不瞒您说，我这位小兄弟，上个月刚刚去个那个地方。但是由于是受人之托，被带进去和送出来的时候，都是蒙着双眼的，所以并不能确定准确的地方。柳师傅问道，既然都出来了，为什么还想要去那个地方？这鬼地方有什么值得去的。
他的这句话，无疑就坐实了我的推测，他的确是知道的。于是我告诉他，因为我这小兄弟在里面看到很多觉得不合理的地方，您也知道，前段日子北方有过大地震，这死了不少人。也给了很多人发死人财的机会。我们不去评价这么做到底是好是坏，单单是这些鬼魂被人买了去，用作什么样的用途，也的确不得而知。而且这些暴死的人，稍有不慎就会出乱子的，您也是行家。这中间的猫腻，您应该懂吧。
柳师傅沉默，我接着补充道，而且我听说，正是因为最近死人很多，所以原本只在每月初一十五才开市的，现在竟然每天都开，而且每天做买卖的人都不一样。这个现状持续下去，恐怕咱们这个行业，早晚都要出乱子的。柳师傅皱了皱眉然后点头说的确如此，可是自己虽然知道这个地方的所在，也的确不是别人随便就能够去的。因为那个地方有些奇怪，站在桥上看的时候就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就算是钻到竹林里，一共要踏出七七四十九步不一样的拐弯，才能够走到一条隐秘的小路上，这条路就直通鬼市。一般人如果不知道这步子怎么走出去，就算进了竹林，看到的也只是竹子罢了。
大毛说是的，当时自己和师父被蒙着眼睛带进去的时候，也是弯弯拐拐了很多次，最后才走到，原来都有特定的步调才行，就好像布下的阵法一般。柳师傅说，没错，所以那个地方存在了几十年的时间，除了行里少数人知道，一直没有被外面所发现。而且你们要去那个地方，如果只是去看看，那倒无妨，如果带着什么目的的话，我建议你们还是慎重一点好。
我问柳师傅何出此言，难道说还有什么危险吗？柳师傅说，和鬼打交道，从来就没有不危险的，可真正危险的还是人，我听说最近几年，这个鬼市被一个人牢牢掌握，希望你们不是要去招惹这个人。
我问，到底是谁啊？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六章 竹林深处
柳师傅说，此人是最近两三年才开始出现的新人物，只不过身份过于神秘，据说有着巨大的关系网络，做什么事都是吩咐下边的人去办，但每件事无论巨细，最终做决策的就只有这么一个人。此人曾经是退伍军人，非常年轻，而当初也因为参军的关系而积累了大量的人脉关系，但是此人却非常低调，一般如果不去仔细深查的话，是很难打听到这个人的底细的。就连帮着他办事的身边的人，也对这个人不算了解。
这一点柳师傅说的内容就跟大毛之前在我家喝酒的时候说的内容相差不多了。但是柳师傅坦言他所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而且也未经证实，这些内容也都是从别的师傅口中听来的。这样一来我更确定了大毛起初的想法。既然此人可以有这么强大的脉络，即便在退伍之后还能够操控一些人来为自己办事的话，而且要寻找的鬼魂是一个死于枪杀而且是很多年前的鬼魂，这样的鬼魂出现在三川鬼市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就是能力强大。别的地方卖不出去，而且收了它的师傅未必有足够的能力来管束，要么就是这个幕后的神秘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鬼魂会出现在三川鬼市，所以一早就来蹲点了。
如此看来，这两个可能性都是非常大的。在我们那个年代，参军是非常光荣的一件事，因为你会在众人的欢呼中胸口带着大红花结坐上入伍的汽车，成为保家卫国的英雄。最重要的是，当你退伍的时候，还能够拿到一笔复员费和一份非常不错的工作。按照柳师傅说的内容来看，那个幕后的神秘人，正是因为在部队里接触了一些我们寻常老百姓接触不到人物，从而才能够有这么大的关系网，以至于从部队退下来以后，竟然还把爪牙伸到了我们这个行业里。
我对柳师傅说，您说的这些情况，恰好就是我们希望去调查的内容。所以请您带我们去找这三川鬼市。柳师傅却摇摇头说，他不会带我们去找，但是可以给我们画一个示意图，这个示意图是用来钻过那片竹林的，按照这个图走就行了。
说完他就取来笔纸，一边画着一边对我们说，这个地方在出了县城往西北方向走，在第三个岔路口的时候再往左走，大约在走半个多小时会看到一座坟山，坟山边上有一个土桥，站在土桥上就能够远远看到那片竹林。但是进入的时候需要先过桥后下到河边，顺着河边走到竹林边上，从那里进去，竹林很茂密，没有像样的路，你们需要自己找到一条距离入口处最近的小径。从那个小径开始往深处走，每到了一个分路的地方，你就按照我这上面说的方式往下走就可以了。
一边说他一边也画完了。但是我接过图纸过来一看。其实有些不太明白，因为这位柳师傅的画功也实在不敢恭维，只能说能够大致明白他的意思，是在说道第一个岔路口往那边转，转多深。然后到了哪儿又该怎么办。这一套走法总共有四十九处，只要任意走错了一个，那就无法到达那个竹林当中藏着的古镇。柳师傅说，这个地方在清朝的时候曾经是一个茶马驿站，后来闹了瘟，人死的死走的走，就荒废了。没有人来治理，有年年战乱，那竹子长得跟疯了似的，没过几年就把这个小镇完全掩盖在竹林里了。所以你们去找的时候。最好是留下点记号，以免走错了一步，绕着绕着，就出不来了。
我问他，难道说曾经还有人没出来过吗？柳师傅说当然有。人数还真是不少，但是没人能够找到丢失的人的尸体，这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人钻进了竹林子，也没能去到鬼市里，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强调道，就这么二十多年来，每年都有差不多两三个人在这里失踪。然而这个地方除了少部分行里人知道之外，本地的老百姓都很少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说。随着这些人老的老死的死，知道真相的，也就更少了。
我很幸运我知道了真相，也很庆幸我估计不会那么年轻就死去，所以我还能够将这个秘密守护很多年。接下来的时间，我又请柳师傅跟我说了一些他所知道的关于这个鬼市的一切，但是柳师傅讳莫如深，似乎不愿多提，就好像说的越多就越是干涉了我自身的因果一般，毕竟万一我不幸走失在竹林里，说不定也成了失踪的一员，那么他就成了诱使我失踪的一个原因。
聊着聊着就到了中午，我看柳师傅师徒二人也没有要留我和大毛吃饭的意思，于是就站起身来准备告辞，想说趁着时间还早。按照柳师傅说的地方，大概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所以还是先去看看地形比较好。而我心里也充满了期许，想要一窥这神秘鬼市的究竟。
我们找到那个土桥的时候，其实和我想象中有些不一样。因为一般来讲，桥梁都是修建在河流之上的，而且柳师傅先前也说了，那竹林就在河边。所以我一致认为那是一条河，可是在坟山边的土桥上往下望的时候，发现这哪里称得上是河，充其量也就是个小河沟，大约只有十来米宽，看上去也不深，似乎连一个小孩子都能够直接淌水过河一般。而这座土桥整个的宽度包括连接两头土包包的地方，也不过二十米左右。倒是我们真的看到了好大的一片竹林，就我们站立的位置目测过去，纵深大概得有几里地的感觉。
南方的竹子本来就多，而且四川的竹子因为所在地的不同而品种多样。所以在南方看到这么一大片竹林，其实并不是一件多么稀奇的事情。我和大毛认为它稀奇。是因为我们知道了竹林深处的秘密而已。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下午两点左右，于是我跟大毛胡乱吃了几个馒头，就过河到了河边。
在河边朝着竹林走过去的时候，我就开始默默地做着一些准备，既然这个地方会经常有各地的买卖人前来，所以路上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因为这些做买卖的包括知道这个地方的人，或多或少都比较精于玄术，我想没有哪个鬼魂愿意在太岁头上动土，自讨苦吃。所以我的准备，也仅仅是兵马香而已，想说如果真的迷路了，还能够让兵马带带路，至少能够把我们带回入口的地方。
而事实上表面。我们想得还是有些简单，因为竹林里的地形是在太过复杂，在钻进去不远之后，根本就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我和大毛都不是用罗盘的人，而四周围看上去都是竹子。虽然还是有天光透射下来，但整个空气似乎都是绿色的一样。还好柳师傅给我们画的示意图，只需要管前后左右，而非东南西北，否则的话，我们恐怕就算在这里找上一年半载，也未必能够找到正确的路。
仅仅四十九步，我们却绕了两个多小时。竹子当中有些小飞虫，总是会粘在我们的流汗的脖子上，那感觉非常不舒服。在第四十八步的时候。在小径边上有一个藏在竹子当中的石头神龛，我还特意去看了一下，却发现和我们以往见到的在路边的小神龛有点不同。通常我们的神龛里，放的都是例如土地公，或者山神河神。或者地藏菩萨一类的东西，但是这个小神龛当中，却摆放了一个手持圆环武器，身做攻击状，相貌狰狞，下獠牙外露，头上有三个角的怪物，姿势是人形，但样子却像妖怪。我总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东西的造像，却在那一刻始终想不起来。
到了第四十九步。按照柳师傅写的，再多转一步后，我们继续顺着唯一的路走，就能够到达古镇的入口处。而我这一路上暗暗留心，在每个转弯处我都用香灰在柱子上偷偷做了一个不明显的记号。所以我直至这时，才发现这是一个鸳鸯阵的排列方式，因鸳鸯是成双的，所以在成双的数字时，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出去，是一个死阵，而四十九是单数，意味着鸳鸯已经被破。这套阵法使用的人极少，据说是古时候一个叫做戚继光的人创下的。而从刚才的神龛新旧程度，和这小径上明显被砍伐的竹桩的痕迹来看，这些东西包括这条进入古镇唯一的路，应该是最近几十年才被人刻意设计成这样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不要被外人找到。
大毛说，他当时进出这条路的时候，眼睛被蒙上了，但是鼻子里能够闻到这种竹子的味道，也感觉弯弯拐拐绕了很久，所以肯定就是这个地方没错了。于是我对大毛说，那个当初雇你们的人说不定此刻也还在那里，你赶紧把你的帽子戴上，用毛巾遮住脸，万一被认出来了，咱们这么费劲到了这里，可就功亏一篑。
于是在走出竹林之前大毛戴上了自己的草帽，还用手绢做了个面巾捂住了鼻子以下的部分。我们再继续往前走，大约二十多米之后，到达了竹林的边缘，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一个藏在竹林深处的长街小镇，出现在面前。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七章 一条长街
我们站在小镇的入口处，其实这个地方原本不是入口，大概只是这条街的某一处罢了，只是因为荒废了太久，原本边缘的一些房子垮掉之后，也长出了竹子来，因为我们看到了好几处类似房屋垮塌后留下的地基。
而这个地方只能看到长街的一部分，却不是正对着长街的。从建筑风格来看，似乎和一般的川地小镇没有太大区别，并不是那么精致的老房屋排在道路的两侧，却又跟那种四四方方的古城有区别，这里就是一条青石板街道，大概在许多年前还没有荒废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以贩卖茶水，给路过的马队做歇脚打尖之用。
让我感到非常吃惊的是。这里竟然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通常就算是人走到了树林深处，远离马路和城镇，但至少也能够听见虫鸣鸟叫等声音，可是此地却完全没有。似乎年虫儿和鸟儿都刻意地回避了这个地方一般。我连自己呼吸的时候鼻子里的气息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若真是要说这里有什么声音，就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时候，发出那沙沙的声响，以及竹叶飘落下来的时候，在地面那轻微的一声罢了。
见此情形，我反而心里有些害怕和警惕，于是我用手捂着嘴，凑到大毛耳边对他说，你当时来的时候，看到的情况也是如此吗？大毛也低声说是的，只不过今天比那天还要更加安静，因为当天除了王承乾和他之外，还有一些别的人，那些人都是那个幕后神秘人的下属。一个个穿得整整齐齐，但都不说不笑，似乎是受到了严格的命令一样。我又问大毛，那你还能够想得起你当时和你师父住的那间屋子吗？大毛说当然想得起，但是好像不是在这半段，得往前走才行。
于是我和大毛开始往长街的方向走，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更加不会有人知道我是谁，于是我走路的时候，也就没有刻意地减轻脚步，因为就算是被人发现，大概也不会问我，把我当做一个寻常的买卖人罢了。
于是这一路走过去，大毛就跟我说，这里每到晚上天黑，就点上了许多灯笼和蜡烛，街道两边全都是买卖人。我低头一看，整个街道空空荡荡，看上去甚至是破破烂烂，只有那因为被许多人走过的青石板路还亮闪闪的之外，还有在路边随处可见的香头和烟蒂。从这些东西的新旧程度不难断定，这里昨晚还刚刚开过市。而让我有些不解的是，这里的房子都是一些破烂不堪的危房，一般来讲这样的地方是不会刻意去关闭门窗的，但是这一路走过去。我看到的几乎每一间屋子，要么就关着窗户，窗户上还钉上了木板或者糊上了报纸，而门也大多都掩蔽着，就好像是有谁专门把这里的门统统关上了一样。
我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多年以来的职业习惯让我会很容易在一个地方察觉到它的与众不同之处。这里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明明是个市场却大白天清清静静，这无论如何在我看来都是一种不正常的表现，我甚至察觉到这里的墙壁和地面之间。大多布满了爬山虎和地衣，这说明此地是一个阴湿之地，才会生长这些东西，也就意味着这里的阴气会相对比较重，也更加容易被聚集。
又走了一段之后。大毛轻声对我说，你小心了，看见前面站着的那个人了吗？我说我看见了，因为在距离我差不多三十多米之外的一个道边小屋门口，正有个身穿中山装，站得笔直的人守在门口。大毛说，那个屋子就是当初软禁我和我师父的地方，但是门口那个人我却没有见过，但是看这样子，那屋里似乎也是关了别人。或许也是天眼或者阴阳眼的师傅。这家伙在这儿把门呢。
而在我看到那个笔挺站立的男人的时候，他也看到了我。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还是因为我和大毛的到来有些警觉，但是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这意味着这样的事情他早已见过。或许在几天之前，他就曾经见过有人白天到这里来，以为也是来摆摊做生意的人罢了。而从他那笔直的站姿来看，此人一定是受到过一些训练，才能够在没人监督的时候依旧站得这么挺拔，加上之前大毛和柳师傅都在不同的情况下透露出，此人的背后雇佣者，应该是一个有着军方背景的人，那么这个家伙大概也是军人出身。可是从他的头发来看，属于中发，比大毛的头发还要长差不多一寸。中国的军人是不允许留这样的头发的，说明这家伙以前是军人，但是已经离开了部队。
我自问如果跟兵蛋子打架是没有胜算的，所以我也不打算惹事。反而一副泰然自若地从他的身边经过，不仅如此，我还刻意地让他察觉到我在看他。因为他既然可以有怀疑，我凭什么不能怀疑？而且在看他的时候，我还特别注意了一下当初关押大毛和王承乾的那个屋子。外形上和其他的房子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这道门看上去更加新一些，而门上还挂了一把锁。
这样说来，现在这间屋子里也是关了其他人，正在遭遇当初王承乾和大毛遭遇的同样的事情。大毛一直眼望着前方，如果我也这么做的话，大概会很容易引起别人的疑心，于是我故意看着那个人。并上下打量，虽然表面镇定，但是心里还是砰砰乱跳。
很快我们就走得距离那个男人稍远了一些，虽然没有回头但是我知道此刻那家伙一定还在盯着我和大毛看。大毛这个时候跟我说，山空哥。这个地方差不多就是这个鬼市的中段了，从我们刚才走过来的地方算起，这条长街我们走了差不多一半。我轻轻抬头，因为道路两边都是房屋的关系，我其实是看不见屋子后边的环境的，但是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却看到许多从房子后面高高冒起来的竹子，绿色的竹子在天空的映衬下，出现了一条细细长长的豁口，就好像我们正在走的这条路一样。我问大毛，咱们要一直走完这条路吗？走完了又该怎么办？大毛说，不走完，待会儿看到那个房子的门是开着的，咱们钻进去躲起来就行了。
我心想着也是唯一的办法，只是继续走下去却发现那些房屋的门窗却都清一色的关闭着。但是都不像先前那个男人站立的那间房屋一样还挂了锁。于是我扯了扯大毛的衣袖，就朝着其中一间屋子的门走了过去，打算就这么钻进去得了，反正门是虚掩着的，也不必非得找个大大开着门的屋子。
可是当我们推开门走进去。然后我立刻关上了门，正在庆幸总算是找到躲藏的地方了，这时候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你们是谁？来我屋里干什么？这地方有人了，没看到门头上的鸡毛吗？
这声音夹杂着一股比较浓重的川北口音，因为川东川南的人说话是没有翘舌音的，但是这个人的翘舌音却非常重。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加上这个地方本身就从最初开始给了我一个阴森恐怖的感觉，所以当这句话传来的时候，我狠狠地被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到我的挎包里去摸出了我的弯刀来，这把刀上除了有先前的几任苗巫的头发之外，还多了一缕花白的头发，那是我的第二个民间师父秦不空的头发，这是一个传统。也是一种纪念，自从他死后，每次我使用这把弯刀，都给了我的心理以足够的力量。
可是当我摸出刀来的时候，那个黑暗中冷冰冰的声音却说道，呦呵，动刀子是吧？你以为我没刀子呢？你闯到我的地方来还敢跟我拔刀子，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听对方的口气似乎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我也不必自讨苦吃。于是我压低声音说道，实在对不起。我们不知道这间屋子里有人，这里冷冷清清的，我们只当这房子都是荒废的，所以才冒失闯了进来，得罪了。我们这就离开。
由于刚才从户外进入黑漆漆的屋内，所以一时眼睛难以适应，我什么都看不见，可是说话间，眼睛似乎渐渐习惯了黑暗，我也能够看到屋子里的一些轮廓。其实说不上是屋子，就是四面墙的中间地面上，有一块不知道是布还是席子的东西，上面有一个盘着腿黑漆漆的人影。
我虽然话这么说，但是却没有将我的弯刀收起，毕竟我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肯放我们离开，心里开始紧张了起来。只见那个原本盘腿坐在地上的人影站了起来，然后哧啦一声，他点亮了火柴，随后点起了蜡烛。接着那个人手里抓着蜡烛，走到我们跟前，我这才看清这个人的样子，头发有些长，衣衫褴褛，发迹线上还缠着一根编成辫子状的五彩绳，个头不算很高，但皮肤看上去却紧实黝黑，唇上和下巴上都有胡子，耳朵上套着一个看上去像是耳环的东西。看上去差不多四十多岁的样子。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也许是看我还抓着刀的关系，他也没有离我很近。然后他冲着我扬了扬下巴说，小娃娃，新来的吧？懂规矩吗？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八章 羌人甲玛
规矩当然要有，只是这地方有什么规矩，我实在是没摸透。被这个看上去邋里邋遢的人这么一语道破，我也觉得有些尴尬，抓着刀的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究竟是放回去还是继续抓着，而就在昨晚犹豫不决的时候，大毛突然扯了扯我的袖子对我说，山空哥，不挣扎了，这屋子里全都是鬼。
大毛是年轻一辈里杰出的天眼师父，来到这样的地方。自然是比我还要更加警惕。开了天眼的人是不会在意屋里到底是亮还是暗，他们能够看到的视野，远非我这样的凡胎肉眼能看到的。所以他进屋之后，或许和我一样没能够看清那个在地上打坐的人，但是大毛一定看到了这屋子里的鬼魂。
直到大毛这么说，我才下意识地用鼻子用力呼吸嗅了嗅，发现这屋里除了那种老旧木料石块的粉尘味之外，的确透着一股子淡淡的臭鸡蛋味。于是我就放下了手里的弯刀，对着那个手握蜡烛的中年人说，这位师傅，是在抱歉，我们的确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如果冲撞了您，还希望念在我们年轻无知，多多包涵。
众所周知，我原本不是一个会这样子说话的人，但是这些年以来，我却好似经历了几十载的风风雨雨一样，说话也开始变得老气了许多。那人见我认真道歉，于是就越过我的身边，走到门口，将刚刚被我和大毛关上的那扇老木门重新打开一条缝，然后指了指挂在门头上的一根倒吊下来的鸡毛说，你进屋之前没看这个呀，这就表示这坑有人占了，这是这鬼地方的规矩，你们一看就是新来的，趁着没出乱子，赶紧滚蛋吧。
听他的语气，似乎是不计较我们的擅闯之过，但也懒得跟我们废话了。不过这人虽然一直语气不怎么好，但是也没有对我做出过什么过激的动作。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自己回到先前打坐的那张破烂草席上坐下，然后又是一副打坐的姿态。接着冷冰冰地丢给我和大毛一句，记得出去的时候把门给掩上。
我和大毛互望一眼，但是脚下都没有动。虽然现在知道这些外表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屋子，其实里面都住了人，大概就是这里的买家或者卖家吧。如果我们此刻出去，未必还能够找到没有悬挂鸡毛的房子，而且从此人屋里养着鬼魂，黑漆漆的也不睡觉而是打坐来看，这家伙有别于我以往在这个行业里见过的任何一个人。但是这个行业算得上是包罗万象，有能耐的人何其之多，只是未必个个都有我这样的运气，能够经历那样的奇遇罢了。于是我开口问道，这位前辈，请问这附近可还有空屋子，能够供我们容身的？
那个中年人懒洋洋地说，你长了眼睛，你这朋友还开了天眼，你们不会自己看呀？我一听心里更是一惊，这家伙竟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出大毛开了天眼，而并不是阴阳眼。说明大毛在刚才短暂的举手投足之间，就已经被这个中年人识破了。
这家伙搞不好有点来头，我这么告诉自己，眼见互相已经没有敌意，我就又壮着胆子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对他说。这位前辈，还没请教，您是？我一句礼貌地问话，却被此人粗暴地打断，他说道，我姓什么叫什么，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都不重要，这地方不是你们这种小娃娃来玩的地方，趁现在赶紧走吧，还有你这位蒙着脸的小朋友，早前跟着你的师父在这里吃了大亏。怎么还不吸取教训。
我更加确定此人深藏不露，否则在黑暗之中，怎么会一眼就认出大毛来。而且他的言下之意，大毛和王承乾当初在这里是吃了亏的，大毛说是个孩子，别人还能有机会欺负欺负。可王承乾是成名已久的老师傅啊，个性也绝非那种甘愿吃亏的人，难道说大毛当日在我家喝酒忿忿不平，竟然还有内情没有告诉我？
大毛结结巴巴地说，怎么…您当时都看见了？那人哼了一声说，何止我看见了，当时那条长街上的人，统统都看见了，只不过那些人未必有我这么好的记性，恰好把你们师徒俩记住了而已。听他这么说，我稍微有点放心，若是这里的人都能够只从眉眼就认出大毛来的话。那大毛可就算是曝光了。不过那人接着说，不过你们也不要担心，这里的人，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互相之间是不会说话的，今天见到你们两个，都是我这三个月来第一次开口说话呢。
小屋子里的蜡烛已经燃了很久，门也算是打开了一条小缝，所以此刻我才看清，屋里的地面上，放着几个箩筐，装着什么萝卜呀苹果啊菜叶之类的。都是可以直接生吃的东西，菜叶虽然生吃不好吃，但是却能够充饥，这人说在这里已经呆了好几个月，难道说这几个月下来，他就靠着吃这些东西生存？
看来要想从对方嘴巴里套出话来，我必须得先给对方交底才行。于是我告诉他，身兼两脉师承，并报上了我两位师傅的名号，听到林其山的时候，那人无动于衷，但是听到秦不空的时候，他却睁开眼睛看着我许久，然后对我说道，小伙子，撒谎要有个限度，秦不空几年前就已经死了，但是谁都知道。这个怪人一生不娶妻不生子，更加不收徒弟，你下次撒谎的时候，记得先了解了解再说。
我听他口出此言，说明他是知道秦不空的大名的，心里隐隐有些骄傲。只不过他并不知道秦不空的收了我这么个顽徒，说明他和秦不空也没有多熟悉，或许只是江湖传闻听过一些而已。于是我再次从包里摸出了那把苗巫弯刀，对他说道，这把刀就是秦不空传下的，而这上边的花白头发，就是秦不空的头发。说完我就把刀递给了眼前的这个人。
我并不担心他会把我的刀抢走不还我，因为那把刀开刃必须要咒文，才能跟施展此刀的人合二为一，达到制敌的效果。一般人就算是将它偷了去，也顶多只能当成割猪草的工具而已。此人拿着弯刀端详了一会儿，看了看刀把和刀刃焊接处的那些污垢和痕迹，然后才算是相信了我的话。他站起身来对我说。小伙子，既然你是秦前辈的徒弟，算起来你我算是同辈，你就不必再称呼我为前辈了，我只是一个落魄之人，实在担不起前辈这个称呼。我叫做甲玛聃。师门何方我就不细说了，有辱师门。
甲玛聃，起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这几个字是这么写的。但是我却知道“甲玛”是一个羌姓。羌族人民起名字和汉族有点不同，我们大多是子随父姓，而羌族则除了父姓之外。还有房子所在地的名字，例如房子修在墙底下，说不定此人就会姓“墙”。而还有一个名字的重要来源渠道，则是羌族巫师经过一定的测算后，给出一个姓名来。有可能这个姓名并不是父母的姓氏，或许是完全随机且和这个家族无关的，但是因为是巫师经过计算后得到的，往往这个名字反而会更加被使用者所重视。
我当然不会去追问甲玛聃为什么会落魄，从他脏兮兮的居住环境，不修边幅的外表，以及每天吃萝卜青菜的生活水平，其实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但是此人观察力甚好。能够一眼就看到问题的关键所在，加上对我也没有敌意，又是这个地方的老油条，倘若从他这里打听，或许还能够得到一些线索。
可是问题是，我究竟能不能信任这个人。尤其是当我们才刚刚认识的时候。甲玛聃在跟我说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就不再多说话，也许告诉我名字也是因为对秦不空的一份敬重吧。我本来还想追问一点内情，例如这个三川鬼市是否有值得去挖掘的地方，这里背后的势力又是哪里等等，还没开口的时候，却看到甲玛聃重新桌下，双腿盘膝，然后把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于是我想好的问题也没能够问出口，因为此刻再问，显得非常不礼貌了。于是我就站起身来，对甲玛聃说道，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也许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还希望甲玛兄不吝赐教啊。
既然他说跟我同辈，但是岁数比我大了这么多，我一时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称谓来称呼他，索性就叫他为“甲玛兄”了。
微弱的光线之下，只见甲玛聃微微点头，算是默许了。不过那一言不发的样子，似乎也是在赶我们出去。于是我和大毛就转身离开了屋子，并且按照他说的那样。在离开的时候掩上了门。不过我却暗暗记下了此人所在的位置，心想无论如何，我必须先亲眼看看这鬼市是如何运作的。
于是我和大毛出门后，接着寻找那种没有悬挂鸡毛的屋子。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九章 初见鬼市
由于此刻才知道挂了鸡毛屋子就不能进，于是寻找那种空屋子，现在竟然变成了一个难题。不过好在这每天都又热来来往往，前面的人离开后，也会扯下门上的鸡毛丢在地上。于是我和大毛找到一间屋子，看上去破破烂烂的，但是鸡毛却被丢弃在地上。于是我推门先问了两声无人应答，大毛也看到里边没有鬼魂，确定是一间空屋，我们就住了进去。
地上很脏，有一床被当做地垫的被子铺在上面，被褥的面料也老旧不堪。看上去脏兮兮的。大概是住进这个屋子的人，都直接倒在上边就睡了的关系吧，也不计较了。可是我和大毛都接受不了这么脏的地方，于是就先把被子那道门外掸了几下，再把我们自己的衣服铺在上边，这才勉强能够算是一张床。
住的地方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吃喝。古镇边上有一条小溪，是直通那座土桥底下的小河沟的，喝水的问题也因此而得到解决，毕竟这条小溪看上去还是算挺清澈。房子里的一个小屋就是一个连顶棚都没有的茅坑，所以拉屎拉鸟也算是解决了，关键就在于吃。我和大毛身上都还有些馒头，就算省吃俭用，也最多只能够支撑一天左右，剩下的时候，我们去哪里找吃的？这竹林里一没虫子二没鸟类，照这样看来，想要打点野味来充饥也并不现实。总不能开口去找人要吃的吧，就算是如此，找谁，难道去跟甲玛聃一起啃萝卜吃青菜吗？
这件事彻底难倒了我和大毛，也怪我们之前没有想到，而大毛当初被关押在这里的时候，是每天都有人来给他送吃的，所以并不需要担心这些问题。所以还是怪自己太缺乏经验，同时也对此地的诡秘莫测，又多了一丝畏惧。
于是我和大毛一商量，打算无论如何，至少先把今天晚上挨过去再说，因为晚上是有鬼市的，若是我们运气好能在短短时间内看出端倪，也许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算了算时间，距离天黑大概还有两个小时作用，于是我和大毛商量了一下，晚上鬼市开始的时候，他要全程天眼陪着我，让我知道那个地方有什么，但是不可轻举妄动，不管发现了什么，都一定要和我商量之后再做。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让大毛自己先休息，养足精神，而我由于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心里虽然畏惧害怕，但多少还存有一丝兴奋，也许我们这个行业的人就是如此，越是觉得神秘的事情，就越发的有兴趣。于是我就一直蹲守在门边，透过打开不大的门缝，偷偷朝外张望。到了天刚开始擦黑的时候，原本四周围安安静静的环境突然变得有些嘈杂热闹了起来，一路走来几乎都关着房门的那些屋子，或多或少都能够从屋里看到透出来的烛光，有人咳嗽的声音。有人在念经的声音，有人发出那种用刀在砧板上切菜的声音，倘若只是听声音的话，绝觉得这里一派壮观的社会主义生活气氛，可是当这声音结合户外那不同寻常的动静时，就让我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这种感觉就好像曾经听师父的一个和尚朋友说起佛经里的十八层地狱。阴森诡谲稀奇古怪，正是这种不明所以的畏惧感，让我第一次对这个叫做三川鬼市的地方，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天一旦开始黑，黑下去的速度就会比较快。没过多久，我就只能够看到一些屋子的轮廓了。而在这个时候，许多房屋里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人们开始前前后后地提着灯笼，背着竹筐和木凳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在我们那个年代，由于已经通电，所以人们要么用手电筒，再不济就是蜡烛。却很少会看到人手提那种白纸糊的圆柱形灯笼，这样的灯笼当初我跟着师父学手艺的时候，只有做死人法事的时候才会用到。而这些陆陆续续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人，几乎人人手里都提着一个差不多样式的灯笼，看上去很像是一支送葬队伍。
而最让我感到稀奇的还不止这些，因为我躲在门缝后面。透过缝隙我能够看到许多人从我面前走过，他们有的手持招魂幡，有的手里拖着一根麻绳，时而我还能够听到那种有别于正常人的体重，而发出的很重的脚步声，就好像这些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体型巨大但是我却看不见的人，每一次沉重的脚步都在提醒着我：他们牵着的是鬼，全都是鬼，而并不是人！
短短十多分钟的时间，从我们门前经过的人已经有好几十个，也许是因为先入为主的缘故，当我看到这些人的时候。就下意识地把这些人想得更加阴森了些许。而这些人都各顾各地走着，完全不和其他人交流，就如同这里就只有他一个人的样子。而通常如果说古镇上摆摊，大多会选择在自己家门口，为什么这些人明明住着这些房子，却要走到另外一头去摆摊？
大毛这时候早已经没有休息了，我转身去问他，咱们什么时候出去？他说等等一会儿，大概二十多分钟，等那些摊位基本上设定好了之后，咱们再出去。于是我接着继续在门缝里张望。只见慢慢开始有些摊贩把摆摊的位置设得越来越靠近我们住的这间屋子，我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些人是从这条长街的另一头开始，挨个按照先后顺序朝着长街的尾端铺设摊点，既然此刻我的门前已经有人开始坐下摆摊了，那就意味着他的周围是有鬼魂的。而此人的背后就是我们的房门，会不会那些正在被他贩卖的鬼魂，此刻就充斥在我们这个破屋子里？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退后了几步，朝着大毛靠近。大毛大概猜到了我在想什么，他望了我背后一眼，然后对我说，放心吧，这些家伙都被拴着，虽然在看着咱们，但是不会过来的。听了大毛的描述后，我忍不住回头朝我身后望了一眼，似乎那看上去空空荡荡的地方，此刻在大毛的眼里正站着好几个鬼魂，清一色地转头望向我。虽然没有很害怕。但是那种感觉还是有些不舒服，于是我和大毛就待在里屋静候，等了差不多足足二十分钟。
随后我和大毛就起身准备走出屋子，但是由于门口有鬼魂，而且已经被摆设了摊位，我还一度担心会引起别人的不满，可是谁知道从我们打开门，到跨过对方的摊位，再到走到长街之上，门口那个人竟然全然没有反应，甚至是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先前听大毛说起过，这里的人基本上不会互相沟通，买卖的时候全靠手比划，为的是不让身后的鬼魂记住自己的声音。所谓入乡随俗，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还是决定暂时不要乱说话，就算一定要说，也要轻声一点才行。
当我站到长街上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白天还冷冷清清的长街，此刻两边都坐满了卖东西的小摊，因为我们这间屋子已经靠近长街的一头，可就这么目测过去，似乎也有一百多个摊位。身边的那些灯笼在黑暗里似乎就成了区分每一个摊位的指示灯一样，但是虽然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就好像是在火车站月台上互相并不认识的人，虽然人多，但是却也安安静静的。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虽然在此之前曾经在心里对这个画面有过一定的幻想，可当真正见到的时候，还是会觉得非常吃惊。我努力克制住怦怦狂跳的心脏，在大毛的带领之下，先走到了长街的一头，这里算得上是鬼市的开端或者末尾吧，然后反方向朝着另一头开始慢慢走慢慢逛。
其实这里的人很容易区分，坐在道路两边的，清一色都是带着鬼魂来卖的商人，而像我和大毛这样慢吞吞走在长街上的人，就全都是来买鬼魂的。如果说卖鬼魂我还能够理解的话，那这些买鬼魂去的人。又会是一些什么人，于是我默默观察了一下，发现那些人大多都看上去有些奇怪，或许是有些人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的相貌，大晚上的还带了黑色的眼镜，有的人甚至还在脖子上包上了围巾。然后将围巾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这个和大毛的面罩有着异曲同工之处，而还有一些人则毫不遮掩，甚至还有一男一女挽着手好像真的在逛街一样，而那对男女都已经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人，男的穿着小西装，女的穿着旗袍，一副民国时期的打扮，而他们看上去表情轻松，在每个摊位都会逗留片刻，就好像真是在逛夜市一般。
我和大毛就这样和这些人擦身而过，那些摊位上就如大毛说的那样，排列着许多小竹牌，上面写着鬼魂的种类和属性，但是都没有标注价格，于是我好奇走到一个摊位前，伸手随便指了一个牌子，对方就跟我比起几根手指头，意思是在要价，然后我摆摆手接着离开。
我从未见过这样买卖东西的，我就好像在跟一群聋哑人打交道一样，虽然不能说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对，但总觉得感觉不对劲。就在这个时候，大毛突然表情一阵紧张。然后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来。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十章 做个买卖
出于我对大毛的了解，和职业的本能性，于是我知道大毛的这个动作，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东西，以至于让他产生了刻意回避的感觉。大毛本身是天眼师傅，这里虽然我知道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鬼魂，但大毛本身并不惧怕鬼，这些鬼也是被那些贩卖它们的人所控制住的，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捣乱。
于是我装作不经意地朝前看，却只见大约在距离我们三十多米开外的长街上，那个白天看守在门口的家伙，正带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行走在路上。小姑娘看上去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模样看上去很是憔悴，但是表情有些呆滞，甚至有点傻乎乎的感觉。穿着也非常土，即便是在我们当时的那个年代里，她的穿法，也和寻常的村姑看上去差不多，只不过她是瓜子脸，眼睛也挺大，一会儿害怕，一会儿傻笑，正常表情的时候，看上去还算是一个五官长得不难看的女孩子。
那人站在小女孩的身后，时不时地伸手去搭拉一下小姑娘的肩膀，似乎是用这样的动作来让小姑娘接着往前走，而不是流连同一个小摊上。毫无疑问，这个小姑娘如果不同样是一个天眼师傅的话，那么就是一个体质特殊，具有阴阳眼的人。因为从她那恍惚的眼神中，可以看到她虽然看似在逛着街边的小摊，但是眼睛却一直朝着小商贩的身后看来看去，这大概跟当初大毛和王承乾到这里来的时候，那种观察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说明了两件事，第一，这个三川鬼市的幕后神秘人，正在大规模搜索这种天眼或是阴阳眼的师傅们来帮着寻找，大毛和王承乾没能找到，于是就换了一拨人来，只不过这姑娘不知道是第几拨而已。第二，但既然她还在接着寻找，就说明那个幕后神秘人的目的还未达到，那个绿色旗袍的女鬼，还没有出现。
我们又稍微走近了几步，此刻我也没有多余的经历去顾忌大毛遮遮掩掩的表情，而是继续仔细观察起那个小姑娘来。此刻虽然只有周围灯笼的光线，但我还是能够看清楚小姑娘的表情。虽然按照这样岁数的小女孩来说，如果看到什么让自己害怕的东西，会自然而然地出现那种畏惧和退缩，这个很正常，她的害怕，说明她并不是常常会见到一些可怕的东西，更不要提着整个市场上都是鬼魂了。可是让我不解的，是她竟然还会偶尔露出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感觉有些傻乎乎的样子，一个人如果白天被软禁，每天晚上都会带出来目睹着这一切的话，肯定会跟大毛和王承乾当初的感觉一样，会疲劳，会崩溃，会沮丧，绝对不会高兴才对。
正当我不解的时候，那小姑娘突然转身，对着跟在她身后的那个人，伸出了右手的手掌。脚下还不断跺脚跳跃，似乎是在索要什么东西。但是后面那个面无表情的人却摇摇头，伸出手推了小姑娘的肩膀一下，那意思大概是要她接着往前走的意思，但是小姑娘不肯，开始有点耍无赖似的缠着这个男人。嘴里嗯嗯啊啊的，说了一些话但是由于距离很远，我们也没能够听清，而且她被推了一下之后还是不肯，依旧伸着手，那意思好像是在说：你给我！不给我就不走！
我很好奇，难道说这幕后的神秘人找来这些异能人士的时候，竟然没有谈好价钱？而需要走几步就给一次钱？以此人的神秘和他能够操控这个鬼市的能力来看，似乎不会犯这样的蠢才对。于是我接着装作逛街，但是眼睛还是用余光时不时地看着那个男人和那个小姑娘。
男人似乎是拗不过对方，于是无奈地摇摇头，接着伸手到怀里摸出了一个彩色的小圆球。那东西我认识。是那几年特别流行的一种小糖果。其实就是寻常的蔗糖做成了圆形，然后加了些食用色素变得五彩斑斓，看上去非常好吃。那小姑娘伸手从对方的手里接过来糖果，然后就一下子塞到了嘴里，那脸上灿烂的笑容，就如同吃到了极其美味的食品一般。笑得极度开心。
于是这样一来我就更加不解了，怎么难道说请这个小姑娘来寻找鬼魂的酬劳，竟然不是钱财，而是糖果？可小姑娘那天真无邪的笑容，似乎是早已忘记了大概十几秒之前，自己还被路边的鬼魂吓得不轻，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天生乐观的人，但是这姑娘似乎也太心大了点吧？
只见小姑娘接着一蹦一跳地继续逛街，然后脸上的表情也是阴雨不定，时而害怕，时而开心，时而又是那种见到新鲜玩意的兴奋。然后她也没忘记嘴里的糖果吃完之后，又转身去问那个男人索要。
渐渐地我们和对方越来越近，观察了数次这样的循环之后，我觉得这个小姑娘应该不是什么天眼师傅，因为她感觉并未学过这些，至少学过这些的人，应该智力正常才对，她已经明显让我感觉到，她的智力有些缺陷。而这部分看似疯疯癫癫傻子当中，因为常常说疯话胡话，基本上听到的人就不会当真，即便她说的是真话。于是我觉得此人应该是具有阴阳眼。也曾经跟许多人提起过自己能够看到好多妖魔鬼怪，但是周围的人并不相信，却被这个幕后神秘人所知道了，于是也就把她给虏了来，给自己寻找鬼魂。
这不免又给了我一个新的讯息，那就是这个幕后神秘人，其实已经有些走投无路的感觉，也许在此之前能够找来的正规师傅都找了个遍，大家都没能够找到他要的那个绿旗袍女鬼，现在实在是找不到别的师傅来顶替，于是就抓了个阴阳眼的傻姑娘过来。
我对我自己的判断力和观察力还是非常自信的，所以我敢说我的推测不说全对，起码也对了八成。心里暗暗想着这家伙也太抠门儿了，连一个大子儿都不给，净拿糖果打发人了，只不过钱财和糖果摆在这姑娘面前的话，估计她也会选糖果。
于是我暗暗留心，即便是和那个姑娘与那个男人擦身而过的时候。我也会时不时地回头去观察对方，因为这傻姑娘是不会撒谎的，如果她找到了这个女鬼的话，我是应该能够察觉得出的。
整个市场上安安静静，只是偶尔会远远传来那个傻姑娘索要糖果的声音。那些在道路两边摆摊设点的商贩，每一个都会盯着中间的这条长街，但是我目光所及之处，这些人却统统没有看着我们的脸。这就是说，他们这些卖鬼魂的人，只是从长街上行人的脚来判断是否有人靠近自己的摊贩，而在此之前，他们并不会看我们的样子。
在那个男人和傻姑娘越过我们差不多十米左右，我却在路边发现了一个摊贩，正是先前白天被我们误闯进屋的甲玛聃。而甲玛聃和周围所有的人一样，都是眼睛望着长街的地面，所以当我和大毛走近的时候，他也只是知道有客人上门，却没有发现对方究竟是谁。于是我带着大毛走到了甲玛聃的小摊跟前。直到站定之后，他才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眼见是我们，先是一愣，然后微笑着摇摇头，那意思似乎是在说，是你们两个小孩子。别捣乱，赶紧走吧。
可是我没有离开，他开门做生意不就是做买卖吗？那我买不就行了吗？于是我没有搭理甲玛聃，按照这个鬼市的规矩，大家也都互不说话。我仔细看了看他面前摊位上的那些小竹牌，上下总共三排。大约有十多个牌子。这意味着当时我和大毛闯进他屋子里的时候，大毛收周围全都是鬼魂，大概就有这么十多个吧。幸好当时没有动粗，否则这十多个一起围攻我，我还真是难有胜算。
我仔细看了看他面前的牌子，当中有意外死亡，有溺死，有自杀，还有枪决服毒的人，这些其实都是比较常见的死法，但是不难观察出，他手上的牌子。除了自杀是自己愿意去死之外，别的都是死得不甘心的一类，也就是说这类鬼魂的怨气会相对比较重，且抛开正邪对错不论，单单从本身属性来说的话，鬼魂怨气的大小。就如同活人正气的大小，怨气越大的鬼魂，估计就越能够卖个好价钱，因为它本身的怨气大小决定了它的力量强弱，既然都来了这个地方买卖鬼魂，没理由指着弱的买才对。
而自杀的就更加不说了，死后以七天为一个循环单位，每七天都重复着一次死亡之苦，因为自杀基本上和杀人是同罪的，并且自杀之人是没有机会自行离去，因为需要收到惩罚，所以如果没有合适的价钱，师傅们也不会愿意超度自杀之人，担负的因果会相对更大。而从先前打照面的时候来看，甲玛聃是完全有能力超度自杀亡魂的，至于为什么留到现在，他不说，我也不知道。
我心想，既然要买，就买牌王。这十多张牌子里，毫无疑问最厉害的就是那自杀之人，于是我指了指哪张牌子，然后眼睛看着甲玛聃。甲玛聃有些诧异，微微一笑。对我比了个“9”的手势。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十一章 鬼魂竹牌
九？单位是什么？
所以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察觉到，原来我需要跟对方询价的时候，竟然不知道到底是“九”多少。是九十？还是九百？如果是九百的话，我就掀了这家伙的摊子，那也太贵了！要知道当年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才十几块钱！就连那些当官的，也不过才三四十块而已。
甲玛聃看我不懂，也站着不动，大概是想到我和大毛都是新手，根本就不了解这里的行情，甚至他给我比了个九的手势之后。我甚至不知道那到底是多少钱。在当年，钱和何种各样的票是一起使用的，例如你买粮食，光有钱和光有票都不行，必须是一起使用，才证明你的名正言顺，没有挖社会主义的墙角。买布匹，买烟酒，统统如此，除非是在一些不引人注意的小黑市上，才有直接金钱交易的情况。
甲玛聃朝着我挥了挥手，那意思是说，小伙子，别捣乱了，赶紧走吧。我依旧站着没动，而是伸手到我的包里把我所有的钱和票都拿了出来，都抓在我双手的手心里，然后伸出去给甲玛聃，那意思并非是要他全部收下，而是要他从我手里的钱里挑个他所谓的“九”出来。
甲玛聃看我有些倔强，于是就笑了笑，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我的一堆钱里，夹出来一张墨青色的“拾元”和一张黄色的“壹分”。我正要差不多忍不住想要问他不是说好了是九吗？怎么收了我十元零一分？却见甲玛聃伸手从自己腰间的一个看上去好像是小荷包一样的口袋里，取出一张桃红色的“壹元”，然后递给我。
如此说来，买这个鬼魂，花了我足足九元零一分，这可是多少工人阶级大半个月的工钱呀！这都能吃多少个馒头，能睡多少晚旅店，能买多少盒烟了！而且那一分钱的零头是什么情况，莫不是这买卖鬼魂，你还得跟国家上税吗？
碍于规矩，我还是闭嘴不作声，但心里的肉痛感，不言而喻。我莫名其妙地花了一笔巨款，买了一个自杀而死的鬼魂，虽然我知道它在我这里最后的归宿，就是被我消除戾气，循环周天，然后再送走，等于说我在这期间还得有香火钱和法事钱，你说我一分钱好处没捞着也就罢了，还白白地送了笔钱出去，这叫什么情况。
当我正在我的人民币阵亡而悲愤不已的时候，甲玛聃已经把我的钱塞进了自己的荷包里，然后拿出三支香点燃，示意要我拿着，接着他又取出一副木鱼，将我买下的鬼魂牌子放在木鱼底下垫着，接着轻轻地，以三下为一个单位，咚咚咚地敲击着，总共敲了三组。也就是九下。似乎和我买下它的价格不谋而合。而就在这个时候，让我感到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甲玛聃站起身来，手里抓着刚才我买下的那个竹牌，然后伸出一只手掌，好像瞎子在摸东西一样，在自己的身后摸了一把。接着手一抓，好像在空气中抓住了什么东西一样。我心想要是你敢忽悠我的话，我就一通乱砍，毁了你剩下的牌子，可是却见它将竹牌凑近那只抓住空气的手，然后往手脖子上一套，接着手一松，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竹牌子，就这么不合常理地悬空在半空中，而且那姿势，就好像是牌子套住了什么东西的脖子一样，只不过我完全看不到那个鬼魂而已。
甲玛聃对我示意。意思是要我现在就伸手去拿那块牌子。我尝试着伸手，当我的手接触到竹牌的时候，瞬间有种冰凉的感觉从竹牌上传了过来，我太熟悉这样的感觉了，这的确和我猜测的一样，这个竹牌此刻就悬空挂在那个自杀的鬼魂的身上。我转头看向大毛。他那复杂的表情也向我证实了这一点。由于对鬼魂有种天生的排斥，所以我在把竹牌往我的方向拉的时候，我甚至还感觉到有一种重量的存在，但是如果不仔细察觉的话，很难发现。而当我抓住竹牌，我也问道一股浓烈的臭鸡蛋味。
我心跳加速，左手拿着竹牌子，右手暗暗捏了指决，偷偷地唤出了我的兵马，来将我此刻手中的冤魂收押，等我闲下来再做处理，当我兵马窜出的时候。我却发现甲玛聃的脸上明显出现了诧异的神色。五猖兵马并非什么高深的手艺，甚至是我们这边入门就要学习的基础课程，也许是因为我这些年兵马术可以信手拈来，姿势也比较花俏，甲玛聃又是内行人，于是一看就知道。
于是他对我摇摇头，意思是暂且不要让兵马带走，他还没有正式做完。兵马放出来之后，哪里还会规规矩矩，于是我只能用我自己方式暂且压住我的兵马，让甲玛聃把那些花把势全都耍完。却只见甲玛聃将右手呈爪状，朝着我竹牌的方向慢吞吞地抓了过来。然后就好像是抓住了一坨棉花似的，高度大约在我肩膀的位置，就好像是一个长者正在摸着别人的头一样，从这个高度来看，我买下的这个亡魂，应当是个女性，或者没长大的小孩，否则不应该这么矮才对。
而当甲玛聃把手伸过来的时候，即便是只有相对微弱的光线，我也能清楚地看到在他的右手手掌心的正中央，好像纹了一个眼睛状的图案。而当他抓住这个鬼魂之后，差不多只有几秒钟，我身边那股浓烈的臭鸡蛋味就渐渐变淡，我感受到的那股冰冷，也渐渐减弱，于是我才明白，甲玛聃此举，就算是正式的完成了一场鬼魂的交易。而他那伸手一抓，似乎就是在告诉这个被我买下的鬼魂，从今以后，我就是它的新主人了。
接着甲玛聃对我点点头，示意我可以放兵马收押了。于是我不再压制我的兵马，让它们顺利地将这个我刚买下的亡魂，收编进我的兵马阵容当中。
接着甲玛聃坐下，把小木鱼放回一边，然后不再看我和大毛，而是继续越过我们的脚，盯着背后的长街。这全部一套昨晚，其实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却让我第一次感受到原来鬼混买卖是这样的，正在诧异的时候，大毛伸手拉了拉我的衣袖，我望向他，他将下巴朝着我们身后的长街一努，示意要我看。
我看了过去。先前那个男人正带着傻姑娘差不多走到了长街的尽头，从那傻姑娘的表情和男人的样子来看，似乎尽头他们逛完了这整条街，却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正带着傻姑娘往回走，打算再关一天，明天再继续的样子。
眼看甲玛聃似乎也没有要在继续搭理我的意思。于是我们开始继续朝着前面走，但是故意放慢了速度，好让正在往回走的男人和傻姑娘能够超过我们的速度。很快他们越过了我们，也丝毫没有察觉到我们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对方，傻姑娘还在我面前差不多两三米的地方又一次大吵大闹，要糖吃。虽然每次这个男人都会摇头表示不给。但是最后还是抵不过傻姑娘的死磨硬泡，最终还是给了。
而奇怪的是，整个长街鬼市上，唯一的声音除了行人的脚步之外，就只有那傻姑娘的叫喊声，声音虽说不算很大，但也决不能说小，至少在这安安静静做着鬼魂生意的长街之上，是能够非常清楚被人听见的。可是即便如此，那些摊贩，竟然没有一个会抬头来看这个傻姑娘，似乎是早已司空见惯。或者是规矩很森严，不能去看。
我们缓缓地跟在傻姑娘的身后，直到走到了起初关押大毛的那间屋子跟前，男人带着傻姑娘进了屋子，一小会儿之后就转身出来，但是在门上挂了一把锁。而后男人东张西望一阵后，似乎是在看有没有人跟踪，而我和大毛也在这个时候避开了他的眼神，接着男人就转身离开，离开的方向，却是起初我们进入这个鬼市的时候，钻过的那个竹林的方向。
这说明此人早已熟门熟路，知道怎么才能够在不走丢的情况之下进出这里。而他的离开，似乎是去找人换班，或者原本晚上落锁之后就无人值守，又或许是这傻姑娘和别的师傅不一样，换了大毛或者王承乾，也许会晚上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破门而出，但是这傻姑娘看上去只要给她足够的糖果，她就能够安安静静地待在屋里。
我和大毛在那附近转悠了好一阵子，发现自打那个男人离开之后，却始终没人再过来，于是我猜测很有可能就是这些人也算放心这小姑娘一个人留在这里，而他们只需要明天中午之后再来，等到天黑再带着傻姑娘走几圈即可，何必还要耽误自己睡觉的时间。于是我把声音压得极低，凑到大毛耳边对他说。咱们现在先回去休息，明天白天咱们先去拜访甲玛聃。跟他问一些情况，如果明晚的鬼市之后，这姑娘门前还是没有人看守的话，咱们再想法子从她身上套点话出来！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十二章 佛家五眼
当人们提起我们这个行业的人的时候，总是和骗子分不清关系。虽然的确有过一些人仗着寻常老百姓不懂，于是就欺瞒对方，骗取钱财的行为，少部分人的恶性造成了我们的职业多多少少都跟骗子扯得上一点关系。所以既然如此，我们若是真要骗人的话，还能骗到不少，尤其是当我们需要从别人口中骗取一点信息，只要对方不是我们行业里的老油条的话，那一般还是非常轻松的一件事。
所以我早早地和大毛计划好了第二天的安排。从那个傻姑娘口中骗取点信息这我丝毫不担心，我比较担心的，是再去拜访甲玛聃的时候，他会不会因为我在他那里消费了一笔巨款，而对我相告更多一些。
于是我和大毛回到了那个破烂屋子里打算休息，当下的时间已经比较晚了，在其他地方，大多数人这个时候已经要开始准备睡觉了，但是此刻外面却到处都是灯笼，到处都有人走动的声音。进屋之后大毛对我说，别等了，一时半会儿是散不了市的，这得开到拂晓天亮才会收呢。
肚子很饿，我和大毛把那剩下的几个馒头吃掉后，我们就压低了声音在屋子里聊了起来，因为先前在外面不敢随便说话，可算是把我给憋坏了。于是我问大毛，最早的时候为什么要低下头躲避对方，大毛说还是因为害怕，这个男人自己虽然没有见过，但是自己毕竟也是对方那群人早前请来的师傅之一，很有可能是我不认识他，但是他却认识我。所以能避让一下就避让一下。
我又问大毛，那先前咱们在甲玛聃的摊位跟前，你到底都看到了一些什么，能不能仔细跟我说说。大毛说，在甲玛聃的身后，整整齐齐站着一些鬼魂，每一个都背对着长街，面朝着破屋子，所以只能够看到一些背影在那里佝偻着头，一副非常沮丧的模样，但是唯独只有一个，是仰头朝天，身上穿的衣服也更加破烂，但是在我眼里看到的颜色却更加鲜艳一些。
我追问道，这个与众不同的鬼魂，是不是就是被我买下的那个自杀而死的人？大毛点点头说是的，因为怨气越重的鬼魂在天眼看来，所呈现的颜色和散发的光晕就会有所不同。原则上来说，如果是那种很低级的鬼魂的话，天眼看到的就会很淡，甚至是半透明，或者直接就看不见，因为它是否存在。几乎没有任何意义，也不会害人伤人，顶多让人咳嗽两声或者感冒几天罢了。但是那些实体形状分明，相貌却不像死人的，反而是最厉害最可怕的一种。
大毛说。因为这样的鬼魂看上去相对更加完整，相貌和活人之间只有一种死气的区别，这说明它不但早已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还将自己死后的惨状用自己的能力加以掩藏，用来掩藏的这部分力量，就是鬼魂本身有富余的力量，也就是说，这个鬼的力量是足够强大的。
大毛说，另外还有一种，就是那种看上去死的很惨的。例如缺胳膊少腿，少了脑袋，肠子拖在地上，甚至是我们要找的那个脑袋上有个弹孔的女旗袍女鬼，虽然依旧保持着人性。但是它们想到的却是自己死时候的那个样子，这类鬼魂相对而言要简单一些，怨气不如刚才那种那么重，但是戾气却要大很多，因为这样的死法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心里不甘，于是会出现敌对仇恨的情绪，也是在所难免。
大毛说到这里的时候，把嘴凑到我耳边对我说，先前咱们收拾掉的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鬼魂。其实大部分都应该分类在这一类当中，它们更加狂躁，更容易闹事。
我点点头，也许我之前大多数时候都是靠经验，以及我师门乃至整个玄学界多年来对这些东西的界定和总结，所以我们也会将鬼魂的形态甚至是动机进行分类，从而才得到最妥帖的处理方式。而大毛说的也的确是如此，加上他本身开了天眼，感觉上比起我们来说更加深层了一点，在这一点上我是丝毫没有怀疑的。
大毛接着告诉我说。而你买到的那个，的确就像你说的那样，是这十多个鬼魂当中，唯独色彩更加鲜艳的那个。只不过当甲玛聃伸手去摸那些鬼魂的时候，这的确让我有些意外。我问大毛为什么意外，大毛说，因为既然胡乱地摸，说明甲玛聃自己是看不见鬼魂的，也就是说他自身并不具备天眼或者阴阳眼的能力，但是却能够用手准确的摸到，难道还不奇怪吗？
我点点头说是的，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甲玛聃右手的手心上，有一个非常别致的纹身，看上去有些像是一只眼睛。这只眼睛看上去非常眼熟，我似乎是曾经在哪个地方看到过。大毛捡起地上一根早前不知道是谁丢在这里的筷子，用筷子当笔，在地面积灰的地方画了一只眼睛，然后他问我，你看到的那只纹在手掌心上的眼睛是这个样子的吗？
我低头看了看，发现虽然并非一模一样，但是却相差不大。眼睛的上眼皮似乎有一点波浪状，而眼仁就恰恰好在波浪的下方，这样的眼神看上去非常深邃，就好像是在思考，充满智慧，并看透了一切一般。我告诉大毛，差别不大，但是整体来看就是同样的一个眼睛。大毛告诉我说。这是佛教的“五眼”。
大毛这么一说我立刻回想了起来，因为早年我师父带着我刚刚开始闯荡江湖的时候，曾经接触过一个密宗的高人，当时他正在一个米簸箕上写字，接着就在米上画了这么一个眼睛。当时我还问师父这眼睛为什么看上去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的样子，还被师父训斥了一顿，说这是佛教的五眼，即肉眼、慧眼、天眼、法眼、佛眼。这个眼神之所以充满了智慧，是说它集合了五眼于一体。早已洞察了一切，充满着智慧。
按道理来说，我自身是肉眼，而大毛是天眼，我们占据了五眼中的其二，剩下的三个，却是我们无法企及的。而在这个行业里的人，对于纹身这种在当时非常小众的做法，就显得更为谨慎。一个师傅如果要在自己身上纹上有关宗教，经文。神明等东西的时候，一定会思虑再三，毕竟这类东西都是具有灵性的，我若是个凡夫俗子，自然也背负不动。如此一来，那些原本用来给人以开示、庇佑的神像佛像，经文咒文，此刻非但不能够给你以保护，反而会将你本身压制住，产生更加不好的影响。
这其实想起来有些矛盾，而事实上却就是如此，如同一个骨瘦如柴的人，虚弱地好像刮一阵风他就会摔倒而死，但如果给他一副精钢盔甲用来保护自身，他也承受不住盔甲的重量，到头来还是会被这副保护他的盔甲所压死。
所以如果一个人把五眼一体纹在自己身上，而自身并未被压制的话，说明他是能够驾驭得住或者是在本身有这个能力的时候才去纹在身上。很显然，甲玛聃就是如此，他身上的本领足够高强，所以他手上的图案才会带给他帮助，换了我的话，或许早就惹出乱子来了。
不过由此一来，我却察觉到。甲玛聃其实是身兼佛家师承之人。大毛接着告诉我说，这样一来就不难去解释，为什么甲玛聃虽然眼睛看不到鬼魂，却能够摸到鬼魂了，这些鬼魂原本就是被他抓来的，一个师傅能够抓来这么多怨气和戾气都不轻的鬼魂，这本身并不稀奇，而稀奇的是他可以很好的安顿管理好这些东西，否则的话，稍有不慎就会出乱子，山空哥，你也是本领高强的人，但是把这十几个鬼魂都交给你，但是又不能收列为兵马，你还得和他们吃住睡都在一起，你能够办到吗？
自问了一下，我是真办不到。即便是这数量的一般，我也无法确保它们都能够安安静静不闯祸不闹事，就算我确定了这一点，要我晚上睡觉也和它们同处一室，这个，还真是没有办法。
经过大毛的讲述和我自己的分析，我突然对这个奇怪的羌人汉子甲玛聃，产生了一种敬意。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十三章 外出补给
大毛接着说道，这位叫甲玛聃的人，虽然不见得是个高人，但一定是个有本事的人，至于为什么落魄到这个地步，恐怕只有他才会知道了。如果咱们明天去拜访他，兴许还不招人待见，所以山空哥，去之前，可得想好了。
我点点头，接着问大毛说，那那个傻姑娘呢，你当时也看到了，她的表情有些古怪，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害怕的。大毛说是的，她是一个不懂得掩藏的人，而且害怕鬼怪。我看到她露出害怕的神色的时候，基本上都有一只长相狰狞或者看上去很可怕的鬼在摊贩的身后。如果说咱们要去从这个姑娘身上套话的话。咱们恐怕还得准备点糖果才行。
我两手一摊，那意思是在说，咱们现在连仅存的一点馒头都吃光了，我上哪儿去给她找糖果。大毛也耸耸肩说，这个没办法，不管怎么样，咱们还是明天先跟甲玛聃了解一下再说吧。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并不像其他商贩一样，昼伏夜出，我们的作息还暂时没有调整过来。加上一天时间内就连赶了三个地方，确实也挺劳累的。于是我就凑合着倒在那臭烘烘的棉被上睡了，迷迷糊糊中。我似乎觉得大毛还出门过两次，不知道是不是去打探什么消息去了，但是大毛我是知根知底的人，如果拿到有价值的消息，他一定会告诉我，而我也始终忍住没有问他。因为白天再甲玛聃的屋子里，他曾经提到当初大毛和王承乾曾经在这里吃了亏，而大毛自己没有告诉我，我也就不这么问了，除非他自己想说。
这一晚，我睡得还算久。就是反反复复做一些奇怪的梦。梦中的我置身于第三人的视角，场景却千奇百怪，我好像无法开口说话，只能默默旁观，而我梦里出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全都是我并不认识的人，他们也似乎都完全不曾察觉我的存在。我就如同一场场短片的观众一样，用很快的速度浏览完了这些人的悲欢离合。而到了快天亮的时候，我也朦朦胧胧半梦半醒，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这些出现在我梦中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此刻在这个市场上，或者在我和大毛住进来之前，前任屋主带来的那些鬼魂。因为每个短片的结局，总有一个死去的人，就好像是这些鬼魂正在默默地述说自己的故事，但是却并不在意听故事的人是谁一样。
虽然我无法证实我的这个奇怪的梦究竟是不是那些鬼魂给我的托梦，倘若真的是的话，那么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虽然做了鬼，但是被人带到这里来贩卖，其实他们本身是非常不愿意的。这我当然知道，只是这人鬼之间，尤其是在那样的年代里。人命渐渐就显得不值钱了，我们和鬼魂之间，大概就好像几百年前的殖民者和奴隶一样，原本就不对等，有何从能够谈起公平？
所以那一夜虽然睡的时间比较久，但脑子却一刻没空闲下来。我就如同看了一场通宵且不重样的电影似的，醒来的时候，依旧感觉到精神比较疲惫，我甚至开始觉察到这种贩卖鬼魂的行为在我的角度看来，是一件非常不妥的事情，但具体是哪里不妥，我却说不上来，但是如果有人要我来摧毁这个鬼市的话，我相信我会比较愿意投出赞成票。
可是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大毛已经乘着天亮的时候外面的摊贩都收摊回去休息了，偷偷在窗户上钉着的木板上面，挖了一个小小的缺口。而他就在窗户边上，透过那个小缺口朝外张望。大毛自从到了这里来以后，就一直神经非常紧绷，看他这样子，似乎昨晚一夜都没睡。于是我问大毛，你在这里观察了多久了。果然他告诉我，已经一个晚上了。我说那趁着现在我醒了，你赶紧睡睡觉，一来是睡着了不会饿，二来你也的确需要休息，等到下午的时候，我再叫你起来，咱们一起去找甲玛聃，那个时候他也应该是睡醒了。
大毛问我，那你这整个上午加中午，打算做些什么？我拎了拎先前装馒头的那个口袋，空空如也。于是对他说，我趁这段时间就摸到县城里去，一来是找地方把全国粮票给换成人民币，毕竟这个地方看样子粮票是不管什么用的。二来我也买点吃的喝的，咱们还不知道在这里要呆多少日子呢，还有那些生活用品，还有香烟，还有糖果。
听到我说糖果的时候，大毛好像明白了，于是点点头。我告诉他，咱们昨天很低调，除了甲玛聃之外。别人都不曾注意到咱们，门口又挂了鸡毛，所以只要是懂规矩的人是不会闯进来的，除非咱们点背到极点，又来几个新人。大毛一边打呵欠一边笑着说，那还是不至于这么巧。我看他那样子也的确疲惫的很了，就让他赶紧睡下，我在临走之前，在入户门的门口，洒下了一层薄薄的香灰，如果有人或者鬼进来了，我会从上面看到的。接着我留了兵马在这里守候，然后就出门朝着小竹林的方向走去。
按照先前柳师傅给我画的示意图，我就烦着朝竹林外走，上午的阳光很好，透射进竹林的时候，连空气都变成了绿色。奇怪的是地上的小径看上去又被不少落下的竹叶给掩埋了，似乎是在每一次有人走过了之后，就要把道路的痕迹隐藏一般，只是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这个阵法本身就有这么神奇。但是在我经过那个奇怪的小神龛附近时，却听到了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穿行于竹林间的脚步声。
在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我立刻站定了脚步。屏息聆听，发现那的确是有人走在落叶上踩出来的脚步声，而且听上去还不止一个人。这条小路非常窄，想要并行通过两个人是基本上不可能的，我也觉得越少人看到我越好，虽然这里没人会认识我。但是这几个路过的人如果与我在此狭路相逢的话，那么他们一定会记得我的样子。还是不要多生事端的好，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朝着神龛边上的小竹林一钻，钻到了深处，然后蹲下甚至。用神龛和附近的竹子挡住了我的身体，安安静静地等待对方的通过。
从我的角度是能够看到那几个路过的人的，当他们经过神龛附近的时候，我发现那是两男一女三个人，穿着打扮和当下的时代看上去不太一样，尤其是走在中间的那个女人。她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都精心打扮过，看上去很像是那种国民政府时期的国军女特务。而这三个人经过这里的时候，竟然都停了下来，然后双手合十，对着神龛里的那尊怪异的造像。拜了三拜，再才接着往前走，而期间三个人并未说话。
在他们朝着神龛拜拜的时候，着实吓了我一跳，因为我就藏在神龛背后，而在昨天我和大毛到这里来的时候发现这个神龛也并非醒目到人人都看得到的程度。这三个人既然这么准确地找到了它的位置，且恭恭敬敬地行礼，说明他们不是第一次到这三川鬼市里来，而是经常会来，拜这个神龛也似乎是一个规矩，看样子待会儿我买了东西回来。也得在这里拜拜才行。
我一直藏到那几个人走远，才从神龛背后钻了出来，接着找路绕出了竹林子。回到马路上之后的我，竟然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好像你刚刚从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当中抽离回了现实一般。虽然有种深深的“这才是我的世界”的感觉，但是却发现我对于三川鬼市，竟然接受的比我想象中要快很多。按道理说，我们这个行业的人，最讲究的一条准则就是人鬼殊途，虽然可以同在一个空间，但绝对不该共存。可是在三川鬼市，竟然就好像是一个连神仙佛祖都无法干预的三不管地带一样。这里的人和鬼，竟然安安静静地共存着，而那些熙熙攘攘的人，各自怀揣着自己的目的，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到底谁善谁恶。幸好我不是秦不空那样个性的人，否则的话，一定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这里的来龙去脉，查个老底朝天。
到了县城边上，我也不计较好吃不好吃，找到最近的一家供销社。买了些烟酒和食物，大概足够我和大毛支撑一个礼拜左右。但是糖果却比较贵，我下了好大决心才买了一小袋，大约能有二两多。然后在街上找人打听了一下有没有人私下收购全国粮票的，这可不容易找，因为其性质其实跟黑市差不多，只不过因为这里地方小，而且现在政治环境也缓和了许多，人们的胆子也变得稍微大了一些。
准备好一切之后，看了看时间，也已经差不多接近中午了，于是我一边吃着干粮一边往回走，钻过竹林，回到长街上的时候，看了看天，差不多下午一点过。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十四章 直言相告
说来也奇怪，在我回到三川鬼市的长街上的时候，我竟然又觉得这个地方才是和谐的，而先前在县城的时候，反而此刻对比起来，更像是一种不真实的抽离。而在起初关押大毛也就是现在关押着那个傻姑娘的房门口，此刻并排站着两个男人，已经不是昨天的那个男人，而是先前我在竹林当中躲避的那三个人当中的两个男人，而那个女人不见踪影，我偷偷瞥了一下，发现房门虽然关闭，但是锁却没有扣上，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女人此刻正在屋内，和那个傻姑娘在一起，至于她们在说些什么，我却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大毛最早就告诉了我这些人的不寻常之处。所以我才对这个屋子和这些神色怪异的人格外留意。当我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那两个原本还在交头接耳说着话的男人，竟然都不说话了，然后眼睛看着我，就如同昨天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样。我也装作没事一样，大大方方从他们跟前经过，因为通过这一天的观察，我发现这里虽然一到晚上就人多起来，但是实际上互相之间是不认识的，也就是说对方并不知道我是来买鬼魂的还是来卖鬼魂的，更加不会知道我和大毛来这里，竟然还有别的目的。
回到小破屋里。检查了一下地上的香灰，发现没有被别人闯入过的痕迹，而大毛正在破棉被上酣睡着。我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叫醒了他，然后让他吃了点东西，接着我们就在差不多下午两点左右的时候，出门往回走。去了甲玛聃住着的那间屋子里。
由于前一次的唐突，这次在拜访的时候，我们没有直接破门而入，而是先在门口敲了门，但是甲玛聃却从屋里回答道，这里有人了。换地儿吧。我才轻声说道，甲玛兄，是我，昨晚在你这里买了东西，有些不懂，想要请教一下。
很快甲玛聃就打开了门，屋里依旧一片黑暗，也许是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黑暗，以至于在打开门的时候，户外的光线其实算不上格外明亮，还是让甲玛聃微微蓄着眼睛。映着光线，我看到这个满脸胡渣子落魄至极的男人，好像是刚刚才睡醒了一般。而我先前说我是想要请教，因为昨晚在他这里买过来一个鬼魂。估计也正是这个理由才促使了他开门，否则如果我直接就说想要打听情况的话，估计他也不会理睬我。
进屋后甲玛聃就回到了自己的破草席子上，也不招呼我和大毛在哪个地方坐，因为房子里什么都没有，也确实没地方可坐。甲玛聃有点睡意朦胧地问我道，你说吧，你有什么不明白的，你昨晚买它的时候，我看你手法可熟练得很呐。他的语气之中，带着一种调侃和嘲讽。就好像是在说我说话拐弯抹角，不肯直言一样。而事实上甲玛聃心里很清楚，今天我和大毛来找他，绝不是为了昨晚的那个鬼魂。
我心里有些惭愧，见他这么直接，于是我也懒得遮遮掩掩了。我问甲玛聃说，你知道先前关押我这兄弟的地方，那些人是什么人吗？就是现在住了那个小姑娘的那间屋子。甲玛聃说，那个小姑娘啊，来这里都大半个月了，天天吵天天闹，出于规矩大家也都没敢拿她怎么样，那些看守的人啊，具体是谁我也不是非常清楚，但是从我到这里来卖鬼之时，他们就已经在这里了。
我问甲玛聃道，我看昨晚上那个看守的人离开了。直到上午才来了几个人，请问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吗？甲玛聃却说，那到不是，先前那些请来的各种各样的师傅们，他们都是一天十二个时辰地轮番看守，但是每次轮换班。先前的几个人都会离开这里，不会住在这里。不过这个小姑娘他们倒是挺放松的，每天中午左右才来，一直守到晚上带小姑娘出来走一圈，接着就回去了，往往复复的，大约看守的人能有七八个吧。我问甲玛聃，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甲玛聃说，还能为什么，要找他们想找的东西啊，否则你当谁吃饱了撑着又不卖东西又不买东西，还成天派人驻守在这里？
看样子甲玛聃是知道一些情况的。但是如果我继续追问的话，或许他并不会跟我实话实说。于是我对甲玛聃说道，昨天我看了下那个姑娘，好像智力有点问题，是这样吗？说完我伸出自己的手指，在我右侧的太阳穴上悬空绕了几个圈，意思是说脑子不好使。甲玛聃说，这还用问，你可曾见过哪家的大姑娘都这岁数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要糖吃吗？没等我接话，甲玛聃接着说，这种癫子女人。据说有一半的人都能够看见鬼魂，我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但是这小姑娘是能够看到鬼魂的，这我可以确定。我点点头指着大毛说，我这位兄弟就是天眼师傅，他昨天也给我证实了这个情况。听说那群人要找一个鬼魂。但是找了好长时间都没能找到，是一个女鬼，还比较好认，甲玛兄，你是否知道在这市场上可真是有这么一个鬼魂？
甲玛聃说道，来这里的人，大多和我一样，落魄至此，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来做这买卖鬼魂的勾当。但是这里的人，都身怀技艺，摆出来卖的，未必就是露了家底，据我所知，这里好多人手上的鬼魂，可比在摊位上出售的要厉害得多，随便找了一个去，都能够派上大用场。就连我自己，摆出来卖的也只是我愿意卖的，做人要谨慎，因为谁都想一次买个好，你不也是一样吗？昨天挑选了半天，把我摆出来卖的最好的一个鬼魂给买走了。
我情不自禁地看了看我身上的兵马符。昨晚从甲玛聃这里买过来的那个自杀的亡魂，此刻正在里头进行周天循环。我问甲玛聃，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你看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还希望甲玛兄有言则言，就算是积德帮忙了。甲玛聃哼了一声说。年轻人，昨天没给你们店教训，是因为你自称是秦不空前辈的徒弟，我给他老人家几分面子，今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打听事情，是不是有点太不礼貌了。我早料到他有可能会这么说。于是对他说道，我不会让你白白告诉我，你的消息能值多少钱，你直接喊价就行。你来这里卖鬼，不就是图个财嘛，咱们各取所需。就算谁都不欠谁。
也许我说的也很直接，很赤裸，甲玛聃必须要在心里对比一下，有些他所知道的事情说给了我听，会不会因此而影响到他自己。于是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但是看我和大毛都表情凝重。于是他皱了皱眉说，年轻人，你们到底想要知道什么？我告诉他，第一，我要知道这里是否真的存在一个身穿绿色旗袍，且脑袋上中了一枪的女鬼。其二，我希望知道那些看守的人幕后主使者的身份，因为我知道他们就是同一拨人。
说完这句话，我把我身上剩余的钱财都拿了出来，全部都摆放在甲玛聃的身前。此刻我也知道，甲玛聃此人虽然看上去高深莫测，我也相信他是真的有本领的人，但是对于他自身而言，最重要的还是钱财。钱财对我来说虽然也一样重要，但终究是身外之物，我就算没有了这些，也能够很轻易地赚回来。至少不会像甲玛聃一样，沦落到天天吃萝卜青菜，要来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贩卖鬼魂。
甲玛聃盯着地上的钱，然后沉默了片刻对我说道，你们记住，下面的话你们不是从我这里听来的，将来出了任何乱子，也不要把我扯下水。我喜出望外，然后答应道放心吧，江湖儿女，自当一言九鼎。而我同时也意识到，既然甲玛聃说出这样的话。证明他也是察觉到这背后有非常复杂的关系，有可能会引发一场争端的那种。
甲玛聃说道，这个鬼市存在已久，在很早以前只是一个自由贩卖的集市，规则和现在如出一辙，大家各取所需，出了这片竹林子，谁也不会认识谁。而进入这里有个规矩，你带来了多少鬼魂，必须在这里统统卖完，否则是不允许离开的，这个不成文的规矩虽然没有交代如果不照做的话，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但是大家却都因为害怕，纷纷照做。进入鬼市的时候，是街头的那片竹林子，但是卖完离开，却是从另外一头，这叫不走回头路，走出去之后，这里的一切都要缄口莫提。
于是我这才明白了，为什么甲玛聃看上去生意似乎并不好，而且他手上的鬼魂除了那个自杀的之外，别的其实没有多大的竞争力，外加他卖的价格还实在不便宜，难怪在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都还未能离开，原来还有这样的规矩。
甲玛聃指了指大毛说道，这位小兄弟去而复返，想必不是留恋，而是要调查，既然如此，你们在来这里之前，应该都打听过了一些，这个市场最近几年的实际操控者，是一个有军队背景的人，而他要找的那个中弹身亡的绿色旗袍女子，据说是他一个很重要的女人，这里的人偶有说起，那是此人前世的姻亲。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十五章 前世姻亲
所谓“前世姻亲”，是在说两个在不同时代的人，也许退回到稍早的那个时代，其实是夫妻关系。但是这种宿命的说法，其实是很难得到论证的。因为即便是我，也可以在街上随便拉一个好看的姑娘，然后告诉她你是我前世的姻亲之类的话。
按照大毛之前对这个女鬼的描述，不难看出是民国年间的女子。中华民国在大陆地区的持续时间是从公元1912年到1949年，持续了三十七年时间，也就是说，这个女人是在这三十七年内死去的，而就算是最早死于1912年，截止到目前位置，如果此人尚且健在，也差不多六十四岁的样子。从先前了解当中得知。这个幕后的神秘人是比较年轻的，大概也就在三十岁上下，那么换句话讲，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他的“前世姻亲”的话，这个隔代转世，仅仅也才三十年左右的时间，也就意味着此人前世刚刚死去，立刻就转世轮回了。
无论在佛教还是道教，这个说法都是相当不符合逻辑的。原则上来说，人从死亡时间开始算起。四十九天之后，就算是能够进入轮回，具体进入的时间，那得分人。在佛教的轮回论里，常常会在轮回前面加上两个字。称之为“六道”。所谓六道，就是天、人、畜生、地狱、恶鬼、阿修罗，任何生命在死后进入轮回，具体进入那一个道，则取决于在世时的善恶尊卑。
简单的说。普遍认为那种高僧大德，因为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所以功绩非常卓著，所以能够很快进入轮回，而这次的轮回就比前一次更高，如从人道，直接进入天道。天道则为六道之首，意思是已经位列神佛。但如果一个人生前无恶不作，凶残成性，杀人无数，罪责难逃，这人在死后进入轮回的时间也是会非常快的，不过和前者相反的是，由于此人应该承受的罪责远远超过一死了之，所以在死后依旧需要受罚赎罪，会进入饿鬼道或者地狱道。而一般老百姓，既无大功，也无大过，庸庸碌碌过完一生，则轮回的时间相对较长。只不过去处也不会太差。
如此说来，和这个女鬼既然是前世姻亲，那么这个女鬼生前的丈夫，死亡的时间应该和这个女鬼差不多一致。且若是大恶人的话，今生绝不会进入人道。由此一来就只有一个解释，此人的前世，竟然是一个德高望重，对社会有极大贡献的人。
那么矛盾点又出来了，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年纪轻轻就死去，而且自己的夫人，竟然死于爆头枪杀？
所以当甲玛聃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这些念头和逻辑迅速在我的脑子里打转，并且我保持着相当大的怀疑。也许有可能是这个幕后的神秘人被人蛊惑，随便编了个理由来骗得他相信，然而正如我所说的那样，这一切是无法证实的。所以既然甲玛聃这么说，我也就暂且这么听着。
甲玛聃接着说。听说当时这个人得知自己的前世姻亲是这样一个女人之后，就询问告诉他这番话的那个人，现在该去哪里寻找，才能找到前世姻亲，再续前缘…我听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打断了甲玛聃说，甲玛兄…你等会儿，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再续前缘？甲玛聃满脸都是那种有些古怪的笑意，然后说道。对啊，当时我听说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这人鬼殊途的，怎么个再续前缘法。后来接着听下去才知道，是此人听说自己年幼就遭到不幸变故，父亲是军人，死在了沙场之上，而母亲将他送给了别人，自己也从此不知道去向。于是此人的童年基本上都是在最最低级的市井当中渡过的。而造成这一切的主要原因。竟然是因为前世姻亲在自己转世之后，却没能够得以转世，时至今日还在世间流连。
甲玛聃说，此人虽然是军人出身，但是对这些玄门之说。也是深信不疑。于是在别人几番鼓动之下，他开始相信自己出身低微，虽然参军入伍后有所改善，直到现在也仍旧是孤家寡人一个。那个告诉他这些信息的人说，长此以往下去，不但最后无后终老，还不能死得其所。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找到这个前世姻亲，抽出自身一婚与那个女鬼再续前缘，才能够让这个女鬼重进轮回，没有了前世姻亲的牵绊，他余生才能够有所转机。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开始暗暗觉得有点道理。且不论此人前世究竟是不是什么大圣人，但是那个鼓吹这个理论的人，实话说。还真是没撒谎。然而他说得还算客气，用了“前世姻亲”这个词，而实际上，就是一个冤亲债主。
而冤亲债主则解释起来简单多了，所谓“冤亲”。分别指冤家和亲家，一个是好的一个是不好的，但无论好坏，它们若是缠上活人，也只能够是负面的影响。另一个“债主”。解释起来就更加简单，就是和此人前世有债的人。只不过这里头还得细分，究竟是讨债的，还是还债的。是什么样的债，赌债？情债？人命债？以上种种。则决定了这种显报的厉害程度。一般来讲，被冤亲债主缠上，那可就如同让人给莫名其妙暴揍了一顿，还抢走了身上的衣服钱财，是一种倒霉至极的表现。
这个幕后神秘人虽然在仕途上得意。从他能够操控这个地方，以及那些纪律森严的看守，都不难说明这一点。而他却始终会在意自己之前走过的人生，当找不到“为什么自己这么命苦”的答案的时候，他就会无条件地相信别人递给他的一个看似宿命的说法。
自卑。还是自卑。所以很容易判断出，此人年少的时候一定并非出类拔萃的人，而且吃过苦，甚至常常被人欺负，或者压着他。踩着他，不让他出头。才会在自己稍微得意的时候，想尽办法杜绝将来还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毕竟性格决定了命运，而在此人看来，似乎自己的命运受到阻挠，全因为这个绿色旗袍的女子，自己的“前世姻亲”。
而至于甲玛聃口中说的“抽出一味魂魄与之再续前缘”，其实也并非无稽之谈。首先从这个女人的死状来看，是死于枪杀，这是杀害。也就是说，当枪声响起的到女人的死亡，她其实是一个毫无准备，且害怕万分的状态。因为旗袍即便在当年也是正装，是富家女子才有的装扮，她若是知道自己今日会死，断然不会穿成这样，还化妆前去。也就是说，她是突然死去的，并且伴随着惊恐。还有强烈的不甘心。这样而形成的鬼魂，是比较容易变成中阴身的一类，但是绝非进不了轮回。大多数并非自杀的人如果想要进入轮回的话，其实只是一个时间的长短问题，取决于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幡然醒悟，俗话说“早死早托生”，就是这个道理。
至于这个女人为什么存在了这么几十年还依旧不肯离去，并死死缠住自己的“姻亲”，以至于把这样的祸端延绵到了对方的下一个轮回当中——我指的是，倘若甲玛聃告诉我的这一切是真的。那么也许有这么几种可能，第一，她爱着对方爱得太深，不希望进入轮回而忘了这份爱。坦率的讲，我不太相信有这么猛烈的爱，爱到去伤害对方。第二，就是她自身的死亡，或多或少和这个她深爱之人有关联，以至于她的心里割舍不下，想要求得一个答案，或者是报复。如果是答案，我相信有很多办法可以做到，最佳的办法绝非纠缠对方数十年，但如果是报复的话，那情况大概只有一种：要么是此人的前世出卖，害死了她。要么是此人的前世亲手杀害了她。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十六章 绿色旗袍
我将我的推测迅速在心里再细想了一遍，发现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解释。假如这背后的一切就如甲玛聃说的那样的话，那么这个绿色旗袍的女鬼，脑门子上那一枪，多半就是这个神秘幕后人的“前世”亲手开的枪。
见我不说话，甲玛聃笑了笑说，只不过这也未必就完全是真的，这些消息，都是当初我来的时候，一个在这里已经呆了四年的老主顾告诉我的，这个老主顾目前已经不在这个鬼市里了，不知道姓甚名谁。也不知道去向何处，不过当初他目睹了所谓的“军队”接管这个地方的一切，而当时接管的人就放出话来，要寻找的是这样一个女人，所以暗暗留心，现在这鬼市上的不少商贩，都还记得当初那一幕。
我问甲玛聃，当时是军队直接进入的吗？甲玛聃说这个他就不清楚了，毕竟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有些事情还是不至于太过明目张胆，由于他自己并未亲见，所以猜测当初可能只是那些军人身穿便装进驻，而为什么这么顺利就接管了这个鬼市，一半是威胁，一半就是抢了。要知道咱们这些肉眼凡胎之人，再怎么强，也终究抵不过啊一杆杆长枪啊。
武力接管，这说明这个幕后人心肠果决，作风霸道。如果最后的调查会查到他身上的话，我还真是有点害怕，毕竟我和大毛虽然在这个行业里有一定的本领在身，但咱们无论如何，都敌不过枪炮的。我们也不是秦不空，可以不顾后果地杀死对方，无冤无仇的，何苦要去造这些业？
甲玛聃对我招招手，示意我稍微靠近一些，于是我和大毛就把身子凑了过去，在这个安安静静的环境里，甲玛聃依然非常小心谨慎。他压低了嗓子说道，你说的那个穿着绿色旗袍的女鬼，据说是一直都困在这里走不出去，这么多年下来，不知道有多少师傅来到此地原本只为单纯地贩卖鬼魂，能够捞点缺德钱，可是多年下来，在此地不断有人遇到过那个女鬼，具体是不是这个神秘人说的那个，那没人知道，因为这么些年下来，没人能够抓到那只女鬼。前几年正是因为这个传闻传了出去，才引来对方接管这个地方，可是奇怪的是，接管之后，那女鬼出现的频率就少了很多，最近一两年，甚至没人再见到过了。
我问甲玛聃，会不会是被人抓住了，然后也没卖掉，直接悄悄带走了？甲玛聃说，也并非没有这个可能，但是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如果哪个师傅抓住了而不卖自己带走的话。那会遭报应的，非亲非故的，这种枉死的鬼魂，哪个师傅能够有那么蠢，赌上自己去冒险做这件事？
我虽然不知道甲玛聃口中的报应指的是什么，但是从来到这里以后。每个人都似乎在默默地守着这个规矩，不过的确就像甲玛聃说的那样，谁会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不但不高价卖出，还偷偷带走呢。于是我问甲玛聃，那你相信这里有那个女鬼存在吗？甲玛聃说当然相信，不但相信，还希望自己能够遇到并抓住它，这样的话，能够赚不少钱。
说完甲玛聃对我伸出右手，将自己掌心里的那个纹身让我看，然后说道。年轻人，昨晚想必你已经看到了，我这只手上的纹身，只要不是对方强过我太多的鬼魂，我基本上能够一抓一个准，如果说你在这期间看到了那个女鬼。还麻烦你告诉我一声，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可好？
甲玛聃说完呵呵的笑了起来，我却说什么也笑不出来，很显然甲玛聃是一个本事算高强的人，但是落魄到这样的程度，我们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暗暗心里觉得替他可惜，不过这世风如此，除了这里的人之外，还不知道有多少玄门中人因此而默默地生存着。想到这里，我一阵唏嘘。
好在这次拜访甲玛聃，也算是有些收获，起码我们把先前心里的疑惑得到了更进一步的回答，缩小了范围，调查的时候就会少走弯路。接下来再交谈了一阵，从甲玛聃的语气当中不难察觉到，他认为有人能够在这里找到那个女鬼的可能性非常之小，因为正主都从不现身，女鬼也就没有了出现的必要，所以如此一来就特别困难，除非那个幕后神秘人能够亲自到这个地方来。哪怕是不露面，只是出现在这里，那个女鬼出现的可能性，也会大大增加。
一番畅聊之后，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接近傍晚，甲玛聃大概是很久没有跟人这么说话。所以从一开始的有些抗拒，竟然到了最后的不吐不快了。眼看还有两个多小时，新一天的鬼市又要开张了，我才对甲玛聃拱手行礼，说让他自己先准备准备，我们也回去休息片刻。今晚接着调查，还希望甲玛兄能够行个方便，对于我们今日所谈之事，闭口不提。
甲玛聃笑了笑，然后微微点头，看上去似乎是答应了我，但是也许是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我对于他这样的承诺并未觉得多么可靠，只不过眼下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毕竟想要从人家口中打探消息，如果不自己先交个底，那也是没办法的。这些都是江湖人士。大家都不傻，只有你肯说真话，人家才会说真话。
我和大毛回到破屋子里再休息了一会儿，既然从甲玛聃那里得知晚上那个傻姑娘屋子里是无人看守的，那么去套她的话就容易多了，只需要等到晚上看守的人离去。外加一些糖果即可。于是我仔细询问了大毛当初关押他的那个屋子到底是什么模样，除了正大门之外，是否还有可能从别的地方进出。
大毛回想了一阵之后告诉我，窗户都是钉死的，如果不从大门进去的话，就只能从房顶了。于是我忍不住抬头看了看我们这间破屋子的房顶。这些房子大多建筑风格都是一个样，有个参考物，我也能够多做点打算。大毛说，这房顶和我们这间是一样的，房梁上面铺了一层油布，油布上面就算瓦了。不过这房子已经荒废了很多年，许多瓦都已经破损，油布也变得有些脆了，只要咱们想法子上到屋顶，揭开瓦片，应该就能够钻进去。
我问大毛，既然如此，当初你和王承乾被关在那里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逃？大毛苦笑道，人家知根知底的，师父家里还有师娘和小娃娃，能逃到哪里去，回头要是惹怒了这些人，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够整得你永不翻身。我心里暗暗点头，也暗暗钦佩王承乾先生这次默许我和大毛一起前来调查的大义，要知道，我虽然寡身一人，但是大毛却是有可能会被认出来的，到时候。可就会牵连到王承乾一家人。这也意味着，为了不连累对方，我们必须成功，不容失败。
晚上的鬼市一如既往，只不过在逛街的人当中，我也看到了那个先前我在竹林里遇到的女人的身影。那两个男性的看守似乎没有跟随，今天带着傻姑娘出来寻找鬼魂的，正是那个女人。但是从傻姑娘的样子来看，她似乎比较喜欢这个女人，而每次向这个女人索要糖果的时候，女人也不会像昨天那个男人一样，先要拒绝一番，而是微笑着就递给了傻姑娘，有时候甚至还直接将糖果喂到傻姑娘的嘴巴里。
看样子女人还是更加适合这个工作，那傻姑娘看上去虽然容颜憔悴，似乎很久都没有休息好的样子，但是这天晚上，竟然在鬼市上走着走着就开始蹦蹦跳跳的，还时不时将嘴巴凑到那个女人耳边，低声说着什么。我和大毛站得远远的，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大概能够联想到，应该是在说这里有什么样的鬼魂，那儿有什么样的鬼魂之类的话。
但是这天晚上，也许是因为傻姑娘情绪相对高一点的缘故，她们逛到很晚才开始往回走，而看这样子，似乎依旧是一无所获。我和大毛站得远远的观察，发现在那个女人把傻姑娘送进屋之后，可能呆了十分钟左右，才转身出来，然后其中一个男人锁上了门，还拽扯了几下以确保真的锁死了，然后三个人才重新朝着小竹林的方向离开。
我低声对大毛说，咱们先别回去，等半个小时之后如果没人回来的话，咱们就从竹林边上绕到屋后，想法子爬上去。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十七章 彩色糖果
我和大毛继续在鬼市上转悠了大半个小时，期间大毛悄悄跟我说了那些他能够看到的鬼魂，坦率的说，这些鬼魂听上去也都是一些寻常鬼怪为主，且不说我不是真的来买东西的，就算真是，这些鬼魂对于我来说，也没有太大的价值。难怪这里摊贩这么多，但是卖出去的却少得可怜。
接近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来逛街买东西的买家已经少得可怜了。有些摊贩甚至开始坐在边上打瞌睡。于是我对大毛使了个眼色，就朝着竹林的方向走了过去。在竹林的入口处，顺着林子的边缘就能够走到长街边上的房子，屋子背后大多是破烂不堪堆放的杂物，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初这个古镇荒废的时候留下的，有些散乱的珠子从杂物堆中冒了出来，挡住了原本就不宽敞的屋后，难以下脚。好在靠近竹林子这一侧没有什么摊贩，因为大多数都是从长街的另一头开始聚集起来的。这也给了我和大毛较好的时机，虽然下脚困难，但我们还是慢吞吞地摸索到了那间屋子的后面。
看了看地形，屋后对方了一些大概是从以前老屋子里拿出来的东西，例如桌子凳子什么的，因为大毛告诉过我，这屋子外面虽然破败，但里面却是精心布置过的，似乎是为了让那些被请来找鬼魂的师傅们能够住得舒服一点。我伸脚在那些桌子凳子上踩了几下，发现虽然晃晃悠悠的，但是只要不动作太大，还是不会垮塌。
大毛虽然小时候非常瘦弱，但是这些年已经长得比我还高大了，所以我们俩一商量，打算先由我爬上去，先观察一下再说，至少要掀开瓦片和那层油布。看看那傻姑娘在屋里干什么。于是我手脚并用地朝上爬，房子虽然老旧，但是砖瓦都还算用料实诚，我很轻易就爬到了屋顶上。在我到了屋顶上的时候，竟然听见从屋子里传来一种完全不在调上的歌声：“老太婆，尖尖脚，汽车来了跑不脱，乒乒乓乓跳下河，河头有个鬼脑壳，捡回去，搓馒坨，馒坨三斤半，娃娃吃不完…”
这是一首几乎整个四川地区的小孩子都会唱的童谣，所谓老太婆尖尖脚，是在说以前旧社会时候的妇女，有缠足的陋习，以至于脚成了三寸金莲，畸形发育。而“馒坨”其实就是馒头，这个童谣本身没有多大的意义，完全是逗小孩的时候为了押韵。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听见这个傻姑娘的声音。她唱歌的时候，带着那种幼稚的童音，但是实际上已经看上去快二十岁的姑娘了。
由于爬上房顶，这个动作虽然不算大，但是在这种摇摇欲坠的房子上。还是容易发出一些动静来。好在屋里的傻姑娘一直都在重复唱着这首歌，她的歌声掩盖了我爬上房顶的声音，在那附近的摊贩又都是看着地面的，加上几乎没有光线，所以并没有人发现我。
我探出脑袋对大毛竖起大拇指，示意一切都好。由于我是整个身体趴在屋顶上，这样比两只脚踩在上面对瓦片造成的压力会更小更分散一些，也就不容易压垮屋顶，而事实上证明这种担心完全是庸人自扰，古人留下的房子虽然破败。但是质量还是非常坚固的。于是我开始慢慢地用手一片一片地取下瓦片，放在一边，傻姑娘就在我正下方的屋子里快乐的歌唱着，她肯定没有察觉到此刻屋顶上还有一个人，否则的话。肯定也不会唱歌了。
很快我就将我面前的瓦片清理出一个脑袋大小的范围，露出地下的一层厚实油布。我伸出手指轻轻戳了几下油布，发现虽然有些脆了，但依旧还是柔软的，只不过可能在夏天经过太阳的暴晒之后，显得有些容易破。我摸出那把铁剪刀来，轻轻地尝试着在油布上刺破了一个口子，发现很容易就将它刺穿，于是我慢慢地将这个口子越剪越大，直到我能够完全看清底下的情况。
随着油布被剪破。那原本作用就不大的隔音效果，此刻更加荡然无存，傻姑娘的歌声变得大了一些，而我也第一次从上往下看清了整个屋里的布局。屋里有一盏小油灯，是那种煤油灯的形状，外头有个玻璃罩子，起到防风的作用，遮掩的话煤油灯就基本上不会熄灭。在煤油灯那并不强的光线下，我看到门窗都是关得死死的，窗户更是横七竖八地钉上了木板。四周围的墙看上去也是破破烂烂了的，似乎是那种红土混合了各种草根，树枝等东西浇筑而成。屋子的另一侧有个痰盂，大概是用来解决这里的人拉屎拉尿的问题，而进屋门口边上。则是一个大大的水缸，水缸里有水，因为我看到一个葫芦瓢子漂浮在水面上，大概是用来给这里的人洗脸喝水所用。
而其他东西，就显得和这个环境相当不搭调。桌子椅子都是新的，椅子甚至是那种木匠专门做成的红木雕花太师椅，上边还担心坐着的人磕着屁股，还专程放了个明黄色看上去软乎乎的坐垫。桌子和椅子呈一个直角形，桌子贴着钉着木板的窗户那面墙，而椅子则靠着与之垂直的那面墙，而桌子对面的那堵墙也就是我爬上来的地方，就是一张带蚊帐，红色棉被，同样是红木雕刻而成的床。
即便是在微弱的灯光下。我也能够看到那些家具面上新崭崭的一层漆，屋子的正中央，被人用砖块垒起来一个圆形的小坑，看上去有点像是矮矮的火山口的样子，里边都是竹炭和蜂窝煤。上边挂着一个水壶，看样子这地方是用来给人烧水取暖所用。
而傻姑娘正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沿，两只脚一前一后地晃悠着，脑袋也随着自己那走调的歌声而来回摇晃。这更加确定了我认为这姑娘是个傻瓜的想法，否则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幼稚的动作来。也许傻子会更加简单快乐吧，换了我的话，恐怕早就拆了一堵墙，一把火烧了这屋子了。
我并不是偷窥狂，更加不会做出欺负傻子这样的事情来，所以我并没有忘记来这里是作什么的。于是我伸手到包里放好见到，拿出早前在县城里买来的糖果，自己先放了一块在嘴巴里头，心想既然是我花的钱，我说什么也得吃上一口才算不亏。接着我找了一块小石子大小的糖果，瞄准了方向，一下子就丢到了傻姑娘的脚跟前。硬硬的糖果撞到地面后，就碎成了两三瓣，也发出一声轻微但是清脆的响声。
正常人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一定是先抬头看看到底是从哪个地方掉了东西下来，而不是先在意到底掉了什么东西来。可是傻姑娘正如我说的那样，智力有点问题，想法非常简单，或许此刻她最喜爱的糖果。就是她的全部。看到地面上的糖果以后，她歌也不唱了，哈哈一笑就从床上跳了下来，蹲在地上捡起糖果，擦也不擦地就往嘴里塞。很快。那碎成几片的糖果，就被她给捡来吃完了，然后还在四处张望，寻找地上哪里还有糖果。
于是我又丢了一颗下去，这次丢的地方距离我垂直的位置稍微近了一点，傻姑娘高高兴兴地捡起来吃，依旧没有抬头去寻找到底是什么地方掉下来的糖果。于是就这样我连续丢了三四颗，直到我确定傻姑娘吃得有点高兴了，于是就挑了一个个头较小的糖果，一下子照准了傻姑娘的头顶丢了过去。
这一下轻轻地砸在了她的脑袋上，才引起她一边伸手摸着自己的头顶，一边才把头给抬了起来。这个时候，傻姑娘才看到了那个无敌上从破洞里露出一张脸的我。换了其他人，也许会被这样的情况吓一跳，并且尖叫起来，但是傻姑娘却丝毫没有，她只是嘟着嘴巴，鼓圆了眼睛，一副非常好奇的样子，歪着脑袋看着我。
我看她没叫唤，于是对她露出一个我认为无害的笑容，然后又丢了一颗糖下去。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十八章 玩个游戏
看见糖果掉了下去，傻姑娘满脸欢乐的样子，立刻从地上捡起来吃了，然后对着我伸出双手，嘴里啊啊啊的叫着，脸上充满幸福的笑容，脚下还在蹦蹦跳跳的。看样子她的意思是要我多给她几颗。我心想着傻姑娘也挺可爱的，于是就抓了几颗丢了下去。
傻姑娘将那些糖果从地上全都捡起来，然后一股脑地都塞到了嘴巴里，整个嘴巴都鼓鼓的看上去非常滑稽。我手上现在还有差不多大半包糖果。估计照这个速度下去，很快就要让她给吃完了，没准还得个糖尿病什么的。
傻姑娘塞了满满的一嘴，但似乎还是不满足，于是又继续嗯嗯嗯地冲着我伸手要糖果，嘴里塞着东西，她的声音变得闷了许多，但是却难掩内心的高兴和兴奋。我看她对我已经完全没有了戒心，于是就笑着对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意思是要她别太大声，保持安静。就算是个傻子，这样简单的动作她还是能够明白的。傻姑娘一看之后赶紧点头，接着嘴巴里也不再发出声音了。
于是我就又伸手抓了几颗糖果，但是这次没有丢给她，而是将手伸到屋顶的破洞当中，作势好像要伸手递给她一样，她也踮着脚尖想要来拿我手上的糖果，可是我故意装出一副很用力的样子，但是却偏偏把手距离她的手保持了差不多一尺多的距离，让她一直想拿，但却一直拿不到。眼看傻姑娘有些着急了，于是我就缩回手，对着傻姑娘先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地面，意思是在说。我这样子给不到你了，我下来给你好吗？傻姑娘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连连点头，还蹭蹭跑到床边，把那张太师椅给我搬了过来。
我心里暗暗好笑，难怪别人要把我们这行人当骗子，我们也实在是太会骗人了。于是我撑起身子来，将那个破洞撕得更大了一些，好让我的身体能够攀着房梁钻进洞里，在我钻进去之前，我转头对大毛说，你在我下去之后就上来，我让你进屋你就下来。
屋顶其实并不高，即便没有那个垫脚的凳子，我也不会摔伤，但是也不忍拒绝傻姑娘的好意，虽然她其实只是冲着糖果来的。很快我就跳到了地面上，然后一脸笑容地将手里的糖果又给了几颗给傻姑娘，傻姑娘嘴巴里已经塞不下了，我对她轻轻说道。你先吃完以后再吃后面的，哥哥这里还有好多呢。
俗话说得好，男人好吃要欠账，女人好吃要上当，古人诚不欺我。眼前这傻姑娘可不就是因为一点糖果就上当了吗？听到我这么说。傻姑娘就一屁股坐在先前我用来垫脚的太师椅上，然后嘴里吧唧吧唧地咀嚼了起来。我看她的吃相有些好笑，于是我对她说，小妹妹，你坐到床边上去，待会儿还有个大哥哥要进来，他身上也有糖果呢，好不好呀？
傻姑娘嘴里在吃糖，听说还有个哥哥，重点是这个哥哥身上还有糖。高兴地连连拍手。于是我抬头望过去，大毛已经爬到了屋顶上，我对着大毛招招手，示意他可以下来了，于是大毛趁着傻姑娘还在咀嚼糖果的时候。就如猴子般敏捷地爬了下来。我在他站好以后，伸手从糖果口袋里抓了一把，然后把剩下的糖果呕塞给了他，然后用眼神示意大毛，现在你手里的糖可就比钱还重要了，要省着点花！
大毛大概是很少跟年轻姑娘在一起说话，即便明知道对方是个傻子，他还是显得有些羞涩。毕竟傻归傻，这个姑娘的模样还算长得挺好看的。我看大毛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于是就转头对傻姑娘说。小妹妹，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玩了游戏之后，可以有好多糖果可以吃哟。说完我把我先前抓在手心里的那些糖果在傻姑娘面前嘚瑟了几下。
傻姑娘嘴里的糖还没有全部吞下去，看到我手心的糖果，这无疑对她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于是她有点撒娇地伸手问我要，我却一把给抓了回来，然后对她说，那可不行，咱们必须要玩一个好玩的游戏。你陪我们玩儿了，我才能给你糖吃。
那傻姑娘嘟着嘴巴，看上去气鼓鼓的，但是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我怕她待会儿不配合，于是就率先拿出了一颗。递给她然后说，现在开始要听话了好吗，玩一次，吃一颗。这一招果然是奏效的，傻姑娘高高兴兴地收下糖果之后。就朝着我点头，然后努力吞下嘴里的糖果，对我说道，好啊好啊，但是你可不许骗人，我玩游戏，就有糖果吃！
她虽然声音已经是成熟女性的声音，但是音调和语气，都显得非常幼稚。我蹲在她跟前，却好像在跟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说话一样。我看她脸上脏兮兮的。于是走到门后的水缸边上，找来毛巾搓了一把，然后把毛巾地给大毛，让大毛去给她擦擦脸。大毛原本就有些拘谨，所以看我这样说他还有些抗拒。我瞪了大毛一眼，意思是说你小子别傻乎乎站着了，给我擦脸去！否则我让你进来干吗！
大毛只能乖乖地展开毛巾，然后蹲在傻姑娘的跟前，伸手去给她擦脸。但是即便我隔得老远，我也看到大毛那顶着毛巾微微颤抖的手。而且擦到傻姑娘脸上的时候，感觉完全没有用力，跟挠痒痒似的，那傻姑娘一边嚼着嘴里的糖果，一边好奇地鼓圆了眼睛，在大毛脸上打量着。我翻了翻白眼，然后对大毛说，你能使点劲吗兄弟？她又不是豆腐做的，你在家擦地怎么那么大力气呢？
大毛只能稍微用力，把傻姑娘脸上因为糖水凝固后，黏黏的沾到的灰尘擦了个干净。接着我也蹲到傻姑娘边上说，来来来，现在咱们开始做游戏了啊，这个游戏叫做我来问，你来答，答出来了就有糖吃，答不出可就吃不到哦。
为了增加傻姑娘想吃糖果的欲望，我特别把这句话说得阴阳怪气的，还专程摊出手掌。把上面的糖果让傻姑娘看见。傻姑娘跃跃欲试，一边傻笑着一边拍手，于是我问她道，你今年几岁了？
这实际上是策略问题，不能一开始就问人家那些很深的问题。否则的话没几下她就会觉得不好玩了。我这个问题刚问完，大毛就噗嗤一笑，似乎在取笑我问了个傻问题，为此我还得白白损失一粒糖果。我没搭理大毛，转而看见傻姑娘眼睛往上翻，伸出双手开始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她笑眯眯的告诉我说，十八岁。
十八岁，比大毛还小了几岁，这是个如花似锦的年纪，可是命运就是这么待人不公，有些人在这个年纪已经慢慢开始做出了自己的事业，有些人还在摸索，有些人却直接是个傻子。傻姑娘的一句十八岁，一下子把我的思绪带回到当初刚刚拜师一年的时光里，那时候我也青涩稚嫩，只不过我并不傻罢了。
我听到傻姑娘回答了我的问题之后，就笑嘻嘻地递给她一粒糖果，然后夸奖似的摸摸她的头，告诉她你真棒，你看这个游戏很好玩吧？她一边吃着糖果一边笑着跟我点头，我也不知道这个游戏到底对于她来说好玩在什么地方。于是我对傻姑娘说，现在到你问我们了，你想问谁就问谁。傻姑娘伸出一根手指撑在自己的嘴巴边上，看上去思考了很长时间，然后对大毛说，哥哥，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这回轮到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见大毛嘴角抽搐，皮笑肉不笑地说，嗯…我是哥哥，哥哥嘛…当然是男的。大毛这个答案似乎让傻姑娘很是满意，她开心地拍手，然后说答对了要吃糖！可是傻姑娘手里并没有糖果，于是大毛就从我给他的那包糖果拿了出来，正取出一颗打算塞到嘴里，却被那傻姑娘一把抓住大毛的手，然后拉着大毛的手就一口照准了糖果吃了下去。
由于糖果是被大毛捏在手指上的，傻姑娘这一口虽然是在吃糖，却也把大毛的两根手指含在了嘴巴里。大毛先是一惊然后缩手，可能是害怕被咬伤，但是看那傻姑娘天真无邪的表情，他于是也跟着笑了笑。
可是我注意到，大毛笑着的脸上，泛起阵阵红潮。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十九章 套取消息
我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同时也觉得很是美好，只可惜了这姑娘有点傻，否则她跟大毛凑在一起，看上去还是非常和谐的。也许正是因为我们这些所谓的正常人，反而失去了那样的纯真，对于傻姑娘来说，这大概是一个很正常且不经意的动作，但是对于大毛和我来说，却又那么一丝丝暧昧的感觉。
大毛看我一脸坏笑地看着他，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于是他赶紧说道，好了好了，咱们继续玩游戏，现在又该我们问你了，答对了有糖吃哦。傻姑娘高兴地点点头。她大概是认为这个游戏无论谁提问，无论谁回答，最后吃糖的都始终是她自己。
大毛想了想问道，今天跟你一起出来逛街的那个姐姐是谁呀？傻姑娘笑呵呵地说，她也不认识。但是姐姐人很好，喜欢笑，老给她糖吃。回答完这个问题，傻姑娘就伸手过来想要从大毛手上的糖口袋里抓糖吃。大毛手一缩，但是还是递给了她一粒。接着大毛又问道，你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姐姐吗？以前没见过啊？傻姑娘说对啊，今天第一次见到，以前都没有人进屋来陪我玩，姐姐来这里陪我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看样子这个游戏到这里顺序就打乱了。傻姑娘也没在意，只要一个问题一颗糖就行了。于是我接着问道，你说这姐姐跟你说了很多话，她都说了些什么呀？问完我也递了一颗糖过去。
傻姑娘说，姐姐夸我长得好看。说在这里找那个阿姨找到以后，就带我去见那个叫我来的大哥哥，说那个大哥哥很喜欢我呢！
大哥哥？她说的此人是谁？难道说是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幕后神秘人？如果是他的话，他的目的难道不是找到那个女鬼就行了吗？干嘛还要这个傻姑娘？于是我赶紧又问道，那那个姐姐有没有告诉你，她为什么要带你去找那个大哥哥呢？这时候傻姑娘却一脸扭捏的样子，就好像小孩子在害羞一样，两只手食指对着食指说道，她说那个大哥哥说我长得好看，要带我去吃好多糖呢。
我有点难以形容当时我听到这句话之后的心情，这个傻姑娘很显然是不会撒谎的，她既然这么说，那就证明白天那个女人真的跟她说过这些话，起码是类似的话。假如这个女人之石在哄哄傻姑娘的话，那可以有很多法子可以说，为什么偏偏要夸她长得好看？又为什么要说那个大哥哥喜欢她？倘若真是我想的那样的话，那这个“大哥哥”会不会有点太下作了，是打算看人家傻，就欺负人家姑娘吗？
不过我也同时也想到，如果换了我是那个幕后神秘人的话。我也更情愿找一个智力有残缺的人来帮我寻找鬼魂，起码她比起大毛这样正儿八经的师傅来说，更加容易被操控，还花不了什么本钱。
正在我思考着这些的时候，突然听到大毛问了一句。那你见过那个大哥哥吗？傻姑娘不假思索地说见过啊，在我来这里之前，大哥哥带着我玩了好多天，给了我好多糖果吃。大毛听后朝着我望了一眼，我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这姑娘本身不傻的话，想必那个幕后人应该不会跟她见面，更加不会带着她玩这么多天。正因为对方是个傻子，他觉得无害。所以才放下了戒备。他可能从未想过，恰恰是他的过于自信，才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于是我又递给她一颗糖果，然后问道，那个大哥哥来找你的时候。你爹娘怎么答应你跟着他走的？我之所以这么问，也是我最大的一个疑问。因为这个姑娘因为智力有残缺的关系，是属于生活比较不能自理的人，一般情况下父母都会比寻常的孩子要费心更多，就完全跟带着一个小孩子似的。这姑娘十八岁了，样子长得也不难看，父母怎么会就这么放心大胆地把她交给一个陌生人，还一出门就这么多天呢？
傻姑娘从我手上接过糖果塞到嘴里，然后回答道，爹娘高高兴兴地答应了。当时那个大哥哥给了我爹娘一叠厚厚的纸，爹娘就欢欢喜喜让我跟着他走了。
我心里有一阵唏嘘和悲哀，很显然，傻姑娘口中的那“一叠纸”，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钞票。换句话说，傻姑娘的爹妈为了钱财把她给卖了，难怪出来了这么久也都不担心呢。大概这个幕后人心想与其花钱请别的师傅来，能不能成还另说，保密成本就很大，但凡有点良知的人，终于有朝一日是会把这件事给说出来的，大毛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择说给我听。那还不如直接花钱买一个有阴阳眼的傻子过来，一劳永逸，将来如果有同样的需要，还能够接着用，成本低，就一堆糖果就足够打发。
我觉得有点可悲，但那毕竟不关我什么事。这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过傻姑娘的话倒是因此前后得到了印证，逻辑通顺。只不过有朝一日真的找到了那个女鬼后，他究竟还会不会管这个傻姑娘，这个就可想而知了。
大毛接着问道。那你一个人每天都在这里闷不闷啊？傻姑娘说，不闷，就是晚上总是睡不好，一闭上眼，就老有人在这里飞来飞去的。一睁眼又看不到了。那屋顶上也总是窸窸窣窣地响动，好像有老鼠。说到这里的时候，傻姑娘突然露出一副满脸害怕的样子，她缩着脖子，两只手不停地摆动。好像一直在说不不不一样，然后说道，我最怕老鼠了，老鼠要咬我的脚趾头，要咬的耳朵。我最害怕老鼠了…
谁知的大毛其实就是随口一问，竟然让这个傻姑娘害怕了起来。而大毛的这个问题，其实也完全没问在点子上，因为我们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来套话的，所以每一句话都要想仔细再问，每一颗糖都得弄明白才给，他却来了个这么不痛不痛的问题，感觉大毛似乎有些关心这个傻姑娘。
眼看她害怕了，大毛赶紧递过去一粒糖果，就跟哄小孩似的说道不害怕啊。来来来，吃糖果。这一招的确非常管用，一瞬间就转移了傻姑娘的注意力，但是她刚才说的话却引起了我的一些不解之处。大毛曾经也在这个屋子里住过，他和王承乾都是意识清醒且本领在身的人，住了长达一个月也没有见过这屋子里有什么东西“飞来飞去”的，难道说是鬼魂吗？可是不应该才对，这姑娘虽然是被人请来的，但说到底她的角色还是买家而不是卖家，这里的卖家虽然人人都控制着一些鬼魂。可也绝不至于会纵容鬼魂半夜三更东跑西跑才对。她还说屋顶上老是窸窸窣窣地响动，说有老鼠，可是自打我们早前进入竹林子开始，就发现这里何止是没有老鼠，连小鸟和虫蚁都没有出现过。这片聚阴之地几乎没有动物，哪里来的老鼠？这里已经荒废了这么长的时间，老鼠在这里岂不是要活活饿死，难道让它吃竹子么，又不是大熊猫！
而就在刚才我和大毛爬上房顶的时候。我也注意到了屋顶上除了油布和瓦片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瓦片之间因为太久没有被搬动过，都因为空气中灰尘的凝结而互相粘在了一起，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也自然不大可能是风吹动瓦片的声音，既然如此的话，那究竟是些什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也就把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接着一颗糖果一个问题，想方设法从傻姑娘口中换取一些我认为可能对我们有帮助的情况。
从他口中我得知了那个神秘幕后人的大致长相，对方是短头发，这可能和先前的军队经历有关，眼睛不大，不爱说话，身子看上去结实但并不胖。嘴巴长得有点奇怪，至于具体是怎么个奇怪法，也许是词汇量有限，傻姑娘无论如何都表达不清楚。
时间就这样很快过去了，转眼就已经接近了凌晨两点钟。我听到门外有那种人在走动的声音，心想大概是这个时候已经渐渐有摊贩开始准备收摊了，剩下的人则会坚守到天亮。而傻姑娘从几分钟之前开始，就已经连连伸懒腰打呵欠，这天晚上吃了好多糖果，都打嗝了。于是我心想也差不多了，大半夜的不能死缠着人家姑娘不让睡觉。于是我对傻姑娘说，那哥哥就先走啦，记住这是我们的小秘密，不能跟人说我们来过哦，否则就没有糖果吃了。
傻姑娘拍手说好，那拍手已经明显没有了先前的兴奋感，看样子是真的打瞌睡了。于是我让大毛先原路爬出房顶，两个椅子一重叠，轻轻松松就攀着房梁从洞里钻了出去。害怕屋顶不能承担过重，我让大毛先下到地面上后吹个口哨我再爬出去。
很快大毛的口哨声响起，我给傻姑娘说了个再见，然后就爬了出去。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二十章 屋顶惊魂
重新爬到屋顶上之后，我就将被我撕开一个大洞的油布在边边角角的地方拴好结，然后在把先前挪到一边的瓦重新铺了上去。这才打算顺着屋顶边缘跳到屋后面，大毛已经在那儿站着等了我一会儿了。因为挂着挎包上蹿下跳的实在是有点不方便，于是我取下我的挎包对大毛说，你先帮我拿着，说完我就将挎包丢了下去，却在挎包刚刚离开我手的时候，我的眼神余光突然似乎瞟到了什么东西。
黑暗的环境里，仅有的一点光线来自于那些摊贩跟前的白色灯笼，但是由于房屋的遮挡，其实我在屋后是看不见什么光的。但是由于在黑暗里的时间太久，眼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亮度，我能够看到站在地面上的大毛，还能够看到大毛身后的竹林。我甚至还能够隐隐约约看见竹子的翠绿色。可就在那翠绿色的背景映衬之下，我分明地看见大毛身后大约两三米的竹林边上，有一个黑漆漆站得笔直的人影，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分不清是正面还是背面。但是是朝着我和大毛的方向。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任何一点出乎我意料的情况，都足以让我警惕万分。我当时第一个想到的，会不会是虽然傻姑娘这里没有留人看守，但是其实还是有人默默在一边监视着？这个人影会是那个正在监视我们的人吗？可是如果是暗中监视的话。这也太明目张胆了点吧，此人的面前几乎没有遮挡物，这算哪门子监视？
可是我没有叫出声来，但我心里清楚，大毛此刻是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个人影的存在。我摸到房顶上一块瓦片的碎片。想要朝着那个人影丢过去，看看对方的反应，正当我举起手想要扔过去的时候，大毛突然压低了嗓子喊道，山空哥！小心你后面！
我心里猛然一惊。迅速回头，只见我身后不到一尺的距离，斜斜地站着一个身穿绿色旗袍的女人！
没错，就是大毛和王承乾，还有那个傻姑娘一直都在寻找的那个女鬼！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它，但是我却无比确定这就是那个女鬼，因为那一身绿色丝绸质地的旗袍在夜色之下发出单单的晕光，而她的手几乎是光着膀子，黑暗中那苍白的皮肤显得格外亮眼，却隐隐约约有点半透明，显得有些不真实。在第一次见到她之前，我早已在心里将这个女鬼的外形按照大毛的描述在心中勾勒过无数次，按理说见到后不应该这么震惊才对，而真正让我震惊的，则是这个女鬼的身形。
她的整个脑袋都是歪着倒向自己右侧的肩膀，而脖子看上去比较长，才让它又足够的长度将脑袋以差不多九十度直角的方式侧倒在自己的肩膀上，看上去就是一个断了脖子的人，脑袋因为无法用力而垂在肩膀上一样。她的双目看上去大大的，但是眼睛里只有白色却没有黑色的瞳孔。只有眼睛正中央有一个米粒大小的小黑点，柳叶眉细长，一张不知道涂抹了多少胭脂才会显得那么红的嘴唇，竟然此刻在对着我咧嘴微笑，笑的同时。还露出了一排细细的牙齿。
它的牙齿比一般人要多出许多，而且小了很多，于是这样一来整个嘴巴里密密麻麻的牙齿让它原本就诡异的表情变得更加可怕，也将嘴巴显得更加大了一些。在我爬上屋顶的时候，这里空空如也，怎么我才刚刚丢了个包，它就出现在了我身后？而且根据我的经验，用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鬼魂，基本上都是不怀好意，以害人为主的。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一凉，管他三七二十一，伸手就要到自己的挎包里去摸师门令来打，但是我却忘记了。挎包早在几秒钟之前，就被我丢给了大毛。
我心里着急，这个女鬼的出现绝非善意，如果我不抓紧时间的话，吃亏的只能是我自己。这个时候我再结印紫微讳和雷决的话，有点会来不及，于是情急之下我就转头对着大毛喊道，快把我的包丢给…
这句话还没喊出口，我却看到先前那个站在竹林边上的黑影子不见了，此刻竟然出现在了大毛的身后。那炯炯的目光，歪着的脑袋，诡异的微笑，正是我身后那个女鬼！奇怪了，它不是在我身后吗？怎么跑到大毛身后去了。当下的情形我来不及多想，没等话说完就立刻转身，这才发现，原来在我和大毛的身后，都站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女鬼，那个绿色旗袍的女鬼。
经历了几年前的八门阵和七煞关之后，实话说是刷新了我对于鬼魂和鬼怪的了解，基本上我觉得鬼魂是鬼怪的一种出现形式，而鬼怪则是鬼魂转变后的一种状态，鬼怪要比鬼魂厉害得多，但是鬼怪的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它们会有明确的攻击目标和想要达到的目的，但是鬼魂就不一样了，它们的出现虽然未必都是为了害人，但是带着极强的随机性。而且鬼魂因为级别更低的关系，害人的几率也就更大。所以当这两个鬼魂同时出现的时候，我竟然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的好，但我知道这两个一模一样的女鬼，其实只有一个是真实的。另一个只不过是用来蛊惑我们的而已。
于是我也不等大毛丢包给我了，只是对大毛说你背后有鬼，小心！然后我就转过身子，面对着这个跟我近在咫尺的女鬼。我就这么和它互相僵持着，趁着这一点时间。迅速准备好双手的紫微讳和雷决，心跳加速，牙咬得紧紧的。而虽然我没有再转头回望，但是从声音来听，大毛已经开始跟他身后的那个女鬼发生了直接的对撞。我是深知大毛的本领的。虽然不知道这个女鬼能力究竟多厉害，但是大毛就算不是对手，勉强自保，应该还是能够的，起码他能够拖延到我待会儿下去。
而我眼前的这个女鬼。就在这个时候表情开始发生了变化，它从原本的咧着红唇微笑，开始慢慢收起笑容，变得没有表情起来，但是这个过程只在短短的两三秒钟，紧接着它的嘴角开始往下撇，在撇的同时原本已经合上的嘴巴竟然又咧了开来，露出那排细细的牙齿，但是此刻它的表情看上去就不再是先前那种诡异的笑容了，而变成了一种生气的样子。
就在我全神贯注。打算说它如果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我就先把我双手的招数打了出去再说，这也是我目前唯一能够自保的方式。于是我一边全神警惕，一边在心里大念金光咒给自身加持护体，而就在这个时候，这个女鬼原本歪在肩膀上的脑袋竟然好像从肩膀上滑落了一样，整个脑袋拖着长长的脖子，朝着后背的方向仰了过去。
就好像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睡着了，然后头朝后仰一样，只不过它仰的角度会更大。以至于以我的角度在这几秒里完全看不见它的头，只看见它那因为拽扯而在不断蠕动的白细脖子。
突然，它的头好像弹簧一样，从仰着头的姿势将脑袋给竖了起来，这次的表情更加可怕。它那细细的柳叶眉已经和鼻梁上面的皮肤褶皱在了一起，两只眼睛的眼白部分也充满了细细的血丝，最可怕的是它那张涂了红唇的大嘴巴，此刻竟然大大的长着，远远超过了我对于人类嘴巴能够长大的幅度的认识。感觉它的整个下巴都要掉下来一般，而这一下子我再也没能够忍住，双手一合，好像拍手的姿势，就照准了这个女鬼那正张大了嘴巴的脸上打了过去。
就在我挥动我的手直到打中它的脸这期间不到零点五秒的时间里，我看到它嘴里那血红细长的舌头，听见它发出那种嗓子沙哑的嘶吼声，虽然声音并不大，但是由于距离很近，我还是听到那那种用力的感觉，并且随着它的嘶吼，我鼻子里问道一股子剧烈的臭鸡蛋味，还有一阵阵冷风强劲地吹到我脸上的感觉。
啪的一掌，我的两只手就分别打在了女鬼的脸颊上，按照一贯对于鬼魂的理解。此刻我手上的触感，应当是打在一层厚厚的棉花上的感觉，我会有脱力的感觉才对。但是这次不一样，我就好像是自虐般将手打到了一块硬邦邦的花岗岩上一样，瞬间我双手发麻，麻过之后变成了一阵剧烈的疼痛。而我的这一招显然对这个女鬼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在我还来不及将手缩回来的时候，只见这个女鬼右手以极其迅速的速度突然超前伸出来，以我和它之间那差不多也就一尺的距离，它这一伸手，是一定能够把我从屋顶上给推倒下去的，但是我脚下却没有感觉到有被什么东西推动的感觉。
于是我低头一看，发现这个女鬼的手，已经插进了我左边的胸口，整个手腕以下包括手掌在内的所有部分我都看不见了，而我也并非是被什么东西开膛破肚，就好像是它将自己的手穿透了我的身体一样。
而我就在那一瞬间，感到一阵极其痛苦的窒息，因为它手穿进我身体的位置，正是我的心脏！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二十一章 身负重伤
如果你问我，当初在孟冬雪不辞而别的时候，我有没有心痛。我有，那种心痛伴随着一种无疾而终的不甘愿，是一种压抑堵在心里的感觉；如果你问我，当初师父林其山死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有没有心痛。我有，那样的心痛就好像是失去了自己的父亲一般，再也无可挽回的绝望；如果你问我，当初秦不空打坐途中去世的时候，我有没有心痛。我有，这样的心痛伴随着一代宗师的陨落。那种悲壮苍凉却无处宣泄的感觉。
可是如果你问我，当这个女鬼把手伸进我的心脏的时候，我是一种怎样的心痛，我却无法用准确的语言来表达。因为这种心痛，是真真实实的痛感，就好像是有一只力大无比却又冰凉的手，一下子死死抓住了我流通于心脏的每一根血管，我的血液在心脏里积压，膨胀，随时都有可能爆炸，我知道当这种所谓的爆炸感一旦出现，那就是我跟这个世界彻底说拜拜的时候。所以这样的心痛，除了真的在痛和无法呼吸之外，还带着一种突如其来，但又猛烈无比的恐惧。
迅速地，从我的心脏为起点，这样的痛感和窒息呈放射状迅速蔓延了我全身，并且冲上了我的大脑，我只感觉到我脖子上的血管和青筋，都随着它抓住我心脏的这个动作而剧烈地迸发了出来，当这样的感觉传到脸上的时候，我甚至感觉好像整张脸都快要被撕裂了一般难受，那样的感觉就好像是被灼灼烈日烧烤了很久，皮肤已经被晒伤，但是此刻却有人迎面泼来了一盆烈酒。
情急之下，我本能地用我的双手去抓女鬼的手，但是这一次我却好似抓到了一层软软的棉花一般，根本使不上力，想要将它的手往外拔，但是却无论如何都抓不稳的感觉。难道说就这样了吗？这就是我该有的归属吗？在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一个脏兮兮的屋顶上，被一个女鬼就这样害死吗？
秦不空曾教会我，无论多么绝望，都不能够放弃，因为放弃就等于认输，认输就等于窝囊废。我不想当窝囊废，更加不想死后再见到师父和秦不空的时候，他们问起我怎么下来了的时候，我会用这样的理由去回答他们。想到这里的时候，心头的傲气一下子又冒了出来，既然拔不出来，我也索性就不拔了，于是我一个踏步向前，顾不得我的心脏被女鬼死死地压制住，我就凑到了它面前几乎鼻尖对鼻尖的地方，而随着我这一步向前，我心脏的部分感觉到一阵凉意，这股凉意就好像是被人用子弹打穿了胸膛一样，我感觉到它的手从我的身体直接贯穿，从后背穿了出来，但我却因此那种窒息和压迫感减轻了不少。在和它面对面的时候，我虽然心里依旧畏惧，但我努力克制。明知道打在它的身上会非常疼如同打在石头上一样，于是我也不打了，将两只手的中指同时咬在嘴里，牙关使劲，双手中指的之间一痛，就被我咬破了。
我取出手指。花了大约半秒的时间在手指上挤了挤，让我中指血冒出，接着我就比出中指，双手一起用力，直直的将两只手指插入了女鬼那两只白色的眼球当中。
这本是狗急跳墙的做法，却在中指正阳血联通阴阳的帮助下，一下子就戳进了它的眼珠子里。我心里深知这女鬼并不是鬼怪，我虽然看似戳瞎了它的眼睛，但实际上只是让它稍微手上而已，它很快就会恢复。而我手指上的触感，就好像是吧手指戳进了一根茄子里一样，里边还有那种细细的瓤的感觉。随着女鬼的一声惨叫。我知道它是吃痛了，于是我将两个中指使劲弯曲，在它的眼珠子里捣腾了起来。
女鬼猛地一摇头，我的身体随之而被扯动了一下，来得猛烈和突然，左手中指的指关节处一阵疼痛。我暗想这下坏了，它这一甩头，生生把我的手指给搞折了。这个时候女鬼的手已经从我的胸口缩了出来，想要去抓我戳着它眼见的手指，就在它抽离我身体的时候，我感觉到一种突然泄气的轻松，那感觉虽然还隐约有种余痛，但是已经如天堂般享受了。而我因为缩手不及，双手的手腕就好像被什么冷冰冰硬邦邦的东西死死箍住了一般，就算是我想要缩手回来，此刻只怕是也不能够了。
正当我在思索怎么办好的时候，突然从我右手的手腕上也传来咔嚓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阵疼痛，妈的，这下好玩了，我右手的手腕也折了！你说我跟你打一架没讨到好也就罢了，现在还给我两只手最重要的攻击手段都弄毁了，就算今天我侥幸逃脱了。将来岂不是也成了个残疾人？
手上很痛，于是就使不上力气，想要挣脱，但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而每次剧烈的挣脱，都让我的疼痛加剧一分，就好像我的整个右手手掌和左手中指，都要离我而去了一样。情急之下我开始伸脚去踢，就如同泼皮无赖打架一样，屋顶上的瓦片被我哗哗踩碎了一大片，但是每一脚踢出去，却都空无一物。手脚都没用了，我唯一还能够用上的就是我的头，于是我来不及多想，就用我的额头朝着女鬼的脸上撞了过去。
如果要我现在来回想，当时我这一下还真是挺蠢的。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大概不会再这么做了。因为当我撞到女鬼的时候，就好像是脑袋撞到了墙上一样，咚的一声闷响，我的眼前也因为这次撞击而出现了一瞬的眨白，紧接着我就头晕眼花，耳朵里嗡嗡作响。歪歪倒倒的就感觉自己要站不稳了，而这女鬼竟然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此刻松开了我的手，继而去捂住自己的眼睛，我由于身体失重，根本站不稳，而我本身站着的位置就在屋顶的边缘，于是一下子就倒仰着身子，从屋顶上摔落了下来。
一般来说，计算一下屋顶到地面的高度，加上我身体本身也是软的，这样子摔下来，肯定是一个脑袋着地的姿势。虽然不高，但我也照样必死无疑。万幸的是我掉下来的时候侧脸先撞到了先前被我用来垫脚的桌子，一下子改变了方向。我几乎是一个趴着着地的方式，而我的左脚也在此刻传来咔嚓一声，膝盖同样一阵剧痛，这下好玩了，连膝盖也折了。
由于正面着地，地上那乱七八糟的杂物一下子冲撞到我的肚子，原本刚刚从被抓住心脏的窒息感种逃脱了出来，这些又是一种因为撞击而产生的痉挛，让我只能出气不能吸气了。我全身上下伤痕累累，再也顾不得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被别人听见。因为我没有别的反抗方式了，双手和一只脚都受了伤，此刻就算屋里那个傻姑娘走出来，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干掉我，更不要说这个凶猛的女鬼了。我趁着意识还没有丧失，抬头看了看大毛。却并未见到大毛的踪影，连先前和他在一起缠斗的那个女鬼也看不见了。再转头看着那个屋顶上的女鬼，它再次露出了那种得意洋洋的笑容，先前被我戳中的两只眼睛，此刻看来却安然无恙，而它脑门子上那个黑色圆圆的弹孔，此刻也开始好像从里边流出来一些血液一样。
它得意地咧嘴笑着，就好像终于解决了对手一样，慢吞吞地从屋顶顺着屋檐，好像蜘蛛一样手脚并用地爬了下来，然后在我跟前慢慢站起来，身体是斜斜的，张大嘴笑着，眉眼鼻子却依旧拧成一团，随着它的笑，嘴里滴下来一些红色的，腥臭的液体。
我头晕眼花，心想这下完了。我不是认输。我也没有放弃，我只是已经没有办法再用力了，这样死，虽然都差不多，但到那边，至少跟秦不空和师父有所交代了吧，我虽然勉强算个好孩子，但没有谁规定好孩子打架就一定要赢吧？
想到这里，还是释怀了不少。那女鬼又不好看，索性也别望着它了，省得死的时候还是这样一张脸，多亏啊，我还是想想我的松…不，孟冬雪吧。
于是我打算开始闭眼睛，正在闭眼的时候，恍恍惚惚见到一道强烈的白光从我脑袋后面朝着女鬼传来。白光映衬之下，我看到女鬼从得意洋洋的表情，变得错愕万分。接着变得惊恐无比了起来。就在我看到它惊恐无比的时候，白光消失了，转瞬的白光让我的眼睛有些难适应，但是我却在黑暗中，看到一只手伸了过来，并不是在扶起我，而是如同一只大爪子，一下子就抓住了女鬼的头顶。
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呢，就看到那只手似乎一直在用力抓握，女鬼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惊恐，紧接着，那只大手一下子抓拢，变成了拳头，女鬼也在这一瞬间消失了，但是耳边还有那延绵不绝的惊叫声，在夜晚里传荡了开去。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二十二章 出手相救
那声凄厉的惨叫，随着我的眼前一黑，而戛然停止。说来奇怪，我在眼前一黑的时候，我竟然知道我是晕过去了，而不是死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也许是看到那只抓住女鬼的大手之后，我突然一下子燃起希望，紧接着就心安了吧。
昏迷的过程当中我好像做了几个梦，梦境的内容和前一晚差不多一样，但是我却一点也不记得，只是迷迷糊糊有那么一点印象罢了。而当我醒过来的时候。环境虽然依旧一片漆黑，但是能够从透过窗户和门缝隙的光线，判断出，早已经是白天了。
清醒过来的时候，我还有些恍如隔世。鼻子里问道一股子类似草药的味道，有些冲鼻子。而我的姿势是一个平躺的姿势，斜着眼睛迷迷糊糊看到大毛坐在我边上，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腮帮子，在打瞌睡，而我现在睡着的这间屋子，正是我和大毛占的那一间。
我撑着身子想要坐起身来，但是发现手脚都是一阵酸痛。一下子没能够使上力气，又摔倒了下来。随着我的一声“哎呦”，大毛也醒了过来，他看我要挣扎着坐起来，赶紧对我说道，山空哥，你别动，还得静养一天才行。
我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问完这一句的时候，我才回想起昨天我身上受的伤，于是躺着举起我的两只手来，发现我的手上已经被撕成布条的衣服给缠上了，昨晚被搞折的指关节和手腕，都有一股子热辣辣的感觉传来，鼻子里那冲人的草药味变得更加浓烈，于是我知道，这是有人处理过我的伤。
于是我尝试着轻轻动了动我的手指和手腕，发现竟然能够动，但是会非常酸痛。这时候大毛说，昨天晚上你从屋顶上摔了下来，摔断了手指手腕还有一只脚，不过好在并不是断裂，而只是脱臼，已经接上了，敷了些消肿的药，再休息个一天，应该就能够慢慢活动了。我问大毛说，这些都是你弄的啊，没看出来啊臭小子，想不到你还有这功能啊？
大毛笑着说，哪能是我啊哥，这都是甲玛聃给你治的，人家羌族汉子，从小就在山里长大，这点小伤根本就不算什么。昨天晚上就是他救了咱们俩，要不然咱们可能真的就挨不过来了。
我这时候才仔细看了看大毛，发现他的脸上有一条长长的伤口，似乎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给划伤了一样，但是伤口并不算深，所以到现在已经开始有点结痂了。左脸的腮帮子上，也有一大块乌青，就好像是被什么钝器猛烈撞到了似的。于是我问大毛。你脸上这是怎么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跟我说说，我就记得我从屋顶上摔了下来，接着就断片儿了。还有啊，我的手并不是摔下来的时候断的。而是在屋顶上跟那个女鬼对打的时候就断掉了，只不过脚好像是，但是我现在有些记忆模糊了。
大毛说，昨晚我提醒大毛身后有鬼的时候，他就一下子转身，他的这个转身后就基本上和我与我身后那个女鬼的距离差不多了，但是大毛是一个天眼师傅，对于抓鬼打鬼的招数，虽然有但是实在不多，不过大毛这一派的传承相对比较温和，他们是靠眼睛吃饭的，所以跟眼睛相关的招数就会比较多。他可以让自己的对手看到一些原本不存在的幻想。称之为“迷眼”，当初我被打倒的时候，他跟我师父一起来救我，就是用了迷眼的招数，才混进了重重把守的牢房。而直到我们离开的时候，门口那两个哨兵还站得笔直笔直的。根本就没看到我们走进走出。
但是大毛却说，这一招以前他自己也对一些鬼魂做过，照样能够迷住鬼魂的眼睛，自己可以借助这样的方式，不去攻击对方，让对方自己走到预先设好的陷阱里头，从而达到抓鬼的目的。不过这一招却似乎对那个绿色旗袍的女鬼没什么作用。自己已经在它面前迷了好多次，按常理来说它眼里看到的应该有数十个大毛才对，可是它却能够准确地从它那绿豆大小的眼仁当中，准确地找到哪一个才是真的我。
大毛指了指脸上的伤口对我说，山空哥你看，这就是这家伙一巴掌呼啦过来。我已经尽力在躲闪了，还是让它的指甲给划伤了。我冲着他扬了扬下巴，然后问道，那你腮帮子上那一条带色儿的是怎么回事，你唱戏啊，人家都涂腮红。你涂了个腮黑…大毛一挥手说，嗨，这就别提了，我胆儿小，躲闪那家伙的时候一下子没看路，脚下给绊倒了，脸就撞到地上的大石头了。说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起来，那样子真像一只巫山大猕猴。
我问大毛后来呢，发生什么事了。大毛说，他觉得自己挺没用的，当时被那女鬼抓了一下就摔倒了，然后也没别的招儿可对付。心想大概就这么完蛋了，于是不顾一切爬起来就跑，打算穿过屋子跑到鬼市上，那儿师傅多，说什么也有那么几个人会出手相助，但是自己还没跑到屋子边上。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背后贯穿而入，一股子冰凉穿过身体，接着自己就不能呼吸了。
我想他当时的感觉应该跟我差不多，我也是被那女鬼把手伸进了胸口，然后就喘不过气来。只不过区别在于我是从前胸到后背，大毛是从后背到前胸罢了。大毛接着说，当时自己手脚都使不上力气，身体一软就快要跪倒下来，这时候突然耳朵里听到一阵嗡嗡嗡的声音，就好像有人在快速地转动着鞭子似的，然后眼睛里看到一只发着红白色光线的眼睛，从自己的正面由远而近地跑了过来，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甲玛聃伸着自己的手就跑了过来，而另一只手上则抓着一个好像套马绳一样的东西，一直在转，然后就朝着背后的女鬼丢了过去。
大毛说，当时只听见背后一声惨叫，大毛一下子就能喘气了。但是身体还是很软，就一下子跌到在地上，而这个时候甲玛聃就跨过倒在地上大毛的身体，一下子把那只纹了眼睛的手抓到了女鬼的头上，接着女鬼就以一种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的方式消失不见了。
大毛说，当时自己倒地的时候，看到那根套马绳已经死死捆住了女鬼的身体，就好像将对方绑了起来一样，但是后来发生的一切太快，自己也没能看清。甲玛聃收拾了自己身边这个女鬼之后，问大毛说你还能不能站起来？大毛说能，甲玛大哥赶紧去救人吧。我山空哥还在那边屋顶上呢。接着大毛就朝着我的方向一指。于是甲玛聃就朝着我这边跑了过来。
于是我这才知道，原来我看到的那道耀眼的白光，和那只莫名其妙伸出来的大手，其实就是甲玛聃救了我。只不过我没大毛幸运，他救我的一幕我却未能看得很仔细。于是我问大毛，你看到他怎么救我的吗？大毛说当时自己手脚酸软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甲玛聃就跑走了，所以后边的一切自己都没能够看见。我又问大毛，你说那套马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还能够捆住鬼魂？
大毛说这样的东西他也是第一次看见，似乎就是两头栓了个重物，然后中间有一根结实的绳子相连，旋转着甩出去，一来可以砸到敌人，而来因为旋转也可以立刻将对方捆住。大毛说，我以前看水浒传，好多绿林好汉劫镖队的时候，都用这个东西去捆马腿呢。
我沉默不语，因为我虽然知道有些东西可以通过人的使用而跟另一个世界的鬼魂或者鬼怪产生伤害性，但是这样的兵器，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以前根本就闻所未闻。看样子我虽然经历过一些大事，有过一段奇遇。却对这个行业的卧虎藏龙，所知甚少啊。
大毛接着说，救下你之后，我就跟着甲玛聃一起把你扛了回去，而甲玛聃抓住了你身边那个女鬼之后，就好像把那女鬼给装进一个铜制的圆球里头了，看样子是收了去吧。我一听大毛这么说，就问道，那怎么行，这样一来他岂不是要把这女鬼给卖掉？那傻姑娘要是看见了就会跟身边的人说，这样一来，咱们调查可就中断了呀！
大毛也皱眉说他也想到这一点了，但是人家毕竟有救命之恩，也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去提，这不就等你醒过来，咱们俩好商量商量怎么做吗。
我想了想，还真是不好开这个口，但迟早也得说。于是我问大毛。那你们俩把我弄回来的时候，别的那些商贩可都看到了？大毛说，何止是看到了，靠近那一头的商贩全都听见咱俩的动静了，只不过没人过来罢了，就甲玛聃出手相助了。我又问道，那他们看到那女鬼了吗？大毛摇摇头说，那应该没有，因为全程都在屋子后面呢，没等出去甲玛聃就抓住了对方。
我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这里的人各顾各的，互相也不交流，这消息就算是被人猜到了，也至少还能再瞒个一段时间。所以这就意味着在这段时间里，咱们得解决掉这件事。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二十三章 上门谈判
大毛告诉我，甲玛聃给你接好骨，敷好药之后就离开，叮嘱过让你多休息，不要太使劲，这种小伤一两天就能恢复，不过酸痛是免不了的了。我问大毛，那我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一直躺着？大毛说看样子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你动不了没关系，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去做就好了。
我转头望了望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然后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大毛告诉我，你昏迷了挺长时间，现在差不多中午的时候了吧。我让大毛扶着我坐起来，然后对他说，这样好了，待会儿到差不多下午三点的时候，你就去找甲玛聃，说我无论如何都希望他能够到咱们这屋里来一趟，说说昨晚的事情。我特别叮嘱大毛，一定要把这事说的严重一点。想法子一定要说服他过来，如果他坚持不过来，你就回来把我扶过去，就算是爬也得在今晚鬼市开张之前跟他见一面。
大毛明白我的意思，皱着眉点点头。我看这小伙子昨晚那一场打斗也算是吃亏了，现在想起来，恐怕也有些心有余悸。于是我俩一边商议着下午怎么跟甲玛聃开这个口，一边吃馒头。
我身上的伤其实并没有大碍，就算有些酸痛，使不上劲。脱臼只是骨节之间错位，而且我伤到的都是关节，主要还在于膝盖上，那可以直接影响我走路，手上倒是没什么要紧的。所以我也做好了准备，打算说如果甲玛聃不肯过来的话，我就算忍住酸痛，也得去找他说一下这件事。
到了下午三点多，大毛就离开屋子去找甲玛聃，意外的是，隔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样子，他还真就把甲玛聃带了过来。甲玛聃一进屋，望着我跟个废人似的躺在地上，第一句话就对我说，年轻人，我就把话说在前头，你如果是要道谢呢，那就大可不必了，顺手的事情。我反而要谢谢你们呢，不知道你们怎么就这么轻易把那女鬼给引出来了，要知道这些年来可有不少师傅想抓它呢，这下算是便宜了我了。
接着甲玛聃说道，再一个，你们也别指望我把这女鬼交给你们，首先她能够值一笔钱，等卖掉了它，我就把我剩下的鬼魂统统送人，自己寡身一人就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其次呢，就算是交给你们，你们也未必控制得了，你那点兵马术，庙子小。恐怕是装不下这尊大佛啊。
看样子甲玛聃早就料到我们会去找他，甚至料到了我们想说什么事。不过他的一番言语其实也早在我的预料当中。我让大毛递给甲玛聃一个馒头，说甲玛兄，您天天都啃萝卜吃青菜的，这嘴怕是早就没味儿了，吃点馒头面。我们这儿还有咸菜，虽然不是什么像样的东西，好歹也比萝卜白菜强，那玩意，吃了老放屁。
说完我笑了起来，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气氛稍微缓和一点。甲玛聃也不客气，噗通一屁股就坐在我跟前，拿着馒头就着咸菜就开始大吃特吃。他一边吃我也一边对他说，甲玛兄，实不相瞒，这趟我跟我这小兄弟到这地方来，其实主要也并不是为了这绿色旗袍的女鬼。但是它却是整件事情的关键。你也是知道的，那个幕后神秘人，掌控这个鬼市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寻找这家伙。如果今天晚上你就把它摆出来贩卖，那我们之前做的种种努力，可就真是白费了。这鬼魂归您。我们绝对不要，只是能不能请求一下您，稍微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把这件事给调查清楚。
甲玛聃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哼了一声说，小伙子，你们也不要自不量力，有些事你们可以管，有些事你们是管不下来的。你要说咱们这里少说也住了百来号师傅，本领高低不一，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容易，一早就联合起来反抗了。正是因为拗不过，才一直默守陈规。这三川鬼市存在的时间已经有些年头了，只要本质不变，大家也就不会在意这地方到底有没有人在实际操控，或者操控的人是谁了。
甲玛聃其实说得很有道理，这就好像我去租了一间铺子来做生意。反正都得交租子，我不会在意交给你或者交给他一样。甲玛聃和我两天前才刚刚认识，人家也大可不必卖我这个面子，况且这里的人都各自为战，说难听点甚至有点自私自利，人家何必要为了我和大毛一点并不单纯的动机，而把自己卷入其中来冒险呢。
而且听甲玛聃的意思，这个幕后神秘人似乎手腕很强，强到这些师傅即便是联合起来，也未必能够抵挡的地步。这我到是不怎么相信，不过我知道，倘若要联合这市场上的师傅们。恐怕是比推翻这个幕后神秘人更困难。
于是我告诉甲玛聃昨晚我和傻姑娘之间说话的内容，顺便添油加醋了一把，说这个幕后神秘人可谓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今天你若是把这鬼魂卖给了他，说不定明天开始这个鬼市就不复存在了，因为这样的人很有可能为了掩盖消息直接把这个地方给铲除掉。说不定还会殃及到那些无辜的，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的师傅们。然后我还告诉甲玛聃，此人还花钱买下了一个有阴阳眼的傻姑娘，你也许知道那傻姑娘和先前来的师傅们一样，都是来找鬼魂的，可是你恐怕不知道，这个鬼魂如果今晚一旦被找到，那傻姑娘的命运可就难说了。但凡此人还有一些人性的话，还能给她妥善安置一番，如果没有，只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的话，你让这傻姑娘何处去安身？
虽然明知道我是在加油添醋地说，甲玛聃还是一言不发地啃着馒头。反而是大毛，听到我说了傻姑娘可能在那之后会很惨的时候，脸上情不自禁地出现了焦虑的样子。甲玛聃想了想对我说道，那你说说，你想要怎么做？
我对甲玛聃说，首先。请您稍微等我两三天，等我身子复原，能够自由行动。这期间我每天都会让我这兄弟到你那儿买走一个鬼魂，就当做是对耽误你的时间，做点补偿了。其次刚才您也说了，这鬼魂就算交给我，我也未必能够控制得了，既然如此，你交给那个傻姑娘，她就更加控制不了了。这不是在害人吗？
甲玛聃似乎没有想到这一层，就连吃着馒头的嘴都停顿了下来。他问我说，那怎么办。难道说要等对方来个厉害的师傅我才肯卖吗？我摇摇头说，那倒不必，只不过你可以告诉对方，这东西不能由人转交，谁买了就是谁的，不能由这些人买了之后再交给那个幕后神秘人。他必须自己亲自来买才行。
听我说完以后，甲玛聃看着我的脸许久，很显然，他明白我的意思，我是在说想要借此机会把那个人给引出来，省得我们再去刨根问底地查了。我身上有伤，不能太过奔波，大毛能力也有限，起码在对付鬼魂这个方面，他似乎招数不多。所以我们此刻的处境是非常被动的，眼下鬼魂又被收了去，我们手上实际上没有任何可以砝码可用，而区区几个馒头，恐怕也不足以说服甲玛聃，按照我们说的做。
当我说到这里的时候，甲玛聃突然一皱眉头问道，小伙子，你能告诉我你们这么做到底图什么吗？我望了大毛一眼。然后对甲玛聃说，因为我们都觉得这鬼市的存在是不合理的，鬼魂不是商品，不应该被人买卖。它们都应该去自己该去的地方，而不是被人卖来卖去，当做工具。
我的一番直白，也许是有点出乎甲玛聃的预料，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就把我们的真实动机给说出来。而我心里也明白，就算今天我们一把火把这鬼市给烧掉，只要那个幕后的神秘人还在操控，早晚也会死灰复燃。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彻底，而那个幕后神秘人的身份一旦揭晓，就直接能够决定，我们到底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本以为甲玛聃会认为我就是个砸场子的人，然后一怒之下拂袖而去，搞不好还会将手里那半个馒头砸我脸上。可是谁知道他却好像很是感慨的样子，一言不发地叹了口气。把馒头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从怀里掏出来两样东西，一左一右的放在我的面前。
我仔细看了看，左边是一个圆圆的铜球，大概有橘子那么大。铜球的中间有条缝隙，似乎是可以分成两半，然后也可以拧到一起的那种。铜球表面已经有些斑驳，看得出使用了很长时间，而这大概就是大毛说的，先前甲玛聃用来禁锢鬼魂的法器。
而另外一个，就是大毛口中的“套马绳”，两头是个小小的好像秤砣一样的东西，黑漆漆的，中间连接着一根大约两粒米厚的皮带，皮带是通体红黑色，但是上面却用黄色的漆，涂上了很多古怪的文字。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二十四章 两件法器
这两件法器，那天我是第一次见到。但那并不是重点，因为我不太明白甲玛聃突然将这些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究竟是什么用意。
甲玛聃指着那个铜制圆球跟我说，这东西，叫做“阴阳锁魂炉”，外表就是个铜球，中间是螺纹分合的装置，别看它是镂空造型的，经过我的手抓进去的鬼魂。是无论如何逃脱不了，因为它里边的内壁上刻满了十字幡经咒，鬼魂在里面，就好像是在熔炉里一样，如果不对我屈服，就注定是灰飞烟灭，死路一条。
说罢，甲玛聃又指着那根“套马绳”说，这东西，叫做“绊魂索”。两头的秤砣分列日月阴阳，中间的皮带上有我们羌族的咒文，只要鬼魂被它缠住，就无法挣脱，只能坐以待毙。这两样东西，就是昨晚救了你和你兄弟的东西。也许你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在这个时候给你看这些东西，其实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论本事我不一定是多少人的对手，但是却偏偏可以在这样的时候方寸间就把你们二人给救了下来，我抓这些鬼魂虽说是为了贩卖，但是人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或许你们真的觉得这个鬼市的存在是不合理的，那么既然这么不合理，为什么还存在了这么多年呢。
我依旧没有说话，心里琢磨着甲玛聃的话。甲玛聃接着说，其实来到这里贩卖鬼魂的人，若非是实在喜财，那就是走投无路，这也许他们生存下去的唯一一个出路，实际上人人都知道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可是能有什么办法，我们为什么会落魄到这样的地步，你们这些冷眼旁观之人，永远都不会知晓。
我回答道，如果你愿意说，我们也愿意听。当争论出现的时候，我们自然而然要想法子去说服对方。今天我也是跟甲玛兄说了我们的真实目的，咱们在这个行业里，原本就是在阳光的阴影底下，如果不自己本分点，今天赚了些钱，可缺的是自己身后的阴德啊。我故意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而事实上这些说辞，其实也是早年师父堆着我苦口婆心的时候，说过的那些话。而想必甲玛聃心里是清楚的。我知道他此刻非常矛盾，一方面他也知道这样是对自己不好的，一方面却不得不以此继续维持生活。
甲玛聃倒也没继续追问我，而是沉默了很长时间，望着自己摆在地上的两个法器。默默发呆。我和大毛都在一边陪着他发呆，因为此刻若是要我再多说，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事实上这件事当初如果大毛不告诉我的话，或许我也就不会理会，我来插手这件事，原本就有点多管闲事的意思，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生活的方式，我断了人家的财路，没准。人家还会断了我的生路。
甲玛聃望着自己的法器思考了很长时间，也许是被我的一番话给说动了，他开始回想自己为什么会身怀一身本领，却要来做买卖鬼魂的勾当，这几天下来屡次和甲玛聃对话的时候。我都能够感觉到他身上有股与生俱来的骄傲，虽然做的是这样的事，却不喜欢被人说三道四，而不喜欢的原因，是因为自己也觉得不对，却不得不这样继续下去。好久以后，他抬起头对我说，好，我答应你，帮你把这个幕后的人给引出来。但是后面的事情，一概与我无关，卖掉这个鬼魂，我就会从此在这里消失，谁也找不到我。这鬼地方，我也不会再来了。
我很庆幸他答应了我，但同时也感到心里有些愧疚。甲玛聃算得上救了我一命，我报答他的方式，竟然是要他再帮我一次。江湖规矩，这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合情合理。但是我当下没说，我害怕我多说一句就让甲玛聃动摇，最后不再帮忙。
甲玛聃问我，需要怎么才能够帮到我，我说我这伤大概还需要两天左右才能够复原。这两天你把手上的鬼魂可以卖给我，我虽然剩下的钱已经不多，但是想来你剩余的那些鬼魂也不会特别贵，我反正买了过来，也是让他们暂列兵马。循环周天之后，我再超度送走。其实你都可以不必再摆摊出来了，等我恢复之后再摆。甲玛聃答应了我，然后说我除开那个女鬼之外剩下的鬼魂，既然你是给他们一个好去处，我也相信秦不空的徒弟不会随便许诺，我就一起卖给你，至于你给我多少钱，那就随你的心意了，你给我十万八万，我照单全收，你给我十块八块，我也不多说一句。
少数民族的师傅就是这么痛快，于是我把我身上的钱都拿了出来，除去了我和大毛必须要花的例如买东西吃和回程的车费路费之外。剩余的都给了甲玛聃，人家算是帮了大忙，我能力有限，也不能让对方觉得我们亏待了。
当天晚上甲玛聃履行了承诺，没有出来摆摊，而我由于行动不便，也在那臭烘烘的屋子里就这么无所事事地躺着。大毛则代替我晚上出去逛街，由于他的脸上有伤，我也让大毛把脸好好遮住，别让那傻姑娘给认了出来。而当天晚上大毛却很晚才回到屋子里头。回来的时候满脸通红，就好像一个干了坏事被人抓包的小孩子一样，我问他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大毛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然后一只手使劲朝着身后藏。我让他把手上的东西给我看看。他才傻笑着伸出手来，我看到他手上一个小口袋，还剩下一点点糖果。
于是我知道，大毛这臭小子，大晚上不回来睡觉跑去私会那傻姑娘去了啊，大毛慌张地争辩道，只是想要去多打探点别的信息，其余的事情可没做。那我没什么兴趣，只是作为老大哥，我叮嘱大毛说，我知道这人的感情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可是你必须要想好了，如果你真的喜欢这傻姑娘的话，你首先要接受她是个傻子这件事实才行。希望你的喜欢，不是一种同情。
大毛看上去很是慌张。可是我太清楚这小子的脾性，只是担心就算我们一帆风顺地查明了最后的真相，却始终无法给这个傻姑娘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这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我说这番话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大毛在这期间好好思考清楚，不要让自己后悔，也不要耽误别人。
第二天的时候，我察觉到自己已经算是恢复了不少，虽然还是非常酸痛，但是我已经能够自己撑着身子起来了，脚上的伤稍微严重一点，不过我能够用另一只脚跳着走来走去。甲玛聃自从不摆摊了之后，生活就完全被扰乱了，他开始有些无所事事。无聊的时候就跑到我这里来，跟我说点无聊的话，聊聊以前在江湖上的见闻。我从他的谈吐中得知此人曾经在川北陕南一代也是一个比较有名的师傅，因为羌族的师傅不多，手法也和其他地区有所区别，甚至是丝毫不互通，于是我俩的交流常常都只是听个热闹，而不知道到底厉害在什么地方。他也许是知道咱们今后可能不会再见面了，也就告诉了我自己落魄的原因。
原来甲玛聃和我一样，也有过一段非常悲催的回忆，是这个时代带给我们的不公。而甲玛聃却没有我幸运，因为我还有人来营救，可是甲玛聃却硬生生被关了两年的牛棚。放出来之后，还时不时会被那些毛头小孩子们拉出来辱骂批斗，这样的日志足足持续了七年之久。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于是趁夜远走他乡，来到了蜀中地区。靠着卖点中草药给药铺子，勉强过着生活，但是由于采药需要进山，他进出山林的次数多了，也就和当地的百姓熟悉了起来，时不时还会用自己的手艺替乡亲们解决困难。可是好景不长，却被人说漏了嘴，把他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当时时局还非常不稳定，他担心被举报，于是又逃走了。一直在外面流浪到了今年，听闻此地有个鬼市，于是就带着自己这些年抓到的鬼魂，来这里一住，就是几个月。
甲玛聃认为这就是所谓的“落魄”，可在我听来，虽然惨烈，但实际上和我差不多。我们这行人，谁在那些年没提心吊胆地生活过。于是我也开始和他分享我的故事，我的理由和他一样，因为将来我们不会再见了。
这一聊，就从当天下午，聊到了第二天鬼市收摊。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二十五章 计划行事
我原本以为，我身上的伤只需要一天左右就能够全好，可是我显然高估了我自己。这伤势足足拖了我三天之久，并且第三天我虽然能够好好走路了，但是膝盖还是会很酸，走着走着就情不自禁地一瘸一拐。手指的伤倒是全好了，可是手腕还是使不上太大的力气，以至于我蹲茅坑，也必须用我并不熟练的左手来擦屁股。
甲玛聃几乎每天都过来跟我聊天，几天下来，我们几乎无话不谈，正如我说的那样。也许大家都清楚，等到甲玛聃离开这个鬼市的时候，也许就是我们说再见的时候，此后余生，也许再不会相见。所以随着我的身体渐渐好起来，我们越来越产生了一种即将分别的惺惺相惜之感，只不过谁都没有说出口来，江湖儿女，心里都清楚，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再是知己相惜，也终有离别之时。
第三天的时候，甲玛聃来破屋子里找我和大毛，我告诉他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天晚上你就可以摆摊，按照咱们先前约定的那样，引对方现身。甲玛聃说，那既然如此，咱们就等夜市开张之后，稍微晚点再出去，这样的话，摊位的位置就可以离傻姑娘的那间屋子更近一些，人也更少一些。我点点头然后转头问大毛说，这几天你每天晚上都爬屋顶去找那个傻姑娘。仅存的一点糖果也没了，可曾打听到什么更多的线索吗？
大毛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着说，嘿嘿，山空哥，你也知道嘛，她脑子有些不好。说话总是颠三倒四的，其实也没打探到什么新消息，就跟咱们先前掌握的差不多…我骂道你这臭小子，没打听到消息还耗了咱们那么多糖果，你还每天晚上呆那么晚才回屋！
虽然嘴上在骂，可我心里觉得好笑，因为我明白大毛其实是喜欢这个傻姑娘的，至于为什么，这个我却说不好，也许只有当事人心里才明白。当天下午甲玛聃回去准备了一下晚上摆摊的东西，而他此刻手上只有那个绿色旗袍的女鬼，这些天经过他那什么什么炉锤炼之后，女鬼也已经被他刻上了竹牌，一如先前其他的鬼魂一样。其他原本在甲玛聃手里的鬼魂也在几天前就让我给买了过来，如今全都在兵马列阵当中。我再三叮嘱大毛和甲玛聃，在那个幕后人现身之前，咱们一定不能打草惊蛇，不能让对方产生怀疑。
当天晚上甲玛聃算好了时间，就将自己的摊摆了出来，我和大毛则远远地看着，傻姑娘认识大毛和我，于是我们俩也都蒙上了脸，反正在这个地方什么怪异打扮的人都有，也不差我们这一个两个。大约在甲玛聃落座后半个小时。傻姑娘的房门打开了，她也被带了出来。我看到带着傻姑娘的依旧是先前我见过的那个女人，而傻姑娘虽然憔悴，但是表情还是很轻松，看得出来，她其实挺喜欢身后跟着的这个“姐姐”。原因很简单，不会凶她，还给她糖吃。
甲玛聃的摊位距离傻姑娘大概有二三十米，中间隔着差不多十来个摊位，可我察觉到，自打傻姑娘出门以来，甲玛聃那双眼睛就贼溜溜地时不时看着那姑娘。傻姑娘还是和先前一样，一边打量着那些摊贩身后的鬼魂，然后不时摇摇头，意思是没找到，然后转头问那个女人要糖吃。由于我并非阴阳眼体质，所以我无法看到那身后的鬼魂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状态。好在大毛一直站在我身边轻声跟我说着，我才能在脑子里构筑那样的画面。
很快傻姑娘就走到了甲玛聃的摊位附近，而这个时候，她似乎是察觉到了甲玛聃身后的那个女鬼。起初的时候，她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凑近了甲玛聃的身边。歪着脑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久，才兴高采烈地一边蹦蹦跳跳一边拍着手对身后的女人说着什么，虽然站得远听不清楚，但是很明显，傻姑娘是在告诉身后那个女人，她找到那个绿色旗袍的“姐姐”了，因为从先前套她的话中得知，这傻姑娘其实不怕鬼，而只是怕老鼠。我很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能够理解鬼和人的区别。
就在背后的那个女人理会了傻姑娘的意思之后，她立刻从和蔼可亲的笑容中变了一种表情，记住了甲玛聃摊位的位置，然后就转身带着傻姑娘。将傻姑娘带回了屋子里，然后转身出来，让另外两个我见过的男人锁上门，随后三个人一起朝着甲玛聃的摊位上走了过去。我对大毛轻声说，走，咱们也慢慢挪过去。于是我和大毛也朝着甲玛聃的方向走。但是我们没有刻意表露出来，装作没事一样。
只见那个女人走到甲玛聃的跟前，看到甲玛聃摊位上仅仅摆放着一个竹牌子，于是就伸手在竹牌上指指点点了几下，甲玛聃这才抬起头来，先比了一个九。我正打算说这甲玛聃也太不会做生意了。这个绿衣服的女鬼竟然和他卖给我的那个自杀鬼魂一个价！那还不如我自己卖呢！好歹还回本了。正想着的时候，甲玛聃又比了个“九”，随后顿了一下，再比出一个“九”来。
我靠，这家伙真是想钱想疯了吧，居然跟人家要价九百九十九！
在1976年，这可是一笔天价，要知道那一年大家的人均年收入，也才仅仅六十几块钱，一毛钱可以买十多个鸡蛋，一包烟才两三毛钱，还算抽得好的。看一场电影。去最好的戏院也不过5分钱一张票，就算日子过的奢侈，顿顿都去人民公社食堂，顿顿都整上一个四菜一汤，一顿下来，也还不到一块钱…
九百九十九元。快赶上一个普通农民，不吃不喝不买东西，足足存十六年才能够存够！
我当时心里大呼不妙，人家也许会觉得要价太高，转头就走，更糟的是，人家有可能不买了，直接派人来抢了，那到时候事儿可就闹大了。毕竟鬼市的规矩是，不能讨价还价，这些人虽然只是奉命办事，但基本的规矩。我相信他们也都是心知肚明的。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个女人大概也觉得很贵，只不过想了想还是转头对着那两个男人一伸手，男人就乖乖地从怀里掏出一沓子钞票来，厚厚的一叠，全都是十元一张的纸币，而在那个年代，面额最大的人民币，也就是十元，那意味着她需要数出九十九张，才能够换来这块竹牌。
我心想有钱可真是好，将来我如果有钱了，我也要这样挥金如土过过瘾才行。女人将数好的钱整个一叠递给了甲玛聃，甲玛聃估计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喜出望外，伸手接了过来，我真担心他一高兴就忘了咱们约定好的事情。只见那女人伸手就要去拿摊位上的竹牌，却被甲玛聃一把给拦了下来。那女人真一脸纳闷，抬头望着甲玛聃，眼神里满是不解。而甲玛聃这个时候才站起身来，手里抓着钱，双手互握放在自己的小腹，笑着对那个女人说，这位姐姐，您有所不知，这块牌子，您若是带走了，您上头会责怪的。
甲玛聃估计也是豁出去了，想着自己将来反正也不会再到这三川鬼市里来，于是就不顾这里的规矩。竟然开口说话了。女人很是诧异，于是东张西望了一下，然后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我上头有人？还有，谁是你姐姐！
我忍住心里的笑。因为甲玛聃岁数比那个女人大出去许多，他称呼对方为姐姐，其实是我们这个行业里的黑话罢了，不管男女老幼，只要区分好互相的关系，男的一律都是大哥，女的一律都是姐姐，除非对方比自己的辈儿矮了太多。而这女人这么一句反问，也算是立刻就露馅了，她很显然没有在这个行业里呆过，只不过奉命办事而已，来做买卖罢了。
甲玛聃说道，我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你们这些人轮番带着人来逛，但是却始终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头，这说明你们是来有目的性地找寻东西的，所以我判断得出，你们只是办事的。而不是真正的买主。说完甲玛聃拿起摊位上的竹牌，然后对女人说道，这东西和这满市场的鬼魂都不一样，这家伙是要认主人的，你买了，它就只认你了，别人再也使唤不动，成了一个废物，我好意提醒，谁要这东西，谁就亲自来买，若是你不信，也大可以买了去，后边的责任，也不是我这闲人管得着的咯！
甲玛聃这一番话慢吞吞地说出来，气势上显得信心十足。说完他就将手里的竹牌子递向了那个女人，但是这下子这个女人却反而不敢伸手去接了，这意味着她在思考到底该怎么办。于是她转身低语跟那两个男人商量了一阵，接着就对甲玛聃说，那行，咱们明天再做这场交易。说完她也伸手指了指甲玛聃手上的一沓钞票。
甲玛聃微微一笑，把那九百九十九，还给了女人。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二十六章 突生变故
女人接过钱，就带着那两个男人往回走，打开傻姑娘的门锁之后，女人就钻进了屋子里，而那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把守在门口，但是眼睛却一直望着甲玛聃的方向。另一个则一溜小跑，朝着竹林子的方向而去。想必是去通报上面的人去了，如此说来，那人此刻应该就在这附近不算很远才对，或者就在郫县县城里。或者就在几十公里之外的成都。
于是我和大毛就只能装成没事一样继续晃悠，这天黑之后路并不好走，所以我预计今天晚上那个幕后神秘人应该是来不了了。于是等到差不多夜里三点，这是我到了这里之后回屋最晚的一次，而那时候甲玛聃也早早的收摊了，全程没有跟我和大毛交谈过一句话，就自己默默地回了屋。
我对大毛说，看样子今天晚上那女人是要跟傻姑娘住一晚了，你要不然待会偷偷摸到屋后，去听听动静。大毛点点头，当下已经是深夜了，他绕到屋后去了一趟之后很快就返回了，回来之后大毛告诉我，他听见傻姑娘的屋子里有鼾声和一个女人咳嗽的声音。这样一来就容易猜测了，鼾声肯定是傻姑娘发出来的，毕竟心宽嘛。而那个女人在咳嗽，想必是今晚女人也要彻夜等待，这也证实了我先前的推测，那个神秘人距离此处并不远，按路程来说今晚是可以赶到的。但是那个女人并不知道对方今夜到底会不会来，于是也不敢睡觉，只能整晚上都等着。
于是我对大毛说，那咱们俩现在就赶紧睡觉，明天稍微起来早一点。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呢。说完之后我就跟大毛一起睡觉，断断续续休息了几个小时之后，第二天早上差不多九点多的时候，我们就被一阵轻轻地拍窗户的声音给惊醒。我身上还没有完全复原，于是大毛一下子就凑到窗子跟前，那是靠近屋后的窗户，大毛问道，是谁？外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说道，是我，快开门。
那是甲玛聃。我们的门实际上是没有上锁的，但是开合之间会发出一阵吱嘎的声响。而我们的屋子距离甲玛聃的屋子其实有几十米的距离，和傻姑娘的屋子更是差不多一百来米，只不过白天这里安安静静的，一点点声音也会显得非常响亮。甲玛聃在屋后的窗户对我们说道，你开门慢一点，那些人还守在那间屋子跟前，我是从后边绕过来的。
我明白了甲玛聃的意思，于是一下子起来，慢慢地，用手提着打开了门。这样子能够让开门的声音显得稍微小一些，也不那么明显，然后走到窗户边上对甲玛聃说，门已经打开了，你看准机会就进来。接下来我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甲玛聃已经从屋后绕了过来，但是在屋子的转角处他还稍微观察了一下，接着一个迅速地闪身，就钻进了我们的屋子里头。
我问他你不是昨晚睡这么晚，怎么还起来这么早啊。甲玛聃说，昨天晚上自己想了想，我们大家可能忽略了一个可能性，而经过思考之后，他发现这个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我问他到底想到了什么。甲玛聃说，虽然昨晚说了要谁买这个东西。谁就必须亲自来，但是我觉得那个人既然藏得这么深，说不定他不会亲自来，而是会把我给请过去，这样一来。你们的调查不照样也中断了吗？
我心里一惊，我还真是没考虑到这个可能性。大毛说道，那你可以告诉他们交易买卖都只能在这鬼市进行，不能去别的地方啊。说完大毛自己也住嘴了，发现自己这话显得很傻。甲玛聃说，以这人的实力来说的话，就算是明着抢我也奈何他不得，但是我昨晚说谁是买主鬼魂就认谁这句话，估计他们还真是信了。
我没有说话，一直在思考着假如这样的情况真的发生的话。我们应该如何应对，而眼下看来，尤其是当甲玛聃自己来亲口一说，就显得这个可能性特别大了。想了一阵我对甲玛聃说，那这样。我现在就趁着对方还没来的时候，先去竹林外找个地方藏起了等，如果他们要进来，不管是那人亲自来还是找来一帮人把你给带走，他们的进出口始终都是这片竹林。因为这么些天下来，他们都是从这里进出的。
甲玛聃点点头，但是他不知道我想出去藏起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告诉他，如果说那排场很大，就说明那个神秘人自己亲自来了，我再找机会混进来，你就尽可能拖延时间，说这场交易需要晚上才能够进行，这地方有这地方的规矩，人家既然来了。也不在意多等这半天了。但是如果是人来把你带走的话，那我就从你们出来开始，就一路跟踪，按照我的推测，那个人现在的所在地不会距离咱们这儿很远。极大的可能就是在郫县县城。
甲玛聃点点头，然后皱眉问我道，那如果人家是开车来的，又不是在郫县怎么办？我告诉甲玛聃，那就按照规矩，你收钱，然后卖给那个人，但是你得答应我，随后你要想法子来通知我们，我们才可以接着调查。之后你拿着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大毛在一边有些着急地说，山空哥，那我呢？你出去了我留在这儿干嘛？我说你留下观察，如果对方是亲自来的又愿意等到晚上的话，你就立刻从林子里出来告诉我，我藏身的地方一定是可以看到入口的，我看到你就会来跟你会和。如果对方是抓走了甲玛聃的话，你就找机会跟着出来，你不是会放东西迷眼吗？就让他们在林子里绕绕路，尽量拖延时间。
我们三个人凑到一起，很快就商议出了对策，对比了一番之后，发现这大概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剩下的我就只有祈祷那个神秘人真的是在郫县而不是在别的地方，否则的话，我要寻找起来，可真的千难万难了。
于是我把我的东西收拾了一番，让甲玛聃先瞅准了机会溜到屋后，我则也跟着出门沿着长街朝着小竹林走了过去。在路过傻姑娘的屋子跟前的时候，那个看守的男人斜眼看了我几下，我没理他，我看门上的锁并未锁上，那说明那个女人还在这间屋子里。我没有管太多，加快脚步，沿着竹林绕了出去。
竹林是靠着一片农田的。一边是那条小水沟，一边就是农田。而沿着河滩走，就能够爬到土桥上。从土桥的桥面上是可以看到竹林子的入口处的，如果对方要来人的话，也一定是从这里进出才对。于是我走到土桥上面。花了五毛钱从一个本地人的手里买来了一顶不知道戴了多少年，都已经汗腻腻的草帽戴在脑袋上，我自己则站在土桥后一处较高的梯坎上，坐在那里等候着。当时的时间已经是中午，我出来的时候忘记了拿馒头，去市场上买的话又害怕错过了那些人，于是就只能这么忍着。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桥上来了差不多七八个人，虽然穿着不同高矮不一，但是每个人看上去都精神抖擞的，而且其中一个人，还是我先前见到过的早前几天守在傻姑娘门口的那个守卫。我一下子打起精神来，这七八个人当中看上去没有那种特别出众的人，说明他们都是一样高低的职位，而这些人并不是开车来的。而是走路过来的，这说明我的猜测是没错的，那人就在这附近不远的地方。而我看到其中三个人从土桥下到了河滩上朝着竹林子走了过去，剩下的几个人就在桥面上等候。我当时所在的位置只需要下一排梯坎就能够到达土桥的桥头，所以这个位置来观测，是再完美不过了。
大约又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我才看到有人从竹林子里钻了出来，其中一个人果然就是甲玛聃，而甲玛聃身上背着包还提着一个装着萝卜的竹筐，不难猜测出对方是要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所有东西都给带走了，意味着甲玛聃这次离开了竹林，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些人当中除了有先前进入的三个人之外，还有那个女人和原本就在傻姑娘门口的那个男人。但是我却没有看到傻姑娘的身影，人都到齐了，说明傻姑娘现在还在鬼市里，更大的可能是被锁在屋子里。
从竹林到土桥有一段路程要走，直到这些人带着甲玛聃走到了土桥上，我却还是没能够看到大毛的出现在竹林边上，心里有些着急，而这群人也并没有押这甲玛聃走，反而有点恭恭敬敬，甲玛聃的穿着和他们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此刻看来，反而他更像是一个重要的客人，身边围绕着一群保镖似的。
眼看他们穿过土桥朝着县城的方向而去，我又焦急地看了看竹林子，还是没有大毛的身影，于是我心想，不能等了，我得跟上去，回头有什么情况，我再跟大毛合计在说。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二十七章 一路跟踪
我远远地跟在那群人的身后，甲玛聃虽然穿着破烂，但这一路却走得趾高气扬的。我虽然不知道大毛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跟上来，但想必一定是遇到了些什么事给耽误了。可是甲玛聃是知道我藏在附近的，甚至此刻他虽然一路走着没有回头，但是他一定知道，我正远远跟在后面。
土桥后便是一个三岔路口，我们起初从郫县过来的时候，走的是左侧的一条路，但是此刻这一行人正带着甲玛聃朝着右侧的路而去。那边并非是县城，而是农村。这么说来，那个幕后神秘人是找了个离鬼市更近的地方暂时藏匿，估计也在这里藏了挺长的时间。在那个年代，车辆很少，大多数人都是在走路。好在我戴了一顶草帽，身上衣服也是很久没有换洗了，所以我看上去和那些路过的老百姓没有差别，也正因为如此，才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就这么走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计算了一下此刻我的位置，刚刚好就在三川鬼市外的那片竹林隔着小水沟的对岸。就在这个时候，那些人带着甲玛聃朝着一个小路上转了过去。我等到他们走远一些后，也凑到了小路的边上。这是我少数几次跟踪别人，这种不希望被人发现的感觉很是奇妙。搞得我心里挺紧张的。而站在路口远远看过去，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几栋烂房子之外，剩下的就是农田，而远处这条小路的尽头。有一个看上去像是有一个大院子和操场的地方，有一根高高的旗杆，挂着五星红旗。
一般来说这样的地方如果不是中小学，就是什么公社大队之类的地方，由于那一年虽然四个主谋倒了台。但是有些余孽还未完全铲除，学校也并未大规模复课。于是我断定那个神秘人就是暂住在这个地方，可能当成自己的“指挥部”了。
我躲躲闪闪地走着，但是没走几步就不敢继续靠近了，因为那个大院子门前还站了两个人，好像是在看门的。和甲玛聃一行人会合之后，那个女人和其中一个男人就带着甲玛聃走进了院子里，而剩下的人却全都围拢在大门口，互相似乎是在说着什么，但是从那有些兴高采烈的样子来看，好像是在说，终于找到那个东西了，这下子大家不用再在这偏僻的地方受苦受罪了之类的话。
我不敢靠近，因为当我能够清晰看到这些人的时候，他们也是可以看到我的。我戴着草帽虽然遮住了我半张脸，剩下半张脸被我的胡须给遮住了，但这空荡荡的一条小路上，还是难免会惹人起疑。于是我慢慢从那些破烂房子作为遮挡往回绕，打算寻找另外的办法靠近。
可是我站在大路上张望，那个大院子附近全都是农田。虽不说是一望无际，却也没什么可遮挡的地方。除非我能够绕到那个大院子的背后，我才有机会靠近院子的围墙。虽然并不是没有办法，但是这样一来我会绕很远的一个大圈子，这中间耽误了多少时间我无法确保。万一在我绕路的时候，甲玛聃就已经把鬼魂卖给了对方，而我又错过了甲玛聃回来的路的话，那剩下的要靠近调查，可就非常困难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竟然束手无策，好像除了在这里远望傻等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傻站了几分钟之后，我再度朝着那大院子的方向张望，发现刚才那些男人都依旧还在。凑在一起说话聊天抽烟，看上去情绪都挺高涨的。根据之前的了解和我的观察，这群人毫无疑问都是军人出身，对付任何一个我可能都只能落于下风，更不要说是这么好几个人。于是我还是打算冒险一试。不去正面和这些人遭遇，我就从路边下到了农田里，顺着田坎，歪歪斜斜地朝着大院子的方向靠近。
我在农村待过几年的时间，走田坎这样的事情毫无难度，难的是在走的时候不要引起对方的警觉。我顺着田坎朝着大院的方向靠近，而我知道那群人在我走到农田里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我，但是大概是我掩藏得比较好，他们认为我是一个路过的农民吧，也并未对我做什么。只是时不时朝着我的方向张望一眼。
很快我就靠近了大院子的附近，此刻我却选了一条远离他们的路，让他们认为我只是朝着远方走去。我就这样曲曲折折地绕到了那大院子的侧面，围墙遮挡住了把守在大门口的那群人。于是我顾不得脚上会沾满泥土，一下子跳到了田里。淌着泥巴折返回了围墙边上。
为了不发出太大的动静，我只是稍微把腿上的泥甩了几下而已，但是鞋子里还是因此而灌满了软软的污泥，黏糊糊地透过我的袜子钻进我的脚趾缝里，那样的感觉冰冰凉的。非常不舒服。可是我没有过多的心思去在意这些，而是抬头看了看我身边的围墙顶上。此处位于一个长方形的大院子的较短的一侧，围墙的边缘距离地面差不多有两米多高，顶上是砖头铺起来，上边已经长满了青苔。如果我助跑几步，再在墙上蹬踏一脚的话，还是能够跳起来抓到围墙的边缘的，但是可能因此会闹出一点动静，引起转角后那群人的注意。所以我还是打算，找点东西来垫脚，好让我能够高一些，这样爬起来也会容易许多。
可是四周围都是农田，以泥地为主，要找些砖石来还真是不那么容易。于是我轻手轻脚绕到院子的背侧面，在墙根底下找来了几块破砖头，上下叠加，算是在地面上增高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米。我计算了一下，我只要踩在上面不跌下来，一只脚垫起来，轻轻跳一下就能够抓到围墙的边缘。我大呼幸运，于是先用脚试了几下，看看那些被我临时凑起来的砖块会不会塌下，接着我将我的挎包朝着身后一甩。接着就借力跳了上去。
顶上的青苔还是有些滑手，但是由于只是薄薄的一层，所以虽然费了点力气，我还是双手攀着围墙顶上，慢慢把身子提了上去。我没敢直接就翻越。因为我并不知道院子里的情况，万院子里有人把守的话，我进去就会被人抓个正着。于是我手上使劲撑住我身体的重量，将头越过围墙，朝着里面张望着。这才看清了整个院子内部的布局。
这应该就是一个小学校，因为在院子的正中央有一个篮球场，只不过球场地面却坑坑洼洼，就好像是泥土夯实后的那种不平整一般。在篮球场的远端的一侧，有几个简陋的单杠双杠。还有两个用来比赛爬杆的铁柱子。而靠近我攀爬的围墙这一侧底下，是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但是从地面的形状来看，似乎有一个沙坑，似乎是用来做跳远比赛的，而边上是几颗被拦腰砍断的树木，从我的角度来看，那断裂面的年轮就在我的面前。我当下立刻计算好，等下翻越进去的时候，如果直接跳下也许动静很大。看样子我得在那个树桩子上踩一脚才行。
而院子较长的两侧，一侧是大门，我能够从大门的缺口处，看到几个人影站在那里，那些就是先前守在门口的男人们。而另外一侧。则是大概四五间小平房并排连在一起，每间都有一个小窗户和一个门，看上去就和乡村小学的教室一般无异。
我必须要找一个方式进去而不被别人发现，因为教室的门都是关闭着的，我无法猜测那个神秘人到底是在哪一间屋子里。我心想等一下甲玛聃卖掉这个女鬼之后，人家想必也不会再留着他，自然会派人送他出去，抽调了人手离开后，这里的把守就会相对松懈一点，那个时候，就是我翻墙进去的最好时机。
于是我从围墙上轻轻滑落下来，靠着墙根休息，然后慢慢把身体挪动到了转角的位置，这样我能够听见那群人的动静。那群人还在自顾自地聊着天。口音听上去以四川话为主，但是还有些方言的感觉。而聊天的内容我却一句都没有听明白，毕竟隔了差不多十米，他们说话也似乎刻意在压低嗓门，就好像是不愿意吵闹到屋里正在谈事的神秘人和甲玛聃。
奇怪的是，那个女人带着甲玛聃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我既看不到又听不清，只能这样默默地等着，为了不发出任何动静，我连烟都不敢抽，谁知道这么一等，就等到了接近天黑的时候。
就在这个时候我才听到吱嘎一声，那是那几间教室其中的一间门被打开的声音，于是我伏下身子，用一个几乎是趴在地面上的姿势，偷偷把我的脸侧着伸出了拐角处。只见门口把守着的那些人听见开门的声音之后，也迅速不说话了，站姿也显得规整了许多，都朝着院子里的方向张望。这时候我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你们三个，帮我把这位师傅送到县城里，直到送他上车后你们再回来。
毫无疑问，女人口中的“这位师傅”，就是甲玛聃。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二十八章 惊天阴谋
当下的天色其实已经有些暗了，通常这个时候正好是大家准备回家做晚饭的时间。光线的变暗和把守人员的减少，无疑是给了我一个可乘之机。于是我一动不动地藏在转角处，看到那三个男人带着甲玛聃沿着先前进来的那条小路开始返回。甲玛聃看上去完好无恙，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一冲动就进去的原因，因为那有可能会连累到甲玛聃。而看到甲玛聃走远之后，我迅速起身回到先前垫好的砖堆跟前，然后撑着就爬上了围墙。
院子里此刻并没有人，反倒是顺数第三间屋子的门从早前的关闭变成了虚掩，而里边也投射出来一些灯光，其余的屋子都是黑漆漆的，这就是说，现在那个女人和那个神秘人，此刻就在那间屋子当中。我小心翼翼地将身子坐在了围墙顶上，然后慢慢挪动到不远处的木桩边上。接着双手反方向抓着围墙，把我的脚放了下去，然后就踩到了木桩子上。站稳之后，我再抱着木桩子滑到了地面。这个地方长了半人高的杂草，也就是说，我蹲下身子其实是能够掩藏自己的身体的。我在草丛里躲了差不多五六分钟，看着天色变得越来越黑了下来，也听见第三间屋子里传来一阵洪亮的笑声，这是一个男人的笑声，而我数了数人数。发现现在那个屋子里除了有那个女人之外，就只有那个从未露面的神秘人。
天色更黑了，我才慢慢弓起了甚至，贴着墙壁的边缘，蹑手蹑脚朝着教室的方向靠近。在教室背后和院墙之间。大概有一个半米多宽的小通道，似乎平日里也没有利用起来，空无一物，但是这却给了我很好的隐藏地点。我趁着门口那几个把守的人目光没有看向院子里的时候，迅速地窜了过去。一下子就躲到了屋子的背后。
我猫着身子在地上走，地面也许是因为遮光背阴的关系，有一层薄薄的地衣，地面也显得有些潮湿。所以我走动的速度很慢，就这样花了几分钟时间，我才慢慢磨到了第三间屋子的外墙处。
这间屋子的这一侧，依然有个小小的窗户，因为我能够很清楚地看到从里头透射出来的光线。可是当我蹲到窗户底下的时候，才发现窗子是关上的，不仅如此，里头还有一层蓝色的布帘子，似乎是窗帘。但是玻璃窗的隔音效果却没有那么好，我能够比较清楚地听见里头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我缓缓地站起身子来，虽然里头拉上了窗帘，但是因为有灯光的关系，我还是能够看到里头有两个人影。其中一个人影似乎是一直坐着，而另一个则来回走动着好像有些不安和踌躇。而他们说话的内容，更是让我觉得非常吃惊。
首先是口音，那个男人的口音听上去和我如出一辙，以我多年来走南闯北的经验。他肯定是和我来自同一个城市的人，否则乡音难改，这一点我绝对不会听错。声音听上去差不多三十多岁，但是中气十足，感觉精神头不错。那个女人的口音则更像是成都地区的口音。而从他们二人说话的口气来感觉，似乎有些暧昧，就好像是两口子在家里说话一样。
难道说先前一直陪着那个傻姑娘的女人，竟然就是这个神秘人的老婆吗？我稍稍微把耳朵凑近了玻璃窗，想要听得更加清楚一些。两人罗里吧嗦说了一堆废话，大多内容都是在说这一趟找到这个女鬼的鬼魂还真是费了不少劲之类的云云，但是好歹还是找到了，只是不知道这后面应该怎么接下去寻找。而那个男人的回答更是让我觉得有些听不懂，他竟然说道，只要找到了这个鬼魂。就能够想法子找人从它的嘴里把那些话给逼问出来，这人害怕严刑逼供，鬼也应该如此，大不了就找师傅的时候会花些钱罢了。
我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了，因为起初的时候。我听说的是这个神秘人寻找女鬼的鬼魂，是为了再续“前世姻缘”啊，怎么现在又开始要严刑逼供打听消息了？难道说早前甲玛聃跟我说的那一切，其实也都是他的道听途说，并非真实的吗？
于是我下意识地听得更加仔细，只听见那个女人说道，咱们一定得把这件事给抓紧一些，上头催得紧，本来咱们寻找的过程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了，再拖下去。恐怕是不好交代啊。听她的口气，似乎这个“幕后神秘人”和这个女人，做这些事情也是受人指使，否则哪里还有什么交代不交代的？
男人说道，这个我知道。可是你也要清楚这当中玄妙的东西多了去了，这都是需要时间的，你这次接到的命令只是制造些动乱和麻烦，当初是你选择要剑走偏锋，不直接从人身上策动。而是要搞个大动静，否则哪里会这样麻烦。我越听越不懂，什么制造动乱，难道这两人竟然是反动分子的间谍特务，想要来搞事的吗？
我心跳加速。忍不住将手空心握拳，形成一个小圆筒的形状，然后轻轻贴在了玻璃上，接着将我的耳朵贴在了手上，这样子我能够听得更加清楚一些。而那个女人此刻却说道，当初还不是因为你说如果明明白白地制造动乱，很容易就会被镇压，甚至消息还没传出去就已经被摆平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能力，一点动静就可以以虎狼之势反扑。是你说到时候咱们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还不如搞大动静，让老百姓产生怨怼，这样会效果更好。
这下子我算是听明白了，不管此二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他们其实都是来这里制造事端扰乱社会和平的，所以很有可能，就是国民党反动派或者美帝国主义安插在我们当中的策反分子！想到这里的时候，一股子英雄主义又在胸口涌出，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看的那些革命电影。英雄都是要捣毁敌人的一切阴谋的！而这个时候男人接着说道，你着急也没用，我在部队里这么多年，他们的机动能力我一清二楚，出任何一件事都会有附近的驻军前来支援。而当初找来那个先生的时候你也是在场的，你难道没听他说，当今在世之人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东西藏在什么地方，唯一知道的人在几十年前已经被枪毙了，咱们当初为了找这个被枪毙的女鬼。这才不得不想方设法控制了这个三川鬼市，请来这么多师傅，虽然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但是现在不总算是也有结果了吗？
我从玻璃的影子上看到那个坐着的男人扬起手中的一个东西朝着女人晃了晃，从那摆动的姿势来看。正是甲玛聃“卖”给这个男人的竹牌，也就是那个绿色旗袍的女鬼。而听他二人继续说了一阵，我的联想加上推测和他们的话一串联，我不免得到了这样一个信息，这个信息在我看来甚至叫做一个阴谋，一个不露声息，就能够给老百姓带来巨大灾祸的阴谋。
先前甲玛聃说的种种关于这个幕后神秘人和女鬼之间的关联，此刻看来一定是对方刻意放出来的烟雾弹，让其余人都不会将这样的小事放在心上，我甚至怀疑当初出这个主意的。就是这个男人口中的那位“先生”，他既然知道了三川鬼市的位置，也知道了那女鬼的位置，就刻意把这些消息散布到当中，江湖传闻从来都只能越穿越神。于是到了我这里的时候，就成了甲玛聃说的那样。
而实际上此人，不，应该说是这个团伙，他们的真实目的的确是找到这个女鬼。但是并非是要什么再续姻缘，而是要从这个女鬼身上榨取一个只有它才知道的内幕，一旦这个内幕被掌握，就足以祸害这一方百姓，从而就达到了制造动乱的效果。
我心里想起来还是有些害怕，我甚至在考虑要不要趁着对方没发现我的时候迅速溜走，然后去县城了报案，趁人不备的时候就带人来端掉这个反动分子的老窝，因为我自身应该是没有足够的能力来对付这一切，冒然插手完全就是在找死。这些反动分子此刻还只是在预谋，说不定身上还有枪械武器，还不如报案趁早结束了这一切。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就打算原路退回，然后跑去县城里报案，因为此刻这家伙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随时都有离开此地的可能，还是趁着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先走一步吧。于是我猫着身子打算退回，可在这个时候，从屋子里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
那道门本身是没有关闭的，说明现在有人来通报事情了，不是说要把甲玛聃送上车才回来吗？怎么会这么快？于是我忍不住没动，再多听了几句，却听见一个女人在大哭大闹的声音，而那个敲门的男人说道，我们收拾东西的时候，顺便把人给长官带过来，可是却发现不止一个，于是也就给你一起带来了，长官自己发落吧。
奇怪了，这阴谋诡计的，怎么还开始抓人绑人了？生怕事闹不大是吗？于是我又站起身来听了一下，只听见那个神秘男人说道，哟，鸳鸯啊，我花钱买下的女人，你也敢打主意，臭小子，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那个被称为“臭小子”的人哼了一声，然后说道，你们要怎么样对我来就是，她是个傻子，你放了她，我留下。
说话之人，正是大毛。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二十九章 破窗而入
听到大毛的声音，我心里猛地一惊。没想到这小子迟迟没有出来，竟然是被抓住了。但是我深知大毛的本领，假如就这么一两个人的话，大毛随随便便迷个眼，也能把对方给耍得团团转。而大毛却没有这么做，无非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因为受制于人，他和我一样在这里都算是生人，但不一样之处在于他有软肋，就是这个傻姑娘。而另一个原因则是他故意让自己被抓，好让这些男人将他带来见这个幕后主使者。
可眼下看来，第二种可能性实在不大，因为大毛并不知道对方在带走了甲玛聃之后还会折返回去，更加不确定这些人会做什么。如果真是一群特务分子的话，那么很有可能在把大毛带出竹林子的时候就一枪给崩了。而大毛本应该在那群人带走甲玛聃之后，就紧跟着出来的，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想必是想在走的时候，带上那个傻姑娘，可能中途出了一点什么变故，导致他拖延了时间，以至于最后被抓。
大毛是我很好的小兄弟，我绝不可能就这么丢下他在这里不管。我迅速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从当下的位置跑去县城报案。到那些警察过来所需要的时间，发现这个时间里，也许大毛和这个傻姑娘会凶多吉少。而刚刚那个男人一句带着调侃的话说道“鸳鸯”二字，其实是在讽刺大毛，这说明连这个男人都察觉到大毛对傻姑娘有意思。人在被情感左右的时候，往往会做出一些愚蠢的举动，大毛就是因为如此，从而变得被动。
经过计算之后，我发现我没有机会确保在我离开的时间里大毛会安然无恙。于是把心一横，决定留下来。于是我退缩到窗户底下，悄无声息的召唤出我的兵马，蓄势待发，打算待会儿如果这个男人起了杀心，我先让兵马救了人再说。
只听见那女的说道，你们可真是对儿苦鸳鸯啊，你这小毛孩子，还真以为我们会把这傻子扔在那儿不管了是吧？这傻子知道太多事情，就算是个傻子也不能掉以轻心，这倒好，你们想远走高飞没走成，反而把自己给搭了进来。你这臭小子，你还真当我们这么糊涂，连你们进了屋子我们都不知道吧？这傻子只要给她一点糖吃，就什么话都交代了，你们天天翻屋子进去私会的事情，我们可是早就知道了。只是想着事情没能完成，也就不要打草惊蛇，反正她是个傻子。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可是没办法，你和她一样，知道的事情太多，今儿你是无论如何都很难从这屋子里再走出去了。
看样子这女人知道的情况也不尽然。因为头一天从房顶翻进去是我带的头，而我也并不是为了跟这个傻姑娘私会。那间屋子，从头到尾我也就只去过那么一次而已，到后来大毛每次进去究竟是不是私会，我也的确不得而知。这么看来，他们虽然知道了我们翻墙的事，但未必知道我本人也参与其中，甚至只是把大毛当做知道这件事的其中一个人而已，也并不知道大毛打从一开始就和我一样是打定了主意来坏事儿的。
大毛没有说话，屋子里只传来那傻姑娘哭喊的声音。因为自打见到这个傻姑娘开始，我就觉得她虽然傻但却是个快乐的傻瓜，还从没看到过她这么哭喊，难道说是大毛的真情也算是融化了傻子的心吗？看到大毛身陷危险，傻姑娘也为此焦急难过吗？
我屏住呼吸不敢乱动。只能够透过那窗帘射出来朦胧的光线判断出里头人影的样子。那个不断扭动哭喊的就是傻姑娘，而大毛却站着一动不动，从人影的姿势来看，似乎两人都是被反绑住了手一样。只听见那个女人继续说道，你说，怎么发落他们，是找地方埋了，还是直接丢到河沟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冷静，就好像是杀人就好像眨眼那么简单一样。丝毫不会觉得有什么。这样冷血的女人和先前我见到她的时候，那一副和蔼可亲笑脸相迎跟傻姑娘说话的样子全然相反，同时我也确定了这些人身上一定是有枪的，否则不会随随便便就这样说话。在那个年代里，虽然国家在严格管控枪支弹药。但由于之前的动荡岁月，以至于很多民间兵工厂时期流传到社会上的枪支弹药，并没有被完全收缴。从他们出手的阔绰程度来看，花点钱买来一些枪支弹药，完全不是问题。
我心跳加速。一直在等待着那个男人的回应。因为他虽然先前和这个女人发生了一些争论，但是感觉得出，他始终还是那个最后发号施令的人。只听见他冷冷地说，杀了他那叫浪费子弹，既然是对鸳鸯。就放了回去吧，不过两个人都得拔了舌头，挑断手筋脚筋才行，免得将来用说的写的，把知道这些事给抖出来。不过那也无妨，谁会相信一个傻子的话？呵呵！
他的这句话，以一阵冷笑结束，却听得我背后发毛。此人之冷血，在现在看来甚至还有些变态了。正当我在考虑该怎么营救大毛运气好还能够救出傻姑娘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提高了声音对着门外喊道：来几个人！把他们俩带走废了！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我知道是外面的人得到命令之后准备进屋的声音。留给我思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况且在这样的慌乱之下，我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考。于是把心一横，想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毛是我兄弟，我既然知道了，就绝对不能坐视不管，于是我站起身子退后两步，把我的背心贴在屋子外的围墙上，然后猛一发力。用力跳起来，用我的右边肩膀撞向玻璃窗上看上去相对容易撞碎的地方。哗啦一声，原本就老旧的屋子，那玻璃窗应声而碎，而我用手护住自己的头脸。心里祈祷着不要被玻璃渣子给划伤。
这也是我没有办法的办法，这时候如果从正门闯进去的话，虽然我有办法控制住门口的几个男人，但是他们一定会发出警报，屋里的男人和女人就会知道。趁着这点时间，也许会对大毛和那个傻姑娘做出什么危害人命的事来，而我突然这么破窗而入的话，一来是会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们至少会留出几秒钟的时间来做出反应。而来我此刻的位置撞入进去的话只需要两三步就能够立刻制住那个幕后神秘人，所谓擒贼先擒王，我若是能够控制住对方的话，说不定能够以此为要挟，来跟他们交换大毛和傻姑娘，只要我把大毛拉到身边，我们俩是肯定能够安然无恙从这里走出去的，除非对方朝着我们开枪，虽然是在郊区，也不至于这么胆大包天才对。
我算得上是孤注一掷。赌赢了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如果输了，大毛和傻姑娘的处境不会有所改变，反而会搭上我自己，白白给人送个大礼。不过我算是幸运的人。我在倒地后并没有扯跨那蓝色的窗帘布，而是直接一个侧滚翻就直奔那男人而且。在翻滚的同时我一下子从包里摸出了我的苗巫弯刀来，将刀弯的内侧对准了那个在翻滚中恍恍惚惚看到正在起身的男人，然后又我一下子跳起身子来，抓住了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抓着往后仰，这样就能够暴露出他的脖子，我的另一只手则直接抓了弯刀就冲着他的喉咙架了过去。
这一套动作，我觉得是我在感觉到危险后所激发的自己的潜能，否则不可能这么连贯，而且这当中也有比较大运气的成分在，所以当我把刀比在他脖子上的时候，同时我也看到了他那正伸手到裤子口袋里，已经摸出了一半的一把解放军制式五四式手枪！我眼见得逞，那个女人被我刚才破窗而入的时候吓得尖叫了一声。而那几个正冲到门口的人，看到自己的老大被挟持，于是也着了急，其中一个更是直接掏出了一把匕首，跑到了大毛身后，用匕首的尖抵住大毛的脖子，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要我别乱动，否则就杀了大毛，大家都捞不着好。
我为了让自己气势上占优，于是大声吼道，你们都他妈的别动，信不信我宰了他！我说话的语气凶神恶煞的，吓得被我挟持的那个男人连连说道，大家都别动，有话好好说！我虽然挟持了这个人，但是我的眼睛一直密切地观察着屋里其余的人，并未看清楚被我抓住的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于是我回答道，你们现在把人给我放了，等我们安全后，我就放了你们老大，否则老子这一刀下去，今天晚上你们恐怕要擦一晚上的地了！
其实我很少会这样说话，至少语气不是这种流里流气的感觉。不过当下情况紧急，我也只能把我想得到的够狠的话都说出来。就在这个时候，被我用刀勾住的那个人突然用吃惊且非常疑惑的语气说道，你…你是司徒？
奇怪了，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我已经大名远扬到这地步了吗？于是我低头一看，这才看清了此人的相貌，我也大吃一惊，结结巴巴地问道：怎…怎么会是你！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三十章 重逢故人
中国有一句老话，叫做“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用来形容人生的四大喜事。而当中的那一句“他乡遇故知”，通常用来形容遇到很久不曾见到的故人，以表心情欢快，雀跃感慨之情。
可是当我看清这个男人的时候，心里却没有半点欢快或雀跃，因为我从未想过他此刻的出现会和当下的环境相结合起来，所以更多的，是一种惊讶和不解。却半点也开心不起来。
此人是我从小到大的发小，幼时因为个头比较小，下排牙又有点龅，常常被取笑常常被欺负，我总是去帮他大家，我们一起上旧学学堂，一起背诵功课，一起跟先生斗智斗勇，一起调皮捣蛋，一起在戏台子前蹭戏听。他的父亲在出川抗日后就没能够再回来，母亲将他托付给他父亲的兄弟后就此改嫁，从此以后就不知去向。
是的，他就是我从小到大最要好的伙伴，地包天。他是这个世界上知道我最多秘密的人，同样我也是如此，在我十七岁那年机缘巧合之下拜了林其山为师后，因此联系会少了很多。但是那段日子我也常常会回去找二叔和地包天。我记得那段日子二叔摔断了腿，而二叔自己的孩子还很小。所以基本上都是地包天在照顾着二叔，后来地包天光荣参军，成了保家卫国的一员，头几年我们会偶尔有一些书信来往，到后来尤其是我被捕之后，为了不牵连更多人，慢慢也就失去了联系。
此番再次相遇，却是在这样的场合之下，我相信我和他一样，心中的惊讶，远远超过久别重逢的喜悦。因为我和他从小到大，友情出奇的好，我们甚至连一次架都没有打过，而此刻我却用一把大弯刀架住了他的脖子，手里还拽扯着他的头发，而他正要从裤兜当中摸出枪来打我。
地包天，怎么会是你？你在这儿干什么？我也惊讶地问道，因为我和他已经差不多有十几年没有见面，这些年来我们都长大了，样子变化也不小，但是眉眼间的那股子熟悉感，还是让我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把他给认了出来。
地包天听我这么问，也知道我已经认出了他，惊讶之余他对那个正在用匕首刺住大毛脖子的人说道，快！大家都把武器放下，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地包天果然已经是个“长官”，他这么一说，对方就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匕首，但是却还是没有给大毛和傻姑娘松绑。接着那几个原本是来帮忙的男人就默默退到了一边，傻姑娘吓得哇哇大哭，大毛也是一阵脸色惨白，而那个站在一边的女人，此刻的表情却似乎比我们更加惊讶，显然她在我破窗而入的时候就已经被吓到了，而剧情转换的有点快。她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只见她张大了嘴巴，眼神来来回回在我和地包天的脸上扫视着。
可我依旧没有放下手上的刀，因为我此刻也蒙了，这是一种极致矛盾的感觉，因为我最好的朋友出现在最危险的环境里，偏偏还是我敌人的身份。一时之间，我不知所措。只听见地包天朝着站在一边的那几个男人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不会有事的，这是我老兄弟了，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接着地包天朝着那个女人说道，你也出去，这儿没你什么事了。
那个女人从惊讶中抽离回来，然后说道，我不出去，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怎么会认识。这当中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你没告诉我的？可是她的这番话却被地包天粗暴的打断了，地包天大声冲着她喊道，快给我滚出去！有事儿等我以后再说！
看得出来，地包天的“官阶”毕竟更大，就算这个女人再怎么不情愿。也始终不敢违抗。于是那女人瞪了地包天一眼，然后转头看着我，用更加凶悍的眼神也瞪了我一眼之后，就带着那个几个男人离开了屋子。出门的时候，还重重地摔上了门。
如此一来，屋子里就只剩下四个人。我和地包天，大毛和傻姑娘。沉寂了一会儿后地包天笑着对我说道，兄弟，你就打算这样挟持着我吗？多难受，咱们放开了好好说行吗？我没有回答，也没有做出反应。地包天慢吞吞将那把五四式手枪从裤子口袋里摸了出来，然后丢到自己的脚边。手枪和地面撞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咔嚓的声响，接着他缓缓地张开双手，意思是他身上已经没有别的武器，是时候咱们好好谈谈了。
我见状如此，于是松开了抓住他头发的手，但是刀还架在他的脖子上，弯下身子我捡起了那把手枪，我从来没有玩儿过枪，这东西拿给我搞不好还不如刀好使，可是我既然将它拿在手里，相当于地包天对我的威胁就小了许多。于是我这才慢慢将刀从他的脖子上移开，但我并没有把刀收进包里，而是提在手上，以防万一。
我一边注视着坐在一边的地包天，一边让大毛到我身边来，我眼神不敢从地包天身上移开，虽然那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哥们儿，但是此刻我却不得不深深的怀疑他。大毛走到我身边后，我用弯刀割断了反绑住他的绳子，然后让他去把傻姑娘松绑，我则慢吞吞走到了地包天的对面，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右手的弯刀横放在我的膝盖上。
看了我的这一系列动作，地包天露出微微一笑，看样子他也能够理解我此刻的怀疑，更多则是不解。于是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烟来，自己点上一根，然后丢给我一根，然后他起身到我跟前，给我点烟。我在他靠近我的时候，将手上的弯刀抵住了他的胸口，这是一个非常不友善的举动，尤其是对于我和他这样的老朋友来说，但是地包天似乎也理解，毕竟在这样的场合下，我们还是把事情先说清楚之后再说。点上烟之后他回答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吐出一口烟，然后问我道，兄弟，这么些年不见，你可别来无恙啊，怎么这么好的兴致，搅合到这件事当中来了？
地包天在部队里锤炼过这么些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此刻说话谈吐，都显得非常沉稳老练。而既然他说我是在搅合，看样子他也没打算对我隐瞒。在我看来我是为了救我朋友，而在他看来，我的出现似乎就是在坏事儿了。于是我没有回答，只是这么默默地看着他，因为我知道刚才我那破窗而入的动作，足以让地包天想到我一定是在窗户外面听到了不少消息。所以也完全没有隐瞒我的必要了。见我不回答也不做声，地包天笑了笑说，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既然我跟你说话你不愿意回答，那不如你来问我好了，我可以跟你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因为你是我最好的哥们儿，就算在有些地方，咱们的立场和角度不同。
他的言下之意，几乎承认了他和我立场的区别。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老百姓，但是我还是希望国泰民安的，从先前听到的地包天的那些言语。似乎是为了搞破坏而在进行的阴谋，更不要说他扬言要拔了大毛和傻姑娘的舌头，断了他们的手筋脚筋，这一切都是为了防止消息外漏，而实际上大毛知道的情况和我是差不多的，若非我先前的偷听，我也根本不会联想到，地包天和这群人，其实是特务分子。
于是我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问地包天道，你是不是反动派的特务？出乎意料的是，地包天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说。是。对于你们来说，我叫做特务，可是对于我们来说我却不是，这只不过是理解上的不同而已。我又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咱们国家是哪里亏待了你？地包天说，没人亏待过我，只是我自己醒悟了，这些年我虽然身在部队，但是听闻和看见的东西都不少，这并不是我当初想要加入的那支军队，天下大乱，我们凡夫俗子无力扭转。所以我必须要找到一些能够扭转这样情况的人，用少数人的牺牲，换大多数人的醒悟。
我自己也曾是这场浩劫当中的受害者，我也非常失望，甚至是痛心，可我从未想过要背叛。因为那已经是原则的问题，倘若我因为这样的挫折而背叛我的国家，那接纳我的人或者组织，又凭什么能够对一个背叛之人如此放心。地包天说道，在部队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些高层人物，虽非每个都足以扭转乾坤，但是若然这些人联手在一起，也并非没有可能。于是前几年我被秘密转运去了台湾，眼里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氛围了世界，我想要改变，这样的改变是可以救大多数人，我也愿意为此牺牲，就算因此有很多人不明不白地死了，也并非死得没有价值。
地包天说这番话的时候，非常冷静，几乎面不改色。这让我非常错愕。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三十一章 惊天阴谋
那一刻，我心里有种感觉，地包天也许是因为感受了一种新的生活环境之后，开始有些乐不思蜀了。于是我问他道，那后来呢，你是怎么跟这伙人混在一起的。地包天说，这就好像当年投身革命的感觉一样，觉得要改换一种新世界，那种激情是难以阻挡的。我哼了一声后说道，那你还回来干什么，你怎么不直接留在那儿，放着资本主义的清福不享。回来找罪受是怎么的？
也许是听出来我口吻当中带着的嘲讽，地包天说道，孙文曾经学医，后弃医从政，因为学医只能救少数人，但是从政却能够救大多数人。我没有孙文先生那么伟大，只是有这样的机会的时候，我就义无反顾地回来了，也不必过多去管到底我们的上方是什么指导精神，我们只需要贯彻落实就好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虽然不会觉得此人无可救药，但还是会觉得他已经被迷惑的有点严重，甚至分不清真伪了。我们是从一个战乱了数十年的国家才逐渐走向了和平，于是每个人都非常珍视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即便是日子有些穷困，但我们却不再过得提心吊胆，正如1949年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说的那样，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我们需要的只是比别人更多的时间而已，跌跌撞撞之中，我们免不了会走一些弯路，但方向却始终是在前进。吃了资本主义的救心丸，难道就真的能够短短时间内改变一切吗？
所以我对地包天的这番话，实在不敢苟同，因为他口中的“改变”，其实依旧是一个美好的许诺，这次被我撞破了他们的计谋，哪怕是没有撞破，他们真的制造了这样一个骇人听闻的“动乱”，剩下的日子，也是同样需要很多时间才能够改变的。
地包天指着大毛和那个傻姑娘说，这两位曾经都是我请过来帮我找东西的人，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你们会互相认识罢了。因为早年间听说你被打倒后，就没了音讯，二叔和你叔父也都不知道躲到了哪里。问过当时你的那些邻居，说你自从出事之后，就杳无音信，当年那动荡的岁月，十有八九是没办法活出来的，我退伍之后还专门去寻找过你，但是都没人知道你的下落，我也无法知道你到底是死是活。
对照了一下时间，那个期间大概就是我去了武汉的那几年，恍如隔世，心里一阵唏嘘。于是我问地包天说，可是你既然是要做大事的人，为什么又要控制那三川鬼市，还放了一些虚假的消息出来，让整个市场的人都在帮你留意着那个鬼魂，你的用意究竟何在？先前我在窗户外边听到你说，要严讯逼供从女鬼的身上套取线索，这个线索如果会害到很多老百姓的话，我也决不能答应让你这么做，就算你是我的好兄弟。我也一定会阻止你。
这句话，相当于我是在跟地包天表态了。因为我算是个比较容易感情用事的人，我很担心自己会被他说动，从而酿出大祸。地包天说道，所谓的放出消息，其实都是利用这些人罢了。可是司徒兄弟，你可知道这件事本来还有别的方法可选，是我坚持要这么做的，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我摇头，因为先前我在窗外偷听的时候，这也的确是我不解的地方之一，既然这些人财力和人力都具备，大可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制造动乱有很多种方式，这绝非最好的一种。地包天笑了笑说道，我当初选择用玄学的路子来做这件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你的关系。
说完地包天指了指我，那意思似乎是在说，虽然你并未直接参与，但是这件事和你早已脱不了干系一样。我有些不解，这关我什么事？我这次来存心就是给你来捣乱的。地包天说道，你还记得吗？当年我要去参军的那个晚上。咱们俩在医院一起照顾二叔的时候，我们说的那些话？我说我记得，我说将来你要是回来了没有营生可做，我就带着你一起干这行，一起生活。地包天说，那是他第一次和玄学的人物这么靠近。而这个人却是自己从小到大的兄弟。地包天告诉我，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比我强，比我厉害，我被欺负，也总是你帮我出头，你在我的心里，不仅仅是一个兄弟，一个大哥，更加是我一直都在模仿，都在想办法去超越的对象。
地包天指了指床头上的一叠书说道，这里的书籍，有差不多一大半，都是跟玄学有关系的书籍，不得不说，早在当年开始，你就已经在默默地影响我了。我这次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方式，是因为我甚至这个行业的博大精深，并且现在相信这些的人很少，敬畏它们的人更加屈指可数，我若是从这个方面下手的话，会更加容易，更加不会被人察觉。
我问地包天，那个女鬼到底知道些什么，你又打算利用这些做什么？你刚才说过，你当我是大哥，所以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骗我，都是大实话，我希望你老实跟我说，若是陷得不深，大哥还能够再搭救你一把。
地包天笑了笑，那样的笑容仿佛是我还未看清事情的真相一般。如今我和他的说话算得上是心平气和，但本质还是在说服对方，既然有这样的说服，就意味着早已产生了分歧和矛盾。他接着对我说，因为这个女鬼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在她死去之前，就已经是她们家族这一派最后的传人，这个秘密不但掌握着这里龙脉的兴衰，更掌握着这里百姓的旦夕祸福。
他这么一说我当真是吃了一惊，他口中的“龙脉”是玄学风水里的一种说法，通常指的是山脉或者河流，因为其绵延不绝，蜿蜒曲折，好似一条长长的巨大的龙。古书有云，其龙脉者，石为其骨，土为其肉，木为其发，在风水学说里，龙脉是掌握了一方水土的气运兴衰，甚至能够决定一个国家或是民族的兴衰存亡。
我对于风水术，虽然懂得一些，但是大多只停留在皮毛阶段。毕竟现在的人很多都不相信这一套，所以深层次的东西就算是学了也很难用得上，除非是好像松子这样，喜欢阅读这类知识的人，我注重实战，也就草草学习了一下而已。但是如果真如地包天说的那样。这个他需要找到的秘密掌管着这里的兴衰的话，那可当真是万万不能被破坏，因为如果一旦被破坏，其后果，何止是动乱那么简单，有可能会将这个祸害延绵数十年甚至数百年之久。
地包天将自己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合拢托住了下巴，然后问我说，你可知道这四川最大的风水布局，在什么地方？我摇摇头，地包天看我不知道，于是用手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接着朝着中心指指点点，然后对我说道，就在这成都附近。要知道这里一直都是平原地区，这样的地方找寻龙脉从山脉入手，实在困难，于是只能找寻水脉。
地包天接着说道，想必你们在探寻那三川鬼市的时候，就已经对其来历做过一些调查，此三川，是指的除去川西后的川东、川南、川北三地而聚集。可“四川”这两个字当中的“川”字，从来却是指的“河流”之意。那就是说在这里有四条大江河，也就是四道大龙脉。主管着这里的繁荣和兴衰，分别是金沙江、岷江、嘉陵江、乌江。但是这真正最大的龙脉所在，就是这成都平原流域的“岷江”了。
岷江我当然知道，若非这条江的话，蜀中之地不会如此富饶。因为整个四川是一个盆地的地形，却因为四周高山耸立，中间一马平川，变成了四季分明，物产丰富的聚宝盆，其中岷江对于蜀中地带的繁荣来说，可谓是功不可没。地包天朝着门外的方向指了指说，你们也都看到了。三川鬼市的竹林外，有一条小小的河沟，这条河沟虽然涓涓细流，却从未干涸，本地人称它为“走马河”。千百年来，它始终都是这样的水量大小。不曾枯水，也不曾洪涝，其原因我也了解到，是因为在河道中心，也就是在这附近不远处的地方，被当做风水宝阵的一环，埋下了重要的宝贝，才能保得这一方千百年的平安。
我没吭声，心里在迅速消化着地包天的这些话，试图把他说的内容和我曾经在不同的地方了解到的一些野史杂闻联系在一起，看看有没有相关之处。
地包天接着说，我要找的，就是这个埋在河道中的东西，只要我能够将它打捞出来，这条河必然会洪涝大发，此地不再会有一座县城，而将变成一片汪洋，这里遭殃后，成都自然也难逃，我可以不动声色地从地图上抹去这两个城市和一大片地方，这效果，可不比制造动乱来得更加猛烈些吗？
说完地包天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充满了得意，却让我心惊胆战。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三十二章 李冰风水
这个时候，一直在边上默不作声的大毛，突然开口问道，你说的要找的那个东西，难道是《蜀王本纪》中记载的那个镇水神兽？
镇水神兽？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而大毛自从被我松绑之后，就立刻解开了傻姑娘身上的绳子，接着他紧紧的搂住了傻姑娘，那爱惜之情难以言表，傻姑娘被先前的一幕吓得不轻，蜷缩着依偎在大毛的怀里，还不时地瑟瑟发抖。由于我一直跟地包天在说话，大毛在边上始终没有插嘴。直到这时候，却突然跟我说出“镇水神兽”四个字来。
而《蜀王本纪》这本书我倒是听说过，却从未有缘阅读，据说原本早已经失传，现存留下的，都是根据《史记》里的记载以及一些民间说法汇总而成，现在流传于市面上的，是一本明代的书籍，只是依旧沿用了其原作者杨雄的名字而已。听说这是一本传记的书，讲述了汉朝以前蜀地各个蜀王的事情。在四川地区，有一处遗迹叫做“三星堆”，解放之后国家投入发掘的力度一直非常巨大，这个遗迹考古出现的东西，佐证了长江流域和黄河流域的源头本属同样一个文明的事实，而听说期间大量的考证工作，其参考的古本，除了《史记》之外，就是这本《蜀王本纪》。
据说三星堆的发掘中。最有代表性的发现之一，就是那面纵目青铜面具，其年代可远溯至商代，面具的眼睛和正常人的眼睛不一样，我们的眼睛是和脸几乎平行，并且是横向的。但是这个面具的眼睛却是纵向的，好像是在眼珠子里插了一根棍子，有些像是小时候咱们在河边摸的螃蟹。本来这样一个怪异的东西出土后，大家都不知所云，后来才在《蜀王本纪》中找到参考线索，原来是第一个在蜀地称王之人，名曰“蚕丛”，他的眼睛，就是如此生长。于是这个大难题因此迎刃而解，这尊青铜面具，也被学术地命名为“商铜蚕丛纵目面具”。
如此例子，在这几十年的发掘过程中，可谓数不胜数，由此也侧面作证了《蜀王本纪》这本书的真实性可谓之是极高。那么大毛提到这本书，说里边曾经描绘过所谓的“镇水神兽”，若是按照这个逻辑来推算的话，其真实度也应该是非常高才对。
大毛这句话一说，地包天立刻把目光望向了大毛，因为大毛一只手是搂着傻姑娘的，所以地包天的眼神当中，除了有对大毛知道这件事的赞许，也有对这堆苦鸳鸯的嘲笑。地包天的表情似乎是肯定了大毛的说法，他要找的，正是那所谓的“镇水神兽”。我虽然不明白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单单从这么名字来看，也是非常容易理解的，顾名思义，就是用来镇住河流，不让其泛滥成灾之意。换句话说，这东西一旦被挖掘了出来，相当于就破坏了最早留在这里的这个风水宝阵。那么河流将会泛滥，最后的结果或许就好像地包天说的那样，这里不再有富饶的农田和繁华的小城，从而变成一片汪洋。
这些年经历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对于以前那些我曾经听闻过的哪怕是神话故事，此刻也不敢全然不信了。加上我自己对所谓“神兽”的理解。其实在玄学来讲，的确有很玄妙的地方。例如我们的建筑物上，总是会在翘角的地方有一些神兽的雕像，其目的是用来镇宅。而在一些被发掘出来的古代墓葬里，也会在墓室里找到一些神兽的形象，其目的是用来镇墓。那么镇山川河流的神兽，为什么就不能有呢？
我意识到了地包天此举的野心，也预估到了若然这件事真的被他得逞的话，这里遭殃的何止这千千万万本地百姓，整个四川恐怕都气运不保，四川是中国人口第一大省，如果这个地方受灾。动一发而牵全身，恐怕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收拾得了的，而这段时间，相当于就给了我们的敌人机会。
于是我赶紧问地包天道，什么镇水神兽，你说仔细一点。地包天也算是兑现了他给我的承诺。只要我想知道的，而他也知道的内容，他就会不加隐藏地告诉我。他说道，司徒大哥，你听说过都江堰吗？我说那我当然听说过，所谓“问道青城山。拜水都江堰”，这么有名的水利工程我都没听说过，我还是不是四川人了？地包天呵呵笑着说，那你知道都江堰的修建者是谁吗？我说知道啊，难道不是李冰吗？
地包天说道，很好，那你可知道这个风水局，就叫做“李冰风水”吗？
这句话问到了我，我还的确是不知道。我只知道李冰曾经被秦昭王任命为蜀郡太守，专门来治理洪涝。立下了卓越的贡献，至今在他曾经治理水患的地方，都还有一座二王庙，供奉着他和他的儿子二郎。此处的二郎，则为道教神话当中的名将——二郎神。
也许很多人对二郎神的认识，都会将他和“杨戬”联系在一起，但实际上师父曾经跟我说过，那是因为封神故事里，二者形象太过相似，于是就索性变成了同一个人，也正因为如此，封神故事的真实性，就相对不容易站住脚得多了。事实上相传二郎神就是李冰的儿子，其在道教中的地位，也是“水神”之一。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立刻想到了二王庙里供奉的另外一人，也就是李冰，师父曾经告诉过我，这李冰也是一个精通道法的人，就连他在担任蜀郡太守的时候，曾经修建了无数个治理水患的水利工程，其中最著名的，就是这都江堰，而他修建这些的本心初衷，就是按照道教“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理念。将常年水患的地方修筑大坝引流分流，从此那些被分流的水，则不再祸害这一方水土，而灌溉出富饶的蜀中之地。
地包天说道，相传李冰在修筑好都江堰之后，曾命人打造了五头石犀，其中三头沉于灌江之中，剩余两头则远送成都，具体埋在了哪里，没有人知道这两头的下落，但是我们有消息，这郫县距离成都也就数十公里，听闻那两头当中的其中一头，就沉在了郫县附近的江中。可是这郫县附近有好几条小江，具体是那一条却没人知道，于是我们又打听到曾经有一派传人，是专修李冰风水术的，可是这个派别早在解放前就随着一场清理运动，彻底消失在江湖当中。我们打听到最后一个死去的传人，其失望地点。就在这“走马河”的流域当中，据称当时来这里是有两个目的，其一是去那三川鬼市收买鬼魂，其二就是检查这五头石犀之一是否完好。
地包天说，这个女人，就是那个脑袋中了一枪的绿色旗袍女人。她死亡的地方，就是三川鬼市，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她的亡魂始终滞留，一来是那片竹林不知道为什么成了一个隔绝阴阳的地方，除非有人牵引带走，否则是在里面的人是绝对无法超生的。二来这竹林就挨着“走马河”，于是我们猜测这走马河就是其中一头石犀的埋藏地点，这也成了牵制这个女鬼，让她无法离开的原因之一。
我听得浑身冒汗，虽然地包天并非是玄门中人，甚至这些日子以来我所见到的那些男人女人们，但凡围绕在他身边的人。都没有一个懂得玄术的。可是地包天的分析却头头是道，在我这样的专业人士听来，也几乎毫无破绽。只是这地方我第一次来，我也亲眼看到了这个小河沟，明明就这么浅的水，恐怕是没办法沉下一头巨大的石犀吧，更何况这么小的河沟，只要确定了是在这里，那么直接开挖就是，无非就是早晚的问题，但是终归是能够挖到的。
地包天听了之后笑着说，那可不一定。要知道这走马河就是都江堰的分流之一，全长有一百八十多里，这样挖下去，恐怕是没个头，所以我们必须找到这个女鬼，从它那里寻找准确的位置。
于是我这才明白了，起初我只认为这是一个预谋的动乱，可现在看来，动乱反而是最弱的一环，这场挖掘一旦开展，不但整个四川的百姓都因此遭殃，全国恐怕都会受到牵连。
于是我站起身来对地包天时候。兄弟，趁着现在还没有犯下大错，就此放手吧，有些事你是不能做的，这样下去会死很多人的。地包天也站了起来，双手插在自己的裤兜里。然后对我说，司徒大哥，现在劝我，有些晚了。我早已经决定这样做，我已经没有牵挂，如果能够用我们这群人的牺牲换来大家的觉醒，那样也是值得的，我也算是死得其所。
我一下子生气了，怒道，什么叫觉醒？我看你他妈就是被洗脑了，要是你二叔现在在这里，还不得把你给揍出屎来！我今天既然知道，就绝对不会让你有机会这么做！
地包天伸手揉了揉鼻子，然后说道，司徒大哥，话我该说在明处，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告诉你吧，知道这件事的人，包括你们在内，一个都走不掉。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三十三章 兄弟反目
地包天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和先前那种老友重逢的会意微笑几乎没有差别，可是正因为这句话这么平稳地说出来，却让我感觉到一阵凉意。或许真如他说的那样，我是他口中那一部分“未觉醒”的人，或许他也正如我说的那样，因为从一个相对愚昧的环境去感受了一下外面的世界，于是此刻已经分不清现实，起码是我们国内的现实。
所以当我听到地包天的这句话之后，我忍不住手上用力，抓紧了手中的弯刀。我并不是杀人犯，那柄弯刀的主要作用是用来砍杀鬼魂而不是活人的，所以此刻它是我身上唯一能够用来要挟对方的武器，而要挟的对象，毫无疑问就是地包天，这个我曾经多年的兄弟。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确，既然今天我们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就没有办法全身而退。我们无非有两个选择，一是顺应他和他的上级，甚至出力来帮助地包天寻找那一尊镇水神兽。二则更加简单，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或许在结束了这场交谈之后。就是我们跟这个世界说再见的时候了。
我肯定不会答应他的要求，即便是为了委曲求全，我也不可能对这样的势力低头。我和地包天一样，都出生在中国最混乱的年代，但是在我们开始有分辨能力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是解放天一片红了。所以我们也算得上是思想根正苗红的一代，这种背弃自己国家的事，我是宁可死也不会做的。那么我就只剩下第二个选择，而显然我也不会轻易就范，就算是最终不敌，我也要给他们制造点大麻烦才行。地包天和我从小一块儿长大，我的个性他最是清楚，好在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未改变，而他，却变得不再是我小时候认识的那个人。
想到从前，我稍微有些心软。毕竟当我有一天回想我的一生的时候。地包天在我的童年记忆里，占据了绝大部分的位置。于是我开口对地包天说，兄弟，我这时候还在叫你兄弟，是劝你迷途知返，别再执迷不悟。如今虽然世风不算好，可咱们不能忘本，如果没有国家，也就没有你我现在的一切。当年你参军入伍，为的不就是保家卫国吗？如今你却成了我们阶级敌人棋子，这件事若是让你死去的父亲知道了，他会作何感想？将来有一天二叔知道自己的侄子变成了这样，你要他的余生在别人怎样的眼神下渡过？
我开始打一些感情牌，意在让地包天多想想自己的家人，但是当我说完这些话之后，我也知道那是徒劳的，因为劝诫的方式永远只适合于那些心中还尚存理智之人，而地包天那面带微笑的表情和冷漠的内心，恐怕并不是我三言两语之间就能够改变的。我也试图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与他互换位置去思考，俗话说，弦拉开了就没有回头箭，而我也深刻的知道，犹豫不决的后果。所以我也知道，换成我是地包天，此刻恐怕也是回不来头了。
地包天听到我说完这番话，微笑着摇摇头，然后对我说道，我做的这件事。就算是失败，也抱了必死的决心，我以为我们兄弟俩这辈子，恐怕是没有机会再见面了，可是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重逢，也算是了却了我心头的一桩遗憾，我从小就没有父母，二叔虽然对我好像亲生儿子，但我仍然过得非常孤独。幸好小时候还有你一直照顾我，可惜到头来，咱们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地包天顿了顿，然后叹了口气说道。司徒大哥，你也别劝我了，如果这就是咱俩兄弟情的归宿，咱们也改变不了了。你是个信命的人，那就从了命吧。
我心寒之极，悲哀中透着无可奈何。于是我抓着弯刀站了起来，然后把弯刀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口袋里还有刚才我从地包天手上缴来的那把手枪。接着我把双手放进了裤兜里，对地包天说道，那既然如此，咱们也不必多说了。从小到大你都是最清楚我脾性的人，我现在就要带着这傻姑娘和我小兄弟走出去，如果你拦得住我，你就来试试看。只要我离开了这个院子，我可以跟你保证，你的那些阴谋诡计，一个也无法得逞，不仅如此，你们这群人的下场一定是好不了的。换了从前，我可能还会救你一把，但是如今看来，似乎是没这个必要了，就算我想救你，你也未必会领情了。
我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把插在裤兜里的手默默地捏好了手决，说完之后就立刻在心中默念咒文，打算召唤兵马。因为眼下的情况毫无疑问地包天是会动手对付我们三个了，我不是束手就擒的人，且在心灰意冷的时候，我也无法念及兄弟情分，此刻我反而想要亲手了结了地包天，这样也算是为国家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
此刻的我可以断定，在场的所有人当中，除了我和大毛是玄门中人之外。其他人一律不懂玄术。起初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一直躲躲闪闪，现在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单凭我的这点手艺，带着大毛和傻姑娘离开这个地方应该是不成问题的，我决定不再留情，不管等下来阻拦我们的是地包天还是外头那些打手帮凶，甚至包括那个女人，无论是谁，我都一律不再手下留情，任由兵马自行发挥。
可是奇怪的是，当我召唤兵马的时候，它们却刚刚被放出来，又立刻钻了回去，我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五猖兵马为了能够早日超脱，肯定是会按照我的命令办事，但是这刚刚出来又往回钻，那天我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于是我再度试了几次，却每次都是如此，这让我感到非常奇怪，所谓相由心生，也许我心中的疑惑在此刻却表现在了脸上，巧合的是，每次我放出兵马。地包天的脸上就会出现一丝诡异的微笑，就好像是洞察了一切，早就有所防范一般。
我开始有点惊恐，忍不住开始打量起这屋内的环境起来，可目光所及之处，却感觉不到任何异常，而地包天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我，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这让我更加搞不懂。兵马是此刻我唯一能够用来保护我自己的手段，除此之外，也就只剩下蛮力了，因为对付鬼魂我或许还有咒语和符咒。对付活人，除了兵马之外我没有优势。这个时候，地包天伸手指了指我插在裤兜里的手，然后问道，司徒大哥，你刚刚是不是在放什么鬼怪出来呀？
我不说话。心里焦急，接着一次一次地释放兵马，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地包天接着说，你认为我为什么不去鬼市上亲自和刚才那个师傅交易鬼魂？是因为我也害怕，但是在这间屋子里，我却并不害怕，住进来之前，就早已请人来处理过房子，无论是什么鬼怪玄法，在这里一律都不起作用。我心里一惊，但是并不愿意相信，情急之下我把眼神望向大毛，他还是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搂着瑟瑟发抖的傻姑娘。我看着大毛的意思，是让他赶紧也想点招数，哪怕就是给地包天迷个眼，我也好立刻冲上去故技重施，要挟着他走出去，多年的兄弟却在一朝撕破脸皮，我也没有退路，只能够一撕到底。
可是大毛的眼神非常绝望，和我四目相接的时候，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把脸贴在了傻姑娘的头顶上。我因为着急一下子发火了，冲着大毛喊道，臭小子你傻站着干嘛呢？这是你谈情说爱的地方吗？你赶紧做点什么咱们好走出去啊！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难掩心里的焦急，几乎是咆哮着说的。大毛却淡淡的对我说道，山空哥，没用的，这里的墙壁上，几乎涂满了各种各样的咒文，这屋子就好像是一个笼子一样，任何玄术都施展不出来的。
大毛的天眼能够看到的范围远远超过我，如果真如他说的那样，那在这间屋子里。我们就只能够受制于人。可我环顾四周看了一下，却并未发现任何一个看得见的咒文。大毛告诉我，这些咒文都在发光，说明它是有效的，而你之所以看不见，是因为画在这间屋子里的咒文，并非是用墨汁等东西画的，而是用一种类似蜘蛛等毒物的血液混合了兽骨灰涂抹上去的，在咒术当中，属于毒咒，你死我亡的那种。
这种咒术我当然听说过，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说来，地包天这次真是孤注一掷，甚至还为此请来了一个高人专门处理这间屋子了，难怪我的兵马一个也出不来。于是我伸手到包里摸出弯刀，再次朝着地包天冲了过去，虽然我包里有枪，可是我并不懂怎么使用，地包天是部队出来的人，一下子就能够识破我。
可就在我冲向他的时候，突然地包天以非常快的速度将手伸到了自己的腰后，迅速地拔出一把手枪，却没有对准我，而是朝着大毛和傻姑娘跟前的地下放了一枪，小小的屋子里突然一声啪的巨响，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赶紧站住了脚步，转头去看大毛，发现他们俩安然无恙，地上有一个被子弹撞击后，出现的弹痕。
地包天枪口依旧指着大毛和傻姑娘，眼睛却看着我，枪管里还冒着丝丝白烟，眼神里却满是冷漠和轻蔑。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三十四章 枪声之后
地包天冷冷的说，司徒大哥，你还是老样子，你会为了你关心的人放慢步调，人是够仗义了，可这也成了你的弱点，刚才我开枪的时候，你本来可以朝着我的脑袋砍杀过来，但是你却没有，因为你发现我的枪口并没有对准你，你犹豫了，这就是你最致命的弱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连这点情分都割舍不下的话，这场争斗当中，你注定是失败的那一个。
我还在刚才那一声枪声中没有回过神来，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枪，虽然大毛和傻姑娘都没有受伤。但是却被吓坏了，大毛睁大了眼睛和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傻姑娘吓得哇哇大哭，那巨大的哭声在这狭小的屋子里经过墙壁的回荡，显得更加凄厉。很明显。地包天这一枪是故意打的地面，以他一个职业军人的能力，在我冲过去的时候何止开一枪，就算连开两枪，爆了大毛和傻姑娘的头，恐怕我都还没能够冲到他跟前。
听见枪响之后。外头几乎所有人都进来了，屋子的门口顿时被挤了个水泄不通，这下子如果要逃走，恐怕只能从先前被我撞破的窗户里出去了，但是很显然，就算是脱身也只能我一个人，我无论如何都无法保全大毛和傻姑娘了。
说得自私一点，其实傻姑娘的死活对于我来说影响并不大，毕竟也没什么交情，也就说过几句话而已。但是大毛我却不能放着不管，而大毛也不会不顾傻姑娘的死活，如此一来。我们三个人绑在一块儿，反而成了个累赘。
门外的人冲进来之后，几个男人迅速分开了大毛和傻姑娘，并反手扣住了他们的双手，虽然没有用绳子捆绑，但是大毛和傻姑娘还是变成和刚才一样，无法挣脱了。在这个屋子里玄术派不上用场，我和大毛互相牵制着彼此，反而变成了被动的一方。而那个女人自打冲进屋子以后，就拔出一把非常短的枪指着我，眼神警惕地望着地包天，仿佛是在等他的命令一样。
霎那之间，屋里一片安静，我耳朵还因为刚才那一声枪响而嗡嗡作响，抓住弯刀的手也在绝望之下开始瑟瑟发抖，我咬着牙齿，心里竟然因为极度无助，差点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地包天看大毛二人都被制住了，于是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枪，接着对那个拿枪指着我的女人说，把枪放下，三个人都绑了吧，就关在这屋子里。
女人着急地说，你别闹了好吗？我知道这是你好朋友。可是现在他什么都知道了，夜长梦多，还是早点解决了吧。地包天叹气一口说，这里是郊区，周围也没什么人家，放了一枪在别人听起来就跟放了个鞭炮似的。不会有事的。他们肯定早晚都要处理，但是在那之前，我希望徇个私，再给我这大哥一次机会，等我们挖到了那头石犀，如果他们还是不肯归顺，再杀不迟。
我心里除了有些无奈和绝望之外，更多的，则是因为地包天的冷漠无情，我为我这兄弟变成这样，而感到非常悲哀。几个男人走了过来，一下子夺下了我手上的弯刀和我的挎包。接着把我的手朝着背后一扣，然后用绳子将我的肩膀和手一起捆在了一起，这一幕，就有些像当初我被批斗的时候的样子，区别只在于我此刻并没有戴什么高帽子，胸口也没有挂着表明我反动身份的大字牌。于是在他们抢走我的弯刀和挎包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做出反抗和挣扎。
将我们三人绑好之后，其中一个男人翻了翻我的包，把那把我放在包里的手枪拿了出来，递给了地包天。地包天拉了一下枪栓，好像是将子弹退出来一样，接着把枪重新揣回到自己的裤兜里面。接着地包天走到我的身边。从边上拉来了一根凳子，轻轻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接着他蹲到我身边对我说道，司徒大哥，时间不多了，你也好好想想吧，有些事一定得有人去做，这叫做先驱，咱们过惯了坐享其成的日子，也是时候做出一点奉献了。
我已经无力反驳，因为地包天此刻的逻辑已经完全被洗脑，他认同的真理仅仅是他心里的那一条罢了，我也深知无论我此刻说什么，都绝对无法扭转他。于是我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我甚至把头转向了另外一侧，然后闭上眼不去看他。
只听见地包天对那个女人说，你去帮我把隔壁的屋子收拾收拾，今晚上我就睡在隔壁，还有，你联系的那个师傅到底什么时候来？女人说，听说已经在成都接到了，现在天色晚了，估计他们要住宿一晚才会过来，估计怎么着也得明天中午了吧。地包天说道。那好，咱们就等到他来了，把这女鬼掌握的消息给套取出来，剩下的，该动工挖土，那就动工挖土吧。
听地包天的口气，这件事他自己是不会做的，要从女鬼身上找到线索，还必须有一个师傅来帮忙才行。我心里一点都不怪那个师傅，因为他未必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如果知道了，恐怕下场也会和我们一样，连我和地包天多年的兄弟他都能够下得去手，更不要提那些旁人了。
于是当天晚上，地包天等到那个女人收拾好了边上的屋子，就带着我的挎包，还有那个女鬼的竹牌子离开了屋子，在我们这间屋子里面，就只留下了一个男人看坐在屋里看守着我们。大毛看上去很是沮丧，即便是此时此刻，他也始终让傻姑娘偎依在他的肩膀上，我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很是心酸，要知道一个人一生是很难找到一个愿意一直相伴的人。且不论对方是聪明还是傻瓜，这都是大毛自己的选择。可惜的是当大毛刚刚才做出选择的时候，却好像已经没有时间和机会去证明这一切了。
而傻姑娘好像是惊吓过度，这会儿反而不哭了，而是每隔几秒抽噎一下，就好像先前是哭狠了还没缓过劲儿来一样，倒在大毛的肩膀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都说傻子的一生是快乐的一生，因为他们可谓无欲无求，但是原本应该糊里糊涂却快快乐乐过完一生的傻姑娘，却因为卷入了这样一个事件里。到了此刻心中留下这段不好的记忆。
那个看守我们的男人目光一直在我和大毛身上晃来晃去，一点也没有走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军队生涯让他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此刻别说是我了，就算是一只苍蝇，只怕是也难以逃过他的双眼。不过我还是打算一试。因为这间屋子可以让我们施展不出玄术，但是只要我能够跨出这个屋子一步，我就能立刻收拾了在场所有人，当然，只要我不被枪打中的话。
于是我对男人喊道，喂，有尿壶吗？我要撒尿。我直接就说是尿壶，因为我相信他是肯定不会带我出门去撒尿的，我也并非是真的尿急，而是希望趁着他去拿尿壶的这个时间里，我好迅速把刚才被我撞破的窗子而留在地上的玻璃碎片想法子抓一片在手里，虽然我的手是被反绑住的，但是主要我一个打滚就能够抓到地上的玻璃碎片，只要我不让对方看到我的手，我就能够想法子割开绳子。
而我之所以这么确定地要尿壶，是因为我太了解地包天的性格。在我闯入之前，很显然这个屋子是地包天居住的地方，而放眼望去也没有别的屋子可以当做茅房，地包天从小就是一个有着些许洁癖的人，早年上学堂的时候，他就觉得先生家里的茅房很脏很臭，每天即便是憋着，也要把屎尿憋回家再方便，因为他的洁癖，先生还曾经用了一句话来形容他，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为这件事我曾经取笑了地包天很长时间。而地包天那时候就住在二叔家里，二叔家我也是常去的，一般来讲那个时候都会觉得晚上出去上茅房会很冷还有蚊子，还得走这么一段路，一来一回估计瞌睡也醒了，所以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准备夜壶。但是地包天却死活不愿意，因为他说心里想着夜壶在床底下，就会觉得很臭，然后彻夜无法入睡，索性就不要了。要么就自己出门去解决，要么就憋到天亮。
所以我知道，这间屋子里，可以有任何东西，但是绝对没有尿壶。除非这些年在部队里已经让地包天彻底改变了这个习惯。
果真那男人听见我说要撒尿的时候，没有搭理我，看了我一眼就把眼神挪开了。当时我们已经被关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手脚都有些麻了，我们都如此，那看守我们的男人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也许他会认为这是个让他活动下手脚的机会。可是他却好像完全没听见我这句话一样，对我的要求不理不睬。
于是我又对他说道，喂，跟你说话呢，我要撒尿，请你给我拿个尿壶来！我刻意把“请”字加重了语气，以免太不客气，也向他表达我却是有些内急。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三十五章 巧计逃脱
听到我第二次要求，那个男人冷冰冰地说，忍着，忍不住，就尿裤子里。我哼了一声说大哥你没搞错吧，我这把岁数的人了你让我尿裤子里？纳粹党法西斯主义也没没剥夺犹太人人拉屎撒尿的权利啊！
男人转过头去不理我，于是我补充说道，这人有三急，你这样是虐待俘虏，再说了，我手都被反绑住了，撒尿的时候你全程看着我就行了，我光着屁股还能把你怎么样吗？男人依旧不理我，对我的话充耳不闻。于是我有些着急地说道，那我跟你说，我要是真的尿裤子里了，我一定要湿着裆朝着你身上凑，你别当我不敢啊。如果真那样了我一定弄你一身都是尿！
我也算是没出息，此刻竟然用尿去威胁别人。
眼见那男人丝毫不为所动，于是我对他说道，你们老大和我是发小，我和他虽然不对路子，再大的矛盾他也不会不让我们撒尿的。你这是虐待人，与其这样你还不如直接给咱们一人一枪算了，否则我要是真尿裤子里了，每天我见到你们老大的时候，把这事情跟他一说，你看看你遭不遭殃！
地包天说得对。当要牵制别人的时候，最好就是挑选别人最忌惮的地方下手。果然在我这句话一说，男人似乎是考虑了一下，觉得就算自己是奉命看守，若是真让我尿了裤子然后胡言乱语一番，自己恐怕还是不好交差，起码会挨顿骂吧。于是他一言不发地从我们面前站起身来，开始趴着身子在床底下寻找着尿壶。
从男人的背影和撅起来的屁股，以及找寻的时间来看，我确定了这床底下没有尿壶。果然男人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于是开始在屋子里各个角落当中寻找，边寻很久也依旧没有。我则在一边催促着。哥们儿你能快点吗，水火不留情啊，快憋不住了。越是我的催促让他也有些着急，他不耐烦地说道，你再忍忍，这里没有尿壶！
我站起身来说，那你帮我把裤子解开，然后帮我扶着，我就尿在地上得了！这只是我欲擒故纵的一招，我故作焦急的样子只是为了让对方更加焦急而已，这些当过兵的人，脑筋过于忠诚，怎么可能是我这种江湖术士的对手。男人犹豫了一下，大概是不愿意“扶”着我撒尿，于是有点气急败坏地说，你再忍忍啊，我去外头给你找个罐子来。我说好你快去，我知道你收到的命令是不让我们离开屋子，我不难为你，否则早就让你带我去外头撒尿了。
男人没有说话，而是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然后反手关上并拉扯了几下，大概是怕我趁着这期间就溜出屋子。而很显然此人跟着地包天在这里已经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否则他是不会知道这外头有瓦罐的。
我瞅准了他关上门的那一刻。立刻朝着先前被我撞碎的玻璃窗一个侧滚翻就倒了过去，将我的背部在地上蹭着，然后两只手在极其有限的活动范围内，好不容易摸到了一块三角形的碎玻璃，可能是因为紧张，也可能是因为眼睛看不见。我捏到玻璃的时候，一下子不小心手就被割了一下，隐隐生疼，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但是我却因此确定这块玻璃渣子比较锋利，完全足够我割断绳子。
趁着男人出去给我找罐子还没回来，我一下子跪着站起身来，然后跑到先前的凳子上坐下，尽可能保持着和先前那个男人离开的时候同样的姿势，而这一幕都被在一旁的大毛看在了眼里，从大毛那充满期待的眼神里我察觉到，他也感觉到了一线希望。于是我压低声音对大毛说。等一下看我的眼神行事！大毛点点头，这个时候门吱嘎一声响了，是那个男人带着瓦罐回来了，大毛立刻把头重新靠在傻姑娘的头顶，表情也恢复到起初那种沮丧至极的样子。傻姑娘倒是心大，发生了这些事。竟然还能够呼呼大睡。
男人进屋的时候先看了我和大毛一眼，大概是在观察我们有没有出什么幺蛾子。发现我们的状态没有改变，于是也稍微放心了一点。我装出一副很尿急的模样站起身来，趁着扭动身子的动作，把那片玻璃夹在了我两只手的手掌之中。男人帮我解下裤子，我心想反正傻姑娘此刻睡着了也看不见。就算看见了她是个傻瓜又能有什么要紧的，于是就伸进瓦罐子里，开始撒起尿来。
在我尿完之后，男人一脸嫌弃地帮我穿上裤子，然后把我按到了椅子上，接着用两个指头提着瓦罐，就开门放到了门口。接着一边坐回到自己起初的位置，一边用手绢不停地擦手。眼看我的计谋已经得逞了一半，心里还是有些兴奋的。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我非常小心翼翼且动作缓慢地把那片玻璃拿了出来，开始一点点的用锋利的一侧开始割绳子。由于看不见，加上反手使不上力，这期间花了我很长时间，好几次还不小心割到了自己，可是当下的情况，我也只能够忍着，这个过程持续了非常长的时间，等到我割断绳子的时候，手上的束缚感一下子轻松了下来，我轻轻用力试了试，发现可以很容易就挣脱，但是我还是没动，眼睛时不时用余光打量着那个男人。
当下的时间已经差不多是半夜接近两点，四周围都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如果不是一个长期熬夜的人，这个时间段是很容易打瞌睡的，男人虽然一直在硬撑着，但是还是连续打了好几个呵欠。我微微转头，看了大毛一眼，这小子自从知道我要割断绳子以后，就一直打着精神在等我的眼神，我趁着男人不注意，朝着大毛微微点头，然后挤了挤自己的眉毛。
我和大毛之间还是很有默契的，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的用意。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但是还是用一种装着很沙哑的语气对男人说道，这位大哥，能不能给我弄点水，然后也给我个瓦罐儿，我也想喝水撒尿了。男人看上去有点不耐烦，那表情似乎是在说我们为什么这么多事，而且也懊恼自己为什么摊上了这么个好差事。
我看他好像不太愿意，于是补充道，对啊，我也想喝点水，能帮帮忙吗？男人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的茶瓶边上，给我和大毛一人倒了一杯水。我们俩的手都放在背后，于是装作一副很吃力的样子喝水，男人直到把整杯水都给我们喂完之后，才又打开门走到门口，将先前我撒尿的那个瓦罐子拿起来，哗啦啦倒掉了里头的鸟。
他依旧一副非常嫌弃的模样，手深得远远地。就趁着这个时候，我一下子把身上的绳子给挣脱了，手已经被捆绑了很长时间，早就已经酸痛不已，但是我顾不上这么多，在挣脱绳子的时候立刻顺手抄起了我刚才坐着的那个木凳子。然后蹑手蹑脚但是速度很快地闪躲到了门背后。
这中间不过只有几秒钟的时间，我心跳加速，现在的状况已经摆明了在眼前，我如果不动手的话，吃亏的只能够是我们自己。我躲在门后，双手抓稳了木板凳。高高举起。男人倒了瓦罐里的尿转身回屋，显然他没有预料到我早已躲藏在了门后，就在等着他进来呢。这个男人在进屋的一瞬间就发现我连同板凳一起不见了，可能正在打算扯着喉咙开始大叫的时候，我使劲一砸，就从门背后把那木凳子狠狠地砸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咚的一声闷响，男人应声倒地，但是好像还没砸晕，于是我冲上再补了一凳子，照样打的是他的后脑勺。在跟着秦不空的学习的时候，他曾经教过我一些苗家下咒的法门，其中有一个地方就是后脑勺，头盖骨和脖子之间有一个软软的区域，那个地方的神经和大脑连接最多，如果在这个地方进行针刺，重击，甚至是种蛊在这里的话，轻则让人昏迷不醒，重则从此半身不遂。
我和这个男人并无深仇大恨，但是既然他们是特务集团，那么我就算是让他半身不遂了，也算是为民除害。所以这两下下手的时候，我并没有控制力气，而是看准了才打的，首先这不会致命，顶多也就是昏迷不醒而已。
我很庆幸自己没让他发出声音就倒地了，而之所以等他进屋才动手，则是我担心外头还有其他看守的人，这样一来就不容易被发现。于是我在砸晕这个男人之后，迅速地关上了门，但是并没有立刻去救大毛，而是再次端着凳子藏在门后，因为我也害怕如果刚才的动静不小心被人发现了，有人进入的话我还得再砸晕一个。
就这么等了差不多两分钟，我才放下了凳子，用先前绑我的绳子重新打结。然后用同样的方式把这个男人给绑了起来，接着找来床上的枕巾，颜色合缝的塞到了他嘴里，这才去帮助大毛解开绳子。
一番动静之后傻姑娘也醒了，但是大毛一直对她说别出声，傻姑娘竟然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听大毛的话，嘿嘿傻笑着。我低声对大毛说，咱们先从窗户撤出去，出了这间屋子，就能够使用手艺了。大毛点点头，扶着傻姑娘就跟着我一起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边。
我只身一人，于是打算先翻越出去，好接应一下大毛。可是在我刚刚跳了出去的时候，突然嘴巴鼻子一紧，我被人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三十六章 相救之人
自打将那个看守的男人打晕开始，我的神经就一直处于一个高度紧绷的状态，尤其是当我的身体还在这屋子里的时候，我其实是非常弱小的。所以刚刚跳出窗户的时候，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可这样的感觉甚至没能持续到一秒钟，就被这种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大手给吓了个不轻。
出于本能的反应，我立刻用我的双手死死抓住了这只手的手腕，想要用力掰扯。因为我身上一切能用的武器都已经被收缴走了，分不清是人是鬼的情况下，用蛮力比用紫微讳管用。可我掰扯了几下后，发现对方的力气非常大，捂住我的嘴我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于是情急之下我想要张开嘴巴就咬对方的手，却在张嘴的时候。鼻子里闻到一股子中草药的味道。
这味道有些熟悉，似乎不久之前才在哪里闻到过。正当我在迅速搜寻我的记忆的时候，捂住我嘴巴的那个人将声音压得很低说道，你别叫，是我。
此人是从背后捂住了我的嘴。于是我完全看不见他的模样，心想既然他刻意压低声音，说明是不希望被任何人发现，这里的“任何人”显然指的不是我，而是地包天等人。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于是我也不再挣扎，而是轻轻点点头，那人看我不动了，才慢慢把手从我的嘴巴上移开。在移开的时候，我看到他手心里有一个佛家五眼的眼睛纹身。
是的，此人正是甲玛聃，我转身看到他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因为他去而复返，必然是有原因的，甲玛聃是个高手，有他在身边帮忙，我自然就放心了许多。但是甲玛聃对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意思是让我不要吵闹，我点点头，然后把身子凑到窗户边上对大毛招招手，然后帮着大毛一起，把傻姑娘和他自己先后翻越了出来。
我们三个人实话说，都不算是庸手，可能相对而言大毛要稍微弱一点，不过只要到了外面，自保他是没问题的。但是这傻姑娘可是什么都不会，先前被我们从睡梦中吵醒，然后又翻窗户，她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于是我对大毛使了个眼色，大毛会意，就开始安抚着傻姑娘。甲玛聃对我指了指远处，那个地方是我翻进来的时候，短暂藏身的杂草堆。那个位置距离屋子有十来米远，相对比较安全。起码比现在这里安全，因为待会儿只要有人听见里边没有动静，就一定会打开门来看，这样一来就会立刻发现我们逃走的事实。我虽然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拿回，事情也没有解决。但是如果我们在杂草堆边上，就算是想要翻墙逃跑，也会更加容易一些。
于是我对甲玛聃点点头，我们四个人就猫着身子蹑手蹑脚地蹿到了杂草堆里。杂草堆的位置几乎可以很完整地观察到整个院子里的情况，此刻院子的大门已经关闭上锁了，门外也没有人影在晃动，此刻我们若是翻墙逃走的话，他们是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可我们三个人都知道，此刻绝对不能逃走。大毛只能不断用糖果安抚着傻姑娘的情绪，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我问甲玛聃，你不是离开了吗？干什么又回来？甲玛聃说，所以我才说你小子嫩啊。江湖中人，如果每一步都被人猜中了，我也混不到今天吧？不过我回来的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来我白天吧绿色旗袍女鬼的牌子交给对方的时候，曾经想方设法绕着弯打听了一下他打算怎么使用这个鬼魂。我好帮助他提前准备好。对方虽然没有明明白白的说，但是我听的出来，他们并不是要做什么再续前缘的法事，而是要打听一个信息。这和咱们之前听到的都不一样。
我压低了嗓门轻声说道，对啊，我先前最吃惊的也是这个原因，他们似乎是在找李冰风水局里留下来的那个镇水神兽，据说就在这门外的河道某处。甲玛聃一愣，问道，难道说是早几年就被毁了的那个河神庙吗？我也是一愣问道，什么河神庙？甲玛聃赶紧把话题给岔开，然后对我说，先别管那么多了，当时我察觉到对方的真实目的并非再续前缘这么简单的时候，我就预料到你们两个小孩子跟着过来，多半会出问题，果然我回来看到你们的时候，你们俩都跟捆猪似的了。
我没有理会他这种嘲笑，只是问他，可是我听到那个女人吩咐要把你送上车等车开了才让那些男人回来啊。你是什么时候脱身的？甲玛聃不屑地说，怎么，你不会真的以为那几个男人就能留住我吧？我想回来，那就回来了啊。我问他，那几个男人你把他们怎么样了？甲玛聃说。没事，他们现在可能不知道在那片树林子里晃悠呢，我如果不解咒的话，他们是绝对绕不出来的。
虽然甲玛聃没有明说，但是听他的言下之意。似乎是为了脱身，他还给这几个送他去车站的男人下了咒。甲玛聃对我说道，结果我赶回来的时候没敢直接钻进院子里，就在这墙外边藏着，我还看到你搭起来的简易梯子。想必你就是从这里翻进来的，地方选的不错，换成我的话，也会选择这里的。
于是我问甲玛聃你也是从这个地方翻进来的吗？甲玛聃却摇摇头说不是，我是正大光明从大门走进来的。我吃了一惊，问道那大门不是有好几个人在把手吗？你是怎么不被人发现就走进来的，难道说你也懂得怎么迷人家的眼睛？甲玛聃说那倒也不是，本来是打算翻墙来着，可是突然之间就听到一声枪响，吓了我一跳。然后门口那些家伙全都一窝蜂似的朝着里边的屋子跑了过去，门口空了，我就赶紧钻了进来，一直藏在草堆里头。
甲玛聃口中的那一声枪响，想必就是先前地包天朝着大毛的脚底下开枪的那一次。而我们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受制于人。甲玛聃说，起初的时候还以为你们俩谁被一枪给毙了，心里还可惜呢，于是我趁人不注意就偷偷溜到了这屋子背后。说罢甲玛聃朝着先前捂住我嘴巴的那个屋子后面指了指说，那窗户被人撞了个稀烂，我偷偷朝里张望，发现你们俩都没事，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只是这小姑娘怎么会也在这里？
说完甲玛聃转头看着真依偎在大毛肩膀上满足地吃着糖果，一副昏昏欲睡模样的傻姑娘。大毛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就低下了头。实际上我心里还是有些埋怨大毛的，最早的时候若是跟着一起出了竹林子，他也不至于会被抓到，我也就免去了破窗而入的危险，空有一身玄术本领，却在那屋子里根本施展不出来，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大毛喜欢这个傻姑娘，想要先把她给救走。哎，所谓的重色轻友，大概就是指的这样的情况吧。
看见大毛低下头，甲玛聃似乎也一切都明白了，不过他嘿嘿一声看似冷笑的声音，似乎不怎么看好这对苦命鸳鸯。我虽然有些责怪大毛，但是我也经历过爱情，所以我知道这个时候要做个取舍，不光是大毛这种情窦初开的孩子，放到谁的身上，都会是一个困难的选择。
院子里并没有人在走动，也或许是在我们看不到的死角处吧。但是我想既然我们看不到对方。那对方也理应看不到我们才对，于是我蹲在草堆里，把先前从地包天口中得知的一切简单地告诉了甲玛聃，而后来我撒谎要撒尿，然后捡玻璃碎片割破绳子的一幕。甲玛聃在窗户外面其实都看到了，我也就不必再跟他重复一次。甲玛聃听到了地包天的身份和他们的阴谋之后，也是特别吃惊。虽然好像他这样落魄的人，就算是丢到江湖上，也只能算是一名隐士，很少会关心国家大事，甚至是百姓存亡了，但是在大是大非跟前，甲玛聃的良知还是存在的，尽管在此之前，他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只想着钱的贪财之人。
甲玛聃说，你的东西都被收缴了是吧？我说是的，他又问我知不知道被收到什么地方去了。因为甲玛聃知道我包里有些什么东西，如果没有了这些，我的本领会仅仅只剩下两成左右，即便是对方低挡不住，随便朝着我开一枪，估计我也就得完蛋。
我说我不知道收去了哪里，不过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此刻应该是跟地包天在一起，只不过具体他住在哪个房子里，我就不知道了。想到这里的时候，我问甲玛聃说，你身上有香吗？甲玛聃说有啊，你要干什么？我没有回答他，而是朝着他伸出手来要了三支香，接着我让甲玛聃用自己的衣服罩住我，以方便我点火的时候不会被人发现火光，很快香散发出来的烟雾就高高腾起，于是我就开始召唤兵马香。
指令只有一个，找到我的那个挎包。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三十七章 傻瓜闯祸
烟雾这种东西，和别的有些不一样。因为它似乎并不会受到漆黑环境的影响，香头上那微弱的火光，已经足以让我看清楚烟雾飘散的方向。而既然我已经确定我的挎包此刻就在地包天身边附近，所以我只要找到了挎包的位置，就知道地包天此刻在哪个屋子里。
兵马香是一路，用来给我指明方向。而今我身在室外，我还能够抽出一队兵马对我进行保护。除非地包天现在的那间屋子里，也和先前一样画满了各种咒文，而且最让我担心的一件事，就是他们手里有枪，但是根据我先前的观察来看，枪支似乎不是人人都有，好像只有地包天和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才有，剩下的那些男人。看样子是没配枪的，否则我敲晕那个男人的时候，身上不会搜不到，那些人也不会用匕首这样的东西抵住大毛了。
我打算慢慢起身顺着烟雾寻找了，在离开之前。我转头对甲玛聃说，我现在去找我的包，如果运气好的话我还能制住对方的首领，也就是买走这个鬼魂竹牌的人，但是如果你待会儿听到什么动静的话。你就想法子来帮帮我。甲玛聃点点头，我对他的了解其实并不算多，他的手艺我相信是很厉害的，但是却很少有机会亲眼见证，手艺我并不清楚他的路子，也不知道如果要帮我，该从何帮起。
顾不上想那么许多，甲玛聃和大毛他们俩一起仍然躲在杂草堆里，我则看准了机会，朝着烟雾飘散的方向猫着身子跑了过去。其实烟雾还是朝着先前我们退出来的那个房屋背后飘散过去，在这样的地方我比较不容易被发现。很快烟雾就在其中一间屋子的窗户跟前打转，这间屋子是挨着先前关押我们的那间屋子的，我们那一间是顺数第三间，这个是顺数第四间，和先前我们逃走的方向是相反的，而此刻我蹲在窗户下面，耳朵贴着墙壁，打算听听屋里的动静。
当下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季节的关系周围也没什么虫兽，所以四下里安安静静的，我贴着墙壁除了能够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之外，还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匀速的呼吸声，声音并不大，如果不仔细听的话很容易就会将它忽略掉。换了从前我也许能够听得出那是地包天，但是已经这么多年没有再见了，此刻我却不敢确定。
在进去之前，我必须先确定这间屋子里是不是也画满了咒文，但是窗户是死死关闭着的，里头也关了灯没有一丝光线，所以我无法确定兵马香能飘进去。将香头凑近查看了一下，烟雾朝着窗户上的玻璃扑腾了几下之后，却因为关闭的关系无法钻入，所以我根本就确定不了。于是我把香头插在地上，伸手试着去拉了一下窗户。发现窗户是从里扣死的，根本就纹丝不动。
我开始有些不知所措，于是蹲在地上试图思考出一个良策来。很快我就想到，既然我没办法打开这扇窗户，那我就指挥兵马到这个屋子背后正门的地方，整点动静出来。于是我慢慢地退回到草堆里，由于此刻已经掌握了地包天所在的屋子的位置，我非常准确地指挥了一队兵马，到了那间屋子的门口，故意推推门。或者是碰翻几个瓦罐子，发出一些声响来。这一招果然是管用的，很快地包天屋子里就亮了起来，然后门被人打开，只见那个女人一边扣着自己衣服的扣子。一边打开门朝外张望。四下里并没有人，只是看到了地上有一些被我兵马碰翻的瓦罐碎片。
这么一来我算是明白了，原来地包天和这个女人不仅仅是上下级的关系，他们之间的确和我起初料想的一样，是男女之间的关系。并且这层关系是被公开的，否则他们也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不加遮掩。可是这个女人看上去非常小心，蹲下身子看了看地上的碎片，然后开始东张西望，似乎很是警觉。这个时候我心里大喊不好，因为刚才我和大毛虽然是从窗户逃跑的，但是屋子的门只是掩了过去，并没有锁上。果真这个时候女人就朝着先前关押我和大毛的屋子走了几步，先是凑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因为里头还开着灯，看上去似乎有人的样子。我心跳加速，因为我相信她是听不见什么动静的，即便是有，也是那个被我砸晕的人堵着嘴巴呼救的声音。
可是那女人似乎是不把事情调查清楚就不肯回屋似的，她竟然伸手去推开了门。我心想这下坏了，欠考虑惹祸了。正打算快速地冲过去抓住这个女人，既然他是地包天的老婆的话，或许抓住她也能够对地包天有些制约作用，可我刚要站起身来开跑的时候，耳朵后面穿来呼啦的一声。好像有一股子风从我脑袋后面的方向窜了出去一样，不到半秒钟，我就听见哐当一声，女人原本打开门都准备进去了，那门竟然一下子关了过来。
我转头看了看甲玛聃。他的双手正合拢在了一起，嘴巴鼓得圆圆的，那姿势就好像在吹手埙一样，发出非常轻的声音，他用眼神瞪了我一眼。那意思似乎是在说，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记了。我也很懊恼很自责，可是我心里也知道，甲玛聃用自己的方式帮我们关上了门。虽然短暂阻挡了女人的进入，但是却因此也让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果然那女人在被逼退几步后，感到很是蹊跷，于是就又走到门口，双手去推门，门在甲玛聃的控制之下纹丝不动。女人似乎有些着急了，于是从口袋里摸出枪来，嘴里大声叫嚷着什么，好像是在提醒周围的人，这里出事了。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我所没有预料到的。眼下我如果冲过去制服那个女人，可能在跑到一半的时候就会被她察觉到，毕竟现在她已经警觉了，然后转身再给我一枪，就算那一枪打不着我，算了算到我跑到她跟前的时候，基本上也会和那些前来支援的人装个满怀，况且人家虽然是女人，但是又不傻，看我冲过去，人家难道不会跑吗？
于是我索性等着，我知道既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来，地包天肯定也会醒过来，只要他走到了屋子外面。我就立刻吩咐兵马过去缠住他，此刻我也顾不上什么损不损阴德的事了，如果我损点阴德，能够阻挡这次的阴谋的话，也算是值得了。
可事实证明，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当我正以为可以暂且按兵不动的时候，突然耳后传来大毛的一声压低了嗓子的惊呼：“你等等！你干嘛去啊！”我立刻转头，却发现傻姑娘大概是因为听见了女人叫人的声音后，一下子就精神了，一看那不是那个给我糖吃的姐姐吗？傻姑娘原本依偎在大毛的肩膀上，此刻竟然跟个小孩子似的蹦蹦跳跳地一边挥舞着手喊着姐姐，一边朝着女人的方向跑了过去。
顿时我心里有一万句脏话喷涌而出，这姑娘早不犯傻晚不犯傻，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犯傻了呢？人家手里可是有枪，此刻又情绪紧张，看见你跑了过去，不救意味着咱们大家都跑了出去吗？连傻子都逃出来了这屋里哪里还会有我们的身影，这下不就全都败露了吗？虽然我心里很是生气，但是我知道现在我绝对不能乱。于是我转身拉了一下子甲玛聃然后迅速朝着墙角一指，我的意思是让他赶紧躲开别被人发现了，甲玛聃是老江湖，立刻一个侧扑就冲了过去。与此同时我也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于是举起双手来。一边去追赶傻姑娘，一边眼睛看着那女人手里的枪。
果然在听见傻姑娘高喊着姐姐姐姐的时候，那女人就把枪口朝着我们对准了过来，她大概是看到傻姑娘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而且我还举着双手，嘴里还喊着别开枪，一下子愣住了，枪口在我和傻姑娘之间来回挪动，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开枪。
很快大毛也紧随我冲了出来，傻姑娘跑得慢，我很快也追上了她，我将她拉住，然后推给了大毛，大毛用自己的身子护在了傻姑娘的身前，我则站在距离那个女人最近的位置，我举起双手说，你别开枪，我们没有武器，也不打算做什么，只是想逃走罢了。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我第几次被枪口所指着了，但这次却是让我感觉到最危险的一次，因为这个女人从白天开始就已经看我很不顺眼了，现在地包天又还没能够从屋子里出来，她一枪就能够了结我的性命。
情急之下，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眼前的形式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我说什么都没用，于是我一边对女人说道，这傻姑娘就是喜欢你，所以才朝着你跑过来，她并没有恶意。一边我暗暗地在手里操控好了兵马，打算见状不对，先让兵马扑到这个女人在说。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三十八章 几度逆转
情况就这样反反复复地不断逆转着，我们不断在主动与被动之间来回转换，如今看来，这次的再度被动，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化解了，我所有的智慧都在先前已经耗尽。
这个时候那些听到女人动静的人也都纷纷出来了，但是站在一边没敢过来，只是把那个拿枪的女人护在了身后，从他们的动作来看，似乎还没有人察觉到甲玛聃的存在，我心想如果待会儿再被绑一次的话，甲玛聃就成了唯一有机会可以救我们的人，前提是这个女人如果不开枪的话。
女人冲着我大声喊道，你行啊臭小子，捆都捆不住你是吧？你兄弟还说给你一个晚上时间好好考虑考虑，你就考虑了这么个结果是吧？你说你逃出来离开不就行了吗？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存心还想捣乱呢是不是？她说这番话的时候鼓圆了眼睛，语气也非常激动。听上去很是生气，我想我这次真的算是惹毛了这群人了，于是我开口对她说，你如果想要个说法，我留下，你放了我这兄弟。我用性命担保，他不会把这里发生的事情说出去，从这里离开之后，将来也就做个普通人，这里的所有事，都不会有人知道。我留下来，给你们做人质，直到你们找到那镇水神兽！
我其实还是在想方设法提出一个缓兵之计，如果对方真的能够答应的话，我起码保住大毛和傻姑娘能够安全地离开，而我身为人质，也不会立刻就被杀掉，剩下的就看甲玛聃怎么救我了。那个女人忿忿不平地说，放人？你会不会想得有些太简单了，昨天就想把你们三个全都送去见阎王，是你那兄弟坚持才没杀你们，如今还来捣乱，你觉得还留得住你们吗？
我虽然不算很怕死，但是当女人这句话说出口以后，我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她的言下之意，恐怕是非但不打算放人，还要把我们就地正法一样。就在这个时候，从女人先前出来的那个屋子里，有人咳嗽了几声走了出来，此人正是地包天，他的衣服还没有穿好，里头的白色衬衫外头，罩着一件浅灰色的中山装，却没有将手伸进衣袖里，只是就这么在肩膀上搭着。当他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拧着先前从我这里收缴过去的那个挎包。
地包天完全没有正眼看我一下，而是走到女人身边，把我的挎包扔在了他的脚边，接着就转身离开，就好像我们的生死他丝毫不在意一般，显然他也听见了先前那个女人说的一番话，此刻也知道当时自己的一时心软，却差点酿成大祸，坏了他的如意算盘。地包天转身回屋，在即将跨进屋子的时候。他突然站住了脚步，然后对我说道，司徒大哥，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肯珍惜。到了那边，你也不要怪我，我们都有自己的立场，你的坚持我并不勉强，但是如果既然无法共存，那就不要共存了。到了那边，如果见到我那苦命的爹，记得告诉他，先给儿子占个座儿，儿子早晚都来和你们团聚。
地包天这句决绝的话说完之后，就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屋子里，然后哐当一声关上了门。他的这番话意思非常明确。一方面承认自己心软，早在昨天就不该留了我们三人活口，差点出大事，而另外一层意思则是说给女人和这一众男人听的，意思是人我交给你们了，给我把他们杀掉。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来而不往非礼也”。暂且不论立场的正邪对错，就事论事的话，地包天的确是在昨天给过我一条生路，因为在这期间的几个小时时间里，他其实有无数个机会可以反悔，甚至是亲手对着我的脑门子来一枪。但是他却始终没有这么做。即便是此刻，我的行迹败露，他也没有自己动手来杀我们中的任何一人，而是将这个权利丢给了其他人。按照玄学的角度来说，我如果今天中弹而死，我的死虽然是因为地包天的一句话或者一道命令，单他却并非是杀害我的人。将来有朝一日我心怀执念，想要报仇雪恨，我也找不到他的麻烦。所以在这件事上，我其实算得上是欠了他一条命，但是这次的亏欠却让我觉得窝囊甚至是不愿意接受，然而眼下想这些，却也没有任何作用，因为那个女人在听完地包天一番话住户，看我的眼神甚至都已经发生了改变。
她的眼神依旧凶狠，但是却带着一种喜悦的感觉。那样的感觉就好像是终于得到命令了，可以除掉你们几个知道真相的心腹大患。于是女人超前走了两步，将地包天先前扔在地上的我的挎包踢了一脚，就踢到了我的跟前。我相信这样的脚法，将来应该代表国家女足，为国争光才对。我从逃出来开始就一直想要找回我的包，此刻包就在我的脚边，我反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那女人用枪指着我，冷冷地说道。你，把你的破烂玩意捡起来。我站着不动，不明白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地包天已经给她下达了可以杀无赦的命令，她却反而要放我一条生路吗？否则要我捡起来干嘛，直接一枪崩了我不就好了？看我站着不动。女人又重复了一次，你把你的破东西给捡起来！
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且带着强烈的命令的口吻。于是我慢慢弯下身子，但是眼睛看似看着女人，只是把手伸向了我的包。这个时候咔嚓一声，女人手里的枪轻轻响了一下。就好像是拉开了保险栓似的，我还以为她是在担心我捡包的同时从包里拿出什么东西来反抗，于是开始吓唬我。可就在我的手指碰到我挎包的背带的时候，啪的一声枪响，我面前的地面上弹起一阵灰尘，夹杂着子弹撞击地面后。擦出的火花。
一天之内我已经被两次这样吓唬了，人毕竟还是怕死的，于是我立刻松手，丢开了我挎包的背带，半蹲着身子，站起来也不是，蹲下去也不是。
女人带着笑意说道，你，把包给捡起来！她连续三句说的都是同样的内容，但是这一次却明显有种嘲弄的意味。刚才的枪声在夜晚显得格外巨大，傻姑娘本来被大毛保护在身后，听见枪响之后。又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她止不住的哭声，让此刻的我更加心烦意乱。我不得不再次听令于那个女人，更加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再次弯下腰，抓住了我挎包的背带。
“啪！”的一声巨响，又是一枪，这一次仍然打的是地面，只不过击中的位置距离我的脚边又更近了几寸，我刚刚提起一半的挎包，被子弹的碎片一下子击穿，那股拽力非常大，我差一点就脱手了，不敢想象这种流弹如果打中了我的腿的话，估计我会立刻断掉几根骨头吧。
在这一枪之后，女人和她身边的这些男人，开始哈哈笑了起来，于是我这才明白。原来这女人是在耍我，又让我捡包，又开枪吓唬我，可是我没办法，心里虽然愤怒，但也只能由得她耍我。这时候女人笑嘻嘻地说，你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你的破包背上。
跨上挎包的动作，需要我举起至少一只手，将包的肩带套到脖子上才行，如果这女人这时候再来一枪的话，也许就会正面击中我的上半身。于是我犹豫了，此刻已经不是怕不怕死的问题，而是当我预料到这样做的后果之后，我为什么还要傻乎乎的去做？
女人见我犹豫，也不再重复那句话，而是把手上的枪对准了我，作势就要扣动扳机。没有办法，看样子这回是躲不过了，与我装作一边跨上我的挎包，一边将手上的兵马松开，将它们放了出去。这两个动作几乎同时进行，我只求在她开枪之前能够被我的兵马扑到。我闭上眼不敢看，这是一次赌博。并且是豪赌。
“啪！”一声枪响，她开枪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快了很多，我深信当枪声响起的时候，我的兵马才刚刚离开我的手。而我吓得怂了一下脖子，并迅速检查自己到底有没有哪里中枪，感觉了一番后。发现我身上并没有什么枪伤，正在奇怪的时候，只见那女人似乎脚下一绊，就仰天摔倒了下去。我知道那是我的兵马得逞了，现场唯一一个有枪的人摔倒后，我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对付剩下的七八个人。于是我一边指挥兵马绊倒剩下的人，一边朝着女人冲了过去，因为她手上还抓着枪，我必须要趁这点时间抢夺下来。兵马不能用来伤害别人的身体或者性命，绊倒对方，都属于打打擦边球，我在距离那个女人还有差不多一米多的时候，奋身一跃，就用自己的身体狠狠压在了对方身上，与此同时我抓住了女人的手腕，一个反扣，疼得女人哇哇大叫，她的手一软，枪就被我夺了下来。
手里有枪，并且是上膛的枪，现在形势再次逆转了过来，我爬起身子，用枪指着女人的脑袋，我虽然在此之前从未打过枪，但是基本的原理我还是明白的。先前那些被我绊倒的人也纷纷爬了起来，看我用枪指着他们的二号长官，也都不敢乱动。
这时候，傻姑娘在背后没命地哭了起来，然后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传来：“山空哥……”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三十九章 僵持不下
那声音是大毛的，当我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首先那个女人先前是开了一枪的，但是那一枪却没有打中我，甚至是没有打到我身边任何一个地方，包括我的挎包。于是我立刻转过头去望着大毛，但手上的枪依旧对准了地上的那个女人。
在并不明亮的光线里，我也依旧看到大毛两眼怔怔的望着我，整个左边脸颊上全都是鲜血，而他的左耳朵。已经掉落了一半下来，血肉模糊。原来刚才那个女人放了一枪，竟然是瞄准了大毛的耳朵，女人先前的两枪都其实可以打中我，但是却故意戏弄我一般打向了地面，毫无疑问，她的枪法是非常精准的，只不过是故意不打中我而已。但是之后打向大毛的那一枪，我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说这一切都是我惹出来的，那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去伤害我的朋友？
大毛似乎是被吓傻了，那表情看上去竟然好像忘记了疼一般。傻姑娘先是被枪声吓哭了，然后看到大毛那只挂了一半血肉模糊的耳朵，哭得更加厉害，此刻在夜晚里听上去。竟然好像越发地凄厉了起来。大毛的伤只是耳朵，痛肯定是会很痛，但是却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这女人这种折磨人的方式让我一下子愤怒了，因为她大可以一枪要了大毛的命。还少了些折磨。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顿时火冒三丈，恨不能立刻扣下扳机，给这个恶毒的女人来个一枪爆头，但是我还是没有勇气去杀人，但是却不能不泄愤，于是我偏转了枪口，朝着女人脚边的方向啪啪啪连开了三枪。
这三枪我是刻意打到地面上，以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即便是我从来没有开过枪，我也能够确保这三枪不会打中人，我其实也只是宣泄一下，毕竟此刻我们都还身在危险当中，这个女人活着比死了对于我们更加有利，起码是个谈判的砝码。
三枪之后，女人的脸上从先前的嘲讽，变成了此刻的惊惧，但是她却丝毫没有向我求饶的意思，惊恐的表情里还带着一种骄傲，就好像非常不屑我一般，此刻就算她真的求饶，我也不会原谅她，我只不过现在还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来收拾她而已，不过好歹也算是让我过了一把开枪的赢。
在夜晚里开枪的声音是非常大的，这附近虽然人烟比较少。但是还是会有一些种地的庄稼人住在这附近，要说这枪声他们肯定是能够听见的，但是能不能想到这是枪声，那可就说不准了。县城远在几里地之外，中间大部分的区域是没有人居住的。所以我这连续三枪就算是被人听见了，要迅速反应过来，恐怕也是要花不少时间才行。这就意味着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人因为听见枪响而来救我们了。
我转头对大毛说，你赶紧想法子止一下血，身上没有其他的大伤，别那么娇气，死不了人的。也许是我这句话宽慰了大毛，他好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样，开始用袖子捂住了受伤的耳朵。耳朵是由皮肉和一层薄薄的软骨构成的。本身是不会大出血的，所以并不打紧。而我此刻想着，甲玛聃躲藏在暗处，会不会这个时候已经想法子制住了地包天，只要地包天和这个女人都被我们控制住。那么我们就再次占据了主动地位。
而就在这个时候，当我满心以为我们已经掌控了大局的时候，从地上爬起来的其中一个男人迅速逃走，我本来还以为他是要朝着院子大门的方向而去，谁知道那人腿脚很快。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下子冲到了大毛边上，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了大毛一下。正在处理伤口的大毛猝不及防，就一下子被撞开了一米多远，摔倒在了地上。大毛本身也是个结实的小伙子，但是这一下来得突然，对方又是军人出身，所以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原本我以为此人是因为看到我挟持了地上的那个女人，于是想着要挟持大毛来跟我交换，心里还在暗暗觉得可笑，因为大毛虽然相对弱了一些，但是在这没有束缚的环境下，大毛身上的伤也仅仅是外伤而已，想要对方这个男人，想必也是非常轻松就能够办到。我正打算朝鲜此人有眼不识泰山，惹谁不好偏偏去惹一个天眼师傅的时候，却见到那个男人一下从身上摸出一把军用匕首，然后另一只手用锁喉的方式挽住了傻姑娘的脖子，将傻姑娘的头撑了起来。接着就用匕首抵住了傻姑娘脖子上的大血管。
此人用傻姑娘当做挡箭牌，挡在身前，然后手上微微用力，我看到那匕首的尖已经都在傻姑娘脖子上压出了痕迹，看样子他是早就知道如果和我以及大毛硬碰硬的话，多半都会输，于是就挑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傻瓜动手，可能他不确定我会不会救傻姑娘，但是先前大毛奋不顾身挡在傻姑娘面前的样子一定是被他看到了，他心里清楚。如果制住了傻姑娘，大毛就一定不会轻举妄动，而我是要救大毛的，从而就制约了我们两个人。
这一招虽然卑鄙无耻，但却的确让我们再一次僵持不下。男人一边喊着让我把枪扔掉，我也一下子抓住了地上女人的头发将她拉起身来，我几乎用和那个男人同样的姿势将女人锁喉在我跟前，只不过我的另外一只手拿着手枪，抵住了女人的右侧太阳穴上。
他让我扔掉枪，我让他先放人，谁也说不服了谁，谁也不敢先做出下一步动作，为空惹怒了对方，给你来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而边上剩下的男人们则有些不知所措。大毛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站到了我身边，我们双方就这样为了一个圆圈，互相僵持不下。
我心里暗暗骂道甲玛聃这家伙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个时候出来帮个忙不就立刻胜负就分了出来了吗？就在这个时候。我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说道，司徒大哥，你把人给我放了，我可以保证你们三个人当中至少有一个人会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声音非常冷漠，我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地包天在说话。听见他的声音的时候，我心里突然一阵拔凉拔凉的，因为此刻我全副精力都在挟持这个女人身上，若是地包天狠下心朝着我的脑袋开一枪的话，我是没有办法防备我的。于是我在听见声音的时候，立刻抓着女人的头发朝着其中一间屋子的墙壁上一靠，以确保我的后背不会成为暴露在敌人眼前的弱点，这样一来，我左侧就是地包天，面前就是那群挟持了傻姑娘的人。
我转头看了看地包天，他此刻已经穿好了衣服。甚至还扣上了扣子，挽着衣袖，手里抓着一把手枪，正是昨天被我从他手里抢过来的那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但是地包天并没有举起枪对准任何人，他就好像深信我不会开枪一样，有着必胜的把握。
我冲着地包天喊道，你要是还念在我们过去的发小之情，你就让你的人把这姑娘给放了，让我们离开这里，等我们安全了，我保证不会伤害你的女人！其实用女人来威胁男人也同样是一件卑鄙可耻的事，可在当时那样的情形之下，我却没有别的选择，如果我挟持了别人例如其中一个男的。这未必就真的对地包天又制约作用，一个连自己的发小都可以痛下杀手之人，怎么会在意其他人的生命。
地包天冷笑了一声，手里提着枪朝着我慢慢走过来，我警觉起来。也将手里的枪在女人的脑瓜子上抵得更加用力了一些。地包天慢吞吞走到了我的身边，望着我半晌，然后说道，你真的要这样吗？就算是你开枪打死了她，你们也逃不出去。你是信因果的人，还白白搭上几条人命，你觉得值得吗？我没有说话，因为此刻面对地包天这种已经被洗脑的人，我说什么都毫无意义，只是一个劲地问道，你到底放不放人？
地包天看着我，那原本冷漠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怜悯的神色，这样的眼神却让我更加不懂，就好像是一个人即将失去另一个人，自己却无计可施般的无奈和悲叹。他的这个眼神告诉我，在他心里是知道这场闹剧最终的结果的，但是即便是知道，他也要义无反顾地去做。
地包天抬起手来朝着边上的一个男人招招手，让他走到了身边。接着地包天把手上的枪递给他然后朝着我身边的大毛指了指说，你瞄准这个小孩子。语气冷冰冰的，但是带着一种不可违抗的命令。男人照做了，我还没弄懂他要干什么，情不自禁地拉着女人朝着大毛靠近了一点，想要用女人的身体遮挡住大毛。然而地包天却此刻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扔到地上，然后挽起了袖子。
地包天说，既然双方都不肯让步，那咱们就用男人的方式解决，你要是赢了，三个人一起离开，我和我的人都不会阻拦。如果我赢了，你放人，接受命运吧。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四十章 打了一架
地包天的意思，似乎是要跟我单挑决出一个胜负来。这家伙从小到大都因为自己长相的关系被人嘲笑欺负，每次都是我去帮他出头，所以我小时候帮地包天打架的次数，比我自己打架的次数都还要多。从小到大我情不自禁就把他当成是我自己的弟弟一样，我要去保护他，而他也依赖着我就好像我是他的大哥，他早已习惯被我保护一样。如果放到十年之前，我自问这样的单挑是可以不败的，因为我太熟悉地包天打架的那几个把式。可是由于他参军的关系。现在我却不敢这么自信了。
很显然他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所以无论我怎么选择，都会有这样一场正面的交锋。于是我把心一横，将手里抓住的那个女人推倒大毛边上，大毛已经顾不上自己耳朵在流血，死死扣住了女人的脖子。接着我又把手里的枪递给了大毛，让他学着我的样子控制住女人，同时也制约着对方。
然后我也把挎包朝地上一扔，脱下外衣，将裤子口袋里的香烟和打火机也扔到了地上，就开始摩拳擦掌地朝着地包天靠近。
周围的人纷纷站远了一些，给我和地包天之间留下了不小的一片区域。地包天看我走了过去，微微一笑，就把双手握拳，一个标准的格斗姿势站在我的面前。他这个姿势出现的时候。我就心里猛地一咯噔，因为那正是我曾经看到过的军人打拳的姿势，既然地包天这么自信地提出了这个解决方案，说明也或多或少是胸有成竹的，就好像我对他的了解一样。他实际上对我的一切也了如指掌。
而我打架的姿势没有套路，近乎于泼皮无赖，没有什么招数可言，全凭着一股狠劲和经验，于是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将双手举起，护住了我的脸。也许地包天认为我学他的姿势是对他的一种嘲弄和轻视，于是他哼地冷笑了一声，突然眼神一变，就朝着我击打了过来。
我迅速将双手并拢，用小臂挡住了自己的面门，不让头部被地包天打到。但是当他的拳头打到我身上的时候，我却明显感觉到力量很大，而且拳速很快。我没有学过武术，所以这样一来我其实是占据下风的。我只能不断地格挡，而即便如此，耳朵和耳朵边的脸还是因为被打到，而火辣辣地疼了一阵。
第一次出击算是一种试探，对于地包天和我来说都是如此，他在试探我的反应速度，我则试探着他拳头的力量。这种看上去很像是拳击比赛的打斗，我们都清楚不像是比赛那样只需要分出胜负，而这样的胜负却某种程度上能够决定我们的生死，也就是说，这场架。赌的是我们三个人的命。再又一轮猛烈的快速拳之后，我心想我不能够再一味格挡了，我必须反击，只要得逞了一招，我就会扑上去猛攻。不给对方留下喘息的机会，反正这又不是在比赛，没有中场休息。于是我正打算这轮攻击之后，我就会冲上去一阵猛打，此刻他不再是地包天，而是一个要置我于死地的人。
看准了机会，我正打算要出拳，地包天却抢在我前面朝着我伸出手而留下头部的空隙一拳挥打了过来，我心里一惊，本能地缩手继续挡住我的脸。但是却在缝隙之间看到地包天手肘一弯，原本打向我头部的一圈突然垂下，而形成一个勾拳，由下至上地朝着我肚子和胸口的方向快速打了过来。
我心里大呼不好，虽然明知道阻挡不了。于是我一边脚下发力打算朝后退缩几步，一边双手还是用一个按压的姿势想要去阻拦击向我肚子的勾拳，可是毕竟对方速度太快，于是这一拳就结结实实打到了差不多我胃部的位置。顿时之间我的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因为这个地方没有骨头。全都是肉和内脏，在这样猛烈的撞击下，给了我一种短暂窒息的感觉。而因为双手下压的姿势，我的头部又变成了一各裸露在外的破绽，当我还在捂着肚子痛苦不堪的时候，眼前一各拳头从小到大，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就挥舞到了我的面前，我只觉得脑子里“叮！”的一声，接着眼前一片漆黑带着眨白的感觉，右侧的眼眶和眼仁乃至于我的颧骨，瞬间猛烈地涌起一阵肿胀感。
这一拳比肚子上那一拳还更加严重，顿时我就觉得头晕眼花，歪歪斜斜地就快要站不稳的样子。在我倒地的时候，耳朵里传来那群看热闹的男人一生“好！”的喝彩。我的脸侧面朝下一下子摔到了地面上。颧骨因为和地面相撞，骨骼的传声直接在我脑袋里形成了一个“嗡——”的回响。
虽然失去平衡到底，肚子里也翻腾着难受着，但是我的意思还是清醒的。模模糊糊之中看到地包天朝着我跑了过来，抬起脚好像要踢我。从角度的计算来看，他这一脚如果不是要踢我的肚子的话，就是要好像踢足球一样，照准了我的下巴来一脚。于是我强忍住身上的不适和脑子的晕眩，手脚并用非常狼狈地朝着边上侧滚了几圈，然后迅速爬起身来，因为我知道我越是倒在地上，我就越难以掌握平衡。
站起身后我距离地包天大约两米多远，我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脑子清醒一下。只见地包天乘胜追击。又对准了我冲了过来，依旧抬起脚来，这次不再是踢，而是一个蹬踏的动作，但同时手上也伴随着出拳的姿势，这就让我很难判断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要攻击我的头部还是我的身子，情急之下，我索性将身子稍微弯下，然后稍稍微侧转了一下身体。地包天手上的一拳从我的头顶挥过，脚上也因为我侧了身子而没有蹬到。
就在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情不自禁地一下子伸出双手死死抱住了他蹬踏过来正打算缩回去的腿。我的力气也不小，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更是要拼命了。地包天虽然是在部队里呆了这么多年。对于搏击比我擅长得多，但搏击终究是要靠手脚，如今其中一只脚被我死死抱住，缩不回去，于是他开始用自己的手肘。在我的背上猛击着。
后背是一个人身上被攻击区域最大的部位，而我此刻也毫无防备的完全暴露在他跟前。地包天从上到下的用手肘猛击，每一次打到我的背上，我就感觉身体里传来一声“咚”的闷响，内脏翻腾着，有种作呕的感觉。但是我不能就这么抱着对方的大腿然后挨打啊，于是我脚下用力，抱住地包天大腿的时候，用我的肩膀顶住了对方的小腹，然后往前推。地包天是单脚着地，此刻被我这么一推，立刻就失去了平衡。我们两个人就这样扭在一起然后一起摔倒在地面上。
这下子地包天可再也打不到我的背了，就算打到以他现在平躺的姿势，也是使不上劲的。我和他的位置此刻发生了改变，我在他的身体上方。挨了这么久的打早就让我一肚子都是鬼火。于是我立刻松开他的大腿，同时身体往上一蹭，就跨坐在了他的肚子上。地包天的反应也是非常迅速，他开始侧转身体，想要让我在他身上坐不稳，可我没让他转过多大角度，就一下子伸出双手，好像捧罐子似的捧起了他的脑袋，然后用我的大脑门子对准了他的鼻梁骨就撞了过去。
看样子我还不能老嘲笑地包天小时候打架就那么几招，因为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都三十几岁了，打架也照样只有那几招而已。
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在我重创对手的同时，也让我自己头晕眼花。我本来还想抬起头趁着对方还在晕头转向的时候再补上一脑门子，但是我这一下撞得太过用力。连我自己都感觉到脑瓜子上一阵麻木，头也变得沉重了起来，我似乎隐隐觉得自己的脑袋瓜子因为刚才那一下撞击，瞬间就肿起来老高，跟个寿星公似的。于是我没有继续撞击第二下。而是抓起地包天的脑袋，然后用力下压，就好像抱着一块大鹅卵石砸核桃似的，就把他的后脑勺撞到了地上。
俗话说，杀人要杀死。意味着我不该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当然我不会杀死他，因为地包天如今的作为，可谓是有违天道，既然违的是天道，那就留给老天爷来收拾吧，苍天还能饶过谁呢？我这番斗殴，不过也就是讨个公道，顺便解解气罢了。
于是我开始劈头盖脸地朝着地包天的脸上快速而连续地出拳击打，起初的几拳还真就打中了他脸上的各个部位，但是后来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开始用手臂护住自己的脸，接着趁着我两拳之间的空隙，他一下子接着背靠着地面的撑力，双手抓住了我胸口的衣服，这一抓让我皮肉生疼，然后他双手往上一撑，我的身体就被他撑得稍微高了一点，就在这一瞬间的空隙，地包天不知道是哪只脚突然膝盖一弯，就把整个腿钻进了我的裆下和他身体之间的空隙。
接着他手脚一起用力，我只感觉下半身有东西在蹬，上半身有力量在拽，一下子未能绷住，就以一个近乎于翻跟斗的姿势，超前翻滚了半圈，然后背部撞到了地面上。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四十一章 胜负已分
由于我在半空中的时候身体已经反转了一百八十度，所以这次摔倒我就好像是来了个旋空翻一般。背部面积比较大，摔落的时候也距离地面并没有很高，所以除了正常撞击的感觉之外，倒也并不怎么疼痛，只是这么一来我就无法继续再压制住地包天。
我听见头顶的方向呼啦啦直响，知道那是地包天正在翻身起来，如果此刻我再不加躲闪的话，恐怕就该换成我被他压在身下了，而耳边传来那些围观之人的喝彩声则作证了我的猜测。我不敢贸然用坐起来的姿势躲闪，因为我不知道对方会以怎样的方式朝着我压制下来，如果我起身到一半就被压住的话。那么我就更加无力挣扎了。于是我开始朝着自己的左侧顺势翻滚，刚好把身子翻到以一个趴着的姿势的时候，我双膝一跪就将脚踩到了地面，然后半蹲着站了起来。
如此一来，我和地包天再次成了互相对峙的状态。此刻我看到他的脸，充满了气愤，似乎刚才我那一顿劈头盖脸的揍，让他吃了大亏，而被我脑门子撞到的鼻梁也乌青了一大块，鼻血正顺着他的鼻孔流了出来。换作从前，我看到对手的惨状一定会心里很爽，可是现在我却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因为其一对方是我多年的兄弟，一辈子都没打过架，唯一打的一次就要决定我的生死，其二是因为他们是一个团伙，而且手里有枪，现在我目之能及的只有眼前这不到十个人。鬼知道会不会还有其他人在我们打斗的过程中接到消息而赶来支援。甲玛聃也不知道去向何处，按理说我这边打得如此惊天动地的，甲玛聃这个时候应该早就出现了才对。
我心想这样下去可不行，必须得尽快分出一个胜负来，就算是我最后输了，也不能够这样拖延时间。当然，这场单挑当中，我是比较输不起的那个人。
对峙了几秒钟之后，地包天再次朝着我挥拳打了过来，这下子我算是摸到一点他的套路，知道即便我阻挡了这一拳，他马上还会接着补一脚或者出另外一拳，与其格挡，不如闪躲，于是当他拳头挥舞到我跟前的时候，我甚至后仰，一下子就躲闪开了。果然不出我所料，在这一拳之后地包天立刻用另外一只手挥了出来，并且这次还抬起了自己的膝盖，打算用膝盖来撞击我。
我想他大概是因为先前被我抱住了大腿然后推倒，吃了大亏的关系，所以这次不再用蹬踏的动作，而是直接膝盖击打。我虽然并不是一个常常会打架的人，但是我知道如果被膝盖撞上的话，位置一定是我的胯骨及肋骨以下的部位，那一段肚子里除了脾脏之外，就是肠子，同样是没有骨头，如果正中的话，我会疼痛很长时间缓不过劲来。于是我双手握拳，稍微低下身子躲开上半身挥舞过来的拳头，呼的一声地包天的这一拳从我的头顶飞过，而我随着低下身子的动作，将我的双手手肘并拢，用我的手肘去和他撞来的膝盖对撞。
这个就很难分得清谁会比较吃亏了。因为都是在硬碰硬。只不过当他快要踢到的时候，我手肘夹紧后朝着边上挪了一寸多，以保证他这一膝盖重击过来的时候，我的手肘会撞到他大腿正面正中央的位置。那个地方我是吃过苦头的，虽然都是实打实的肌肉，但是因为手脚是运动器官的关系。这里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神经和筋，猛烈撞击之下会有一种非常迅猛的酸胀感。果然当他撞过来的时候，我手上用力，用我的两个手肘使劲抵了他的大腿一下。
“啊！”只听见地包天一声惨叫，然后瘸着腿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他的腿倒并不是真的瘸了，而是被这样一次撞击之后，就使不上力了。我心想这就是我反击的机会，毕竟我身上也是有伤才刚刚好的人，我也不能过度用力尤其是我的腿。我猛地朝着地包天扑了过去，依然和起初抱大腿的姿势一样，只不过这次我没有再抱他的大腿。而是拦腰环扣，双手一下子锁住了他的腰，而我的脸蛋就顶在了他的肚子上，接着我让自己的上半身倾斜，用身体的重量加上手上的力量和脚踩在地面上的借力，将地包天的身体朝下压。
此刻我心里知道。论搏击技术，我万万不是这样一个职业军人的对手，正面对抗我只会死的很难看。可是如果我想法子让对方摔倒的话，那情况可就另当别论了。我的整张脸和一只耳朵就贴在地包天的肚子上，软软的其实使不上什么力气，反倒是我耳朵里听见一阵咕噜咕噜肠道蠕动的声音。听上去还怪恶心的。在几个地方同时用力之后，原本就一只脚酸胀的地包天终于再一次身体失衡，被我压倒在地上。
我原本想过，就好像上一次那样跳上去就劈头盖脸地一顿揍，但是我想在地包天摔倒的同时，他也预料到我会这么做，果然抬头一看他在摔下去的时候就已经把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于是我一下子蹿到了地包天的脑袋后面，从身后的位置将左手穿过地包天的后脑勺，然后用身体的压力加上手的力气，把他的脑袋连同两只正抱着头的手一起死死地夹在了我左手的腋下。
我明显感觉到地包天挣扎了几下，但是这种动作下他没有借力的地方，于是就无法挣脱。我也没闲着让他挣扎，因为那会耗费咱们双方的力气，于是我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有伤的那只脚蹬在地面，另一只脚则用一种近乎于抬腿的姿势，将我的膝盖一下一下猛烈地撞击着地包天的后脑勺。
他的后脑勺只有一两只手的手掌在阻挡，其实起不了什么作用。就这么连续撞击了十几下之后。被我夹在腋下的他突然大喊道，停手，别打了！认输了！
打得兴起，这样戛然而止的停顿让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咱们始终是君子，说好了分出胜负那就不要得寸进尺。于是我停下了膝盖击打的动作，看到他已经不挣扎了。于是才松开了他。
一场打斗下来，打的时候没觉得，站起身来才发现身上已经有多处擦伤，都是在这崎岖的地面上擦到的。我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发现手脚已经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还在微微发抖。地包天喘着气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歇息了片刻后，就从那个男人手里接过了枪，然后退出保险，把枪放进了自己的裤兜里。随后他冲着那个挟持住傻姑娘的男人指了指说，放人吧。
地包天此话一出，我瞬间有一种获救的感觉。但是被大毛抓住的那个女人却大叫道。你他妈疯了吗？他们如果从这里走出去，咱们的事情可就败露了！回头你拿什么跟上头交代，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岂不是要给你垫背陪葬吗？地包天不说话，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看那个女人一眼。
女人说完这话，也许周围的那些男人也觉得自己不能因为地包天的决定跟着受连累，于是那个挟持傻姑娘的人，竟然也没有放手，而是眼睛来回看着地包天和那个女人。我看到这架势，似乎如果大毛不放人的话，对方是不会放了傻姑娘的，于是我从大毛手里接过了枪，然后攥着那女人的衣领，就把她推到了地包天的身边，但是枪却没有还给他。
我正打算开口跟地包天说，人我也放了，希望你履行承诺的时候，那个被我推过去的女人竟然好像疯了一样。一下子扑到了地包天的腿边，极其迅速而准确地伸手从他裤兜里摸出来刚才那把手枪，地包天还没来得及阻拦，她就非常熟练地拉开枪栓，枪口对准我开了一枪。
我纵然有当前十倍的本领在身，在这样短暂的距离里。我也无法躲闪这颗要我命的子弹。却不知为何那一刻竟然好像慢镜头一般在我眼里出现，甚至是扣下扳机的时候撞针打到了子弹，而从枪口冒出来的火花，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我甚至当时还没来得及想到我马上就要中弹而死的时候，突然我右侧肩膀被人一撞，我被撞到了一边，枪声回响之后我也倒在了地上，同时倒在地上的，还有大毛。
刚才那一下，是大毛撞的我。他用这样的方式替我挡了一枪。而这一枪却再也没有打中他的耳朵这样无关痛痒的地方，而是打中了他右侧锁骨下差不多一寸的位置。那地方是肺，并且也有很多大血管，这一枪可就是致命的。
此刻我再也顾不得什么，连滚带爬冲到了大毛身边。我无视对着我的枪口，而此刻我听见地包天大喊道你在干什么，我却懒得回头去看。我扶起大毛的脑袋，大毛这回是真的被这一枪打得神志不清了，他看着我。眼神迷茫，好像是要说什么，但是在刚刚开口的时候，嘴里就喷呛出一口鲜血来。我的眼睛一下子就充满了泪水，对他说兄弟你别说话，我都懂，我都懂。
大毛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眼睛眨巴眨巴的，就好像瞌睡来了一般，但很快他又打起精神，转过脑袋，看着不远处正在嘶吼哭喊的傻姑娘，然后缓缓伸出了手。
傻姑娘本来就一直在哭，看到大毛再次中枪之后，她哭得近乎于歇斯底里。我心想傻子虽然智力缺憾，但谁对她真的好，她心里是清楚地，大毛对她的喜欢是明明白白的。可是她对大毛也一样是喜欢的，只是这样的喜欢，或许难以言说，也许当有一天我变成傻瓜，我才会懂吧。
傻姑娘奋力挣扎哭喊，那把抵住她脖子的匕首已经在她脖子上划出一道伤口来。可她这样疯狂地挣脱，似乎完全不怕痛，那个挟持住她的男人也许是见到大势已去，于是就松开了手，任由傻姑娘跑了过来。她跑到大毛身边，哭成了泪人。嘴里咿咿吖吖不知道在说什么，看上去特别着急，急的快说不出话来一般。我本来想安慰她几句但是却不知道用怎样的方式来安慰一个傻瓜，于是我也只能默默流泪。
大毛伸出手，想要去摸傻姑娘那张到处是眼泪的脏脸，傻姑娘一边哭，一边扑到在大毛的身上到处摸着，看上去非常着急，很快，她在大毛的衣服里，摸出了一包彩色的糖果，然后开心地笑了，坐在大毛身边，一颗接一颗地吃着糖。
那一刻，我异常绝望，原来傻姑娘的哭喊，只不过是为了糖。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四十二章 杀心已起
在这一秒之前，也许我和大毛是一样的，认为傻姑娘的哭是因为大毛的受伤。可当她拿着糖果开心地笑的时候，我的心里猛然卷起一股唏嘘，而最难受的还是大毛，此刻他心里受到的伤害，恐怕比身上的枪伤更为严重。
大毛怔怔的望着傻姑娘那开心的笑，几秒钟之后，他也摇摇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来，然后撑了很久的脑袋终于支持不住，一下子睡到了地上，一边咳着血，一边呼呼喘气。这时候从我身后传来一阵恶意而嘲讽的笑声，只听见那女人笑呵呵地说道，你看吧，对一个傻子付出真情，受伤的总归是自己。我看啊，你可比她还傻，呵呵呵！
三十多岁的女人，却在此刻发出了那种老气横秋的笑声，这让我恶心，这个女人抢了地包天的手枪。从她开枪的时候就想着夺走他人的性命，此刻居然还笑得出来，就好像别人的命她根本不放在眼里一样。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一直试图压抑着的怒火，此刻再也无法忍受了。我站起身来，把手上的的手枪朝着地上一扔，我用不着它了，枪是下等人的武器，今天我豁出去了，就算损了我自己的阴德福报，我也要让你们这群混蛋吃不了兜着走！
我丢下枪的动作在我看来是发起猛攻的讯号，可是在地包天和那个女人看来。却似乎是我投降的表现。我转过身去看着这群人，每一张嘴脸我都非常厌恶，却不得不把这种厌恶的感觉牢牢记在心里，这样我的仇恨才能够更加膨胀。地包天还是一副冷漠的表情，除了脸上刚才被我揍出来的伤之外，他的眼神就好像没有感情一样。尽管他没有说出那些让人觉得心寒的话。可他此刻的神态，以及那插在裤兜里不可一世的样子，就如果那个女人一样，根本不把我们的命当回事。
我没有多想，心里虽然愤怒，却在此刻无比冷静，我心里默默念咒，把我手上所有的兵马统统放出，如我说的那样，兵马并不能直接用来伤害他人，但是我还是能给他们造成不小的麻烦。身边的风吹过那是兵马出动的征兆，地上被卷起的灰尘意味着我兵马的去势汹汹。转瞬之间，在场的所有人，清一色被撞得东倒西歪，因为这些人都凑在一起，我只需要让我的兵马束缚住对方的手脚，然后将他们绊倒就行。最先跌倒的就是地包天和那个女人，剩下的那些男人因为手里没有枪械，我也就下手稍微留情了一点。当地包天和女人哎呦一声跌倒后，我伸手到我的挎包里头，摸出了弯刀和那把生锈的铁剪刀。
这是我身上用来打鬼杀鬼的武器，都见过血，都杀过人，所以杀气很重。会让鬼魂避让三尺。但是这两样武器，对于人来说却只能是肉体的伤害，其作用就跟其余尖锐的铁器如出一辙，而我要的正是这样的效果。我拿起弯刀和剪刀之后，就缓缓朝着倒在地上的地包天和那个女人走了过去，地包天挣扎着撑起了上半身。看我靠近，脸上的表情变得惊恐，因为他太熟悉我的个性，只要别惹毛，一切都好说，一旦惹毛了，那神仙也拉不住。他看我提着刀的样子，知道我杀心已起，于是立刻摸出自己的手枪，朝着我瞄准了过来。
我没有再给他开枪的机会，而是一下子冲到了他跟前，然后狠狠一脚踢到了他抓着枪的手腕。这一脚正中手枪，踢得我的脚趾隐隐作痛，但是地包天手上的手枪却因此被我踢到了地上。我蹲下身子，高高举起左手的剪刀，没有丝毫犹豫，一下子就将剪刀刺进了地包天的大腿里。
这是我第一次用武器伤害活人。但我没有内疚，也并不会因为对方是我的发小而感到迟疑，这一下子甚至还用尽了我手上最大的力量。整个剪刀的尖锐部分就好像是刺进了一块猪肉一般，咔嚓一声就插入其中。地包天发出一声惨叫，双手就伸过来抓住了我的手，我死死地按着剪刀。他使劲地掰着我的手，大腿上肉很多，但也有一根大大的腿骨，这一刺没入了大半寸之深，地包天的掰扯之下造成伤口更大程度的撕裂，地包天腿上的血就好像没堵严实的水管一般，溅射了出来，喷到了我的脸上。我看他双手都抓住了我的左手，于是右手抓着弯刀的刀柄，用刀把上栓了巫王头发的钝面，就好像砸石头一样，朝着地包天的脸上砸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刀把直接撞到了地包天左脸的颧骨和眼窝之间，他先是不叫了，望着我，眼神迷离，就好像被我这一下打得晕头转向，正在区分真实与虚幻一般。于是我用同样的方式再补了一击。地包天闷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抓住我的他的双手，也慢慢松开，任由血从腿上的伤口不断冒将出来。
我也懒得拔出剪刀了。于是也送了手，朝着正在地包天边上大约三尺左右的那个女人走了过去。女人看到我先前对地包天下了狠手，现在表情惊恐万分，一边使劲朝着远处爬着挣扎，一边嘴里哇哇大叫着，叫声中带着哭腔。而我注意到边上那些被我兵马制住了手脚的男人，每一个脸上都流露出害怕的神色，我伸出刀指了指他们，那意思是在说，你们别着急，等我料理完这个贱人。我再来收拾你们。其中一个男人更是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我连连磕头，然后放声大哭。
晚了，老子今天杀心已起，收不住了。
换了从前，我是一个绝对不会欺负女人的人，且不论对方是否值得饶恕，我始终觉得欺负女人都不是大老爷们的做派，可今天我管不了这么多了，这女人要夺我性命，虽然没有得逞，但几次三番这样做。早已不值得同情。女人只是体能上比男人弱小，可眼前这位，内心之狠辣，却是让男人也会胆寒的那种。就算今天我大发慈悲放她一马，将来有朝一日，也终究会伤害到他人，与其如此，这个罪过，还是让我来背负好了，反正我这一生都了无牵挂，顶多也就是多花一点时间来赎罪罢了。
坦率的说，当我提着刀朝着女人走过去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照准了她的脑瓜子来一刀，就跟劈西瓜似的，给她开个瓢儿，我当时心里的怒火冲头，甚至没有想过这样的举动是在杀人。我的兵马虽然此刻束缚住了女人的双腿，让她无法站起身来逃跑，但是她的双手还是能够自由活动的，她一边扒拉着土往后慢慢移动着，我也跟随者她慢慢走着。这个过程给了我心理上一种变态的满足感，就好像自己是一个猛兽，正在追逐一个猎物，明知道对方绝非自己敌手，却不在此刻下杀手，而是戏弄对方，就好像刚才她那连续三枪戏弄我一般。
可很快我就发现不对劲，因为那女人爬动的方向，竟然在地面上有一把手枪！那把手枪正是我先前从地包天手上踢飞的那把。如果被她抓住了收钱，反手就给我来一发子弹的话，那我岂不是功亏一篑？于是我心里更加愤怒，心想这个女人竟然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知悔改，死到临头都还想着要我的命，老子今天必须得废了你！废了你！
于是我加快了脚步朝着她走过去。听见我的脚步声后女人也加快了速度，就在她刚刚伸手抓住了手枪的时候，我一个跨步上前，就用我的左脚踩住了女人刚刚抓住枪的手臂上。这把枪是早已上膛的，女人的手被我踩住了动不了，挣扎了几下后她开始绝望地哭喊。然后啪啪啪啪连续扣动了四下扳机，将枪膛里的子弹打了出来，但是每一枪打中的都是边上屋子的墙壁，这四枪也正是她绝望的表现。
四枪之后，她继续扣动着扳机，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就算我不懂枪，也知道那是没有子弹的表现。女人伤心地哭着，表情看上去除了惊恐，还显得歇斯底里。若是换了从前，我可能真的会心软，想着既然已经制服了对方。不如就此捆了，交给公安机关，让他们调查处理便是，虽然国家刚刚平定了动乱没多久，但是我们的法律就是为了惩恶扬善而存在的。但是当时我却不愿意这么去想，因为我知道她此刻的哭是因为走投无路。因为害怕，却并不是因为刚刚做过的那一番恶事而后悔。
这张脸，越看越讨厌，如果只把你们留给法律去处理，实在是太便宜了。刚刚你给大毛胸口的那一枪，那可是一处致命的伤，你杀人，我也杀你，你没杀死人，我也不杀死你！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的杀意迅速蹿上了头，我看着她被我踩住的手，手上还抓着那把打光了子弹的枪，很好，你开枪是吧？这只手开的枪是吧？刚才打大毛的时候，也是这只手对吧？？
于是我高高举起弯刀，就朝着被我踩住的女人的手腕上，斩落了下去。铛的一声，这是我刀刃撞击到地面的声音，女人的手腕下一寸左右，被我好似砍甘蔗似的砍断。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四十三章 一颗子弹
刀身嵌入地面，在砍进去的时候，还泛起了一些火光。而女人在我这一刀斩断她的右手的时候，竟然楞了片刻，甚至还不哭了，但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开始撕心裂肺地一边抱着自己正在喷血的手翻滚着，一边狂吼狂叫。那凄厉的声音在夜晚传了出去，显得格外让人胆寒。
我心里的愤怒还未平息，趁着自己还没有后悔，于是从地上捡起那把打光了子弹的枪，因为我害怕女人身上还有备用的弹匣。我提着刀朝着边上那些东倒西歪的男人走了过去，我不会杀死他们，但是一定要给这些人留个纪念，好让他们知道。为非作歹的事，其实任何人都有能力去做，只要你做过了，就一定要为此付出代价。我一边走一边甩动着刀身上沾到的血，那群人看到先前我对地包天和那个女人做的事。知道我这次不会再手下留情，纷纷开始求饶。
我一步步靠近，就在我准备给这群人每个人肩膀上砍一刀的时候，身后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山空哥，算了吧…
先前我做下的一切罪过，其实也都被大毛看在了眼里。大毛支撑着自己吃力地说出这六个字来，却一下子唤醒了我的理智。于是我站定了脚步，望着眼前这些哭成泪人的男人们，心里突然想到，这些人只不过是走狗罢了。就算真的杀了他们，其实也意义不大，但是断然不能就这么放了他们走。于是我提着刀，朝着其中一个人指着说，你把他们的衣服都脱下了。用衣服把每个人都反绑了，然后我来绑你。
说完我噗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也不管当时的姿势会不会很难看，我经过今晚这一番折腾，早已疲惫至极，也懒得管这许多了。接着我撤掉了束缚住这群男人的兵马，经过刚才这一幕，想必这些人也不敢逃跑了，果真当我撤掉兵马之后，他们每个人都规规矩矩在我面前跪着，瑟瑟发抖，还主动开始脱下自己的衣服。
很快那个被我命令的男人就一边哭一边绑好了所有人，然后脱下自己的衣服递给了我，接着乖乖地把手自己反扣在背后，然后让我绑住了他。我让兵马在边上看守，以防有人趁机逃脱。地包天腿上有伤，身上也没有枪，所以就算是逃跑，我也能轻松抓住。那个女人断了一只手，还在那儿哭得喊爹喊娘的。我也懒得管她。于是我回到地包天的身边，心里寻思着这还有一会儿才能天亮，医院估计在县城里而县城却距离此地还有不算近的路，如果我扶着大毛去医院的话，恐怕还没走到大毛就会因为伤势过重而死掉。更不要提这些人看我离开之后，也许会逃走之类的，那我先前的努力和我造下的罪业，可就白白浪费了。
我扶起大毛的脖子，让他的头枕在我的大腿上，胸口的弹孔已经没有像起初那样一直在往外涌出鲜血了，可是当我撕开大毛的衣服，发现弹孔周围已经肿起来很大一块，看上去像是感染发炎了似的。
我的父亲是个军人，小时候也常常会跟我说起抗日战场上的事。他曾经告诉过我，当在战场上自己的战友中枪后，除非是当场就死了，否则还是有办法可以挽救的。这取决于子弹打中的位置，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那颗子弹是不是贯穿了身体。相对来说的话。如果子弹将身体打穿了，那就是纯粹的枪伤，体内没有子弹的残渣，还相对好办一些，可是如果子弹打中了身体之后并没有穿透出来的话。那子弹就会在身体里形成发炎，继而感染，这样就非常容易死人。
于是我轻轻抬起了大毛的身子，伸手到他背后去摸了一下，发现后背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弹孔，这就意味着那颗打中他的子弹还残留在他的体内。甚为军人的儿子，我知道这样下去的厉害性，我必须要给他把身体里的子弹取出来，才有可能让大毛支撑到医院里去。可是这个地方看上去就是一个被废弃的小学校，屋子里的东西都是地包天他们到这里来的时候临时才运送过来的东西，那些医疗设备是一定没有的，就算是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正当我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大毛虚弱地指了指我手上的弯刀，然后指了指自己胸前的伤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嘴唇发白，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我明白他的意思，大毛是要我用刀划开弹孔找出子弹来。我心里有些发毛，但是当时我也没有别的办法。由于之前陪着师父林其山和秦不空都在不同的时间去医院接受过手术。知道在手术之前，是必须要打麻药的，因为有可能人会受不了那样的痛楚，可眼下四周围除了农田就是农田，我上哪里去找麻药。
大毛虚弱地微微张嘴说。你别顾虑了，动手吧，也许痛过了头，我就晕过去了，反而不痛了。大毛并不是傻子。他也知道此刻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做的话，其实是一件相当不靠谱且并不保险的行为，但是他没有办法，此时此刻他选择了相信我，一切都交给我去处理。
大毛为了救我而替我挡了这一枪，先前那些对他的埋怨，早就烟消云散。于是我轻轻把他的头放了下来，让他等着我去找点东西。说完我就朝着先前关押我们的那个屋子冲了进去，那个先前被我砸晕的男人也早就醒了，估计不但醒了还听到了先前外边发生的一切。看到我冲进去的时候，满脸都是惊恐的神色。我没工夫搭理他，而是在地包天先前睡的床边翻箱倒柜地寻找着，最后我找到了一把折叠水果刀，和一瓶老白干。
我拿着刀子和酒出去，在大毛的边上点了一堆火，因为我知道人在重创之下是很容易流失身体的热量的，否则死人为什么浑身冰凉呢？这堆火一来是给他保持体温，而来我也需要用火烧加浇酒来给刀子消毒。
我当然没办法用我的苗巫弯刀给大毛开口子，因为那把刀太大了。不好操作。于是我在折叠水果刀上淋了点老白干，然后放到火上烧了烧进行消毒，接着我问大毛你做好准备了吗？大毛连眼睛都睁不开，但是意识还并未丢失，他虚弱地点点头，然后紧紧的咬住了自己的牙关。
我心跳加速，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在此之前即便是和这类似的事我都不曾做过。于是我狠了狠心，在大毛的身上的枪伤附近淋上了救，接着就把刀尖伸进了弹孔里，微微用力，将伤口划开，并且撑大。
这样的剧痛我虽然并未承受过，但是从大毛那狰狞的表情来看，其痛苦程度是难以忍受的。大毛原本因为脱力而闭上的眼睛此刻睁得大大的。眼珠子都快要爆出来一般，在火光的映射之下，眼球当中全都是血红的血丝。而他咬紧牙关忍耐，却呲开了嘴唇，我看到他上下咬合的牙齿或许是因为太过用力。将牙龈里的血都给挤了出来。我不忍继续看，心想我还是专心找到子弹，这样大毛就能少受点罪。于是我借助刀子撑开伤口的角度，朝着里面张望着，大约在皮肤之下一寸左右的位置。鲜血模糊中，我看到一个铜黄色圆圆的东西。
那就是子弹，好像是嵌入了更深的肉里一样。现在那把刀子正被我撑开伤口，我没有其他工具可以伸进去把子弹给拿出来，尤其是当它还嵌入肉里。这就好像是从一颗坚硬的树上徒手拔出一颗钉子般困难。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放眼望去，傻姑娘自顾自开心地吃着糖果，她是定然指望不上什么，地包天或许是在场最懂得怎么疗伤的人。但是他却因为我的击打而昏迷了过去，那个女人还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哭喊着，就算她的手没断，我也并不放心让她来帮忙，甲玛聃自从刚才我们暴露的时候开始。就已经不知去向。
心慌意乱之中，大毛突然一下子伸手抓住了我的肩膀，脸上的表情非常痛苦，整张脸上都冒出豆大的汗珠来，他非常吃力地对我只说了一个字，手！我想他的意思是要我直接伸手进去将子弹取出。眼下大毛的伤口已经被我撑得可以容纳两指多的宽度，于是我一狠心，将自己的手上淋了些老白干，咬咬牙就将食指和拇指并拢，伸进了大毛的伤口之中。
这一次，大毛就再也忍不住了，他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大声咆哮着，脚也一直好像抽风似的抖动着。我害怕他撑起来撕裂伤口或是让子弹陷得更深，于是伸出我的膝盖跪在了他的膝盖上，用身体的重量压着大毛，我开始用手指在他的伤口里寻找着，很快我就摸到了那颗子弹，不光有子弹，还有他胸前的肋骨。
我心里非常害怕，但我也知道此刻不是害怕的时候，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照准了角度将两根手指的指甲扣住了子弹的边缘，然后一边来回螺旋状旋转着，一边慢慢往外拔。
大毛叫地惨烈，其痛苦的程度可想而知，在我一点一点把子弹往外取出的时候，他的叫声停了，大毛痛得晕死了过去。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四十四章 恶人偿命
我没有停顿，一鼓作气，把那颗子弹给取了出来。当我的手指从大毛的伤口拿了出来的时候，外面流动的空气一下子让我手上鲜血凝固，那黏黏的感觉，让人觉得很不舒服。我将子弹丢在地上，接着撕下我自己的休息，做了个简易的绷带，然后给大毛暂时包扎了伤口。
就在我给大毛的伤口用衣袖拴紧的时候，被我砍断了手的女人突然不哭了，而从我身后传来一阵扑腾的声音，听见声音之后我转头一看。发现她大概是这阵子之后缓过了劲，看我专心在给大毛取子弹，又撤掉了兵马，于是打算趁乱逃走，因为眼下我完全无法去阻拦她，唯一还能够自由活动的就只有那个傻姑娘了，而很显然傻姑娘只要有了糖果就有了全时间，这里发生的其他事情，似乎和她都毫无关系。
我蹲在地上，只见那女人抓起自己被砍断的手就开始跑，但由于伤得很重，她跑起来的速度并不快。她也知道此刻纵然再跟我拼命，输的也只能是她，索性就逃走算了。我站起身来，本来打算去追，可是跑了两步之后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没有力气一样，我并非一个喜欢轻言放弃的人，但是很奇怪，那一刻我竟然非常轻易就放弃了追赶。
我慢慢放慢了我的脚步，打算让我的兵马抓住她就行，就在我释放兵马的时候，突然一阵呼啦啦的声音从我耳后传了过来，由远到近，越过我的身边，我看到一个好像螺旋桨似的东西在差不多齐腰的高度朝着女人飞了过去，转起来像是孙悟空手上的金箍棒。而当这东西飞到了女人脚边的时候，我才看清中间是一股绳子，好像是绊马索的样子，那是甲玛聃的两样法宝之一——“绊魂索”。
只见绊魂索在女人的腿上迅速缠绕了几圈。就将她的双腿捆了起来。女人原本是一个奔跑的姿势，被这么突然一绊住脚，就往前一个狗吃屎的姿势摔倒了下去。抓在手里的自己那截断手这么一摔就甩出去老远。女人在摔倒后可能触动了伤口，开始痛苦地惨叫了起来。我知道这是甲玛聃出手相助，可是我心里还是挺埋怨他，为什么早些时候不出来，这都最末了才来显摆那么几下子，如果他早点出现的话，或许很多事情情况都会发生改变，大毛搞不好也不会中这一枪了。
于是我转过身去打算寻找甲玛聃的身影，因为既然这绊魂索飞了出来说明甲玛聃就在这边上才对，可是当我转头去看的时候，却完全没有找到甲玛聃的身影。不仅如此，就在我转头的时候，我看到一道暗绿色的雾气或者是光影，具体是什么状态我也没能够看清，它以一种极其迅速的动作从我面前呼啸而过，直奔那个摔倒在地的女人而去。
而当我转过头想要看得更仔细的时候，却看见那个女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手在挥舞着，脚在地上胡乱地蹬，嘴里哇哇大叫，连声音都喊得沙哑了，她在地上死命挣扎着。而几乎和她身体平行，距离地面大约半米多高的位置，悬浮着一个身穿绿色旗袍的女人！
没错，正是先前攻击我的那个绿色旗袍的女人，可是它不是被甲玛聃收了做成竹牌子了吗？怎么这会儿又跑了出来？我是吃过这家伙的苦头的，所以当我看到它的时候。忍不住朝身后退了几步，就在这时候，起初地包天藏身的那个屋子门一下子吱嘎一声打开了，我看到甲玛聃满脸都是鲜血，手里抓着锁魂炉，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有些虚脱般地站在门口。
他朝着我望了一眼，没有说话，而是远远地看着那个女鬼。只见女鬼用一种非常诡异的表情几乎和那个女人面对面地对望着，女人一直在尖叫挣扎，这应该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真正的鬼魂吧。说起来真是讽刺，这群人辛辛苦苦地寻找鬼魂。为此劳师动众，可倒头来却被自己苦苦寻找的鬼魂吓成了这个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那女鬼突然伸出自己的右手，手好像透明的一样，直接穿透了女人的身体，没入了女人左侧的胸膛。紧接着我就看到女人原本在尖叫的声音停了下来，但是嘴巴却大大的张开着，就好像是想要叫喊但是却因为某种原因而发不出声音一样。我忍不住回想起当初我被这个女鬼几乎用同样的方式伸进胸口抓住了我的心脏，我当时也是这样的感觉，估计连表情都和那个女人此刻一模一样吧。我正打算上去阻拦，因为这个女人已经被我砍断了一只手。这其实都算是我们滥加的私刑，因为无论对方做了什么，我们都无权去决定别人的生死，可我刚刚走出去几步，甲玛聃就喊住了我说，你别去插手，这女人该死，你去插手的话，因果可就要算到你的头上了，这个女鬼今日必须要取走一命，那只能是她了！
甲玛聃看上去伤的不轻，他捂住胸口的位置也正好是心脏。加上脸上的血污，于是不难想象在他出现之前，其实和这个女鬼已经有过一场遭遇战了，而且这场对攻当中，甲玛聃其实是吃了亏的。我对甲玛聃说道，这女人纵然该死，也是留给国家来处置他们，你怎么能够放鬼出来害人呢，且不说你这样做对是不对，单单是这女鬼今天杀了对方，她自己的罪业也更加深重，你超度起来难道不是损耗更大，更加麻烦吗？
甲玛聃说，这是没办法的事，女鬼竟然既然放出来了，就注定必须要死一个人，本来刚才我以为死的会是我，但是既然有更好的选择。我为什么还要去死？这个女人如此恶毒，本身就是一个恶人，她的死难道不是在为民除害吗？
我一时语塞，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我心里对那个女人没有半点同情，若然有的话，刚才我也不会砍断她的手了。所以当甲玛聃这么说的时候，我也就不吭声，站在一边看着。只见那女鬼把手伸进女人的胸口之后，就此保持了同样的姿势，只是脑袋时不时地左右摇晃着。就好像一个正在看稀奇的小女孩，那摇头晃脑的样子，就像是很好奇一般。女人被抓住了心脏之后，很快就喘不了钱，我看到她顺着脖子有一股血管冒了起来，而血管的颜色越来越黑。越来越深，最后甚至好像是墨汁一般，紧接着女人长大了嘴巴，抽抽了几下，瞪大了眼睛就此一动不动了。
她死了，死不瞑目。
说来奇怪。绿色旗袍的女鬼在害死了这个女人之后，竟然从平行于地面漂浮的姿势，慢慢转了个弯，变成了正常人站立的姿势，双手垂放在身体的两侧，歪着脑袋，那副表情和当初我看到的时候如出一辙，只是那脑门子上的弹孔，却隐隐有一种流出鲜血的感觉。女鬼面朝着甲玛聃站立了几秒钟之后，好像是幻影一样，闪烁了几下后，就变成一股黑色发灰的烟雾。朝着甲玛聃手上的锁魂炉飘了过来。
甲玛聃将锁魂炉的盖子打开，任由女鬼变成的烟雾灌入其中，接着甲玛聃拧上了盖子，然后朝着地上女人的尸体走了过去。他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看上去身上的伤并不轻，当她走到女人身边的时候，捡起了女人先前因为挣扎而挣脱，掉落在一边的绊魂索，对折数次之后，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甲玛聃指着边上那一群被我绑住，正因为先前那一幕害怕得抱成一团的男人们说道，这些家伙怎么办？需要我替你了结了他们吗小兄弟。我赶紧说不必了，这些人都已经绑了，没有威胁，加上屋里的那个，还有地上这个，迟点咱们一起报告给公安机关，现在人赃俱获，就算是人家不相信这些人是来破坏风水的，起码也能够顺藤摸瓜查到这群人背后的组织，咱们也算是立了一功。
甲玛聃哼了一声对我说道，小兄弟，你想得可真是天真啊，报公安？你怎么报？用什么方式？我说。去把他们带到这里来直接抓人不就行了吗？甲玛聃说道，你可真是不用脑子，这种事怎么能你亲自去呢？写匿名信吧！
可当下的时间，我哪里来的功夫去写匿名信，当务之急，是将大毛先送到医院再说。甲玛聃检查了一下大毛的伤口，虽然依旧有些发炎，但是由于没有异物在体内，现在剩下的就只是外伤了。甲玛聃说，看着深度，应该还没有伤到骨头，我先用点草药暂保一阵，等天亮以后，你就把他带到县城里的药铺子里，千万别去医院。我有些不懂，为什么不能去医院？甲玛聃笑着说，所以说你嫩啊，你去医院。人家一看枪伤，你该怎么跟人解释？
我心想说的也对，不过甲玛聃刚才的意思似乎是在说送去中药馆的事，他就不跟我一起了，于是我问他道，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你要去哪儿？甲玛聃一边你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望着我说，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这件事过后，就各走各的，今生今世，咱么就后会无期了。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四十五章 后会无期
甲玛聃说完，就蹲下身子摸出草药，放在嘴里嚼了一阵后，然后吐在手心里，接着取出一个摇铃来，这个铃铛和秦不空传给我的很像，或许少数民族的师傅们其手法或多或少都有些大同小异之处。只见甲玛聃朝着吐在手心里嚼烂的草药一边摇铃一边念咒，随后他掀开我抱在大毛胸口的纱布，然后把草药都敷了上去。
大毛已经晕了过去，却在草药敷上的一刻一下子痛得醒了过来。哇哇大叫着，我宽慰他道，没事了，是甲玛聃在帮你敷药呢。大毛的叫声听上去虽然虚弱，但是并非没有气息的那种，这证明先前我的处理和甲玛聃的草药的确是有作用的。甲玛聃重新帮大毛包扎好，说不会有大碍，回头找中药铺子开些房子好好生肌调理即可，甲玛聃是用药的高手，他这么一说我就放心多了。毕竟先前我身上几处脱臼，都是他的草药才让我好得这么迅速。
甲玛聃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女鬼的竹牌子递给我说，来吧小兄弟，咱们就此别过了，我接过竹牌，不明白他的意思，看我接过之后，他微笑着对我伸出右手，那意思是要跟我握手，这次握手，其实就是道别。可是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明白，于是我抓着甲玛聃的手，在握住他手的时候，一股子很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不对，应该说是直接好像电影画面一样，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那些画面非常零散，每个持续时间大约只有几秒钟，但是数量却很多，按理说在短时间之内我是无法记住这么大量的信息的，但是奇怪的是，每一个画面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些零散的画面就拼凑成了先前甲玛聃失踪的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来他一直想法子潜伏在地包天的窗外，直到我这边闹了起来之后，地包天原本回了屋子，但是又提着枪走了出来，这个时候甲玛聃就混进了地包天的屋子，他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来救我们，是因为明知道我们是有能力对付这群人的，反倒是那个女鬼此刻却不好对付了。因为女鬼是甲玛聃已经卖给了地包天，按理说的话，它的主人是地包天才对。而既然认了主人。就必然会相应地保护自己的主人，所以如果我们就算真的在肉搏当中打败了地包天一群人，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这个女鬼了，而那个时候我们大家都非常虚弱。所以肯定也是凶多吉少。
甲玛聃正是因为这样，才迟迟没有对我们出手相救，只有他还保全自身的情况下，才能够帮助我们牵制住接下来即将面临的危险。而随后的画面就是地包天被我打败，然后女鬼出动的时候，但是那个时候甲玛聃已经找到了女鬼的竹牌，于是他就跟女鬼在地包天的屋子里缠斗了起来。甲玛聃虽然算是高人，但是先前那次收服女鬼，是因为女鬼化成了两个分身，分别被我和大毛牵制住了一个。力量也算是一分为二，这才给了他这么顺利收服对方的机会，但是当时那种面对面的硬碰，且女鬼的力量合二为一，这结局就很难说了。
甲玛聃经过一番打斗之后。就用绊魂索抓住了对方，但是自己因此也受了些伤，他也没能够躲过和我们起初的命运，也被那个女鬼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胸口。但是甲玛聃和我们不同的是，我们虽然能够看见这个女鬼。但是如果不用例如紫微讳，雷决等东西击打的话，其实是没有办法直接触碰到对方的，就算明明白白看到女鬼在自己眼前，当我伸手去打的话，也就好像是打到一团空气一般。但是甲玛聃的手上有佛家五眼的纹身，他可以直接用手和鬼魂发生接触，因此而对抗女鬼。
在甲玛聃抓住了女鬼之后，女鬼始终不肯安宁，于是甲玛聃趁着短短的时间给自己化了个替身。而替身的对象就是外头的那个女人。既然这女鬼今天非得要走一条命，那就把这个女人的命给她吧，正好算是除害了，搞不好还算作女鬼的功德一件呢。于是才有了后来的一幕，女鬼杀死了那个女人。
这一切信息，就在短短的一两秒钟握手的时候，透过甲玛聃手心的佛家五眼传递给了我，而我也知道如果他没有释放法术的话，我也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就如同寻常的握手一般。正是因为甲玛聃知道我心里早有疑问，而自己又懒得用言语解释，于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诉我，因为他说出口或许我未必会相信，但是让我亲眼看到，那又另当别论了。
松开他手的时候。我就好像是从一场极其真实的梦境中醒过来一般，这样的感觉非常奇妙，因为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梦，如果在醒来的时候不刻意去回想昨晚的梦境的话，我其实是想不起来昨天到底梦见了什么，但是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做过一场梦。
可我还是有些不解之处，于是我问甲玛聃，那你选择替身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选择其他人而偏偏选择了这个女人呢？甲玛聃笑了笑说，没有什么为什么。这大概就是命运的安排吧，寻找的时候，恰好那个女人离自己最近，又并不是自己人，所以就选她了。我心里有些感慨。或许当时如果地包天倒下的位置距离甲玛聃更近的话，也许现在死掉的就是地包天了。我不算是一个相信命运的人，但是我信现世报，为非作歹的人一定会自尝苦果，女人和地包天种下的因是因为这个绿色旗袍的女人而起。那么最终也因她而结束，或许这就是一场因果，这样的结局是这个女人和地包天都难以避免的，只不过这个女人比较倒霉，被甲玛聃选中了而已。
然后我又问甲玛聃说，先前咱们藏在杂草堆里的时候，你曾经提到过那个什么…河神庙？那是什么东西？甲玛聃说，他在进入三川鬼市之前，曾经听闻过一些关于李冰风水的传闻，但是具体是谁传出来的谁也不知道。其中提到这么一句话说的是为了防止千百年后李冰当初沉在江底的石犀被人挖掘出来，在每个石犀沉下的位置，都修了一座河神庙，这个河神庙需要世世代代存在在这个地方，但又为了区分不能和别的河神庙相同，于是庙里供奉的虽然也是二郎神君，但是身边却没有跟着哮天犬，而是跟着一头犀牛，以作辨认。
甲玛聃说，自己在来之前，曾经专门去寻找过那个河神庙，许多人都说这附近的确是有个河神庙，但是早年打仗的时候已经毁掉了，现在只剩下一个地基，而这一代被摧毁的房屋其实很多，尤其是沿河的两岸，所以现在具体也没有人能够找得到那个河神庙到底在哪里了。
甲玛聃告诉我，早前你问我的时候，我也就顺口回答了一下。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内容，假如将来你要寻找或是要保护这头镇水神兽的话。你只要打听到河神庙的地址，在河神庙面前的江心深处，应该就是李冰当年沉下石犀的地方。
而事实上，我最终从未去寻找，也未将这件事从我口中告诉过任何人，起码在那一带改建之前。因为在许多年后，李冰当年沉下的另外一头送往成都的石犀在施工建设当中被挖了出来，以至于天府之国大涝了一场。所以这个秘密，还是藏在我的心里比较好。
我本来想要问问甲玛聃将来可否书信来往，却被甲玛聃拒绝了，他说咱们相遇本是一场阴差阳错，如果我和大毛当初不误闯他的破屋子的话，也许他就跟那三川鬼市上所有其他商贩一样，不会在我心里留下任何印象。既然是缘，那就随缘而去吧。将来若是缘分未断，自有相见之时。甲玛聃说完这一切，天已经开始有些亮起来了。昨晚我们开了这么多枪，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不知道天亮后会不会有好事之徒前来围观。甲玛聃在临走之前指了指地上依然还在昏迷的地包天说道，这人是你的朋友吧？
我点头说，曾经是。甲玛聃说，如果你希望他从此以后洗心革面，好好做人的话，不妨留给他一个机会吧。他这样的头目如果被抓捕，后果你也知道，肯定是好不了的。甲玛聃这一说我反而惆怅了，其实这些我也翻来覆去的想过，我是知道公务机关对于嫌疑人的对待方式的，于是我点点头对甲玛聃说，我会再考虑考虑。
甲玛聃朝着我和大毛挥挥手，然后说道，来日虽方长，后会恐无期，就此别过。接着头也不回地跨过了女人躺在地上脸色都已经开始变白的尸体，然后扬长而去。
那是我直至今日最后一次见到甲玛聃，我曾四处打听过此人的下落，却迟迟无果，也就只能作罢。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四十六章 一把大火
天渐渐亮了起来，周围的一切都因此而变得清晰可见。大毛自打敷药后就醒了过来，我扶着他靠墙坐着。一夜未睡的傻姑娘在吃完糖果之后，大大咧咧地就地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着。那些被我反绑住的男人在亲眼目睹了女鬼杀人之后，早已吓得接近崩溃，此刻恐怕我随便从包里摸出一样什么东西来，在他们面前晃悠一下，就能够吓死几个。
大毛看上去虽然精神不好，但是情绪却稳定了许多，在甲玛聃离开之后我问大毛，现在咱们怎么做？大毛说，我现在在这里还好。不会有危险，我虽然受了重伤，但是我的功夫还在，如果等下有人来查看这里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会迷住他的眼睛的。你这就去县城里，给公安机关写你匿名信举报吧，至于你的这位发小，这还是你自己决定比较好。
作为我个人而言，我其实是有心放地包天一条生路的，因为我知道如果把他送法严办的话，估计他这种煽动颠覆社会稳定局面的行为，就算是不枪毙以正纲法。恐怕余生也只能在高墙内渡过了，此刻的我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在平和的环境下，人总是容易陷入回忆，我回想起许多我们小时候一起经过的事。
于是我从屋里找来绳子，趁着地包天还没有醒过来，绑住了他的手脚，接着我手抓住早已因为血液的凝固而好像焊在地包天大腿上的那把铁剪刀，然后慢慢开始往外拔出来。这样的过程其实和我刺入他大腿里，地包天遭受的痛楚是差不多的，于是很快他就痛得醒转了过来，但是也许是因为受伤或是失血的缘故，他叫喊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沙哑，并且显得有气无力的。挣扎了几下发现已经被我捆住了，于是地包天两眼木然地望着我，索性也不挣扎了。
拔出剪刀之后，地包天的腿上又开始渗出鲜血。整个大腿已经肿起来很高，好像是一个吹胀的气球。把裤腿撑得鼓鼓的。我撕开了地包天的裤腿，将他的伤口暴露了出来，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他的伤口已经出现了感染。于是我给他稍微包扎了一下，然后问他说，兄弟，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若是能够幡然悔悟，今天当哥哥的还能够再给你一个机会，放了你回去，我会在你身上下咒，将来你若是重蹈覆辙，此咒立刻反噬，让你七孔流血暴毙而死。
我故意说得这么严重，这是在告诉地包天后果会是怎样，但是你还有机会重新来过，做个好人，安安分分当一个老百姓。可是地包天听到之后，突然鼻孔伸缩了几下，接着鼻头和眼睛都红了起来，他带着哭腔跟我说，司徒大哥，一切都完了，今天就算是你放了我回去。我也照样会被追杀的，而且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退路了，我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吧。
从他的语气和口吻来看。其实地包天在今天之前的这么长时间当中，其实心里有过怀疑，甚至是怀疑过自己的做法到底是对是错，但是每次都说服自己的理由，则是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根本无法自拔。与其临时变卦，不如一直走下去。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当好人要当的人尽皆知，当坏人要让人闻风丧胆一样。
于是我再劝说了几句，地包天态度突然变得坚决了起来，他说事已至此，自己也不奢求什么宽大处理，如果自己做的事是对的话。那么老天爷也不会惩罚自己，可如果自己因此落狱甚至是被判刑枪毙，那就说明这么做一早就是错的，自己所遭受的罪责，都是这些错误的代价。
我很高兴地包天比当年分别的时候成熟和理智了许多，可我很难过当我察觉到这一切的时候。竟然是我们立场对立，且必须分个胜负对错的时候。
于是我也不再劝他，把女人的尸体拖到一边，她的死相狰狞可怕，但是被鬼吓死的人是会畏惧鬼魂的，所以自身变成厉鬼的可能性其实不大。就算是真的变了，大毛也是有办法对付的。接着我给在场所有的人都喂了水，然后我叮嘱大毛，如果有好事之徒来围观的话，你想办法对付一下就行，接着我就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县城的方向而去。
到了县公安局门口，我在附近的一家供销社里接来了纸笔，写下一封匿名信，匿名信的举报内容对于三川鬼市一字未提，只是说了下有人持枪火并，现在已经死了人。地址在什么地方之类。并且在信的末尾提到希望追查其背后势力，因为据悉是和反动势力有关。写完信之后，我就趁人不注意，走到公安局门口，装作报案的人，将信放在了接待员的桌子上。
很快我就赶回了大毛身边，大毛说我离开的期间的确有一些附近的村民来查看，都被自己迷了眼睛，什么都没看见。我告诉他估计很快警察就会来调查这里，咱们这就离开吧。我站起身来叫醒了还在呼呼大睡的傻姑娘，然后问道，小妹妹，我们要走了，你愿意跟着这位哥哥一起走吗？说完我朝着大毛一指。傻姑娘睡得迷迷糊糊的，盯着大毛半晌后问道，那是不是还有好多糖吃？
我没有说话，低头叹息，转头看着大毛。他也一脸伤感，但是我心里知道，此刻要大毛丢下这个姑娘自生自灭，以他的性格来说，也是办不到的。大毛强装出一副微笑说道，是的，每天都可以有很多糖果吃，你要不要去啊？
这一幕，有点像是拐卖妇女的感觉，但是我知道，大毛的这句话其实是做出了自己的决定，这个决定非常残酷。而且有着深深的缺憾，但既然是大毛自己选择的，将来就不会有后悔的机会，剩下的一切，都需要用他的余生和所有时间与奉献来证明。
在离开之前，我对瘫倒在地上的地包天说了句珍重再见。然后就扶着大毛，带着傻姑娘，朝着县城的方向而去。
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地包天，至于他的结局是什么，我其实并不知道，因为我起初去县城投放匿名信的时候。曾经注意到街上有一家中药铺，于是我把大毛放到药铺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院子里，发现外面停着军警的武装车，还有医院的白衣医生，所以我知道地包天和这一群人是被政府接管了，他们的后果究竟如何，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大毛留在郫县治疗枪伤，大概呆了半个多月，于是我也理所当然地陪着他，每天我都会关注着他的伤情。直到郎中告诉我，再休息个几天就能够经得起长途车的颠簸后，我和大毛商量好了三天后就启程回家。这次来这边呆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发生了很多事，虽然最早促使我们来调查的动机此刻已经算是圆满的解决，坏分子也都收到了相应的惩罚，可是我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够完美。
于是在我和大毛临走前的一个白天，我偷偷潜回到了土桥边上，观察了一下四下无人，就从鸳鸯阵的竹林里钻了进去，再一次回到了三川鬼市当中。这一次，我不是为了调查什么，也不是偷偷摸摸的，白天的时候大多数商贩都在休息，于是我顺着长街两边的房屋后，隔山差五地放了一把火，在火势变大之前，我开始装作自己发现了火情一样，在街上一边跑一边叫喊着，说起火了，大家快逃啊！
三川鬼市里都是废旧的房屋，几乎是见火就着，那些原本晚上摆摊白天休息的摊贩们被我这么一闹，于是纷纷都逃了出来。由于这个地方最近的水源也只有一条小小溪流，日常饮水尚且只能勉强满足，是完全不能用来救火的。距离这里最近且有充足水源来救火的，就是竹林边上的那条河沟，一去一来，估计也少了个精光。
这些其实早在我放这把火的时候，就早已计算过。所以很快，火光冲天，我估计抹了一把黑炭擦在脸上，一副好像我多么为大家着想似的，开始煽动大家说，师傅们，这火已经控制不住了，大家快逃跑吧！于是很快有几个人放弃了救火，跟着我一起逃走，人就是这样，当有人开始带头做某件事的时候，剩下的人就会纷纷群起而效仿之。
这是我第一次放火。并且是蓄意为之的放火。所有人都很惊慌，却没有一个人伤亡，当大家都逃出了竹林之后，我远远地看见竹林顶端冒起阵阵烟雾，那就是火势还在蔓延的证明。我找了个机会，趁乱溜走了，因为我知道这场火已经引起了周围所有人包括在土桥附近居住的人的注意，不用我去报警救火，自然有人会去的。
三川鬼市，就这样，在我的一把无名火下，付之一炬。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四十七章 大毛结婚
大毛的伤势已无大碍，剩下的只需要继续调养就行了，手脚能够自由活动，于是我们在我火烧三川鬼市的第二天下午，就踏上了去往成都的汽车，当晚在成都留宿一晚，再回到了山城。
当年的通讯比较不发达，虽然很多地方是安装了电话，但大多数都在人民公社、警察局等地方，工厂也有，但是电话这种东西并非寻常百姓会常常使用的，所以我和大毛离开家乡时间长达一个月。家乡的朋友对我们的消息几乎无从得知。
我孤身寡人一个，加上随着这些年做了不少大事，在行业里也算是有点名气，所以我身边的朋友还是会相信我即便是遇到危险，也懂得保护自己，知道全身而退。但是大毛不同，虽然出道的时间几乎和我一样，但是大毛岁数小，多年来也都大多数时间在王承乾先生的羽翼保护之下，为人也比较低调，所以行业里王承乾先生的名望远远盖过了大毛。
这也就意味着，大毛离家一个月，最担心他的人，就是王承乾先生了。可是当我们回到家乡后，我便把大毛送回了家，路上的时候我不禁望了望在我身边行走缓慢的大毛，一个月之前他来找我的时候，刚刚从三川鬼市里回来，被几乎软禁了一个月，心情和身体备受折磨，那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比之前瘦了整整一圈。而此刻走在我身边的大毛，竟然又比一个月前我和他一起动身前往三川鬼市的时候，更瘦了一圈。
大毛二十多岁的青年。原本高大结实，此刻却病怏怏的，连脸颊都凹陷了一些下去。我作为老大哥，看到他的样子，心里还是挺心疼的。因为一个月之前，我们大可不必去多生事端，只因为大毛的正义感，以及我的好奇心，我们才踏上了这一段旅程，而且在出发的时候，我们都没有想过此行会如此凶险，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搭进去命的不止是大毛，还包括我自己，因为我也没有料到在调查三川鬼市的时候，竟然会牵扯出这么大的一场阴谋，即便最终阻拦了灾祸的发生，却也让我倍感疲惫，同时也非常唏嘘，唏嘘的是原来人可以落魄到靠贩卖鬼魂才能够维持生计，唏嘘原来当人的善良被利用，就会变得失去理智。这一个月时间里，我的胡子又长长了接近一寸，这样的胡须在我这样岁数的人脸上看来，显得那么的不和谐。也许是我看着大毛的时候被大毛察觉到了，他转过头看着我，然后释怀的一笑，仿佛是在对我说，不必说出口，你我心里都懂。
当我把大毛送到王承乾先生跟前的时候，王承乾先生就好像看到自己久别的儿子一般。一把就把大毛拉到身边搂在怀里，一边骂着你这兔崽子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有脸回来啊之类的话，一边却忍不住老泪纵横。我站在一边默不作声，心里百感交集，当初我和大毛出发去三川鬼市的时候。事实上是经过了王承乾先生的默许的，或许他当时的想法就和此刻的我一样，经历过了，才知道自己的浅薄，才懂得归来之人的难能可贵。
可是当王承乾先生看到站在一边一脸无邪模样的傻姑娘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我，他大概认为这个姑娘是我带回来的。因为在我们那个年代，男女的婚嫁相对来说还比较早，一般来说二十五六岁的男男女女，都已经当上了孩子的爹妈，像我这种三十多岁还打光棍的人。要么是家里穷得娶不上媳妇，要么就是身体残疾。而即便是那些身体残障的人，也大多会娶个痴呆或者傻子，好歹是个人，还能够延续香火。
所以当王承乾先生一脸不怀好意但有欣慰的眼神看向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误会了。换了从前，我或许会摆摆手进行辩解，但是此刻我话到嘴边却又忍住了，只是微笑着对着王承乾摇摇头，意思是并非你想象的那样，然后朝着大毛扬了扬下巴。意思是你还是问你的徒弟吧。
王承乾先生是我们本地行业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家规严明，自打我认识大毛以来，就一直觉得大毛对王承乾先生那叫一个毕恭毕敬，而王承乾先生虽然嘴上常常责骂，有时候甚至还会拳打脚踢，但是却打从心底心疼他的这个徒弟。于是当王承乾一边搂着大毛边骂边哭的时候，大毛也是默默地泣不成声。只不过当我递给王承乾先生这个眼神的时候，他还是很吃惊，在傻姑娘身边走来走去，上下打量，然后把大毛拉到一边问道。这姑娘眼神涣散，目中无神，你带回家里，难道说…？
大毛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坚定地点点头说，是的师父，这就是我喜欢的女孩，我带她回来，我们要一起生活，我要娶她做媳妇。
这大概是大毛第一次跟王承乾说话这么有底气，也那么坚决吧。我心里虽然觉得以大毛的人品手艺才貌，就算将来不能找一个知识分子姑娘做老婆。也至少能够找一个我们行里的江湖儿女，再不行大不了娶个乡下老实本分的姑娘当老婆也行，可情感这东西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喜欢上一个人之后，其实就接受了对方的全部，包括好的与不好的，优点与缺点，甚至是缺陷。也许是这些年我在江湖的漂泊生活，常常在头一夜入睡前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于是我开始学会了要做让自己快乐的事，因为我怕自己明天会后悔。
王承乾先生对于大毛找了一个傻瓜来当媳妇，显得有些不理解。但是当着我的面也没好意思发作，加上大毛瘦了一圈，回到家的时候又这么虚弱，大概王承乾先生认为这件事可以慢慢再议，或许过段日子大毛也就改了主意之类的。
当天晚上王承乾师徒俩收留我一起吃晚饭，席间大毛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把这些日子以来我们俩遇到的事情加油添醋地告诉了王承乾，期间还不断地夸着这傻姑娘其实挺好的，咱们身在江湖之中，虽然干的是那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事，但终究生死之交也就只有那么寥寥几个而已，这傻姑娘虽然智力不高，但是人很真诚，咱们随着年岁长大渐渐变得没有那么单纯，当自己想要再纯粹一些的时候却发现那样的感觉已经无法找回。而傻姑娘却将这样的情感一辈子都这么维持着，说到底也都是苦命人家的孩子，爹娘为了钱把她给卖掉了，让她自己出去谋生。恐怕要不了几天就会死掉，自己是在救她，同时也是在救自己。
说道末处，大毛感慨的说，或许这就是命里的选择吧，除了她。我谁也不要。
王承乾先生毕竟还是爱自己徒弟的，虽然自己心有微词，但是既然大毛如此坚持，也把这当中的道理感悟得如此之深，最终王承乾先生还是答应了，尽管这样的答应带着一丝他内心的遗憾。可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无法照顾大毛一生一世，等到自己百年之后，还是需要有人陪伴在大毛身边的。
于是在那顿饭的末尾，看着大毛和王承乾的师徒情深，我不禁一边默默地喝酒。一边想起我前后两位师父来，若是他们还在，我指的是任何一个人的话，或许此刻我们也会好像如此一般的把酒言欢，江湖豪情从来都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而是让几个知心交心之人。默默微笑，推杯换盏，然后在心里静静感受。
所以那一夜，我果然又喝多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才发现我还趴在昨晚喝酒的酒桌上，我对于那一晚最后一个印象。就是王承乾先生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啊，好啊，林其山收了个好徒弟，后继有人，他的在天之灵。可以宽慰了。
人在酒后总是容易感性，所以当王承乾先生在我醉意已深的时候猛然提到了师父的名字，我竟然脑子一热，痛哭流涕。哭着哭着，也就断了篇儿。
大毛和傻姑娘的婚事被王承乾看了日子安排在第二个月，由于傻姑娘没有身份。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总是说不清楚，王承乾寻思着也不必去验明正身了，反正这姑娘又不用去工作，只需要在家里帮帮忙打打杂，没事的时候给她几颗糖，就能够换来她一整天的快乐，这样也挺好。于是在一个月之后，大毛和傻姑娘就在家里举办了婚事，没有邀请什么来宾，只寥寥通知了几个行里的老前辈，以作见证。我是受邀人群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也是辈分最低的一个，所以我的座位被按照规矩安排在了最末尾，可是那天我依然很高兴，原来看到自己关心的人得到幸福，自己也会感觉到快乐。
只不过那天傻姑娘果然不负众望地在婚礼上发了飙，可能觉得这结婚好麻烦的一件事，久久都吃不到糖，于是不顾自己身上穿着新娘子的红色衣服，也不顾及因为化妆后变得更加美丽的脸，当着所有宾客的面一个撇腿就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哭着喊着要糖吃，急得大毛一边喂糖一边哄着，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了起来，大毛的余生，估计这样的日子会占据他的大部分时间，既然选择了，就默默地一路走下去吧，是苦是甜，也许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了。
而我在大毛婚礼结束后的第二个礼拜，再一次锁上了屋子，在门缝里留了一封写给大毛的信，然后我离开了家乡，浪迹四方。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四十八章 二十年间
信的内容大概还是祝福为主，因为结婚后的大毛，除了日常的接单帮助老百姓之外，还要担负起家庭的职责，即便老婆是个傻瓜。将来还要想法子传宗接代，延续香火，这些事情，就够得他操劳一辈子了。在信里我告诉大毛，请他帮我看管好屋子，现在大革命已经结束了，许多因此而背井离乡的人或许会回来，这当中有我的叔父，还有地包天的二叔，请大毛时不时帮我去走动走动，关心一下，尤其是二叔。地包天自作孽不可活，可二叔未必知道这一切，所以一定不要告诉他咱们知道的真相。
除此之外，我还告诉大毛，房子一定帮我留好，因为将来我还会回来住的，只不过我不清楚我这一去会是多久，也许一年半载，也许十年八年。
而事实上，这一次离开家乡，一走就是十五年。
这期间，我几乎是居无定所，去到一个城市，就小住个半年左右，了解不同地方的风俗和民俗，和各个地方的师傅们拜码头，交朋友，互相分享。我身上有手艺，且在不断地进步，办起事来越来越得心应手，帮助的人也越来越多。但我并不是每天都开门做事，而是当生活有了压力的时候，才会去赚一笔钱，足够支撑我一段日子的那种。
八十年代初的时候，小平同志在几年前提出的“改革开放”构想在几个试点的经济特区初见成效，于是很快改革就席卷了大江南北，遍地开花，政治气氛的松动使得老百姓开始用除去工作的时间做一些别的事情，私人经商渐渐开始被允许了，集体公社的存在感越来越低，因为人人都开始不为每个月那一点工分去拼搏，不再守着国家发放的补给过日子了。人们对邓小平同志的改革报以极大的感恩和参与其中的热情。
在那些年，中国和美帝国主义在小平同志的访美中，长久以来的对峙关系得到了很大的缓和，人民也开始亲切地打出了“小平你好”的口号，这恐怕是中国几千年来，第一次有人用如此亲昵的称呼，来直呼国家领导人。那些年，西南边陲的对越自卫反击战，涌现了一大批令人动容的英雄事迹，才有了后来那首唱遍大江南北的歌曲《血染的风采》。八十年代初的时候，电视机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娱乐形态进入到老百姓们的生活当中，哪家屋里有电视的话，门槛都被宾朋给踩坏了。公社革委会被撤销了，取而代之的是公社管理委员会，那一年，街头巷尾传唱度最高的歌曲，其中有一句歌词是这样的：“啊亲爱的朋友们，美妙的春光属于谁，属于我，属于你，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是的，那段日子是我最美妙的时光，尽管那个时候我已年逾四十。
人们常说，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也许我的而立之年稍微来得早了一些，以至于我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不惑人生。所以我常常我会感叹，改革的浪潮在我们身边不断被目睹，每个人的生产热情出现了空前的高涨，这一下子将我的记忆拉回到解放初期的大跃进时期，可是随着老百姓收入水平的提高，知识分子的发声越来越被人重视，人们不再认为上学念书是在虚度光阴，而我这样生于四十年代初的人，却在这个阶段显得尴尬了起来。
你也许会问我为什么会尴尬，我或许会回答你，因为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你才会意识到，原来我自己之前身在江湖。浸染了几十年后，才发现我根本无法回到现实社会里，融入到这个蓬勃繁荣的集体当中。好在人们思想的开发，让我们这个行业的人越来越被人宽容，虽然依旧是所谓的“封建余孽”，可已经有一些花白胡子的老师傅老道士，放了个小马凳在街边，给人批八字看全相。再也不会被人动不动就抓进去蹲了。
我想那也许是我白发苍苍的时候，我的末路职业吧。眼下趁着自己身体还算不错，四处走走看看，领略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在这个国家生活了一辈子，竟然还不知道，我们的国家这么美好。但是即便我再四处漂泊，每年都一定会在一段特定的日子内，回到西陵峡的江对岸，朝着对面山峰绝壁上的秦不空隔江跪拜，以谢师恩。
在这十五年的时间里，我大大小小处理了近五百宗各种各样的古怪鬼事，认识了近百号能够彼此相惜的行内伙伴，同时也是竞争对手。其中有川北陕南梨园教派的吴氏兄弟，有岭南山师派的最后一位传人杨老前辈，还有祖籍四川。却在山东学成归来的出马师傅上官。此处不得不提的人就是上官，如果说我以驱邪抓鬼行走江湖的话，那上官所做之事，则是降妖除魔。他主要靠对付动物精怪，以“出马”的方式，来替百姓解决难题。是以当我在这个行业里逐渐成为一个老师傅后，江湖上就开始流传着一句话：“驱邪找司徒，抓妖寻上官”。而上官师傅和我都是复姓。也最终都留在了山城。
这十五年的时间里，我又差不多两年半就一直待在云阳县的云升宫，与松子为伴，终日练功读书，或是在山巅看那云雾茫茫。松子的师父在早些年已经过世，门下弟子因为学有所成纷纷走访天下，有些人成了民间德高望重的师傅，有些人则接管了其他道观。弘扬全真派的道法精髓，却只有松子一个人留了下来，养了一只猫，种了一亩地，每年都会去当年存放巫王魂魄的密洞之内巩固封印。也许是自己一个人呆得久了，松子还学会了自娱自乐，因为我当时上山的时候并未提前知会，也不知道道观的变故如此巨大，等我绕到了云升宫门口后，听见有人在院墙一侧低声细语，好奇心之下，我绕过去看了一看，却发现松子蹲在地上抱着锄头，堆着一株地里的白菜指指点点，好像在跟白菜说话。
我当时觉得好笑，于是就远远地咳嗽了一声。松子寻声看来，我们互相对望了许久，昔日青涩稚嫩的老友，如今已难掩岁月的痕迹，我们微笑着行礼，然后握手，接着相拥而泣。
在云升宫的两年半时间，我得知松子大多数时候依旧留在山上，也不怎么爱到山下去走动，所了解的知识，却大多来自于各种书籍的阅读。于是我邀约他，跟我一起下山，继续闯荡江湖。谁知道这一去，就让松子上了瘾，以至于我们回到云升宫后，他开始悲春伤秋。觉得山上苦闷，不如花花世界那么好玩。闷了几天后，我们俩都觉得无聊，于是开始给自己找乐子。
我们两个一把岁数的中年人，在娱乐条件缺乏的山上宫观里，我和松子无聊至极后，幻想着我们面前有一个乒乓台，然后我俩手里都有一副乒乓球拍和一个乒乓球，我发球，他接球，然后他一个快攻造成我的一个高球，接着他就一个扣球好让我措手不及。
我们就这么在空气中挥舞着手，意淫出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最终以松子说我发球速度过快为由，而狠狠甩掉了手上的“拍子”，赌气不玩了。
我回到家乡山城的时候，已经是九十年代中期了。大毛带着傻姑娘来给我接风。王承乾先生已经仙去，我却是在回去之后才得知。而大毛的儿子也已经开始上中学，大毛并未教过他任何关于我们行里的手艺，因为大毛觉得，孩子还是要念书好，学不学手艺不要紧，心里装着敬畏就行。我问大毛那你的手艺后继无人的话，那岂不是太可惜了吗？大毛说来日方长，等孩子大一些了之后，他自己会想法子到民间去找一个好苗子，收做徒弟，就好像当初王承乾先生收下他为徒一样。
十多年不见，傻姑娘已经完全不记得我是谁，虽然容颜开始有些衰老，但由于先天的乐天派，以至于她看上去比同龄的女人快乐得多。在她的世界里，除了糖果之外，还有自己的儿子。即便是个傻瓜，也有护犊之情，或许傻姑娘只是习惯了和大毛一起生活，并没有真正理解到“丈夫”这两个字的含义，甚至她对大毛的那种喜欢和爱，都未必和我们理解的“爱”意义一致，但是她是爱自己的孩子的。就如爱吃糖一样的爱。
看着大毛经营好了自己的生活，我也很是欣慰，大毛在接风之后给了我一把钥匙，说在我走的这些年里，随着土地改革建设的兴起，以前的老房子渐渐变得有些影响市容，所以政府正在想法子准备拆迁，但是由于很多人不肯放弃自己家的老房子。所以迟迟不走。大毛担心我家长期没有人住，会被人强行破门，于是就自作主张替我换了一把锁。
大毛还告诉我，如果真的拆迁了，我会得到一笔不菲的赔偿金，因为当初我师父过世的时候，把房子就转让到了我的名下，而现在那块地皮。据说是整个城市最值钱的地段之一。
于是我继续在老房子里住着，离开了十多年，却没有丝毫陌生感，我甚至在老房子里住的时候，还梦见了我师父好几次。我周围的邻居很多都在这些年里已经搬走或是去世了，留下的一些老街坊看我重新回了家，就好像见到亲人一样开心，于是当我重新打开门做生意。就此决定，将来不走了，我就留在这里，直到做不动了为止。
我算是非常幸运的一批师傅，我们在一场浩劫当中幸存了下来，又因为一些令人惊奇的经历而被人当做一个传奇。回到山城后仅仅两年多，我就在这个行业里变成了名气最大的一位，许多人上门拜访。并非真的求事，而只是为了看看活的。和所有的行业一样，我们这个行业，也存在着商业竞争，在竞争当中有人不断压低自己的价码，而我却一直居高不下，即便如此，前来找我求事的人依旧络绎不绝。随着名气越来越大。人们对我的传闻也越来越离奇，有时候甚至离奇到我自己听到后，都会忍不住想笑的地步。
人们的接受度越来越高的时候，就迎来了我们这个行业最为黄金的一段时期，我开始不仅仅局限于和老百姓做生意，我甚至还和一些企业单位，甚至是政府部门打起了交道。由于办事得力，且干净利落。几乎从未失手，我直到五十多岁的时候，才真正意义上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了起来。手里的钱多了，存银行生利息，却不知道这笔钱该留给谁来替我花。于是取出了自己所有的存款，在老房子附近买了一套大房子，可以看到涛涛长江的那种。不仅如此，我还给自己买了一台车。并在买了车之后，才在五十多岁高龄的时候，托人托关系去学习了开车。
我年轻的时候曾经暗暗对自己保证过，将来有钱了，我也要买一辆牛车；将来有钱了，我也要买一台拖拉机等等之类的话，可是世界在这短短的二十年间，变化得太快太快，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如今却真实地在我的生活里。那个年代最流行的的车无非就是那老三样，我觉得太俗，而且满大街都是同样的车，显得我过于随大流，于是在大家都开着捷达、富康、桑塔纳的时候，我却买了一台黑色的奥迪100。
以至于我有时候开车出去兜风，会有警察同志远远看见我的车就朝着我敬礼，因为当年能开这种车的，基本上都是大官，谁能想到，里头坐着的，竟然是一个老道士，一个只是不想让自己虚度光阴的老道士，一个有着这样特殊人生的人。
而真正让我感到束手无策的，却并非所谓时代的潮流，而是那些突然涌入我生活的新鲜东西。

第三卷 三川鬼市 第四十九章 不叹此生 （大结局）
这些新的挑战，则来自于日新月异的生活。若是说汽车，房屋，电话这些东西在我年幼的时候其实都已经有了，只是那个时候大家比较穷，大部分人都玩不起而已，而今日子过好了，人们开始有多余的钱来充实自己的生活，这其实只是生活水平的提升，但是有一些我小时候就从来没见过甚至不曾相信未来会出现的东西，却在这些年里头，不断地涌现了出来。
例如一种叫做传呼机的东西，据说这东西的出现，减少了人与人之间互访彼此的障碍，或许你来我家找我玩，我不一定在家，那么你这一趟就算是白走了。又或者你给我写信，我没有回复。或者直接没有收到，那么你这封信，就算是浪费了。起码你浪费了写下这封信的时间，可是传呼机，却能够用最简单的音符，来告诉你谁谁谁正在给你打电话，你需要给他回复这个电话过去。
就好像我说的那样，减少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障碍。
又例如一种被称作电脑的东西，我对它的了解，其实就是一堆数字，什么三八六，四八六，五八六，最初听到它们的时候，我还以为门前的公交车又多开了几条线路。很难相信人们终于有一天可以把智慧用这样的方式，装进一个小小的看上去还没电视机大的屏幕当中。
和大多数人不同的是，我相对还算富裕，而且我的这个职业所挣得的收入是不用上税的。而我越是随着岁数的增加，就越是喜欢去研究这些新奇的东西，可当我真正把它买回家的时候，怎么将其打开点亮，却困扰了我整整半天。当初买电脑的时候是因为看了一篇报纸，说很快人类技术就能够进入智能时代，人和机器可以进行人机对话，我心想那可就好玩了，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个伴儿，有个机器陪我说说话也是好的。
可是当我好不容易点亮了电脑，无论我对着显示屏的任何一个方向跟它说话，它却从来没有理会过我。于是那台只能插入软盘的电脑，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成了我家里的一个摆设，但我还是时不时点亮它，然后握着鼠标在屏幕上晃来晃去，起码还能动，这也算是个发现吧，我一直这么宽慰我自己。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刻意多去跟一些年轻人接触，他们对于新鲜事物的接受度比我这个上了岁数的人要容易得多，尽管有时候他们好心地教我，我学起来也非常困难。我算是一个不肯轻易服输的人，我心想我才几岁大的时候就跟着先生学四书五经，难道说这洋货，还能比咱们老祖宗留下的那些晦涩字句还难研究吗？我如果连个电脑都学不会，那我这几十年岁月风风雨雨的，岂不是在这件事上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
于是我一方面请教年轻人，一方面自己钻书店去买书来看，那群被我请教的年轻人当中，其中一个就是大毛的儿子。他是一个很喜欢笑而且非常尊敬长辈的人，我们大家都非常喜欢他。尽管大多数时候当我邀请他来我家教我用电脑的时候，一般都是他在噼里啪啦地弄，而我只能在边上半张着嘴巴似懂非懂的看，但还是觉得有意思，尤其是当他在我电脑里玩一种看上去像是游戏的东西，里边有小人，有枪炮，还有房子，几帮子人就在那儿不吭声不出气地互殴着，就为了争个胜负。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就问大毛的儿子，说你玩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推了推自己鼻子上的眼镜，然后告诉我，这叫《红色警戒》。
在诸多好心年轻人的帮助之下，我渐渐学会了打开“我的电脑”，学会了放音乐，学会了打字。但是由于我没有学过汉语拼音，所以我为了学习打字，还专门去街上斥巨资报名参加了一种名叫“五笔字输入法”的培训学习班，我成了我们那一期培训班里，岁数最大的人。
日子非常简单地过着，我却从未荒废我的手艺，值得庆幸的是，我在那一段日子里戒掉了抽了几十年的香烟，因为抽烟的理由已经不见了。我曾经试图学着大毛儿子的样子，去那个叫做《红色警戒》的游戏里厮杀一把，想看看这些家伙到底在警戒个什么鬼，却总是没两三分钟屏幕就卡住不动了，然后在画面中央给我弹出几个英文字母——“GAMEOVER”，我相信这几个字母的意思是在说，电脑出了故障，需要维修吧，否则为什么会卡住了不动呢？
1997年，那是我认为悲喜交加的一年。因为在那一年年初。小平同志因病去世，这位伟人的经历跟我有点类似，我们都曾经因莫须有的罪名被攻击，被打倒，却又顽强地挺了过来，最重要的是，是他带领着我们全国人民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富裕，不管它是社会主义，还是那所谓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舒坦了，自然会爱戴这个带给我们美满生活的人。所以他的离世对我的打击还是比较大的，因为我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我也是一个亲眼见证了这些年来，日新月异，天翻地覆变化的人。
这一年同样也是一个喜庆的年份，因为在这一年，我的家乡成了一个直辖市。这意味着由国家直接管辖之下，咱们的日子和城市的建设会越来越好。而让我觉得讨厌的是，户籍办公室的人，总是三天两头来我家敲门，说要我去换领身份证，咱们现在直辖了，虽然都照样是四川人，但是以前的身份信息都得更换了。这让我很苦恼，因为我因为职业的关系，常常需要假扮成其他身份的人。以获取便利，所以我的身份证总共有四个，其中三个根本就不是我，只是托人用我的照片蒙混过关罢了。这样一来，岂不是要找我麻烦吗？
这些年，松子的道观云升宫被政府接管，国家虽然没有大力去推广弘扬国教道教，却在这方面做了一些积极的相应举措，上山拜神祈福的人渐渐多了。香火也比以前旺盛了许多。原本应该更加忙碌的松子，却慢慢无事可干了，加上他的岁数也不年轻了，道观里的年轻道人主动承担了大部分工作，作为资历最深的老道士，松子只需要吃好喝好休息好，就是对国教最大的贡献了。
但是显然松子不是一个能够接纳这样生活的人，他本着生命不息折腾不止的宗旨，跟道观里的年轻道士说自己在山上待久了。有些腻味了，想要下山去县城了走走，活动一下腿脚，考察一下民情，这一下山，就跟脱缰的野马一般，四处云游。于是那一年，他来了我这里。老友重逢本是高兴的事，可是时隔多年再见面时，我竟然发现他的嗓门都变了，原本就一副细声细气的他，据说几年前做了一个扁桃体手术，以至于现在说话声音更加尖锐，而且总是伴随着各种破音，很像是那些年电视里很流行的香港片里头，一个香港叫做曾什么什么的男演员一样，听松子用这样的声音说话，我总是要忍不住发笑。
我留了松子在我家里住了一段日子。我俩每天都说话聊天，我带着他开车去兜风，去江边吹风喝茶，偶尔我接到新的要做的生意，也会带上他一起，因为松子经过这几十年的锤炼，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懂得看风水和五岳真形阵的小道人，而成为一个理论知识极其丰富，各种术法都烂熟于心，但是实战经验却依旧为零的高道。
不过却在那一次在我家小住的过程中，我俩闹掰了。原因是他有自己的房间不睡非得要来霸占我的床，还经常洗澡之后光着身子满屋子跑，被我骂了一顿之后，就赌气趁夜溜了。
到了2002年的时候，网络技术的出现让我这个刚刚搞明白电脑的老家伙，一下子又不知所措了。可我也深知活到老学到老的道理，于是我主动找到外头能够安装网络的工人，告诉他我想要上网。可是我不知道怎么上的时候，对方告诉我，老大爷，你需要去买一个猫。
于是我买了一只猫，每次打开电脑，我就会把猫放到电脑边上，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买只猫怎么就能让我上网了，这网在哪儿呢？这只猫大概跟我八字不合，在家里也总给我捣乱，好几次我半夜听见电脑边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还以为家里进了什么脏东西，打开灯一看，那只蠢猫正一个劲用爪子挠着我的电脑鼠标。看样子猫和老鼠是天敌，这句话果然是真的。
不过在那一年，虽然我还没能够搞懂怎么上网，却还是有所收获的。因为那一年我认识了一个比较特别的年轻人，此人是我一个远在云南的老朋友的学生。是本地人，去了云南学习，我从未见过。直到我这位老朋友给我打电话，说自己的学生目前回来家乡发展了，但是没有路子，也是初出茅庐，想在这鱼龙混杂的江湖里占个山头，打个旗号，想让我帮着关照一下，提携一下。原本我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也就客客气气地应承了，反正这样的电话那些年我每个月都会接到好几个，我嘴上答应了帮忙，但是人家没来找我，我也就懒得去追问了。
可是这个年轻人不同，他还真就来我家里敲门拜访了。在那个年头，如果要帮大忙都直接送钱了，不送钱也是要送礼的，我收礼也只收脑白金了，可这小伙子在我打开门的时候，手里却提着两筐鸡蛋，蛋壳上还有鸡屎的那种。
这一下子就让我回想起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林其山学习，那时候大多数人也不兴用钱财当酬劳，大多也都是送送鸡蛋啊，粮票什么的。我都已经多少多少年，没有收礼收过鸡蛋了。他的这个举动让我对他好感倍增，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傻乎乎咧嘴笑着的单眼皮小男生。梳着一个难看的中分，背后还扎了一个马尾小辫，男不男女不女的，但却一下子不讨厌了。
那天在我家里我跟那小伙子聊了很长时间，感觉他似乎比他这个岁数的同龄人要成熟一点，但是心直口快，有些锋芒。作为前辈我自然是要按照他师父的嘱托，好好提携一把的，本来想把堆积在手里那些我不得不接。却很跌份的小单生意转给他去做，谁知道这孩子完成起来的速度和事后的善后处理，让我对这个年轻人心里挺喜欢的。因为他给我的感觉，不仅仅学到了他的师父大部分手艺，更重要的，是他有着他们这一代年轻师傅们比较缺乏的仁慈心。
几十年的经验告诉我，仁慈心虽然是一种优点，但却往往也成为职业上的一道障碍，这些年来。我见过不少师傅或多或少因为过于仁慈，而让自己身陷危难，甚至有人为此而死，也许这就意味着当你选择了做个强大之人的时候，必须要放下你的仁慈。所以当时我曾在心里断言这孩子是个好孩子，但是在这个行业里，尤其是现今浮躁社会，人人唯利是图的环境下，这样的脾性太过耿直。估计想要生存下去是非常困难的。可让我意外的是，这孩子也算是个人精，几年下来就在我们本地这个行业里变成一个熟脸孔了，人缘好，朋友多，在他这一辈的年轻师傅当中，也算得上是后起之秀了。
在他的帮助之下，我终于会上网了，也终于明白了原来那个网络安装工口中的“猫”。和我家里那个成天跟我争抢一家之主位置的那只蠢猫的不同。我也终于懂得了原来电脑病毒和感冒病毒不同，是不会传染人的。
直到2006年，我接到本地一个巨大工程建筑的委托，赴约去谈论一个正要开建的桥梁工程遇到的种种奇怪的诡异事件，因为是政府工程，也是本地的一个重要的面子工程，我心里寻思着这件事如果做了下来，那我在这个行业里尤其是在本地，绝对算得上是泰斗了。还有那上官什么事啊，于是我就去了。可是到了那儿我才发现，委托方竟然不止邀请了我一个，还邀请了几乎他们能够找到的我们这个行业里的其他师傅们，各门各派几十个人，其中就包括了这个年轻人。
所以那次的事件，是我和这个年轻人一起完成的，自此之后，声名鹊起。我也算是对他师父又个交代了。然而这个年轻人随后却成了晚辈当中我最喜欢跟关心的一个，我本以为我晚年的时光就要这么波澜不惊地渡过，可是却因为这个年轻人，让我们有了一段更加惊心动魄的经历，我们不但破除了一个玄学组织留在我们这座城市里的七星大阵，还让一个要害人续命的大坏蛋，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如此一来，我在人生的青年中年老年当中，都有了一段值得回味的传奇经历。这样让我非常满足。
可是我的多年挚友松子，在2011年，因病去世。我只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松子因为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心跳，安静地离开了。我是给他盖棺闭额眼的人，在街坊的帮助下搭建好了灵堂之后，我给这位小兄弟打电话，打过去，其实是报丧，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我问他好吗？他说还好，然后问我好不好，我却告诉他，我不好。
年轻人和他的朋友们帮着我料理后事，葬礼结束之后，我心事重重，无法在家里入睡，于是我借故去了云升宫，在松子曾经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住了一段日子。尽管如此，这种痛失挚友的伤痛，却依旧无法完全平复，我已经到了这把岁数，可能注定大半辈子过得太逍遥自在，到了晚年，该还的还是得还吧。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回到家乡之后，我收了一个徒弟，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娃儿。她是我唯一的徒弟，只因女子入师，须得在十七岁之前，而我已经年老，自知可能伴随不了她太长时间，所以我用我师父教我本领的方式，对她倾囊相授，除了一样不教，就是打符。
因为我希望她能够和别的女孩子一样，有个健全完整的人生，而并非我这样子，孤身一人。
我至今仍然住在这套可以看江的房子里，却时常会想起那些已经逝去的故人，或许我并不算是失去了他们，毕竟也正是因为他们，才点缀了我的一生。
俗话说，人生如梦，何尝却不是梦如人生呢？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