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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宗师
作者：七麒
内容简介
 故事发生在元朝末年，那是一个天下大乱，英雄辈出，妖魔横行的年代，在每一个扯起反旗的枭雄身后，都有一些身怀异术之人的辅佐，他们精通五行八卦，知晓驱鬼画符，身怀奇门遁甲。 那更是一个各种邪术，异术，妖术层出不穷的时代，从石人一只眼开始，天下不仅是王朝的更替，更是，道教，佛教，明教，景教的逐鹿。 乡村少年林麒，遇奇人，得奇书，学得祭鬼、骂鬼、驱鬼、打鬼、斗鬼、斩鬼、降鬼、扮鬼、用鬼之术，被卷入滔滔历史洪流，辅佐朱元璋大战陈友谅，与蒙古国师斗法，辨阴阳，识妖魔，驱鬼神，成为一代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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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今年夏天我去看望移民到苏格兰的老姨一家，说起苏格兰，大家第一印象肯定是风笛，穿裙子的男人，但到了这里我才知道，风笛不是天天都吹，男人也不是天天穿裙子，今天的苏格兰人把苏格兰短裙当作正装或是参加庆典时才穿的礼服。通常是婚礼或者其它的正式场合，才会穿上苏格兰短裙，平时该是什么样就还是什么样。
我来的时候正赶上表弟放暑假，就带着我一起疯玩，到海边冲了几回浪，看了几场足球，还参加了一场纯正的苏格兰婚礼，这的婚礼跟咱们国家一些老地方的风俗竟然有相似的地方，新娘将头发缝在结婚礼服的褶边上以祈求好的运气，将血滴在裙子的内接缝上。新娘在婚礼日之前不能穿很华丽或者复杂的裙子，为了适应这一习俗，结婚礼服会有一部分的褶边是到最后一刻才会缝上的。新娘在作为单身姑娘最后一次离开家的时候，应该用右脚先踏出屋子，这样才比较吉利。
更有意思的是新娘的告别单身聚会，也是在新婚前夜举行。新娘往往会被她的朋友用气球和彩带打扮起来，并浑身涂上面粉和煤灰，在大街上游行一周。在游行的过程中往往还伴随着叮当响的铁锅、罐子，以及铃铛和哨子的声音，这样是为了驱赶恶灵。
疯玩了半个月，表弟要去一家贸易公司实习，剩下我一个人天天陪着老姨，也就觉得无聊起来，我办的是旅游签证，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才到期，老姨也看出我挺没意思的，变着花样介绍当地的一些景点。
这天老姨从外面回来，递给我一张制作精美的宣传单给我，笑着问：“来了这么多天了，还没逛过苏格兰的古堡吧？”我接过宣传单，上面印着个耸立在一座小岛上的古堡，古堡看上去并不太大，却是美奂美轮，典型的欧洲风格。
老姨从小就疼我，知道我这两天闷得慌，建议我出去溜达溜达，我答应了一声，也没放在心上，第二天一大早就开着表弟买的一辆二手越野，直奔老姨介绍给我的那座古堡，其实我也挺好奇，以前只是在电影，电视里面看到过欧洲古代的城堡，如今能亲眼见一见古堡的真面目，也是有点兴奋。
苏格兰一向被称为“古堡之国”。它的古堡之多是难以数计的，仅载入史册的就有1185座。其中许多已经成为历史名胜。在历史上，苏格兰的王公贵族们为保护他们的利益，大兴土木，筑堡建宫。各时代的古堡形状各异，其中以“L”形，“E”形和“Z”形最为普遍，其建筑艺术趋向高超技艺的顶端，室内装饰豪华显得恰如其分，协调而又庄重高雅。而各种风格的家具古香古色，精美无比。
我要去的这座古堡，或许是地处偏僻的缘故，并不怎么出名，当然这个偏僻的程度已经有点超出我的想象，据说有游客可以从附近步行到这里，反正就是那种四下无人，也没有民房只有草地。本来我以为都跟温莎城堡差不多也在一个小镇上之类的，没有想到是这种看起来有点荒凉的环境。
古堡的名字倒有些中国的味道，叫齐林古堡，开车开了半个小时，我才看到城堡，就见这城堡建于湖中一个小岛上，一石桥跨湖连接城堡与陆地，安详的湖水和古老的城堡构成一幅如诗如画的美景。
在进门处遇见了非常热情的城堡主人，威廉，那是个稍胖的中年苏格兰男子，感觉他很高兴能看见一大早就有人来参观他的城堡，尤其是他看到我是个中国人，显得有些兴奋了，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事，还是跟我套近乎，他说他的祖上十六世纪来的苏格兰，定居在这里，他的祖裔是神秘的东方中国人。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胖老头，除了他的头发是黑颜色之外，根本看不到半点有东方的基因，老威廉是这个古堡的主人，继承祖上的余荫，也不上班，就是买点古堡的门票，接待游客，有人想要体验一下古堡生活，也提供住宿，就靠着这个挣钱，虽然古堡很偏僻，生意不是太好，但也足够生活，日子过得倒也悠哉。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除了我这么闲的人，还没看到一个游客，老威廉热情的亲自当起了我的导游，一进到古堡里面，我就有点相信他说的话了，城堡外面的确是欧式的，但里面有些建筑却很明显的带有明清建筑的风格，主堡位置正是坐北朝南。
房屋坐北朝南是中国的传统，也是传统风水理论的建筑原则之一。易占学上说，南面草木繁茂，阳气充足，朝南而称王是至高无上的方位。
古人认为，北为阴，南为阳，风水好的地方就应该阴阳调和。早在原始社会，中国先民就按照坐北朝南的方向修建村落房屋。而国外就没那么多讲究了，房屋朝那个方向的都有。
古堡面积很大，相信维护这么一座古堡一定花费很多，里面很多地方都有些残破，却被收拾的很干净，看得出来老威廉为这座城堡费了不少的心思。老威廉跟我说，以前这个小岛上面住着一个险恶的女巫，正是他的祖先，从遥远的东方来，铲除了女巫，被封为伯爵，才建造的这个城堡。如今这城堡里面还能见到一些幽灵……
老威廉说的煞有其事，我却不置可否，什么幽灵城堡之类的，不过是一些噱头，我也能理解，不过当老威廉说到每年这里都会举办鬼节，世界各地的巫师、神婆都会聚集于此，交流通灵的经验。“鬼节”上常常发生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神异现象。我就只能翻白眼了。
但当我参观到老威廉家城堡后面那一片埋葬着历代城堡主人的墓地的时候，我却发现了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要知道，国外一些家族城堡中都有埋葬祖先的墓地，而国外的一些墓地上面都会插上十字架，墓碑上刻着名字，但在这城堡后面靠山的最后一块巨大石碑上，我竟然看到了九个红色的繁体汉字。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我急忙问老威廉这是怎么回事，老威廉很热情的留我在古堡中做客，并答应我到了晚上会带我去他祖先留下的密室中参观。
我给老姨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要在古堡住一晚上，老姨见我对古堡感兴趣也很高兴，放下电话我就煎熬似的等待天黑，同时对那块石碑心存疑惑，难道是老威廉故意在那里立了个石碑为的就是留住客人？但仔细想想这绝对不可能。首先这里的游客还是外国人比较多，中国人很少能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而且这也不是什么著名的古堡，而且那石碑一眼看上去就是历尽沧桑的模样，没有几百年绝对不会出现那种效果。
但这座古堡的第一任主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道家的符咒之语刻在石碑上？如果真是一位古代中国人，又为什么会来到苏格兰？
终于等到老威廉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关闭了城堡，请我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苏格兰大餐，就带着我来到城堡最东面的一间屋子里，屋子门被紧锁着，上面满是灰尘，看样子很久没有人进来了，进到屋子，点燃昏暗的蜡烛，我惊讶的看到，屋子里所有的家具全部都是东方式样的，古老的太师椅，桌子，床，甚至还有一个满是灰尘的香案。身处此地，时光一瞬间就倒流回了遥远的年代。
香案的上方挂着一个人的画像，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古装，面带微笑，身背长剑，竟然就是一副水墨人物，栩栩如生的人物画像，仿佛只要掸掸灰尘就能从画中走出来。
老威廉请我坐下，然后从屋子里的保险柜中取出很厚的几本古书，对我说，他们家族人很多年没有人看过这些书了，祖先留下的事迹，也渐渐的没有人知道，如果我能看懂这些书，希望我能讲给他听。
书分五册，很厚实，由于年代久远，书页都已经发黄，但保存的还很完好，我小心的翻开书页，里面是一行行竖着的繁体字，后来我知道了，这座古堡真正的名字叫麒麟堡，而建造这座古堡的主人，叫林麒。
由此我看到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一段诡异离奇到了极点的传奇故事。

第一章 拜神
话说以前有个村子叫槐树村，名字很不起眼却是大有来历，据传杀人王黄巢曾在这里驻扎过三天，村口的那颗大槐树就是黄巢拴马的地方，几十年前这村子还叫黄王村，蒙古人统一了天下之后，把天下所有带王，皇的地名全部强令改掉，从那之后黄王村就叫槐树村了。
关于黄巢，村子里一直流传这么一个传说，说古时候，有一位名叫“目连”的公子。生性好佛，为人善良。十分孝顺母亲，但是，目连之母，身为娘娘，生性暴戾，为人好恶。
有一次，目连之母突然心血来潮，想出了一个恶主意：和尚念佛吃素。我要作弄他们一下，开晕吃狗肉。她吩咐做了三百六十只狗肉馒头，说是素馒头，要到寺院去施斋。目连知道了这事，劝说母亲不听，忙叫人去通知了寺院方丈。方丈就准备了三百六十只素馒头。藏在每个和尚的袈裟袖子里。目连之母来施斋，发给每个和尚一个狗肉馒头。和尚在饭前念佛时，用袖子里的素馒头将狗肉馒头调换了一下，然后吃了下去。目连之母见和尚们个个吃了她的馒头，“嘿嘿”拍手大笑说：“今日和尚开晕啦！和尚吃狗肉馒头啦！”方丈双手合十，连声念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事后，将三百六十只狗肉馒头，在寺院后面用土埋了。
这事被天上玉帝知道后，十分震怒。将目连之母打下十八层地狱，变成一只恶狗，永世不得超生。
目连是个孝子，得知母亲打入地狱。他日夜修炼，为救母亲，打开地狱之门。目连之母和全部恶鬼都逃出地狱，投生凡间作乱。玉帝大怒，令目连下凡投身为黄巢。将那逃出来的恶鬼一个个的召回地狱，后来“黄巢杀人八百万”，传说就是来收这批从地狱逃出来的恶鬼。
至今民间里仍有黄巢杀人八百万，在劫难逃的谚语。
且说这村子里有一户林姓人家，主人大号叫林幺六，为人憨厚老实，村子里都管他叫林老实，时间一长这大名反倒没人叫了。林老实祖上八辈都是赤贫，到了他这一辈更是不堪，就靠着耕租地主赵德才家的几亩薄田过日子，谁知他却娶了一个十里八村都羡慕的好媳妇，女红针织样样都强不说，还能识文断字，他这媳妇李氏原本是一书香世家，还是前朝的一个小官，蒙古人夺了天下之后，李家先祖对蒙古人恨意难平，留下祖训世代儿孙不许当鞑子的官，几十年家里也就渐渐没落。
到了李氏这一辈，李家已经跟普通人家没什么区别，李老爷子没儿子只有三个姑娘，大女儿二女儿都已出嫁，留下老三原本打算招个赘婿，看上了林老实人实诚，事情也都谈好，谁知还没等林老实上门，李老爷子得了一场急病，就此撒手人寰。
李老爷子一死，大女儿二女儿回来争夺他那点可怜的家产，就把妹妹赶了出来，老三已经和林老实有了婚约，就随他回到了槐树村，跟着他苦熬着过日子。林老实是个疼媳妇的人，时间一长李氏感同身受，也觉得没什么不好，两口子踏踏实实过日子，虽然穷点，却也平安喜乐。只是有一点不好，成亲十年了，李氏也没怀上个一男半女。
林老实虽然口中不说，但整日愁眉苦脸的，俗话说无孝有三，无后为大，李氏也是万分着急，但凡有空闲的时候，就去求医问药，家里有点钱也都买了偏方，一点余钱都剩不下，但肚子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无奈只要求神问佛，这些年当真是见庙就拜，见神就求。
到了后来，林老实已经认命了，但李氏还是不甘心，无奈肚子不争气，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这一日，林老实到邻村帮闲，帮闲其实就是自家的活干完了，帮缺少劳力的家里收收地，活也不白干，每天总能挣几个小钱，却是不管饭，这也不怪乡里乡亲的不照顾，都是穷人家，谁都是精打细算的过日子。
李氏一大早上就开始忙活，先是给林老实做了早饭，吃完走了，收拾一下家，又要做中午饭给他送去，邻村也不近，来来回回的十几里路，做好了饭，李氏用篮子装好，又带了两罐水，一个人慢悠悠朝邻村走。
路是山路，羊肠小道，李氏来来回回的也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了，按理说本不该迷路，奈何这天从早上开始阴沉，快中午的时候竟然哩哩啦啦的下起了雨来，李氏怕雨将饭菜浇了没法吃，就朝山上拐去，希望能找个山旮旯避下雨。
李氏钻的这山并不高大，百十来丈的高度，地势也平缓，与旁边千丈高的雄山比起来，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一个小土包更为恰当一些，说来也怪，这山虽小，却很是与众不同。身旁的大山雄壮气势，却并未阻挡阳光照射，山下有条小河蜿蜒盘旋，阳光，水都不缺，整座山却是阴气森森，树木生的都低矮，便是那杂草都比其余地方矮上一截，更奇怪的是，这山上的阴性草药却生长的极为茂盛，药性也强，与身旁的大山，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因此才叫两界山，村民管这小山叫做小阴山，旁边的就叫大阳山。
小阴山上的树木低矮，雨又渐渐大了起来，秋寒本就逼人，浇得李氏失魂落魄，用身体护住竹篮，四下寻找，惶急间也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就见前面有一残破小庙，这庙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人世风雨，残破的早就没了样子，连个匾额都看不见，庙在林薮之间显得实在破旧，庙顶瓦片残缺，连个院子都没有，两扇木门红漆早就剥落的七七八八，半掩着门。
天上乌云层叠，不透半点光亮，大白天的仿佛黑夜一般，雨也急骤了起来，这庙着实有些阴沉，李氏原本还犹豫是不是要进去，就听“咯吱……”一阵疾风掠过，庙门自开，李氏吓了一跳，安了下心神，恰巧一道霹雳闪下，轰隆隆雷声中，他借着短暂光亮朝佛堂瞧去，漆黑如墨的大堂并无一人，只有一尊神像在风雷之中微笑凝视。
这是一座青石神像，也不知道是何方神灵，看上去年纪并不大，二十多岁的样子，身穿五彩霞衣，头戴王者束冠，身背长剑，面白无须，微微含笑，身体两侧各有两个青面鬼奴服侍，栩栩如生，饶是李氏从小读书，也不认识这神像到底是何方神灵，雷电之中两个鬼奴更显狰狞。
李氏这些年求子，见到神灵几乎没有不拜的，这会又想自己能到这里避雨，也是缘分，当下就恭敬跪下，口中念念有词：“神灵在上，保佑小女子求得一儿半女，遂了心愿，定当前来还原，小女子家贫不敢说那重朔金身的话，可每逢年节贡品香烛绝不敢少了半点，但求上神保佑……”
拜了神，李氏将竹篮中的饭菜取出，将自己那一份放到神像脚下，又拿出一罐清水也恭敬放下，就此退到墙角，心中还暗自嘀咕，这微薄贡品也不知道神灵满不满意？
李氏靠在墙角，一安静下来，更觉周身寒冷，身上只有这一身衣衫，早就被打湿，黏黏的贴在身上，只能用体温去慢慢烘干。这时一阵狂风刮过，庙门大开，外面一株矮树被雷电劈中，火光燃起，烧的正旺，李氏吓了一大跳，借着火光，朝小庙四周看去，就见四周墙壁之上画着无数恶鬼，形态各异，狰狞万分。
火光之中这些恶鬼栩栩如生，尖嘴獠牙有之，赤身裸体有之，大怒狂笑者有之，吃人吸髓者有之……林林总总，不一而同。强上壁画虽然年代久远，却不知是用何种颜料画就，除了蒙上一层灰尘，色彩仍是鲜艳无比，有那一层灰尘，更增朦胧状态，仿佛百鬼齐聚，冲出地狱，降临人间。
李氏吓得一声尖叫，急忙冲出小庙，说来也怪，刚才还是风雨急骤，她这一出来天上乌云翻滚，竟然就开始慢慢放晴，这会李氏也知道自己拜了邪神，心中又惊又怕，挎着竹篮快步走开，一路上倒也顺利，找到林老实，将饭菜端出，却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林老实木讷也没看出妻子有什么异常，干完了活带着李氏回家，两口子絮叨了一下家常，李氏也就不在记着拜神的事，林老实明天还要去帮闲，李氏做了晚饭，伺候着林老实睡下，她本来还想洗两件衣裳，却感觉精神不济，身体沉重，有些昏沉，也就躺下，迷迷糊糊中，突然门外突然有人拍门，一个细细阴冷的声音尖叫：“李氏，李氏……快快开门！……”
李氏纳闷，这大晚上的谁来敲门，莫非邻里出了事情要我家帮忙？她扭头去看丈夫，却见他睡得正香甜，呼噜打得震天价响，门外拍门声又急，就急忙起来披衣出去开门，待她打开房门向外一看，就见门外一个青面小鬼对着他呲牙咧嘴的在笑。

第二章 鬼叫门
小鬼高不过三尺，青面獠牙，皮肤绿色，赤身披了个块兽皮，对着她挤眉弄眼。李氏悚然一惊，慌乱之际就想关上房门，却不料身体被施了定身咒般动弹不得，她想要大声叫醒林老实，可无乱她如何使力，喉咙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李氏定了定心神，心中默念阿弥陀佛，却见整个世界灰蒙蒙一片，无星无月，院子里看不到任何东西，周身更是阴冷无比，知道这是被鬼压了，可别人鬼压身都是躺在床上，我怎么站起来了？李氏心中疑惑，更觉得恐惧，脑中却是无比清醒，听人说过，碰到鬼压床只要磨牙就能立刻醒来，便努力将嘴合紧。
一使劲，上下牙齿相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寂静夜里她磨牙的声音无比响亮，就连李氏都被自己磨牙的声音吓了一跳，奈何不管她如何磨牙，她还是站在门口动弹不得，那小鬼瞧着她嘿嘿笑道：“你磨牙也是没用的，我家大王马上就到。”
李氏动弹不得，只能看着，惊慌之际，就听前方鼓乐齐鸣，吹吹打打的越来越近，灰蒙蒙世界中各种闪烁蓝火的灯笼出现，蓝色光芒映射下显出一群鬼来，当先的是两个身如巨人般的大鬼，这两个大鬼光着秃头，全身乌黑，怕不是有三丈来高，双眼火红，妖异非常，嘴上各自套了一个笼头，四肢着地向前爬动，拉着一辆锦车，硕大的鼻孔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锦车五彩，很是小巧，车四周却是各色各样的鬼怪，有的手中提着灯笼，有的吹着唢呐，有的吹着笙，敲鼓的，打锣的，端盘的，捧香的……花样百出，这情景到似钟馗嫁妹一般热闹非常。
这一群鬼有几百个之多，晃晃悠悠，张牙舞爪随着锦车挤进了小院子里，林老实家这院子，方圆也就十几步的距离，站上十个人都显得热闹，如今来了这许多鬼怪，李氏却感觉不出半点拥挤来，倒显得还有地方也似。
小鬼见锦车进了院子，急忙躬身退开，两个巨鬼晃悠着把车拉到李氏身前一丈左右，身躯猛然挺直，仰头对天嘶吼：“嗷……”这两声喊，沉闷响亮，暴戾之气充斥整个小院，李氏被惊得魂魄不安，却在这时，那锦车里面传出一个清凉的声音：“胡闹！”
这两个字声音并不大，却十分的清亮，好听，顿时就将漫天的暴戾之气压了下去，接着锦车门帘拉开，从里面钻出一个年轻公子来，这公子脸上笑意盈盈，身穿五彩霞衣，头戴王者束冠，正是今日李氏避雨拜过的个不知名的邪神。
李氏又悔又怕，不明白这邪神怎么就缠上了自己，正惊疑不定，就听那公子笑嘻嘻对她道：“莫怕，今日你去拜我，也是缘分，不如我做你的儿子好了。”说着身化一道白光，钻进李氏肚子。
就在这一刻，几百鬼怪张牙舞爪，手舞足蹈，齐声欢笑，像是庆祝什么，李氏吃惊，啊的一声喊出来，翻身而起，发现能动了，但眼前那里还有鬼怪，就见她仍是躺在自家床上，身边林老实呼噜打得震天的响。
只是一场噩梦，不过这梦太过真实，李氏还有些恍恍惚惚，一晚上也没敢再睡，就这样挺到雄鸡破晓，再也没有怪事发生。
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却没想到，一个月后，李氏感到呕吐恶心，请人摸了摸脉，竟然有孕在身，林老实自然是喜上眉梢，高兴得什么似的，李氏却觉得心中不安，总想起那夜离奇的怪梦。
不过自打怀上孩子，家宅平安，李氏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又想起那一天的遭遇，怕是神灵显圣给自己送儿子来了，记起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就觉得怎么也要去还愿，便将那天的事跟林老实说了，夫妻两个买了白面，蒸了一锅馒头，又买了一斤肉，做了几个菜，就去寻找那小庙还愿。
庙宇就在小阴山上，这座山小，林老实经常上山砍材却从未见过这庙，但他却信妻子所说，二人心诚，四处寻找，那知一连七天，几乎将这小山转了个遍却再也没见到那庙。
夫妻两个无奈，也就不在寻找，渐渐的也就把这事给忘了，林家贫穷，不像别的人家能吃上肉食养胎，林老实嘴上不说，心里也明白媳妇该吃点好的，就早起晚归的给别人家扛了两个月的长活，买了两只下蛋的芦花老母鸡，每日里摸上两三只鸡蛋给李氏补身子。
时光如梭，转眼三个月过去，到了冬天，这天一大早林老实跟往常一样去鸡窝里摸蛋，一伸手，别说鸡蛋了，连两只老母鸡都没有了，林老实心里咯愣一下，知道坏了，仔细一看，鸡窝旁散落了几根鸡毛，两摊鸡血，血已凝固，此外还有一些白毛。
两只芦花老母鸡明显是被狐狸给叼去了，林老实愤恨不已，俺道：“这贼狐狸，王德才家几十只鸡你不偷，无非是怕了他家的恶狗，却偏偏偷到了自己头上，莫非是我人穷老实就好欺负吗？没了这两只鸡，自家婆娘又该拿什么补身子？”
林老实又是心急，又是觉得愧对李氏，越想火越大，拽过砍材的短斧揣在怀里，顺着血迹朝后山上追去，那时候，村里人对五大家仙家很是敬畏，所谓的五大仙家，就是胡柳白黄灰五仙即狐狸、蛇、刺猬、黄鼬及老鼠。尤其是靠山的村子，更是不敢轻易招惹。
但林老实给逼急了，起了倔脾气，觉得不管如何也得找到偷鸡的狐狸给它个教训，老实人发了脾气更可怕，远比一般人执拗，不管不顾的就朝后山去了。
后山山高林密，想要找偷鸡的狐狸无异于大海捞针一般，可恰巧昨夜下了场雪，雪不大，狐狸的脚印却是清晰可辨，一路上还有些散落的鸡毛，林老实顺藤摸瓜到了一颗粗大无比的老树下。
这株老树怕有不下几百年的树龄了，却是个不成材的，七扭八拐不说，树身上还疙疙瘩瘩的，已经半枯死了，这树有个名堂叫做百无一用，说的是用它做成船会沉，用它做成棺材会烂，用它做器皿会坏，用它做房门不合缝，用它做成屋柱会被虫咬。就连劈来烧火都稍显太硬，就有了这么一个名字。
林老实围着树转了一圈，就见这树后面露出好大一个窟窿，里面隐隐的蒸腾出白气，仔细一瞧，发现这树窟窿四周有干枯杂草，附近也没有积雪，狐狸脚印到了这树洞旁边就再也没有了痕迹。
奇怪的是，这树洞并不像别的狐狸洞那样腥臊恶臭，相反显得很干净，林老实也没多想，扒开树洞前面遮挡着的树枝杂草，钻了进去，一进这树洞，林老实就愣了一下，只见这洞内十分宽敞，简直比他家的屋子还要大些，地下堆满了肥嫩厚大的松茸，四周还有些叫不出名目的各种花果。
正前方堆得老高的枯叶上面卧着三只白狐，一只大正在喂两只小狐狸吃奶，两只芦花老母鸡其中一只被吃的只剩下骨头，另一只直挺挺的僵在一边，想必狐狸是想留着下顿吃。
看到自家的两只芦花老母鸡如此惨状，林老实顿时火冒三丈，恶向胆边生，大声喝骂：“好个贼狐狸，偷了俺家婆娘的吃食，来补养你家的崽子！”从怀中拽出短斧，向前一窜劈头朝那白狐砍去。
那白狐吃了一只林老实家的芦花老母鸡，正懒洋洋的喂两个狐狸崽子，那里想到竟被人追到了这里，待看见了林老实已经有些晚了，慌张一闪，林老实斧头已经劈下，砍断了这白狐半截尾巴。
白狐吃痛，尖叫着窜起，连两只崽子都顾不上，等林老实转身，已经窜出了树洞，林老实找了根树藤将两个狐狸崽子绑了，又去看剩下的那只芦花老母鸡，这时剩下的芦花老母鸡早就死透了，身上狐狸牙印很深，是不能给自家婆娘吃了。
林老实见跑了白狐，余怒未消，将个狐狸窝捣烂，气哄哄拎着两只狐狸崽子出了树洞。
出了树洞冷风一吹，林老实冷静了下来，低头看手中的两只吱吱乱叫的小狐狸，就见这两小狐狸浑身雪白，无一根杂毛，满眼都是恐惧，滴溜溜的小眼睛中竟似有泪珠闪现，林老实见这两个小狐狸崽子可怜，心中也是一动。奈何人穷志短，这两只小狐狸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卖给大户人家，虽说做不了围脖，但做两只手套还是有余，怎么也能换得几两散碎银子，咋也比自家那两只芦花老母鸡值钱。
想到此处，林老实难免有些惊喜，兴高采烈，迈开大步朝家快行，那知走得太快，下山路滑，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手中抓着的两只狐狸崽子甩了出去，正巧甩到一颗树上，他被摔得七荤八素，却还是急忙站起来去捡那两只狐狸崽子，拎起来一看，一只被摔昏过去，另一只摔了个脑浆迸裂，死得不能再死了。

第三章 惹狐
死了一只狐狸崽子，林老实也没在意，反正早晚也得剥皮卖给大户人家，早死，晚死，也没什么区别，倒省下挨那一刀。他抬头看了看天，昨夜刚下完雪，今天还没有放晴，阴沉沉的，大有继续下的意思，林老实不敢多耽搁，拎着两只狐狸崽子往家走。
话说李氏自从有了身孕，身子就开始犯懒，林老实也疼她，家里大事小情的都一个人忙活，往常一大早，林老实一准先去掏鸡窝给自己煮个鸡蛋吃，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早上出了门，这会快到中午还没回来，莫不是有了事情？
李氏担了心思，就想去找林老实，可一推开门，门口积雪甚深，她身子不便怕滑倒伤了胎气，就没敢出门，回到屋里坐立不安的等着，直到中午时候院子里传来踏雪的声音，正是林老实回来了，李氏的一颗心才算是放回到肚里。
李氏放下了心，却起了恼怒，心想你就算有事出门也该跟自己打个招呼，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没了人影，也太不拿自己当个事情了。眉头一竖，就等林老实推门进来说他两句，可等门一开，林老实一身的血，手上还拎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不由得就是骇了一跳，急忙问道：“老实，这是出什么事了？”
林老实叹了口气，就将整个事情说了，李氏听完跺脚道：“山里人家最怕招惹胡柳黄白之物，咱们这村子，本就地方偏僻人烟不旺，阴气重，阳气少，比不上那些大城大邑，就算它吃了咱家鸡，你也不必追上去，莫非你忘了去年村东头老李家着狐仙迷的事情了？”
说起来这事也是邪性，村东头老李家也是穷苦人家，去年夏天帮王德才家看瓜地，一连几天晚上都丢瓜，王德才要扣老李头工钱，惹恼了老李头，就在瓜地下了几个夹老鼠的套子，晚上也不睡，拎着根棍子守在瓜地，到了后半夜听到吱吱……叫声，顺着声音寻去，就见其中一个老鼠套子上面夹着大黄狐狸的一条后腿。
老李头着恼，上去就是一棒子，打得那狐狸吱吱直叫，挣脱了鼠套子瘸了条腿跑了，第二天老李头的婆娘就被狐狸被迷了，这事惊动了全村，全村的精壮汉子都去帮忙，林老实也去了，到了老李头家，就见他家大门敞开着，李家婆娘披头散发坐在正屋炕上，一动不动，脸被一绺一绺的长发遮挡住看不清模样。四肢被麻绳紧紧绑住，老李头焦急的围在炕边。
林老实还琢磨老李家出了这么大事，咋没看见他家大小子？就这么大的工夫，他家大儿子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阴沉男子回来，这人个不高，脸色惨白，阴沉，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大家见老头过来闪开一条道，林老实就听几个岁数大点的婆娘嘀咕，说这个老头是拐子河村走阴差的，鳏夫一个，懂这些个东西。
所谓的走阴差，民间相传就是活人到阴间做事。人间和阴间是两个世界，一般的阴间和人间，是不相通的，走阴差说的就是世间的大活人和阴间相通，到阴间做事。走阴差的人，是阎王派到人间来的，所以有些神通。
一般的来说，谁家有人久病不屈，病情异常，有病药效无效，家中祸不单行，经常有野物进宅，屋内时有怪声，都会请这样的人给看看，当然看也不是白看，总要供奉点什么东西，还要看人家乐意不乐意接你这个活。
不过林老实左看右看都没看出这个老头有什么稀奇的地方，谁知老头刚一进老李家院子，炕上原本安静的李家婆娘就蹦了起来，她的动作非常快，双手被绑着，突然就蹦了起来，吓了林老实一跳，忍不住就打了个冷战。
林老实活了三十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恐怖的活人。李家婆娘脸色苍白，双眼闪烁着妖异的红色，张着大嘴嘿嘿阴笑，门牙已经全部脱落，张着的大嘴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窟窿。嘴两旁的腮帮子满是鲜血，几块碎碗茬子穿过她的脸，还在不停的滴血。
那走阴差的老王突然说话：“快去将你媳妇扶好。”
老李头听了，忙走到炕前将自己婆娘扶正坐好，还小心翼翼给她头上蒙了一块红布。红布刚蒙到她头上，变故突生，原本傻乐的婆娘，猛地从坑上跳了起来，嘴里发出尖利声音：“你们想抓我，那有那么容易。”说着就从坑上跳了下来，老李头去抓却扑了个空。
老王急忙喊：“快把她抓住了，不能让她跑了。”
村里几个精壮汉子急忙上前去拦，谁知道她突然变得力气十分的大，嘴里嘿嘿笑着，一使劲竟把绑在她身上的绳子给挣断。林老实一看这情景，也伸了把手，上去拽住了李家婆娘，这时老李头几个人也使劲将她摁在地上。谁知道她忽然又不反抗了，她被摁住蹲在了地上，一只手被老李头抓住，另一支如枯材般的手伸出来，紧紧抓起地上的破碗碎片。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骇人，林老实看的有些发呆。抓住李家婆娘的手忍不住松了一松，就这一松，李家婆娘腾出手来，猛然张开口，将手中瓷碗碎片全部倒进嘴里，咯吱～～咯吱～～用力嚼起来。血不停从她嘴角流下，她却一直嘿嘿傻乐。
李家婆娘的笑犹如夜枭一般，发出“桀桀”怪声。这阵势把村里所有人都吓住了，这时老王突然向前一步，他手中多了一根寸许长的银针，走过去用左手使劲掐住李家婆娘的人中穴，大声朝她喊：“你是谁？干什么来了？”
李家婆娘翻着白眼，嘴里发出已经不是人类的嚎叫，但老王就是死死摁住她的人中穴不放手。这样僵持了大约有两分钟，李家婆娘以一种怪异的语调道：“你问我是谁？我是你家胡爷爷，这家老杂种是个不晓事的，不就是吃了几个破瓜吗，给爷爷下套不说，还夹瘸了爷爷一条腿，这事不能算完……”
李家婆娘一说话，周围的人立刻跟炸了锅一样，纷纷吵吵，说啥的都有，但看的出来每个人都很害怕，老王没有动，大声朝他喊：“我是吃阴间饭的，跟本地城隍也有些交情，他家汉子不懂事，我替他跟你陪个礼，你给我个面子，这就走吧，行不行？”
“不行，不行，不能白来一趟，我要喝哈喇气，我要喝哈喇气……喝了哈喇气我才走，喝了哈喇气我才走……”
老李头摁住自家婆娘，着急的问：“不管是啥都答应他，啥是哈喇气啊？”
老王冷哼一声：“他这是要喝酒，快去拿些酒来。”
老李头家贫那里有酒，还是村里的赵大娘心眼好，过年存了点酒让自己儿子给拿了过来，老李头小心翼翼接过酒坛子放到炕上。老王也松开了掐住李家婆娘人中穴的手。李家婆娘见了酒，嘴里立刻流出哈喇子。急不可耐的一把抓过来，很麻利的拍开泥封。抬起来一昂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酒是米酒，没什么劲，但那一坛子酒少说也有十斤，普通人这么个喝法，还不把肚子撑破了？眼看着她的肚子慢慢的鼓胀气来，老王急忙喊：“不能在让她喝了，把酒坛子抢下来。”
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害怕黄狐狸报复，谁也不敢上前帮忙，老李头心疼婆娘，一步枪上前双手抓住酒坛子，一使劲愣是把酒坛子给夺了下来。
酒坛子一被夺下，老王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疲倦，冷冷的问：“酒你也喝了，现在也该走了吧？”
李家婆娘脸色潮红，手舞足蹈，“咯咯咯”笑着说：“死老头，我那一条腿怎么算？”
这声音尖利刺耳不是女人的声音，也不像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别扭，就像是用刀在刮锅底一样。
老王眉头一竖，有些不耐烦道：“酒你也喝了，她家男人也知道得罪你不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这就走吧，别在人家身上赖着了。”
李家婆娘也不答应“咯咯咯”笑着道：“哈喇气喝了，还没吃槽子糕呢，快去在给胡爷爷我整点槽子糕来。”
老李头听得晕晕乎乎的，不知道什么玩意是槽子糕，就问老王：“什么是槽子糕啊。”
“就是糕点。”
老李头啊的一声呆在那，动弹不得，他一个穷苦人家，能吃顿白面馒头都跟过年一样，糕点也听说过，那都是富贵人家吃的，他不说要吃过，就是看都没有看过，顿时就为难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王也没空理他那个呆样，沉声对李家婆娘道：“现在那有槽子糕给你吃？就算要去买也得去镇上，一来一回也得一天。这样吧，你先回去，我让她家老爷们明天给你买去，买了就给你放在村头的大槐树底下，你看怎么样？”
老王这几句话说完，李家婆娘突然恼怒得大跳，边跳边喊：“少糊弄你家胡爷爷，今天要是不给我吃槽子糕，我就祸活他家的婆娘。”
李家婆娘在炕上蹦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一边蹦一边朝老李喊：“不给我吃槽子糕，我就祸活你媳妇，不给我吃槽子糕我就祸活你媳妇……”大喊大跳中，猛地把身上的褂子使劲拽了下来甩到一边。这褂子一脱，她的身上就只剩下一件薄薄的亵衣。

第四章 狐笑
李家婆娘满脸是血，咯咯咯……阴笑着，就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时候，她双手拽住身上亵衣，使劲往两边一扯，就听刺啦一声响，亵衣被撕开，露出白花花的胸脯。
见这情景，林老实急忙扭头，这时老王猛地抬起头来，双目圆睁，眼中似有光芒闪动，急速向前一窜，右手成鹰抓的模样，抓住李家婆娘脖子上的一小块肉。老王抓住的是瘤子一样的肉球，那肉球还在活物般的不停蠕动。
老王冷哼了一声：“这就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举起银针朝肉球使劲往下一戳，李家婆娘“嗷～～～”一声惨叫。整个人猛的打了几个哆嗦“噗通”一声摔倒在炕上，人事不醒。
事情发生之快，可以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形容。
所有人都在发呆，愣愣看着，老王不满的扭头对老李头喊：“还发什么楞，快把你家婆娘用被盖起来。”
老李头回过神，急忙上炕拉过一床棉被，盖在了自家婆娘身上，他婆娘也不再闹，安静了下来。身子卷曲着缩在棉被里。
大家见没事了，都松了口气，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女人的惊叫声，林老实忙朝外面看去，只见老李家那高高的干草垛里猛地窜出一只黄色狐狸来，这黄狐狸双眼乱转，鼻头漆黑。全身的毛皮金黄金黄的。
老李家的干草垛很大，象座小山一样。村里每家每户都有这样的干草垛。一是冬天用来引火用，再一个也是用来喂养牲口，所以到了每年秋天家家都会囤积大量的干草，枯树叶，用不了的就堆放在那里，也不去管它，第二年接着往上面堆积，到了最后下面的干草已经很有年头了，最底层的干草由于年深日久渐渐的变得越来越阴暗发霉，这里经常聚集着一些喜欢阴暗潮湿的生物。那黄狐狸就是从干草堆的最下面窜出来的。
一般的狐狸也就跟个笨狗般大小，这一只的体型却远远超过了一般的狐狸，它的毛皮更是油光发亮，在阳光照耀下遍体金黄。通红双眼中发出妖异的光芒。那喊叫的婆娘本是抱着孩子看热闹的，这狐狸猛地窜出，金黄的毛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把她的眼睛晃了一晃。吓了一跳。
那婆娘的一嗓子又尖又利。所有人心里都打了个哆嗦，那黄狐狸本想逃走，听到这一声惊呼也是被吓了一跳，看着那婆娘呆了一呆。
这会李家大儿子举着锄头出来就要打死这狐狸，他也是怕这狐狸不除，以后还来祸害他家，老王却一步抢出来挡住老李家大儿子，冲狐狸大喊：“还不快走！”
那狐狸也是个警醒的，立刻朝村外窜了出去，闪了几闪不见了影子，事情到这也就算了解了，从那以后那黄狐狸再也没来过村里，也没祸害老李家。
这件事林老实亲身经历，至今印象深刻，听李氏这么一说，心里也是打了一个突突，想起那母狐狸全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更是觉得害怕。这世道人分三六九等，蒙古人是第一等人、色目人第二等、汉人第三等，这里的汉人指的原来金朝境内的汉、契丹、女真等族以及较早被蒙古征服的云南人，东北的高丽人也是汉人。第四等是南人，也叫蛮人、新附民，指最后被大元朝征服的原南宋境内，淮河以南的人。
人是这样，狐狸也是如此，自古狐狸就有黄为轻，红次之，白为贵的说法，也就是说黄色的狐狸为下品，红色的为中品，白色的才是上品，纯白色的狐狸修炼的成就远大于黄色的狐狸，林老实一想到自己招惹到一只白色的狐狸，心里就觉得很是不安，但事已经做了，想要后悔也是来不及，他也上了倔脾气，小声嘀咕了一句：“它不偷咱家鸡我去寻它做甚？，王德才家那么多鸡不去偷，偏偏偷咱穷人家的，理在我这，我不怕。”
李氏见他倔强，无奈苦笑，道：“要真是一只修仙的狐狸，那东西跟你讲道理吗？”
林老实这话说的很没底气，又听婆娘这么说，想了想，有心想要安慰李氏几句，奈何嘴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到最后还是跺跺脚出去了，心中却打定了主意，不管如何都要保护自家婆娘孩子平安。
出了屋子，林老实愣了会，他本想做几个套狐狸的套子，但这会寒冬腊月的，也没有就手的材料，想了半天就在自家院子里设陷阱，说是陷阱其实就是挖了一溜长沟，下面插上些削尖了的木棍，上面铺上枯草，再盖上雪。
其实做这个完全没有什么用处，狐狸又不是人，一步一个脚印的朝你家走，狐狸蹦跳甚远，一个纵身，怕是就越过了这陷阱，但林老实也没别的办法，起码要做点事情，这么做无非就是找个心安，可他还是觉得不放心，又开始磨他那把很钝的短斧。
李氏坐在屋里叹气，看着地上林老实扔下的两只小狐狸，一只早就死透了，另一只呜呜……叫着，可怜巴巴的样子，她有心放了还活着的小狐狸，但林老实沉闷着在外面磨斧头，又怕伤了他那颗心，想想林老实这么做，无非也是为了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两口子沉默着，这一天也就过去了，林老实那也不敢去，怀里揣着斧头陪着李氏，可到了深夜，也没发生什么事，两人也就慢慢放下心来，林老实还琢磨着明天去趟镇上，把两只狐狸崽子卖了，在买两只下蛋的鸡，剩下的买点白面给婆娘补补。
夜渐渐深沉，两口子都熬不住，不大会也就睡下，睡到后半夜，李氏迷迷糊糊的听到门外有人哭，这哭声悲悲切切，不绝于耳，李氏激灵一下醒了，这大半夜的是谁在哭？她急忙去推林老实，林老实睡得正香，被婆娘一推，卜楞一下坐起来，还有些魔怔着问：“咋了？”
“你听，门外面有人哭！”
林老实竖起耳朵听了听，摸摸脑袋：“咱家屋子漏风，会不会是风吹的动静啊？”
“不会，你再听，风不是这个动静。”
李氏说完林老实仔细一听，果然，外面那哭声虽然弱，却飘飘悠悠的传进屋子里来，声音很小淅淅沥沥的，像是夏天下小雨的声音。
林老实也惊了一下，但家中就他一个男人，壮着胆子朝门外吼了一嗓子：“谁？大晚上的不睡觉，嚎啥丧？”
他这一喊，外面哭声更大，呜呜……的如泣如诉，这下林老实坐不住了，本有些怀疑是不是那白狐狸来寻自己晦气，但这外面明显是人的哭声，那狐狸难不成还能幻化人形？若真是有这能耐，也不至于偷自己家两只鸡吃，还被他砍断了尾巴。
李氏心中也是又疑又惑，但还是对林老实道：“老实啊，你去看看，别不是谁家老爷子过世了，平日里村里人对咱都挺照顾，碰着事上了，咱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李氏识文断字的，见识比林老实多，平日他就听婆娘的，听李氏一说，琢磨着也是这么个事，就披上棉衣，穿上鞋，两步走到门口，将房门吱……的一声拉开。
房门打开，外面正是月明星稀，斗大的月亮照在雪地上惨白惨白的，映照得四周一片光亮，院子里那颗老槐树下面，一只白狐断了半截尾巴，正是白天被他砍了一斧头的那只，另一只黑狐，全身漆黑油亮，腰间有一圈紫色的毛发，比身边的白狐狸差不多大了一半，双眼闪烁着火焰般的妖异红色，就站在那里，眼见林老实出了门，像人一样朝他作揖。
林老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冲到头顶，瞬间就把刚出被窝里出来的那点热乎气顶了个干干净净，张着大嘴不知该如何是好，一股股热气从他嘴里喷出，形成一道道白柱，这情景说不出的妖异。
这会李氏也起身披衣捧着肚子走到门边，还没等出门就咦的一声道：“这是谁放在咱家门口的？”
林老实低头一看，门前雪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只青花大瓷碗，碗里还有几块散碎银子，差不多有七八两左右，这年头七八两银子够普通人家一年花销的，林老实愣神这工夫，李氏已经看到槐树下面的那两只作揖的狐狸，顿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明显是狐狸要孩子来了，黑狐像是很懂得人间的规矩，做的很是得体，那意思就是说，白狐狸偷你的鸡，是它不对，断了尾巴，也算是个教训，门口瓷碗里的银子，就是赔你家鸡钱的，作揖，是在请求林老实把那两只小狐狸还给它。
李氏急忙对林老实喊：“快，快把那两只小狐狸还给它们。”
林老实也被吓着了，听到婆娘喊，急忙回屋将那两只狐狸拎了出来，放在门边，嘟囔着：“死了一个，不是有意的，路上滑，跌了一跤，手松给摔出去了……”
还没等林老实嘟囔完，那断尾的白狐，猛地窜了过来，这一下来势甚快，吓得林老实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就见白狐黑色的眼珠中不停有泪水滴落，呜呜……低声鸣叫，叼起绑着两只狐狸崽子的树藤，转身窜出了院子。
黑狐没走，只是用冷静的看看林老实，又看看李氏，林老实吓坏了，嘴里反复说着：“俺不是有意的，真不是有意的……”
那黑狐突然笑了，尖嘴猴腮的狐狸脸上，那笑容说不出的阴深诡异，随即也转身窜出了院子。

第五章 鬼娃娃
这是只妖异到了极点的黑狐，世上黑色狐狸本就少见，何况腰间还有一道深紫色的毛发，这狐狸有个名堂，叫做丞相玉带，就是因为它腰间那道毛发像极了官员长袍上面的玉带，传言这种狐狸是祥瑞，谁要能碰上必定日后高官得坐，骏马得骑，皮毛更是万金难求，据说大元世祖皇帝忽必烈就有这么一件狐裘，陪着他南征北战，遇难成祥，最后平定中原。
狐狸笑，祸事到。何况是这么一只黑狐，李氏惊得什么似的，忙捧着肚子回屋，林老实没想那么多，总觉得自己占着理呢，又不是故意摔死它家狐狸崽子的，待那狐狸走了，一双眼睛盯着地上的青花瓷碗再也舍不得挪开。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林老实不想占这狐狸的便宜，奈何家中实在太穷，长这么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发了会呆，狠狠心，咬咬牙，端着那碗回了屋里。
两口子都担了心思，默默无语，也睡不着，生怕那两只狐狸回转来寻自家的晦气，可直到天亮，两只狐狸也没在出现，两口子这才睡下，提心吊胆过了一个月，什么事也没出，两人也就渐渐放了心，有了银子，林老实又买了两只芦花母鸡，还买了些棉布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制了几身小衣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李氏的肚子也越来越大，转眼就到了来年，可怀了十个月，肚子里的孩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当地老话说，在肚子里多呆上半个多月的孩子富贵，为此李氏还沾沾自喜了几天。
可这左一天右一天的过去，肚子里的孩子不着急不着慌，仍旧是没有动静，也有没有临盆的意思，这下李氏着急了，虽然这是她头一胎，但村里谁家生孩子，偶尔也会去帮忙，知道孩子在肚子里呆的时间太长，容易夭折，就让林老实去请个人来看看，别出什么事。
林老实请不起郎中，就找了个村子里会看些小病的孙大娘，这孙大娘六十多岁，惯会看一些小病，靠着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有吃有喝，为人也是乐善好施，林老实一请，虽然给不了多少钱，还是挎着药箱跟着来了，看病讲究个望闻问切，孙大娘到了林老实家里，见李氏面色红润，肚子里的孩子不像是难过的样子，要知道母子连心，肚子里的孩儿太小，但凡有些难受，母亲脸上便会情不自禁的显露出来。
再一摸脉，脉搏平稳，知道母子平安，就对李氏道：“林家的啊，你肚里的孩子无事，早几天生，晚几天生也是正常，莫要担心，安心养胎就是。”
孙大娘说出这话，林老实和李氏也都松了口气。既然孙大娘都说没事了，那就安心养胎吧，这一养又是一个月过去，转眼就到了七月，还是一点动静没有，直到七月十四这一天。
七月十四这一天是鬼节，相传，每年从七月一日起阎王就下令大开地狱之门，让那些终年受苦受难禁锢在地狱的冤魂厉鬼走出地狱，享受人间血食，所以人们称七月为鬼月，这个月人们认为是不吉的月份，既不嫁娶，也不搬家。七月十四日则鬼门大开。阴间的无主孤魂都会涌到阳间，徘徊于任何人迹可到的地方找东西吃。
这一天的忌讳很多，比如床头不能挂风铃：风铃容易招来孤魂，八字轻的人不要夜里出门，否则只会自找麻烦。不能熬夜，还不能披头散发的睡觉，要收拾的利利索索才行，最好谨言慎行，而这天的晚上，家家户户都要在自家门前摆供祭祀，称之为拜门口。由于只是让途经的孤魂野鬼歇脚吃食，祈别入求它们屋侵扰家人，所以不用提供太过丰盛的供品，通常只需供拜五味碗、糕、粿。在供品上各插一炷香，并祝祷孤魂野鬼们享用后继续上路。
林老实黄昏准备好这一切，就回屋陪妻子说话，李氏期盼孩子出世，屋子里就点了盏小油灯，一边借着昏暗的灯光给孩子做小衣服，一边跟林老实说话，说了会子话，李氏就感觉肚子一紧一缩的疼，肚里的孩子有些蠢蠢欲动，她心中也不舒服，这孩子怎地就挑了这么一个日子？
老话讲七月十四出生的孩子是鬼娃娃，这天下父母没有一个不希望儿子好的，李氏当然也希望肚里的娃娃一切都好，于是强忍着不适，一边摸着肚子一边安慰肚子里的孩子：“娃啊，都拖了这么多天了，你就在多拖一天吧……”
李氏肚子里的孩子一直都是平平静静的，不像别人家的孩子在肚子里头闹腾的欢，为此两口子都猜测该是个女孩，可说来也怪，平常不怎么动的孩子，今天动静特别的大，一直在肚子里闹腾不休，折腾的李氏满头大汗，也知道再这样下去，这孩子恐怕就要生出来了，她心中忐忑，觉得这个日子不好，又有些期待，怀了这一年多终于能看见自家的娃娃了。
这时夜已经深了，村里这百十来户人家都早早熄灯睡下，只有李氏肚子越来越疼，一声声痛苦呻吟，林老实急的是满头大汗，但李氏却强忍着不让他去找稳婆，希望还能挨过这一天，就算挨不过这一天，哪怕白日里生下这孩子，心里也少些别扭。
俗话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生死都是定数，又岂是李氏能拖延的了得？没多大的工夫，羊水破了，林老实再也坐不住，也不管那些个禁忌了，急忙披了衣服就要去找村里的稳婆，刚推开门，就见自家的槐树下面，那个黑狐趴在树下，两只芦花老母鸡都被咬死扔在一边，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再对林老实笑，一双贼眼血红血红的。
林老实知道这狐狸是寻仇来了，看它现在还没动手，就是想等孩子出世，自己坏了它崽子一命，它也不然要害自己的孩子。林老实一双眼睛也红了，蹲下抄起放在门口的短斧，一起身就见自己房前屋后，围着百十团鬼火，这些个鬼火比起普通鬼火来大上一圈都不止，飘飘悠悠的围着自己屋子，前后都是。
林老实骇然，不知这是怎么了，更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此时，原本清亮的天空转眼变得阴云密布，天际隐约传来轰隆声响，有雨水点点滴滴洒落下来，渐渐越来越大。伴随着雨声，有细小呜呜呜……夜枭般哭泣声音传来，雨幕之中犹如万鬼嚎哭，更有凡人肉眼看不见的丝丝白色阴气朝着他家院子汇聚。
这会李氏疼的全身散了架子一般，差点就要昏厥过去，痛呼声中，看见林老实傻乎乎的站在门口，心中也是动气，大声朝他骂道：“这会了不去接稳婆，挺的什么尸，是想看着我疼死吗？”
林老实被婆娘这么一骂，反倒清醒了过来，急忙喊道：“那黑狐狸寻仇来了，我走不得啊。”
李氏啊的一声，顿时一惊，可随即就被剧烈的疼痛掩盖住，头顶上豆大的汗珠下雨似的滴落，这种感觉就像要死了一般，但她还心头还有一点清明，嘶声对林老实大喊：“你出不去，赶紧喊人，让别人帮忙去找稳婆……哎呦……可疼死我了。”
槐树村不大，家家户户住的都不太远，他家旁边就有一户人家，姓张，家里没有女人，只有爷俩，都是精壮的汉子，林老实反应过来，就想招呼往家的人帮忙，那知道扭头一看，却见四周雾气弥漫，除了自家院子这么大的地方还能看清楚外，啥也看不见。
他急忙高声呼喊：“老张家大哥，我家婆娘要生了，我离不开，你帮帮忙，帮俺把稳婆给叫来……”他声音喊的大，却只听得回音在院子里回荡，除了自己的喊声和婆娘的喊叫声，没有半点声响，像是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他这么一户人家。
喊了几嗓子，林老实也不知道隔壁听到没有，耳听得婆娘喊得撕心裂肺的，又是心疼又是着急，也不敢在耽搁下去，心想今天就算拼了命也得保护自己婆娘和娃子的平安，他扭头朝李氏大喊：“你坚持下，我这就跟那贼狐狸拼了，怎么也保护你和娃无事。”
随即反手将房门关上，狠狠心，跺跺脚，拽出短斧，瞪着眼睛，大声朝那黑狐喝骂：“你这贼狐，欺我家穷，人实，今天就跟你拼了，舍了这条命，你也休想祸害我家婆娘和娃子！”
他壮了胆气，举起短斧，就要朝树下而去，可他刚一动，身后两团幽绿鬼火忽悠一下飘到他眼前，林老实就感觉双眼如针扎一般刺痛，全身被两股极寒的阴暗气息笼罩，瞬间就被冻得僵硬，再也动弹不得。

第六章 纸人
林老实泪眼模糊，疼痛难忍，耳听得自家婆娘声声痛呼，却是动弹不得，顿时又惊又怒，拼了命的挣扎，过了这么一会，还是无法动弹，双眼中的刺痛却没刚才那么强烈，模模糊糊的能够睁开，看到一点东西。
可这能看到东西，还不如看不到，朦朦胧胧的，他眼前那里是什么鬼火，分明是两个给人上坟烧的纸人，左边是身穿红衣的男童，右边是穿绿衣的女童，两个纸人脸色惨白，红绿的衣裳像是抹了油一样散发着晦暗难明的光芒，两侧脸蛋子上各抹着腮红，看上去无比的阴森诡异。
说起来林老实也会扎纸人，手艺还不错，他都是用当地的芦苇来扎制成人的骨架，再用浆糊贴上纸然后抹上颜色，这手艺是跟邻村一个大娘学的，林老实人实在，手却是个巧的，扎出来的纸人颇有灵气，有灵气到什么程度，据说有一户人家烧了林老实的纸人，那家去世的老人很满意，居然托梦给家里人让他们谢谢林老实。
烧纸人是人殉的一种延续，秦汉之前，王公贵族死了会陪葬许多活人，无非是想到了阴间依旧作威作福，普通老百姓家那里有人陪殉，但上有好，下必从之，就想出这么个办法来，烧两个假人给死者，到了阴间有人伺候，也不至于孤零零的。延续到后来就成了一种习俗。
林老实凭着这手艺，谁家有了白事，总请他去帮忙扎两个纸人，他扎的纸人大户人家看不上，请他的也都是小门小户的人家，钱是挣不了几个，但一顿好吃好喝还总是有的，慢慢的林老实也接触了这里面的一些规矩，纸人也是有名字的，男童叫听话，女童叫听说，扎纸人是不能画上眼珠的，据说纸人画上了眼珠就有了灵气，不愿意被烧掉，更有甚者还能成精作怪。
见是两个纸人，林老实心中咯噔一下，心中暗想，难道是自己给那家扎的纸人出了问题？可这半年来附近十里八村的也没人找他扎纸人，何况这两个纸人跟他以往扎的颇有些不一样，用料看的出来是上好的华南纸，不是普通的草纸，颜料也是上层次的，他还从未用过这么好的纸，这么好的颜料。
而且这两个纸人被人画上了眼珠，黑漆漆的眼珠没有活气，看一眼就觉得阴冷无比，更奇怪的是，这两个纸人手中各自拎着一盏招魂灯，幽光的白灯笼，仿佛地狱众多鬼魂的怨念所化，冷得摄人魂魄。
惨白灯光下，林老实看的清楚，自家这小院子里，里三层外三层，飘着无数的恶鬼，这些恶鬼俱都脸色惨白，穿红披绿，男女老少，各式各样，不一而同，但都在做着同一个动作，撅嘴朝着那颗槐树下吹气。
那只黑狐嘴角冷笑，身上散发出浓重的黑色妖气，阻挡住群鬼吹过来的阴气，但想要过来来也不可能，阴气虽被阻挡却并不散去，将林老实家这一小块地方笼罩住。
不管林老实如何想，也是动弹不得，只听得自家婆娘痛呼之声越来越大，想必是孩子也快出来了，那黑狐听到李氏呼痛，一抬狐头示威般朝着群鬼呲牙咧嘴，群鬼在纸人招魂灯指引下，也是朝着黑狐狰狞怪叫，这小小的院子里顿时鬼哭狼嚎，恍若不是人间。
林老知道这黑狐是来报仇的，却不知为何这么多的恶鬼护住了他家，不知道是祖宗显灵了，还是今天摆的贡品让这些鬼老爷吃乐呵了，就来保佑自己。
两个纸人拎着招魂灯守在门口，群鬼阴气浓厚，黑狐也轻易不敢招惹，竟然就僵持在了这里，远处不断有鬼火继续朝他家院子里汇聚，不大的工夫，小小的院子里竟然又多了几十个野鬼，这其中有几个，林老实还见过，正是这几年断断续续附近村子里死了的人。
这些野鬼，谁也不看他一眼，只听两个纸人号令从事，不停的朝着那黑狐吹气，两盏招魂灯越来越亮，僵持中两个纸人先动了，此时院子里的阴气浓稠的已经快要滴出水来，阴气弥漫之下，听话，听说，拎着招魂灯朝黑狐逼了过去，浓厚的阴气顿如潮水一般向前涌去。
黑狐也知道阴气的厉害，不敢硬撑，向后缓慢退了一退，如此这般一进一退，转眼间就要将那黑狐逼出院子，只要出了门，今晚黑狐就成不了事，谁知黑狐到了破烂形如虚设的那两扇破木门旁边，竟然就停了下来，然后仰头吱吱……尖叫。
黑狐的叫声尖利刺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仇恨恶毒之意，听话，听说，听到黑狐尖叫显得有些着急，鬼叫着催促野鬼向前，就在这时，村子里的狗突然狂叫起来，这叫声起的快，消失的也快，有些狗叫声刚起，随即就哑然，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
紧接着，十几只颜色不一的狐狸从外面窜进了院子，这些狐狸有白，有红，有黄，还有黄白相间的，其中就有被林老实砍了一斧头的白狐，还有他见过迷老李头婆娘的黄狐，这些狐狸嘴里各自叼着一只黑狗。
被狐狸叼着的黑狗，鲜血淋漓，四处乱窜，狗血四处溅开，群鬼有些被狗血沾上的，顿时身上就燃烧起来，发出凄厉的叫喊声，然后消失无踪。
自古以来都盛传狗血辟邪，不是因为鬼怕狗，而是另有原因。狗多数是吃屎尿污秽长大的，屎尿秽气最重，人阳也最重。但狗活着的时候秽气会被人阳压住，放不出来。狗一死人阳就散了，镇不住了。那狗血里积了一辈子的秽气就全发放出来。
邪煞本就最怕秽气，被狗血一泼那还了得，群鬼被群狐这阵势吓住，竟然朝后退去。听话，听说两个纸人竟然有些压制不住，随即那些狐狸大举进攻，男童纸人眼中黑色越来越浓重，嘴里发出怪异至极的叫声，这叫声阴深沉闷，群鬼听到这叫声，齐声痛哭。
弥漫的厚重阴气化成一滴滴雨水漫天洒下，鬼哭连连，阴风大作，温度也骤然下降了几分，血腥之气四处蔓延开来，只是瞬间这里就恍若变成了冥府地域。阴气越发的浓郁，如烟如雾的冤魂渐渐变得清晰。无数厉鬼尖啸着冲向群狐。
场面一片混乱，被狗血溅上的厉鬼化作青烟，还有被厉鬼缠身不停撕咬的野狐嘶声痛叫，转眼便倒毙的，那只曾经祸害过老赵家的黄狐，竟然被听话整个撕扯成了碎片，林老实看的目瞪口呆，转眼间小院子就成了人间地狱，也不知过了多久，鬼哭之声渐渐消散，院子里一片狼藉，鬼，狐，拼了个两败俱伤，就只剩下那只黑狐，还有女童纸人听说。
这当口屋子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滴哭，林老实全身一震，自家孩儿终于是生了下来，但那黑狐听到这声滴哭，一直不动的它猛然朝前窜了过来，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快到了极点，林老实啊的一声，竟然发现自己能动了，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欣喜，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听说嘴里怪叫连连，身边再也没有了帮手，只剩下她举着招魂灯朝扑过来的野狐砸去。
这招魂灯鬼气森森，黑狐不敢硬挡，身在空中诡异的扭了一下，却被听说挡住了身形，林老实也顾不上别的，连滚带爬的进了屋子，就见木床上血肉一片，婆娘没了声息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倒是那孩子的哭声甚是雄壮，在黑夜里传出去老远。
林老实嘴里一个劲的念着阿弥陀佛，就盼着听说能将黑狐赶出去，他也不敢大意，举起手中短斧，转身护住木床，这一转身就见黑狐一双眼睛通红，闪着妖异的光芒。猛然张开嘴，一颗黄豆般大小的粉红色内丹从它口中喷出，内丹闪着诡异的光芒在头顶滴溜溜乱转，内丹一吐出，黑狐猛然朝内丹吐了一口气，这口气喷到内丹上面，内丹红色光芒大盛，黑狐的身体却缩小了一圈。
“啪！”一生轻响，黑狐从空中落到地上，一双妖异的红眼死死盯着听说，抬起右前爪朝他虚抓了一下，随着黑狐的动作，内丹化作一道粉红色光芒猛然朝听说激射而去。内丹呼啸而去，带起一股猛烈的劲气，四周顿时腥臭之气弥漫。
听说见黑狐拼命，漆黑的眼珠滴溜溜一转，撅嘴朝着招魂灯猛然一吸，将里面的冥火全都吸进了身体，一团幽蓝的火焰在她身上霎时燃烧了起来，整个人烧成了一团鬼火，这团鬼火阴冷冰寒，迎上了黑狐吐出来的内丹，鬼火与内丹相遇刹那，整个屋子顿时闪过一道白光，纸人听说消失的无影无踪，那黑狐跌落地上，猛然吐出一口鲜血，身形委顿了一下，也不想再争什么，忽地凌空跃起就想吞回已经暗淡无光的内丹。
林老实这时候也是真急眼了，身体护住妻小，手中斧头狠劲朝着黑狐脑袋上砍了过去，黑狐这时力已经用尽，加上妖力大减，竟然没躲开这一斧头，就听噗嗤一声，斧头入骨三分，将那狐狸脸上砍出好大一道血口。
黑狐吃痛，身体乱扭，鲜血四溅，溅了林老实一脸，那颗妖丹黯淡无光落下，恰巧掉到出生不久的孩子口中，林老实本想再砍，这时候却听得婆娘一声呻吟，手下顿了一顿，趁着他这一顿的工夫，黑狐回头就跑，转眼间跑了个无影无踪。

第七章 邪病
黑狐逃了，林老实发了下呆，待回过神来，就扭过头去看床上的孩子，全身激动的颤抖不停，忍不住就走了过去，一场血战过后，他身上还带着血腥阴寒气息，李氏昏沉之中，感觉有人靠近，这母亲保护孩子乃是天性，虽然全身无力，还是醒了过来，眼见林老实满脸是血，手中还拎着斧头，更是吓了一跳，虚弱问道：“老实，你干什么？”
林老实急忙扔掉斧头，看着木床上那个小小的孩子，激动的全身颤抖，问道：“这……这是我的娃？”
“不是你的娃还能是别人的娃？快去喊人帮忙！”李氏见林老实这样，就是一阵气苦，这都什么时候了，家门还没出，怎么就木成了这个样子？
李氏强撑着精神说完，一双眼睛就再也舍不得离不开床上的小娃娃，仿佛她只要一眨眼娃就会消失不见，刚才她疼的厉害，外面发生了什么根本不知道，那里会想到，就在眨眼之前家中还是生死一线。
“这就去，这就去……”林老实答应着，走到屋外，就见满天星辰，清朗如故，所有如雾样的阴气消散得干干净净，若不是院子里那些惨死的狐狸，黑狗，鲜血淋漓的还在，他真以为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想起那黑狐妖异之处，林老实还是不敢离开，只好隔着院子朝对面喊：“老张大哥，俺家婆娘生娃娃，我离不开，麻烦你帮着去叫一下稳婆……”
只喊了两嗓子对面就有了动静，油灯亮起橘黄色的光芒，耳听得邻居老张披上衣服走出来对他喊：“呀，弟媳妇生了，这可恭喜了，老实你赶紧去烧水，我这就去找稳婆，柱子你去喊对面的老张大嫂，她生了五个娃娃，懂……”
吵嚷中，老王和他儿子出门喊人，林老实愣了楞，刚才他喊那么大声，对面一点动静都没有，现在喊了几句，就有了回应，那黑狐妖法还真厉害。随即看到院子里一片狼藉，也知道这事不能让村里人知道，要是知道自家惹上了狐仙，为了避祸，没准就会将他家赶出村子，他顾不得多想，急忙拎起地上的死狐狸，死狗，都扔到院子里的草垛后面，又拿起扫把扫了扫将地上的血迹掩盖住，这才去烧水。
院子是黄土地，又是秋天，本就干燥，只扫了几下，尘土弥漫，就将那学血迹掩盖了七七八八，这会又是黑夜，也不会有人能看的出来，不大会的工夫，稳婆和村子里的婆娘们就三三俩俩的到了林老实家里。
村子里就这么百十户人家，至少都是住了几十年，两三代的人，谁家有个大事小情，能帮把手的都会帮上一把，不一会林家的小屋就挤满了人，人一多，林老实心里也安稳了不少，七手八脚之下，剪了脐带，给大人孩子洗了身子，还有那懂的，记下了孩子的时辰，林老实这时候才想起来还不知道婆娘生的是个男娃还是女娃，往孩子下面一看，见是个男娃，心中更是欢喜，一个劲的傻笑。
这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怎么没听见这娃娃哭？”
“该不是被羊水抢着了吧。”那稳婆经验丰富，将个小娃娃倒着提溜起来，朝背上拍了几下，娃娃还是没哭，李氏本来虚弱的连话都说不出来，见那稳婆倒着提溜自家娃，心疼道：“刚才哭来着，声音大着呢。”
“哭过就好，哭过就好。”稳婆也没在意，将娃娃包裹到早就准备好的小被里，仔细一看，就见这小娃娃白白胖胖，怕是有七八斤左右，村子里穷，一般人家生个娃娃都跟小猫一样，上了六斤都算大娃娃了，这么多年，她还真没见过这么白胖的大小子。
李氏侧躺着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怀里的孩子，这孩子长得白白净净，大眼睛，高鼻梁，小嘴，一看就是个漂亮的，长相跟林老实差的太远，大多还是像了李氏，竟然还有点像她梦中那个神人。
婆娘们本就话多，一会说这孩子有福相，一会说这孩子像妈妈，热闹了一阵，夜色越来越深，大家也就渐渐都散了，林老师一个劲的感谢过来帮忙的乡亲，还道明天一定亲自上门送上谢礼，说是谢礼，无非也就是送两个白面馒头。
林老实将乡亲们送出家门，觉得关键时刻大家都来了，心里感激的没法没法的，等大家都走了还站在门口目送，隐约的就听有人嘀咕：“老林家七月十四生娃娃，都说这天生的娃娃是阎王爷座下的童子，这可是鬼娃娃啊，命中阴气太重了，不好养活的……”
“可说是，今天夜间有些不太平，我家婆娘说她听到了好多野鬼在哭……”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也听到了外面有人在哭，你说不会跟这老实家的孩子有关系吧？”
“能有啥关系了？不就是赶的日子不对……”
林老实听的气闷，那有人在这时候说些丧气话？他本想拽住那两人讨个说法，想了想，乡里乡亲的来帮忙，自己要是闹腾开，实在不好看，叹了口气，也没多说，转身回了屋子。
这一夜有惊有喜，总的来说还是喜大于惊，李氏刚生产，身子虚弱，支撑不住睡了过去，林老实却害怕那狐狸再来，加上看到儿子高兴的什么似的，一夜没睡，第二天一大早，李氏醒了在家带孩子，林老实蒸了几屉白面馒头，挨家挨户的送去。
村里人家朴实，林老实上门送馒头，家家也都回礼，有的人家是两鸡蛋，有的是几颗白菜，还有布头，腊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这一趟下来林老实身上，竟然比去的时候背的馒头还要多，有了这些，咋也能给婆娘补补身子，奶水也能充足些。
林老实满心欢喜，背着东西往家走，想着该给孩子起个啥名，刚到院子门口，就见自家婆娘依靠在墙边，东张西望的等他，林老实见婆娘抱着孩子出来，急忙紧赶几步，对李氏道：“你身子虚，孩子还小，怎么就抱出来了，见了风可怎生是好？”
李氏神色惊惶，眼中嚼着泪花，见了林老实，站起来虚弱对他道：“他爹，娃睡到现在都没醒过，不哭不闹也不吃，身上还起了这一层黑毛，你看看是咋回事？”
林老实吃了一惊，甩掉身上背着的那些东西，靠近了一看，就见娃闭着眼睛睡得深沉，半点声音也没有，呼吸也是微弱，蜷缩在李氏的怀里，身上长了一层细细的黑色绒毛，这黑色绒毛又细又软，像是胎毛，却又比胎毛粗壮，倒像是那只黑狐狸身上的毛发，密密麻麻的长了孩子一身，连脸上，脚心都是黑毛，这么一看，那里还有昨天夜里白白胖胖的模样，倒像是一只山里的野猴子。
林老实三十几了才有了这么一个儿子，简直就是心尖尖，眼见成了这个模样，慌张的手都开始哆嗦，他本来就不是机灵醒觉之人，这一慌，三魂六魄都唬走了一半，只是转着圈子跺脚道：“这是咋了，这是咋了……这是要我的命啊……”
李氏见林老实还不如自己，知道这时候慌不得，主意还得自己来拿，沉了一下心神，对他道：“这个时候了，你转圈圈又有啥用？快去请李郎中来看看，莫不是孩子得了啥病症。”
林老实听了李氏的话，拔腿就跑，没多大功夫就吧临近村里唯一的老李郎中请了过来，老李郎中今年六十八，年轻的时候在镇子上的医馆当过学徒，也没个正式师傅教，但就是这样，在附近这十里八村的那也是了不得的人物，虽说不是什么杏林高手，但这么多年行医看病，积少成多，也颇有一些心得，为人也是和善，谁家有了病，有钱的给两钱，没钱的给点小米，野产也都给看，是个积善的人家。
婴儿的病叫哑病，比较难以诊断，说的是婴儿太小，无法诉说自己的痛楚，只能凭借着行医的经验来诊断，这些年李郎中也看过不少哑病，却还从未见到过林老实家孩子这种病，问了问李氏孩子什么时候开始长的黑毛。
李氏说早上起来就见孩子身上有些黑毛，开始也没在意，以为是胎毛，谁知道越长越长，半天的时间就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李郎中听了点点头，也没说什么，拿出自己看哑病的一套功夫，又是摸脉，又是扒眼皮，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这孩子除了昏睡，都很正常，只是眉宇之间有那么一股子黑气。
林老实见李郎中沉吟，等的心急，问道：“老李叔，这孩子得的到底是啥病啊？”
李郎中叹了口气：“老实啊，实话跟你说，你家这娃血脉正常，到底是个啥病我也瞧不出来。”
“可这娃不哭不闹，不吃不喝的，这样下去，如何是好啊，老李大叔，你可怜可怜我们，一定帮我们想个办法啊，下辈子我和老实给你做牛做马啊……”李氏哭着哀求。
李郎中沉默不语，娃的病他看不出来，像是邪病，但求医莫问巫，是行医的规矩，说的是，你要是不信医，到处求神拜佛，这种病行医的是不给看的，行医的也排斥这些，可李氏哭的凄惨，他心中也是不忍，只能无奈小声道：“刚出生的娃娃虚，身上长黑毛，怕是被什么邪祟钻了空子，沉睡不醒，神魂有损，这病我看不了，你得找懂这个的人给看看。”

第八章 走阴
李郎中一席话，说得林老实和李氏心中都是一寒，李氏想的是这孩子生的时辰不对，七月十四生的娃娃就容易招惹些脏东西，林老实却明白这是那黑狐作祟，有心想把这事前因后果说出来，又怕吓着李氏，更怕被赶出村子，憋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说。
送走了李郎中，两口子一合计，附近这十里八村会看事的，就只有山那头拐子河村走阴差的老王了，这拐子河村有个来历，相传以前有条河自西向东奔腾流淌，到了这里却猛然一个转头。就有了这么一个名字，村子的西南角，地下面有桥洞，挖出过很多古砖，西北角地面下，还发现过沉船。
老王孤寡，守着个棺材铺子过日子，卖些个纸钱，寿衣之类的，林老实对他并不陌生，几年前收服黄狐他还帮过忙，甚是信服，但听人说老王此人甚是古怪，脾气倔强，绝不是好请的人，他若是看你顺眼，二两小米就能上门帮你看风水破煞选阴宅，他若是看你不顺眼就算是奉上黄金珠宝，他也绝不会帮你红白事的选个时辰。
说起老王走阴差还有一段传奇，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老王还年轻，还不会走阴差，娶了个俊俏的老婆钱氏，整天乐乐呵呵的，一心想着把日子过好，人也能干，田里乡间的总能见到他的身影。
老王人实在跟林老实也不差什么，心里对婆娘好，就知道干活，让她衣食无忧，却没什么情趣，嘴也笨的可以，不管什么事都揣在心里，他那婆娘以前在大户人家当过丫鬟，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头开始两年跟着老王还算本分，可这日子一长，山村寂寞，老王又不是个识情懂趣的，心里也就起了别的心思。
恰好那些日子有个货郎，长得甚是俊俏，人也能说会道，嘴甜的什么似的，时常到村子里卖些个针头线脑，就跟钱氏勾搭上了，老王白天地里干活，这货郎就白天来，老王去别的村帮闲，他就帮闲的时候到，时间一长难免有些流言碎语传出来，那货郎是个胆子小的，就想断了这孽缘，谁知道钱氏动了春心，那是九匹马都拉不回来。
眼瞅跟这俊俏的小郎君就要断了联系，钱氏心如刀绞，有心想要跟那货郎私奔，又舍不得老王积攒下来的十几亩良田，左思右想了几天，就下了狠心，想把老王害了，就此跟那货郎双宿双栖，她把这想法跟货郎一说，那货郎顿时就吓麻了爪。
李氏见他这个熊样子，也恼怒起来，吓唬说要是不干，就说是他勾引自己，把他俩的事都说出去，村子里最恨这样的人，少不得要打杀了他。接着又许愿说，等事成了，老王的田产还不都是他俩的，以后双宿双栖，也不用走街串巷的受那份劳累，岂不是好？
商人本就是贱民，更不要说他这种走街串巷的货郎了，这货郎也是个疲懒的，受不得地里刨食的苦，走街串巷的卖点小东西度日，跟钱氏勾搭上也是看她家境甚好，能从她这里骗些钱财，听她这么一说，也是动了心了。
两人合计，定下一计，这天老王正在地里除草，钱氏拎着柳条筐带着饭菜来寻他，平日里老王都是自己带饭，钱氏还从未送过饭菜，心中也是高兴，就问钱氏今天怎么送饭菜来了？
钱氏羞羞答答说成亲这几年也没给王家添个一男半女，心中着急，找人算了日子，今天机会较大，就来寻他，早些回家去，剩下的活计，明天在干也不晚。
老王心中高兴，觉得自家婆娘这么懂事，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也没多想，吃了饭就跟着自家婆娘回家，却没想到，钱氏带着他朝附近小山而行，老王纳闷问她这是要去那。
钱氏说有老道从家门过，指点了一下她，今天是怀珠的好日子，但必须在东山临高，才能怀上男孩。两人顺着小路到了一处山涧，那地方有一颗大树，钱氏羞答答的说就在这个地方，老王不疑有他，兴高采烈的就要苟合，钱氏也是拿出了手段，哄得老王如坠云中。
就在老王神魂颠倒之际，那颗冠盖的大树后面，猛然蹦出个人来，举着块尖石，朝着老王脑后猛然砸去，这一砸，顿时将个毫无防备的老王砸得三魂出窍，七魄消散，连后脑都被砸凹进去一块。
暗下黑手的正是那个郎中，他个小白脸还是第一次干这事，眼见老王白眼直翻，死不瞑目的看着自己，顿时吓得跌坐在地上，倒是那钱氏冷哼一声从地上爬起，整理了下衣裳，厉声叱骂，让郎中搭把手将老王顺着山涧推了下去。
这时候钱氏也看出那郎中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跟着这么一位，以后也不见的就好过了，心中也有些后悔，但到了这个时候，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了。两人商量好，等老王过了头七，下了葬，让那郎中再来寻她。
第二天钱氏就到村子里四处说她家老王一天一夜不见个人，让大家帮着找找，这一找，就在山涧找到了老王的尸体，这会老王早就死得透了，村里人还以为是老王不小心跌落到山涧下面，除了帮忙处理后事，也暗叹老王命薄。
村里人家有白事，都搭个棚，以便有人来拜祭，钱氏穿了白衣，装模作样的哭号，心中却盼着这七天越早过去越好。每个地方都每个地方的习俗，但头七大致都差不多，这一带的风俗认为，人死后，魂魄附于骨上，到第七日遇天煞地冲，因肉身死亡，魂魄受激，故而离骨而行，此时魂魄仍有意识，并知晓自己肉体已经死亡，因魂魄在有意识的情况下首次受天煞地冲之激，感受之极，有寻觅被保护的意愿，所以有头七返魂，头七后下葬一说。
这一天丧家要把香烛酒食摆好，在地上铺一层炭灰或草木灰，用以检验亡者回来的足迹。用一竹竿一根，隔一尺贴纸钱一张，立在门口台阶上或插于死者落气之屋的房檐下，据说阴魂见此就会进屋。用土罐装一煮熟了的鸡蛋置于房屋角，以此贿赂殃神，俗称鸡脚神，让死者鬼魂在家里多待一会儿。做完这些，一家老少躲得远远的，待规定的时间过去之后，先将一串爆竹丢进屋内，爆完才可以进家，第二天下葬。
李氏心中有鬼，那里还敢守灵，早早就进了家躺着，心里也觉得有些害怕，不知道老王那死鬼会不会回门，但又想做都做下了，怕又有个什么用了？强撑着等待天亮。
上半夜风平浪静，钱氏一颗心也放进了肚子里，慢慢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就感觉家门被一阵阴风吹开，这阴风来的突然，阴寒冰冷，钱氏睁眼一看，就见门外一个头戴白色尖帽的鬼差押着老王到了门口。
那鬼差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但阴寒气息让人心生畏惧，两人到了门口也不进来，就听那鬼差对老王道：“府君念你厚道老实，死的冤枉，准你还魂，可以后有什么差遣，你得随叫随到，做了阴差，这辈子可就不能娶妻生子了，也不能攒下家产，若是违了，以后可是万劫不复，还有你答应我的纸钱，可别忘了烧。”说完使劲一推老王，整个人消失不见。
老王被鬼差一推，踉跄着进了家门，钱氏猛然就醒了过来，接着就听见院子里阴风阵阵，棺材盖子发出咚咚……的像是敲门的声响，李氏吓得亡魂直冒，哆嗦着念叨：“都是那货郎撺掇着我害的你……我猪油蒙了心，对不住你，我知道错了，不要来找我，要找就找那货郎去……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绕过我这一次……”
钱氏一边念叨，一边念阿弥陀佛，过了这么一小会，院子外面棺材砰砰……声音就停了下来，她偷偷朝门外看了一眼，就见老王不知何时站到门口，脸色惨白，一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看。
钱氏本就心中有鬼，那里经得住这般惊吓，顿时就吓疯了过去，跑到村子里大喊大叫，见人就说是那郎中撺掇得她，更是语无伦次，将自己做的事，颠三倒四的说了不知道多少遍。
村里人到了老王家一看，老王竟然还魂了，只是老王还魂后，整个人变得阴冷无比，更是将所有家产都变卖了，搬到村尾废弃的城隍庙里，开了个棺材铺度日。
过了没多几天，就听人说那郎中在别的村子卖货的时候突然暴毙，死的模样凄惨无比，是用双手掐住自己喉咙硬生生掐死的，死的时候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
从那以后老王有时候说着话，或是走着路，突然就坐下，或者躺下，叫也不搭理，也有呼吸，就是不动弹。等过一段时间，又醒过来，一切照常。人们问他怎么了。他说，以后我再这样，你们别动我。不然我会回不来。大家问他做什么去了。他就说“抓人”去了。
有人就问他什么叫抓人？他说，就是把该死的人的魂魄捉走。他时常这样，后来有人问，真的假的？他说，怎么不是真的，才抓了一个，在某个大柳树下面，拴着还没送走，人是小张村的张八四。好事的人就去验证，去小张村看，果然发现张八四刚去世。又去柳树下看，找来找去，找不到拴着的魂，倒看见一个绿头苍蝇，被一个蛛丝拴着。有人就把蛛丝弄断，苍蝇飞走了。
离奇的是，小张村的张八四就在蛛丝弄断后，又活过来了。老王又走阴差，醒来以后，大腿上青了好大一块。疼了好一段，他说是那边对他的惩罚。从那以后老王走阴差的事就流传了开来。而且老王这过阴的本事还挺灵，过了两年，不仅十里八村的都知道老王会过阴，连镇子上都有人来请他。
林老实敬畏鬼神，一想要请的是这么个人，心里就有点犯嘀咕。跟李氏商量了一下，决定再等等看。

第九章 求助
这一夜，林老实和李氏想尽了办法，可娃还是一口水，一口奶也不吃不进去，叫声尖尖细细的，像是哭声又像是痛苦呻吟，全身都被黑毛覆盖住，偶尔睁开眼，露出一道缝隙，流露出来的又都是满满的无助，李氏抱着孩子哭个不停，林老实喘着粗气，眼睛也红了，转身跑出屋子，站在院子里攥拳大喊：“入娘的，有什么本事冲着我来，欺负个娃娃算什么本事……”
山村寂静，林老实发疯般大喊，顿时就惹得几户人家亮起了灯，狗也叫个不停，林老实愣了一下，生怕别人知道自家娃是个怪物，又觉得满心委屈，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正哭得伤心，耳听得屋内传来李氏喊声：“他爹，他爹，你快看，咱娃娃这是咋了？”
林老实一惊，急忙回转屋里，就见娃娃在他娘的怀里，大口大口的喘气，发出“呼噜……呼噜……”犹似风箱般的响声，眼睛也全睁开了，却是双目无神，一张小脸憋的青紫，在黑毛的覆盖下，已没有个人模样了。
“他爹，这时候了，别在顾虑那么多了，就照李郎中说的请去吧。再不去这娃就保不住了……”李氏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林老实嗯了一声，从炕洞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有二两散碎银子，还是那黑狐当初留下的，除了花掉的，也就剩下这么多，本想靠着这二两银子能给自家婆娘补补身子，现在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出了家门，揣上短斧，林老实还是不放心，叫醒邻居张家父子，让帮忙照看着点，这才提溜个破灯笼连夜奔拐子河村。
一路上无星无月，天阴沉沉的，大有风雨欲来的架势，林老实觉得自从娃出生，这天就没晴过，像是谁家受气的小娘们，憋着不哭，却总阴沉个脸。槐树村到拐子河村也就十里的路程，虽说山路难行，但以林老实的脚力，半个时辰咋也到了，可今天林老实就感觉自己脚步沉的不行，走了快一个时辰才到村里。
拐子河村林老实也来过几回，都是帮闲来的，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也不用寻人带路，直接朝着村尾那座荒废的城隍庙急行，山村里人家本来就稀落，那座小庙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孤零零的矗立在离村子一里多地的地方。
林老实虽然知道小庙所在之地，却是第一次来，月光透过云层，就见昏暗下，半山腰平坦的地方上有那么一座残破的没了样子的小庙，四周尽是枯树荒草，草丛间坟丘起伏，石碑嶙峋，无数的坟茔绵延展开，竟是一眼望不到头。
坟地里鬼火闪动，偶尔有瑟瑟声响在草丛中晃动，不知是什么野东西出来找食，偶尔有风吹过，顿时就有呜呜……如同鬼哭一般的怪异响动，幽绿的鬼火时常突然冒出，飘荡着消失，又飘荡着出现。
此地依山傍河，是块风水宝地，当然也就村里的百姓当做是块风水宝地，大户人家是看不上的，而且此地无主，所以靠的近的几个村子死了都往这埋，一代代埋下来，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圈子，坟圈子中间就是那城隍庙，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留下来的，年久失修早就没了庙的样子，成了一个四处漏风的破屋子。
林老实一向胆小怕事，眼见破庙竟然在这么个地方，心中也是暗暗叫苦，但想起家里还在遭罪的娃，也豁了出去，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一边赶紧对四周的弯腰作揖：“各位乡亲父老，小人路过，不敢造次，惊扰勿怪，惊扰勿怪……”
念念叨叨的这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竟也平安无事到了小庙门前，林老实站定了，本想上前敲门，可这庙破的竟然连门都没有，他不敢贸然进去，站在门外小声问道：“有人吗？屋里有人吗？……”
喊了几声无人应他，林老实着急，探头探脑朝小庙里看，就见这小庙残破的就剩下一间屋子，里面供着一个相貌威严的神像，供桌上面摆着三盘贡品，亮着一盏长明灯，灯火昏昏暗暗，摇摇晃晃，仿佛放个屁都能崩灭了，这屋子四处漏风，偶尔有风倒灌进来，那长明灯却是倔强着就是不灭。
供桌下面摆着四张黑色的棺材，都不是什么好木料，是那种最便宜的薄皮棺材，每具棺材后面都站着一对童男童女的纸人，扎得栩栩如生，身上穿着敛衣，比他的手艺好上许多，见到纸人，林老实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等看清楚顿时吓得尖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些个纸人竟然跟他昨天夜里看到的那两个纸人一模一样，林老实又是恐惧又是疑惑，而且这庙里也没看见老王，哆嗦着站起来就想转身离开，那想到他刚转过身去，就听身后棺材发出嘎吱，嘎吱……类似磨牙样的声音。
林老实双腿发软，竟然就迈不开了脚，这时身后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你是谁？干什么来了？”这声音刚响起，就听咔一声脆响，林老实又惊又怕，忍不住回过头来，就见中间一个棺材板子被推到了一边，从那黑漆漆的棺材里面直愣愣坐起一个人来。
这人也穿了身黑色的敛衣，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眼睛漆黑，阴沉沉的没有半点生机，头发，胡须都是半白，苍老的脸上尽是沟壑，看上去有个六七十岁的样子。
林老实惊得那里还说的出话，上下一口牙捉了对厮杀，那人见他不说话，眉头皱起，阴森森问：“问你话，怎么不答。”语气冰冷，却像是没什么恶意。
林老实想起家中的婆娘和娃，壮了胆子，开口道：“俺……俺是来找会走阴差的王十八的。”
“你找我什么事？”那人的声音依旧冰冷难听，林老实却是吓了一跳，借着长明灯昏暗的灯光一看，那眉毛那眼睛不是老王还能是那个？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活死人一样的人就是老王，他前几年见过老王，那时老王虽然也是阴沉沉的，但还有些活气，苍老是苍老，也就四十多岁的模样，那想到这才几年不见，竟然就能老成这个样子？
老王从棺材坐起，见林老实傻愣愣的看着自己不说话，冷哼一声又问：“你找我什么事？”
林老实一惊，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噗通一声跪下，朝着老王磕头：“老王大哥，我是槐树村的林老实，昨天家里婆娘给俺生了个娃，可娃全身长满了黑毛，一口水都喝不下去，你是个有本事的，求你救救俺的娃啊，俺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
林老实平常三棍子都打不出个屁来，这些话倒是说的顺溜，也都是心中所想，肺腑之言，一边说，一边将带来的二两散碎银子捧出来放到地上，那老王看了看地上的银子，嘴角咧了一下，脸上满是嘲讽之色，只是这昏黄灯光之下，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突然有了表情，更是显得阴森。
林老实磕头如捣蒜，老王却还是没有半点反应，整个小庙里只有林老实砰砰……不断磕头的声音，过了许久老王阴冷的双眼中才算是有了点感情，阴声道：“你起来吧，我听听是怎么回事。”
林老实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还以为他要问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想将前因后果都告诉老王，却见老王突然开口，念叨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听上去像是和尚念经，却又不像，叽里咕噜的速度十分快，随着老王的念叨，屋外突然就刮起了一阵阴风，然后一小团幽绿的鬼火飘忽着飞到了老王的耳边。
老王念叨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眼翻白，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死了过去一样，这场面无比诡异，吓得林老实连咳嗽一声也不感，就那么瞪着眼看着。
过了有那么半柱香的时间，老王身子突然一抖，呕！的一声倒抽口冷气，就如同死人还阳一样，双眼突然就有了神采，那团鬼火也消失不见，林老实不知该如何是好，愣愣的看着老王。
老王双眼缓缓转动，盯着跪在地上的林老实，依旧是那副阴冷的语气道：“那黑狐是个有道行的，你的事我管不了，你走吧。”说完缓缓躺进棺材里，那棺材板子发出嘎吱……的声响，就要将棺材合拢。
林老实还在纳闷自己还没说，这老王怎么就知道了黑狐的事？可随即就听到了他后面的话，顿时慌得没了主意，又开始磕头，语无伦次道：“你救救俺家娃吧，俺这辈子，下辈子都给你当牛做马……只要你救了俺家娃，你要俺的命也行啊……求求你了，可怜可怜俺吧……”
不管林老实如何哀求，老王都不为所动，眼见那棺材板子在嘎吱声中就要盖上，林老实被逼的实在是没法了，猛然想起这老王是个孤寡，也没个一儿半女的，突然大喊：“只要你救了俺家娃，让他认你当爹！”
林老实这句话喊的凄楚无比，嘎吱声突然停止，棺材里传来老王阴冷的声音：“当真？”

第十章 老王
林老实一句狠话说出来，算是摸着老王的脉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王看上去老迈，实际还不到四十岁，只是常年走阴差，阴气侵蚀，阳气受损，才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也知道这样下去活不了几年，是以这两年有人来求他，不管大事小事，出钱多少，都给推了，林老实家的事，他也不想多管，但若真像林老实说的，让那娃认自己做爹……
那怕只是认个义父，也算对祖宗有个交代，自己已然成了这个样子，多活几年，少活几年，又能怎样了？想到此处，双眼一亮，人也有了生气，沉声对林老实道：“孩子需改姓，姓王！”
改姓就等于是换了祖宗，孩子就成了别人家的，林老实三十多年才有这么一个孩子，跟心尖上的肉似的，那里舍得让她跟了别人性，可若不改姓，娃这模样怕是难活过月子里去，天下父母，那个不是盼着孩子好的，自己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沉默了小半天，林老实也想明白了，事到如今，姓什么都是小事，关键是把孩子救活，当下咬牙道：“就姓王，但娃太小，等他断了奶水就送到你这来。”
“就这么说了。”老王从棺材出来，收拾些了个纸钱，法器，打了个布包，跟着林老实回家。
出了破庙，一轮圆月羞答答从云层探出头来，月光底下老王脸色更加惨白，几乎没有一点血色，而且林老实发现，老王走路没有点声音，像是飘的，更让他觉得诡异的是，老王的影子不成人形，小的可怜，像个摊开的煎饼一团糟的跟在老王身后。
请这没有一丝人气的老王回去，到底是福是祸？林老实心中也没底，但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路之上，老王问起事情缘由，林老实不敢隐瞒将个前缘后果说了，当说到他看到两个纸人，老王脚下停了一停，哦了一声道：“我说怎么少了两个！”林老实听说那两个纸人的确是老王丢的，不由问道：“你早就知道有这回事，帮了把手？”
老王摇头：“我又不是神仙，那里知道你家发生这事，只是昨天夜里丢了两个纸人，想不到啊，想不到。”老王感叹了一下，沉默了会，叹息道：“我们这个娃娃，不是普通人啊。”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说得林老实一愣，问道：“这话怎么说？”
老王冷冷一笑：“那黑狐是个有道行的，若不是那些个野鬼拦路，这时候你家怕是不会在有一个活口，还能拖到你来寻我？”
林老实还要再问，老王却闭口不言，脚下加快，两人趁着夜色蹒跚向前。走了半个时辰到了槐树村，这时候本该是家家早睡，那想到林老实家门口却围了一圈的人，有人正在大喊大叫，说李氏生了个妖怪，还说要烧死娘俩，要不然整个村子都得倒霉。
这都怪林老实临走时不放心婆娘和娃，让邻居张家父子照看一下，张家父子也答应下来，两家住的本来就近，想着李氏有什么为难的，喊一嗓子，几步就到。
待林老师走了，李氏眼见孩子不吃不喝，心里着急，就含了口水，喂着孩子喝下去，那里想到，这一口水喝到孩子嘴里，生生呛了一下，把个娃娃呛得咳嗽连连，脸色憋的青紫，大哭不止，李氏急忙喊邻居，张氏父子急忙赶来，那张家儿子是个胆子小的，大晚上的冲进屋子，灯光又暗，眼见李氏怀里抱着一个全身黑毛的怪物，还在哇哇大叫，顿时就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愣了楞，喊着就跑出了院子。
他这么一闹腾，把个村子折腾的鸡飞狗跳，户户惊醒，家家点灯，出来一问，听说李氏生的娃变成了个怪物，就都围聚了过来，村人愚昧，李氏生娃本就不是个好日子，已经有人嘀嘀咕咕，今天再一看，昨天还白胖的大小子，现在全身黑毛，跟个妖怪一样，顿时就喧哗起来。
可要说如何处置李氏和娃娃，却也没个主意，有的人叹息林家不幸，也有的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就算不处置李氏和娃娃，也得把他们赶出村去，正闹哄哄争吵不休，林老实带着老王回来了。
林老实见家门口几十号人，还以为婆娘和娃出了什么事，脑袋嗡一声大响，根本就没听到别人在说些什么，踉跄着推开人群抢进屋子，却见李氏抱着娃娃哭的伤心。
村里人见林老实回来，有的就想拽住他问他个说法，可一见老王阴森森跟在后面，那眼睛冷冰冰横扫过来，顿时就打了个冷战，不敢再问，场面安静下来，老王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冷哼一声道：“娃娃遭了邪，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散了吧。”
老王的手段村里人是见识过的，就算没见识过，也都听说过，听他这么一说，都松了口气，既然他说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就一定没什么大不了的，村里人胆小，却也朴实，当下就有人问需不需要帮忙。
老王冷哼一声：“用不着你们，不过谁要是离的近了，邪气沾了身，我可不管。”说完头也不回进了林老实家，众人一听有邪气，还能沾身，那个还敢在留下来，立刻一哄而散。
林老实眼见老王又帮自己过了一关，感激道：“没有老王大哥，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莫要客气，自家的娃，我不出头还能谁出头了？”
阴测测的话语听得李氏一愣，不明白自己的娃怎么就成了他家的了，就问林老实，林老实就将打算说了出来，李氏一边听，一边哭，一边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这孩子命运多舛，一出生就碰到了这种邪事，连自己一口奶还没喝，就要送给别人，这当妈的，又怎么能够舍得？
李氏哭的凄凄惨惨，林老实也在一旁陪着抹泪叹息，老王还是那副冰冷模样，冷淡道：“我还没出手，你们有后悔的余地，到底怎样？”
这会孩子已经哭的昏厥过去了，他一张小脸长满了黑毛，本就可怖，这一憋的脸上青紫，更是没了个人样，林老实眼见孩子已经出的气多，入的气少了，狠狠心对李氏道：“他娘，只要娃好，姓什么又能怎样了？还不是你身上掉下的肉，我也跟老王大哥说了，等娃断了奶才送他走……”
这天下只有孩子对不起父母的，却没有父母对不起孩子的，李氏眼见娃昏厥过去，也知道再没个决断，这娃就要保不住了，她定了定心神，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却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来将娃递给老王。
老王明白李氏这是答应了，心中也是又喜又惊，伸出去的一双手竟然有些颤抖，抱过娃，仔细看了看，这娃眉清目秀，甚是俊美，只是脸上被黑毛遮掩住而已，他抱着孩子，感受孩子身上的弱弱体温，当真就如自家孩儿一般，越看越爱，一张僵硬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笑容。
他这一笑，只是牵动了面皮，当真是皮笑肉不笑，渗人的很。林老实见他抱着孩子不说话，着急问道：“老王大哥，你看这孩子。”
老王嗯了一声，沉了下心神，将怀中孩子仔细看了一遍，就见这娃身上长满了黑毛，但是胸口那一片黑毛却不多，眉心那块更是光滑，心里便有了计较，开口对他二人道：“娃是被妖气占了身子，将命魂挤出了身体。”
林老实那懂得那么多，只听到了个命被挤出了身体，顿时惊得急问：“老王大哥，你是说孩子没命了吗？”
李氏听了，也是嚎啕大哭。哭的老王很不耐烦，本不想解释，又怕他二人担心，便冷声道：“人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三魂当中，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独住身。天地命三魂并不常相聚首。”
天魂归天路，因天魂只是良知亦是不生不灭的“无极”，有肉身的因果牵连，所以不能归宗源地，只好被带走上天路的寄托处，暂为其主神收押，这是所谓的“天牢”。地魂归地府，到达地狱，因地魂可知主魂的一切之因果报应，也可指使在世肉身之善恶，所以肉身死亡后，地魂再进因果是非之地。
命魂乃七魄之根本，七魄乃命魂的枝叶。魄无命不生，命无魄不旺。命魂是人身的主魂。天地二魂的聚合产生命魂而生人，命魂终结时又分出阴阳。并回归天地。咱娃七魄都在，只是命魂被妖气挤出了身体，只要找回来，再将娃体内的妖气清除干净，就是个好娃娃。
说着话老王把娃递给李氏，转头对林老实道：“娃太小，主魂离开太久，对日后有损，我现在就做法，你去烧一锅开水，我有用。”说完转身出了屋子，到院子站了站，看见院子里那颗槐树，大步走了过去，就在树底下捡起个木棍，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在地上画了个大圆圈。
林老实到院子里抱了劈材，回头见老王在地上画圈，好奇问道：“老王大哥，这是做什么？”
“烧纸！”
给娃驱邪还要烧纸，林老实有些不懂，忍不住又问：“烧给谁？”
“我自己！”老王冷冷回道。

第十一章 烧纸
一般来说给逝去亲人烧纸钱，最好到墓地去烧，不需要画“十字符”或“圆圈符”，亲人会完全收到。如果祭祀在远方的亲人，烧纸钱的时候，可选择在十字路口旁或空旷避静处烧纸钱。
女人烧纸的话，先画个大圆圈，这个圈还要开个口，开口的方向对着家乡或坟头的方向就行。祭祀者应在圆圈的后面，向着先人坟头的方向下跪，三叩首，然后在说上几句祭祀祝愿的话，在开始烧纸钱。划“开口圆圈”是符，是女人给亲人烧纸的重要步骤。在道家来讲“圆圈”是一种符咒，若在圆圈上烧纸钱，任何野鬼、阴灵是抢不走钱的。
男人给亲人烧纸钱先在地上画一个十字。画十字是道家的一种符咒。也可以在“十字”外面，在画上个大圆圈，也须开个口，这叫双符咒，在符咒中央上烧纸钱，别的孤魂野鬼也是抢不走的。
烧纸钱画符，女的画圆圈，对着墓地方向留个小缺口，男的画十字来烧纸钱，不论亡人在何处，都可以收到这份冥资。画符咒目的，是防止别的孤魂野鬼来跟亲人抢钱。所以在正式烧纸钱时候，一定要多留出些散纸钱来，先要在外边焚化，谓之“打发外崇”。
老王烧纸，没有画十字只有一个大圆圈，盘腿打坐在圆圈中央，嘴里还念念叨叨，神情肃穆，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古香古色的香炉，插上三只尾指般粗细的香点燃，香雾缭绕间，就见老王取出一叠红黄相间的纸钱。
乡下人家烧的黄纸都是用稻草和麦秸做的，虽然粗糙，却十分的好烧，老王这一叠黄纸，制作精美，是用上好的纸张做成，上面是用丹砂画成的符咒，而且老王烧纸的手法十分特殊，就见他念念叨叨之间，手一扬一张黄纸飞起，到那三炷香上面，轰！的一声就燃烧起来，然后圈子外面平地就起了一阵阴风，围着圈子旋转一圈离开，然后再扬手，再轰一声燃烧，平地又起一阵阴风……如此往来反复。
奇怪的是这风起的一点规律都没有，并不是朝着一个方向旋转，而是四面八方都有，黄纸燃烧起来也不是平常的红色火苗，而是幽绿幽绿的颜色，烧成的灰烬也不是四处乱飘，洋洋洒洒的都落在圈子里面。
林老实一边烧水，一边看着老王，暗暗咋舌不已，倒不是因为老王的手法特殊，而是烧纸钱点燃的是阴火，为自家先祖烧纸，火焰都是打旋上升，并且火苗都朝烧纸的人身上扑，一是活人身上阳气重，阴阳相吸，二来纸钱在变成冥币之前，会沾染上烧纸人的信息，这样亲人才能收到，但老王烧的这些纸钱，火苗外撩，落下的灰烬都不朝老王身上靠。
待到香炉里的香完全熄灭，这纸才算是烧完，老王拍拍屁股站起来，拎起包袱，径直走到屋子里问：“水烧好了没有？”
“快开了。”林老实应着，却情不自禁的朝一边闪了闪，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离老王近了不舒服。
老王嗯了一声，抄起水舀子，在锅里搅了搅，眼见水就要翻花，从布包里面取出些干枯的木头渣子，一点点撒进水里，说来也怪，本来已经开始翻滚的水花在那些木头渣子撒下去之后，竟然就慢慢的沉寂了下去，如此又过了好大一会才渐渐再次沸腾，老王见水要翻花，又撒下一些木头渣子，如此这般反复了三次，等水沸腾了才对林老实道：“把家里的木桶拿来。”
老王吩咐下来，林老实那里敢怠慢，急忙将家里木桶刷干净了拎回屋子，老王将锅里烧开的水舀到木桶里，念念叨叨的朝里面撒了些像是药材一类的东西，木桶里面的水汽蒸腾，淡淡的带着一股清香，随后又从布包里拿出一盒朱砂，咬破了自己食指，沾着朱砂在木桶里快速画了一道符。
这道符鲜红如火，凝而不散，就那么静静飘在热气蒸腾的木桶水面上，做完这一切，老王才松了口气，从包袱里拿出两个桃木小人来，嘱咐林老实挂到屋门上，林老实接过来一看，这两个桃木小人丑怪凶狠，脚下还伏着一只恶虎，双目圆睁，犹如活物一般，像是在盯着林老实看。
林老实还从未见过这般丑恶的雕像，手一哆嗦差点没掉在地上，轻声问道：“老王大哥，这……这是个什么？”
“这是桃符。有了这两个神物，可保家宅平安，那妖狐是进不来的。”
林老实哦了一声，还是不太明白，急忙将两个桃木神像挂在了家里大门两侧，他却不知，这两个桃木小人其实就是最早的门神。古老相传，鬼门关大门两边站着两个神人，名叫神荼、郁垒。如果恶鬼在夜间干了伤天害理的事情，神荼、郁垒就会立将它们捉住，用绳子捆起来，送去喂虎，因而所有的鬼魂都畏惧神荼、郁垒。这样在民间就流传开用降鬼大仙神荼、郁垒和桃木驱邪、避灾的风习。他们用桃木刻成神荼、郁垒的模样，挂在自家门口，用以避邪防害。这种桃木板被称做“桃符”。
待林老实挂上了桃符，老王走到李氏身边，道：“大嫂子，我得把娃放到水里去，这样妖气才会不继续祸害娃，你放心，没有事的。”
他说没事，李氏却觉得不安，木桶里的水煮了三次，每一次都是翻滚烫热，这么小的孩子放进去怎能没事？她没说话，却是紧紧抱着孩子不放手，也没有交给老王的意思，老王见她不信任自己，叹息道：“你要不信，就去摸摸那水。”
李氏抱着孩子来到木桶旁边，腾出一只手来，朝水桶里撩了撩，心中想的是，宁可烫着我了，也不能烫着娃了。那里想到。她手摸到看上去热气蒸腾的水面，却没有炙热的感觉，水的热度不冷不热，很是舒适，她愣了一下，道：“真是神了！”便再也没有顾虑将娃递给了老王。
老王接过孩子，轻声道：“他也是我的娃，我不会害他的。”说着话，一双眼睛却紧紧看着怀里的孩子，眼中满是慈爱，他这眼神被李氏看到，知道他疼爱娃，心中忽地就是一暖，也就觉得老王没那么可怕了。
有了孩子为桥，李氏顿时就觉得跟老王亲近了不少，有些不明白的也就敢问了：“老王大哥，我见你烧水的时候往锅里撒了不少东西，都是些个啥啊？”
“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就是些个桃木屑，祭神的香灰，还有些个阳气足的草药。”
老王淡淡回答着李氏，将手中的娃轻轻放进木桶里，说来也怪，那凝而不散的朱砂，在娃入水的一瞬间突然散开，完全融入到水中，一桶水变得粉红，更让李氏想不到的是，当孩子胸膛也侵进水的一刹那，平静的水面立刻沸腾起来，如同烧开了一般，李氏顿时吓了一跳，就想伸手把孩子捞上来，却被老王拦住，对他道：“放心吧，没事的。”
就这么一瞬间，木桶里的孩子突然就叫出了声音，一双小眼睛也睁了开来，只是双眼无神空洞，身上黑毛一点点消退，李氏自打生下这孩子，就没见孩子睁开过眼睛，眼见有所好转，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会老王取了三张符，左右两肩各贴了一张，天灵上贴了一张，又从布包里掏出一叠衣服来，哗啦啦抖开，竟然就是白纸做成的长袍，老王小心将纸衣穿上，站在屋子东面的墙角，又让林老实端了一碗清水放在他脚下，对林老实和李氏嘱咐道：“我这就去找娃的命魂，你们两个仔细看着娃，不要动他，听我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不回来，都不要把娃从桶里抱出来！也不要动我。”
说完慢慢将眼睛闭上，李氏眼见孩子在翻滚的水中，脸色变了几变，突然开口道：“老王大哥，你带着我一起去找娃的命魂吧。”
老王这时候还没走阴，听到她说，睁开眼睛冷声问：“那里不是你能去的。”
李氏急忙道：“老王大哥，家中你都安排好了，我一个妇道人家，除了等着也没什么用处，可这般等待实在煎熬，带上我，说不得还能用的上，家里有老实在也就行了，他是个实诚人，你说什么他都听，不敢违逆，可我却看不得孩子受苦，若是忍耐不住，从水里抱出孩子，岂不是坏了大事，不如就带上我。”
老王眉头紧皱，显得有些不耐烦，可李氏说的也在理，别的不怕，就怕她看不得孩子受苦，什么都不懂，将木桶里的孩子抱回去，那就真坏了大事了。
沉吟了一下，老王沉声道：“带着你也不是不行，但你要事事处处听我的，莫要乱说，乱动，否则可就是万劫不复啊。”
李氏听老王说的郑重，心中也是害怕，可她这当娘的，总想能早点治好孩子，或是帮点什么忙，这心才算安稳，就这么看着孩子遭罪，简直比她遭罪还难受，又一想到等待的煎熬，咬紧牙关道：“就听老王大哥的。”

第十二章 巡路阴差
林老实心疼媳妇，本想不让李氏去，奈何是个木讷的，还没等他说话，两人已经商量完了，眼见老王从布包里又拿出一套白纸衣来，林老实这才忍耐不住对李氏道：“你刚生完娃，身子虚，这……能成吗？”
老王听他这么一说，停下动作看着李氏，李氏脸色苍白却遮盖不住倔强，接过老王手里的纸衣，小心穿上道：“我在这也是多余，不如去帮老王大哥，这般煎熬等着，我怕忍受不住……”
老王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她也知道李氏身子弱，也不想带她去，可转念一想，李氏个妇道人家若是看见孩子受苦，忍受不住从木桶里抱了出来，那可真就是前功尽弃了，这个险他不敢冒，何况走阴差也没想象的那么可怕，只要李氏听话，保她平安无事还是能做到的。
李氏穿上纸衣，问：“老王大哥，接着干点啥？”
老王指了指他刚才站在的墙角：“站到那去，看着脚下这碗水，什么都别想。”
李氏走到墙角，低头去看那碗水，昏暗灯光下也看不太清楚，隐约能看到自己的倒影，老王先是从布包里取出一个白带子，系在李氏腰间，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符，嘴里念念叨叨，将纸符贴到李氏天灵盖上，然后站到那碗水的另一侧。
纸符一贴到李氏头顶，她就感觉脑袋一沉，眼中那碗水竟然无限放大，平静的水面上一点点起了层层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去，无休无止……李氏双眼情不自禁随着涟漪转圈，只感觉无比眩晕，却是怎么也停不下来，慢慢的没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就像是一场梦突然醒转，李氏睁开眼睛，灰蒙蒙的天空什么都没有，没有光，也没有风，仿佛一切都静止了，她有些慌乱，刚想叫喊，就见老王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对这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跟着他走。
李氏脑中只是闪了一个走的念头，整个人就向前飘了一飘，她吓了一跳，低头去看，就见这里没有土地，脚下软绵绵的站在灰蒙蒙的一片烟雾之中，李氏发愣，老王显得很不耐烦，走过来低声对她道：“莫说话，跟着我走。”
李氏点点头，跟着老王向着灰蒙蒙的远方走去，走了约有百十丈的距离，就见前面有一个散发着光芒的圆圈，里面摆了一摞摞的钱币，老王走过去变戏法一样虚空抓来个布包，将那些钱币全放到布包里，带着李氏继续向前走。
走了会李氏才感觉到这是一条大道，但是两边却看不到任何景象，没有树，没有山，没有人家，只有无尽的荒凉和灰蒙蒙的烟雾，偶尔有一两个人走过，都是脸色惨白，悄无声息，身上穿的衣服都是黑颜色的，很庄重，很眼熟，一时间却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什么衣服，这些人都低着头，路过李氏谁也不扭头看她一眼。
等等……黑颜色，庄重的衣服，那不就是寿衣吗，李氏猛然想起父亲死的时候穿的就是这样一身衣服，难道刚才打身边过的都是死人？这个念头吓了她一跳，忍不住啊的惊叫了一声，如此寂静的地方，李氏的惊叫无比响亮，一个从她身边路过的男子猛然一个回头，李氏就见他形容枯槁，面无血色，一双眼睛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一丝生气，冰冷冰冷的，还伸出一只手来要拉扯她。李氏吓得浑身颤抖，全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见那人惨白的手就要碰到她身上，老王突然出现，手中捏了张纸钱朝着前面一扔，小声叱道：“去！”
纸币化作一道流光向前飘荡，那男人被纸币吸引，如同看见了骨头的饿狗，再也不理会李氏朝那纸币追了过去。李氏惊魂未定，知道自己闯了祸，战战兢兢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老王却叹息一声对她轻声道：“这些都是刚死去的阴魂，莫要冲撞了它们，记住我的话，莫要出声，莫要乱动，跟紧了我就好。”
李氏点点头，捂住了自己嘴巴，紧跟在老王身后，再也不敢东张西望，如此这般走了约有半个多时辰，到了一处十字路口，这路口甚是宽大，旁边有一颗巨大的槐树，像是村头那颗古槐，但看上去却又有些不同，只感觉这树上的树叶无风自动，而且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生动自然，远比村口的那颗漂亮许多。
路口东向的前方，灰蒙蒙天空中隐约有一座大城邑的样子，左右两侧通南北，却看不见远处有任何东西，到了槐树下，老王停了下来，从布包里拿出一叠冥币，对李氏道：“你就在这等着，记住不要说话，也不能乱走，除了是我，不管什么人叫你都不要答应，若是有骑着公鸡的阴差问你话，就说在等我，给他俩张冥币，其他的什么也不说，你明白了吗？”
李氏听说要将自己留在这里，慌乱问道：“老王大哥，不用我跟着你了？”
老王点头道：“我去城隍那里办事，那边阴气太重，沾染了对你不好，我快去快回，若是找到了或是打听到了娃的命魂在那，我就回来接你。”
李氏答应了一声，但声音中的颤抖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老王叹息一声对他道：“莫怕，莫要慌乱，就照我说的去做，不会有事的，我得抓紧去办事，要是等到天亮就来不及了。”
说完再也不顾李氏，转身就走，李氏也知道这不是害怕的时候，便定了心神，站在槐树下面耐心等待，一面暗暗祈祷老王一切顺利。
这样等了会，十字路口渐渐热闹了起来，路上人来人往，有步行的，有乘车的，敲锣打鼓，彩旗飘飘，还有狰狞恶鬼压着哭哭啼啼的人走过，有时还扬起手中鞭子猛抽哭泣之人，嘴里骂骂咧咧。
李氏瞪眼看着，却谨记老王的嘱咐，一句话也不说，也不乱动，暗暗期盼老王快些回来，时间一长李氏也看出些了门道，那些自己赶路的阴魂都是朝着东去，被恶鬼压着的都奔西走，乘车，打鼓的多半去了北面。
这些人穿着各异，有披红挂彩的，有破破烂烂的，更多的都是黑色的寿衣，她正看得稀奇，猛然右边烟尘腾起，路上的人像是受到了惊吓，急忙都躲闪到两边，李氏也好奇扭头朝那烟尘所来之处看去。
就见烟尘弥漫之间，一个寸许长的小人，方脸圆眼，三缕长须，身上穿着白色官衣，头戴尖尖白帽，手里拿着一个招魂幡，骑着一只五彩斑斓的大公鸡踏踏……飞驰而来。
路上行人都停下不动，弯腰低头，就是那些个凶神恶煞般的鬼差见了公鸡上面的小人，也是满脸堆笑，刻意讨好，那人神情高傲，看也不看这些人一眼，径直奔跑，李氏虽然看的稀奇，却也不敢招惹，急忙像其它人一样弯腰低头。
谁知那人到了槐树下面，猛地一勒缰绳，大公鸡直愣愣的就停了下来，那小人耸起鼻子闻了闻，就朝李氏大声问道：“你阳寿未尽，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小人颇有官威，举着招魂棒朝李氏就要打，李氏惊了一惊，想起老王嘱咐，急忙抽出两张纸钱递上去，颤声道：“叫这位老爷知道，我在这是等王十八大哥，他去办事让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那小人见了李氏手上的纸钱，脸色顿时就缓和下来，伸手接过了，对她道：“你是个晓事的，老爷我也就不追究了，就在这里等着吧，莫要乱走乱动，否则老爷也帮不了你。”
李氏急忙点头，那小人呼喝了一声骑着大公鸡踏踏……去的远了，李氏猜测这一定就是老王说的巡路阴差了，心中却纳闷，这阴差架子这么大，怎地不骑马却骑了一只大公鸡？
她那里知道公鸡是逐阴导阳的祥瑞之物。太阳出，雄鸡啼，鸡被称为“阳精”———太阳之精，但这世间万物阴阳逆转，阳到了极处也就成了阴，公鸡虽多也不是各个打鸣，这些个打鸣的公鸡夜间都会成为阴差的坐骑，震慑群鬼，待到鬼门关一关，就放这些公鸡回来，俗话说，人有人道，鬼有鬼路，白天是人的时间，晚上是鬼的时间，公鸡回到人间，一打鸣也就是告诉活人，天亮了，该你们活动了。
李氏想不通也就不在多想，就在槐树下苦苦等待，可左等右等也不见老王回来，心里就难免有些焦躁，正在这时，忽听得身后有人呼唤她：“三娘……三娘……”
声音飘渺却清清楚楚传进耳中，这声音如此熟悉，喊得又是她的小名，难道是死去的老爷子看见自己了？李氏心中一动就要回头。

第十三章 猪胎
李氏刚要转头，猛然想起老王嘱咐她的话，不管谁喊她都不要答应。转念又想，父亲去世多年，又怎么会在这个地方？立时就拿定了主意，无论后面叫声多么热切，终究是没有转过身去，就这么坚持了会，后面喊她的声音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氏松了口气，这也不怪她，任谁在这诡异的地方老是听到后面有个熟悉的声音不断呼唤，心里都绝对轻松不了，可这么一放松。又开始着急，这老王怎么就还不回来？
又等了会，李氏急得已经有些抓心挠肝了，就在这时，前方烟尘弥漫，李氏以为又有阴差巡路，准备好了纸钱等着，却见烟尘之中出现一辆白色牛车，慢慢悠悠的对面而来。拉车的白牛高大健壮，离的近了才看清楚，竟然就是个白纸扎成的，车厢也是白色的，垂着个门帘子，不知道里面坐着什么人，赶车的却是一个头戴绿帽的小人，一边挥着鞭子一边嚷嚷：“还差一个，还差一个……”
来往过路的看见这牛车都是远远躲开，不管看上去多疲惫，愣是没一个人上车，牛车慢悠悠迎面而来，李氏不敢招惹是非，只是小心看着，谁知那牛车到了她身边竟然停了下来，那戴绿帽的小人朝她笑道：“还剩一位，你上不上来？”
李氏见他跟自己说话，吓了一跳，也不敢回话，低下头看地，那小人嘿嘿一笑，就要赶车再走，这时车帘子被掀开，有人对李氏道：“孩他娘，娃找到了快上车。”
这声音如此熟悉，李氏忍不住抬下头一看，正是自己丈夫林老实，她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你咋来了呢？”
“老王大哥带我来的，娃找到了，快跟我回去！”林老实一脸着急，车厢里隐约还传来孩子的哭声，李氏有些拿不定主意，林老实着急道：“快点吧，老王大哥还有事，一时半会的回不来。”
孩子哭声扰乱了李氏心神，又被林老实这一催，也就不在多想，双手并用爬上了牛车，可到了车厢里一看，那里有什么孩子，连林老实都不见了影子，对面是一个面孔黝黑的男人看着他冷笑，还有六个不认识的面对面坐着，这六个人男女老少都有，见她上了车都笑嘻嘻的看着她。
李氏这才知道被人诳上了车，急忙挣扎着要下车，可突然间却怎么也动弹不了，任凭她使出多大力气，就如同被定在了车厢一般，而那慢悠悠的牛车速度突然就快了起来，几乎就是在眨眼之间钻进了浓雾之中。
李氏脑中一阵迷糊，渐渐的什么也不知道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氏全身一凉，有了意识，她睁开眼，就见天空群星灿烂，四周风轻云淡，再也不是那花非花雾非雾的感觉，同时她突然闻到一股异香。这香气是如此的强烈，使得她觉得饥饿非常，这种饥饿的感觉让她发疯，像是不马上吃点什么东西就要立刻死掉，忍不住就朝那香气慢慢靠近……
且说家中，林老实愣愣守着靠在墙角如同睡着了的两个人，时不时的还看看木桶里的孩儿，那木桶里的水一直沸腾不休，孩子泡在水中，非但没事身上的黑毛还退去了不少，心里也颇觉得安慰，只是这般等待的确煎熬了些，也不知道老王和自家婆娘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有一个时辰，墙角的老王突然全身抽搐起来，天灵上冒出一股白气将贴着的纸符冲掉，接着就见老王醒转过来，一脸焦急的问他：“你媳妇回来没有？”
林老实被他问得愣住，道：“不是跟你在一起吗，怎么问我？”
老王也不理他，快步走到李氏身边，但见她双眼无神仍是直愣愣的看着地上的那碗水，头顶的纸符还在，大喊了声：“糟了。”冷汗刹时就流了下来。原来老王办完事回来，到了槐树下面，却没看见李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知道坏了，也顾不上别的，急忙顺着来时的路回赶。等醒转过来，见李氏头顶纸符还在，就知道她魂魄还没回来。
林老实还从未见过老王这般慌张模样，急忙道：“老王大哥出了啥事？你可别吓我啊。”
老王冷静了一下，知道这个时候慌张不得，沉声对林老实道：“没事，你等我回来。”说完白眼一翻，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再次魂魄出窍，林老实吓了一跳，也不敢动弹，隐隐的也觉得事情不对。
老王走阴，又回到槐树底下，正巧碰见骑公鸡的那个阴差，急忙上去打问消息，更是将剩下的纸钱全都塞给了阴差，那阴差收了纸钱，咦的一声道：“那小娘子不是在槐树下等你吗？没等到？”
老王急忙将事情说了，那阴差见老王着急，骑着公鸡帮他去打问消息，没多大的工夫回来，说是有人看见林家娘子跟着一辆牛车走了，时间并不长，跟老王回来也就是前后脚的事。
老王顿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也顾不得跟那阴差多话，只说日后必定有报，急忙还阳，老王身体本就虚弱，连着两次走阴，身体更是到了一个极限，勉强站起来，对林老实道：“好好守着娃，我去去就回来。”
林老实见他脸色难看无比，想要问，却见老王已经心急火燎的走出了家门。
这会已经是后半夜了，老王挨家挨户的踹门，四处打听谁家的猪狗之类的畜生生崽子了，村子里本来就折腾了一回，老王这么一闹，全村人都醒了，有心肠热的就帮忙一起打听，过了会才打听到村西头一家母猪刚声了一窝崽子。
老王急忙跑到那家猪圈，就见一只肥大的母猪斜躺在草堆上，刚生了七个猪崽，有四个叼着乳头吃奶，其余的三个正在往里挤，有一只小猪，腰上有一圈白毛，像系一条白腰带，这会挤到了母猪身边，正伸嘴要吃。
老王见了急忙从地上捡起块石头使劲砸向那母猪，母猪被砸的嗷一声惨叫，蹦跳起来，那小猪才被闪了一下，没吃到奶，老王也不管那家什么反应，翻身进了猪圈，拎起腰上有一圈白毛的小猪狠命的摔在地上。
小猪刚生出来本就弱小，那里禁得住他如此狠摔，立时就被摔死，那户人家见老王摔死了自家小猪，拽住他吵嚷不休，老王也不多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给那家男人，道：“这够陪你家猪的了。”
说完也不管那家人乐意不乐意，急忙回了林老实家，林老实懵懵懂懂的见老王又回来了，还没等他问些什么，老王白眼一翻又走阴去了。
这一回老王来到那颗槐树下，李氏正愣愣的站在那里，见老王前来，急忙道：“老王大哥，刚才我饿的厉害，眼见前面有一大斗，正在向下漏食，刚要吃就见你跳了过来，举起我把我摔死了，我就又回到这了，老王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王带着她回走，叹息道：“你就不记得咋去的那里了？”
李氏心中羞愧，知道这都是没听老王的话，声音低低道：“我等你不回来，见老实在车上，他说让我跟他走，又听到孩子哭，稀里糊涂的就上了车……”
老王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转念一想，知道李氏是被迷惑了，想必就是那黑狐心有不甘做出来的，但这会不宜旁生枝节，沉声道：“那牛车拉着的人都是去投胎的，不过是猪胎。车上那些都是个前世犯偷盗罪、负债不还、喜欢杀生、不喜听闻经法飘荡多年的孤魂野鬼，你怎地就不听我的话上了那车呢？多亏我打探得及时，你看到的那漏斗，流出来的那里是什么美食，那是猪奶，你若是喝了，猪身上的浑浊之气污浊了你的命魂，那就真成了一只猪了，任谁也救不回来你，幸亏还来得及。”
李氏暗暗羞愧，却觉得当时肚中饥饿的实在难以忍耐，那种要命的感觉，没办法说的清楚。羞愧之中想起孩子的事，急忙问：“老王大哥，娃的命魂找到了没有。”
“知道在那了，不远。”
老王带着李氏来到一处水潭，猛然站住，回头使劲拽了把李氏然后向前一推，李氏跌进水潭，只感觉全身一冷，猛然打了个激灵，再一睁眼已经是在家中了。林老实正愣愣的看着自己，她全身寒冷，扭头朝老王看去，就见老王身体猛地一抽，上半身直愣愣的立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有着一丝潮红，猛然张嘴，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第十四章 招魂
人间，冥界，阴阳相隔，行走阴阳两界耗得是心神体魄，老王每次走完阴差都得休息上至少一个月，饶是这样，短短几年也让他变得跟个老头也似，这一夜来来回回走了三次，已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这口血吐在地上好大一滩，老王毫无血色的脸顿时又苍白了几分，人像是老了几岁，林老实急忙上前扶起老王，骇然问道：“老王大哥，没……没事吧。”
老王摇摇头，右手颤抖着伸进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放着几颗黑乎乎的药丸，看上去没什么稀奇，却自有一股淡淡药香，老王含了颗药丸，闭上双眼养了养神，再睁开眼睛变得精神不少。
“我没事，去看看你媳妇怎么样了。”老王撑着站起来到李氏身边蹲下，李氏烂泥般瘫在地上，双眼看着老王和林老实，全身上下散了架子般疼痛不已，无法动弹，老王将颗药丸塞到李氏嘴里，对她道：“大嫂子，娃的命魂离的不远，待会你还得帮我找回来，吃了药，觉得好点了就喊我一声。”
李氏含着药丸不能说话，点了点头，这药到了口中先是苦涩无比，整个嘴巴都苦麻了，可等这股苦劲一小，就感觉满口生津，药丸化作一股清流顺着喉咙直下，李氏腹中一暖，一股热力弥漫开来，温暖干燥，她精神一振，就觉得身上有了力气。
李氏站起来走到老王身边，就见他在油灯下用白纸叠了一盏小小的灯，这灯虽是白纸折成的却是八面玲珑，像是个塔的形状，很是好看，老王全身灌注折完灯，又调和了朱砂，在灯上画了许多七扭八拐的符咒，转眼一盏白纸灯就变得精致起来。
老王取出一小截白蜡烛，小心放进纸灯里，点亮后，将灯封住，光亮透过纸灯散发出一种幽蓝幽蓝的光芒，并不是普通的白光或是昏暗的红光，而且这光亮一眼看去，没有一点温暖的感觉，相反透着那么一丝寒冷。
“大嫂子，这是招魂灯，待会你举着灯喊魂，我给你护法。”把灯递给李氏，他又掏出两张黄符贴在李氏纸衣两侧的肩上，低声道：“这两张黄符能压住你肩膀上的阳火，娃的命魂弱小，这么做也是怕你的阳气冲撞了他的命魂，如此一来你身上的阴气就重了，待会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管，有我在不会有事，只管叫魂就是。还有，灯火不能灭，你要记住。”
折腾了这么久，就是叫魂？李氏有些失望，对于叫魂她也不陌生，此地风俗认为孩童若受到惊吓，就会终日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惶惶不可终日，以致魂不附体，此时即须叫魂收惊，使魂魄归来，除病消灾。
办法也简单，在檐下、床头或受吓的地方，烧几支香及冥纸，将孩子衣服在火焰上方前后摆动，手拿菜刀或剪刀，在地上拍响，再将米粒撒向四方，口中呼喊：“东方米粮，西方米粮，南方米粮，北方米粮，四大五方米粮。某月某日某某小孩名，童年来归啊！请到九天玄女、接魄童郎，送返某某来归啊！”
老王的方法明显与她知道的所不同，她有心想问个仔细，可一想老王今晚显露出来的神通，就觉得老王的方法可能更管用一些，也就没有多问。
老王从脖子上取下一个黑色的玉石挂件，嘴里念念叨叨的挂在手掌心上，做完这一切横了眼傻乎乎的林老实，对他道：“你不要跟着，就在家看好娃，现在开门。”
林老实正焦急的不知道干些什么好，听到开门两个字，急忙跑到门边打开屋门，老王深吸了一口气，点燃一张黄纸，向外面一甩，厉叱了声：“去！”
去字一出口，整个村子上空霎时暗了一暗，刚才还风轻云淡的夜空变得昏黄暗淡起来，李氏手中的招魂灯显得无比的明亮刺眼。
“大嫂子，出去喊魂了。”老王在李氏身后低声对她道。
李氏拎着手中的招魂灯，只觉得这灯突然间就重了不少，她刚要迈步，却啊的一声站住，扭头问老王：“该咋喊？”
“喊娃的名字。”
“娃太小，还没取名字。”
老王愣了，冷汗霎时就流了下来，千算万算竟然就忘记了这茬，名字是一个人的标签，有了名字才能区分你和别人的不同，也是唯一跟随你一生的印记，即使死去，这个印记依旧会跟着魂魄存在，永远也不会消失。
叫魂，不是随便乱叫的，若是叫的不对，叫回了孤魂野鬼想要请走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可事到如今也没有了别的办法，给娃现起一个名字，明显来不及。老王沉默了一下，沉声道：“没时间多想了，天亮就晚了，大嫂子你就试着喊。”
李氏小心翼翼出了家门，拎着招魂灯，轻声召唤：“娘的心尖尖……娘的心尖尖啊，你在那啊……”
李氏声音中透着焦急，心疼，难过，期待，各种复杂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在这寂静的夜晚传出去好远，老王紧跟在她后面，嘴里轻声念着不知名的咒语，两人出了院子，李氏的声音更加悠远起来，夜幕深沉中就见几条白色的影子呼啸而来，直奔那盏招魂灯。
纸灯轻薄，在山风吹拂下本就摇摇晃晃，里面的火光也被晃荡的弱小，跟本经受不住这几道白影的冲撞，老王早有准备，看的分明，横冲出去挡住李氏身体，右手朝那几道白影拍了过去，啪啪……几声轻响，几道白影被他拍得烟消云散，那盏招魂灯摇晃了几下，终于还是挺住没灭。
李氏却被这变故吓得停了一停，只觉得手中招魂灯骤然沉重了起来，老王拍散几道白影，朝四周拱拱手，沉声道：“各位冤亲债主，今日是来寻找我家娃的命魂，大家给我老王个面子，不要生事，日后定会奉送银钱给各位享用，若是非要搅扰，也莫怪我不给面子。”
老王几句话说的甚是煞气，手中的黑色石雕向着四周晃了一晃，剩下的几道白影顿时向后退去，生怕被这黑色玉石挂件碰到，老王哼了一声对李氏道：“大嫂子，你换个叫法，继续走。”
呼啸而来的这些白影都是些个孤魂野鬼，死后没人祭奠，怨气大，最是嫉妒，眼见自己死了这么多年，无法入轮回，更没有人拜祭，吃不得香火，如今有人为自家亲人叫魂，嫉妒，怨恨之下，明知道叫的不是自己，却也要搅扰了别人家的好事。
老王的凶狠镇住了这些孤魂野鬼，但就此离去又不甘心，就离的远远的跟着，老王没时间跟它们耗，催促李氏继续前行，这回李氏换了个喊法：“娘的乖儿子哎，你在那啊？……”
李氏喊的着急，可还是没有娃的半点踪迹，倒是孤魂野鬼越聚越多，有老王一身煞气守着，谁也不敢靠近，却又跟在他俩身后，远远看去，跟在身后的孤魂野鬼竟然有十几个之多。
就这样，夜色之中，两个活人，身后跟着十几只孤魂野鬼走到了村子边，可还是没找到孩子的命魂，李氏手中的招魂灯却是越来越沉重，几乎就有一担面沉了，这也说明天要亮了。
“往回走，娃的命魂就在村子里。”老王说的无比坚定，李氏咬牙硬撑，拎着招魂灯回转过来，又朝自己家门走去，嘴里呼唤个不停：“娘的娃的，娘的乖乖啊……你在那啊。”
这声音已是带着哭腔，手中的招魂灯也是越来越沉重，那小小的木把握在手里已经将手掌心勒出血来，就是这样，李氏仍是没有半点放弃的意思，几乎就是用全部的生命，体力，凝聚在她的右手上，提着这盏已经沉重得无法想象的招魂灯。
这世上母亲对孩子的恩情，绝对是大于山的，因为只有母亲相信你是最好的，相信你是最独一无二的，也只有母亲，不管你做错了什么，都会原谅你。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可能放弃你，也只有母亲不会，永远不会放弃你。
天色已经微微放亮，跟在它们身后的孤魂野鬼也渐渐散去，李氏和老王又回到了自家门前，李氏手中的招魂灯火焰已经微弱的摇摇欲坠，李氏伤心至极，哭喊着嚎啕：“娘的娃，你到底在那啊，快回家吧……你若不回来，娘也不要活了……”
老王的压力也很大，眼瞅着招魂灯就要熄灭，若是还找不到娃的命魂，所有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他叹息了一声，本想劝劝李氏，还没等张口，就听李氏李氏哭喊起来，突然，他心中一动，对李氏道：“大嫂子，娃没起名，就喊你的名字，快点！”
李氏听出他口中的焦急，哽咽了一声，大声喊道：“李翠莲的儿子啊……魂兮归来啊……”这一声喊的声音大，竟然回荡起来，就在这时，自家院子里那颗槐树下面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婴儿滴哭。

第十五章 义父
风水里面有一句话，叫做前不载桑后不种柳，中间不种鬼拍手，所谓的鬼拍手就是槐树，木鬼为槐，是极不易种在家中的，院子里有槐树更是忌讳，可林老实这破房子占的土地是地主王德才的，就连院子里那颗槐树也是人家的，能让你住着，还是看在你租种人家土地，交租子的份上，那里有你挑选的余地？更不要说砍了这颗槐树了。
院子里这颗槐树，也不知道长了多少个年头，两个人根本环抱不过来，到了夏天更是倾盖如伞，是个乘凉避暑的好地方，刚开始住进来李氏也觉得这颗槐树晦气，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也就不在当回事，那里想到，找了一夜，娃的命魂就在这颗槐树下面。
娃娃哭音很小，像只小猫一样，可听在李氏和老王的耳中却无异于霹雳阵阵，两人俱都精神一振，李氏立刻就觉得灯笼不那么沉重了，脚下也有了力气，大步朝着哭声奔去，果然，在槐树的东北方向，一个淡淡小娃娃的虚影正四脚朝天的哭泣。
“大嫂子，别停，继续喊。”
“李翠莲的儿子啊……娘在这啊，娘在这啊……”李氏的哭喊声不在悲苦，相反带着一丝喜悦和解脱，她忍耐不住，弯下腰就要去抱那个小小的虚影，但她刚弯下腰来就被老王拦住，对她道：“大嫂子，不能碰娃，你阳气足怕冲散了娃的命魂，你只管看好招魂灯，其它的有我。”
说着话老王几步窜进屋子，拎着他带来的布包回到槐树下，从布包里取出三支香点燃，恭敬插在槐树下面，拜了三拜，轻声道：“感谢树上的仙家照顾我娃，日后初一十五奉上香火，报答仙家援手之恩，绝不敢忘。”
说来也怪，他这几句话说完，槐树哗哗啦啦一阵晃动，仿佛就是在回应着他，更有还未枯黄的树叶从树上旋转飘落下来，老王把手上的黑玉挂件挂在脖子上，从布包里取出浆糊，捡起几片青绿大树叶，啪啪啪……沾在双手之上，然后小心弯下腰，用沾满了树叶的双手轻轻捧起小娃娃的命魂。
老王从听到娃的哭声就知道了这颗槐树有古怪，要知道现在是秋季，刮的是西北风，山风罡烈，那里是这么小娃娃的命魂能够抵挡得住的，何况娃的命魂从一出生就被挤出身躯，已经一天一夜，若不是这颗槐树上面住着的野仙庇佑，又如何抵挡的了日头何蒸腾的阳气？
将树叶沾在手上，那也是隔断他身上的阳气，小娃娃命魂太弱，委实受不得半点冲撞。
“大嫂子，回屋。千万别扔了招魂灯，莫要前功尽弃。”
听了老王的话，李氏吓了一跳，说实话这会她真想把手中的招魂灯给扔了，刚才看到娃的命魂她心中一松，顿时就感觉手中的招魂灯重逾千斤，若不是那会心神都被娃给吸引住，怕是早就扔到了地上。
“嗯。”李氏应了一声，打起精神双手颤抖着，已经是用抬的姿势朝屋子里慢慢走去，槐树到屋子也就是十几步的距离，可这每一步迈出去都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力气，走了才没几步，李氏就感觉眼前金光直冒，恍恍惚惚的就要支撑不住。
老王紧跟在她身后，见她这个模样也知道到了极限，沉声对她道：“大嫂子，支持一下，没有招魂灯引路，我抱不动这孩子，到了屋子里就好了。”
李氏几乎疯癫，这几句话却像是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下，令她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一下，想起木桶里的孩儿，她“啊……啊……”嘶声狂吼，早就没有了平日温婉的模样，变得如同疯虎，双手抬着几乎就重的跟山一样的招魂灯，大步向前迈去，这已经就是燃烧生命生出的气力。
这力气支撑着她跨进了屋子，可一进了屋里她就再也坚持不住，噗通一声扑到在地上，林老实吓了一跳，急忙跑过来扶起李氏，大声叫嚷：“孩她娘，孩他娘……你这是咋了啊？”
李氏倒下招魂灯咕噜噜滚出去好远，悄然熄灭，这时村子里一声公鸡嘹亮叫声响起，天终于亮了。这一声公鸡嘹亮的啼叫声，传进昏昏沉沉的李氏耳中，却仿佛一道天雷就在她耳边炸响，竟然又醒转了过来，豁然坐起，直愣愣的看着已经进了屋子的老王。
老王对她惨然一笑：“刚好。”
老王脚步踉跄走到木桶边，招呼林老实扶着孩子，这会木桶里淡红的水变的清澈透明起来，水花也不在翻滚，老王双手平抬，嘴里念着咒语，就听他越念越快，右手摁住孩子的胸膛，大叱了一声：“去！”
去字一出口，木桶里的娃全身猛然一抖，双眼慢慢睁开，小嘴一张，却还是没有哭出声来。李氏看的激动，爬起来就朝木桶边扑，大声哭喊：“娘的肉啊……”
“别动，娃的命魂是找回来了，妖气却还在身上，我得把它身上的妖气逼出来。”老王盘腿坐在地上，苍白的脸上双目圆睁，甩掉手上的树叶，伸进水里，捏骨一样从娃娃双脚开始向上一点点摸去。
随着老王手上的动作，娃娃身上黑毛一点点开始消退，又变成最初白白嫩嫩的模样，当身上最后一丝黑毛都消退的时候，一道浓密的黑气凝聚在娃娃喉咙中间怪异的扭动，这会娃娃张开小嘴，却连呼吸都也不能，老王左手扶住娃娃，右手猛然在他后背一拍。
就听啪的一声轻响，一颗黑乎乎肉球样的东西被娃娃吐了出来，这肉球一吐出来，娃娃哇的一声哭出了声，可谁知那颗肉球被吐出来之后并没有掉落到地上，而是悬浮在空中，就离娃娃张开的小嘴不足五指的距离。
随着娃哇一声哭出声，肉球竟然又朝娃的嘴里飘去，老王听到娃哭声，本是心中一松，可随即看到这情形，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了，右手并没有离开娃的后心，而是又向着娃的后心催发了一股阳气，这股阳气一催发，那肉球飘忽着又离开了娃娃小嘴远了点。
老王也看清楚了娃吐出来的肉球是那黑狐的妖丹，可这妖丹在娃的体内已有一天一夜，沾染了娃的气息，老王虽然是生硬催出了妖丹，但若是没有了外力，这妖丹早晚还会钻回到娃的身体里，谁也阻拦不住，等到娃完全与那妖丹融合，就会变成一个人不人狐不狐的怪物。
老王已经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莫说毁了这妖丹，就算是夺下来都不可能，可这般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老王知道若是让这妖丹在娃的身体里多待上一天一夜，那时候任凭大罗金仙下凡，娃也是没救了，而他元气大伤，没有几个月的时间根本恢复不过来，左右为难之下也是素手无策。
就在他思量之际，妖丹滴溜溜旋转起来，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拉扯着朝娃的嘴里一点点挪动，老王眼冒金星，后力不足，已经无法僵持下去，眼见那妖丹到了娃的嘴边，老王狠了狠心，猛然张开嘴，咬住妖丹咕咚一声咽进了肚里。
这变故甚快，只在几个呼吸之间，等李氏和林老实反应过来，老王已经全身被黑气笼罩，一张脸更是如同墨一般漆黑。两个人看的呆住，手足无措。
“娃没事了，这黑玉上刻的是谛听神兽，是开过光的，谛听是地藏菩萨的通灵神兽。能保护主人、驱邪避恶，有了这玉件，那黑狐害不了娃了。”老王颤抖着把脖子上的那个黑玉雕刻的挂件挂在了娃的脖子上，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布包里面取出一小罐灯油，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剩下的全都浇在了身上。
“咳咳……大兄弟，大嫂子，娃还没有名字，我就给起一个吧，他姓林，就叫林麒吧，名字反过来就是麒麟，咳咳……麒麟是吉祥神兽，主太平、长寿。我就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咳咳……咱娃是个不平常的，我去阴司寻他命魂，却没有他的记录，咳咳……我想这孩子上辈子不是神灵，就是修行很高的人，咳咳……托生到你家，本该是继续修行的，可这么一闹，阴司已经将这孩子记录在案，再加上吞过妖丹，神智被妖气搅动，这孩子已经不会在记得起前世的种种了……”
老王咳嗽着说话，力气已经不济，人也苍老的没了样子，连身体都佝偻了下去，挪动着脚步朝屋外走，林老实上前扶住老王，道：“老王大哥，咱说好的，你救了娃，娃就是你的孩子了，该改你的姓，这事咱说定了，就这么办。俺不是个背信弃义的人。”
老王见他说的诚恳，苦笑摇头：“若是我还成，孩子改我的姓，那也没什么，我原本想等孩子大了，成了亲，生了男娃，让孙子改回你林家的姓也就是了，可我不成了，不能陪着他了，就还让他姓林吧，等孩子成了亲，生了娃娃，有一个跟着我姓王就行了……”
“我妖气入体，若不烧了，就会变成个妖物祸害了整个村子的人，大兄弟，咱们这就作别吧。”
几句话的工夫老王走到了院子里那颗槐树下面，哆嗦着从兜里掏出个火折子，对林老实笑了笑道：“我本该孤寡，如今有了娃，虽然不跟我姓，却也是亲，我没什么遗憾的，对了，不要忘了初一十五给槐树上的仙家供奉，这是我答应人家的。”
一团火光突然亮起，火焰之中老王缓缓盘腿坐下，喃喃自语道：“生又何哀，死又何苦，百年前我是谁，百年后谁是我……”
李氏听得清清楚楚，虽然与老王接触只有这一夜，可经历了那么多已如亲人一般，如今为了救娃，竟然落了个尸骨全无，心中一酸，再也忍耐不住，抱起孩子走到屋外，对着那团燃烧的火焰，轻轻对孩子道：“你看见了吗，那个是你的爹，你的另一个爹。他叫王十八。”
李氏抓起孩子的两个小手，对着那团燃烧正旺的火焰拜了一拜，火光中她仿佛看到了老王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第十六章 金龟子
林麒，林重九十三岁了，之所以叫林重九是因为大元朝除了做官和有功名的人以外，禁止汉人老百姓起名字，姓之后只能以数字代替，神州大地，一问名字，全都是初一，初二，初三，初四……十五，十六……这样的名字，许是这样，才能方便那些没什么文化的大元朝官员能把百姓的名字叫全了。
老王全名叫王十八，叫重九是取了他名字的双，意思也是叫林麒不要忘本，还有一层是贱名好养活，林麒，名字起的大气，十里八村也就这孩子有这么个名字，太过引人注目，何况官府也不让叫，就又取了个重九，全当是小名了。当地官员不管那么多，只要孩子的名字是数字就行，至于怎么起的，实在没那个兴趣知道。
十三年，外面或许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在这槐树村，却依旧没有半点改变，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止，十三年前是这样，十三年后应该也还是这样，不一样的是林麒长大了。
这孩子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首先他很白净，不像村里其他孩子那样看上去脏兮兮的，他穿的同样不好，吃的也不强，但就是长了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一个月不洗脸看上去也干干净净的。
其次聪慧，李氏识文断字，不想让林麒一辈子连个字都不认识，三岁便教他认字，虽然买不起纸笔，只能在沙地上画字，林麒却是一学就会，一会就精，搞得李氏长长感叹，若自家儿子生在前朝，凭着这般聪明，再有个夫子教教，考个进士绝对不在话下。
孩子一天天长大，无病无灾，那黑狐也没在来搞事，林老实和李氏的一颗心也渐渐放了下来，两口子感念老王的恩德，在家里摆了个灵位，每逢初一十五就带着林麒磕头烧香，还告诉他这是他义父，为了他才不在了的，长大后有了孩子要有一个姓王……每次都说，每次都磕头，磕得林麒很是纳闷，也不知道这义父是何来历，可一问起，父母却都是叹气，谁都瞒着他不说。
更让他奇怪的是，每次给义父磕完头，还得跟着父母到院子里的槐树下面烧上三炷香，同样也要磕头，所以初一十五就成了林麒最不喜欢的日子。说起来院子里的那颗槐树，自从林麒出生后，树根下面就长了一个大木瘤子，而且越长越大，到了现在简直跟那槐树一半的粗细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平淡淡，无风无浪，若是别人的孩子，七八岁就能帮着父母到地里干些活了，可林家虽然很穷，但李氏和林老实心疼孩子，从不让他下地，林麒就每日在村子里游荡，他人聪明，又放任游侠，成了村里的孩子头，整日里打闹玩耍，呼啸而来，呼啸而去，旁人看了都是叹息，这孩子在这么下去，就要成个浪荡子了。
林麒听了却是不以为然，心想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自当是要建功立业的，那里是这些村妇愚夫知道的，这孩子想法古怪，倒也怪不得他，两年前，他从一要饭的手里用家里二斤小米换了一本残缺的唐传奇话本，里面讲述的是虬髯客，聂隐娘之类的传奇，林麒见了惊为天书，沉迷此中不能自拔，只觉得这才是自己该做的事情。
虽然为此挨了林老实两巴掌，但他却是不哭不闹，只觉得这二斤小米换的实在是太值了。
闲话少说，只说这一日，林老实去邻村帮闲，还未回家，李氏做好了晚饭想让儿子先吃了，但林麒说要等爹回来一起吃，李氏颇为欣慰，觉得孩子大了也懂事了，便将饭菜扣在锅里，去帮丈夫儿子缝补衣裳，却不知道，这会正是黄昏时分，林麒靠在墙角看手里那本发黄残书正入迷。
林家贫穷，到了晚上油灯能不点就不点，林麒是想借着太阳还没下山的余光再看会书，这么一看又是小半天，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直到再也看不到书上的字迹，林麒才放下手中的书，却感觉有些困倦，靠着墙角打起盹来。
迷迷糊糊中远处一团幽蓝的光芒由远至近，光芒中裹着一个黄衫女子，手中提着一盏精致的灯笼，还牵着一头拴着红绳的毛驴，缓步而来。蓝色的光芒便是从这灯笼中散发出来，女孩子十三四的年纪，身段窈窕，姿容曼妙，色若春晓，到了近处，美丽的大眼睛盯着林麒看个不停。
林麒也是纳闷，这是谁家的小娘子，这般个漂亮？村里那没有这等美丽的人儿。刚想开口问，就见那女子对他盈盈笑道：“小公子，我家老爷请你前去赴宴。”
这一声小公子叫的林麒通体舒泰，嘿嘿笑问：“你家老爷姓甚名谁？怎地就让你来请我了？”
黄衫女子见林麒小大人般的惺惺作态，不由得就是噗呲一笑道：“我家老爷姓金，乃是远近闻名的大家，听人说起小公子仗义豪侠，是个好男儿，想要结识一下，如今酒食已经备好，就等小公子了。”
林麒半大小子，喜欢听些个好听的话，又喜欢看些个传奇异志，总觉得自己是个不凡的，奈何在这小小的村子却无人识得他是英雄，耳听得黄衫少女对自己这般说，那里还把持得住，急忙站起来道：“既然来请，小子又不是个不识礼数的，这就去，这就去……”
黄衫女子一笑，骑上毛驴，示意林麒上来，林麒也不想其它，跳上毛驴，那女子呼哨一声，毛驴四蹄生风朝前疾奔，林麒吓了一跳，哎呦一声抱住前面女子细腰，也不敢松了手，只觉得香气扑鼻，耳边风声呼啸，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就听那女子道：“到了。”
林麒颇有些不舍的下了毛驴，站直了朝前一看，就见这是一个三进三出的院子，虽不是太大，却甚是富贵豪华，他向四周打量，却见四方朦胧，旁边也无人家，山风呼啸中只感觉这户人家所在之地甚高。
门前张灯结彩，里面有仆人四处奔走，甚是热闹，他正看得入神，里面走出一个身穿员外服的老者，须发皆白，飘飘欲仙，满面笑容对他道：“小公子，可让老朽等得苦。”
林麒想不到主人竟然迎出门来，急忙拱手道：“老员外客气了，小子林麒林重九这厢有礼了。”
那老者哈哈一笑：“怎么又是林麒，又是重九的？”
林麒小脸一红，道：“林麒，字重九。”
老者呵呵一笑，也不多说，拉着林麒的手进了府门，进了庭院，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环形回廊，边缘每隔一段，便有一根红色柱子。回廊两侧假山，清池，各种花草争奇斗艳，说不出的雍容富贵。说起来槐树村王德家才算是十里八村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了，可真要跟这老者家一比，简直就是个鸡窝。
进了大厅，里面一张巨大的木桌上，各种不知名的菜肴摆的满满，林麒到这会也真的饿了，听老者劝了几句，也就不客气的大吃大嚼起来，这些饭菜俱都是素食，却都是色香味俱全，那老者只是吃了两口便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吃。
林麒家贫，那里吃过这般好东西，放开了肠胃吃了个不亦乐乎，直到再也吃不下了这才停下与那老者说话。
老者自称姓金，说是五十年前居家搬来这里，常听人说林麒小小年纪便仗义豪爽，就请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云云……
老者雍容富贵，举止谈吐更是威严慈祥，林麒对他心有好感，却也有些疑惑，这十里八村的从未听人说过有如此富贵的金姓人家，刚想要问的仔细些，就听那老者话锋一转，对他道：“近日有怨气自东而来，定有病灾，将有大难，我们全家就要搬离此地，你林家供奉我金家十三年，请你来一是表达谢意，二一个就是告诉你，木鬼下面可以避难，助你逃过一劫……”
林麒听得莫名其妙，也不能打断老者话语，正听得仔细，耳边忽然响起父亲呼唤声音：“重九你怎么睡这了，快回屋去，别着凉了。”
林麒一个激灵，睁开双眼，那里有什么富贵之家，自己正靠在墙角瞌睡，原来只是一场美梦，可说是一场梦，肚子却撑得很。
他心中奇怪，也不多说，跟着林老实回了家，勉强吃了几口饭，总觉得事情蹊跷，从灶坑里掏出一截烧着的木头，当做火把，就在院子里转悠，转悠到槐树下面，就见那里有一张白纸剪成的纸驴，捡起一看，驴脖子上面拴着一道红线，可不正是他骑过的那头毛驴，再向树上看，就见上方两丈的地方有一个人头大小的树洞，一个金龟子见了他，动了几下，消失不见。

第十七章 传尸病
元顺帝至正四年，这一年发生了不少的事，首先是春天的时候，淮北大旱，继以瘟疫。五月，黄河北决白茅堤，六月又北决金堤，这两件事也影响到了槐树村，先是大旱，自打开春槐树村方圆几百里就没下过一滴雨，就在林老实发愁这年的租子的时候，一场瘟疫又席卷而来。
这一场瘟疫来势汹汹，与往常疫病又有不同，有个名称叫做传尸病。说的是五尸中之尸注挟诸鬼邪为害。其病变有三十六种至九十九种。大略使人寒热淋沥，怳怳默默，不知其所苦，而无处不恶。积年累月，渐就顿滞，以至于死，死后复传之旁人，乃至灭门。
说的是这病是死人传给活人的病，有那枉死之人，死后无法入土为安，怨气增长，有人路过或靠的近，就会沾染上尸身怨毒之气，得了这病，咳嗽不已，胸膈妨闷，肢体疼痛，肌肤消瘦，用不了多少日子就会死去，而且传染性极强，往往一人得病，全家遭殃，染上了就是灭门的结局。
这种病也有个治法，那就是趁生病之人还没死的时候，直接放进棺材里，封死，顺江给沉了，也就绝了这病，奈何这几个月死的人太多，饿死的，淹死的，病死的……简直就是尸殍遍地，又那里沉江得了那许多。
很快这病就传到了村子里，林老实一家也都染上了此病，林麒先染上已经昏沉了几天，这一日稍微清醒，想起一月前的事情，就对母亲道：“娘，前些日子有仙家请我去吃酒，听他说，咱家槐树下面那个大树瘤子能躲过一劫，娘，我和爹都是男子，定要护得你周全，你去那躲起来吧。”
李氏和林老实自从染了这病，心中担心的就是孩子，他俩倒是无所谓，这日子苦熬苦熬的，一年到头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早死几日，晚死几年，那也没什么区别，心中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林麒，每当想起，李氏就难过的不行，总觉得这孩子跟着自己没过上好日子，如今又染了恶疫，却也没个办法，只恨不得自己早死了，也就不如此揪心。
耳听得林麒说槐树下的那个大树瘤子能救人，心中一喜，又见儿子孝顺，心中就是一酸，想起老王临死时候嘱咐的话，这些年来，每逢初一十五都在那槐树下烧香，莫非真是仙家有灵，不绝我儿？更是拿定了注意，不管如何都要让儿子活下去，眼见林麒精神不济睡了，就强撑着去跟林老实商量。
林老实已经两日不进水米，还要强撑着维持这一家，这会听婆娘说儿子有救，精神也是一振，暗道：“既然仙家有灵，没准就能救下自家婆娘和儿子，若他俩无事，自己就算是死个百八十回又能怎样了？”
两口子怀着心事，一起回到屋里，硬扶起林麒朝槐树下走，林麒昏沉之际被父母拽起，醒转过来，见两人扶着自己踉跄前行，也知道怎么回事，努力挣扎，奈何这时身躯无力挣扎不得，只能大喊道：“你们扶着我做什么？娘你快躲到里面去，我和父亲是男子，该要护着你……”
他这一喊，李氏心中更加酸楚，手上力气却是加大，狠命拽着儿子，到了槐树下面，果然树根底下那个大木瘤子如今长得更大了些，圆滚滚的中间还裂了一道缝隙，这道缝隙勉强能钻进一个小人去，大人却是无论如何都钻不进去，更何况这树瘤子虽大，却也只能装下一个人。
两口子狠力把林麒塞进树瘤子里，都累得散了架子，饶是这样，李氏生怕林麒钻出来，硬是背靠在树瘤子上，把个缝隙遮盖住，林老实瘫倒在地，看着自家婆娘，喃喃道：“三娘，可是对不住你了。”
李氏望着脸色苍白的丈夫，已经是出的气多，入的气少了，知道他是到了大限，对他微微一笑道：“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这些年跟你过日子，虽然穷苦，但你敬我，知我，爱我，我又如何不知了？老实，跟了你，我从没后悔过，若有来生，我还愿意嫁给你的，过这种平安喜乐的日子……儿子是你我的命根子，只要他好，咱们俩个死了又能如何，黄泉路上，总有我陪着你……”
林老实身体僵硬，听得李氏这么说，双眼一亮，随即暗淡下去，李氏知道丈夫这是去了，心中难过，这会只感觉全身没了半点力气，软绵绵从树瘤子滑了下去，林麒在里面，母亲的话听的清清楚楚，心中难过无比，努力挣扎想要出来，奈何身上没有半分的力气，只能痛苦高喊娘亲。
李氏身上力气一失，就知道自己不行了，勉强还撑着一口气扭转过来身体，对儿子笑道：“儿子，娘看不到你长大了，看不到你娶妻生子了，你要记住，你日后有了孩子要过继一个姓王，这是你爹你娘对你义父的承诺，切记不可忘了。”
到了此刻，李氏仍然没有忘记对老王的承诺，本想在嘱咐儿子几句，喉咙里却一阵咕隆声响，困倦之意缠绕，再也没了半点气力，可还是用尽最后一口气，对儿子道：“做……个……好人。”一口气没上来就此沉寂。
她对儿子最后的一句话，只有四个字，做个好人，这是一个可怜可敬母亲对儿子的期许，也是她一生做人的准则。
林麒虽然身上无力，动弹不得，却仍是能听得见，看得见，眼见父母惨死在自己眼前，他双目圆睁，已是瞪出血丝来，只恨不得能用自己这条命去换父母平安，但此时却连手指也动弹不得，他这时才明白自己是如此的弱小，弱小到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心神激荡之下，一口鲜血喷出，就此昏厥过去。
恍恍惚惚仿佛就是一场梦，梦中，母亲总是站在门口等着他淘气完回家，不管家里多穷困，每天总有一个煮鸡蛋吃，而父亲干完了一天的活，见到他就露出憨厚的笑容，总是摸着他的小脑袋……
清晨，有风掠过，仿佛情人离别的絮语，缠绵中带着清冷。
寒意将林麒从昏迷中唤醒，他睁开眼睛，下意识叫了声“娘！”却无人应他。
猛然想起昏迷前一幕，林麒一惊，情不自禁向上一窜，砰！一声脑袋磕到树瘤子顶部，磕得他呲牙咧嘴，这一磕却是磕得他心中一动，身上的力气竟然又回来了，脑袋再也不是染病时昏沉的模样。
可随即他心中就是一沉，小心扒开树瘤子那缝隙钻了出去，清晨阳光下，父母斜躺在树下面，早就没了气息。
虽然心里已有准备，可看到昨日还好好的父母，如今变得冰冷，林麒感觉整个天都塌了下来，抑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这一场哭，哭的是昏天黑地，肝肠寸断，直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才停下。
他定了定心神，知道人死不能复生，父母这样子躺在院子里不是个事。站起来先把母亲扶回到屋里坑上，转身走出门来要扶父亲。
那知刚一出门，就见那颗不知长了多少年的槐树，竟然枯萎了下来，还没到深秋，秋叶便掉了个干干净净，躯干也变得干干巴巴的，像是早就枯死了多少年一样。
林麒虽是不明白如何道理，却也知道自己这条小命定是这颗槐树保下来的，朝着槐树拜了三拜，又找到父亲尸体扶回屋里，与母亲并排放到炕上。
做完这一切已是到了中午，林麒饿的难耐，四处找了找，家里就剩下一碗小米，熬了稀粥喝了，忽然就觉得长大了，这个家再也不会有人拿主意，所有的一切都要靠他自己了。
如今要做的是让父母入土为安，棺材买不起，家里还有两块草席，勉强能遮盖住父母尸身，可要埋在那里？林麒却犯了愁，槐树村的地，十有八九是地主王德才家的，父亲给他家做了半辈子的佃户，找块地埋了，这点人情应该还在。
想到此处，林麒整理一下自己，就朝王德才家走去，出了家门便听家家哀嚎，户户有尸，小小的槐树村，竟然死了半个村子的人。
还没等走到王德才家，就见王家已经围了一圈的人，都是王德才家的佃户，死了人的来哀求给块地将家人埋了，几个家奴堵住门口，趾高气扬的正在大声嚷嚷：“王老爷说了，你们交粮，王家也给了你们饭吃，凭什么你们家死人了，要占王家的地？都滚蛋，都滚蛋……一群穷鬼围在这里干什么？传病给了王家的贵人，算谁的？……”
听得这几句话，林麒停下脚步，他本性傲，见人群之中有比父亲还老的佃户哀求，这都不理，自己又何德何能能朝王家要块地来？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又听一家奴喊道：“老爷说了，家里死绝了的，今年粮食交不上来的，三天之内都滚蛋，屋子也不要住了，否则别管老爷不讲情面……”
林麒愣住，今年颗粒无收，欠下的租子肯定是交不上了，父亲这壮劳力又不在了，两样都占了，看样子，王德才是想把地收回去，可真要如此，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他浑身冰冷，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念头，母亲临去之际让自己做个好人，可父母做了一辈子的好人，就落得这么个下场，连个安葬之地都没有，难道，这就是做好人的代价？

第十八章 坟圈子
林麒没有靠近，反转回家，到了门口忽感彷徨无助，想起父母在时种种时光，忍不住失声痛哭，哀哀切切间，身后席卷来一阵黑风，无声无息闪现出个人来，抬手就朝他天灵盖拍去，这一掌悄然无声，却带着股黑色煞气，眼见就要拍中，林麒胸间白光一闪，朦胧中现出个丑恶怪兽，一口吞了黑气，又隐回林麒胸前，那人被怪兽威势冲的踉跄向后，站稳脚步，脸上惊讶无比。
林麒恍然不知，正哭得伤心，猛听后面有人问：“这位小哥，怎哭的如此凄惨？”
回头看去，见是一个年约三旬，头戴四楞中，上安片玉，绣带双飘，身披黑缎逍遥员外氅，上绣百幅百蝶，足登青缎官靴。面皮黝黑，三络长髯的男子站在身后，这男子气宇轩昂，算得上是一个美男子，可有一样，他脸上有一道疤痕横穿鼻梁脸颊，分外狰狞。
这人不是村里的，也不认识，林麒不懂他为何搭话，没好气道：“你姓谁名谁，管我的闲事做什么？”
若是常人见林麒无礼，早就拂袖而去，这男子却没离去的意思，反而郑重道：“我姓胡，家中排三，大家都我叫胡三爷，到这是寻亲来的，见你哭的伤心，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位小哥，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或许我能帮你出个主意。”
胡三爷言语温柔，林麒遭逢大变，正是个彷徨无依的境地，年纪幼小，不懂得人心诡诈，被他这一问，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抽泣道：“村子里遭了瘟疫，父母都在这疫中去了，家中贫穷，如今连副棺材也买不起，没有棺材也就罢了，却连个埋葬的地方都没有，想的伤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胡三爷脸上闪过丝诡异笑容，开口道：“你这孩子倒也孝顺，我就给你指条明路，拐子河村外老城隍庙下面，那一片是无主的地方，这里容不下你父母，不如就葬到那里，天气还不很凉，老是这么放着也不是个事，还是入土为安的好。”
林麒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听到有这么个去处也不在哭，揉了揉眼睛，想要道谢，再一睁眼，那男子早就没了影子，林麒愣了一下，以为是有高人指点，也没放在心上，转身进了家门。
知道了地方也就不在犹豫，林麒找了两身看上去还算体面的衣服帮着父母换上，想了想，将房门木板卸了下来，将父母并排放好，又用布条将父母尸身绑紧，把家中破铁锹也放上去，木板上面栓了根粗麻绳，另一头栓在自己身上，拖拽着朝拐子河村走。
十里的山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平时林麒溜溜达达一会也就到了，如今他身后拖拽着父母的尸体，这山路时而上，时而下，一会陡峭，一会狭窄，他年纪又小，没有那许多的力气，刚拖出村就已经满头大汗。
村里人见他小小年纪，父母全失，都哀叹这孩子命苦，有心想要帮上一把，但每家每户都遭了瘟，又那里帮的了那许多，林麒倔强也不哀求，一心想着把父母葬了，就这样走走歇歇，到了天色全黑，才找到那黑衣人所说的无主之地。
说是无主之地，其实就是个乱葬岗子，当年老王栖身的那座城隍庙，没了人打理，也早就塌了，只剩下一个地基还在，剩下的就是漫山遍野的孤坟，骸骨。以往这里埋了人还都有个坟包，可如今十里八村死的人不计其数，有的人家死的绝户，连挖个坑的人都没有，就都扔到了这里，任由狗咬蚁啃，惨不忍睹。
这会已是午夜，一轮弯月高挂，林麒累得眼冒金星，坐在地上直喘粗气，扭头四处打量，想找个好些的位置葬了父母，这一打量不要紧，顿时骇了一跳，只见这里坟头连着坟头，绵延向前，也不知道有多少，有的坟头前面还有石碑，有的只是个木牌，更多的却是什么都没有，上面还趴着无数死人，有死的早的就剩下了骨头，刚死的身上衣服还没烂掉，横七竖八满地都是，坟头上还有点点磷火，随风飘荡，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林麒有些胆怯，可一想父母不能没有个安葬之处，壮了壮胆子，觉得前面有块地方不错，是个斜坡，埋在那里不知道风水如何，却也是个能遮挡些风雨的地方，父母辛苦了一辈子，可不要在受那风寒之苦。
壮了壮胆子，振奋了下精神拖着门板就朝斜坡走去，这会正是秋季，草叶都黄，风一吹哗哗啦啦响个不停，林麒一边艰难向前，一边嘟囔：“各位大哥大姐，大叔大婶，大爷大妈……小的林麒不敢造次，到这也是为的葬了父母，无心惊扰，见怪莫怪……”嘟囔了几句，想起父母，心中一酸，接着又道：“我父母是个好心的，待人和善，日后与你们做了邻居，请多多照顾……”
如此这般走了一段，猛听得右边秋草丛中呜嗷……撕咬声音响起，林麒愣了下，拨开到他腰间的秋草，打眼一瞧，啊的一声呆住，眼前竟是一个大坑，坑里堆满了死人，死人堆上，几条野狗，无数野鼠正在大朵快颐，黑血流淌着跟条小溪也似，肚肠满地，碎肉成堆，白骨散碎，这景象那里还是人间，简直就是修罗地狱。
他这一声啊，顿时引得那些野狗，野鼠都朝他看了过来，月光之下，这些个野狗各个粗壮，如小牛犊子一般，眼睛血红，各个脑门上生了一个大肉瘤，嘴角还有鲜血滴下，白牙如刀，咧嘴朝着他低低咆哮，还有无数老鼠也都长得壮实，都跟家猫般大小，同样双眼血红，这狗有个名堂叫做狗碰头，常年吃死人肉，邪气极重，那些个老鼠叫做掀尸鼠，同样邪气不祥。传尸病就是这些吃死尸的老鼠传过来的。
这两种邪物极其凶残，碰上人，只要是落单的，上去就咬，若是人多也会偷偷咬上一口，有的被当场咬死，就进了狗嘴鼠肚，若是侥幸跑了的，沾染了狗嘴，鼠牙上的尸毒，也活不过三五天去。
林麒望着离自己最近一条野狗妖异血红的眼睛，知道这些玩意凶狠，吓得双股抖栗不止，心中暗道：“今儿小命要不保！”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际，胸前一直戴着的谛听玉件，散发出淡淡白色光芒，笼罩住他全身。
那些狗碰头，掀尸鼠，见了他身上散发出的白光，竟都悄然向后退了退，然后扭转过头，继续撕咬尸体，不在看他一眼。林麒肉眼凡胎看不见罩在身上的白光，呆了会，见这些个邪物不搭理自己，心中默念阿弥陀佛，还当是父母显灵保佑了自己，也不敢在呆在原地，急忙朝前快走。
他刚一动，尸坑旁一条野狗猛然朝着林麒扑来，林麒还以为狗碰头要吃了自己，吓得急忙拽着门板朝前跑，却那里想的到，追来的根本就不是狗碰头，而是一匹狼，俗话说狗行千里吃屎，狼行千里吃肉，狼的性子本来就傲，不吃死肉，可这几日附近山上的动物都跑了个一干二净。
说到这多唠叨几句，为什么山上的动物跑了个一干二净？那是因为动物都有预测灾害的本事，比如地震，鸡，鼠，狗，之类的就能在没震前感觉到，又比如瘟疫，动物也都知道该躲避，所以瘟疫只在人群传染，动物还真没有被瘟疫一传死一片的事。
传尸病传到这里，山里的动物就都跑了个干干净净，这狼跑的晚了点，两点没吃着东西，饿的头晕眼花，下山找食，找到了这尸坑旁边，虽然是肉，可都是死了好些天的，上面还有带着传尸病，这狼那里敢吃。
无巧不成书的是，就在这时，林麒撩开了秋草，那狼看了个一清二楚，眼见是个活物，有心上来撕咬，又怕那些狗碰头，掀尸鼠们不依，这畜生也知道那些邪物的厉害，就想着待会跟在后面咬上两口。
却没想到这些邪物惧怕林麒身上的谛听玉件，对他视而不见，可这狼是个活物，也没吃过死人肉，身上没什么邪气，可就不怕林麒什么，眼见这些个狗碰头，掀尸鼠，对这活物没什么兴趣，再也按捺不住扑了过来。
林麒拖着木板根本跑不过这狼，自己跑倒是能跑的快些，可父母尸身安在，若是被那些个，野狼，狗碰头，掀尸鼠之类的啃咬了，可真是百死莫赎。
耳听得那狼嗖嗖就到了身后，林麒一咬牙，知道没了退路，伸手从门板上抄起准备挖土的铁锹，大喝一声：“老子跟你拼了！”
猛然转身，双目圆睁，高举铁锹，脚下使劲，就要迎战野狼，那里想到他这双脚一用力，右腿下突然咔嚓一声，像是踩断了什么，接着右脚向下一陷，竟然就踩烂了一口已经朽的不成了样子的坟茔，一脚踏进了薄薄的棺材里，身子一歪，斜躺在了地上。

第十九章 撞客
林麒踩破的是座老坟，也不知道多少个年头，风吹日晒的早就酥了，若是没有外力还能支撑一段日子，被他这么一踩，立时就塌了。隐约的林麒感觉踩到了什么，还伴随类似树枝折断的咔擦声响，他情不自禁向下一看，借着朦胧月光就见踩踏了一口薄皮老棺材，里面躺着具枯骨，右脚恰好踩在枯骨脖子上，把个枯骨的脑袋踏离了骨架。
此时野狼已到了近前，猛然扑上，露出獠牙朝林麒脖子咬去，林麒暗叫一声我命休矣，闭上双眼，举起铁锹护住脑袋，眼见野狼就要扑到他身上，这时从棺材中噗！的冒出一股尸气。
这股尸气旋转着朝林麒身上缠绕，却被他胸前谛听玉件散发出的白光逼开，正无处发泄，野狼从空中落下，狼嘴张开，腥臭无比，尸气被这腥臭气息吸引，嗖的钻进野狼口中。
野狼被尸气钻进身体，就感觉肚子一疼，身子一僵，从空中直直跌落下来，滚了几滚，翻身起来就跑，跑了没几步跌倒在地，全身僵硬，没了性命。
林麒双眼紧闭，以为必死无疑，等了会什么事也没有，忍不住睁开眼睛，正好看见那野狼跌跌撞撞跌倒地死去，心中一松，暗叫了声侥幸，眼前登时一黑。想他小小年纪，中午只吃了一碗稀粥，拖着父母尸身走了十里山路，又受到惊吓，胸间这口气一松，就再也坚持不住，昏迷过去。
恍恍惚惚的林麒感觉身上发冷，说不出的一种乏力，人很恍惚，不知身在何处，天空灰蒙蒙的，无星无月，似白天又不像白天，远处有很多噪杂的声音，很是热闹，朦胧间像是回到了村里，仔细一看却又不是，这个地方破旧的房舍连成一片，各个都残破的没了个样子，有的塌了半边，有的房顶都没了，更奇怪的是所有的房子都没有院子，密密麻麻，连绵开去。
林麒愣了愣，猛然想起父母还没安葬，低头寻找父母尸身，却没了影子，他心中焦急，四处寻找，不知不觉间靠近了那些房舍，耳边听得嘈杂声音，像是有许多人在说话，却一句也听不清楚，眼前有无数的人影，密密麻麻，不过有的人影子是黑色的，有些是暗红色，还有一些血红颜色的人影。
他越走越近，看清楚这些人才感觉到不对劲，因为这些人实在是太呆板了，没有任何生气，那些个房舍里面的人还好，它们衣衫还算整齐，年纪也都很大，虽然看上去总有一层黑乎乎的气息围绕在他们四周，脸上也是面无表情，却比那些穿着各种杂七杂八衣衫的人平和许多。
剩下的人都远离房舍，穿的也是五花八门，男女老幼都有，离的远就能感觉到身上散发出来那种非常令人不舒服的感觉，而且他们四周总是围绕着一圈暗红色的气息，更可怕的是那些血红气息围绕的人，只有十几个，但各个都是阴沉无比，红色压抑的气息带着实质的感觉就那样压迫了过来。
林麒觉得此地不是个善处，有心想要躲开，可一想父母尸身丢了，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心里难过，就狠心朝前走去，想要问问这是个什么地方，有没有人看到他父母的尸身。刚走到这片房舍边缘地方，就见一处低矮的房舍前面，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看见他，惊讶道：“你这娃子，来这个地方做什么，赶快回去！”
这声音死板，阴冷，飘飘忽忽的，听到耳朵里就让人感觉到寒冷，但话语中的温暖关心之意却让林麒觉得其实也没什么，林麒扭头看过去，这老头离他有十几丈的距离看，脸色死板，表情阴沉，却长得慈眉善目的。
“大爷，我是从槐树村来的，家里遭了瘟，父母都死了，我带着他们到拐子河这边安葬，刚才跟恶狗斗了一场，昏了过去，醒来父母不见了，你见着我父母了吗？”
“没见，没见，你咋就找到这来了呢，这里不是啥好地方，快走，快走，那来的去那，快走……”老头显得很不耐烦，看上去还有些着急，只是催促林麒快走。
林麒以为这老头是个疯的，不想在理他，刚要走，前面突然嗷一声喊叫，一个黑影窜了过来，这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还算得体，身材矮小，诡异的是她那脖子耷拉在右肩膀上，侧着脸，一脸的怒气，对着林麒大喊：“你小子踩断我脖子了，到了现在还不收腿，快快收腿……”
林麒真是被吓了一跳，他还从未见过人的脑袋能弯成这样的，心里隐隐生出一个不好的感觉，又听得那老头叹息道：“在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时迟，那时快，老太太的喊叫声惊动了街上那些散发暗红，血红气息的人，几道人影朝他扑了过来，其中一个遍身血红的年轻男子速度最快，转眼间就到了林麒身前，嘿嘿冷笑着朝他撞了过来。
林麒有些发懵，只觉得全身一片麻木，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心头迷糊，下意识的就朝后退却不想这时，他胸前发出了一道极为刺目的白芒，还传出一声沉闷的兽吼：“呜嗷……”
刹那之间，那年轻人如遭雷击，怪叫着向后退去，这去势竟然比来势还要快些。离他远远的有七八丈距离才停下，一脸怨毒的看着他。这会刚才劝林麒快些离开的老头早就没了影子，嗖嗖嗖……声响中，十几个暗红，血红的影子全都现了形。
这十几个人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老的不过五十多岁，小的也就跟林麒差不多大，其中也有壮男，二八年华的女子，这些人双眼俱都血红，眼中满满的都是怨毒。
林麒害怕了，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心中慌乱无比，他就算是再傻，这时候也知道这些都不是正常人了，应该是鬼！
一想到鬼，他心中就咯噔一下，暗道：“难道我也死了吗？”
“他是个活人，吃了他，吃了他……”冲撞他的那个男子尖声叫唤。却不靠近，只是远远的喊叫。
立刻就有几个恶鬼冲撞过来，但还没碰到林麒身体，就被白光逼退，林麒胸前兽吼之声更是响亮了几分，林麒眼见这些恶鬼奈何不得自己，又听兽吼声音是从胸前传来，这才想起他从小就戴着的玉件，他妈曾告诉他，这是他义父王十八留给他的。能保佑他遇难成祥。
难道就是那小小的玉件救了自己？眼前的情形不由得他不信，又见这些恶鬼奈何不了他，也就觉得这些恶鬼也就如此，没什么了不得的，骄傲的性子一起，瞪眼对那些恶鬼道：“不是要吃了小爷吗？来吃啊，小爷等着你们来吃，贼男女，真当小爷是吃素的？……”
他来了脾气，挺胸朝那些恶鬼逼去，那些恶鬼那里肯吃这个亏，其中有人喊道：“这小贼身上有圣物护身……”急忙向后急退，这一退，林麒愈发的得意，嘴里骂骂咧咧，不干不净。气得这些恶鬼急躁不已，脸色更显狰狞。
林麒见了，冷哼一声，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就要转身离开，可他刚一动，最先冲撞他的那个年轻人尖声道：“咱们冲撞他不得，还围他不得吗？来啊，围住了他，不能让他回去了……”
喊完，年轻人就围着林麒转圈，一边转圈，一边尖声哭喊：“为啥我死的那么惨，你还活着？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啊……你陪着我吧，陪着我吧……呜呜……”
哭声一起十几个恶鬼顿时都围了上来，也不离林麒近了，都离开几丈的距离，各个嘶声哭号，大声叫嚷：“你不得好死啊……来陪我吧……凭啥我死了你还活着……来了就别走了……”
各种各样尖利难听的鬼哭之声围绕着林麒，林麒暗叫一声不好，急忙转身就朝来路跑去，可不管他怎么跑，这十几个恶鬼就是围着他转圈，各种鬼哭汇聚成一股声浪，哭的林麒渐渐昏沉起来，更感觉全身上下仿佛被无数只手撕扯，就要将他撕扯成碎片。
眼见就要坚持不住，远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明朗声音：“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生，鎗殊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叨命儿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贱，由汝自招。敕就等众，急急超生，敕就等众，急急超生……”
这声音晴朗明亮，宛如一阵春风拂过寒冰大地，更如久旱之地，闻得霹雳降雨之音，林麒顿时感觉全身上下无一不舒适到了极点，人也清明起来，耳边再也无恶鬼哭号声音，抬头一看，就见天空降下无数金银，纸钞，那些围着他的恶鬼纷纷去抢。
林麒聪明，知道这机会不容错过，虽然不知道如何回去，却是转头朝来路狂奔，他跑的慌张，脚下被石块绊了一下，随即一个激灵醒转过来，再一看，那里还有什么恶鬼，自己还是在拐子河的乱葬岗子，父母尸体就在眼前，天上月明星稀，只是一场噩梦。

第二十章 驴头老道
林麒全身没有一点力气，斜躺在地上十分别扭，借着朦胧月光就见一条腿陷在棺材中，右脚踩断了一具枯骨脖颈，枯骨头颅紧贴在右侧肩上，跟在梦中看到那个对他大喊踩着他脑袋的老太太一个模样。
林麒一身冷汗，是梦，不是梦？也分不清楚。慌乱下急忙将腿抽了出来，又听得远处有人说话，不知是不是歹人，急忙趴到坟堆后面，耳听得一老一少两个声音由远至近，年轻的声音瓮声瓮气的，说话很大声：“爹，就剩这么点银子了，饭都吃不饱了，你还买那么多黄纸烧给这些野鬼，他们都是你二舅啊？”
“胡说，什么我二舅，要是我二舅不就是你二舅老爷了吗！”
“不是你二舅，你咋这么孝顺呢？就这么点银子还买黄纸烧了，不是你二舅是啥？”
“我这是给你积阴德呢，你爹我以前就是不积阴德，生出你才这副傻样子，超度这些孤魂野鬼，多给你攒些阴德，你以后生儿子就不会跟你一样了，知道了不？”
“不知道，阴德是啥玩意？看不见，摸不着的，你攒它干啥？有那钱不如买两肉包子给我吃了，我吃饱了，你也是积阴德啊，难道我天天吃不饱你就积阴德了？”
“你这熊孩子，我这……”吵吵嚷嚷，越来越近，朦胧月光下，两个邋里邋遢的道士走了过来，左边那个四十多不到五十的年纪，身上穿着打补丁的破道袍，手中拿着个破拂尘，一张大长脸，山羊胡，嘴唇很厚，歪歪斜斜的戴了个道帽，帽子有些小了，看上去更像是驴头上戴了个帽子。
右边这个更是稀奇，看上去有三十出头的年纪，十分的粗壮，比那老道高出一头半来，一脸横肉，环眼，左侧脸上方一大块紫色胎记将左眼完全罩住，下巴上的胡子跟钢针似的，头上扎了两个发髻，做道童的打扮，身上背了个破布包袱，楞乎乎的跟在老道身后。
林麒看的稀奇，听了半天也知道是爷俩，又听老道一个劲的说要积阴德，知道不是什么坏人，想起昨天自己还是父母双全，如今就剩下自己一个，看到别人父子相依，忍不住心中一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深夜，寂静，乱葬岗子，突然有人放声大哭，任谁都要吓一跳，可这两个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停顿了一下脚步，那年轻的瓮声瓮气道：“爹，那纸钱白买了，你也不行啊，超度都度不干净，还剩下一个在这嚎丧。”
“瞎说什么，这是个活人。”
“活人啊，我去看看！”年轻的话音一落，就朝着林麒所在之地三两步就窜了过来，速度之快，骇人听闻，林麒正哭的伤心，也没理他，年轻的瞪着牛眼，盯着林麒看了会，问道：“嚎啥呢？你爹死了啊？”
这一句问，问得林麒更加难受，哭声更大，年轻的摸摸脑袋，四下看了看，咦的一声道：“你咋还把你爹的坟给踩踏了呢？不对，这不是你爹的坟，这是个老太太的坟，那老太太歪着脖子坐在坟头上看着你呢，她是你奶奶啊？……”
林麒听他胡言乱语，胡说八道，本不想理他，可听到后面说老太太就在坟头上歪着脖子看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四下一看，月明风轻，那有什么人，对他喊道：“你胡说什么，那有什么老太太？”
“咋就没有，不就在你面前，坟头上那啊，啊，她说你把她脖子踩断了，要找你麻烦……”
林麒想起刚才那个噩梦，梦中可不就是有个老太太说自己踩了她脖子，难道这都是真的？可这人是怎么知道的？顿时也愣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就这么会的工夫，那老道已经走得近了，就见他嘴里嘟嘟囔囔，从怀里抽出几张纸钱，迎风一招，纸钱就燃烧起来，老道手一扬，林麒就感觉身边一道微风，裹着纸钱旋转离开。
离的近了，林麒更加看清楚了老道的相貌，只见他长了一张驴脸不说，还满脸都是麻子，丑的不行，但那一双眼睛却是圆润清澈。他聪明伶俐，知道非常之人才有非常之貌。急忙站起来，行礼道：“小子林麒问道长安！敢问道长贵姓？”
那老道见林麒懂得礼数，微微点头，回答道：“贫道姓周，周兴，这是我的儿子周颠。”
林麒心中疑惑，搞不明白老道怎么会有儿子，还这么理直气壮，他也不好多问，但神情间的迷茫不经意显露出来，周兴微微一笑，刚想解释，却听周颠扯着嗓子道：“我知道你想问啥，是不是想问，老道咋还有儿子是不是？”
林麒有些尴尬，也没点头，也没摇头，就听周颠道：“我们爷俩是正一教的火居道士，火居道士你懂不？就是不避荤腥，还能娶媳妇生孩子呢。我爹以前不是火居道士，是正经的正一教传人，有一次去青楼驱邪，看上我娘了，后来就有了我了……”
周兴老脸通红，一张驴脸更长了，咳嗽两声，想要掩饰过去，谁知周颠道：“爹，你咳嗽啥啊，咳嗽也是这么回事啊……”
周兴生怕自己这个口没遮拦的儿子在说出些什么难听的来，急忙打断他，问林麒：“林小哥大晚上的到这所谓何事啊？”
林麒听他问的柔和，又见父母尸身还在门板上躺着，酸楚之际，便将所有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周兴听完叹息道：“造孽啊，林小哥也不必太过悲伤了，你我今日相遇有缘，若信得着我，我便与你父母做一场超度，助他们早登极乐。”
林麒一听大喜过望，急忙跪下磕头，连声称谢，周颠在一边瓮声道：“林小子，我爹给别人超度都是收二两银子的，你有银子吗？”
林麒身子一僵，如今他连饭都吃不上了，那里还有银子，听周颠这么一问，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父母连个棺材都没有，若是有场超度，也算是尽了自己当儿子的一片孝心，当下又是磕了几个头，对周兴道：“道长，银子我是没有，望道长慈悲，给我父母超度，小子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若你不信，可将我带走，到了那有人的地方，将我卖了，也值几个大钱……”
周兴呵呵笑道：“莫听我儿子的，这小子从小患了癫病，脑子少，莫要理他，林小哥孝顺，老道我也敬佩，超度你父母，我也积下阴德，那里还说得什么银子。”
林麒松了口气，连忙再次拜谢，又听那周颠道：“又是给我积阴德，我要那玩意啥用，不如给我个大肉包子……”
林麒见周颠心怀不满，生怕待会周兴超度父母的时候这小子多话，坏了他的事，眼珠一转，转过身来，对周颠弯腰行礼道：“周颠大哥，你相貌清奇，孔武有力，是个英雄豪杰的模样，我现在没什么银子，但日后若是挣得了银钱，定要请周大哥吃那上等的酒席……”
周颠从小就疯疯癫癫的，人也长得丑，走街窜巷之际，旁人见了他都喊他丑八怪，还从未有人夸赞过他，他心思单纯，只觉得林麒这话说的好听，裂开大嘴，嘿嘿笑道：“林小子是个明白人，知道俺不丑，你这话说的太对了，来来，再说几句听听。”
林麒暗里好笑，这大个子却是个好哄骗的，当下好听的话不要钱的说了出来，直说的周颠抓耳挠腮，欣喜不已，只觉得这辈子就碰上林麒这么个明白人了，高兴之下，帮着林麒挖了个大坑。
地方是周兴帮着找的，就在城隍庙地基东北角，以后也好寻找，周颠帮着林麒将他父母摆放好，又将那门板遮挡住身体，开始埋土，起了个坟包，林麒眼见着父母面容再也不见，伤心大哭。
周兴叹息了一声，诵起道家超度经文，又烧了些黄纸，忙完这一切，天色已然有些发亮，周兴又安慰了林麒几句，带着周颠离开，周颠很不情愿，要拉着林麒一起走，林麒伤心失神，神情恍惚，也没应他。
恍惚中，林麒缓过神来，眼见四周荒坟连绵，这今后却是连个去处都没有了，自己年纪还小，又该何去何从了？
迷茫之际，前方周颠声音传来：“爹，忙活了一晚上，我饿的不行了，咱们买大包子吃去吧……”
林麒想了想，朝着父母坟堆磕了三个头，爬起来朝周兴父子追去。
这一去，就生出一段传奇来。

第二十一章 来历
周兴是个有来历的，他本是正一教的授箓弟子，所谓箓，又称道箓、是一种记载神吏神将名箓的文书。按道教中的正一教的说法，道士只有在获得了箓之后，才能名登天曹，才能有道位神职，也才具有了差遣一定数量护身神兵的权力，因而才能斩妖除邪、拔度生灵、救济困厄。未受箓受职，就无权遣神役鬼。
而授箓也是分等级的，初次授箓：授予《太上三五都功经箓》，简称“都功箓”，要求通晓《早晚功课经》，诵读《老子道德经》、《度人经》，属六、七品职衔。第二次加箓：升授《太上正一盟威经箓》，简称“盟威箓”，要求通晓正一诸经，属四、五品职衔。
第三次加箓：加授《上清三洞五雷经箓》，简称“五雷箓”，要求通晓《上清经》，属三品职衔，第四次加箓：加升《上清三洞经箓》，简称“三洞五雷箓”，要求通晓《三洞经》，属正二品职衔。第五次加箓：晋升《上清大洞经箓》，简称“上清箓”，要求通览藏经，属正一品职衔，通常只授给天师真人，不外授。
初授三年后可提请升授；升授八年后可提请加授；加授十二年后可提请加升。不过，上清三洞经箓、上清大洞经箓属于道教中的至高法职，并非年限够就能提请，还必须通晓相关经典经过“三大师”考核，并依据功德才能选择性的晋升。
晋级升授者，须凭道功德行依阶加升。都功升盟威须满三年；盟威升五雷经箓须八年；五雷升三洞五雷须十二年；若无功德不得升迁，若功德超群，济世度人、度己利人、行善积德可破格升授。无功无德者，妄欲升迁，反遭天遣。
周兴就是领了初次授箓的道士，苦修多年，修到了正六品，有太极左宫领籍仙官掌雷霆上令事的名号，这品级和名号，与世俗的不同，这些个官名品级，只是道士在神仙界内的职务品级。
虽说周兴的资质不算上好，但好在刻苦，眼见就要第二次授箓，碰巧下山驱邪，遇到了周颠他妈，一见钟情之下，不管不顾的娶了，成了火居道士。所谓的火居道士，就是正一教中道士有不出家的，人们就称之为火居道士，他们可以住宫观，也可以有家室，非斋期不戒酒肉，收徒传教，但约定俗成父不传子，火居道士平时穿俗装，遇有喜庆丧葬才去做法事。
虽然周兴成了火居道士，无法修习五雷正法，但毕竟是授过箓的，又是正一教的亲传弟子，所以抓鬼画符的也不在话下，可这好日子没过两年，娶的老婆生下周颠就过世了，没办法周兴就带着儿子回了龙虎山。整日里混吃混喝，稀里糊涂的过日子。
正一教的规矩是火居道士父子不能相传，周兴就找个同门关系不错的，让周颠拜在门下，也成了道士。可周颠天生异象的，别看他五大三粗的像是三十多岁的样子，实际上他就比林麒大两岁，他那左脸胎记遮住眼睛，有个名头，叫做鬼遮眼，生下来就能看到鬼怪灵物，右眼却是与常人无异。
周颠倒是个学道的料子，悟性高的吓人，就是从小犯癫病，脑子有时候不大够用，说话也是直来直去，有次喝酒，周颠师傅喝多了，开始吹嘘自己道法高深。
师傅吹到忘我时，正是徒弟们拍马屁的最佳时机，众人抓住机会，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什么肉麻话都出来了，什么空前绝后啦，什么早晚得道了，学究天人了，法力高强了，周颠师傅一时间飘飘然，嘴笑的都合不拢。眼看这顿酒喝得就要功德圆满，这厮没头没脑的来了句：师傅道法这么高强，悟性这么高，怎么还没成仙？
这一砖直接把他师傅从云端拍到了人间，阴沉着脸不说话，不欢而散。
就周颠这张嘴，别人若不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早就撕烂了，谁还真心教他？不过周颠也不在意，你教我就学，不教我就自己玩去，原本这样的小日子过的也不错，那想到这几年天下灾荒不断，老百姓饭都吃不上了，谁还有闲钱拜神。
龙虎山上也是如此，香火钱眼看着就少了下来，这周颠又是个能吃的，一顿顶得上其他七八个道士量，别的道士有意见，掌教张真人也觉得无奈，叫过来周兴父子，讲了一通道理，归纳起来也就这么几条，如今山上不景气，你儿子太能吃，山上不养不起你们了，下山去吧。
无奈之下爷俩下了山，可如今天下不太平，十地有九地不是旱就是涝，想要找口饭吃不那是那么容易的，也幸亏周兴学了二十多年的道法，说不上多高深，但却懂得多，给人算命批八字他行，寻个阴宅看个风水他懂，驱邪抓鬼能干，赶尸叫魂也能。
四处奔波了这么两年也就混了个温饱，倒是在江湖上闯出一个外号，周兴脸太长，又疙疙瘩瘩的，驴脸像过于人脸，大家都叫他驴头老道。遇见林麒，也是因为接了个赶尸的活，要从本地镇上接上个叫钱思源的男子送到黄陵岗，从此地到黄陵岗路途甚远，但对方出的价钱却高，整整五十两银子，是普通赶尸的五倍，周兴经不得诱惑，答应了下来，带着儿子日赶夜赶的走到这拐子河。
林麒已经是走投无路，追上周兴要拜师，周兴见他聪明伶俐，也心中喜欢，周颠又在一旁嚷嚷着收了，周兴也就答应下来，不过真正拜师也得等他禀告了山门，才能算是正式师徒，如今也就是个记名弟子。
要说周兴也不是个烂好人，之所以收下林麒，是因为干他这一行，有时候难免要装神弄鬼，还得有人搭腔配合才好多挣些银子，可他那儿子周颠，是个缺心眼的，啥实话都往外说，能挣十两银子的事，到最后能收五两就算谢天谢地了。周兴也有心找个搭档或是徒弟，可他这幅穷德行，谁家孩子也舍不得送进他这个狼窝，也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眼见着林麒是个聪明伶俐的，没了父母，就没了那么多纠缠，日后配合他说些吓唬人的话，银子也能多挣一些，这般好事，那里去找？当下也就收了下来，带着周颠，林麒，奔赴镇子。
林麒家附近的这个镇子，叫风林镇，镇子上有几百户人家，虽说是个小镇却也五脏俱全，林麒从小到大还从未走出山里，走到城门下，就见正门外一根旗杆上，挂着个死人，这人三十多岁的年纪，舌头伸得老长，皮肤干瘪，看样子已经挂了有些日子，这时又是秋季，风寒之下人都被风干了，眼睛都被吹成了两个肉球，人也像腊肉一样，干瘪枯瘦，晃晃荡荡的，很是渗人。
旁边城墙上还贴了张告示，林麒一看，上面说的是此人是白莲教妖孽，用妖术迷惑人心，又鼓动百姓造反，被朝廷抓获，杀一儆百，以儆效尤云云……
林麒看的稀奇，倒是周颠这两年走南闯北，对他道：“这两年天下不太平，到处都有闹事的，官府抓住就吊死，挂在城门上，吓唬老百姓。”
林麒听他说，就夸他见多识广，周颠是个直肠子的，林麒是个弯弯肠子的又会说话，哄得周颠一直咧着大嘴笑个不停，只觉得这小林子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妙人，还嚷嚷着以后有包子分林麒一半。绝不自己吃独食。
闲话少说，但说周兴带着周颠，林麒，到了镇子，找到唯一的客栈投了宿，周兴银子不多，三人住了一间，他睡床，就让周颠和林麒在地上睡。吃了早饭就等雇主上门，可左等右等，等了一天，也没人来找，周兴就有些坐不住了，来的这一路银子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原本指望着先收了订金，也好熬过这阵子，若是雇主不来，可就断了炊烟。
周颠不操那个心躺下就睡了，林麒这两日也是耗神过度，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只剩下周兴愁眉苦脸的睡不着，看着窗外明月叹息，很是忧愁。
眼见着月上了柳梢头，周兴等不来雇主，也就想着睡了，刚铺好床，门外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屋里的可是周兴，周道长吗？”
来人声音很轻，语气之中还藏着警惕，周兴听在耳中却是高兴，急忙应道：“我就是周兴，来的可是雇主？”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身穿青袍，气宇轩昂，进了门小心关上，这才回头，抱拳道：“在下栾城韩山童，让道长久等了。”
周兴摆手：“无事，无事，敢问喜神在何处？是今夜就走，还是明日夜里才行？”
韩山童朝他笑笑，从怀里掏出个银锭约莫着有二十两，塞给周兴，道：“今夜就走，喜神就在城门口吊着呢。”

第二十二章 赶尸
周兴懵了，怎么也没想到喜神是挂在城门旗杆上的反贼，转头一想，也就明白了，他接的这个活，本该就是个棘手的，若是容易干给不了这么多银子，也轮不到自己，可赶的喜神是反贼，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就算挣得了银子，没命花那也枉然。
韩山童见周兴犹犹豫豫的不说话，也明白他的心思，嘿嘿冷笑道：“道长，俺们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闹事，还不是为了赶走鞑子，让这天下太平，何况银子也不短了你的，还有什么好想的？”
周兴讪讪道：“贫道乃是化外之人，不懂得那许多大道理，胆子又小，不如壮士另寻他人。”
“化外之人就不吃饭了？不瞒你说，今天这活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否则别怪兄弟们不客气。”韩山童眼一瞪，从后腰掏出个短刀攥在手中，看着周兴一个劲的冷笑。
周兴正一派传人，也学得几手武艺，自忖对付韩山童还不是问题，可就在这时，窗外几道人影一晃而过，周兴就收起了这心思，对方有备而来，若是硬要推脱，怕是没有好结果，而且白莲邪教这几年势大，天下各处都有信徒，若真是得罪的狠了，到那也消停不了，只能无奈道：“既然如此，贫道接下来也就是了，不过喜神挂在旗杆上，又该如何是好？”
“这个不用道长操心，只管跟我兄弟走，待我劫了尸，就去与道长汇合。”说着话，伸出两根手指一弹，啪！一声轻响，门外就溜进来个二十多岁，一脸精悍个子矮小的年轻人来。
周兴叹息了一声，知道已经上了这贼船，下是不下不来了，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当下也不多说拍醒睡得正香的周颠，林麒。周颠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揉揉眼睛瓮声瓮气道：“爹，不是说赶一个走吗，这屋咋有两个，咱们赶着谁走啊？”
韩山童和那汉子听得这叫一个晦气，都阴沉着脸不说话，周颠生怕惹恼了两人，急忙对周颠道：“胡说什么，在胡咧咧，我撕烂了你这张嘴。”
林麒在一边不敢说话，但也瞧着好笑，周兴收拾了一下包袱，带着两人跟那矮汉子出了客栈。到了外面已是万籁寂静，三人小心翼翼跟着那人窜街走巷，七拐八拐的就拐出了镇子，又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月光之下就见一条小河如玉带般蜿蜒向南，河对面是一片茂密的林子，黑乎乎的，很是阴森。
趟过刺骨冰寒的河水就到了树林里，那矮汉子走到一颗高大杨树下面，对周兴道：“我们兄弟一会就到，你现在就开始准备，接了尸赶紧走，莫要停留，到了黄陵岗，北面山上有个义庄，你将我兄弟尸身放到那，自然会有人接应，三十两银子也短不了你的。”
周兴听了急忙点头，就在地上铺开布包，借着月光准备，林麒也不说话，就在一边看着，只见周兴从布包取出了几样东西，黄符，朱砂，五色布条，粽叶斗笠。他先前听村里人说过神乎其神的赶尸，又是好奇，又觉得有些胆怯。
等了约有半个多时辰，镇子上突然火光大作，隐约的人喊马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那矮个子蹦起来高喊：“来了，来了！”刚喊了两声，就见韩山童带着两个壮汉，背着那干尸跑了过来，韩山童也是个利落的，将那干尸身放下，对周兴道：“事前瞒着道长，也是事出有因，我这兄弟就拜托道长了，日后若有重见之日，我在与道长赔罪，道长收拾完就快快赶路，我与众兄弟去引开追兵，告辞！”
说完一抱拳，带着几个兄弟转身就朝外跑去，待跑出一段距离，就朝着相反方向疾奔，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眼见镇子方向几十只火把亮起，追着韩山童等人而去。
林麒眼见韩山童这般豪气，也是佩服不已，不禁悠然向往，暗道：这是个好汉子，是个讲义气的。
这边周兴接过了那干尸，平放在地上，取过小布包里的朱砂，在干尸的脑门心、背膛心、胸膛心窝、左右手板心、脚掌心等七处，各点了一点，每处以一道黄符压住，再用五色布条绑紧。相传，此七处是七窍出入之所，以朱砂神符封住是为了留住死者的七魄。
然后又将一些朱砂塞入干尸的耳、鼻、口中，再以黄符堵紧。相传，耳、鼻、口乃三魂出入之所，这样做可将其留在死者体内。最后，又在干尸颈项上敷满朱砂并贴上神符，用五色布条扎紧；再给干尸戴上粽叶斗笠，遮住脸庞。
诸事办妥，周兴念起咒语：“这位兄弟，此处非尔安身毙命之所，尔今枉死实堪悲悼。故乡父母依闾企望，娇妻幼子盼尔回乡。尔魄尔魂勿须彷徨。急急如律令，起！”
林麒情不自禁的就站的远了些，原本以为这一声起，干尸就站起来了，却没想到，干尸躺在地上动也不动，周兴见那干尸不动，咦的一声道：“怎地不好使了？”
周兴见干尸不动，就担了心思，赶尸有三赶，三不赶的说法，一般来说，凡被砍头的，须将其身首缝合在一起、受绞刑的、站笼站死的这三种可以赶。他们都是被迫死的，死得不服气，既思念家乡又惦念亲人，可用法术将其魂魄勾来，以符咒镇于各自尸体之内，再用法术驱赶他们爬山越岭，甚至上船过水地返回故里。
凡病死的、投河吊颈自愿而亡的、雷打火烧肢体不全的这三种不能赶。病死的其魂魄已被阎王勾去，法术不能把他们的魂魄从鬼门关那里唤回来，而投河吊颈者的魂魄是“被替代”的缠去了，他们有可能正在交接，若把新魂魄招来，旧亡魂无以替代岂不影响旧魂灵的投生？另外，因雷打而亡者，皆属罪孽深重之人，而大火烧死的往往皮肉不全，这两类尸同样不能赶。
这具干尸在能赶的那一类里，虽然说死的日子长了点，但周兴自有秘法将他带走，往常也接过这样的活，都是一起就灵，今天怎么就不灵了呢？难道是这干尸的八字跟自己不对付？
其实赶尸跟娶媳妇一样，都是要看生辰八字的，看看是否有冲克，要是八字相冲相克，那是无论如何也赶不走的，周兴本是想问干尸的生辰八字的，可事情来的突然，他又担了心思，就给忘记了，这时候想起来，又那里敢追上去问问韩山童这干尸的八字。
周兴定了定心神，知道这时候慌张不得，这尸他不敢不赶，自己姓谁名谁，韩山童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离别时候的几句话也含有威胁之意，说什么重见之日赔罪，赔罪二字的意思是怕周兴心怀不满，不管他这兄弟了。重见之日，却是大有深意，若是事情办好了，自然是赔罪，若是办不好呢？韩山童没说，周兴也能猜得出来是啥意思。
想了想，周兴从布包里取出一把短小的桃木剑来，这剑也就巴掌大小，却是精致无比，还带着剑穗。他神情肃穆，半跪在干尸旁边，口中喃喃念咒好一会，突然把手中的桃木剑，用力插在干尸旁边的地上，树林里的地甚是酥软，这一插就直直插了进去，只剩下一个剑柄露在外面。
这也有个说道，赶尸之前，倘若桃木剑应手而入，即表示这尸体愿意接受法师的号令指引，法师便肯接下这赶尸的聘约。但倘若桃木剑屡插不入或是突然折断，那位法师便立即掉头不顾而去，因为这表示尸体不肯听从他的号令，途中很可能会因此而发生变故的，所以即使再出更高的价钱，法师也不会答应赶尸。
可这桃木剑明明插到了地里，那干尸却还是没有半点动静，这下周兴傻眼了，搞不清楚到底是个怎么回事，明明干尸并不拒绝，可咋就不起来呢？
周兴还在沉思，林麒却见镇子方向有三枝火把朝着树林而来，想必是追兵分散了人手，朝这边搜过来了，他急忙跑到周兴身边拽了拽他衣袖，道：“师傅，有人朝这边来了。”
周兴朝外一看，可不就是，三枝火把晃晃悠悠的眼看就越来越近，一着急，冷汗霎时就流了下来，周兴强自镇定，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沾着朱砂的手指从他嘴上划过，顿时就感觉有些火辣辣的。
觉得有些不对，周兴用舌头添了添手指，满口的火辣，他刚才用的那里是什么朱砂，就是辣椒面。
这还得从周颠身上找根子，周颠食量大，整天吵吵着要吃肉包子，周兴那里买得起那么多的肉包子，一路上吃的最多的还是窝头，馒头，可要天天这么干啃，谁也吃不下去，咸菜又贵，带着又不方便，周兴就买了点干辣椒，抹成了面，里面拌点盐巴，也算是有了滋味。
布包里，朱砂一个小包，辣椒面一个小包，不用想，周颠肯定是拿错了，周兴忍不住气苦，回头问周颠：“辣椒面呢？”
“吃完了啊。”周颠添了添嘴唇。
“祖宗哎，你是把朱砂给吃了，你这傻小子，难道吃不出来辣椒面和朱砂吗？还剩没剩下点？”
“我吃的是朱砂？怪不得没滋没味的呢，我还以为放坏了呢，就一口都给吃了。”
周兴直跺脚：“你不是我儿子，你是我活祖宗！”
这会周颠也知道自己又闯祸了，直愣愣问：“吃都吃了，你生气有啥用？朱砂没了，现在咋办？”
“还咋办，背上它跟着我跑！”周兴指着地上的赶尸朝周颠嚷。
“好咧，瞧我的吧。”周颠脑袋不好使，力气却大，也不知道个害怕，抓起地上的干尸扛在肩上，对他爹道：“我先跑了啊。”说完迈开腿就朝林子里面跑。
周兴见他儿子三窜两窜就没了人影，急忙拉住林麒的手朝他追了过去，一边追一边喊：“你慢点，等等我俩……”
三人兔子一般窜进了林子，晃了几晃，没了影子，半空中的明月愈发的明亮起来。

第二十三章 拦路
三人跑了一夜，直到后面在看不到追兵，这才停下，眼见着天就要亮了，也就不在折腾，找了个隐蔽的山洞休息。周颠天赋异禀，背着干尸这么跑，精神头还是那么足，周兴和林麒就不行了，满身是汗，脸都变了颜色，狗一样的伸着舌头喘粗气。
周颠把干尸放到偏僻角落，就朝周兴嚷嚷：“爹，昨天就没吃饱，又扛着个死鬼跑了一夜，肚子饿的抽筋，你现在有银子了，咱们买大包子吃去吧。”
周兴靠在石壁上喘粗气，见周颠神采飞扬的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站起来，就指着他鼻子骂道：“若不是你把朱砂当辣椒面吃了，老子也不用跑的这么急，还想吃大包子？包子没有，包袱里就还剩几个干馒头，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给老子剩下。”
周颠瞪眼道：“你咋那么抠门啊，挣了银子不花，留着干啥？你还想给俺找个后妈啊？”
周兴气的直翻白眼，林麒见了，急忙劝解道：“师傅，师兄就是这天真的性子，你不用生气。”
周兴何尝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真要跟他生气，那也生不过来。想了想，从怀里取出点散碎银子，对林麒道：“咱们干粮不多了，师傅老了，晚上还要赶尸，走不了远路，你拿着这点银子四下找找，若是能找到个镇子，就买点朱砂回来，在买些包子吧。”说到最后一句，朝着林麒眨了眨眼睛。
林麒聪明如何不明白师傅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如今这世道讨生活如此的不易，为了挣点银子，师傅老命都搭上了，赶起了反贼的尸体，周颠又是个能吃的，若是真买包子可着他吃，恐怕这五十两银子也吃不了几天。他也明白师傅为何不让周颠去，就周颠这个性子，一高兴这点钱都得买了吃的，朱砂什么的，他才不会在意。
林麒朝周兴挤挤眼睛，示意明白了，周颠微微一笑，也觉得自己收的这个便宜弟子是个聪明伶俐的，行走江湖，不失为一个好帮手。
周颠听到有包子吃，顿时就蹦了起来，大声道：“爹，饿的狠了，俺跟小林子一块去买包子吧。”
“你去干什么？若是追兵来了，你爹我可抗不动喜神，你就老实在这等着。”说完站起来，拽过包袱，里面就只剩下四个干瘪的馒头，周兴递给林麒一个，又取了一张符塞在他衣角，道：“吃点东西才有力气，你身上有这张符，咱们师徒就算是走散了，师傅也总能找到你，快去快回吧。”
周兴真冷下脸来，周颠也不敢再多说，咽了口吐沫，嘱咐林麒：“小林子，那你快去快回，多买点包子，少了可不够吃。”
林麒笑着答应下来，接过银子，叼着馒头，走出山洞，这会天早已经放亮，远处日出东山，整个世界笼罩在霞光万道之下，看见这般景象，林麒却没有半点好心情，叹息一声，就朝有炊烟的地方快走。
一边走，一边啃着干馒头，一边琢磨，以往觉得江湖上这些奇人异士，都是锦衣怒马，仗义疏财之辈，从未听说过为银钱发愁的，可现在一见，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周兴也算是个有本事的，却穷成了这个样子，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与他的想象差距实在太大，心中不由得就升起一个念头，书中写的那些豪侠，都是真的吗？
他年纪还小，想不明白这其中关键，只是觉得有些丧气，却不得不强打精神寻找人家，他也是幸运，离这不远，还真有一个大村子，虽然不是镇子，却也比普通的镇子小不了多少，村子里就有卖吃食的。
林麒本想先买干粮，可一想若是朱砂不够却是大大不妙，这一路也不能总是让周颠背着那干尸穿山越岭的，而且师傅给的钱就这么多，还是先买朱砂，打定了主意就找人打听，这村子里还真有一个郎中。
林麒先找郎中买了一两朱砂，剩下的买了四十多个馒头，用身上的衣服打了个大包背着回转山里，这一来一去的就是半天，回到山洞，已经是中午，周兴沉睡不醒，周颠倒是一直探头探脑的等着林麒回来。
眼见林麒背着个大包回来，周颠蹦跳着迎了出来，也不说话，双眼放光的接过他背着的包袱，迫不及待的打开一看，那里有什么包子，全都是馒头，失望的朝林麒嚷嚷：“我爹不是让你买包子去了吗，咋就买了一堆馒头回来？”
林麒笑道：“这附近没有镇子，只有一个村子，里面也没卖包子的，只有馒头，我想着要是不买回来，这路长，还不定要走到什么时候，先买点也好，等有卖包子的再买也就是了。”
两人说着话，周兴醒了过来，见林麒这么早就回来，也是高兴，又听他哄得儿子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呵呵一笑。周颠却还是不依不饶道：“说好买包子的，俺连觉都没睡，等了这一上午，就等了一堆馒头，昨天馒头，今天馒头，明天还是馒头，都说俺长得丑，还不都是吃馒头吃的……小林子也是个死心眼子的，没有包子，就不能买点咸菜啥的回来？”
林麒笑笑也不说话，周兴呵斥了周颠几句，让他拿着罐子去找山泉水，打回水来，三人就着冷水吃饱了，就都睡下，林麒早就累了，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等醒来已是黑夜。
有了朱砂，周兴开始施法，这下一次就灵，林麒眼见着在周兴的咒语下，那死了最少也有半个月的干尸直愣愣的就站了起来，这一幕看的林麒冷汗直流，心中却道，原来那些秘法都是真的，跟着周兴学了这些，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了。
想到这心思就热切起来，仔细看着周兴一举一动暗中学习，起了尸，周兴叫周颠晃荡一个小小的铜铃，这铜铃有个名堂，叫做摄魂铃，是赶尸必不可少的法器，摇响摄魂铃一是为亡魂引路，另一方面，若是遇到冥顽不灵的亡魂便会用它来迷住亡魂的心窍。此外赶尸还要有一面铜锣，这是警告活人的，使夜行人避开，有狗的人家把狗关起来。
周兴赶尸却是大大不同，让周颠在前面走，手里只有摄魂铃，没有铜锣，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秘术，前面周颠怎么走的，后面这干尸就跟着走，周兴前面迈过一道坎，等干尸到了近处，也迈过那道坎，连姿势都一样，十分的神奇，看上去也很轻松。
师徒三个一路昼伏夜出，避过大道，专走那山间小路，转眼半月过去，这一路上，周兴开始教林麒正一教的练气工夫，和一些简单的咒语，法术，林麒资质上好，一学就会，会了就精，简直就是天才般的妖孽人物，这让周兴很是惊喜，只觉得自己这个便宜徒弟真是捡对了，凭着林麒的资质，来日到了山门，怕是掌教都要亲自指点，自己这点微末道行，还真教不了他太许多。
这天下各门各派，传承最为紧要，资质好的弟子，有时候往往能撑起一个门派，那些日渐没落的门派，那一个不是因为传承不好才没落的？
有了这般心思，周兴也就认真对待，不敢教的太杂，只是教他一些基础，传授一些道经，满心想着让林麒打好基础，等回到山门，献宝似的将林麒交给掌教真人，也是大功一件。
不知不觉中已是到了山东境内，再有七八天的时间也就到了黄陵岗，师徒三人脚程也就快了起来，这一天夜里，赶尸到了一处荒地，秋风萧瑟间，月亮特别的亮，照的天地间惨白惨白的。
师徒三人都很沉默，林麒是因为要消化周兴教他的东西，周兴是因为琢磨明天要教林麒什么，周颠是因为肚子又饿了，谁也不说话，沉默得有些可怕，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音。
林麒茫然抬头，前方枯草连绵，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走出这荒地，再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右侧十几丈距离外，一老一少也在向前慢行，看样子也是要走出这片荒地，那个小的跟他年纪差不多，清秀俊逸，有些阴柔，吹着一只短笛，声音悠扬，听在耳中却又一种说不出来的凄凉之意，老的六十多岁的年纪，手中拿着个大眼袋锅子，一边走一边抽，暗红的光亮在夜色中闪闪烁烁。
奇怪的是，这两位不是并排前行，而是一前一后，中间还隔着一丈左右的距离，伴随着笛音，草丛中间还有沙沙沙……类似风吹过草丛的声响，再仔细一看，林麒更摸不着头脑了，他们在荒草中穿行，总是会压低压偏野草，可人一过去，野草随即弹回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变样。
可这两人有些不同，不同之处在于，两人中间是空的，可穿行草丛的时候，中间的野草也是空的，仿佛两人和中间那段距离是一个整体，待老者走过去，野草才会反弹回来，这就未免有些不可思议的，何况那沙沙……的声响也的从那个方向传来，发出这声响的又是什么？
林麒转头去看周兴，却见周兴望着那老者微微笑了笑，还扬了扬手，那老者也举起眼袋锅子对周兴晃了一下，两个人像是在打招呼，林麒想问，还没等开口，就听他师傅小声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该问的别问！”
林麒应了一声闭口不语，沉默向前，那一老一少也不理他们，同样慢慢前行，笛音之下，双方就这样保持着一种奇妙的默契，林麒心中却暗暗奇怪，却也不敢问，就这样走了有两柱香的时间，出了荒地。
出了荒地，林麒就扭头去看那一老一少，见他们再有几步也就能走出来，也就知道这两人中间到底有什么东西。就在这当口，正前方一颗大樟树后面，闪出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挡住去路，阴测测朝他们道：“来的可是祝由科的弟子？不知是，黄，吕，陈，张，那一家？”

第二十四章 湘西蛇神
这人三十多岁的年纪，身形削瘦，脸色灰白，堵住前面唯一的小路，神色不善望着周兴。任谁都看的出来，这是个来找麻烦的，林麒觉得奇怪，不明白赶尸碍着他什么了？更不明白周颠明明走在最前面，人也五大三粗的，怎么就冰冷的盯着师傅，却看也不看周颠一眼。
其实干这行的人都知道，赶尸走在最前面的永远是徒弟，后面的才是师傅。林麒不懂这其中的道道，周兴却懂，眼见这人深秋还穿着一双草鞋，身上是青布长衫，腰间系一黑色腰带，头上戴一顶青布帽，腰包鼓鼓囊囊的，正是正宗赶尸匠的打扮。
而且一张口就问他们是不是祝由科的子弟子，是的话，是那一家的弟子？祝由科分医和巫，医自然就是看病治人，巫指的就是画符赶尸一类的，而在赶尸里面，黄，吕，陈，张，这四家乃是正宗，这才有此一问。
周兴知道碰着真正的赶尸法师了。
较真的说，赶尸这一行，只限于在湘西的山区，其它各地都没有所谓的赶尸。湘西，也只是指湖南的西部，主要是在沅江流域一带，赶尸以沅陵，泸溪，辰溪及叙浦这四个地方最为盛行。湘西的沅江流域，大多是崇山峻岭，其间道路崎岖，人行已是甚为不便，倘若要抬着棺材运尸回乡，那更是十分麻烦。很多在此谋生的人，在临终前大多委托亲友，务求把尸骸运回故乡安葬，以免葬身在这荒凉的山野间。为了避免抬着棺材在山野间的崎岖道路颠簸行走，所以才有“赶尸”。
而且只有湘西有“死尸客店”。只有湘西群众闻见赶尸匠的小阴锣，知道回避。湘西村外有路，其他省路一般都穿村而过，他们当然不会准死尸入村。湘西人闻见阴锣声，便会主动将家中的狗关起来，否则狗一出来，便会将死尸咬烂。因而这赶尸行业，只有湘西才有。
只是这几年世道不太平，隐隐有天下大乱的势头，天灾人祸不断，死的人越来越多，活着的人也越来越难活下去，是以这几年赶尸的法师也不在墨守成规，只要有人请，为了生活，不管那个地方都去。
有些稍微懂点道法，法术的人，为了吃饭也干起了这行，周兴就是其中一个，眼下碰上了真正的赶尸匠，知道道理上过不去，就上前想说两句场面话，那里想到，还没等他开口，周颠怪眼一横，瓮声瓮气对那人道：“老子是正一教的，什么黄，吕，陈，张的，一概不知。”
周兴暗暗叫苦，心道：“这个没遮拦的，怎么别人一问啥都往外说，来历怎么能告诉外人？接这么个活，本就是暗里讨个生活，若是传到山门，掌教真人知道正一教的弟子去干赶尸的勾当，还不把自己活劈了？”
当下急忙道：“这位兄弟请了，贫道受朋友所托，带他亲人回归故乡，如此做只是便宜行事，绝没有私自接送喜神的意思。”
“爹，既然是你朋友，你还收人家五十两银子，你可不仗义啊。”
周兴刚说完，周颠就接了一句，气的周兴恨不得撕了他的嘴，脸色变了变，只是尴尬的咳嗽一声问道：“不知这位兄弟拦住我们何事啊？”
“嘿嘿，正一教，好大的名头，正一教管领江南诸路道教，主领三山符箓，什么时候也开始吃喜神这碗饭了？你到底是何人，既然不是祝由科的弟子，怎么就敢接送喜神，真不知道江湖规矩吗？”
周颠大怒，跳脚大骂：“老子赶尸关你屁事，快点让开，不然让你吃老大的拳头。”
那人冷笑：“我是湘西吕家弟子，拦下你们，就是讨个说法，不让你们坏了俺祝由科的名头。”
这话刚落下，荒草丛中那少年已经走出了荒地，少年好奇的看了看周颠几人，又看了看拦路的吕家弟子，笛音停下，回头朝那老者道：“爷爷，有人堵住了路。”
老者嗯了一声，神色淡然，尾随着少年也走了出来，这一老一少甚是古怪，几个人忍不住都朝这一老一少看了过去，借着月光明亮，看清楚这一老一少带着的东西，都愣在了原地，连周颠都张开大嘴合拢不上。
就见这隔开这爷俩中间的地上，仰天躺着三具尸体，这三具尸体俱都是男子，有个上了年纪的，剩下两个年纪还都不大，面门上贴着黄符，隐约的还能看到七窍之间有朱砂痕迹，正是标准赶尸的手段，诡异的是，这三具尸体在不停的向前飘动，说是飘动可能有些人不太理解，可除了飘动，实在无法形容这三具尸体的动作。
三具尸体都是全身僵硬，双手双脚并拢，也没绑什么东西，就那么在地上飘逸，像是水面上飘着的木头一样，缓缓前行，当那少年笛音停下，这三具尸体也随之停下。
周兴行走江湖多年，也未见过这等怪事，看起来这爷孙俩也是赶尸的，只是手法太过怪异，忍不住就朝那吕家弟子看去，毕竟人家是正宗的赶尸匠，吕家的传人想必应该知道些门道，谁想到那吕家弟子，看到这一幕同样是瞠目结舌，瞪着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那老者见被人堵住去路，抽了口烟，道：“大晚上的聚在这里干什么？都各干各的事去。”
话语之中颐指气使，简直就跟教训小辈一样，周兴倒是没什么感觉，那吕家弟子却不干了，指着老者道：“这世道真是乱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都敢迎送喜神，老头，我是祝由科正宗弟子，可容不得你们乱来，快说，你是何方妖人，使的这是什么妖法？在下倒是要讨教一番！”说完，伸手按在了腰间，看样子就要掏出点什么东西出来。
老者呵呵一笑，踮脚磕了磕手中的眼袋锅子，昏红的火星四处乱溅，缓声道：“老夫姓佘，可不敢乱承认自己是什么妖人，可老夫的确是在迎送喜神，就算你家吕老太爷来了，见了我迎送喜神，也就是笑笑让开，你不是想知道老夫使的是什么妖法吗？那就让你看看，铃铛，给这位爷看看咱们的手段。”
那叫铃铛的少年嘻嘻一笑，对那吕家弟子道：“那你就看吧。”横笛在手，猛然吹了一个高音，清亮刺耳，随着笛音响起，地上的三具尸体突然动了一下，然后从三具尸体的身下钻出几十条青蛇来。
这些青蛇都细竹般粗细，各个都是三角的脑袋，听到笛音，盘身仰首对着那吕家弟子嘶嘶……吞吐蛇信，吕家弟子是湘西人，知道蛇这个样子是要发起攻击的前奏，吓得后退了两步，随即想起一个人来，脸色大变。转瞬间神情变得又是惧怕，又是敬仰，在也没了嚣张，抱拳行礼问道：“敢问老爷子可是湘西蛇神，佘老爷子？”
老者叹息道：“老头子一个，可不敢说是什么蛇神，无非是仗着祖上流传下来的一些小道讨口饭吃，这位爷，你要跟我讨教讨教，不知道要讨教什么？”
“哎呦！老爷子莫要这么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那里敢向你老人家讨教，这就请老爷子过去。”说着话，让开路来，神情恭敬无比，暗里却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一个劲的叫苦：“今儿怎么就遇见这煞星了？”
说起这佘老爷子，也是一位异人，人称湘西蛇神，抓蛇，驱蛇，用蛇的手段天下无双，也是祖传的本事，年轻的时候闯荡江湖，是个心狠手辣之辈，凡是得罪他的人绝对讨不了好去，这些年销声匿迹，不少人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那里想到今天竟然就在这里遇上。
那吕家弟子暗暗叫苦，仔细一想，却也没得罪太过这老爷子，想必他也不会跟小辈一般见识，这才稍微放下心来，那里想到，佘老爷子悠哉道：“老头子年岁大了，赶了一晚上路，有些乏了，正好休息一下，你们干你们的，莫要管我。”
吕家弟子听佘老爷子的意思并不认识周兴几个人，但还是不敢大意，诺诺问道：“这几位可是跟老爷子一路？”
“老头子可不认识正一教的人。”
听佘老爷子这么说，吕家弟子心里有了底，朝着佘老爷子告了一声罪，扭头朝周兴冷笑道：“你们几个私自迎接喜神，行我祝由科的法术，败坏祝由科的名声，要不给你们点教训，岂不是让世人小看了祝由一派，今天咱们就在这里比试一番，也让佘老爷子做个见证，若是你们赢了子让放你等过去，若是输了就自断双手，以示惩戒，敢是不敢？”
周颠大怒，朝他嚷道：“你这贼男女，是个欺软怕硬的，这老头有蛇你就怕了，偏来欺负你家道爷，要打架吗，来来，道爷请你吃我这好大的拳头……”
周兴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善了不了，说些软话也是没用，又怕周兴胡言乱语的再得罪了佘老爷子，急忙拽了一把周颠，问那吕家弟子：“你要比什么？”
吕家弟子斜眼看了看周颠身后的赶尸，冷笑道：“你私迎喜神，看上去倒是似模似样，手法上也有些章程，就比斗尸吧。”

第二十五章 斗尸
斗尸，就是让尸体像活人一样拼斗，这是祝由术里面很高的法术了，赶尸本就是逆天而行，俗话说人死灯灭，人断了气，魂魄就散，赶尸法师都是用法术将其魂魄勾来，以符咒镇于尸体之内，再用法术驱赶他们爬山越岭，甚至上船过水地返回故里。但这所谓勾来的魂魄也就是借来的，无非是暂缓魂飞魄散，是用法术封住了的。能让尸体如活人一样穿山越岭，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本事了，何况让死尸拼斗。会这种法术的，没个几十年经验，修炼，提都不要提。
周兴行走江湖，也听说过斗尸的传闻，却不想在这里碰上一位能斗尸的高手，又见这吕家弟子年纪轻轻，想必是祝由科百年不遇的天才，心中有些犹豫，想着干脆认输算了，大不了给他二十两银子，就当是破财免灾了。
可谁想还没等他说话，那吕家弟子冷笑道：“不比也行，跪下给你家吕爷爷磕三个响头，挖了一对招子，就让你们过去。”
周颠是个混人，听得这话，气的哇哇大叫，握紧了拳头，朝那吕家弟子喊道：“先让你尝尝爷爷的拳头吧。”可还没等他动手，周兴一个箭步过来，伸手抓住周颠肩膀，也没见他用力，就将周颠摔了出去。
周颠皮糙肉厚的，摔了一下没觉如何，就要站起来动手，林麒上去拽住周颠，轻声对他道：“有师傅在，咱们做小辈的少说话，师傅自有主张。”
人与人就是个缘分，周颠是个滚刀肉，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但林麒的话他就愿意听，哼了一声站在那不动，周兴暗里感叹，这儿子养了十几年算是白养了，老子的话周颠从来当是个屁，对相处了没几天的林麒却是言听计从。
周兴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对那吕家弟子道：“既然你要比划，那我就试试吧。”
周兴是老江湖，既然是老江湖，脸皮就绝对不会薄了，否则也活不到现在，奈何如今真的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他可以丢自己的一张老脸，但正一教的脸他不敢丢，要是今天他跪下了，日后说起正一教的弟子被祝由吕家弟子吓得跪地求饶……正一教的掌教张真人能用五雷正法活劈了他。
既然躲不过去，那就斗吧。
吕家弟子听周兴竟然答应了下来，竟是一愣，随即冷笑道：“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说完探手打了个响指，从那大樟树后面走出一个十七八的少年来，想必是这吕家弟子的徒弟，身后还跟着四个穿着丧服，贴着黄符的喜神。
那少年朝吕家弟子行了一礼，喊了声师傅，吕家弟子大咧咧的应了一声，随即指着四个喜神其中一具，高声道：“我就用它来跟你比划比划吧。”
众人都朝这喜神看去，就见死尸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大粗壮，头上戴了个斗笠，隐约的能看到这死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有些臃肿，很是可怖，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脑门上贴了张黄符，动也不动。
吕家弟子请出喜神，开始脚踏禹步，呲牙咧嘴的念诵咒语，他念的极快，又带着湘西一代的方言，谁也听不清楚他念的是什么，但随着咒语声音越来越大，那喜神脖子突然就是一动，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向着周兴迈了两步。
吕家弟子有四个喜神可以挑选，周兴就只有一个，也没的挑，叹了口气，从包袱中掏出八张黄符，分别贴在干尸的四肢上，又贴在自己双脚双臂上，随即也念起咒语：“开你阴阳眼，开你阴阳手，开你阴阳鼻，开你阴阳耳，开你阴阳口……三魂凝聚，七魄相依，急急如律令！”
周兴这几句咒语倒是浅显易懂，大家也听得清楚，只见他念完咒语，干尸竟然全身都颤抖了一下，像是打摆子，又像是打了个激灵。林麒和周颠看了自然是精神一振，那吕家弟子的脸色却不由得变了一变。
周兴更是大喜过望，没想到韩山童让他赶的这干尸，三魂七魄竟然还在，实在是有些意料之外。原本他这么做，也是带着试一试的意思，本没有太大把握，这反贼的尸体到他手中，至少死了有半个月，要知道人死了，过了头七，三魂七魄绝对无法留在人间，那韩山童也不知用了什么秘法，竟然保存了这干尸如此久的三魂七魄。既然现在唤醒了这干尸的三魂七魄，周兴也有把握驱策的了。
吕家弟子见了他这一手，也不似以前那般倨傲，朝着周兴拱拱手道：“在下祝由吕家弟子吕大钟，向你请教，请了。”
周颠呸的一口，骂道：“贼男女，要斗法就斗法，还报的什么名号？”
吕大钟知道他是个混的，也不理他，只是盯着周兴看，那意思是让他也报上名号，这是江湖规矩，既然我报了名号，那你也要报上名号，证明这是光明正大的比试，不参杂私人恩怨，若是自己输了，也知道输在了谁的手底下，日后法术高深了，也可以在找对方比试。
其实这吕大钟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这几年装神弄鬼赶尸的人太多了，为了挣口饭吃，各种各样的乌龟王八蛋都出来了。什么人都敢赶尸，什么人都想挣这个钱，这几年赶尸这一行，当真是良莠不齐，手段也极其下作。
有的人下毒，造成人假死，然后找上门说自己会赶尸，等接了这个活，再给解药救活，接着用药物控制，形如僵尸，让他们只变成一具行尸走肉，送到指定的人家。这还算是有些本事的，那些没本事的接了活，用竹竿竹竿抬尸蹦跳。
这方法说起来更是不堪，就是把几个尸体排好，然后用细长竹竿顺着手臂以绳索固定，使几个尸体连成一个架子，这样就不会翻倒。然后前面一个，后面一个，抬着走，看上去跟赶尸一样，听起来好像很费力气，其实说起来也不难，死人是很沉，但是这种“蹦跳”，是抬起一下，落地一下，正因为是死人，可以保证双腿垂直落地，加上竹竿的弹性，其实并不用太费力。
还有背尸的，这种最苦最累，一件大袍包着一个矮小的徒弟背着一具尸体，看起来尸体像一个人在行走，最离谱的是装扮。把死人头颅砍下来装在背囊里，让徒弟装成死者模样，戴着斗笠谁也不知道，一直行到目的地，然后找来稻草扎成一个身体模样，把头装上去，再用幻术或是秘术让对方家人看到赶来的是全尸就行了。
如此种种，不一而同，当真是五花八门，无所不用其极，坏了赶尸人的名声，也使得有真本事的颇为恼火。吕大钟乃是正经八百的赶尸匠，自然气不过，于是就路上围追堵截，但凡见到这些个装神弄鬼的，总要给他们些教训，当然这其中也有他自己的一点小心思，想要扬名。
试想想真要是教训的人多了，那些装神弄鬼的人互相一传，说有自己这么一号人专门教训他们，岂不就是扬名天下的时候？有了这点心思，这才堵住了周兴几人和那佘老头祖孙二人。却没想到佘老头是个惹不起的，真要是得罪了他，这老头报复起来，家里还不是天天得钻进几百条蛇来，谁又能受的了？
周兴就不一样了，居然说是什么正一教的传人，正一教乃是名门正派，那里有弟子会干这个勾当？吕大钟自然是不信，可眼见周兴这一手符咒法术，心里又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才说话客气了些。
对方报上了名号，周兴不能不报，无奈上前抱拳道：“贫道正一教火居道士周兴，请了。”
周兴请了二字刚出口，吕大钟双手就捏了决，朝自己那死尸大喝了声：“去。”
死尸猛然就朝干尸窜了过去，张开双手，劈头盖脸的就抓挠了下来，周兴吓了一跳，那里能让它挠着，这干尸还没送到地方，身上被挠得乱七八糟的还能穿衣服该盖住，脸要是被抓花了，该怎么向人家交待？
可这死尸来的太快，想要招架有些困难，慌乱之下就弯下腰来，双臂盖住头脸，他这么一动，干尸跟他一般模样，也蹲下来，用双臂护住头脸，周兴这道法有个名头叫做连心符，顾名思义，就是这八道灵符是相连的，干尸四张，他身上四张，不管他做什么动作，干尸也会做什么动作，周兴不会斗尸法术，只能用这个办法。
如此一来，场面就变得怪异起来，月光之下，就见干尸蹲在地上，抱住头脸，那死尸却不管不顾的伸出手来，朝干尸身上快速的又抓又挠。干尸身上的衣服被抓的成了一条条的，碎布乱飞，胳膊上还有肉条被撕扯下来，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多大一会，那干尸就成肉馅了。
林麒一身热血，本打算看一场好戏，传说中的斗法啊，可还是第一次看见，想象着该像书里写的那些高人一样，使出浑身解数，飞来飞去，或是你来我往，招数精妙……那里想的到，那具死尸竟然像村妇一般上来就是抓脸，更像是野猫打架，又抓又挠……
林麒简直是哭笑不得，却听得那和老头嘿嘿一笑道：“有点意思啊。”

第二十六章 装神弄鬼
有啥意思？林麒不懂，就觉得奇怪，挨挠的是干尸，又不是师傅，怎么还不起身？他那里知道，周兴使的这连心符固然神奇，却也有不好的一面，那就是感同身受，连心符连的是心，就跟十指连心是一样的道理，看上去干尸被挠与周兴没什么关系，可干尸每挨一下，周兴就要替干尸承受一半。
就是这一半，周兴也是难以承受，也不知道吕大钟用了什么法子，那尸体的爪子锋利异常，抓的周兴欲仙欲死，疼的他一个劲的发懵，竟然就忘了反击，吕大钟见他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只是哎呦乱叫，更加兴奋，嘴里嘀嘀咕咕念咒不停，死尸在他催促下双手抓挠得跟风轮一样，劈头盖脸的用力。
林麒看的着急，想给师傅喊两声壮壮胆色，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这江湖上的规矩如何，就这么一犹豫间，那具死尸像是觉得挠得不过瘾，竟然一把抓住了干尸的头发，使劲一拽，就听周兴嗷……一声蹦了起来，头上一绺头发随风飘落到地上。
这也太疼了，林麒看的都有些倒牙，周兴更是疼的难以忍耐，也激起了火气，用胳膊向上一挡，右脚斜着向上猛踢，大声骂道：“入娘的，欺人太甚……”
他一动，那干尸也是一动，可干尸这一脚踢的可不是虚空，而是正好踢到了尸体的胯下，林麒眼见着那尸体就稍微弯了下腰，停顿了一下，这动作很微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接着尸体就猛地扑了过来，双手掐住干尸的脖子，翻滚到地上。
这那还是什么斗法，就是普通下村农妇打架都比它们来的精彩，两句尸体在地上翻滚，周兴也在地上翻滚，一边胡乱挥舞，一边大声叫骂，吕大钟却在一边大声念咒，这场面说不出的热闹，甚至还有点可笑。
林麒觉得有些不对，那尸体已然是个死人了，死人就不会有感觉，可刚才那死尸弯腰却是为的什么？这么一琢磨，看的就更加仔细，月光明亮，两具尸体离的又不太远，翻滚着折腾起阵阵尘土。尘土一起林麒就看出名堂来了，师傅施法的干尸不管翻滚挥舞的多激烈，尘土溅到它脸上，越积越厚，大吕大钟那具尸体就不同了，头顶上竟然有汗流出来，冲刷出脸上一道道沟壑，然后再被尘土掩盖住。
本就是黑天，两具尸体又跟泼妇一样在地上翻滚，这场面开始还有些看头，时间一长就没什么热闹好瞧了，佘老头不客气的打了个哈欠，周颠看着他爹，恨不得替他爹上去拼斗，佘老头的孙子开始吹笛，声音悠扬，只有林麒看的仔细。
看着师傅在地上滚来滚去，林麒有些脸红，心中生出一个念头，拜了这么个师傅，真的就拜对了吗？可不管怎么说，师傅都已经拜了，而且对自己也不错，总不能向着外人，可他虽然看不下去，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暗里着急。
林麒想不出什么个主意来，四下看了看，就看见佘家小子在吹笛，地上两条青蛇随着他的笛音翩翩起舞，妖异非常，眼珠一转就有了主意。
林麒走到那小子旁边，朝他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没想到林麒问了这么一句，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佘铃铛，你叫什么？”
“在下林麒，林重九，喂，你会像你爷爷一样驱蛇吗？”
佘铃铛傲然抬起头：“我是佘家嫡传，怎么就不会了。”
“那你帮我个忙怎么样？”林麒也不客气，开口就说。
佘铃铛有些不知所措，他自小跟在爷爷身边，从未与别的孩童在一起玩耍过，不像林麒从小就是村里的孩子头，调皮捣蛋的脸皮也厚，就觉得有些新奇，还有些期待，毕竟他年纪还不大，能指望这个年纪的孩子有多事故？佘铃铛也希望能有玩伴，林麒这自来熟的性子也颇对他的心思，可他还是扭头去看爷爷。
佘老头见孙子看向自己，明白是问他的意思，心中叹息一声，就有些心酸，佘老头年轻的时候性子激烈，行走江湖心狠手辣，儿子儿媳就是死在仇家的报复之下，就剩下这么个小孙子陪着他，一脉单传，自然心疼的什么似的，又怕以往仇家寻仇，自小就不让他独自行事，可这爱玩爱闹乃是孩子的天性，这些年孙子跟着他学习祖上传下来的驱蛇之术，很有些少年老成的模样，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何况自个年岁大了，总不能一辈子护着他，总有一天他要自立门户，要行走江湖，没几个朋友又如何放心的下？眼前这叫林麒的小子，双眼透彻，人也聪明机灵，不像个凡物，又是正一教的传人，保不准日后就是个豪杰。
想到此处，佘老头朝孙子呵呵一笑道：“你大了，你的事爷爷不管。”
佘铃铛听爷爷这么说，眼睛一亮，问林麒：“你想干什么？”
“你找条蛇咬一口吕大钟带来的死人。”林麒神神秘秘，小声对他道。
佘铃铛愣了下，就问：“咬那死人做什么？”
“嘿嘿，你仔细瞧。”
佘铃铛不知道林麒搞什么鬼，朝两具还在比斗的尸体看了过去，这会两具尸体都站了起来，正你来我往的斗的热闹，周兴也不在那么狼狈，举手投足间很是有些章法，倒是那吕大钟头上冒汗，嘴上咒语也是越念越快，越念越急。
佘铃铛也是个聪明绝顶的，看了一会就看出些了端倪，立刻就有些跃跃欲试，横起笛子就要吹，林麒却悄声对他道：“小心些，别让吕大钟看到了，让蛇咬那死人的屁股。”
佘铃铛应了，横笛吹了一个拐音，一条拇指般粗细的小蛇就从草丛中钻了出来，这蛇也不长，身上青红相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品种，佘铃铛朝着那死人吹了个平音，小蛇就钻了过去，到了那死人身后，向起一跃，一口咬住了死尸屁股。
这会那死尸正占了上风，拽住了干尸的一只胳膊，就要用力掰折了，想不到背后有人偷袭，那小蛇又是无声无息，这一口被咬的结结实实的，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忍不住就哎呦一声蹦跳了起来。回手抓住那小蛇给甩了出去。
这一声喊，可就露出了马脚，还从未听说过死人会叫唤的，就连周颠都明白是咋回事了，这明显就是个活人，不过就是打扮成死人的样子斗尸，打对方个措手不及，吓唬人的玩意。想想也是，赶尸已经是了不得的法术了，驱尸，用尸，斗尸，没个几十年，那里就能驱策的如臂使指。
周颠顿时火冒三丈，上前一步，挥起拳头大声叫骂：“就知道你这贼男女不是个好货。”
“咣！”一拳打在面门上，就将那人打得飞了出去。
那蛇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名堂，毒性甚强，只这么会的工夫，那人脸色就变得青紫，骇然朝吕大钟求助：“师兄救我！”
吕大钟也蒙了，没想到转眼间就被人揭了老底，又见师弟被蛇咬了，还当是佘老头使得坏，这时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快步走到佘老头前面，噗通跪到在地上，哀求道：“佘老，我们师兄弟这么做也是为了惩戒那些个装神弄鬼赶尸的，万万没有别的意思，佘老，看在咱们都是湘西人的份上，你就饶了我师弟一命吧。”
这事本来跟佘老头没啥关系，但他心性倨傲，也懒得辩解，哼了一声道：“丢人背兴的玩意，我要是你们吕家老祖宗，少不得要扒了你们的皮，还什么正宗祝由科的弟子，你这么做跟那些草贼又有什么区别了？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佘老头也不留情，跟骂自己孙子似的，吕大钟也不敢还嘴，只是磕头苦苦哀求，林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多了一丝明悟，这世道，谁厉害谁就是爷爷，谁就可以骂人，打人，杀人，谁不厉害，谁就是孙子，就得跪地上磕头，那里有什么对错。
佘老头骂起来甚是爽快，装死尸的吕家弟子却已经双眼翻白，嘴上开始吐白沫了，吕大钟无奈哀求道：“佘老，佘老，我知道错了，你先救我师弟一命，待会你再骂。”
佘老头哼了一声，扭头去看自己孙子，脸上却变了副模样，笑吟吟的对他道：“胡闹，你怎么就把小花叫出来了。行了，把解药给他们吧。”
佘铃铛笑嘻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道：“认输了吗？”
吕大钟恨不得掐死眼前这小子，奈何短处在别人手里，不得不弯腰，讨好的道：“我们兄弟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得罪了……”
“一半外敷，一半口服。”佘铃铛把药扔了过去，那吕大钟也是个果断的，什么也没说，接过解药，急忙喂师弟吃下，剩下一半敷在伤口上，狼狈的扛在背上，又叫上小徒弟赶着几具尸体屁滚尿流的走了。
林麒拍了一下佘铃铛肩膀，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佘老头笑眯眯的看着林麒，点了锅子旱烟，抽了一口，道：“你这小子，有点意思。”

第二十七章 分别
吕大钟跑了，周兴忙过来向佘老头致谢，佘老头一摆手：“谢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出手，是我小孙子帮的忙。”
话是这么说，但没他点头佘铃铛也不敢贸然出手，周兴是个明白的，知道今天多亏了这爷孙俩，否则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场面。这事真要说起来他也不占着理，行有行规，你不是这一行的偷着赶尸，就是犯了大忌，人家找你麻烦那也应该，虽说吕大钟的手段不那么光明，可周兴也不敢真的跟人家较劲。
眼见着过了这一关，周兴也松了口气，觉得赶尸真不是什么好活，先是被人算计了，到了这里又被堵住，日后这事能不干也就不去碰了，抱着这心思，又谢了谢佘铃铛，佘铃铛年纪还小，也没当个事情，倒是跟林麒打得火热。
人世间有些事真的没法说清楚，就像狗男女瞅对眼了，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林麒和佘铃铛两个小男人，只是这么一会，也就对了脾气，聊的火热，林麒说些个往日里在村子里上树掏鸟，下河摸鱼的事，佘铃铛就说些跟着爷爷走南闯北的趣闻，说到热闹出，周颠也凑了过来，咧着大嘴听得一个劲傻乐。
佘老爷子抽着旱烟，笑呵呵的看着孙子，眼里满满的都是溺宠，见两人聊得高兴，心中忽地一动，开口问周兴：“这孩子不错，聪明伶俐的，我老人家很是喜欢，不如就拜在我的门下吧。”
佘老爷子也是私心，见孙子和林麒合得来，愈发觉得往日里对不住他，就想收了林麒，让他陪着小孙子玩耍，在传他几手驱蛇的工夫，日后自己不在了，铃铛也不会那么孤单，行走江湖，也有个帮手。
周兴愣了楞，想不到佘老爷子看上了林麒，有些不知所措，想要拒绝又说不出口，毕竟人家刚帮了一个大忙，沉吟了一下，道：“佘老，按说你看上这孩子，是他的福分，只是我已经禀明师门说收了这么个徒弟，日后还要带回龙虎山去，你看这……”
“无妨，我跟你们正一派的几个老东西也不是生人，你要是同意了，自有我去说，想必也不会驳了我这张老脸。”
这下周兴没话说了，若是别的事，他肯定不会驳了佘老爷子的面子，可林麒却是个好帮手，资质又好，日后还指望他给自己长脸，就这么送了出去，着实有点舍不得，但佘老爷子说话了，也不好拒绝，就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佘老爷子见周兴不说话，心中不快，哼了一声问：“莫非你觉得我这赶蛇的本事是小道吗？”
“这……这是如何说的，天下谁不知道你湘西蛇神佘老爷子驱蛇用蛇是天下一等一的真本事，可这孩子拜我为师，相处了这些时日，心中是舍不得啊。”
佘老爷子呵呵一笑，道：“这样吧，既然你舍不得，那就让这孩子来选，若是他选了我，你山门的事，自然有我去说，若是不愿意跟着我，我老头子也不强人所难。”
周兴心中暗道：“你老爷子已经在强人所难了。”但这话也只是心中想想，虽然百般的不情愿，可还是叫过来林麒，对他道：“麒儿啊，佘老爷子看上了你，要收你入门中，我是晚辈，不好说些什么，就看你的心思了，不管如何，你我师徒一场，师傅我……”
说着就有些哽咽，倒也不是真的伤心难受到不可抑制，他老江湖，往日里没少装神弄鬼，这一番做作倒也似模似样。
林麒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这佘老爷子就看上了自己，还要收入门中？
佘铃铛听爷爷要收林麒入门，高兴的尖叫起来，对林麒道：“林麒，快答应了爷爷，日后你我就能在一起玩耍，我把吹笛的功夫都教给你。”
周颠恼怒道：“会吹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会敲鼓呢，小林子日后我将敲鼓的功夫也都教给你……”
林麒沉默不语，心中也是拿不定主意，佘铃铛一手驱蛇用蛇的本事他很是羡慕，可真要从此就跟那些毒蛇为伴，也有些不甘心。佘老爷子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悠然对他道：“我老头子可不只有驱蛇用蛇的功夫，那些个道法，秘术也懂得一些，林麒啊，你若是进了我门下，我绝不藏私，教给铃铛什么，也教你什么，拿你当我亲孙子一样看待。”
佘老爷子最后一句话不说还好，这一说，却是点醒了林麒，他心中暗道：“人总有个亲疏远近，除了那大圣大贤之人，佘老爷子本事虽强，却怎么看也不是那圣贤，口中说的好听，将我当亲孙子一样看待，真能如此吗？恐怕不是。如今要我，也是见我跟佘铃铛年纪相当，又说得到一块去，可一旦进了门，必定就是个为奴为仆的地位，日后还不是得听佘铃铛的？难道自己还能当上亲传大弟子？大丈夫不能纵横天地，却也不必仰人鼻息。”
林麒朝佘老爷子深深施了一礼，周兴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叹息。却听得林麒道：“老爷子能看得上我，那是我的福气，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既然拜了我家师傅，小子也没有改换门庭的心思……”
周颠听得高兴，嚷道：“好小子，就知道你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佘铃铛站在一边，却是一脸失望，几次张口想说什么，却是没有说出口。
林麒看了看佘铃铛，朝他做了个鬼脸，顿了顿，又对佘老爷子道：“老爷子，我跟铃铛一见如故，虽然时日不长，却也觉得如兄弟一般，既然是兄弟，同在一个门下，总要分出个上下高低，小子却不愿如此，日后等我们长大些了，行走江湖，闯下名头，说起今日之事，也未尝不是一段佳话。”
这话林麒说的甚是得体，佘老爷子听在耳中，也知道林麒看出了自己心思，暗叹一声，这小子也当真是个伶俐有悟性的，这般年纪就能看透自己心中所想，真是个好料子。但话都说到这了，他也真是奈何不得，这张老脸他还要留着多活几年。
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话好说的了，佘老爷子哈哈一笑道：“你这小子甚是对我的脾气，也罢，你不愿意，我老头子也不能强求，你跟铃铛交好，我也欣慰，这小东西送你，就当是个见面礼吧。”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翠绿的小笛子来，扔给了林麒，扭头对佘铃铛道：“你教这小子招蛇，其他的却不要教，明白了吗？”
林麒接过笛子，就见是个竹笛，比普通笛子小了一半，晶莹剔透，仿佛碧玉做成一样，佘铃铛嘿嘿笑道：“这是蛇笛，用它召蛇最是好用，我真不明白，你怎么就不愿意入我佘家门下……”
林麒笑笑也没应他，朝着佘老爷子躬身一礼，佘老爷子见他这模样，暗叹一声，他给林麒笛子，让佘铃铛教林麒一手招蛇的功夫，无非是觉得林麒这个小子聪慧，回到龙虎山，必定受门中长辈重视，日后肯定是个人物，这般做，也是替孙子结下一段善缘。
送了笛子，佘老爷子就想带着孙子走，说起来他这趟赶尸，还真不是为了挣钱，是受个朋友所托才走这一趟，他是江湖前辈，被林麒拒绝总觉得面子上有点矮，可再一看，见铃铛跟林麒跑到一边嘀嘀咕咕去了，心中叹了口气也就没有催促。
周兴看得出佘老爷子的心思，上前陪着他说话，一打听，大家走的是一路，周兴竭力邀请佘老爷子同行，有这老爷子一起，也不会再有人敢打自己的主意。
闲话少说，且说两日后到了岔河，就要分开，佘铃铛自然舍不得，看着林麒眼都有些红了，林麒心中也酸，强颜对他道：“你叫我的笛，我可学的差不多了，日后相见，一定比你吹的好。”
佘铃铛呸的一声道：“你吹笛是我教的，我就是你师傅，你还能比我吹的好？”
林麒笑笑没说话，却忽然抱了一下佘铃铛在他耳边轻声道：“保重，你我一日是兄弟，一辈子都是兄弟。”
“好，你我就做一辈子的兄弟。”
两人年纪都小，还未经历过人世间的风雨，对了脾气，就愿与对方做一辈子的兄弟，年少情真，也都是真心对待这份情谊。尤其是佘铃铛，这么多年也就认识林麒这么一个跟自己年岁相当又对了脾气的，当真是舍不得，只觉得这短短两日，简直就是这辈子最快活的几天。
林麒眼眶也有些红润，他不想让佘铃铛看到，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吹起佘铃铛教他的笛子，声音悠扬中，已是走的远了，林麒是破家落魄江湖的人，这些日子活的都是战战兢兢，这两天遇到佘铃铛，说说笑笑，竟然减去不少那些愁绪悲苦。
佘铃铛目送林麒走远，喃喃问佘老爷子：“爷爷，你说我们兄弟日后还有相见之日吗？”
老人叹息一声，声音中带着沧桑：“孩子，人世间就是个大苦海，你们都在里面浮沉，又怎么会遇不到。”

第二十八章 聚贤楼
三人赶着喜神一路上昼伏夜出，辛苦自不去说它了，且说这段日子，林麒见到饿殍遍地，十村到有八村荒芜，越是靠近黄河，却是凄惨，逃荒的百姓更是数不胜数，甚至有整个村子都死绝了的。
林麒也问过周兴，这些百姓做了什么？为何就落得了这般境地？周兴莫测高深的对他说了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听了这句话林麒就沉默了，他也是山村出身，最知道百姓要什么，无非是有个地方住，有口安稳的饭吃，大多数都像他的父母，善良，与人无害，可朝廷无道也就算了，天地都不仁，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兴对林麒也是头疼不已，这小子问题太多，奇奇怪怪的甚是刁钻，有时候问得他哑口无言，很是没有面子，比如问他：师傅你说这些遭灾饿死的人都是坏人吗？
周兴说不是，林麒就问，那为什么这些人会枉死？周兴就说，这是因果循环，林麒又问：既然是因果循环，那这么多的人都循环到一起了？这其中就没有一个好人？周兴就开始头疼了，但还是很耐心的告诉他：因果循环的事，都是老天做主，咱们是凡人，不能妄自揣测天意。
林麒问：道士修仙不就是逆天而行吗？天都逆了，为啥不能揣测天意？周兴说：不说天意什么的，这世道乱了，咱们道士才受人尊敬，枉死的多了，咱们才能驱鬼画符，才有口饭吃。林麒摇头又问：师傅有这念头，就不怕因果循环？
周兴……
三天后，终于到了黄陵岗，林麒也渐渐沉默起来，周兴才算是松了口气，他不知道林麒这小脑袋瓜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怎么就有那么多的问题？这些问题不要说是他，便是掌教天师，怕是也难回答出来。不过这小子举一反三，脑子反应极快，资质又好，当真是个修道的好料子。
周兴也长长暗自叹息，自己那傻儿子若是有林麒一半的聪明劲，自己也就不必如此操心了，都是十几岁的孩子，这差距还真不是一点半点，转念又一想，莫非这就是自己修道不坚，上天对自己的惩罚？生这么个傻儿子就是自己的因果。想到这忍不住就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乱想。
赶着尸送到韩山童说的义庄，收了剩下的三十两银子，周兴就决定这辈子再也不赶尸了，五十两银子看上去很多，可辛苦也多，走了快一个月不说，这其中又有那么多的凶险，那有抓鬼，驱邪，看风水来的省心？
周颠见老爹收了银子，就嚷嚷着要吃大包子，周兴见他和林麒满脸风尘，想起一路艰辛，也觉得有些愧疚，笑道：“今日带你们去吃些好的。”
周颠，林麒两个欢笑不已，周兴带着两人下了山，到了济阴县，济阴县属黄河中下游，金代以后，黄河过境，在县境造成三条故道，屡次决口泛滥，今年夏天又决口了一次，朝廷征召各地民夫治河，都汇聚在楚丘县，考城县，济阴县，三县，形成畸形的繁荣。
到了县里，一张杏黄酒旗在青瓦房上分外惹眼。名字也好听叫做聚贤楼。撩开门帘，就有小二麻溜迎来，对周兴大献殷勤：“道爷，里边请，小店有上好的竹叶青，还有刚烤好的牛肉，不是小的吹牛，本店的牛肉着色红润鲜亮，肉质细嫩，多食不腻……”
周颠听得口水都流出来了，那还管其他，抢先一步拽过那小二，咕咚！咽了口吐沫，大声道：“上三斤竹叶青，来十斤牛肉，再给上五屉大包子，道爷我就着牛肉吃，快上！”
小二都听傻了，他迎来送往的自认识人还算准，本来见这三人不像是有钱的主，献殷勤无非也是这些日子生意不景气，想着上门是客，能多卖点是点，却没想到还接了个大活，但这三人就要三斤竹叶青，十斤牛肉，五屉包子，这个量都够七八个人吃的了，这是人吃饭，还是饿死鬼来了？
周颠见小二发愣，推搡了他一把：“发什么傻，快去啊，怕道爷不给你钱啊？”
小二立刻就是精神一振，这开店做生意，不怕吃得多的，就怕吃得少的，何况你吃不吃得下又管我什么事了？顿时脸上笑意又多堆了三分，道：“几位，找个地方落座，小的这就吩咐后厨去做。”说完屁颠着就进了后厨。
周兴心疼的胡子直颤，照周颠这么吃法，这一顿饭至少要两三两银子，叹了口气问周颠：“儿子啊，要这么多，你吃的下吗？别撑坏了。”
周颠怪眼一翻：“爹，俺跟你这么多年，只有吃不饱的时候，啥时候吃撑着过？”
小店当中有那么七八桌上坐着人，听到周颠说的声大，齐声起哄，还有人道：“那道长，你儿子能吃就让他吃，吝啬个什么？莫非道长还想攒钱娶那家的小娘子不成？”
周颠抱拳面向四周，向那些捧他场的人行礼，眼睛却看着周兴，嘴里道：“就是，这些年你扣扣嗖嗖的，挣的钱都那去了？难不成你真要给俺找个后妈？”
众人听他这么说，又是哄笑，周兴老脸一红，急忙拉着周颠找了个位置坐下，若是让他再说下去还不知道要闹多大的笑话。
三人落了桌，周颠还絮絮叨叨的说他爹抠门，林麒头一次下馆子，觉得稀奇，四下乱看，这间小店本就不大，摆了那么十几张方桌，桌子上也都是些普通菜肴，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坐的客人倒是五花八门，北边有几个本地泼皮模样的人，大秋天的还敞胸漏怀，高声谈笑，还有三四桌像是行脚的商人，其余的都是官差打扮，听口音都是外地人，想必是押着民夫来治河的衙役。
正看着，门帘掀开，又是三个官差拥着个胥吏进来，但见这胥吏身材高大，方脸阔鼻，资貌伟岸，面带微笑，跟着三官差坐到林麒这桌附近，三个官差对这胥吏甚是客气，其中一个道：“前年我去湖北公干，多亏了陈大哥照应，这才没出什么岔子，这次陈大哥到了我的地头，怎么也要好好招待一番，奈何济阴是个小县，也没个好点的馆子，这家饭菜还算得上可口，慢待之处陈大哥可不要见怪。”
陈姓胥吏甚是豪迈，拍着那官差肩膀笑道：“我陈友谅的兄弟都是好汉子，你在衙门当差，一月能得几斗米钱？却要请我去吃大馆子，信不信你若真带我去那大馆子，我老陈大耳刮子扇你，扇完你就吃，吃完就走，还不带结账的？”
那官差嘿嘿赔笑，道：“小弟穷是穷了些，但陈大哥来了，总要尽些心意。”
陈友谅微微一笑：“即然是兄弟，在说些外道话，可就让人笑话了。”
官差点头称是，怕了一下桌子，朝店里小二大声道：“今日我有贵人来，好酒好菜的尽管上。”
小二应了一声就去准备，几个人就说些江湖上的趣事，说着说着，陈友谅突然问那官差：“今日我到河道衙门交差，可是遇到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陈大哥说来听听。”
陈友谅皱眉道：“兄弟你也知道，我带民夫来修河是有时限的，昨天是我最后一日签到，难免就急了些，到了城里，将那民夫交给同来的兄弟看着，就朝河道衙门赶，怀里揣了五十两银子，怕冯提司责难，那想到了衙门，看见一个身穿从七品官服的老爷从衙门里出来，我急忙站到一边行礼，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号，那人却对我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待我进了衙门，抬头一看，公案后面坐的那人跟我先前看到的一模一样，上前行礼这才知道，原来这位才是冯提司，我见提司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对我也没什么责难，很是不耐烦的给了我官凭，就让我出来了，只是兄弟有些不明白，衙门里坐着的是冯提司，那先前我看到的又是谁？为何与冯提司长得一模一样？
那官差听闻陈友谅问的是这件事，呵呵一笑道：“原来陈大哥问的是这件事，不瞒你说，这件事已经闹得满曹州的人都知道了，你先前看到的不是真正的冯提司，那是个妖妇。”
“哦，妖妇，这事……”陈友谅来了精神，支起身子问。
那官差小声道：“去年河对面遭灾，许多流民到了这边，冯提司夫人是个心善的，收留了一个老婆子和她的小孙子，那想到几个月后，老妖婆就闹腾的冯提司府宅不安，听他们家下人说，这老婆子甚有神通，还能变化，为此冯提司也找了几个道士和尚进门，但进了门就似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想必是被那妖婆子害了，如今那老婆子在冯提司的家里另立了一个小院，俨然就成了老太奶奶一样的人物了，从那之后冯提司也不敢再去找什么道士和尚的，生怕这老婆子一怒之下把全家人的性命害了，就这般熬着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官差话刚说到这，周颠瞪着大眼站了起来，对他们道：“那些个和尚老道都是废物，要说抓鬼驱邪，还得是我们正一教。”

第二十九章 结交
三名官差见他傻愣愣的胡吹大气，忍不住就是一阵哄笑，倒是陈友谅听得正一教三个字，双眼一亮，笑着问周颠：“小兄弟果真是正一教的道士？”
“怎么不是了，这是俺爹，是受箓了的正六品太极左宫领籍仙官掌雷霆上令事。”周颠指着老爹说得意洋洋，几人扭头都去看周兴，就见他穿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一张驴脸比马脸都长，脸上还疙疙瘩瘩的丑陋非常，比叫花子也好不了多少，又听周颠说这丑道士还有品级，立刻就有人打趣道：“原来还是上官，小的们这就给您见礼了……”
听到别人打趣，周兴一张老脸涨的通红，讪讪的也不答话，陈友谅看了看他，霍然站起，对着周兴抱拳道：“在下沔阳陈友谅，最是敬佩江湖上的异能之士，道长相貌非凡，必有非常之处，时才听小兄弟说道长是授了箓的，当真是个有真本事的，在下不才，愿与道长结识一番，不知可否赏我陈某人这个面子？”
行走江湖，讲究的就是个花花轿子抬人，俗话说的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仇人少堵墙，陈友谅这般动作，周兴又岂能不给这个面子，立刻就站起来道：“惭愧，惭愧，贫道是个不成器的，那有什么真本事。”
陈友谅哈哈一笑，上来抓住周兴的手拽到他这一桌，道：“来来来，与道长相识也是缘分，今日少不得要多喝两杯。”随即又招呼周颠和林麒过这一桌来坐了，待大家都坐好，陈友谅一拍桌子，对小二道：“小二，酒菜快些上来，今天都算是我的。”
周颠见陈友谅请客，裂开大嘴对他道：“你这个人不错。”周兴却暗里叹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自己这傻儿子为了几斤牛肉就觉得别人是好人，若是别人给他烤个全羊，还不得把他亲爹卖了？
请客的官差那里肯让陈友谅出钱，吵嚷了几句，陈友谅也就不在去争，转过头来问周兴：“道长，在下常听人说，正一教主掌三山符箓，乃是天下一等一的门派，尤其是贵教的五雷正法，斩妖除魔，无往不利，当真令人心生向往，不知道长可会这五雷正法？”
陈友谅这一问，问得周兴老脸一红，喃喃道：“我只是初次授箓的道士，还没资格学习本教的五雷正法。”说到这觉得有些脸上挂不住，又道：“不过本教的五雷正法，那也不是谁都能学的，得是天资过人，福缘深厚之人才能学得，本教会这五雷正法的也不过不去十人，但本教道法浩瀚，学得一两小技，也足可行走江湖了。”
“那是，那是……”陈友谅听得周兴不会五雷正法有些失望，沉吟了一下又问：“不知道长画符抓鬼的本事如何？”
周兴精神一振，暗道，莫非是买卖来了？立刻正色道：“不瞒陈兄说，贫道虽然不会五雷正法，但也是正经授了箓的，画符抓鬼还是不在话下，陈兄问起，莫非家中有事？”
陈友谅笑道：“道长说笑了，小弟家在沔阳又能有什么事情求到道长头上了，只是先前听我兄弟说起冯提司的事，又觉得道长是个高人，就想着道长能不能帮着冯提司化解了这事。”
请客的官差大吃一惊，急忙道：“陈大哥，那妖婆子甚是厉害，何况你与她无冤无仇的，那冯提司也与你无恩，何必插手这事。”
陈友谅叹息道：“你也知道我带着家乡二百多兄弟到贵地来是挖河通水的，这挖河通水辛苦就不去说他了，兄弟打渔的出身，知道治河最是凶险，就想着能不能通了冯提司这门路，做工的时候能给我这二百个家乡带来的兄弟找些安稳的活干，苦于没有门路，刚才听得这件事，就想请周道长帮忙，如此我也算结识了冯提司，想必我这二百多个兄弟日后的日子也好过些。”
众人这才恍然陈友谅的用心，那官差还是担心道：“陈大哥，那妖婆子甚是厉害，听冯提司家下人说，惯会使些邪法，还能变化，你就不怕惹祸上身？”
陈友谅晒然一笑，看着那官差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道：“男儿丈夫，活这一世，只求遂了自己心意，若是这也怕，那也怕，活的还有什么意思了？”
林麒听了半天，只觉得这陈友谅是个有情有义的男儿，最后这句话，甚是对自己的胃口，差点拍起巴掌。周兴却是沉吟不语，陈友谅见状，呵呵笑道：“自然也没有叫道长白忙一场的道理。”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银锭，约有五十两左右，放道周兴面前，道：“这本是用来疏通冯提司的，今天请道长办事，这五十两银子不管成与不成，都是道长的。”
“陈兄弟说笑了，冯提司家中曲折贫道并不知晓，何况事还没办，怎么就能收你的银子。”周兴说着话，眼睛却盯着银子有些心动，不过冯提司家的事甚是蹊跷，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陈友谅见他这般模样，笑道：“道长乃是正一教的授箓弟子，些许小事自然难不倒道长，想想看，若是道长办成了此事，那冯提司也必定会有所表示，兄弟我也会替道长四处扬名，让这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道长是个义薄云天的高道，岂不是好？”
陈友谅话里话外的总是提到正一教，这是逼着周兴答应，周兴若是不答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岂不是就说正一教的人胆小怕事，尽是虚名。话都说到这了，周兴也知道推脱不得，他原本也没想推脱，刚才的一番话也不过是欲拒还迎的姿态罢了，如今世道艰难，有活干就不错了，那轮得到他挑三拣四。虽然那官差说的邪乎，想来也不过是孤魂野鬼作祟罢了，何况陈友谅一出手就是五十两银子。
周兴装模作样的沉吟了一下，猛然道：“既然陈兄弟这么看得起贫道，贫道又岂是那不仗义的人，只要陈兄弟说得动冯提司，这事我接了。”
众人听他答应的豪爽，一起喝了声彩，周兴朝大家抱了抱拳，袖子却不经意的盖住面前的五十两银子，林麒看见这一幕，有些羞愧，转过头去，心中暗道：“师傅啊师傅，这吃相太难看了些。”
陈友谅见周兴答应下来，大喜过望，站起来让小二快些上菜，待饭菜上来，吃喝了一阵，很是敬了几杯周兴的酒，又让几个官差陪着周兴吃好喝好，转身去找冯提司。大伙见他为了家乡带来的这些民夫如此用心，当真是仗义无双，感佩之余，也不阻拦他。
陈友谅出了聚贤楼，看了看日头，正是中午，秋风吹拂之下，远处风云激荡，大有风雨欲来之势，他顿了顿，思忖了片刻大步朝水道衙门快行。
水道衙门内，冯提司坐在椅子上，他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胡须还不是很长，正是男人最意气风发的年纪，但他却双目无神，愁容满面，时不时的就哀叹一声，使得整个衙门都仿佛笼罩着一层阴影。这冯提司在济阴县也算得上一号人物，黄河自古多难，每朝每代都有治河管河的衙门，虽然官不大，却也掌握着实权。
冯提司俸禄收入不少，额外收入也多，年纪又轻，家道也算得上是一个小富。日常颇有几个仆妇供驱使，干些端茶倒水，生火做饭，缝补浆洗之类的活计，使得他家娘子能够倒出功夫来相夫教子，闲时也能同女伴在一起做做女红，或者是说笑逗趣。
却没想到年前娘子的好心却换来一场祸事，想到家里糟心事，冯提司就愁眉不展，更是无可奈何。
正愁闷间，眼见一个胥吏穿过庭院径直走了进来，瞧着还有些眼熟，像是昨天来过，心中有些不快，就等着他来，想着找个缘由训斥几句，也宽宽自己的胸怀。
却没想那人到了堂前，一拱手，道：“提司大人，小的听说大人家中有难解之事，今日凑巧碰上一高道，便请了他，如今正在聚贤楼吃酒，敢请大人前去一见。”
冯提司愣了愣，没想到此人上来就是这番话，心中有些怀疑，就问：“你是何人，如何知道我家中之事？”
“小的沔阳陈友谅，押解民夫前来治河，昨日刚与大人交接，这是大人给我的官凭。”
冯提司看了官凭，知道这人说的不假，防备之心卸去不少，却也奇怪，这远来的胥吏怎么就关心起自己的事情来了？
陈友谅看出冯提司疑惑，开口道：“大人，小人这么做，也是想与大人结个缘分，日后在大人手下讨饭吃，还望大人能多多照顾。”
冯提司沉吟不语，也知道自己家这点破事，恐怕连济阴县里的一头驴子都知道了，这胥吏知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可一想到前几次请的和尚道士，都没个好结果，就有些疑虑。想的出神，不由得轻声道：“若是不成，该如何是好？”
陈友谅沉声道：“我请的这道士科是有来历的，乃是正一教传人，授了神箓的，自然不能与那些野道士烂和尚相提并论，何况大人这般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冒险一试，难道要一辈子提心吊胆过下去不成？就算大人拖得下去，难道夫人和小公子也跟着你这样拖下去？大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我带大人也只是去见见那正一教的道士，大人不妨观察一番，若是觉得不可用，就当此事没发生过，与大人又有什么损失了？”
陈友谅一番话说得冯提司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心中也在挣扎，听到最后，咬牙道：“好，你是陈友谅，我记下了，若事成了，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走，带我去见见那高道！”
陈友谅恭谨站到一边，等冯提司大步走过，这才提步跟着冯提司走出了水道衙门，待见这冯提司脚下生风，心急如火，陈友谅脸上微微闪过一丝冷笑。

第三十章 妖婆子
冯提司此地为官三载，自然不用陈友谅带路，脚下飞快，离聚贤楼还有段距离，忽地停下脚步，沉吟一下，轻声对身后的陈友谅道：“这件事要做的谨慎，你给我前面打个头阵。”陈友谅明白他的意思，请他稍等，急忙到聚贤楼散了几个官差，又安排周兴到后院上房住下，这才请来冯提司。
冯提司跟陈友谅走进屋来，就见屋子当中坐着一个驴脸老道，四五十岁的模样，满脸风霜，穿的也是破破烂烂，看不出半点高人的模样，旁边还有个粗壮的傻大个，一个半大小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陈友谅指着周兴道：“冯大人，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正一教高道，周兴，周道长。”又指着冯提司道：“这是水道衙门的冯提司。”
陈友谅只是个中间人，介绍完了，闪到一边，周兴和冯提司两个抱拳久仰了几句，也就沉默起来，周兴见冯提司欲言又止的模样，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就朝周颠和林麒道：“你们两个还不快给大人行礼。”
林麒急忙上前行礼，周颠也拱了拱手，周兴笑呵呵道：“冯大人，这两个一个是我孩儿，一个是我徒弟，刚随我下山，不懂礼数，大人莫要见怪。”
“好说，好说……”冯提司一边还礼，一边也松了口气，既然两人是跟这驴头老道来的，也就无碍，可这长得跟驴一样的老道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心有疑惑，忍不住就问道：“周道长既然是正一教的传人，想必斩妖除魔不在话下了？”
周兴个老江湖，知道冯提司问的是什么意思，也看的出来对他不大信任，但这一行不怕你说话，就怕你不说话，这会也不是谦虚的时候，用手摸了摸他下巴上的山羊胡，颇有些高人风范道：“斩妖除魔的话不敢说，但要抓鬼画符，收服些个邪祟却是不在话下，就是不知提司遇到了什么难解之事？若是事情太难办，就算贫道解决不了，回趟龙虎山请些道法高深的同门来，也不是难事。”
话，周兴没说死，而是先探问家中到底出了什么事？但话里话外透露出只要你找我，我就能给你办了的意思。这话说的甚有技巧，说的太满，办不成砸自己饭碗，但也不能说不行，不行谁还找你啊？不找你那来的银钱？何况这事真要难办，只要说回山门去搬救兵，一去不回，天下这么大你又上那找我去？
冯提司忧心忡忡的也没听出来周兴话里的漏洞，何况正一教乃是名门正派，是受过朝廷封赏的，更是在泰定二年，第39代天师张嗣成，被封为“翊元崇德正一教主”，并被授权常管道教事务。自此龙虎山天师府权力极大，可以建议任免江南各地道教官员和道观人员，向皇帝提出新建道教宫观的银钱供给和人数，还可以直接发放“度牒”。
想到此处，冯提司也没了疑虑，叹息一声道：“出了这般事，也是家门不幸。去年两河水灾，许多流民到了本地，我家娘子想为我那六岁的孩儿积点阴德，就想着买几个手脚伶俐的下人，也让他们衣食有个依靠……”
……
两河水灾苦的是百姓，但绝对苦不到冯提司这样当官的，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衙门吃朝廷，一有水灾，朝廷必然会赈灾，真正能落到百姓手里能有多少？大部分全都落入了上下官员手里，冯提司虽然只是个七品小官，可这一场水灾，落在手中的好处绝对少不了，有了钱，冯提司把家里宅子扩了，扩建后的宅子豪华气派，亭台，花园，假山，流水那是一样不少，宅子大了，人手就有点不够用。
越是这种时候，人就越便宜，吃不上饭的百姓卖儿卖女的绝不在少数，有的甚至就是白送，为的就是能让儿女活下来，虽然为奴为婢的辛苦，也总好过饿死的强。冯提司夫妻两个自然要在这时候买几个下人，却没想到竟然就惹出一场祸事来。
这个时候想要卖几个下人根本不用出门，只要漏个口风出去，就会有无数的流民找上门来，堆积在门口，各个脑袋上插根草，等着被买走。冯提司的妻子头天跟他商量买几个下人回来，冯提司也是点了头的。
第二天冯提司上衙门公干，冯妻想起买人的事，就让两个婆子跟着打开了家门，门一开，她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但见自家门口围聚了上百个人，男女老少俱全，各个面黄肌瘦，脸有菜色，破衣烂衫，见门打开，齐的一拥而上，大声叫喊：“行行好吧，买了俺吧，俺吃的少，能干……太太！买了俺家小三子吧，俺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冯妻个妇道人家，没见过这阵势，吓了一跳，身边的两个婆子急忙护住了她，更是大声呵斥：“你们这些个饿折，都是些个没规矩的吗？吓着了夫人不想要脑袋了？都给我规矩着点，冯家是大户人家，要的就是有规矩的，买谁不买谁，夫人自有道理。”
一通嚷嚷。流民都不敢在朝前挤，也不敢在大声嚷嚷，只用期盼的眼光看着冯妻，不得不说这种俯视众生的感觉很好。冯妻开始挑人，年纪大的不要，看上去傻乎乎的不要，太小的不要，看不顺眼的也不要……
挑了一个时辰，挑了两个使唤丫头，两个小厮，原本也是够了，可这时一个老婆子猛地冲出来跪到在地，拉着冯妻的裙子苦苦哀求：“夫人，这两年家乡连年饥荒，老婆子的儿子媳妇都饿死了，就剩俺自己和个小孙子了。我们祖孙两个一路乞讨，吃了许多的苦，好不容易才来到这。如果夫人能够收留俺们两个，宁愿不要工钱，只要供给俺和小孙子衣食住所，就算是大恩大德了。”
老婆子说的凄惨，冯妻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番，就见她六十多岁的模样，满面悲苦，泪眼婆娑，脸上的皱纹堆迭在一起，像是一株陈年古树。人却是干干净净的，眼神也是明亮，全没有普通流民脸上的麻木。
冯妻并不想收留这个老婆子，岁数太大了些，家里是招干活的仆人，年轻力壮的还招不过来呢，哪能收一个这般年纪的。何况她也不是一个人，身边还带着一个小孙子，家中岂不是又多了一张吃饭的口？
老婆子仿佛看出了冯妻的心思，急忙拽过身后的小孙子，对他道：“夫人是个心善的，定能收留咱俩，快给夫人磕头。”
在她身后怯怯的探出小脑袋来，那孩子也就六七岁的模样，脸色苍白，抓住老婆子衫褂的一角，一双黑黑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看了看冯妻，噗通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夫人是个善心的，定有菩萨保佑，小六子给夫人磕头了。”
老婆子擦着眼泪道：“这就是我那小孙子，叫小六，可怜他父母都不在了……”
几句话说出来，冯妻不禁动容，说起来她家中有一孩儿，今年六岁叫做冯侯，取的是封侯的近意，看见这小六子凄惶模样，联想自家孩儿，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吩咐下人给这一老一少安排睡觉的地方，并找些换洗的衣服。祖孙两个就在冯家安顿了下来。
进了冯家门，签了卖身契，冯妻才知道老婆子姓关，冯家上下就都管她叫关婆子，这关婆子倒也是个勤快的，烧火，做饭，跑腿，涮洗，没有不干的，也不谈工钱的事，她不提冯妻自然也不提，在她想来，能收留这祖孙俩，已经是大恩大德了，还要的什么工钱？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没多久，小六子就和冯家小少爷熟稔了起来，两人年岁相差不大，每日里在一起玩耍，倒也快活。冯妻见关婆子能干，又见自家孩儿多了个玩伴，平日里家中吃剩下的点心就拿去给小六子，就是冯侯替换下来的衣衫，有那新一点的，也都送给小六子穿。关婆子也是感恩戴德，做事情愈发上心。
却不料，有一日两个孩子玩耍打了起来，小六子把冯家小少爷推了个跟头，许是跌的疼了，冯家小少爷哇哇大哭，恰巧这一幕被冯妻看见，见到自家孩儿吃了亏，很是心疼，护犊子的心一起，也就恼怒起来，走过来给了小六子两个耳光。
正在一边修剪花草的关婆子脸色大变，阴沉着走过来扶起自己小孙子，眼见孙子脸上一张小脸被扇得通红，顿时双眉倒竖，满面狰狞朝冯妻尖声喊道：“小孩子玩耍而已，吃点亏，沾点便宜的又能如何了？用得着你个大人出头打我孙子吗？”
冯妻见关婆子忤逆自己，也大怒朝她喊道：“我是这家的主母，好心好意收留你，不感恩也就算了，还反了不成？你孙子是什么身份，也敢拿来和我儿子相比？我儿子是朝廷命官之子，你的孙子，不过是一个家奴！”
关婆子听冯妻如此说，一张老脸突然笑了笑，这笑容变得说不出的怪异阴深，就听她沉声道：“都是父母生养的，在我看来两个孩子没什么不同，不信，你看。”
话说出口，猛然就将两个孩子拽了过来，摁进自己宽大破旧的裙子下面，冯妻大惊失色，尖叫连连，生怕关婆子发疯伤了自己孩儿，跟丫鬟冲上前去，把关婆子推开，就要去抱自己孩子，可一看顿时就傻在原地。
就见这两个孩子变得一模一样，高矮、胖瘦、相貌、衣服、没有任何分别，都是小六子的模样。

第三十一章 鬼拍手
冯妻傻了，揉了揉眼睛，怎么也不信看到的一切，关婆子冷眼瞧她，尖声问道：“你告诉我，这两个孩子有什么不一样的？那里不一样了？”尖利的声音宛如一把尖刀，把冯妻的骄傲，自大，一刀刀切割成碎片。
她情不自禁的开始颤抖，伸手想要去抓儿子，可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六子，那个才是自己的孩子？此时冯妻心中除了恐惧，就是懊悔，悔恨不该好心，悔恨不该引狼入室。
冯妻想要哀求，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咕咕……发出几句怪异声音，瘫倒在地上，艰难抬头去看陪伴她的丫鬟，那丫鬟也被关婆子这一手吓住，但总算还是个机灵的，转身跑出去找冯提司。
恰巧这天冯提司没去衙门，正在书房看书，就见丫鬟满面惊慌，急匆匆跑来，把个事情前前后后的说了，冯提司听了也是大吃一惊，急忙赶到院子里，就见妻子瘫软在地上。关婆子瞧着他来了也不害怕，只是冷笑，在她面前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动也不动，僵硬站着。
见到这情形冯提司也是面色如土，但他毕竟是做官的，见多识广，知道这时候慌乱不得，更不能往深了得罪关婆子，先救回儿子，其他的以后再说。打定了主意，强自镇定了一下，拉着妻子跪到在关婆子门前，苦苦哀求道：“我有眼不识泰山，认不得神人，万般得罪之处，还请你责罚，但孩子还小，又没什么罪过，就放过了他吧，我们夫妻两个给你磕头了……”
冯提司也有那么一股子狠劲，头磕得响，不大会额头就磕出血来，冯妻更是嚎啕大哭，模样凄惨无比，那丫鬟见了，也忙上前帮着说好话，闹腾了这么一会，关婆子的气也就渐渐消了，冷笑着对他夫妻道：“既然都是父母生养的孩子，那就没什么不一样的，以后你家孩子穿什么，我孙子就要穿什么，你家孩子吃什么，我孙子也要吃什么，你们答应不？”
这个时候谁还能说不答应，冯提司更是信誓旦旦保证以后两个孩子一样，还发了个毒誓。关婆子这才撩起裙子将两个孩子再次罩了起来，掀开，两个孩子个子恢复了原样，冯家小少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懵懂问冯提司：“爹，你咋来了？”
冯提司夫妇见儿子没事，都松了口气，冯妻急忙将孩子拉到怀里，生怕再被抢走，这会任谁都知道这关婆子不是个普通人了，两人也不敢造次，犹如斗败了的公鸡，带着孩子垂头丧气的离开。
回到房里，两口子默然无语，过了会冯妻才抽泣道：“老爷，我当初一番好心却没想到惹来个妖人，这可如何是好？”
冯提司沉吟道：“关婆子是个会异术妖法的人，趁现在还没出什么大事，要早早除去才是正理，哼，我就不信，朗朗晴天之下，这婆子还能使出什么妖法。孩子救了回来，你好好看着，我也就少了顾忌。”
冯提司也是果断，当下便把家里几个壮丁叫来，发了棍棒让他们守住妻儿住的卧房，并吩咐自己不回来，任谁想要靠近，打死不论，自己收拾了一下就去衙门搬兵。
冯提司七品提司，有自己的衙门，手下的班头当然竭尽的巴结，耳听得冯提司要带着他们去抓个老婆子，当即奋勇滔滔，周班头更是发下了铁尺，长刀，跟着冯提司往他家去了。
这些个衙役当中周班头最是热切，他今年三十五岁，是冯提司的远房亲戚，以前是个打家劫舍的强盗，一次犯了事被抓住，还是老家来人求冯提司花了一百两银子保下来的。冯提司见他五大三粗，一脸狰狞，是个亡命徒，就在水道衙门给他找了个衙役的活干，也算是自己的心腹，这小子是个横的，很是立了几次功劳，成了班头。
周班头原本是个江湖汉子，受了冯提司恩惠，自然感激，何况他吃上朝廷这碗饭，靠的也是冯提司，这可比他当年提心吊胆的杀人越货强上太多。没了冯提司，又那里会有他？他们两个当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耳听得有个妖婆子在冯提司家闹事，自然就要好好表现一番。
一行人气势汹汹来到冯提司家，进了门，冯提司就问下人关婆子在那？下人说关婆子待在她住的破屋子里面没有出来。周班头听了，留下几个衙役照看冯提司，手中攥了把牛耳尖刀，带着七八个手下直奔后院。
关婆子和小孙子住在后院马厩旁边，是整个冯府最破的房子，当真是夏暖冬凉，气味更是难闻，周班头见这破屋子门都是破破烂烂的，上去就是一脚，大喊一声：“妖婆子快快束手就擒！”带着人冲了进去。
关婆子是签了卖身契的，是冯提司的家奴，就算打杀了她官府也不管，死了白死。周班头也明白冯提司的心意，要是想留下活的，就不会带他来，带他来自然是不想留下这个祸害。周班头也就起了杀心，踹开门，怪眼四下扫量，只要见了关婆子上前就是一刀。
可进了屋来，就见里面脏兮兮乱糟糟，那里有关婆子和他小孙子，就这么大个屋子，冲进来七八个人，连转身都嫌困难，周班头踢翻了用木板搭的破床，眼见没人，就嚷嚷着让后面的人退出去。
也就在这时，屋门无风自动，砰！的一声关死，有衙役上前去推，却怎么也推不开，屋门一关，原本漏风漏光的屋子突然就变得漆黑无比，伸手不见五指，这下有人慌了，两三个帮着去踢屋门，可那屋门就像是铁铸的一般，不管如何用力，就是纹丝不动。
这会周班头也觉出了不对，但也没太放在心上，觉得这个破屋子还能困住七八个壮汉？大声朝那几个人吩咐道：“推不开门就别推了，去，把这破屋子给我拆了。”
他一声喊，那几个衙役就有了主心骨，也不在跟那破门较劲，四下摸索就想找到屋子四边的墙壁，这屋子进来的时候看的清楚，歪歪斜斜的，怕是几脚也就踹塌了，可万万没有想到，刚才还算能摸到门边，这一分散开，竟然什么都摸不到了，这间屋子仿佛变得无限大了起来。
别说墙壁，屋门摸不到，就是跟来的几个衙役，都分散得不知道在那，这下几个人真的就慌了，有人颤抖对周班头道：“头，这屋子有古怪，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摸不着，现在咋办？”
周班头心里也有些慌乱，可还是稳了稳心神，问道：“你们谁带着火折子呢？”几个衙役都苦笑，这大白天的跟冯提司来抓人，谁还带火折子啊。
“兄弟们都没带火折子，头，咱们是不是中了妖法了啊，我啥也看不见……是啊头，这么摸下去什么时候能出去？……头，好像……好像有人摸我……”
几个衙役七嘴八舌吵嚷不休，周班头也有些心慌，本来觉得就是来抓个老婆子，小事一桩，没想到竟然真是个有些妖术的，将自己和兄弟们困在这里，但已经这样了，再说那些也没有用处，镇定了一下，就道：“慌什么慌，老子还没死呢，都朝我这边靠过来。”
“头，头……真……真有人摸我腿，冰凉冰凉的……咋办啊……”
衙役都要哭了出来，颤抖着向周班头求助，周班头不愧以前干过没本钱的买卖，这时候一琢磨，事到如今就只能喊了，一是让兄弟们知道自己在那，就能慢慢聚集过来，二一个，外面还有冯提司和几个兄弟，听到喊声，也知道事情出了岔子，就会想些办法救他们出去。
有了主意，周班头开始大喊：“冯提司，我们兄弟几个困在屋子里了，快快砸开房门，放我们几个出去……”
他喊声极大，在这漆黑如墨的屋子里往来回荡，回音重重……震得几个衙役耳鸣不已，但谁也不敢不让他喊，都强打精神朝他靠过去，就这样过了有一炷香时间，外面还是一点动静没有，也没人靠过来，像是他们已经被这个世界所抛弃。
周班头暗暗头疼，也没更好的办法，喘了两口粗气想休息下再喊，这时，突然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周班头心中一喜，开口问道：“那位兄弟靠过来了？是王三六还是赵老憨？”
没人回话，却见漆黑之中，眼前突然多出一双青紫的小手来，啪啪！拍了两下，这小手出来的太过突然，而且拍手的声音太过清脆，周班头如此胆气的人，也是猛然一颤，心底莫名的生出一股寒意来，双脚更是颤抖的犹如筛子一般。
随后，一个奶声奶气，不带半点感情，阴冷的声音响起：“你是来找我玩的吗？”声音就从他右肩传来，周班头愣愣转过头来，就见一个穿着红衫的青脸小鬼，趴在他肩膀上，探出个头来对着他阴测测的笑。

第三十二章 取而代之
“我地个娘哎……”周班头惨叫一声，跌坐在地。魂都被吓掉了一半，那小鬼阴深笑着，对他脖子不紧不慢一口口吹气，阴寒冰冷的气息刺激得周班头全身汗毛竖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周班头是个心狠手辣之辈，做独行盗时，也害过几条性命，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敬畏鬼神，最怕报应。眼见小鬼缠着自己不放，立时吓得屎尿齐流，想要站起来双腿酥软的麻花一般，只能手脚并用的向前爬，一边爬一边哀求：“我的个祖宗哎，莫要害我，莫要害我……都是冯提司叫我来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还是找他去吧……”
狂呼乱叫之中，耳听得又有几声清脆的拍巴掌声音响起，双眼模模糊糊的像是能看到点东西了，就见黑暗之中又多出四个小鬼来，有男有女都是六七岁的模样，穿红挂绿，脸色青白，一边拍着手，一边念着歌谣：“拍拍手，吃果果，吃完果果跟我走……”
阴测测不带半点感情的稚嫩声音，如同寒风掠过，吹得周班头遍体生寒，傻坐在地上，任由肩膀上的小鬼对着他吹气，耳边除了这几个小鬼的声音，再也没了别的动静，他茫然抬头，看见跟他来的几个衙役被小鬼赶着向他靠近，他能看见这几个衙役都在张嘴朝他喊叫，可他就是听不到半点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有一辈子那么长，几个衙役被赶到他身边，哆哆嗦嗦的蹲在他四周，屁也不敢放上一个，五个小鬼围了个圈子，将他们围在中间，只是拍手歌唱：“拍拍手，吃果果，吃完果果跟我走……”
歌声中，趴在周班头肩膀上的小鬼跳了下来，在周班头眼前手舞足蹈，拍着手唱：“拍拍手，吃果果，吃完果果跟我走……”唱到这，伸出小手朝周班头身边一个抖得鹌鹑样的衙役心窝子里猛然一掏，掏出一颗还蹦跳的心来，那衙役哼也没哼一声倒地死去。其他衙役见了，全都是面如土色，却是谁也不敢动，心中还暗自侥幸，幸亏死的不是自己。
小鬼举着鲜血淋漓的心，递过来，对周班头嘻嘻笑道：“吃果果，吃完果果跟我走……”
周班头那里敢吃这颗心，更不敢跟着小鬼走，刺激之下白眼一翻，嗷……的一声，就想昏过去，可他愣是没昏过去，额头上冷汗直冒，到了这会，也真是被吓掉了魂，噗通跪在地上朝那小鬼磕头：“饶了俺把，饶了俺把，俺上有八十岁的老娘，下有刚会有的孩儿，饶了俺吧……只要你饶了俺，俺不当这个差了，回去就剃光了脑袋当和尚去，这辈子吃斋念佛……”
衙役们见周班头磕头，也都跟着猛磕。这头磕的真是响，砰砰砰……回荡不已，只是几下周班头就磕得满脸是血，也不敢停下，估摸着磕了有二三十下，周班头脑袋都没知觉了，才听到一声冰冷苍老的声音响起：“你今年才三十多，那来的八十多的老娘？不过念你这头磕的实在，就饶了你们这一次，以后再敢来搅扰，就把命都留下，滚！”
一声滚字出口，吱呀一声，那扇破门大开，周班头几个衙役如蒙大赦，急忙抬起死了的那个衙役，屁滚尿流的跑了出来。
且说冯提司和几个衙役在屋外等着，眼见着周班头几个进了屋子，门就砰一声关上，还以为是那个衙役关的，也没在意，可这几个人进了屋子悄然无声，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冯提司耐着性子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越等越觉得不对劲，刚想要走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屋门就被打开，周班头几个失魂落魄，连滚带爬的窜了出来。
冯提司拦住这些衙役，惊讶问道：“怎么回事？”
周班头抬头看他，眼神都涣散了，大声嚷道：“你别害我了，这个差我不当了，回去就剃光了脑袋当和尚去……”说完哭哭咧咧的跑了。其他几个衙役见了天日，恍若从鬼门关走了一趟，顿时涕泪交流，随着周班头向外跑，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冯提司愕然，想不到这些正值壮年的衙役能被吓成这个鸟样子，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关婆子从小屋里面走了出来，冷笑看着冯提司道：“找这么几个废物来就想收拾了老婆子吗？”
冯提司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是这妖婆子搞了鬼，转念一想就连这些个精壮衙役都斗不过关婆子，凭着府中几个家丁更不是对手。他好歹是官场上的人，随机应变的本事倒也不差，硬是堆出笑容对关婆子道：“你老人家多心了，我是看你在这住的不好，找几个人来帮你收拾东西，请你搬到前院去住，屋子都给你收拾好了。”
关婆子笑眯眯问：“当真？”
“怎么不当真，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何况是你这种神人，那更是请都请不到的，想到往日里对你不住，有心想要弥补一番，这才带了人来，莫不是他们得罪了你老人家？这些个不懂事的，回去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冯提司说的煞有其事，关婆子也不揭穿他，笑眯眯道：“你有这孝心我也领情，这后院我是住习惯的了，你要真有这个心，就在后院给我重新盖间房子吧。”
冯提司骑马难下，自然是满口答应，额头上也沁出了汗水，心想今儿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关婆子也不理他，转身回了屋去，冯提司松了口气，转身刚要走，就听关婆子阴冷的声音传来：“下次要对付老婆子，找几个硬手来，尽找些个废物，又济得什么事了？”说完哈哈大笑，冯提司一张脸变得一会白一会青，沉默了半响，最后还是叹息一声，跺跺脚走了。
死了一个衙役，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冯提司将这事压了下来，那几个进屋的衙役全都辞去了公差，周班头当真剃了头，出家当了和尚，事情也就传了开去，整个济阴县没有不知道这事的，都说冯提司家里住了个妖婆子，妖法甚是厉害，冯提司走在大街上，老百姓就指指点点，像是他做了什么孽一样。
冯提司头疼不已，还得强装着没事人一样，暂时又不敢得罪关婆子，就找了些工匠在后院里大兴土木，为她盖新房子，可家里供着这么个玩意，跟祖宗似的，又非亲非故的，说话做事都得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这老婆子，日子长了任谁都闹心。
冯提是官身，又有钱，暗地里就找了几个能驱邪抓鬼的道士和尚，混进工匠里面，想暗着收拾了这关婆子。那里想到，这几个和尚道士进了后院就再也没出来，犹如几条泥鳅扔进了王八窝里，有去无回。
这下冯提司是真服气了，明的暗的都不是对手，那也就这样吧，只要关婆子不在出什么幺蛾子，自己就当多伺候个娘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后院的房子也一点点的盖了起来，关婆子这边倒也平静，再没出什事情，每日只是在旧屋子里待着，这会家里谁还敢指望着她干活？都当祖宗一样供着，冯提司也不敢怠慢了，吃的穿的用的，也都是尽挑好的送过去。
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冯提司也就认命了，可这一天，冯提司办完公事回家，在花园里离老远见儿子在放风筝，看见儿子快乐，他这些日子的郁闷仿佛也一扫而光，走了过去想陪着儿子一起玩。
那到了儿子面前，却见他一张小脸满是警惕，冯提司笑着道：“一天没见怎么就跟爹生疏了，来，爹跟你一起放风筝。”
谁知儿子冷眼看了看他，阴沉着道：“我不是你儿子，我是小六子。”说完拽着风筝跑了。
一句话仿佛惊雷，将冯提司劈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睛瞪得溜圆，说起来他有些日子没见到小六子了，却没想到，这个小六子怎么跟自己儿子越来越像？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果然这小六子跟自己儿子还是有些区别，眉眼之间有些地方还是不同，可……
当初关婆子带小六子进家的时候，两个孩子区别很大，小六子无论身高，体态，都不如儿子，面貌更是不同，这短短的几个月，竟然就如此相像了吗？
冯提司心中一寒，想到一种可能，顿时就变了脸色，转身就去找自家娘子，把这事跟她一说，冯妻叹了口气道：“老爷，两个孩子越来越像，全家上下就没有不知道的，我也是怕说了你心烦，这才瞒着没告诉你，不光是那个孩子，听送饭去的下人回来禀告说，那关婆子这些日子竟然变得越来越年轻，而且模样还有些像我，老爷，你说她不会是想害了我和孩子，取而代之吧？”
取而代之四个字一出口，冯提司心里顿时就咯噔一下，仔细想了想，既然不知道关婆子的底细，也就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妖法没使出来，妻子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冯提司咬牙切齿道：“这妖婆子是要逼我家破人亡啊，与其这般煎熬下去，不如先下手为强！”

第三十三章 白骨
一晃两个月过去，后院新房子建好。盖这房子冯提司是真下了本钱，虽不是雕梁画栋，但也宽敞明亮，正厅偏房齐全，用的料也都是上好的，恰好又赶上中秋佳节，夫妻两个准备了一番，一是过节，二一个也是祝贺关婆子乔迁之喜。
官宦人家过节都有个讲究，冯提司也不例外，先是拜祭了祖先，祈祷一切顺利，随后吩咐下去杀猪宰羊，在前院大摆筵席。待到了明月东升，冯府里面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准备好了才派了个丫鬟去请关婆子。
关婆子姗姗而来，冯提司已有些日子没见她，这一见顿时就有点发傻，月光下，关婆子穿了一身翠绿丝绸长裙，头发也打理的利索，梳了云鬓，还插了根银钗，袅袅婷婷，那里还是刚来时的落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家夫人赴宴来了。
待走得近些了，冯提司就不再是傻眼，而是害怕了，关婆子到冯家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当初可是看上去老迈无比，没有七十也有六十九，如今再一看，脸上的皱纹也平了，腰也不佝偻了，眼睛也大了，眉宇之间还真有那么点他家娘子的模样。
“这妖婆子愈发的留不得了。”冯提司咬牙暗忖。但见了关婆子，还是站起来面带笑容道：“老夫人愈发的精神了，怎么没把小六子带来？”
关婆子咧嘴一笑：“老了不中用了，能活几年也说不准，精神个什么？倒让提司见笑了。小六那孩子玩耍得累了，我就让他睡下了。”
关婆子一笑，两排牙晶莹洁白，冯提司吓了一跳，心道：以前牙都快掉光了，怎地就又长出来了？这模样比自己的牙口都好。难不成是返老还童？照这么下去，没个几十年也死不了。这么一想更加的懊恼，脸上却还得堆出笑容道：“老夫人说笑了，今天过节，摆的是家宴，没什么外人，你来家里一年多了，这日子一长，就分外觉得亲切，哎，我父母死的早，见到老夫人就如同见到长辈一般，日后晚辈有做不到的地方，你就只管说，先前些许误会都让它随风去吧。”
冯提司一边说，一边请关婆子坐了上位，关婆子也不推辞，坐下对冯提司道：“呦，这可折煞我老婆子了，哎，老婆子是个命苦的那有这个命能当提司的长辈？”
“怎么就当不得？不瞒你说，新房子早就建好了，拖到今日也是想给老夫人个惊喜，里面的一应物事都准备好了，你安心住下就是，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今夜趁着过节也是给你贺个乔迁的喜，可得好好喝上几杯。”
说着话，动了筷子，菜是好菜，八盘八碗，酒是好酒，三十年沉的竹叶青。冯妻虽然对关婆子恨得要死，这时候也是强颜欢笑，频频举杯，屡屡劝酒，跟着冯提司转着圈的绕着关婆子说好话，把个老婆子哄得嘴都合拢不上，旁边的丫鬟也来凑趣，添菜倒酒，说些个笑话。
不知不觉，月上柳梢头，关婆子喝的满脸通红，口齿也有些不利索了，打着酒嗝道：“老身不胜酒力，这酒今天就喝到这吧。”
冯提司哪能让她走，急忙道：“老夫人这说的是什么话？难得高兴，可要多喝两杯，瓜果梨桃的还没上来，月饼也还没吃，怎地就要散了？不行，不行，今天是不醉不归，书房中还有一坛绍兴沉的女儿红，我这就去取来。”
说着话冯提不顾关婆子拦阻，径直走出了院子，出了院子，冯提司脚步也不踉跄了，酒意也没了，脸色阴沉，到墙角边草丛中拽出一根红缨长枪，攥在手中，偷摸回到前院，躲到关婆子身后一颗桂花树后面。
冯提司为何不醉？那是因为桌上的酒壶是他请人花大价钱找人打造的，酒壶分上下两层，提手向上提出的是酒，向下一摁出的是清水，喝了半晚上，冯提司也不过是多喝了点水。
冯提司一走，冯妻和丫鬟更加殷勤劝酒，又喝了几杯，关婆子已经满口胡话，一身酒气连躲在槐树后面的冯提司都被熏到，又过了一小会，关婆子醉倒在桌子上，冯妻见时机已到，沉声喊道：“老爷，到时候了。”
这句话是两口子早就商量好的暗号，冯提司听在耳中，深吸了口气，挺抢出来，眼见关婆子斜楞着栽倒在桌子上，双手攥紧长枪，从后面对准关婆子心窝，猛地一枪刺出。
这一枪刺的狠，就听“噗！”一声闷响，长枪透体而过，关婆子哼都没来得及哼上一声殒命在此。
夫妻两个汗透重衣，既觉得心惊胆战，又觉得如释重负。丫鬟吓得尖叫连连，冯提司阴沉着脸对她道：“都是这妖婆子逼得我，你喊什么喊？若是日后我听到半点不该听到的，你就和这妖婆子一个下场，知道吗？”
丫鬟那里敢说不知道，全身抖得筛子一般，冯提司怕她坏事，打发了她下去，两口子看着躺在地上的关婆子，都松了口气，就想处理掉尸体，一商量决定还是先搬到后院那间破屋子里，顺手再去结果了小六子，再等明日冯提司找两个心腹，将这一老一少的尸身绑了石头沉到黄河里也就是了。
为了不让事情败坏，下午准备好饭菜，冯提司就将府中下人都打发回家过节，如今就只剩下他们夫妻两个还有那个吓坏了的丫鬟，无奈之下，两人只好自己动手，弯腰去抬关婆子的尸体，两人一头一尾，使劲向上一搬，一齐惊疑喊了声“咦！”
也不怪二人惊讶，实在是这关婆子的尸体轻的不像话，抬在手里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分量，再低头一看，那里还有关婆子的尸体，地上就剩下一截森森的白骨。
白骨长约数尺，看看粗细大小，像是人的腿骨，上面沾染着斑斑血迹，夫妻两个又是一惊。冯提司曾听人说枉死的人魂魄不散能附身到白骨上面，年深日久的吸取日月精华，就能修炼成精。
他把这话跟妻子一说，冯妻提着裙子疯了一样对着那白骨狠踹，一边踹一边骂：“好心收留了你，却是个妖精，你这个下贱的贼婆子……”
冯提司知道妻子这些日子紧张得过头，也没拦阻她，任由她发泄，自己转身出去找了把锋利的斧头回来，将个白骨砍成几块，又找来劈材，火油，开始烧那白骨，生怕留下祸患。
这天是个良辰美夜，只有轻轻微风，可点火刹那，火光猛然窜起，扭曲舞动的没有任何规律，滚滚黑烟笔直向天，红彤彤的火焰像是活了一样，疯狂的朝着冯提司夫妻两个伸缩，像是恶鬼索命，又像是见了仇人，想要同归于尽，白骨燃烧发出“噼啪噼啪噼啪……”清脆响声，如同恶鬼哭号，又像是关婆子在痛苦呻吟……
如此怪异景象，吓得夫妻两个急忙后退，冯妻更是被烧白骨的声音惊得面色惨白，双手捂住耳朵，这般烧了有小半个时辰，火焰渐渐小了下来，白骨被烧成了灰，只剩下零星火星在微风中挣扎，眼见着也是一点点的消散。
两人沉默着互相看了一眼，一颗心这才放到肚子里面，冯妻定了定心神，想起小六子还在，咬牙道：“再去结果了小六子，家宅也就平安了。”说着话捡起地上的斧头，一脸狰狞，人变得有些疯癫。
为官多年，斩草除根这种事冯提司还是知道要做的，跺跺脚，捡起地上的长枪，两人气势汹汹就朝后院方向快走，刚走到院口，就见一个人缓缓走了过来，冯提司定睛一看，心神俱颤，手中的长枪不自觉的脱手，冯妻更是吓得呆若木鸡，连动都不敢动了。
走到两人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关婆子，她脸上酒气未消，还打着酒嗝，对冯提司道：“你不是拿酒去了吗？酒在那啊？”边说，边笑着看着两人，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冯提司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灰烬还在，……这关婆子到底是人是鬼？
这时候再装下去也就没什么意思了，两口子犹如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的走了，月光下关婆子还站在那里，看着两口子的背影，冷笑不止。
事到如今冯提司也是真没办法了，转过天来就想把妻儿送到丈人那躲避一段日子，可谁曾想，套好了车，也带着车夫和下人，又是大白天的，却怎么也走不出去济阴县境，明明有路却是一圈圈的围着济阴县城兜圈子，到了晚上还是得回到家里。
这般折腾了几天冯提司也就死了心，每日里躲到衙门里，眼不见心不烦，想着熬过一日是一日，却没想到今日陈友谅找上门来，这才有了客栈里与周兴的一番话。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冯提司说完，陈友谅表现的很是气愤，大声骂那妖婆子不懂事，屈了冯提司一家好人。周兴却是沉吟不语，斜眼看了看林麒，眨了三下，那是他俩约好的暗号，意思是这活能接，让林麒搭个架子，看看能不能多要几两银子。

第三十四章 土地庙
林麒明白师傅的意思，装着愁眉苦脸对周兴道：“师傅啊，你跟陈大哥说这事管定了，话说得可有点满了，听冯提司说了经过，想那妖婆子就不是个好对付的，指不定还要用掉多少符纸，朱砂……咱们这一路上斩妖除魔，剩下的可不多，况且法袍也破烂的没了样子，做法事可少不了花钱。”
周兴一脸正气斥责林麒：“孽徒，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正一教门下行走江湖，那个不是斩妖除魔，行善积德，扶危解困？若我不知道这事还好，知道了就不能不管，冯提司好心才收留了那婆子，却落得这个下场，若不教训一下她，长此以往这天下还有好人吗？你倒好，不晓得替人解难，却尽说些个困难，为师虽然落魄，却也不能不管，莫要在跟我说那些个银钱事，污了我的耳朵。”
说完周兴还冷哼了几声，一脸的不高兴，颇有高人的风范，林麒羞愧低头，连连称是。师徒俩这戏演的并不十分精彩，傻子都能看出来林麒是托，更何况冯提司，陈友谅这等官场上的老油子，两人相视一眼都暗暗摇头。
冯提司开口道：“只要道长有真本事，帮我除了那妖婆子，些许银钱那里用得着道长自掏腰包，我这就叫下人取一百两银子来，道长先添置些个用品，待事成之后，另有厚报。”
话是这么说，冯提司却没有动弹的意思，周兴也明白他对自己不是那么信任，心道：道爷要是不露两手，你也不会甘心出这银子。沉吟了下说道：“提司说夫人回娘家却怎么也走不出济阴县去，这里面有些古怪，这样吧，咱们先解决了这事，也试探一下那婆子的深浅，你看如何？”
冯提司自然是满口答应，一百两银子对他不算个事情，可也不能白白出了啊，谁知道这驴脸老道是不是个骗子。别像前几个和尚老道一样，给了钱，却是个生死不知，也不知道是被关婆子害死了，还是跑了。大家都是精明的，这种事也不用明说，怎么着周兴也得露两手，冯提司验验货，才能把银子安心给了。
周兴道：“夫人想必是中了妖术，这才走不出去济阴县去，我这么想，要是夫人走不出去，想必提司也走不出去，不如这样，咱们这就出去看看提司是不是也被动了手脚。”
冯提司吓了一跳，琢磨了一下还真有这种可能，立时就有些坐立不安，周兴忙安慰他，又叫陈友谅去雇一辆马车。陈友谅当真是个热心的，没有二话，抬脚就走，不大会的功夫回来，雇了辆两匹马拉的车。
马车不小，却也不大，勉强能挤进去三个人，却怎么也装不下周颠，周兴就叫周颠在酒店等着，陈友谅是个昂藏大汉，更挤不进马车里去，就在酒店陪着周颠。林麒赶着马车出了城，一出城就撒开了马足朝招义县疾驰。
倒也不是真个要去招义县，就是看看能不能出了济阴县范畴，说来也奇怪，县城里面艳阳高照，可到了城外，天气就变得阴沉沉的，像是冯提司的心情。上了官道，马车飞快，笔直向前，跑了半个多时辰，林麒就看见不远处有座城邑，还以为到了招义县，回头道：“师傅，提司，前面有个小城，想必是招义县到了。”
“不能！”冯提司撩开帘子：“济阴县与招义县怎么也有百十里的路程，怎能这么快就到了？”抬头就朝城门看去，这一看，脸色变得苍白，眼神黯淡，无奈道：“那里是什么招义县，这还是济阴县啊，不过就是换到了南门而已。”
林麒哦了一声，也没停，赶着马车继续向前，待走得近了才看清楚城门上的字，果然是济阴县，林麒很是不解，他赶着马车走的可是官道，半道上连个弯都没拐，怎么就兜了个圈子又回来了？
林麒勒停了马车有些不知所措，冯提司下了马车，愣愣看了看城门几眼，突然暴躁大怒起来，跺脚大骂道：“我就知道这婆子不是个好人，连我也算计了……”
林麒听得直愣，心道那关婆子算计的就是你，你家夫人和孩子都走不出，还能跑了你了？就有点看不起冯提司，觉得这男人当得着实有些窝囊，这事若是摊在自己身上，早就拽过刀子去找那婆子拼命去了，还用得着在这没人的地方跺脚大骂，又管得什么用了？
周兴也下了车，看了看城门，沉思了一会，对冯提司道：“我有些眉头了。”说完拉着冯提司转身回了车厢，吩咐林麒再跑一圈，林麒答应了一声，问清楚了冯提司该向那跑，抡起鞭子抽马。转头又背对着城门朝南去了。
这般又跑了半个时辰，又到了东门，冯提司已经认命了，唉声叹气的后悔不该收留那关婆子，还说自家媳妇是个不懂事的，女人就会坏事之类的废话。
周兴倒是不慌不忙，让林麒专挑小道跑，林麒又驾着马车专挑偏僻的地方疾驰，可不管走的是大道还是小路，最后还是会绕回到济阴县城门下。这其中也有不同，南北两个城门调着个的换来换去，但怎么跑最后看到的都是这两个城门。
“这……这可怎生是好，躲都躲不过去了，这妖婆子欺人太甚！”冯提司坐在车里，一个劲的怒骂，却是再也不下车了，周兴呵呵一笑道：“提司莫要烦恼，看我破了这婆子的妖法。”
也没见他怎么动作，手指一动，拇指和食指间就夹了一张黄符，这符看上去是用上好的山南纸做成，随手一抖哗啦啦只响。林麒知道周兴这是要做法了，顿时就兴奋起来，瞪着眼睛看着。
“天罡扬威，玄武后随。玉彩摇弋，荧惑流辉。神光照耀，太白成瑞。六丙来迎，百福攸归……”咒语出口，周兴双手开始捏诀，只是他手势变化太快，而且繁复无比，看的林麒是眼花缭乱，一点也没学到。周兴咒语念到最后一句，将手中黄符朝车厢外面一甩，叱了声：“去吧。”
随着去吧两字出口，那道黄符扑棱棱的变成一只黄色小鸟，唧唧……叫着向前飞去，林麒看的目瞪口呆，觉得神奇无比，耳听得周兴对他大喊：“发什么呆呢？快跟上。”
林麒回过神来，急忙催动马车去追那黄色小鸟，黄色小鸟宛如一个精灵，叫声清脆，煽动着两个翅膀，在这阴沉的天色中，多了那么一抹亮色。
周兴亮了这一手，冯提司顿时双眼一亮，恭维道：“道长果然是位高人。”
周兴笑笑，故作高人姿态，心中却呸的一口暗骂，心道：要挣你些银子也真是个难的，师门的寻路符都用出来了，要是不能在你身上多挣些，可就亏大发了。
这寻路符还真不是周颠自己画的，乃是从龙虎山上带出来的，也就那么几张，要不是为了接下冯提司这个活，怎么也不会用，这符制作甚难，用一张少一张，却没想今日用了出来，周兴也是觉得肉疼。
林麒倒是兴奋无比，感觉天地间有些事当真神奇，谁能想到一张纸符，竟然就能化作一只小鸟出来？眼睛就看着天上的黄鸟，扬鞭追赶。这次跑了没多大一会，天空中的小鸟嘹亮啼叫了一声，这一声叫真个响亮清脆，隐约的黄鸟身躯身上散发出淡淡如金色的光芒，像是一枚锋利的宝剑，硬是从阴沉的天地间劈开一道缝隙。
林麒追赶上去，感觉马车挤进了一道厚厚的墙，四周的压迫感海涛般挤压过来，但马车在黄鸟散发的光芒中却是安然无事，接着眼前猛地就是一花，林麒忍不住眨了眨眼，再一睁开，眼前就是碧蓝天空，夕阳斜垂。那里还是刚才阴沉模样。
脱了桎梏，天上的小黄鸟像是使尽了力气，空中晃了几晃，一头栽向前面树林前一间低矮屋子。林麒不敢怠慢，急忙驱车赶了过去，到了近处一瞧，原来是间小小的土地庙。
这庙小的就剩下一间屋子，破烂不堪，处处漏风，看不到半点香火，奇怪的是这庙破成了这副模样，庙门竟然是新的，还涂着上好的红漆，感觉十分怪异。而且庙门两侧还有副对联，上联是，莫笑我老朽无能，许个愿试试。下联：哪怕你多财善贾，不烧香瞧瞧。也没个横批，颜色也浅，与那庙门十分的不搭配。
黄鸟消失不见，庙门上却多了张黄符，仔细一看正是师傅甩出去的那道符。这事怪异，林麒很想推开庙门看看里面是个什么样子，可想了下，还是耐住性子，掀开车帘请下周兴和冯提司。
冯提司下了车见到了这么个破庙，很是纳闷，扭头去看周兴，周兴呵呵一笑，摸了摸下巴上的稀疏山羊胡子，故作高深道：“你们一家走不出济阴县境，根由就在这庙里了。”

第三十五章 福德正神
见是个残破小庙，冯提司颇感疑惑，不由问道：“这么个破庙，怎么就跟我一家子扯上关系了？”。周兴伸手扯下庙门上的黄符，凑到庙门用鼻子闻了闻：“这漆是新鲜的刚涂上不久。”冯提司见他答非所问，有些不快，说道：“就是个破庙而已，道长不是故弄玄虚吧？”
周兴也有些不快，暗道，明知道我是故弄玄虚还这么问？真是个不懂事的，不故弄玄虚你舍得掏银子？心中这么想，脸上却半点也不显露出来，反而呵呵一笑，道：“冯提司莫要小看了这土地庙，你可知道土地公虽是小神，却是唯一一位沟通阴阳两界的神祗。”
“哦，这话怎么说？”
“土地神职虽小，却是正神，保护乡里安宁平静，但也隶属于城隍之下，掌管乡里死者的户籍。每人出生都有‘庙王土地’登记在册，去世之后，都要去其所属土地庙作祭祀。新死之人的家人，要到土地庙禀告死者姓名生辰，求土地神为死者引路。像是在我老家，若是家中有人去世，必须到土地庙报丧。由村中长者持白灯笼，带领死者男性子孙穿孝服到地头神庙磕头。到庙后长者上香后取出年庚帖，对着土地报告：‘生从地头来，死到地头去，时辰念给老爷知。’死人到土地爷这报了到，才能进入冥司，轮回转世。”
冯提司还真没听说过这些，哦了一声道：“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多说道，但这跟我一家子有什么关系？”
周兴呵呵笑道：“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推开庙门，这会天色近了黄昏，借着余光朝里面看去，就见这小庙里面蛛网横陈，正当中的土地神像已经没了样子，看上去更像是用泥沙堆起来的土坷垃，连个供桌都没有，一屋子的霉气。
周兴和林麒没觉得什么，冯提司却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心中微微觉得有些害怕，紧跟在周兴身后，周兴四处转悠，吩咐林麒：“你也帮着找找，看看有没有黄符之类的。”
林麒应了一声，低着头四处乱看，找了这么一会，在神像后面找到三张黄符，被块青砖压在下面。林麒高喊了声：“师傅，找到了在这。”喊了两声就伸手去抓那青砖，那里想到，青砖沉的不像话，竟然动也没动，林麒咦的一声，很是不可思议，这青砖是普通青砖，虽然不小，但也就是三四斤的模样，自己用了力气，怎么就动也不动？
林麒很是不服气，双手抓住青砖，嘿的一声大喊，双手使劲向上一抬，那青砖纹丝不动，却闪得林麒跌坐在地，周兴大步而来，看到那青砖，面露微笑，像是早就知道怎么回事，蹲下去看，就见青砖下面压着的三张满是尘土的黄符，用嘴一吹，符纸上面显露出字迹。
周兴微笑朝冯提司招手：“你来看看，这三张符纸上面是不是你们一家子的生辰八字？”
冯提司靠着周兴蹲下，仔细看去，虽然符纸被青砖压了一半，看不完全，但另一半上面的字确是看的清清楚楚，果然上面的日子时辰，就是自己一家三口的生辰八字，脸色顿时就变得很难看，问周兴：“道长，你是说我们一家子走不出去，是妖婆子拿了我们的生辰八字压在了本地土地庙中的缘故？”
周兴点头：“就是如此了，否则你们一家怎么会走不出去这济阴县境去，土地爷看着你们呢，能走出去才怪。”
“我与妻子并不是本县，本土，本地人士，此间土地又如何管得了我们？”
“以前不是，可你生辰八字都压在土地爷身子下面了，不是也是了。”
冯提司冷汗都流了下来，没想到那贼婆子竟然拿了它们一家三口的生辰八字做这等邪事，心中也是不由得懊悔，若是生日的时候不大张旗鼓，那贼婆子也不会知道自己一家三口的生辰八字。可官场上就是这样，一家三口每年的生日，都是收银子的时候，又怎么能舍得不操办？
“妖婆子，妖婆子，害的我苦……”冯提司一边叫骂，一边伸手去抓那青砖，想要取回三张黄符，可不管他如何用力，青砖都是纹丝不动，周兴看在眼里，心中好笑，对他道：“土地爷答应了那婆子拴住你们一家三口，岂能是你一个凡夫就能搬动的？”
冯提司闻听此话，颓然跌坐在地，懊恼道：“土地神职虽小，可也是正神，怎么就帮妖人做下这等邪事？”周兴听他埋怨，吓了一跳急忙对他道：“不要胡说，土地爷可就在这呢。”冯提司也知道失言，急忙捂住嘴，过了会才开口问：“如今该如何？”
周兴道：“莫要急，有我在。”说完来到神像前面，蹲下看了看地上的尘土，又摸了摸庙门，叹了口气道：“这是穷疯了啊。”冯提司和林麒都跟着他转，听到这话，冯提司问：“这话怎么说？”
周兴拍拍手，道：“庙荒了差不多有个二三十年了，否则也不会是这个样子，香火更是早就绝了，刚才我蹲在地上仔细看了下，有几堆香灰还在，想必是那关婆子来拜祭过，而且庙门也是新的，看样子也是刚装上不久，这就是说关婆子到这土地庙，拜祭了土地爷，奉上了香火，又做了新门，好歹能遮挡些个风雨，土地这才帮忙把你一家三口栓在济阴县境内走不出去，现在莫说是你，任谁来也拿不走你一家三口的生辰八字。”
冯提司一想到自己一家三口这辈子都无法走出济阴县境，慌张无比的抓住周兴的胳膊，哀求道：“道长可要救救我一家老小的性命。”
“有我，有我，莫要慌张。”周兴劝了两句，沉吟一下道：“此间土地也是可怜，保境安民，却落得个没下场，香火供奉全无，庙破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受了多少风吹雨打，所以关婆子才能成事，事到如今，冯提司不拿出点诚意来，怕是这纸符拿不回来。”
几句话提醒了冯提司，一拍脑门道：“对啊，关婆子能奉上香火，做扇新门，我自然也能，你跟土地爷说，只要放了我们一家子，日后定当重建庙宇，重塑金身！”
周兴摇摇头：“有许愿，就有还原，你怎么知道关婆子许的是什么愿？若也是重建庙宇，重塑金身，土地爷又何必费那二遍事，只要等着关婆子成事之后，自然享受得到。”
“那该怎么办？”冯提司焦急问道。
“你跟济阴的县尊老爷交情如何？”
冯提司听得一愣，不明白周兴是什么意思，还是老实回答：“自然是不错，张县令有个本家弟弟是个不争气的，还是我将他安排在水道衙门当了个胥吏，有事也说得上话。”
“好，有了这层关系，自然就能拿出青砖压着的符纸，这样，你回去之后就请县令老爷来给土地爷加官进爵，再许下重建庙宇金身，土地爷自然就会将你家三口的八字符纸还给你。”
冯提司听得有点迷惑，就问：“道长能否说得明白些？”
周兴道：“那关婆子既然许了愿，就会来还愿，可咱们谁也不知道他许的是什么愿，但我想，也无非是重建庙宇金身之类的，可有一样他是万万许不下来的，你要知道，若县令为此地土地公加冠晋爵，代表加冕授阶，戴上官帽后的福德正神，就会晋升到县城隍爷的位阶。你想想那关婆子何德何能，能许下这愿？也只有你冯提司与县尊大人交好，才能办成此事，如此一来，土地爷自然就会帮你办事了。”
这番话说得冯提司恍然大悟，的确，这官面上的事，那关婆子无论如何都是办不到的，顿时来了精神，问周兴：“我该怎么做？”
“跪在土地爷面前许愿，发誓，不过你要记得，你许了愿，日后一定要来还原，土地爷神位虽小，但欺骗了他，报应可大。”
冯提司连忙说不敢，跪倒在土地神像面前，周兴让林麒去车里把他的包袱取来，拿出三枝长香，递给冯提司，叹息道：“香是上好的贡香，可不多了。”
冯提司那里不明白他的意思，笑道：“道长莫要担心，这些都算是我的。”
周兴点点头，指点着冯提司点燃了香火，插在地缝里面，冯提司磕了三个头，许愿道：“小的冯有才，是济阴县水道衙门的提司，祷告福德老爷知道，只要老爷放了我一家三口，来日必定重建庙宇，重塑金身，更会请来济阴县令为老爷加官进爵，绝不敢有半句虚言，否则定叫小人家宅不安，祸事进门，更叫小人不得好死……”
誓发的也算狠毒，念念叨叨说完，又磕了三个头，小庙平地起了阵小小旋风，就听得神像后面“啪！”的发出一声脆响，林麒跑过去一看，青砖竟然弹飞到一边，露出三张纸符。

第三十六章 关婆子
取了黄符，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三人也不多做停留，坐着马车往回赶，一路上冯提司对周兴奉若神明，自然也就有了信心对付关婆子。闲话不说，且说回到客栈，陈友谅竟然还没走，见他们回来，迎了上来，追问事情办得如何？
冯提司奉承了周兴几句，周兴客气了几句，几个人就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依着冯提司的意思，他今晚上就带着老婆孩子出去躲避几日，家里留给周兴打点。周兴急忙说不可，他还没见过关婆子，也不知道对方道行深浅，冯提司一家现在是能跑出济阴县境了，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在本地为官，早晚都是要回来的，何况你一走，惊动了关婆子，带着孙子也躲避出去了，又该上哪里去找？
更何况周兴也不可能在济阴县待上一辈子，早晚都要走，到那时冯提司带着家人回来了，关婆子又来搅扰，该如何是好？为今之计，也只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暗里查明了关婆子底细，再动手将她降服，这才是万全之道。
冯提司一琢磨也是这么个道理，就跟周兴几个商量如何将他们带进家门，最后还是陈友谅给出了主意，就说周兴三人是冯提司的远房亲戚，家乡遭灾了前来投奔，冯提司不能不管，收留下来，再让林麒盯着关婆子，就说是给林麒找点事情做，也让关婆子有个人使唤，想必关婆子不会起什么疑心。
众人听了都觉得好，只有林麒吓了一跳对周兴道：“师傅，我跟你学的东西还少，那妖婆子是个厉害的，能行吗？”
“怎么不行？你不去盯着那婆子，难道让周颠去？”林麒一听也是这么个道理，真让周颠去盯关婆子，三言两语的这小子还不得把祖宗八代都告诉人家？看来看去，这里也就他合适，只能无奈答应，可还是对周兴道：“师傅，我有点怕，你有什么厉害法宝没有，借我一件两件的，有了事情也好自保。”
周兴暗道：法宝？我要有那玩意，还挣这个辛苦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胸前戴得那个谛听黑玉件可是开过光的法器，还是菩萨神灵之类给开的光，要说法宝，也就你戴的那玩意算，一般邪物根本不敢靠近吗，我老人家可没有这等好东西，你可比你师傅趁多了。
心里这么想，但这面子却不能落下，呵呵一笑道：“师傅叫你去，自然会保你无事。”说着话从包袱里取出几张画好的黄符，叠了把纸刀递给林麒道：“你附耳过来，为师的教你几句咒语。”
林麒凑了过去，周兴在他耳边小声道：“遇到了事情，拿出这法刀，就念：天地威神，诛灭鬼贼。六乙相扶，天道赞德。吾信所行，无攻不克，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即可。”
林麒将咒语记下，举着手中的纸刀当真是哭笑不得，这纸刀叠的甚是好看，软塌塌的说是什么法刀，还不如给自己一把木头刀来的管用，起码还能仍过去吓对方一跳，这纸刀又有什么用了，难道对方打过来，我要点着了烧她吗？
心里这么想，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贴身收了，周兴几人也不理他，倒是周颠有点不放心的过来对他道：“小林子，你别怕，到时候我陪着你。”
林麒知道周兴肯定不会让周颠陪着自己，可这两句话还是让他觉得温暖，笑了笑也没说话，这么会的功夫大家商量妥当，陈友谅当真热心，出去买了几身平常百姓的衣服，让周兴三个人换了，又对冯提司道：“提司，这等江湖上异人斗法的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若有用到我的地方，就去南街胡同找我，在下定然万死不辞。”
冯提司也是感动，说日后他带来的那些民夫，自有他来安排，决计不会苦着累着了。陈友谅又是急忙感谢。
又说了会子话，这天可就全黑了下来，冯提司怕太晚回家引起关婆子的疑心，带着周兴三人，告别了陈友谅朝家而去。一路之上冯提司颇有些不安，许是心事太多，脚下有点发飘，有那么几次要不是周兴眼疾手快，冯提司就要摔跟头。
路再长也终究有到头的时候，何况那客栈与冯府也就隔了两条街，不一会也就到了冯府，林麒抬头去看，雕廊画栋的果然是个富贵人家的模样。冯提司上前拍门，看门老头打开门见是他，低头叫了声老爷。冯提司嗯了声，带着三人进了府，还没等到正厅，冯提司就对看门老头道：“去将夫人，少爷，关夫人和他孙子都请来。”
老头应了一声去请人，冯提司就带着三人在正厅门前等着，过了会冯夫人带着孩子先到了，林麒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娘俩，冯夫人相貌甚好，也就三十多岁的年纪，只是脸色发白，双目无神，恍恍惚惚的甚是没有精神，旁边的冯家小公子跟他母亲一样，都是脸色死板，双目无神。
随后关婆子带着小六子也到了，小六子阴沉沉的，躲在关婆子身后，像是一条影子。关婆子倒是精神十足，看那面貌，也就四十出头，穿着也得体，雍容富贵的模样。还有一样，那就是关婆子与冯夫人在灯光下，看上去竟然十分的相似，仿佛亲姐俩一般，若不是年岁上还有点差距，真如孪生似的。小六子看不太清楚，可高矮胖瘦与那冯家小公子一般无二。
关婆子袅袅婷婷走了过来，离的还远就站定，冷声问冯提司：“提司，叫老身来，有何事啊？”
冯提司先前害怕紧张，刺客倒是安静了下来，从容对她道：“夫人，这三个是我远方的亲戚，今年淮河两岸遭了水，就到这来投奔我，看在是同宗同族的份上，怎么也不能不管，我又想着夫人搬进了新家，却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我这远房的小外甥倒也是个伶俐的人，跑个腿，烧个火的，也就不用夫人亲自动手了，就带了回来，往后就让他伺候夫人，周林，还不快给夫人见礼。”
听到冯提司的话，林麒上前一步，朝那关婆子弯腰拜了下去，轻声道：“小的周林给夫人请安。”
关婆子冷哼一声，斜眼瞧着林麒，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她不说话林麒不敢站直了，这气氛顿时就僵了下来，冯提司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尴尬站着，周颠是个不安分的，来的时候，周兴警告他不要乱说话，否则饿他三天不给饭吃，所以一直耐着性子。这会见关婆子不说话，让林麒一直弯着腰，心中可就恼怒起来。
周颠与林麒交好，自然看不得他受委屈，怪眼一瞪，瓮声瓮气朝关婆子道：“你这老不死的，小林子拜你，怎么连个屁都不放？你是那守墓的石头人啊？”
周颠这话一出口，冯提司和周兴顿时惊得一头冷汗，周兴上前一脚踹到周兴，大声道：“你这没规矩的，是不是不想吃饭了？还不快给夫人赔礼……”
冯提司也讪笑着对关婆子道：“我这远房侄子是个混的，夫人不要见怪。”
关婆子只是冷笑，并不开口，周颠混账劲上来，心中不服，犹自大声嚷嚷：“这妖婆子一看就不是好人，他身后那小子后面可跟着五个小……”鬼字还没出口，就被周兴一大耳刮子扇得闭了嘴。
倒是关婆子听到周颠这句话，脸色变了一变，随即恢复如常，对冯提司道：“提司有心，老身也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就让这周林跟着我吧。”说完又对林麒道：“你去收拾了铺盖，就睡到后院的小屋里，有事我自然会叫你。”
林麒满口子答应，心中却暗暗咒骂这老婆子不得好死，弯了半天腰，这会也就站直了，再一看，那关婆子已经没了影子。
眼见关婆子走了，大家都松了口气，奇怪的是，这边闹哄哄的，那边的冯夫人和小公子却一直安安静静的看着，像是两个木偶一般，冯提司见她俩神情恍惚，心中也急，想要找周兴讨个主意，一想在自己家中，生怕那关婆子知道了，还是忍住。
冯提司让下人整出一间偏房出来，安排周兴父子两个住下，又让下人去准备铺盖，也就陪着妻子孩子回了屋，等一切妥当，下人也走了，林麒将屋子门关上，这才着急的小声问周颠：“师兄，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周颠哼了一声道：“那小子身后跟着五个小鬼，都是六七岁的样子，呲牙咧嘴的吓唬我。我爹肯定也看到了，他就是不说。”
林麒吓了一跳，想起晚上就要去后院陪着那妖婆子和他孙子还有五个小鬼，顿时就有些不寒而栗，扭头去看周兴，想要讨个主意。
周兴揉了揉眼睛，从双眼眼角各取出一小块似绿叶样东西，叹了口气道：“那不是一般的小鬼，那是伥鬼。”

第三十七章 河眼
夜色沉寂，济阴县南街胡同最北边民房内，一灯如豆，陈友谅面色平静，双眼微闭，盘腿坐在炕上，右手捻了个手串，拇指和食指飞快拨动，手串上的念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动人声响，手串由十八颗鱼骨串成，洁白晶莹，宛如美玉，一看就是主人多年抚摸捻动才是这个样子。
“咚！咚！”，“咚！咚！”，外面传来二更梆子声，屋门被轻轻被推开，闪进来一个精壮汉子，见了陈友谅低声呼唤：“四九哥，我回来了。”
陈友谅慢慢睁开双眼，眼中露出精光，面色阴沉，那里还有白日忠义仁厚的模样，他探出半个身子，小声问：“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探明了镇河铁砣的位置，就在古渡口那边，船也雇到了，就等四九哥了。”
陈友谅翻身下炕，穿上鞋，道：“走，今天一定要将镇河的铁砣子捞出来，正一教的道士和妖婆子很快就会交手，咱们耽搁不得。”汉子应了一声，好奇问道：“四九哥，你怎么对那婆子带着的小六子那么感兴趣？你说咱们做了这么多，真能成事吗？”
陈友谅皱了下眉头，本不想理他，但眼下只有这么一个心腹帮着做事，还是不应寒了他的心，沉吟了下道：“那小六子是童子命，咱们想要搅动黄河，惹那条快要化龙的恶蛟出来，就必须将他沉到河眼里，到时他冤魂不散，吸动河眼地气，恶蛟又岂能无动于衷？”
“四九哥，什么是童子命？”那人听陈友谅说的玄乎，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所谓童子命，就是侍奉仙家的童男女或弟子，有‘犯花’，打下来的，有是偷跑下来的，还有的是天人福报享尽转生到人间的。民间庙里供奉的神鬼精灵或神鬼精灵的或侍者被罚或偷跑，或因别的原因转世的。都是童子命。”
“童子命的孩子都活不长，过不去十八岁，有的也有可能活到那个时候，但是却会在几个关头处一样夭折。基本关头都是逢三、六、九的年头上，而且命运坎坷，身体也不好，总是病病殃殃的样子，可越是这样的孩子，身上的灵气越足，都带着仙根呢，正是沉河的好引子。”
汉子是陈友谅家乡的人，自幼跟着他一起打渔，从小也是怕他，听他说的神乎其神的，讨好似的道：“四九哥懂得真多。”
陈友谅却颇不耐烦道：“这些个事有什么不懂的回来我再跟你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莫要耽误了正事，快走。”
两人出了屋，骑上马，踢踏踏出了城奔黄河岸边而来，两人走的是小道，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到了一荒废的渡口。黄河在夜晚，显得很是安静，远远看上去没有白天那么浑浊，犹如一条翻滚的玉带横陈在天地之间。
一条乌蓬小船亮着盏灯漂浮在水面上，那汉子下马挥手朝那小船呼喊：“老聂，老聂，我们来了……”
陈友谅皱了皱眉，轻声问那汉子：“我不是让你找艘大点的船吗？怎么就找了这么一艘小船，这明显是条捞尸的鬼船。”
那汉子只是叫苦：“四九哥，这大晚上的行船，没人愿意干，也就是捞尸的老水鬼看在银子多的份上才愿意跑这一趟，四九哥，真是没办法了啊。”
陈友谅嗯了一声，也没在多话，看着乌蓬小船微微向岸边而来，到了近处，一个干枯瘦小，仿佛只剩下皮包骨头的黑老头，从乌蓬小船阴影之中走了出来。这老头戴了个斗笠，微微有些佝偻，怎么也得有六十多岁了，一脸阴冷，对着陈友谅和那汉子拱拱手道：“我不管你们大晚上的要干什么，但答应老头子的一百两银子得先给了。”
陈友谅微微一笑，从马上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砰的一声扔到船上，老头捡起包裹打开一看，里面十个银锭耀眼生花，裂开嘴一乐，就道：“上船吧，不管你们干什么，老头子我都只当没看到。”
陈友谅面无表情，沉声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话是这么说的吧。”随手抽出腰间的长刀，那老头见他抽刀，也不害怕，冷笑着问：“你要干什么？”
陈友谅也不理他，突然大喝一声，挥刀朝他骑来的白马砍去，这一刀恍若惊鸿，刀势力大气沉，只是一刀就将个马头整个砍了下来，那马翻身倒下，四蹄抽搐了几下也就不在动弹。陈友谅拎了血淋淋马头，朝小船快走了两步，跃上小船，小船被他一跃之力踩得摇晃不止，陈友谅却如双腿生了根一般，站在船上动也不动。
他露了这一手，老头双眼顿时一亮，呵呵笑问：“原来你也是吃水上这碗饭的。”
陈友谅斜了他一眼，道：“湖北沔阳，世代打鱼为生。”说完朝那汉子招手，汉子也跳上了船，老头也不多说，乘船朝河心划去，陈友谅站到船头，将手中马头伸出去，马腔子里面流出的鲜血一滴滴滴落到水里。
待血流的差不多了，才将马头扔到河中，黑暗中马头漂浮在河面上，一双马眼还圆睁着，陈友谅轻声吟唱着一种很怪异的歌谣，又快又急，接着又从包袱里取出三枝香来点燃，这香甚是粗壮，比普通祭神的香大上三倍不止。
三支香燃起的烟火凝而不散，竟然丝丝的全都钻进漂浮在河面上马头鼻子里面，原本清朗的河面立刻雾气就升腾了起来，那乘船的老聂头，见到这一幕，脸上显露出凝重神色来。
马头吃了香火，就似有了生命，缓慢向前飘动，陈友谅见了急忙吩咐老聂：“跟着马头。”老聂应了一声，滑动小船，去追马头，过了有半柱香的时间，乌蓬小船微微地晃动了起来，河面上似乎有一阵浪打了过来，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陈友谅望向了江面。已经到了水流最为湍急的地方。
这里河面愈发宽广，后浪推前浪，层层相叠。不知怎的，河面上波浪变得陡然湍急了起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在用力地搅动。乌蓬小船发出极有韵律的拍打声，眼前河面上的马头停在一个地方，不在向前移动，而是开始旋转。
黄河水深之处，有些地方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但在河水下面，却有许多的水窝子，也不知道是如何形成，总之下面水流湍急，旋转向下，人和船要是不小心进了水窝子，那就再也上不来了，也不知道被卷到什么地方。
捞尸的老聂头看见马头旋转，变了脸色对陈友谅道：“不能在向前了，掉进水窝子可就没命了。”
陈友谅也不理他，扭头对汉子道：“就是这里了，下钩！”那汉子答应了一声，解开衣衫，就见他里面缠着一圈圈尾指般粗细的红色绳，腰间有一金钩，乃是纯金打造，怕不是有两三斤重，汉子取下红绳，拴在胳膊上，拿住金钩走到船头，向着马头旋转的地方扔过去。
金子最重，遇水则沉，可这金钩到了那水窝子处，却是绕着马头旋转不停，半点也没有要沉水的意思，老聂头见金钩不沉，愣了楞，再看向水窝子，脸色可就变了，沉声问陈友谅：“你们不是盗河墓的，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黄河绵延万里，水土深厚，途经九省，源头位于青海巴颜喀拉山的雅拉达泽峰，巴颜喀拉山北麓的玛曲、约古宗列曲是黄河的正源，黄河一路汹涌奔腾，锐不可当，浩荡贯长虹，浪泻涛奔气势雄；依次穿越青藏高原、黄土高原、内蒙古高原、黄土高原、华北平原，蜿蜒东流入海，算得上是天下最大的一条龙脉。
自古以来，黄河边上就是安冢立穴的风水宝地。历代帝王将相、门庭大阀，多以黄河周边地带作为安寝长眠之所。久而久之，黄河边上一带的区域古墓巨冢遍地，多有王室贵胄、大商巨贾的阴宅陵寝。
几千年来，黄河不知泛滥了多少次，被浑浊黄河水埋葬的古墓巨冢、更是不知道有多少，这些东西深深陷在黄河河床的淤泥下，一直沉睡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只有懂得黄河风水秘术，知晓水脉流向的手艺人才能够找得到。
老聂头本以为陈友谅两人是来盗河墓的，否则也不会大晚上雇他这么一条破船，他也不甚在意，这年头干这个的人多了去了，有些地方一个村子的人都在干这个，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甚至还存了心思，若这两个人真是有手艺在身的，等捞上来东西，自己多少也能分点。
却没想到，两人行事诡异，根本就不是盗河墓的，而是另有所图，并且所图不小，他现在才看明白，前面马头旋转，金钩不沉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水窝子，乃是这一段黄河的河眼。

第三十八章 镇河铁砣
黄河流经九省，每段水路都有一个水眼，每一个水眼都连着大海，当年大禹治水的时候，用天下精铁铸造了九个铁砣子，镇压住九处水眼，这才使得黄河不在那么暴戾，天下百姓也有个安宁日子。
老聂是黄河捞尸人，干的就是死人的买卖，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要不然也不会大晚上的贪图银子，冒这个险。若说干些个没本钱的买卖，盗墓挖坟之类的，他当真是下得去手，可这搅动河眼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下面镇河神器被取出，黄河泛滥，死的可不是一家一户，还不知道有几万几十万条人命就要丧命在翻滚浑浊的黄河水中。
他没想到陈友谅心肠如此之毒，不管旁人的死活，要动这河眼，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想来总不是好事，事到如今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喝问：“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不晓得这是河眼吗？”
陈友谅阴冷回头，道：“不是说我们干什么你都当做没看到吗？怎么，你要反悔？”
“谁知道你们是干这丧净天良的勾当，快快停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哦，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陈友谅悠哉说着，小船已经到了河眼上方，随着马头方向金钩缓慢旋转起来，那汉子正聚精会神操纵红绳，头也不回一下。
老聂头冷笑两声也发了狠，转头走到船尾，在船尾靠近乌蓬的地方立着一个巨大的陶瓮，黑布蒙住了罐口，上面压着一块青石，陶瓮沿口贴着古旧的黄符，被河面风吹得哗哗啦啦响动不停，老聂搬开青石，抓住黑布，冷笑对陈友谅喊道：“你若不放手，真就莫怪我。”
“动手吧，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你黄河水鬼的手段。”陈友谅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老聂的手有些颤抖，大声道：“你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这就是黄河了，到了这我也没死心。”
老聂被噎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冷笑一声，再也不多说，一把将陶瓮上的黑布扯了下来，用牙咬破食指，往陶瓮里面滴了几滴鲜血，凄厉大叫：“我以血食祭尔等枉死之人，抓了这两个去当替身吧。”喊完一脚踢翻陶瓮。
陶瓮翻滚着落到水里，冒出几个血泡消失不见，就站在陶瓮沉江的瞬间，变故突生，船头水面哗啦一阵翻滚，一双苍白的枯手，冒出水面朝陈友谅双脚抓了过去，同时另一双枯手也朝那精壮汉子抓来。
精壮汉子大惊失色，不由得向后退了一退，陈友谅却是动也不动，冷哼一声对那汉子道：“有我在，慌张什么？掌好了金钩。”
陈友谅余威所致，那汉子竟然真的就镇定了下来，两双枯手抓住陈友谅和那汉子的脚踝，就朝水里拖，水面翻滚中，两个水鬼显出了真身，一个女人，脸色青紫，肚子涨的跟面鼓一样，另一个是个男鬼，破衣烂衫，脸肿胀得猪头一般，全身水淋淋的，都没个人样子，这场面若是一般人见了，必定要吓得昏死过去。
陈友谅却突然笑了，任由那水鬼抓着自己的脚踝，回头问老聂头：“就这两下子？这俩水鬼是你害死的吧，死了有十年没有？”
老聂头听他这么问，愣了下，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会驱策水鬼，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水鬼！”说完陈友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出来，用手一捏，啪，一声捏的粉碎，瓷瓶中流出水来，四团黑气猛然冲天而起。
陈友谅捻动手中念珠，大叱了声：“去，将这两个玩意给我撕烂了。”
“呜呜……”凄厉哭号声音顿时响起，四条黑色水鬼化成实体，两男两女，都是正常人模样，远没有那两个水鬼那么狰狞可怕，但身上黑色阴气却浓厚的像是要滴出水来，双眼之间更是血红，宛如妖魔，听得陈友谅号令，飞身扑了过去，围着那两个水鬼抓扯，就像是抓扯两个纸人，眼见着在四个水鬼抓扯之下，老聂头召唤出来的两个水鬼瞬间就被撕成碎片，更被四个水鬼瓜分塞进口中，硬生生吞了。
老聂头双眼露出不可思议神色，嘶声道：“这是千年的水魅，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陈友谅冷笑道：“我本事大的很呢，叫你今天死得明白，我乃沔阳陈友谅，不怕你去阴司告我一状。”这句话说完，猛然抽出腰间长刀，老聂头吓了一跳，知道他想杀人灭口，转身就朝河里跳，以他的水性，到了水里，陈友谅想要抓住他，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却没想到，还没等他动弹，水面上一个水魅飘出，长发一甩，就如疯长的野草，瞬间长了十几丈，带着水淋淋的阴气缠住老聂的脖子，陈友谅大喝一声，高举长刀，朝船尾疾走两步，猛然挥刀，刀光如虹，砍下老聂头颅，还没等老聂头尸身瘫倒，一脚横的踹飞了出去，砰然掉进河水中，溅起好大一团水花。
老聂头尸身掉进水中，鲜红的血花弥漫开来，陈友谅望着他无头尸体，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本想完事了再杀你灭口，偏偏等不得，真是该死。”
随着老聂身上的鲜血弥漫开来，水面顿时就渐渐沸腾起来，像是开了锅一样，金钩在水面也是愈加的不稳当，那精壮汉子满脸是汗，操纵着金钩只觉得越来越沉，大声对陈友谅道：“四九哥，你杀了那人，血腥气引来了河里的邪物，快快做法，晚了就来不及了。”
陈友谅脸色一肃，快步来到船头，从怀里掏出四张黄符，神色恭敬，朝着四方拜去，口中念念有词：“东水之神，南水之神，西水之神，北水之神，四水之大神，退却水波，露出土地，急急如律令……”
四张黄符被高高扬起，在空中打了个旋，漂浮在河眼上面，陈友谅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朝那漩涡之处一指，两手慢慢分开，随着他的动作，河水竟然就分开一道缝隙，金钩也随之沉了下去。
精壮汉子更是神色凝重，慢慢将红绳一点点放下，放了有三四十丈的长度，手心猛然一颤，知道勾到了它们要找的东西，精神一振，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红绳上，就听得铛一声脆响，金钩勾住了一个东西。
“四九哥，到手了。”精壮汉子欢呼一声，陈友谅停止念动咒语，捻了捻手中那串鱼骨手串，他这手串上面，有四颗根本不是鱼骨，乃是他驯服的四个水魅头盖骨雕刻成的，有这四颗头骨雕成的珠子在，他陈友谅就能驱策这四个千年水魅。
陈友谅轻轻拨动四颗头骨念珠，轻声道：“去将那水底的铁砣带上来。”
他话音一落，四条水魅漂浮在河眼上方快速旋转起来，随着转动，河水也翻腾向上，生出一股吸力出来，那精壮汉子借力小心向上拔起红绳，不一会的工夫，一个人头大小，黑黝黝的秤砣一样的东西浮出水面。
陈友谅见了面有喜色，上去帮着那汉子拉动红绳，将那铁砣子拉上了船，陈友谅欢喜无限，仔细看去，就见这铁砣子跟传说中的一样，黝黑沉重，上面刻了永镇河底四个字。
陈友谅欢喜颜色还没下去，就听那汉子惊呼一声：“四九哥，有东西上来了。”
陈友谅扭头朝水下看去，就见河面上被激荡起的一圈圈的波纹，翻滚的河水中，一个巨大的如小山似的黑影浮了上来，这玩意几乎占据了整个河床三分之一，仔细一看，竟然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王八，身上有壳，但在龟壳下面伸出来的，却是一张狰狞女人的脸。黑色头发在河水里蠕动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这怪物像是很不满意陈友谅的存在，向上扬了下头颅，顿时就在河面掀起几丈高的浪头来，朝着乌蓬小船铺天盖地而来，这浪头雄壮，怕不是有万均的力道，那精壮汉子惊得脸色苍白，急忙朝岸边拼命划桨。陈友谅脸上却显露出奇异的潮红，尖叫着道：“柱子，看到了吗，这就是人头鳌，你我兄弟拼命，为的就是降服这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你瞧瞧，一个人头鳌就已经这般厉害，若是全都降服了，这天下间的江河湖海，还有谁能拦阻得了我？哈哈……”
陈友谅状若疯癫，双眼狂热看着那人头鳌，此时那人头鳌也恼怒了起来，身躯翻动，巨浪一波波的扑了过来，更有无数河草般的黑色长发蔓延过来，转眼间，整个河面已经是黑发翻滚，铺满，犹如浪涛，这黑发当中，还有无数水鬼参杂在里面，呜呜哭号，就要冲出来，撕碎了这艘小船。乌篷船在这巨浪当中犹如一片树叶，浮浮沉沉……
“四九大哥，先到了岸上再说这些，你在不出手，咱们就要葬在人头鳌口中了。”
这一声喊，惊醒了陈友谅，眼见浪头到了头顶，急忙转动手串，四个水魅得了命令，推动乌蓬小船，夜色下这艘乌蓬小船如一道射出的箭矢，眨眼间到了岸边。

第三十九章 伥鬼
“师傅，什么是伥鬼？”林麒好奇问道。
“听过为虎作伥吗？”周兴拿出师傅派头问。
周颠和林麒连连点头，周兴咳嗽一声，轻声道：“何物为‘伥’？伥为鬼之一种，可又不完全是鬼。阳间有各式各样的人，阴间也就有各式各样的鬼。普通的人，死后只能成一般的鬼；唯有被老虎吃掉的人，死后才能为伥。所以伥在冥界，算是异类。伥，是虎的狗腿子，但要是坏到极致的地步，也不亚于虎。因此，这是个不可小看的鬼。”
周兴说的文绉绉的，周颠却不耐烦道：“爹，你装啥老夫子啊，直接说是啥玩意不就得了？”
“臭小子，爹不能陪着你们一辈子，这些东西早晚你们得学，费得什么话，老实听着。在多嘴，明天不给饭吃。”
周颠最怕这个，闻言闭上嘴，很是不以为然，周兴知道儿子不是个敏而好学的，也就不在理他，转头对林麒道：“通常的芸芸众鬼，已不具备活着时的那些心眼儿，一旦成鬼，头脑也就相对蠢笨了。譬如僵尸只会一个劲地向前闯，不会拐弯。缢死的鬼、溺死的鬼，除了找替身外，三魂悠悠，七魄荡荡，别无其他目的，人死为鬼，迥异于活着的时候，而伥，比较特殊，还在按照人间的行为法则行事，系鬼而非鬼。”
虎和伥，按咱们人间的说法，一个是官，一个是衙役；论名位，一个是上级，一个是下级；论辈分，一个是老爷，一个是奴仆；论待遇，一个坐轿子，一个只能抬轿子。所以，跑腿的伥，要比动嘴的虎，辛苦得多，劳累得多，然而伥乐此不疲。
首先，伥要为虎跑腿效劳。其次，伥要为虎帮凶作恶。再则，伥要为虎呵道助威。最后，伥还要为虎侍候场面。因此，伥在鬼中，最堕落，最无耻，不但没有复仇意识，也没有传说中的鬼魂那种投胎转生的急迫愿望。伥，甘心情愿为老虎当奴仆，当马前卒。
林麒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一个小鬼还有这么多的说道，更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种鬼，可听完，心中却有疑惑问道：“师傅，你是说，只有被老虎害死的人才能成为伥，那你的意思是说，关婆子是老虎成精？”
“什么老虎成精，关婆子哪有那个道行，刚才你没看仔细，为师却是看清楚了，这婆子食指上戴了一个骨质的指环，若是我猜的不错，应该就是个虎爪做成的，而且还是个有道行的虎精。这指环不知怎么到了关婆子手里，要说是她降服了虎精，她还没那个本事。我估摸着是关婆子常年戴着虎爪做的指环，身上多少沾染了些虎气，杀了几个孩子，再用邪法收服，祭练，成了伥。”
林麒愁眉苦脸道：“师傅啊，我也是个孩子啊，大晚上可就我一个人去后院住，我这本事也没学多少，那妖婆子邪气森森，还有五个伥鬼，他们要是害我该如何是好？要是把我也变成了伥？那可就屈死我了。”
“徒儿啊，你也是个有来历的，胸前戴的谛听玉件那可是神佛开过光的，有这灵物，伥怎么能害的了你？何况为师也给了你符刀，有这两件东西在，不敢说斩妖除魔，自保绰绰有余了，你怕什么？还有，咱们住的又不多远，有事你就喊，我也来得及赶过去，你不去，难道让你师兄去？你就不怕你师兄为了包子，把咱们师徒俩打包给卖了？”
林麒一听也是这么回事，真让周颠去，他都不放心，只能无奈道：“那我这就去吧，省的回去晚了，让那婆子起了疑心。”
林麒怏怏收拾了铺盖抱在怀中，就要出门，周兴却觉得有些对不住林麒，想了想，叫住他道：“先别忙着走，师傅帮你开眼，开了眼，就能看见那些鬼物，也好有个防备。”
林麒站定，听到周兴要给他开眼，能看到鬼，有些期待，又有些微微害怕，但还是好奇多过害怕，问道：“怎么开眼啊师傅。”
周兴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来，对他道：“这也是为师要教给你的，记住了，择青绿细长柳叶两片，用清明节或端午节当天露水，盛装在不透光的器皿中，将柳叶置于露水内连同器皿封存三日，再取出擦眼或直接贴在眉下，自然能见鬼。”
林麒以为见鬼有多复杂，却没想到如此简单，不免有些失望，却听周兴道：“咱们修道之人，修到了高深之处，自己就可以开眼，不过你没那个道行，只能用这个办法，保持不了长久，也就一晚上的时间……”说着话从瓷瓶里取出一片柳叶，扒开林麒眼皮，左右各滴了一滴。
林麒就觉得双眼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不由得哎呦一声蹲在地上，周兴站到他身边，在他后背拍了两下，一股纯阳之力透进林麒身体，立时冲散了那火辣的感觉，林麒觉得好受了许多，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在一看，就见这屋子突然变得不一样起来，可要说那里不一样，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颇有一种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的感觉。
“去吧，有为师在不用担心。”周兴拍了林麒一巴掌把他推出了屋子。
林麒抱着铺盖出了屋门，到了院子里，抬头四下看了看，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像是他能看到风的流动，还有鲜花盛开的瞬间，所有的东西都变得缓慢而又规律，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可又变得有些不一样，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以往感觉没有生命的死物，林麒觉得都有了生命。
“真是神了。”林麒喃喃自语一声，抬头朝后院看去，就见那里上方缠绕着几股阴沉气息凝而不散，心中一沉，还是无奈的叹息一声，抱着铺盖垂头丧气的朝后院走去。
到了后院，就看见右侧有一刚盖好的新房子，旁边还有一个水塘，传来秋蛙鸣叫声音，离的有些距离的左侧，是一间小小的破屋子，不用问也知道，那就是自己住的地方了，林麒有些胆怯，四下小心瞧了瞧，没瞧到什么鬼怪，悄然无声的走到破屋前。
这会天还不算太晚，整个后院却是一片漆黑，关婆子也不点灯，只有群星闪烁的光芒有那么一点光亮，无惊无险的到了破屋子门前，林麒也松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来刚要推门，就听得耳边传来吱呀……长音。门，无声无息的开了。
“哎呦！”林麒头皮发麻，手中铺盖可就掉了下去，这一惊顿了有那么短暂刹那。等回过神来，也没看到什么，就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以为是风吹开的门，就蹲下身去捡起铺盖，再一抬头，眼前突然多了一个脸色铁青的小鬼，对着他挤眉弄眼。
门突然自己开了，林麒被吓了一跳，但见到这小鬼了反倒没在受惊，可毕竟是第一次见到鬼的样子，林麒定定的站在门外，眼睛却情不自禁的盯着那小鬼看，就见这小鬼是个男童，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身鲜红的衣衫，配上铁青的脸，说不出的怪异难看。
那小鬼离他有几步的距离，嬉皮笑脸的看着他，却也不靠近，林麒起初心里突突，有心转头就跑，怕坏了师傅的好事，又觉得连这么个小鬼都怕，大呼小叫的去找师傅，难免被周颠嘲笑，他心性骄傲，受不了被人说做胆小，就这么定定的沾着，心里面百转千回，也没拿出个主意来。
看了会也看够了，觉得小鬼也就是那么回事，而且又不敢靠近自己，那还有什么好怕的？怎么也得挺过这一晚上去，到了明天再说。拿定了主意，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这小鬼是不是伥，嘟囔道：“我看不见你，你也看不见我，我不惹你，你也别惹我……”
嘟嘟囔囔的进了屋子，里面漆黑一片，林麒摸索着点着了屋里的油灯，橘黄色的灯光亮起，林麒就觉得心里安稳不少，这灯光刚一亮，背后吱呀又是一声长音，回头一看，那小鬼又把门推上了。
小鬼像是这么干很多次了，饶有兴致的转过头来，想要看林麒被吓得慌张模样，那晓得林麒能看的到他，更是理也不理他，专心铺床，这下小鬼就有些恼怒，飘着过来，对着点着的油灯，撅嘴吹气。
一口阴气吹去，油灯上面的灯芯忽的就灭了，林麒见这小鬼作怪，本不想理他，可这长夜慢慢，身边有个小鬼，任谁也不敢真睡着，既然睡不着，还不如就精神起来，看看这小鬼到底要干什么。
小鬼吹了灯，林麒坐到破椅子上，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就给点着，小鬼见林麒如此胆大，也是愣了一下，对着那灯又吹，灯灭了，林麒就又点着，一个人，一个鬼，大眼瞪小眼，像是比耐心一样，一个吹灯，一个就点灯……
点了有十几回，那小鬼突然就恼了起来，脸色一变，五官都挤到了一起，铁青的一张脸狰狞无比，伸手一双干枯小手朝着林麒脖子抓了过来。

第四十章 符刀
林麒个半大小子，正处在人嫌狗厌猫不待见的阶段，这个年纪正是最淘气也最愣的时候，他从小又是最喜欢那些个游侠异志的传奇，胆气也足，折腾了这么一会，早就没有了害怕的意思，就觉得眼前这小鬼，跟村里那些个猫狗也没什么区别，只当是斗着玩了。
却没想到，玩着玩着小鬼翻脸了，这一翻脸林麒吓了一跳，才想起来这玩意毕竟是鬼，情不自禁的就向后仰了一仰，那小鬼一只手堪堪够到他脸颊，林麒就觉得一股冰寒之意透彻心扉，还没等他有所反应，胸口猛然显出一个狰狞恶兽来，这怪兽独角、犬耳、龙身、虎头、狮尾、麒麟足。貌似龙非龙、似虎非虎、似狮非狮、似麒麟非麒麟、似犬非犬，当真是个九不像。
林麒早就知道胸前戴着的玉件是个好东西，怎么个好法却没个头绪，今日见了也是兴奋，谛听虽然显出的只是一道虚影，但那威势却是大的无边，就见谛听张开大嘴，还没做什么，那小鬼就如同见了极为可怖的东西，缩头缩脑，掉头就跑。
小鬼缩到墙角哆哆嗦嗦的眼中全是惊恐，全不似刚才狰狞模样，小鬼一跑，林麒胸前的谛听虚影又缩回了胸前，林麒惊喜的咦了一声，掏出胸前的玉件，细细抚摸，轻声道：“好宝贝，好宝贝，这可是防身立命的好宝贝……”
忽地想起父母的话，这宝贝是义父送给自己的，不知道义父是什么人，怎么就有这好东西？暗暗后悔当初没有多向父母打听义父的事。这般抚摸了会，塞回胸前，这才想起那个小鬼，眼见他缩在墙角，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也是可气又可笑。
转念一想若不是有谛听玉件这件宝贝，那小鬼刚才就要欺负了自己，可怜，哼，跟老子装可怜？想到此处，林麒脸色就变得很不好看，猛地坐起来，从怀里掏出师傅给的符刀，嘴里念动咒语：“天地威神，诛灭鬼贼。六乙相扶，天道赞德。吾信所行，无攻不克，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语念完，手中纸刀突然就沉重起来，再一看那里还是纸刀，而是一把金光四射的长刀，林麒本是想试试师傅给的这玩意好不好用，没想到真是个顶用的，顿时就欢呼一声，高举着符刀，奔那小鬼窜了过去，一连狰狞，嘿嘿直笑，道：“鬼东西，吓我也就算了，还想抓你家爷爷，小爷可不是那烂好心的人，着刀吧你……”
符刀是周兴真正开坛祭过的，对邪物阴魂伤害最大，那小鬼那里敢让林麒砍中，口中吱吱……耗子似的乱叫，慌忙逃窜，就想离林麒远点，那里想到，林麒年纪本就不大，玩性还重，这些日子遭逢大变，心性变得沉稳了些，可一旦放开了，那还是个孩子。
小鬼一跑，林麒更加来劲，大声嚷嚷：“鬼东西给你家小爷站住了，让小爷砍上两刀试试，看看好不好用……贼男女，喊你停住，怎地还跑……”
这小鬼是关婆子祭练成的伥鬼，跟着关婆子没少吓人，害人，却没想到今日里碰到林麒这么个煞星，有护身圣物不说，手中符刀散发出的煌煌纯阳气息更是吓人，挨着了还不魂飞魄散。人死后成鬼，还能入轮回，鬼死了可真就烟消云散了，何况伥鬼本就还有灵智，知道厉害，对林麒使些个鬼遮眼之类的又不管用，只能不断乱窜，躲避林麒。
小鬼可怜巴巴，奈何林麒却不是个好心的，只是追着要砍上两刀，看看是什么样子，能不能砍死小鬼。那小鬼被逼无奈，只能一边乱窜，一边朝他作揖，嘴里吱吱乱叫，像是求饶，但人有人言，鬼有鬼语，林麒只是开了眼，可没有开耳，听不到小鬼说些什么，何况就算听到了他也只当放屁，不试试刀，怎么能知道这刀有多厉害？
一人一鬼就在这小屋里乱窜开来，林麒追的兴奋，身子被椅子刮蹭了一下，踉跄跌到墙角，好玄没磕到头，他稳住了身形，却见这墙角下面有一瓷碗，装满了水，下面压着一张黄符，想起土地庙发生的事，知道这是关婆子搞的鬼，就是想让这小鬼看住自己，给个教训，或是直接就害死了事，却想不到自己竟然有这般大本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想明白了，林麒更不想放过小鬼，拎刀就想再追，却听得外面有脚步声，啪嗒，啪嗒……传进耳中，林麒心头一转，暗道：莫不是那关婆子要害自己？忽然就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传奇异记中的记载，跑到桌子边，一口吹灭了油灯，要是那关婆子敢进来，就给她来个灯下黑。
趁着黑，林麒轻手轻脚来到门口，顺着破门的缝隙向外看去，就见那间新房亮起了灯，关婆子和小六子两个前后脚的出了门，小六子身后还跟着四个小鬼。
“大晚上的，这两个人要去干什么？”林麒刚想到这，就见关婆子一双眼睛直直看了过来，林麒心中一颤，暗道：“关婆子看到自己了？”扭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哆嗦的小鬼，想想不对，既然这小鬼的八字压在了这，那小鬼就出不去这屋子，而且关婆子压住这小鬼，就是想吓唬自己，来个下马威，如今却是太安静了些。
一念至此，林麒急忙故作惊恐，喊道：“不要啊……别害我……呜呜……鬼老爷放过我吧……”林麒喊的凄厉，关婆子听了，果然僵硬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冷哼一声带着小六子如鬼魅一般走出了后院。
这事有古怪！林麒想了想，嘴里继续嚎叫，眼睛却眨也不眨的盯着外面，没多大的功夫，就见小六子手里拎着一盏瓦蓝的小灯笼前面领路，中间是冯夫人和冯家小少爷，失魂落魄的随着小六子一步步朝新房子走，关婆子静静的跟在后面。
几个人走路姿势十分的怪异，最前面的小六子走的甚是缓慢，但起脚落脚却是极有规律，而跟在他身后的冯夫人和冯家小少爷，就跟着小六子一起起脚，落脚，犹如赶尸时候迎的喜神，说不出的诡异。
林麒看的惊奇不已，口中嚎叫声音就慢了下来，那关婆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抬头朝林麒所在的破屋子看了过来，星光下，这关婆子的眼睛瓦蓝瓦蓝的，跟小六子提溜的灯笼一样光芒，目光之中说不出的阴邪。
林麒看的全身一抖，知道这个时候大意不得，要是喊叫的不像，怕是那关婆子就要来看个究竟，可也不能老是如此叫唤，那也太假了些，心念急转之下，也就有了主意，伸出手来照着自己胳膊猛地掐了两下，这两下甚是使劲，疼的林麒“嗷！”一声大叫，他原本也没想压抑着，叫声自然大的不行，可他这一声来的太过突然，竟然吓得前面提灯的小六子浑身打了个哆嗦，停下了脚步。
小六子停下了脚步，冯夫人，冯家小少爷，关婆子也都停了下来，关婆子面带怒容，看样子就要过来，林麒急的全身起了一层的白毛汗，忽然灵机一动，跑到桌子前，猛然掀翻，大喊一声：“有鬼啊，救命！呕……”最后这一声呕，拉了长音，接着双眼一翻，装作昏了过去。
林麒躺在地上，念头却转个不停，想着反正小爷是昏过去了，崩管是真昏还是假昏，你关婆子进了屋我也不起来，想必你也不敢真的害了小爷的性命。你要真有那心，小爷凭着胸前的谛听玉件，还有手中这把符刀，突然暴起，杀你个措手不及，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说不准，师傅没办成的事，就让老子办成了。
这么一想，也就不在害怕，隐约的竟然还盼着那关婆子能进来看看，想着是等她到了身边再动手，还是蹲下来查看自己的时候再手动？可等了半天也没个动静，许是他那最后呕的一声太过逼真，骗过了关婆子，耳听得脚步声响起，踏踏踏踏……径直走远了。
林麒不敢大意，躺在地上又等了有那么半炷香的时间，什么声音也没有，心中颇为有些失望站了起来，拎着符刀，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瞧，眼见那新房子屋里有蓝色的光芒透出，还有烟气缭绕。
林麒纳闷，不明白关婆子大晚上的掠了冯夫人和小少爷到她房子里做什么？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看冯夫人和小少爷刚才的模样，必定是中了邪法。
这妖婆子到底在干什么？要不，去夜探一番？这个念头生出，就如跗骨之蛆，怎么也挥之不去，想起书中所写的侠客，奇人，那个不是飞檐走壁，夜晚行事，自己又差了什么？
林麒越想越兴奋，蠢蠢欲动，四下找了找，从床上的被上撕下一块布来，蒙住了嘴脸，虽然布不是黑色的，但也聊胜于无，做完这一切，又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小鬼，本想先一刀解决了他，可又一想，真解决了这小鬼，关婆子必定知道，对自己大大不利，反正这小鬼的八字压在屋子里，走不出去，也就不怕他坏了自己好事。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林麒朝那小鬼呸的吐了口吐沫，小心拉开房门，弯着腰，猫一样的小心朝那新房子后面而去。

第四十一章 夜探
今夜是个好天，月朗星稀，秋草都枯黄了，随着微风发出哗哗啦啦的声响，秋虫吱吱呀呀的垂死挣扎，像是不甘心夏天的离去。林麒出了屋子，迎面被夜风一吹，心里这叫一个痛快，往日里只能在书中幻想仗剑夜行，今日梦想成真，少不了有几分得意。
得意归得意，林麒还是小心翼翼猫着腰朝新房子摸去，小破屋离新房子也就十几丈的距离，并不很远，地也收拾的平整，还种着一些耐寒的花草，很是漂亮，林麒从未见过，更叫不出名字来，在秋风中摇曳不停，林麒顺着路前行，走了一段突然感觉不对。
如此短的距离，林麒三几步的也就到了，可走了这么一会，却仿佛是离的更远了些，林麒停下脚步，深吸了口气，抬头四望，泥土很湿润传来阵阵潮湿的芳香，花草树木之间有许多条小石子铺成不规则的小路，开始还以为是装饰，现在一琢磨，怎么都不对劲。
花草并不是一排排的种植，而是随意的栽种，很不规则，可真要看出什么来，凭林麒现在的本事，也是不可能，无奈只能摸着继续向前，他小心在铺好的小道上慢慢向前走，新房子看起来并不很远。可走了一段距离才发现，自己仿佛离那房子又远了不少，林麒又看了看，就只见东南西北都有小径，却不知走向哪一处好。走了一阵，仿佛又回到了原地。
“入娘的，邪门了。”林麒暗骂一句，看准了方向，顺着小路继续向门的方向靠近，脚下的小路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分出一条岔路，可走了没多久，他发现竟然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林麒吃了一惊心中升起个念头，鬼打墙？抬头四周扫量一遍，什么也没有，他可是开了眼的，真有鬼打墙不会看不见。
眼前的小路四面八方，中间又穿插纵横，看上去就像是一张蜘蛛网，一场兴致勃勃的夜探竟然变成了这个鸟样子，林麒有些丧气，忍不住挥动手中符刀，朝着面前的花草砍了过去，这么做也是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却那里想，符刀所过之处，那些个花花草草，竟然有灵似的发出啾啾……类似鸟叫的声音，更有的不断摇摆，像是躲避符刀。
眼前如蛛网般的小路竟然就简单了起来，再也没有先前那般繁琐，林麒见符刀管用，精神一振，暗自猜测是自己看花了眼，一定是这些花草作怪。有了这想法，看的就更仔细了些，就见这些花儿血红，外形有点像水仙，花则是一支空空的茎顶端生出花，很是妖异。
他却不知，这花乃是阴间花朵，叫做彼岸花。彼岸花是生长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而它生长的地方大多在田间小道，河边步道和墓地，所以别名也叫做死人花。一到秋天，就绽放出妖异浓艳得近于红黑色的花朵，整片的彼岸花看上去便是触目惊心的赤红，如火，如血，如荼。
传说彼岸花是开在黄泉之路的花朵，在那儿大批大批的开着这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又因其红的似火而被喻为“火照之路”，人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彼岸花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
当然这花也并不是什么稀世罕见的花朵，坟墓上常见，却自有它的妖异之处，若是用人血浇灌，在施于法术，迷个人还是轻而易举，林麒不懂得这些，也就被搞得晕头转向，好在有符刀在，几刀挥出去，彼岸花纷纷避开，再也不敢招惹他。
出了花阵可就到了新房子下面，林麒蹑手蹑脚的悄然走过去，猫腰在窗户下面，小心一点点站起来，伸手摸了摸窗纸，是上好的东山窗纸，这纸做的颇为厚实，挡风遮雨的不成问题，可就苦了林麒，这么厚，沾多少吐沫也捅不出个窟窿来。
这会屋子里传来关婆子念咒的声音，隐约的还有风声，更引起林麒的好奇心，心里急的跟猫挠一样，实在忍耐不住，手指蘸着吐沫一点点沁那窗纸，这纸是真厚，林麒折腾了一炷香的时间，口干舌燥的才算是润湿了窗纸，有心想要一指头捅漏了，又怕发出声音，举起符刀用刀尖捅了个小窟窿，在蘸着口水用手指头一点点扩开。
屋里的灯光顺着窟窿透了出来，林麒再也按捺不住，站起来扒着眼朝里面看去。就见关婆子摆了一个小小的阵法，地上五块上好的玉石，摆成五个方位，青色玉在东方，白色玉在西方，红玉在南方，黑玉在北方，黄玉放在中间，四个为虎作伥的小鬼站在四方角落，背对着关婆子。
正前方的强上挂了一张画，画上是个老头，身穿红色官服，面目狰狞，手掌宝剑，下面跪着一个小鬼，跟钟馗一样，仔细一看却有不同，钟馗是抓鬼的天师，胡子拉碴的，很是苍老，但煞气十足，画上的这个老头面皮白净，连跟胡子都没有，透着那么一股子邪性。
画下面就是一张香案，摆着三盘祭品，三枝上好的贡香已经燃烧到一半，白色的烟气缭绕在上空却是凝而不散，更让林麒觉得稀奇的是，在这屋子顶棚，被凿开了七个小洞，每个小洞下面，都用红绳斜着挂了一面铜镜，这会星光正透过屋顶小洞反射到铜镜上，铜镜在映射下来，照拂在阵法中心的四个人身上。
四个人正是关婆子，小六子，冯夫人和冯家小少爷，俱都盘坐在地上，关婆子挨着冯夫人，小六子挨着冯家小少爷，都闭着眼睛动也不动，犹如四具僵硬的尸体。只有关婆子阴森的咒语声音在屋里回荡不止，她这咒语念得太快，林麒也听不清楚，却感觉无比的不别扭阴森。
星光照射在四人身上，散发出一种冷厉的光芒，林麒开始还看的稀奇，可看了会，四个人动也不动，只有关婆子念咒就觉得有些无聊，正准备要离开，猛然间冯夫人和冯家小少爷就像抽风似的微微颤抖了下。
然后从两人身上就各显现出一个淡淡的虚影出来，这虚影跟的冯夫人小六子一模一样，随即这两个虚影如同被关婆子和小六子吸引住了一般，轻飘飘的飘到两个人身上，一点点下沉，隐入到两人的身体里面，消失不见，关婆子和小六子融合了两个虚影，也像抽风一样，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林麒看的一愣，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急忙揉了揉眼睛，仔细看过去，这次又过了一段时间，冯夫人和冯家小少爷全身又是一颤，两道虚影从她们身躯中飘了出来，慢慢挪动到关婆子和小六子上面，一点点融入两人身体。
这一次林麒可是看的真切，就感觉那虚影像十分的薄，像是被人切成了一片片，然后在一点点被关婆子和小六子吃了，不知为什么林麒就是有种关婆子和小六子在吃冯夫人和冯家小少爷的感觉。
更让林麒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每一次虚影融入进关婆子和小六子的身躯中，林麒就觉得关婆子又年轻了一些，冯夫人又憔悴了一些，而且两人越来越像，恍惚中，林麒有时候觉得冯夫人与关婆子这就是一个人，再看小六子和冯家小少爷，两人无论身高相貌，都已经没什么区别了，怕是凑到一起，冯提司也不见得能认出那个是自己儿子。
林麒暗忖：怪不得先前看到冯夫人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真是这妖婆子搞的鬼，若是在这么下去，用不了个两三日，真就再也分不出谁是谁了。但他不知道关婆子使得是什么妖法，只觉得诡异阴森的可怕，想起师父让自己住到这后院，不是没有道理，若不是自己胆大心细，怎么能发现关婆子的这个秘密？
真让周颠来，估计这会早就闹翻了天，想到这林麒心里有些得意，观察了一下整个屋子的摆置，暗暗记在心里，正看得仔细，耳听得巡街的三声梆子声响，三更天到了，三更一到，星光就暗淡了下来，也错开了房顶窟窿的位置，那三炷香也烧到了头。
嗷……关婆子抽筋似的叫唤了一声，身躯抖动不停，打了几个冷战，慢慢睁开了眼睛，林麒暗道不好，这妖婆子醒了。再也不敢多做停留，小心后退，顺着来路回到了小屋里，回到屋，一颗心砰砰！跳动，感觉这夜探当真是新鲜刺激。
林麒几口粗气还没喘匀，耳听得外面踢踏踢踏……脚步声响起，透过门缝一瞧，小六子前面拎着那盏幽蓝的小灯笼，后面跟着冯夫人和冯家小少爷，最后关婆子压阵，一行人穿过院子，明显是将冯夫人和小少爷又给了送了回去。
林麒暗叫侥幸，若是再晚上那么一小会，怕是就让关婆子看见了。心里却觉得纳闷，这冯夫人和冯家小少爷被关婆子掠来，难道冯府上下竟然没人知道？就算下人不知道，难道冯提司也不知道？

第四十二章 准备
林麒担了心思，怎么也睡不着，倒不是因为屋里有个小鬼害怕，那小鬼自从被林麒追赶着砍杀之后，就缩到墙角那碗水跟前，动也不敢动。林麒看他一眼，就抖得跟个鹌鹑一样，林麒也没了兴致再欺负它，抱着符刀躺在床上总担心关婆子会冲进屋来害他，这会也知道自己与关婆子相差实在太大，真要斗起来，死的只能是他。
就这样提心吊胆的躺了大半夜，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一声鸡叫，惊得林麒翻身而起，头上冷汗直冒，扭头去看那小鬼，还缩在墙角哆嗦，他哼了一声想要举起符刀吓唬吓唬那小鬼，拎起来转眼间成了纸刀。
眼瞅着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外面没有一点动静，林麒却是再也不敢多待，收拾了一下缩头缩脑出了后院直奔周兴住的地方，到了门口就听见周颠呼噜打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他拍了拍门，屋里传出周兴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就见周兴身上衣衫齐全，坐在椅子上喝茶，脸色蜡黄，满脸的困倦之色，瞧得出来疲惫，可如此一来，那张脸显得更长，真跟个驴脸一样。林麒愣了下，就问：“师傅，没睡好？”
“睡什么睡，你小子朝窗户蘸吐沫的时候我就离你不远。”
林麒吓了一跳，说道：“我怎么不知道师傅也在？”
“让你看见了，还是你师傅吗？”周兴叹了口气，端起茶碗喝了口茶，道：“为师又怎么真放心让你去那危险之地，不过玉不琢不成器，师傅也不能一辈子都在你们身边，你做的为师都看在眼里，着实欣慰，你师兄是个混的，以后我老了，还得要你多照顾他，……”
原来师傅昨天晚上一直照看着自己，林麒心中不由得就是一暖，觉得师傅虽然有些贪财，对自己确是极好的，这天下虽大，他却没什么亲人了，也就只有师傅和那个不着调的师兄还关心自己，他心中感动，却总觉得大男人动不动动感情有点丢人，嘿嘿一笑，摸摸头，掩饰了过去，问道：“师傅都看到了？那妖婆子使的是什么妖法？”
周兴沉声道：“关婆子使的是移魂之术，用民间的话说，就是找替身。”
找替身林麒知道，乡下这种传说最多，无非是横死之人，死后怨气不散，出来作祟，一般的都是自杀的冤魂找替身，因为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希望人们自杀。像忠臣殉国、烈女殉夫，虽都是横死，但与寿终正寝是一样的，不必要找替身。但那些受环境逼迫到穷途末路，已无求生之路者，上天也会念其情非得已，于是量其平生善恶，让他去投胎，也不用找替身。倘若还有一线生机，或因一点不平之事就忍受不了，或是想藉此拖累别人，就轻率地投缳自尽，这就违背天地生养万物之心，所以必定会惩罚他等候替身。这种囚禁幽暗之处的时间，往往要到上百年或上千年。
林麒好奇问道：“那就是说，关婆子和小六子是鬼？”
周兴摇摇头：“不是鬼，两个人都是童子命，童子就是神灵身边的小孩，他们或是身负使命下来的或是被罚下来的，一生多灾多难，他们寿命比较短，夭折的比较多，三六九是坎，一般的都过不去。你别看小六子六七岁的模样，不知道活了多长时间呢，他过不了六岁这个坎，就一直保持这个模样，关婆子学了邪术妖法，想要逆天改命。你不觉得关婆子和冯夫人越来越像，小六子与冯家小少爷越来越像了吗？”
“是啊师父，真是越来越像了，看上去跟双生的差不多少了。”
周兴叹息道：“是啊，再有这么两三天，关婆子法事做完，也就变得跟冯夫人，冯家小少爷一模一样了，真正的冯夫人和冯家小少爷就成了行尸走肉。那时候在暗中下手把冯提司害死，冯家就成了关婆子和小六子的了，外人决计半点也看不出来。”
林麒听得胆战心惊，不由得道：“这妖婆子当真厉害，若不是当日冯夫人不那么好心收留她，也就没这些个事情了，可见好人是做不得的。”
周兴听他这般歪论，笑道：“你懂什么，既然关婆子盯上了冯家，就算冯夫人不收留，她还是有办法混进来，不过就是时间长短罢了。”
林麒很是不以为然，开口问道：“师傅，那妖婆子甚是厉害，你有办法胜了她吗？”
周兴沉吟一下道：“关婆子的来历，我摸得也差不多了，可要说就降服了她，那也不好说。这事不能再拖了，咱们今天晚上就动手。”
林麒见周兴表情凝重，有心说两句好话，宽宽他心，就道：“师傅出手，必定是手到擒来，到时候我看一场好戏就是了。”
周兴一乐：“少拍马屁。”随即看了看林麒，沉吟了一下，对他道：“你来，我有事让你去做。”林麒附耳过去，就听周兴对他小声道：“你去找陈友谅，如此这般，这般……”林麒听得两眼放光，对周兴竖起大拇指：“师傅果然妙计。”
周兴见他孩子模样，笑笑道：“快去。”
林麒应了一声，精神十足，大步走了出去，来到南街胡同的民房，打听到陈友住处，拍门进去，就见陈友谅眼睛中也有血丝，精神有些不济，心中奇怪，怎地昨晚上所有人都没睡好？
陈友谅见了他，也不欺他年少，很是亲热，林麒将师父吩咐的话对陈友谅说了，陈友谅听完，也不推辞，拍着胸膛说一切在他，又拉着林麒的手说了会话，带着他吃了顿早餐，林麒这才反转回冯府。
到了冯府，他也不回那间小屋，直接去找师父，到了屋子一看，冯提司已经在了，正陪着周兴，周颠吃早饭，林麒回来对师父说准备好了。周兴点点头，正色对冯提司道：“提司，这些日子睡得可好？”
冯提司不明白周兴是什么意思，愣了一下，还是答道：“说来也怪，往日临睡前总要看会书才睡的着，这些日子倒是天黑下来就觉得困倦难耐，睡的也沉，沾到枕头边就能睡着。”
林麒暗道：冯提司还真是个糊涂鬼，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却听周兴沉声对冯提司道：“你睡的沉，是因为关婆子对你施了妖法。”接着就将昨晚看到的从头到尾对冯提司说了一遍。冯提司听得大汗淋淋，魂不附体，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周兴求道：“道长，道长，可要救我一家上下的性命啊。”
周兴伸手去扶，却听周颠道：“你这小官好不晓事，既然俺爹答应了你，自然给你办好，你却是个小气的，昨天说的一百两银子到现在俺也没看着，莫不是你想留给关婆子花销？真是个舍命不舍财的……”
冯提司家大业大的又怎么会在乎这一百两银子，实在是忙活得忘记了，听周颠这么一说，还以为周兴在等银子，急忙转身出去，过了会拎着个包裹回来，打开，里面有二百两银子，冯提司诚意对周兴道：“道长，这些俗物只是一点心意，等道长除了那妖人，自然还有盘缠奉上，道长，要早早动手啊……”
周兴见了银子两眼发光，拍着胸膛道：“提司放心，今夜我就动手，但还要提司准备些东西。”说着到桌子上拿起纸笔，写了个单子，冯提司急忙找来心腹，让他悄悄去买这些东西。
冯提司吩咐完，衙门口也不去了，又担心妻儿，心里跟着了蚂蚁似的，坐立不安，问周兴：“道长还有什么吩咐。”
周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吩咐下人烧两桶好水，我要沐浴更衣。”
冯提司不敢怠慢，忙吩咐下人搬来澡盆，烧好了水一桶桶倒进来，周兴泡在水里，洗了两澡盆的黑水，这才洗出点人模样来，洗完换上冯提司准备的新道袍，整个人焕然一新，那张驴脸看上去也顺眼了多，还真有那么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周颠也来凑趣道：“爹，俺这辈子都没见你这么干净过。”
“胡说，俺跟你娘成亲那天就比今天干净。”周兴随口说了一句，突然觉得不对，急忙闭上了嘴，周颠却不依不饶道：“你成亲那天又没请俺，俺那知道你那天干净不干净？”
周兴……
冯提司见周兴精精神神的模样，就有些按耐不住问道：“道长，你看是不是现在就去除掉那妖婆子？”
“不可！”周颠正色道：“关婆子也是个有道行的，就这么硬闯过去，不见的就能讨了好，不如在她做法的时候动手，打她个措手不及才是取胜之道。”
冯提司听了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扭头去看窗外，这会才到中午，离天黑还是太早，无奈叹了口气。

第四十三章 真假
冯提司很苦，苦熬苦熬的等到天黑，本想留下来跟周兴一块降妖除魔，但周兴怕冯提司不在会引起关婆子惊觉，还是让他回去陪着妻儿，冯提司不敢不从，垂头丧气的回了卧房。林麒反倒是没有再回小黑屋，反正待会就要动手了，他一个半大孩子，关婆子也不见的真的就注意了，就算注意了，也绝想不到周兴这么快就会动手。
冯提司走了，又等了会，觉得差不多了，周兴振奋精神，开始祭坛作法，林麒和周颠搬出一张木桌放到小院子里，又取出一块黄布整齐铺上，周兴伸了伸胳膊，蹬腿了蹬腿，对林麒和周颠道：“我作法时不要大呼小叫，作法讲究的就是个心神合一，道心虔诚，若是被打断，法事可就做不成了。”
林麒和周颠急忙答应，周兴吩咐两人去把冯提司准备的东西拿过来，香炉，一叠金纸，贡香，法印，令旗，一应俱全，按照特定方位摆好，又供上三盆贡果，分别是甜瓜，桃，梨。又在香案上摆了两把天蓬尺。
尺子被漆成黑色，上面用金字刻有各种符箓，一把是“打邪灭巫孟元帅”另一把是“行刑拷鬼朱元帅”字样，这两位元帅同属雷部三十六天将之列，官诰全称是“雷门火车朱元帅”和“酆都拷鬼孟元帅”，棍子上镌刻了他们的名号，意思是借重二位的威力来驱逐鬼魅。
天蓬尺用桃木制成，取“桃者，五木之精也，故压伏邪气者也”的意义，桃木具有震慑妖邪的特殊能力。这两把更是稀有，乃是用被雷击后的桃木制成，被雷劈过的桃木带着雷霆的威力。
做完这一切，周兴毕恭毕敬的点燃三枝长香，插在香炉里面，拜了三拜，抽出一张黄符，念动咒语：“天蓬天猷，真武真君，黑煞元帅，无义将军。捉缚枷拷，四大天丁，手执铁棒，拷鬼通名。纵横摄勘，施威现形，不分高下，罪莫容情，俾令患体，立遂和平。急急如律令！”
轰！一声轻响，黄符燃烧，周兴神情凛然，双指夹着燃烧的黄符对着两把天篷尺点了几点。林麒立刻就觉得两把尺子不同了，像是突然有了灵性，不在是个死物，隐约的就带着那么一股威严的气息。
周兴脚踏禹步，嘴里念诵又快又长的咒语，双手还在掐诀，手势之快令人眼花缭乱，当最后一个长音念完，猛然右脚向下使劲一跺，四周立时就起了股风，围绕着他转悠了一圈，消散无踪，周颠猛然张开眼睛，似乎就有光芒射了出来，整个人变得威风凛凛，气势强大无比，林麒被他这股威势压迫，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两步，心中暗暗惊讶，这才是师傅真正的实力。
做完这一切，周兴取过法坛上面的两根天篷尺，一根扔给周颠，一根自己拿了，又给林麒用柳叶洗了眼，吩咐他注意关婆子的动静，就盘腿坐在地上养气，林麒应了一声，闪到墙角，小心观察。周颠跟周兴一样坐在地上打坐，奇怪的是，周颠那么燥的性子，这一打坐，竟然真就耐得住。
一等可就是两个多时辰，耳听得二更梆子声响，关婆子才带着小六子进到冯提司一家的主卧，没多大的功夫带着冯夫人和冯家小少爷出来，林麒振奋了一下精神，跑到还在打坐的师傅耳边小声道：“关婆子动手了。”
周兴睁开双眼，站了起来带着林麒和周颠出了小院，林麒真个兴奋，妖魔斗法，这可是戏文里的事，今日却要亲眼见了，怎么不兴高采烈。
可周兴带着他俩没去后院，竟然直奔主卧，林麒摸不着头脑，想问又见师傅风风火火的样子，也没敢问，纳闷的跟在身后，到了卧房门口，就见守夜的丫头坐在地上，头歪在一边，昏睡不醒，进了门里，冯提司盖着棉被睡得死猪一般，周兴推了两把都没推醒，无奈在他天灵盖上拍了一巴掌，才把冯提司拍醒。
冯提司这会正睡得迷糊，就见眼前一张驴脸严肃的看着他，愣着问道：“你要干什么？”
“关婆子施法了，跟我走，去降服了他。”周兴一脸严肃，却不似平时那般模样，冯提司懵了下，这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急忙翻滚着下了床，穿上衣衫跟在林麒身后，一行四人，气势汹汹杀到后院。
后院静谧，彼岸花开得正盛，周兴手中挥舞天篷尺，彼岸花迷惑不住，冲出一条路来直奔新房，到了门口，周兴一脚踹开房门，放声大喝：“大胆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这一声喊当真是威风凛凛，喊得林麒心里这叫一个热血沸腾，本以为师傅定然就冲上去大杀四方，杀得那关婆子跪地求饶，却没想到，师傅喊完这一声竟然就定在了原地，动也不动，跟傻了一样。
林麒好奇，探出头去看，待看清楚眼前一切，啊的一声呆住，冯提司更是惨叫一声，全身抖得筛子也似，这会屋里四方角落几枝粗大的白蜡烛忽地就自己亮了起来，就见正厅当中平放了四把椅子，四把椅子上坐着四个人。两个冯夫人，两个冯家小少爷。
白蜡烛的光芒将个屋子照的犹如白昼一般，但眼前的情形实在是让人觉得诡异阴森，就见这四个人，两两挨着坐在一起，无论相貌，衣饰，高矮，胖瘦，表情，都是一模一样，没有半分的差别。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弹，都如泥塑的木偶一般，打破这沉默的还是周颠，他摸了摸脑袋，仔细看了看，瓮声瓮气对周兴道：“妖婆子好厉害，真变得跟冯夫人一个模样，小六子也是一样，爹，你让我找她们身后又为虎作伥的小鬼，这也没有啊，该怎么下手？”
周兴冷汗都下来了，对周颠道：“你再仔细看看，一定要找到那几个小鬼，小鬼护主，谁身后有小鬼，谁就是假的。”
周颠应了一声放眼去瞧，两个冯夫人一起开口，阴测测道：“老身早就知道你们不是好路数，道士，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苦与我为难？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但老身也不怕你，这就退去了吧，免得两败俱伤。”
两个人开口，嘴唇动弹都一样，神情语气更是瞧不出半点破绽，两个一样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回音，又像是轻微的重复，听在耳中说不出的别扭难受。
“休要胡言，真当贫道破不了你这幻术吗？”周兴大声呵斥，对面的两个冯夫人同时冷笑一声：“那你就破一个给我看看。”
幻术是一种虚而不实，假而似真的方术，有的是用沉香，朱砂，檀香，曼陀罗花粉配置而成点燃后对别人产生幻术，还有一种是以阴阳术用流镝配合云松、百目静、结押。产生的幻术，能把人厄运势引导到解脱的境界，并超脱欲念。感受到运势改变。是五行、阴阳、八字完全专注固定在好运位置。从而达到避免凶煞的方法。这种幻术是最高境界。
周兴一开始就知道关婆子会幻术，而且很强，他也不是没有破解幻术的法子，但太过繁琐，关婆子有五个为虎作伥的小鬼，周兴又是天生的阴阳眼，看这些个鬼物从没有看错的时候，只要看清楚小鬼在谁身边，自然也就知道谁是真，谁是假，这才没有费心去准备破解幻术的法器。
却没想到这关婆子也是个警觉的，竟然就将几个小鬼驱散，如此一来，想要短时间分辨出那个是真，那个是假，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这般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周兴无奈道：“姓关的，冯家对你不薄，你就这般对待恩人的吗？”
“我做什么需要你个臭道士来管，你若不是为了银子，肯出这个头吗”这次四个人一起开口，两个女子声音，两个孩童声音参杂在一起，在个屋子里回荡不止，冯提司吓得腿脚一软跪在地上。
周兴踢了他一脚道：“你妻儿都被关婆子迷了心窍，快喊喊，若是心智坚强，或许能回你一句，咱就能分辨出来那个是真那个是假了。”
冯提司浑身打了个激灵，不敢不听周兴的，颤抖着向四个人喊道：“媚儿啊，儿子啊，是我啊，别被这关婆子迷了，我找人帮你们来了，听到了回我一声吧……”
“喊我做什么？”四个人一起回答，一起站了起来向冯提司走了两步，冯提司见两个媳妇，两个儿子，各个都是面色铁青，妖异非常，吓得连滚带爬向后退去，他这一退，四个人齐声大笑“哈哈哈哈……”。
周兴不退反向前踏了一步，大声喝道：“孽障，得意个什么？”这一声犹如霹雳降临，威势十足，林麒甚至被惊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就感觉心中的什么东西都受了惊吓一般，周兴这一声吼，含着他修道几十年的功法和势的法门，对阴魂有一种天生的压迫，就算是常人闻听也会被吓住。
这一声吼，也震醒了林麒，猛然想起昨天夜里有个小鬼被镇压在小黑房子里，不知道关婆子有没有收走，若是没收走，趁机放了，那小鬼定会回到关婆子或是小六子身边，如此一来，不就认出那个是真，那个是假了吗？

第四十四章 破胆
周兴跟关婆子正在对峙，冯提司吓得魂不附体，堆缩在门槛，周颠瞪着怪眼使劲朝四个人看来看去，林麒也不声张，猫着腰慢慢后退到门口，转身就跑，到了黑屋，打开门眨巴眨巴眼睛，就见那小鬼还在墙角缩着。林麒欢呼一声：“天助我也！”掏出符刀念动咒语，化成一把长刀，上前去就往门外驱赶小鬼。
小鬼还在这破屋里，倒也不是关婆子忘了，她是觉得林麒既然是周兴的徒弟肯定有两下子，道家抓鬼驱邪，用的都是狠法，不是镇，就是收，既然林麒没事，那小鬼肯定是被降服了。再个她这一天也没闲着，用幻术装扮成了冯府下人，盯着周兴一举一动，想着如何应付，一来二去的也就忘了这茬。却没想到林麒跟周兴并没学到多少东西，更没想到，林麒根本没杀那小鬼。
要说斗智斗勇斗法，关婆子都不输给周兴，可这一个疏忽，就是致命的弱点。
林麒欢喜异常，手中符刀挥舞得花哨无比，追着小鬼朝门外赶，可赶了这么一会，无论小鬼多么害怕，到了门口却怎么也出不去，拐个弯就又朝屋子里躲，林麒这才想起这小鬼的八字被那碗水压着，急忙跑到墙角，抬起右脚使劲朝那碗水踢了过去。
“砰！”一声响，林麒脚尖一疼，差点没折了，这一脚使得劲大，疼的他呲牙咧嘴的，再去看那碗水，动也没动，水面连层涟漪都没起，林麒咧嘴大骂关婆子阴险，再也不敢大意，揉揉脚，蹲下用手去搬那碗水，也不知道关婆子用了什么法门，无论他如此用力，那碗水就是纹丝不动。
折腾了几下林麒有些不耐烦起来，举起符刀，心里发狠，高举过头，朝着那碗水狠命劈了下去，他已经做好的被震一下的准备，却没想到，符刀劈下犹如劈豆腐一样，悄然无息的将这碗水一切两半。
水撒了一地，侵湿了黄符，那小鬼全身突然就水淋淋的，在原地定了一定，林麒嘿嘿一笑，举刀去看小鬼，那小鬼见他神色不善，激灵灵打了个哆嗦扭头就跑，这一次没了羁绊，跑出了屋子，林麒拎刀直追。
小破屋到新房子没几步的距离，这么一跑，一追，几步也就到了，林麒进了屋子，周兴还在跟关婆子大眼瞪小眼，两人互相讥讽，像是这样才能分出个胜负。周兴一个人一张嘴，关婆子却是四个人四张嘴，明显落了下风，周颠还瞪着怪眼，一个个的瞧来瞧去，竟是谁也没注意到林麒悄然无声的窜了进来。
那小鬼真是被林麒砍怕了，一阵风似的躲到左边的冯家小少爷身后，林麒看的分明知道这定然就是小六子了，高举符刀，向前急窜，嘴里大喊一声：“贼男女，吃小爷一刀。”
他来的太突然了，任谁都没有想到，关婆子愣了一下，四张的嘴都不在说话，眼见着林麒手中符刀就到了小六子的头顶，这关头关婆子想要对付林麒就有点来不及，慌乱之下急忙伸手推了一下小六子。
她这一动手，周兴也看清楚了，大喝一声挥舞天篷尺跃了过来，关婆子是个有道行的，就见她双手一舞，旁边的冯夫人也一起动作，两人相互这么转了一转，可就又分不清谁是谁了，但小六子已经被推了出去，跌倒在地，离周颠不太远。
周颠也看清楚了那小鬼在小六子身边一个劲的哆嗦，瞪着怪眼，瓮声瓮气道：“可让你家爷爷好找。”举起天篷尺就朝小六子砸了下去。小六子跌倒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脑袋上就挨了周颠一闷棍，周颠本来就是劲大，这一下子又是憋闷久了，顿时就打得小六子双眼金星直冒，痛苦难言。
“臭道士，老身跟你拼了。”两个冯夫人尖声叫唤，横眉冷目，狰狞万分，直如恶鬼一般，伸手双手，手指上的指尖骤然就长了起来，尖利冰寒，像是尖刀利刃，伸手就朝周颠抓了过去，两人带着两股阴风，周兴那里肯让关婆子伤了自己儿子，急忙迎了上去，用天篷尺阻挡住，可他不敢像周颠那般下狠手，两个冯夫人一模一样，身后又没有小鬼跟着，还不知道那个是真，那个是假，要是伤了真的，又怎么跟冯提司交待？
就这么一缓的功夫，两个冯夫人全身阴气森森，长长的手指甲透着阵阵寒气，指尖还发出碧绿碧绿的颜色，想必是涂抹了剧毒，周兴不能施展出全身功法，一个人对付两个疯婆子就有点坚持不住。
这会周颠打倒了小六子，林麒上前一把抓住小六子的头发就朝门外拽，周颠还要再打，就听周兴道：“快来帮忙！”林麒抬眼一看，见师傅对付两个冯夫人有些施展不开，就对周颠道：“你去帮师傅，这里交给我。”
周颠应了一声，挥舞着天篷尺去帮周兴，林麒抓着小六子头发狠命向外面拖，小六子被周颠打蒙了，这会还有点迷糊，只觉得头皮疼痛难忍，忍不住就挣扎了一下，那里想到林麒却是个心狠手辣的，眼见他挣扎，眉头一皱，举起手中符刀，也不敢真砍死了他，还得用他找出那个是真关婆子呢，可用刀背砍却是没什么顾忌。
左手抓着小六子的头发，右手反转刀背，朝着小六子脸上就狠剁了下去，这一下直砍得小六子脸上鲜血之溅，脑袋跟个血葫芦似的，脑子里不由得就闪出一个念头，这小子是个心狠的，真敢砍死了自己。
这畏惧的心思一起来，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说起来要论道法，十个林麒也不是他对手，可人这胆气一丧，也就什么都完了，林麒凶神恶煞拽着他头发向外拖动，稍微有点不对，举起符刀用刀背就朝脑袋上狠劈。
小六子真被林麒砍破了胆，眼见着就到了门槛，忍不住朝还在跟周兴斗法的两个冯夫人凄凉的喊了一声：“娘亲！”
这一声喊，把个林麒，周颠，周兴，冯提司都喊得愣了一愣，任谁也没想到，关婆子和小六子竟然是娘俩，两个冯夫人被小六子这么一喊，更凄厉的跟鬼一样，疯狂朝着周颠，周兴，父子两个玩命抓挠。
周兴父子毕竟是正一教的亲传弟子，身上功夫了得，那里能让她真抓到，闪动挥舞天篷尺将两个冯夫人拦住，林麒这会也缓过神来，听小六子求救，心中就恼怒起来，抓着符刀，用刀柄朝他脑袋狠杵了两下，杵出两个血洞来，大声骂道：“贼男女，凭地没骨气，叫你娘来也不管用，看小爷收拾你……”
林麒心狠，下手更狠，在小六子眼里跟恶魔也差不多少，听他喝骂，知道在不闭嘴肯定还要挨打，他已经丧了胆气，急忙闭嘴不语，林麒见他怕了自己，这叫一个志得意满，拽着头发就出了屋子，眼见着冯提司还瘫坐在边上哆嗦，心里可就有些瞧他不起，朝他喝道：“我抓的这个是小六子，屋里那个就是你儿子了，还不快去抱走了，在这里发的什么傻？”
林麒这一声喊，还真就把冯提司给喊醒了，转头朝屋子看去，就见儿子躺在地上没有声息，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狠了狠心，手脚并用爬进了屋子，抱起自己儿子仔细查看，这会两个冯夫人被周兴父子缠住，也没人来阻拦他。
林麒本来心性就还没定，眼见冯提司这个当官的都被听自己的，更加得意，拖着小六子嘿嘿冷笑道：“你小子要是个懂事的，就别挣扎，否则小爷让你少吃不了苦头。”拽着头发拖曳着出了冯家。
林麒拖着个小六子也觉得累，本想找两个冯府下人帮着抬出去，却不想一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这也并不奇怪，关婆子在冯家闹腾了这么久，冯家上下那个不知道她是妖人，谁又敢上来帮忙？何况这种神仙打架，也不知道谁输谁赢，都是混口饭吃的，没那个必要赔上小命，所以都躲藏隐遁，谁也不敢出来。
出了冯家，门口停了一辆马车，林麒问道：“陈大哥在吗？”
马后面闪出一个人来，正是陈友谅，眼见林麒拖着小六子，眼睛就是一亮，问道：“这是关婆子的孙子？”
“是她儿子，陈大哥，这会不是说话的时候，咱们拉了他快走。”
陈友谅嗯了一声，上来帮忙拽起小六子塞到车厢里，林麒也跟了上去，陈友谅一挥马鞭，就朝城外疾驰而去，耳听得府外有马嘶声音，两个冯夫人一起厉声道：“你们要带我孩儿去那？”手中指甲更长，脸色变得更青，明显是要拼命了，十指张开，凶神恶煞朝周颠父子狠命抓了过去。
本以为周兴父子还会拼命阻拦自己，却不曾想，周兴竟然躲开了锋芒，更是拽了一下周颠，将他拽了个踉跄，如此一来可就闪出一个空档出来，两个冯夫人也不与他俩纠缠，怪叫一声窜出了屋子，朝那马车追了过去。
周颠很是恼怒，想要骂人，周兴却拽了一下他，轻声道：“你爹我自有安排，快跟上去。”说着话拽着周颠跟在两个冯夫人身后，追了上去。

第四十五章 人心
陈友谅出现在冯府门口，自然是周兴的安排，兵法云，多算胜，少算不胜。周兴并不觉得一定能胜得了关婆子，又知道她幻术厉害，就怕到时候分辨不出来，才想出这么个主意，让陈友谅等在门口，待周颠认出了那个是真的小六子，劫持了，关婆子肯定追出来，也就分辨得出真假。
却没想到，关婆子将几个小鬼都驱散了，若不是林麒急中生智，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其实关婆子也算计，但还是疏忽了黑屋里的小鬼，这才让林麒钻了空子，周兴也没想到关婆子幻术这么高明，林麒劫持了小六子，关婆子竟然还能操纵真正的冯夫人，两个人一起追了出来。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且说陈友谅赶了马车，朝着城外疾驰，车厢里就剩下林麒和小六子，林麒怕小六子暴起，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将他捆得结结实实，还打了个系猪的扣，这下任由小六子不管如何本事，也是挣脱不出来，这才放了心。
车厢黑暗，林麒拎着符刀，看住小六子，耳边总能听见后面传来关婆子凄厉的喊声，恶毒，怨恨的诅咒使得林麒很不舒服，他不舒服，就让小六子更不舒服，举着符刀给了小六子两下。
小六子想不明白眼前这小子怎么这么恶毒？小小年纪就这般手黑，若是大些了那还得了？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耳听得后面风声呼啸，马嘶，怒吼之声混杂在一起，也不知道要将自己带到何处，这些年来，身边一直有他娘在，还从未分离过这么长时间，心中惊恐无比。
实在忍耐不住，对着林麒求饶：“这位小爷，你行行好，放过我吧，我们母子都是童子命，母亲逆天生下我，本是活不过六岁去的，可她爱我心切，才带着我四处找替身，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你也是有父母的人，若你跟我一样，想必你爹娘也会这么做，何况我们又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也没真害过多少人，找了几家替身，都是为富不仁的，也是为了活命而已，今日得罪了冯提司那也是不该，你放了我，我去跟我娘说，这就离开，再也不靠近冯提司……你若不信我可对天发誓……”
林麒斜着看了他一眼问：“那五个小鬼都是你找的替身吧。”
“是。”
“你如今多大了。”
“三十了。”
林麒嗤的一声冷笑：“三十了还这么不晓事，也真是个天真的。”
小六子愣了下问：“这话怎么说？”
林麒悠然道：“你话说的没错，这天下父母对子女都是一般，若我跟你一样，想必父母也会像你娘亲一样做法。”说到这里，想起死去的父母不禁有些黯然。
林麒摇摇头，接着道：“你母亲爱你才行邪法，也算不得是大错，我师父对付你们娘俩，那也是看在了银子的份上，冯提司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一个小小的提司，府邸却如此富贵，若说全凭他那点俸禄，那是鬼也不会相信，还不是吸的民脂民膏？你们和他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放了你那也没什么。”
听到这里，小六子急忙道：“那就请你放了我吧，我和娘亲定会感激你的大恩大德，日后必定有报答你的地方。”
林麒道：“我不是不想放你，而是不敢放你，因为我本事太小了，想想看，我若是个有大本事的人，逼你们娘俩发个毒誓，以后少靠近冯家也就是了，既然有本事也就不怕你们捣蛋，若你们不遵誓言，也有能耐收拾了你们，如此我才敢放你们娘俩，可你看看我，我像是有大本事的人吗？”
林麒这一番歪论，小六子听得有点出神，听他问是不是有大本事的，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
林麒嘿嘿一笑：“这就是了，正因为我没什么本事才不能放了你的，想想看，我今日若是烂好心放了你，你日后找我麻烦该如何是好？”
小六子听到这，急忙发誓，说绝不会如此，否则天打五雷轰云云。林麒却摇摇头，道：“这年头发誓还没放个屁有味道，我若是有大本事的，你们娘俩心存畏惧，这誓言才算有个看头，就我这样没什么本事的，真放了你们，你们心中就真的服气了？在我想来必定是不服气的，既然不服气，就会找我麻烦，我又没什么本事，还不是提心吊胆的？”
“何况从你们娘俩行事来看，也不是个知恩图报的，否则又怎么会对付收留了你们的冯夫人？不管冯提司如何，冯夫人总是个好心的，好心的你们都这般害她，我这得罪了你们的，还能有好？若是着了你们的道，被你们害了性命，岂不就是自找的。所以我才不能放你了，莫要看我年纪小，却也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抱歉，实在是我没本事，所以不能放了你，不仅不能放了你，一旦有机会，我还要杀了你，这样我才心安，为了我心安你就委屈一下吧。”
小六子实在想不到林麒这么小的年纪，心思竟是如此的老道，狠辣，这一番歪理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他没本事，是他们娘俩的错，真是要气死个人，顿时怒目对林麒道：“你这小贼，当真是个恶毒的，你不得好死。”
林麒嘿嘿一笑，举起符刀对着他脑袋又砸了两下，直砸得鲜血直冒，才悠然道：“无毒不丈夫，你没听说过？真是个不读书的……”
小六子被林麒挤兑得哑口无言，又气又急，翻了个白眼，昏厥了过去。林麒望着捆得跟粽子一样的小六子，叹息道：“其实你们也怪不了别人，要怪就怪你们的本事不如人，你们真要有那大本事，一出手就吓得我师父扭头就跑，也不会有今天，既然本事没那么大，明知道人家要对付你，还强撑着出手，岂不是傻的？若是我摸不清别人的底细，早就跑了，那里能落得这么个下场……”
陈友谅赶车疾驰，耳边风声呼啸，若是普通人定然听不到车里林麒和小六子说什么，可他不是普通人，而且另有所图，仔细去听，将两个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听完了，惊讶无比，只觉得林麒这十三四的小子，对世道人心把握之准，简直匪夷所思，简直是个妖怪。
这一番话，说的陈友谅暗自点头不已，深以为然，若是他定然也如林麒一样做法，可他是个什么年纪，林麒又是个什么年纪？他在林麒这般大小时可没有这般心思，这般手段。这小子日后必定是个不凡的。
这般想着，就到了昨日那间小土地庙前，陈友谅停了车，和林麒两个抬着小六子进了庙，放在神像下面，陈友谅又急忙在小庙四个角落里各放了一张黄符，做完这一切，就见两个冯夫人，身后跟着周兴父子前后脚的进了庙。
两个冯夫人，也分不出那个是关婆子，两人见到小六子满身是血，委顿在地上，不知生死，都是呀的一声纵身扑上，身后的周兴见了，眼疾手快的掐了个诀，念了声：“疾！”
林麒立刻就感觉四周有一道无形的气墙将他陈友谅和小六子裹在里面，然后就见两个冯夫人，披头散发，双眼圆睁，张牙舞爪从半空中扑下，但还没等靠近，就听“砰砰！”两声，两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开，身子后仰跌了下去。
周兴踏步上前，大声呼喝：“关婆子，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喊声虽大，却没什么动作，只是拿眼左瞧一下，右瞧一下，林麒很同情师傅，这两个冯夫人一模一样，想要辨认出来，委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两个冯夫人爬了起来，但见双眼已经有血泪顺着脸庞流下来，说不出的凄厉，两人一起开口，厉声对周兴道：“臭道士，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话音落，双手举头向天，凄声大喊：“我以我血，祭我血海深仇，鬼母啊，将我血肉献祭于你，报我夺子之恨。”两个冯夫人一起起咒，念完，咬破舌尖，喷出鲜血，这时庙外猛然就响起无数小孩子的哭声，悲悲切切，凄凄惨惨的越来越近。
周兴脸色也变了，朝两个冯夫人掐了个诀，念起咒语：“灵官咒，灵官法，灵官使起泰山榨，泰山重的千斤榨，给你上起千斤法，榨你头，榨你腰，轧你血水顺河漂，抬不起头，撑不起腰，七柱明香把你烧，千人抬不起，万人拉不起，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念完对着两个冯夫人各遥遥指了一指，周兴使得这法叫做千斤榨，是一种治人之法，可制人于死地，也可用于各种动物。也有人把千斤榨称为定身法，千斤榨使上后，有千斤以上重量，众多人也抬不起来，给人使上后，有千斤的压迫感，使人不能动弹。
可两个冯夫人，并没有被定住，反而全身上下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血色气息从下向上翻腾，鬼哭声音越来越响亮，一股阴暗到极点，令人心悸的气息也是越来越近，周兴深知鬼母的厉害，额头冒出汗来，单手指着庙里的土地神像大声道：“你这老儿，得人贿赂，帮助妖人，这会鬼母要临世了，你就不怕这方圆百里成为鬼蜮吗？你就不怕我上表三清，告你一状吗？”
周兴喊完，就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小庙里突然就起了一阵旋风，林麒看的清楚，一个矮小的老头显出真身，举着龙头拐杖，出现在两个冯夫人身后。

第四十六章 沉尸
小老头还没林麒高，老迈不堪，穿的破破烂烂，一脸皱纹，举着龙头拐杖朝着右边的冯夫人兜头一拐，就听得“噗！”一声闷响，冯夫人仆倒在地，身上血红气息退去，庙外哭声嘎然而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这一拐棍下去，就见倒地的冯夫人一点点变化起来，变得苍老年迈，正是关婆子。
林麒看的稀奇，觉得这老头出来的怪异，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土地公，正要仔细再看，可一眨眼，眼前那里还有什么老头。这时周兴转头对周颠道：“愣着干什么，站着的是冯夫人，快去护住了。”
周颠答应了一声站到冯夫人身前，用身体挡住了，此时小六子也醒了过来，眼见关婆子躺在地上，低低喊了声：“娘亲，这是何苦！”关婆子听见儿子呼唤，身体抽搐着慢慢醒来，颤抖着抬起头，老泪纵横，凄然道：“儿呀，娘护不得你了。”
小六子挣扎着要靠近关婆子，刚一动，陈友谅从腰间抽出把短刀来，从后面照着小六子心窝“噗！”就是一刀，刺了个对穿，这变故来的太过，大家都有些惊讶，关婆子更是双眼瞪裂，死死盯着陈友谅。
陈友谅冷哼一声：“妖邪之人，人人得而诛之！”说完径直走到关婆子身边，照着胸膛又是一刀，这两下当真狠辣利索，看的林麒也是呆了一呆，周兴跺脚道：“怎么就下了这狠手？”
陈友谅凛然道：“道长，妖婆子邪法甚是厉害，若不是出来个老头帮手，怕是就着了他的道，咱们可都是得罪了她苦的，若是不杀了他们，日后报复起来，我可不是对手。”
周兴降服了关婆子原本也没想好怎么办，见陈友谅杀了二人，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说什么也是没用，叹息了一声也没多说，林麒却是心里疑惑，暗道，关婆子被擒，要说发落，那也该是冯提司来，这陈友谅为何这般下了狠手，莫非是杀人灭口？
前因后果的想了一番，又觉得不像，实在想不出来为何陈友谅下了狠手，就觉得可能真像他所说怕关婆子报复，也就不在多想，反正人都死了。
除掉关婆子大家都松了口气，但冯夫人还是呆愣呆愣的双目无神，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周兴仔细看了看，知道他神魂受损，一时半会的恢复不过来，在她脑门上贴张黄符，起码能够行走。
折腾了这一夜，大家都很是困倦，陈友谅对周兴道：“此间事情已了，剩下的无非也就是将两人的尸首埋了，这等粗活自有我去处理干净，你且回去报与提司知道，也让他高兴高兴。”
周兴年纪大了，这会真感觉有点坚持不住，也就点头答应，对陈友谅道：“这两人都是童子命，又是惨死，煞气最大，你切记，要将两人烧成了灰，就埋在这土地庙下面，方可镇压得住，否则日后必有大祸。”说完掏出两张黄符给他，让他用黄符做火引子。
陈友谅满口答应下来，对周兴道：“道长且坐车回去，这里一切自然有我。”
周兴也不跟他客气，让林麒和周颠扶了冯夫人上了马车，四个人回了县城，到了冯府，就见冯提司手里提着把刀站在院子里，连连探头，眼见他们回来，喜上眉梢，扔了刀，上前问道：“道长，可是降服了那妖婆子？我夫人可好？”
“夫人无事。”周兴应了一句，叫林麒周颠把冯夫人扶下车来，把个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最后陈友谅杀了关婆子和小六子，冯提司一脸狰狞，跺脚道：“杀得好，杀得好……”
转头一看，却见妻子痴痴傻傻的模样，心中又担了心思，忧愁问道：“道长，拙妻与我儿如今虽说平安了，却魂不守舍，又该如何是好，还请道长赐下个妙方，解救我妻儿。”
周兴道：“夫人和公子不过是神魂受损，待贫道明日里叫叫魂，在给你开个方子，吃上几次也就没事了。”
“哎呦，恩人，可得受我一拜。”冯提司喊了声，假模假样的就要拜下去，周兴又那里能让他真拜，急忙扶住了，这会家里没了妖人，冯提司胆气也足了，大声叫醒府中下人，颐指气使，又变回了以前的老爷模样，指使着下人去烧火，炒菜，当夜就要大摆筵席。
且不说冯府热闹，但说陈友谅目送马车离开，待走得远了，才走出小庙，掐起拇指中指放在嘴中吹了声口哨，没多大的功夫，黑夜里一辆马车踏踏……而来，陈友谅低声问道：“是柱子吗？”
“四九哥是我！”来人勒停了马车，跳了下来，正是跟随陈友谅行事的精壮汉子，陈友谅沉声问道：“没人跟着吧？”
“放心吧四九哥，赶车的把式已经被我。”说着右手竖起做了个切的手势，陈友谅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低声道：“如此就好，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走，随我进庙去搬那两个死人。”
两人进了庙，先去搬小六子的尸身，可无论如何使劲都抬不起半点来，陈友谅想起先前那个显身的老头，心头一凛，急忙让柱子到车里取出香烛，贡品，点燃了九枝上好的贡香，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轻轻念叨：“土地老爷，我搬这尸体去外面烧，是怕火神无情，毁了这庙宇，等我将这两人烧成了灰再来埋在你这里……”
念叨了几句再去搬小六子，一抬就起，陈友谅的脸色可就有些不太好看，手脚麻利的将两人尸体搬到车上，想了想，回身找了些干柴，堆在小庙下面，一把火烧了。
眼见着小庙里火焰就窜了起来，陈友谅急忙赶着马车直奔江边，马车刚跑出去没多远，天空骤然就阴暗了下来，更有白色大雾笼罩住前路，隐约的雾里还有一个老头怒容满面，拉车的马嘶鸣不已，显然有些惊了，停滞不前。陈友谅心惊，知道是土地爷放不过他，也有些后悔烧了他庙宇。本想烧了他庙宇，没了立身之地，此间土地也就除名了，却没想到这土地跟他没完没了起来。
他也知道若是眼前这一关过不去，一切都是枉然，顿时也恼怒起来，从腰间抽出短刀，狠狠道：“此间土地听了，今日烧你庙宇，实在是逼不得已，你也莫要恼怒，我陈友谅是个有壮志的，日后成王成帝，自然给你封正，重建庙宇，重塑金身，你若是百般阻挠，我也不怕了你。”说着掏出怀里的小瓷瓶，碰！的摔碎，四条水魅呼啸而出，直扑浓雾里的土地。
百年为鬼，千年为魅，这四条水魅，乃是陈友谅收服用血食祭养的，已经有了道行，土地是小神，法力本就不甚高深，也难以抵挡住四个水魅，何况陈友谅是个有来历的，土地也只能拦阻他，当真想要惩戒，也是做不到。
浓雾中，耳听得传来一声怒哼，眼前浓雾渐渐散去，马也温顺了下来，陈友谅心中一松，暗道好险，不敢多做停留，赶车疾驰，不一会的功夫到了黄河岸边。
岸边乌蓬小船还在，两人将尸体搬进乌蓬小船里，柱子划着向江心而去。陈友谅守着两具尸体，点燃了祭神香，朝着四方拜了拜，表示拜了四方神，随后用朱砂符箓塞住两人七窍，留住体内魂魄。又将镇河的贴砣子系在两人腰间。
河面上风平浪静，柱子却不敢大意，昨夜人头鳌现身，威势太过惊人，至今心有余悸，小心翼翼的寻准了方位，滑动船桨，过了半个多时辰来到河眼位置，柱子放下船桨帮陈友将两个尸体和贴砣子搬到船头。
柱子欢喜道：“四九哥，总算是忙完了这一场，日后四九哥富贵了，莫要忘了小弟。”
陈友谅笑道：“你我亲兄弟一般，又怎能忘得了你。”左手轻轻拍了拍柱子肩头，右手抽出短刀一刀捅在柱子心窝上，柱子就感觉胸口一疼，低头一看，不可置信的抬起头，道：“四九哥？……”
陈友谅沉声道：“若无活血引路，这两具童子尸也沉不到河眼，兄弟，哥哥对不住你了，你放心的去，家中老母自有我来照顾。”话音一落，一脚将柱子踢下船去，柱子死不瞑目，尸身在河面上旋转了一圈沉了下去。
陈友谅见了，急忙搬动关婆子和小六子尸体推了下去，坠着铁砣子的尸体在夜色中沉入浑浊的黄河，做完这一切，陈友谅划船离开。
是夜，黄河蛟怒，水浪滔天……

第四十七章 蛟怒
东晋时期，惠帝司马衷昏庸无道，导致八王乱政，天下大乱，惠帝死后，汉王刘渊命汝阴王刘景带五万精兵进攻黎阳，刘景和防卫黎阳的车骑将军王堪打了一仗，很是惨烈，占了黎阳，进城后纵兵行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按理说这火也就该发泄完了，但刘景觉得还不够，驱赶了三万黎阳百姓到黄河边，全都沉了河。
黎阳百姓本已经是家破人亡，整日里惶惶不可终日，原以为刘景泄了私愤，总能挣扎出条性命来，却没想到，不管男女老少，全都沉了黄河。三万多百姓都是横死，天不收，地不管，怨气何等之大，都成了水鬼阴灵，兴风作浪，为害地方。
日子一长，怨气宣泄不尽，互相吞食，千百年下来，最凶恶的化成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横行黄河，是以这么多个朝代，这么多年，黄河水患不绝。许是老天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不知从何时起，这段黄河中多了一条青蛟，降服了这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也正是因为如此，青蛟有了功德，就要化身为龙。
陈友谅世代沔阳打鱼，惯会使些个祭神分水的法术，他自小便不甘于人下，心思也深沉，从一异人那里得知黄河里有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若是能降服这些凶物，五湖四海足以纵横，可这些个水中凶物都被青蛟降服，也只能从它身上想办法。
恰巧黄河今年又决堤了，朝廷征发民夫，这等苦活，谁也不想沾惹，陈友谅却觉得机会来了，自告奋勇带着二百多个民夫来到黄陵岗，本是暗中等待时机，却不料刚来就碰到冯提司家的怪事，暗里查探了一番，得知小六子是个童子命，心里就有了主意，第二天又在聚贤楼碰到周兴三人，想试探一下周兴是不是有真本事的，这才有了去找冯提司前来与周兴相见。
没想到周兴真是个有本事的，到土地庙就破了关婆子的法术，如此一来陈友谅便借势暗中图谋，说起来倒也简单，只要周兴降服了关婆子，小六子必定落在自己手中，捞取了镇河的铁砣子，绑着小六子沉到河眼，不愁那青蛟不怒。
小六子是童子命，又是横死，一灵不昧，必然心生怨恨，这种童子命的人，前世都是仙家身边的人，多少都带着些道行，沉到河眼，死的不甘心，就会拼命吸取河眼的地气，想要成精作怪，青蛟就要修成正果，最是要全身洁净的时候，否则天劫降下，那些邪物最惹纯阳霹雳。
这等妖邪之术，必然会激怒青蛟，惹起水灾。再向冯提司进言，让周兴做法降服青蛟，到那时就是坐山观虎斗，若是周兴降服了青蛟自然好，自己所图的也不过是那青蛟的一根蛟筋，若是降服不了，斗个两败俱伤，也好从中取事。凭着自己的本事，想必也不难办。
陈友谅心机深沉，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没有想到的是，关婆子竟然也是个童子命的，如此一来更加妙了，两个童子命的，还是母子，沉到河底，还不闹腾个天翻地覆？
果然如他所料，关婆子母子沉了河眼，青蛟以为有人跟它捣乱，想要坏他道行，阻止它化龙，怒气勃发，翻起滔天水浪，将两岸人家全部淹了。
其实要平息青蛟发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把沉河的关婆子母子两个捞上来，青蛟自然也就平息了怒气，可这事只有陈友谅知道，他不说，谁又能窥得这其中关键？
且不说陈友谅得手之后悄然隐去，只说冯府内这一夜欢庆喜乐，大摆筵席，冯提司与周兴几人喝了个昏天黑地，直到三更才散去，早晨正睡得香，猛听得府中下人斥责道：“什么事那么急？我家老爷昨夜三更才睡，天大的事也得等老爷睡醒了再说，你这里吵嚷，惹恼了提司，少不得打你几板子……”
来的该是水道衙门的人，否则下人也不会这么说，冯提司听了也觉得下人申斥得对，什么公务不能等等？偏偏大清早的惹人清梦，真是个该死的。刚要蒙头再睡，就听那人喊道：“提司，提司不好了，昨夜黄河走水，淹了岸边两侧十五个村子，死了七八千人……”
恍若一盆凉水从头浇到了脚，冯提司是水道衙门的主官，主治此地水道，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好，那里想到，这堤坝才修了一半还不到，竟然就发起了水，那岂不就是前功尽弃，修河道盘剥下来的银子，自己也是收了的，那工程自然也就好不到那去，若是朝廷派人来查，知道了自己并没尽了心，岂不是大大不好。
就算能贿赂来查河的上差，那也少不了银子打点，如今这银子可都花的差不多了，又那里有那么多去填补这些如狼似虎的皇差？到时候追究个自己办事不力，这前程不用说了，少不得要惹上牢狱之灾。
冯提司急的心火噌噌的向上冒，急忙下了床，披了衣衫，出了房门，问那衙役：“到底怎么回事？”
衙役见他出来了，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惊慌道：“老爷，大事不好了，昨夜黄河走水，淹了两岸不少人家，那些个住在河边治河的民夫也被卷走了一千多人，如今城里都是难民，你快去看看吧。”
“秋汛已过，怎么就发水了呢？何况堤坝不也修了一半了吗？”
“是啊老爷，小的也不知道为何就发了水，但听逃难百姓说昨天夜里看到一条蛟龙嘶吼，翻江倒海，这才发了水。”
冯提司这叫一个头疼，家里事情刚解决，高兴还没过一天就又摊上这么个事，难道是自己流年不利，霉星高照？这得让周道长给看看，化解一下。
正想到这，就见周兴伸着懒腰走出了院子，他是道士最重养生，早起成了习惯，不管多苦多累，到了金鸡报晓一准醒来，周兴打了个哈欠，看见冯提司，打了个招呼：“提司早啊。”
“早，早，道长昨日可休息好了。”冯提司见了周兴简直就跟猫儿见了鱼腥，这也怪不得他，人遇到大事的时候，总希望身边能有人分担，何况周兴还是个有本事的，此刻周兴在冯提司的眼里，就是那根救命的稻草，不管管用不管用，先抓住了再说。
“多谢提司的招待，一切都好，我老了就起的早些，不像我那儿子和徒儿睡得死。”
“那就好，那就好……”冯提司上前一把抓住周兴的手，道：“道长，手下人来报，说昨夜黄河发了水，是有恶蛟作怪，道长随我看看去如何？”
听清冯提司的话，周兴愣了，心里暗道：你是霉星转世吗？咋就啥见鬼的坏事都能让你碰上？有心就要推辞，还没等说出口，冯提司已经不管不顾的拽着他出了家门。
事到如此也就随冯提司去看看吧，周兴坐在马车上，耳听得四周哭喊声音震动天地，挑开帘子一看，小小的济阴县挤满了难民，这些难民俱都失魂落魄，哀声痛哭，喊叫自己亲人名字，有那心存侥幸的还在大声叫喊，希望父母妻儿能躲过这一劫。周兴暗自一叹，也起了恻隐之心。
马车脚程快，不一会就到了岸边，下了车就见天空低沉的吓人，四周昏暗昏暗的，黄河水浪花四溅滚滚向前，两岸一片狼藉，高地上面站满了人，哭天喊地有之，下水捞尸的也不在少数，更有孩子凄惨寻找爹娘，好一副人间惨景。
冯提司见了眼前这情形，早就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嘟囔道：“我怎么这么倒霉，我怎么这么倒霉……”失魂落魄了会才想起去看他修筑的堤坝，若是能保存一二，日后也有个推脱之处，这是天灾，不是人力能挽救得了，起码他手中的堤坝并没有损毁，也算是个说辞。
那里想到，到了河堤一看，他主修的这一段河堤被水冲的连个渣都没剩下，顿时就没了主意，慌乱中就见陈友谅带着一百来人，急匆匆走到冯提司面前，道：“提司，昨夜发了水，幸好兄弟们还在，想着这等大事，提司肯定缺少人手，就带着兄弟们来了，有什么事要做，提司只管吩咐下来。”
“呀，陈壮士仗义啊……”冯提司感叹不已，连称呼都变了，眼见这一百多个汉字各个精壮，心中多少有了点底气，毕竟自己是官，不能在这些下人前丢了面子，稳了下心神就问陈友谅：“我听衙役说，昨夜发水是因为有恶蛟作怪？”
陈友谅点点头，沉声道：“这事我亲眼所见，河面上有一龙形的恶兽翻江倒海，这才起的水害。”
“那你说恶蛟发泄完了，会不会就不闹事了？”冯提司急急问。
陈友谅沉吟一下，道：“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也不知道这恶蛟为何发怒，实在是不好说。”
“这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冯提司耳听恶蛟还有可能发怒，顿时就心慌的没着没落，陈友谅看了一眼周兴，对冯提司道：“提司，你身边的周道长可是个有道行的，不如请他拿个主意？”
“对，对，道长你快与我拿个主意，我定会重重的答谢道长……”冯提司一脸期盼的看着周兴。
周兴看了看陈友谅，又看了看周兴，想了想，道：“事到如今，唯一的办法，也只有去请县尊老爷拜祭河神了。”

第四十八章 祭神
周兴不是鲁莽之人，要说抓个鬼，驱个邪，披个八字，那是手到擒来，也不会推辞，可黄河两岸水灾如此之大，黄河水仍在翻腾汹涌，就知道那凶蛟怒气未消，不是个好对付的，没个千年道行，也起不了这么大的灾，自家的本事自家最知道，没必要拼老命。
冯提司却是双眼一亮，哎呦一声道：“我怎么就没想到，没错，没错，是得祭神，我这就去请知县让他祭神拜天，或许就能平息了水患。”
陈友谅冷冷看了一眼冯提司，暗骂：真他娘是个猪脑子，怪不得升不了官，至今还是个小小的七品提司，周兴就在旁边，刚帮你除了关婆子，自然要请他降服了凶蛟。祭神？祭神管得什么用了？真要管用我跟你一个姓。这个蠢人，坏了老子的好事。
冯提司不知道身边两人有那许多想法，有了主意，可就按捺不住了，拉了周兴，坐上了车呼啸着去了县衙，看着两人离去，陈友谅脸上闪过一丝阴冷。
周兴被冯提司拉上了马车，心中暗暗叫苦，不由得埋怨道：“提司找县令老爷商量事情，自去就是，带着我做什么？”冯提司理直气壮道：“道长是个有本事的，又是正一教的弟子，有你在，拜神也有个章程。”
周兴听了哑口无言，如今上了贼船，也只能跟着去了。
两人到了县衙，见了县令，那县令也正为水灾的事情闹心，济阴县里挤满了难民，要是若出点事端来，可是大大不好，却也没个好办法，正焦急着，冯提司带着周兴来了，两人品级相同，见了面也不客气，就把祭神的事情说了。
县令听的眼睛一亮，他是干不了事的，就等着朝廷赈灾，可要真是什么都不做，说起来也不好听，祭神倒是个好主意，有事情做总比干瞪眼强，也表明自己爱民如子，至于效果怎么样，关他县老爷屁事？
两人一拍即合，就让周兴帮忙选个日子，周兴头疼不已，根本不想参合进来，无奈到了这会也推脱不得，掐指一算，也就今天是个吉日，再往后也没个好日子，县令听了当即定下就今天去祭拜河神。
县老爷下了令，衙役就开始忙活起来，杀猪宰羊，购买贡品，等准备妥当也才到巳时，立时就召集了百姓，官绅，大张旗鼓，浩浩荡荡直奔本地的鱼骨庙。
黄河绵延千里，每一段都有河神庙，有的庙里供的是龙王，有的是观音菩萨，还有拜巨灵和河伯，大禹的，各式各样，但总的来说，还是龙王多，本地的鱼骨庙就与龙王有关，这庙甚是奇特，梁栋檩脊所有架构都是用鱼骨做成。
这里还有个故事，据传百年前在这段黄河岸边的百姓到河里捞鱼，经常有去无回，丧身河底。老百姓便开始拜祭龙王，祈求得到保佑，这一天，人们与往常一样去到河边打渔，突然发现一条大鱼死在了海岸上。就见这鱼鱼鳞大如铜锣，周身长有红毛，眼睛为夜明珠，鼓浪成雷、喷沫如雨，几乎像一座小山。
老百姓都在寻思：这条大鱼是怎么死的？谁有能力杀死这么大的鱼？这事就透着那么的怪异，自然谁也不敢去吃这鱼，也不敢靠近，日子一长，天气又热，大鱼腐烂成泥，只剩下了鱼骨头，肚子里藏着几抬筐衣饰带扣。
大家这才明白那些有去无回的乡亲都被这怪鱼吃了，当天夜里，黄河岸边的百姓几乎人人都做了一个同样的梦，梦里龙王告诉大家：那条大鱼经常兴风作浪、呑食渔民，为此触犯了天条，依照律法收拾了他，叫大家不要害怕。
第二天一大早，人们半信半疑地奔走相告，一传十、十传百，终于大起胆来涌到岸边，把剩下的骨头拖上岸来。为报答龙王的恩德，当地的百姓在大鱼搁浅的岸边用鱼骨盖起一间庙，庙中供奉龙王，取名鱼骨庙。
且说县令张落完毕，带着海边着灾的百姓、抬着食盒，敲锣打鼓，涌到庙上。周兴抬眼观看，就见这庙属二进堂，分前殿、后殿和西前殿，殿房各是三间，前后殿均约两丈左右宽，整个庙宇皆无院墙。前殿正中塑有龙王像。龙王像左右分别是霹雳将军、闪电娘娘、风神，雨神、夜叉等八位神塑。诸像皆依各神特征而塑，塑得工精艺巧，栩栩如生，令人触目惊心，惧栗肌寒。
进了庙来，众百姓在县令带领下，各自在供桌上摆下猪头、鸡、鸭、鱼、羊以及五色果品，再边烧香纸边放鞭炮，待热闹过后，县令开始念诵祭文，文绉绉的也不知道是他写的还是师爷代笔，反正周兴愣是没听懂一个字，四周百姓齐跪在神塑面前磕头静默。他也暗自祷告龙王爷，求他保佑本地百姓，收了那凶蛟。
好不容易等那县令念完了祭文站了起来，就见一个白胡子老头上了前来，双手一拍，大声吆喝道：“请十二寡妇了……”这一嗓子叫的声大，还拖着音，喊得周兴一愣，怎么也搞不明白拜祭龙王爷有寡妇什么事了？
眼见着十二个姿色颇好穿红戴绿的女子进了庙里，左手拿个簸箕，右手拿着柳枝，围着龙王爷神像转了个圈子，转身出了庙，周兴看得稀奇，跟着出了庙，就见这十二个寡妇走到庙后面小山溪水旁边，一边刷簸箕一边念道：“黑龙头，白龙尾，十二个寡妇来取水，龙王爷爷发慈悲……一去道儿干，回来趟着湾，十二个寡妇刷簸箕，龙王爷就把蛟来收。”
十二个寡妇在泉水边祷告完，也不言语，也不回头，更无一人东张西望，径直回到鱼骨庙再拜，仪式才算结束。周兴看得稀奇，扭头去看冯提司，冯提司见他一脸疑惑的瞧着自己，得意对他小声道：“这是本地风俗，拿柳枝为的是刷簸箕，簸箕簸出来的是风，再刷上点泉水簸出来的就是连风带雨了。每年求雨都是这般求法，几十年了也算灵验。”
周兴惊讶问道：“如今水灾，还求什么雨？”
冯提司道：“那不是改了词嘛，原词是黑龙头，白龙尾，十二个寡妇来取水，龙王爷爷发慈悲……一去道儿干，回来趟着湾，十二个寡妇刷簸箕，龙女又把水来端。最后那句改成了龙王爷就把蛟来收，这还是本官的主意。”
冯提司说完，很矜持的微微笑了笑，但脸上的得意却怎么也抹不去。周兴听得是哭笑不得，就问冯提司：“十二寡妇有什么说道？”
周兴这一问，冯提司小心向四周看了看，小声道：“传说龙性最淫，污牛生特龙，污马生龙驹，污驴生春龙，污羊生猖龙，污猪生债龙，要是污了野鸡，下了蛋，入地一年走一尺，四十年起蚊，它一出来，能使山崩地裂，周围带出四十丈水来，带十二个寡妇来，这是贿赂龙王爷的……”
“何况，这天下，谁不知道寡妇的好。”冯提司说完，还朝周兴眨了眨眼，一副大家都懂的样子。
周兴听得脸色大变，这龙王不管是河龙王，江龙王，海龙王，可也都是正神，拜神那就这么个拜法？平日里龙王爷不与你们这班平头百姓一般见识罢了，可如今走蛟，闹水灾，在这么个闹法，是要得罪神灵的，怕是要惹祸事上身。
周兴知道其中的厉害，急忙大声对众人喊道：“不要胡闹，拜神那有这个拜法的？这是要得罪龙王爷的，往常他不与你们一般见识，如今恶蛟行凶，再得罪了龙王爷，那里还有好，还不快快都退下，贫道给你做法拜祭龙王爷……”
他喊的声大，冯提司有些不知所措，那县令正在兴头，眼见他跳出来喊叫，心里恼怒，就朝旁边衙役使了个眼色，那衙役立刻道：“这些年都是这么个拜法，你个外乡人懂个什么，快快出去了，莫要阻拦了县尊祭拜。”
边喊着，边和几个衙役推搡着把周兴推出了门外，冯提司急忙上前劝解，也跟着到了庙外，这时祭神还没结束，就差最后一项，要上香叩首，再将头缠红绫的羊牵到供桌前，用热酒浇洒羊身，若浇酒时羊身抖动，表示龙王爷已“领羊”。第一次浇洒羊身不动，必须再次祈求，叩首，再浇热酒于羊身上，直到羊身抖动为止。然后牵羊回家宰杀，大功告成。
县令见周兴被推了出去，哼了一声，牵来白羊，众百姓立刻又是鼓乐齐鸣，县令端起碗要浇热酒在羊身上，还没倒下去，耳边就听得庙外突然轰鸣声大作，震耳欲聋，忍不住转过身看去，就见一道惊天巨浪横在天空之上，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
这一刻，县令面无人色，惊得动弹不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莫非是天塌了？

第四十九章 忘恩
几个衙役推着周兴出了庙，冯提司也跟了出来，周兴还在大声叫嚷，与那几个衙役互相拉扯，衙役被他推搡的跌跌撞撞，顿时也就恼了几个，就有人抽出铁尺，冯提司见了急忙道：“周道长是我好友，莫要动手！”
冯提司七品官员，几个衙役虽是县衙的不归他管，但也不好得罪了他，听得他喊，几个人使劲将周兴推到在地，骂道：“贼道士，真是个不懂规矩的，今日要不是看在提司的面子上，少不得绑了你回县衙，请你吃那好大的板子。”
衙役居高临下，说的得意洋洋，却见周兴跌坐在地上，双眼露出骇然神色，还以为是怕了他，心中更增得意，却没想到，这丑老道忽地站起来，拽起冯提司就跑，搞得他一愣，身后忽然传来沉闷巨大的轰鸣声响，转头一看，惊天巨浪铺天盖地而来，把个天都遮住了。
“哎呦我的妈呀！”这衙役惊的双腿酥软，扭头朝庙里喊了一声：“走蛟了！”他喊的声音不可谓不大，却被身后的轰鸣声完全掩盖住，庙里仍然在鼓乐齐鸣。随即一股巨力砸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说冯提司被周兴拽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懵懂着刚要问，就听见轰鸣声响了起来，回头一看，脸色如土，任由周兴拉扯着朝庙后面的小山上疾奔。还没跑出去多远，刚到山底下，巨浪滔天，呼啸而来。
冯提司眼前一黑，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道拍在他的身上，这叫一个狠，立时就觉得三魂离体，七魄远游，眼耳口鼻俱被河水浇灌进去，然后一股更强大的力道拖着他向后拉扯，这力道人力无法抗拒，也就在这时，周兴猛然抓住一颗小树，另一只手拽住冯提司，口中念了个护身咒：“白虎蹲踞，青龙踊跃。前遮后卫，遵克存纳。仁德洋洋，太虚廖廓。天乙追摄，万祥俱作……”
咒语声清澈就那么传进冯提司的耳中，说来也怪，就这么个咒语，周兴抓着冯提司犹如铁柱一般定在水中，任那风浪肆虐，却是岿然不动，过了有那么一会，潮水退去，周兴这才松了口气，放开冯提司挥舞了几下胳膊。
巨浪来时他拽住冯提司，当时不觉得什么，此时却觉得整个右臂都要折了似的疼痛难忍，冯提司吓得失了魂，七窍都灌进了水，周兴手一松，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周兴将他扶起在他后背狠拍了几下，冯提司身体抽搐一下，哇哇大吐，吐的全是黄河水浑浊的泥汤。直将肠胃都快吐出来了，这才停下，泪眼模糊的看着周兴，知道是他又救了自己。
周兴扶着他回头看去，就见刚才鱼骨庙的地方已经成了一片泽国，鱼骨庙被巨浪砸的粉碎，里面百十口祭身的官员百姓无一幸免，隐约的能见到先前的彩旗鼓乐在水中沉浮，更有无数的尸体横在水面上，成了河飘子。
冯提司是真被吓到了，只是喃喃自语：“知县死了，这该怎么办？怎么办？……”
那一道铺天盖地的大浪退了下去，河水却仍在上涨，周兴急忙对他道：“提司，这个时候不要想那么多了，还是回去再做道理。”拉着他就朝山上走，冯提司垂头丧气的任他拽着，周兴上了山，寻了路，回到了济阴县城。
县城也进了水，淹到小腿肚子，刚进了城就见水道衙门的人，还有一些县衙的衙役指挥者百姓堵水，眼见冯提司回来，几个水道衙门的人迎了上来，如今县令不在，发水这种事又是水道衙门主管，一切大事小情的自然都得找冯提司。
冯提司失魂落魄被手下簇拥着回到水道衙门，坐在大堂上仍是恍恍惚惚的，不断有人上前询问如何处理水灾，冯提司却是一字不答，心中满是惊恐，县令死了，他可是河北路达鲁花赤的儿子，如今死在祭神的庙里，这个主意还是自己出的，自己若是死了那也没什么，偏偏没死，这事要是传了出去……
冯提司悔恨的想去撞墙，就不明白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让县令去拜祭河神。正惶恐间，陈友谅大步走了进来，见他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暗里一声冷笑，走到冯提司身前，道：“提司，如今城里城外都遭了水，下一步该如何做，大人总要拿出个章程来。”
冯提司抬头看了一眼，见是陈友谅，叹息道：“这些事你们拿主意就是，不用来烦我了。”
陈友谅轻声道：“小的知道大人心烦什么，不如借一步说话。”
冯提司早就慌乱的没了主意，听他这么说，立刻摈退左右，带着陈友谅到了后衙，问道：“你如何知道我心烦什么？又有何主意，说来听听。”
陈友谅悠然道：“大人所虑无非是县令被淹死的事，小的也知道他是河北路达鲁花赤的儿子，想想看，你俩同去祭神，他死了，你没事，达鲁花赤大人该如何想？达鲁花赤大人手握兵权，主掌河北路，可不是大人能够对付得了的。”
冯提司跺脚道：“我忧心的就是此事，事到如今人已经死了，也不能复生，我又能有什么主意？何况这也怪不得我，要怪，就怪那凶蛟……”
陈友谅冷笑，道：“你猜，达鲁花赤大人会不会这么想？”
冯提司愕然，叹了口气垂下头来，脸色灰白。陈友谅轻轻一笑，道：“大人，这事也不是不能排解。”
“如何排解，你快快说来。”
“大人，想想看，当初请县令祭神的，可不只是你一个人，你身边还有正一教的道士，不如就说是周兴出的主意，也是他说动的县令大人。就说他曾经对县令说过，只有本地县令祭了河神，他才能施法降服凶蛟。事到如今，为大人计，只能让他去对付凶蛟，如若成功了，自然一切好说，有了这功绩，达鲁花赤大人应该也不会如何为难他，真要为难，可就不关大人的事了，反正主意都是他出的，若是不成功，正好来个死无对证，大人在达鲁花赤大人面前也有个说辞。”
冯提司没想到陈友谅给他出的是这么一个主意，顿时就呆在原地。周兴的确是个有本事的，可要对付黄河里的蛟龙，真的行吗？今天水浪滔天他是亲眼见了的，若真是那凶蛟使的水，那可是太厉害了，想必周兴也不是对手，岂不就是九死一生？
冯提司沉吟道：“周兴昨日刚帮我除去关婆子，今日又救了我的性命，这么做，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冯提司没有说，陈友谅明显看出了他的犹豫，凑上前，冷声道：“不知道是大人的前程官位重要，还是一个道士的性命重要？小的帮大人出这种丧天良的主意，也是为的大人好，大人可要想清楚了。”
陈友谅说完，也不催促，就在原地等着，冯提司的脸上阴晴不定，过了会才道：“周兴也是个有本事的，若他不为我所用，不去对付那凶蛟，难道绑了他去？就算绑了他去，他不使出本事来，又该如何？”
“大人莫要忘了，周兴可不是一个人来的，那傻大个周颠是他的儿子，只要控制住了周颠，他又怎么敢不为大人所用？”
“可这，可这……他毕竟是我一家的恩人。”冯提司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陈友谅冷笑道：“大人一人遭祸，那也说不得，可别忘了，大人还有妻儿老小！事到如今，大人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句话立刻就点醒了冯提司，他犹豫不决，绝对不是什么良心发现，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借口，让他看上去不那么忘恩负义，这或许就是人的本性，不管去做多么违背良心的恶事，总要找到一个合适借口，好让自己心里舒服点。
“好，就这么办，你这就去点齐人手到我家中抓拿周颠，记得一定要拿住他。”
陈友谅有点发蒙，没想到冯提司如此的没担当，这种小事还用到他？顿时就有些不快道：“大人，这事不用小的出面，想想看，降服凶蛟这种事，若是周颠心有怨恨总是不好，他并不知道我与大人是一条心，若是有个什么事，我在中间也好撮合，总能劝解劝解。现在还用的着他，也不必太过得罪，大人只要带十几个衙役去就是。大人乃是官身，又是治河的衙门，用皇命去压他，周兴也不敢拒绝，否则一道海捕文书通传天下，他还能去哪里？怕是龙虎山上的张真人也保不住他。”
冯提司精神一振，想不到陈友谅竟然考虑的如此周到，当真是个人才，伸手拍了拍他道：“这事过去了，自有你的好处，我在京中也有些关系，好好去做……”
陈友谅急忙谢过，冯提司沉默了下，振奋精神，到前衙点了十几个衙役，拿齐了铁尺棍棒，朝着家中快步而行。

第五十章 负义
冯提司被水道衙门的人簇拥着走了，也没理周兴，冯提司失魂落魄的也忘记了他，周兴原地站了一会，看着昨日还好好的县城，今天就成了水池，心里总觉得别扭，有些不对劲，可要说哪里不对劲，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感觉不妙。
若是常人会觉得是自己疑神疑鬼了，但周兴修道之人最信这个，天地有神明，修到高深处总能不自知的预感到些什么。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又真实存在，所以每当王朝兴替，总有人潜入深山，也总有人从山中走出来，成就一番事业。
此地不宜久留。周兴突然就冒出这么个念头，想了想，也不犹豫，急匆匆回到冯府，这会已是下午，推开门，林麒和周颠正帮着冯府下人朝外面舀水，周颠见他回来了，大声道：“爹，吃过饭了没有？屋里有上好的糕点，可比龙虎山上祭神的点心强太多了，你吃点不？”
周兴老怀大慰，这么多年，儿子向来是饿死鬼投胎一般，只有他吃，从未想过自己，想必是冯府供着他吃的饱，这才想起他亲爹来。但这样也够他美上一阵子的，正感动的走不动道，林麒问道：“师傅早上就出去，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这一声问，提醒了周兴，咳嗽一声带着两人回到屋里，关上门，急忙道：“你们两个赶紧收拾收拾，咱们这就走。”
林麒和周颠都觉得莫名其妙，周颠不乐意道：“忙活了两天，好不容易闲了下来，冯家又是有吃有住的，怎地就不多住两天？爹，冯提司答应咱们的银子可还没给呢？你就舍得走？”
“这又不是咱家，还能住一辈子不成，早走晚走还不都是个走，别废话，快去收拾东西。”周兴大声呵斥周颠，心中也是别扭，冯提司后来答应的银子还没给，原本他也想多呆两天，再提银子的事，但此时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也知道拖不得，好在先前冯提司和陈友谅给的银子还在，出了冯府，起码能吃上几个月。
林麒心中疑惑，不明白爱财的师傅怎么变了性子，如此的心急，但师傅就是师傅，发下话来也不敢多问，拽着周颠去收拾行李，周颠很不乐意，嘟嘟囔囔的说个没完。
他们三个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身破衣服，还有些个法器符纸之类的东西，除去这些，冯提司给他们三人各做了一身新衣，可就有点舍不得不要，周颠又是个贪吃的，将屋里的点心，瓜果，装到一起打个包，这么一来就耽误了会。
一切收拾停当，才出了门，周兴也不多说带着两个人往外走，有冯府下人问起，也不理他，就想着快些离开济阴县。那想到刚走到门口，就撞见冯提司带着十几个衙役，手里拿着铁尺棍棒，气势汹汹迎面而来。
冯提司这般模样，使得周兴一愣，自己也没得罪他啊，而且还救了他性命，带着这许多人，要做什么？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冯提司就看见了他，急忙呼哨一声，带着一众衙役将三人围了起来。
冯提司道：“道长这么做什么？要不告而别吗？”心中却暗道：好险，好险，这贼道士当真是个奸猾的，若不是自己来的快，真就让他跑了。
周兴道：“贫道想起还有要紧事办，这就先走一步了。”心中暗道：苦也，苦也，怎么就没躲过去呢？
两人各怀心思，面对面看着，冯提司对周兴终是心中有愧，面色有些黯淡，周兴瞧在眼里，眼睛一亮，急忙抱拳道：“贫道真有急事，这就告辞了，来日在向提司请罪。”说完拽着林麒和周颠就走。
冯提司那能真的让他走了，知道不狠下心来不行，脸色一板，朝几个衙役使了眼色，几个衙役冲上前去，挡住周兴去路，还有人骂骂咧咧道：“臭道士，给脸不要脸，提司还没发话，就要走了？”
周颠大怒，骂道：“放你娘的臭屁，老子想走就走，你还能拦住不成了？”
周兴伸手拽了一下周颠，冷静问冯提司：“提司，贫道可是得罪了你？为何就走不得，带这些个衙役来，又是做什么了？”
冯提司咳嗽一声，拿出七品提司的官威，沉声道：“本官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此地恶蛟为患，为害百姓，道长古道热肠，必定不会袖手旁观，本官已经上书朝廷，奏请朝廷请道长为此地百姓除了这恶蛟，官凭文书，这两天也就到，只要道长做法除去恶蛟，不仅本地百姓感恩戴德，本官也必定上报朝廷，表彰道长的仁义高风……”
冯提司念念叨叨的还在说些官面的话，周兴心里可就翻腾开了，他没想到冯提司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要让他去斗那恶蛟，这可不是简单的抓鬼画符，是真要命的事，又那里敢答应下来。
周兴急忙道：“贫道道行浅薄，那里降服得了恶蛟，不如这样，我去龙虎山禀报师门，自然有厉害的同门前来帮助提司降服那恶蛟，你看可好？”
冯提司暗中冷笑，心道：这贼道，奸猾无比，真放了你走，一去不回，又上那里寻你？想是这么想，可还是道：“道长莫要谦虚，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只要你帮本官除去了恶蛟，黄金白银都不在话下，到时候我上表表奏道长的高德，皇上一高兴都会颁下赏赐来，何况此事也不是为的我，乃是为的这黄河两岸几万百姓啊……”
冯提司这番话当真是冠冕堂皇，不愧是个当官的，不但扯上了朝廷还扯上了百姓。周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不想拼了老命，只能道：“贫道道行不够，强行去了，也是无济于事，还请提司放了贫道吧。”
说了这么多，周兴就是不答应，冯提司也有些恼怒，忍不住就厉声问道：“别再废话，本官就问你，去不去作法除蛟？”
周兴叹息道：“去不了，也不能去啊。”
一问一答，甚是直白，在没惺惺作态，两人已经撕破了脸，既然撕破了脸，冯提司当即冷笑一声，对身旁的衙役道：“去将妖道周颠给本官拿下，这妖道竟然替反贼赶尸，真当本官是个聋子傻子吗，抓了，明日就送往州府，请府台大人定罪！”
周兴听到这，心里咯噔一下，本以为替白莲教赶尸甚是隐秘，不会有几个人知道，却没想到被冯提司打听得清清楚楚，想想也是，冯提司在这济阴县，也算是手眼通天的人物，真要打听自己为何到此地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几个衙役挥舞着铁尺逼了上去，周颠怒道：“冯提司，你个直娘贼，我爹好心救你妻儿，就这般对待恩人吗？”上去对着个靠近的衙役就是一拳，将他打翻在地。
冯提司耳听得他将自家丑事说了出来，更是恼怒，大声道：“本官抓你，乃是你替反贼赶尸，这是公事，不是私事，你当本官是个公私不分的糊涂官吗？给我拿下了，拿下了……”
到了这会冯提司已是气急败坏，衙役闻听他下了令，齐的涌上，对着周颠拳打脚踢，周颠狂怒，一人对付十几个衙役，不落下风，打的一众衙役狼狈不堪，如此一来，衙役也动了怒火，抽出铁尺，抓起棍棒，围攻周颠。
周颠手中没有兵刃，时间一长难免吃亏，眼见着就被逼急了，抓住一个衙役横的举了起来，当做兵刃与其他人拼斗，那衙役被他挥舞的头晕脑胀，只是几下就昏了过去，如此一来可就成了对峙的局面，十几个衙役竟然就拿不下周颠，冯提司一边看得着急，大声喝骂衙役：“一群废物，这么多人都拿不下这小子，都是吃干饭的，今天若是拿不下他，回去后统统治罪……”
周兴冷眼看了会，突然叹息一声，上前一把抓住周颠的手，道：“停手。”
“爹，这姓冯的不是个好东西，恩将仇报，不如让我打杀了他，咱们逃命去也就是了。”说完将那昏过去的衙役横的朝冯提司扔了过去，冯提司正跳脚骂人，没料到周颠会有这么一手，当即被那衙役砸中，哎呦一声跌倒在地上。
周兴叹息一声，上前扶起冯提司，道：“既然大人有备而来，贫道是逃不掉的了。既然逃不掉，答应你也就是了，不过贫道有个不情之请，莫要抓我的儿子，贫道自当尽心尽力。”
“不抓了你儿子，我又怎么能放心？周兴，你是逃不掉的，就算你今日走脱了，只要我向府台大人奏报你替白莲教反贼赶尸，官府自然会发下海捕文书，这天下虽大，你还能跑出大元朝的地界去吗？就算你回了龙虎山，张真人就敢与朝廷为敌，庇护你吗？”冯提司大声叫嚷，当真再也不顾及什么了。
周兴愣了愣神，长叹一声，道：“贫道把柄被你抓在手中，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你不放心，就带了我儿子去吧，只是希望你还有些良心，等我收拾了那恶蛟，能放了我儿子。”
“这个自然，本官也不是小人，实在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冯提司见周兴答应下来，也不想得罪周兴太深，如此说道。
周兴摇摇头，无精打采什么也没说，这边如此热闹，林麒却是动也没动，他知道自己弱小，就算冲上去也帮不上周颠，反而添乱，只能眼睁睁看着。冷眼观瞧之下，一颗心当真是寒到了极点，怎么也想不到，这世道人心就坏到了这个地步，昨天还是救命恩人，今日就能拿做阶下囚，这世道，好人当真就做不得吗？
想的出神，不知不觉走到冯提司身边，轻声问道：“提司大人恩将仇报，就不怕遭报应吗？”

第五十一章 花砖
周颠被关进水道衙门的牢房，冯家也不敢再让周兴住了，生怕他恼怒使些个法术对家人不利，冯提司带着周兴林麒也去了水道衙门，在后院收拾了一间小屋，安排两人住下，如今大家已经撕破了脸皮，也没有了什么顾忌，什么话也都照直了说，冯提司摆出官威对周兴道：“事已至此，再说那些个虚的假的已然没有味道了，你只要尽心办事就好，事情办好了，你儿子自然无事。”
周兴一脸愁苦，道：“儿子在你手上，贫道怎么敢不尽心？提司，你家中那些开坛用的东西，也不用再买了，直接搬来就是，说句老实话，贫道没有半分把握对付得了凶蛟，若是有个不幸，还望大人开恩，放了我儿子。”
“那是自然，只要道长尽心办事，事情不管办的如何，总会放了你儿子的。”冯提司本想在说些场面话掩饰一下，想了想，都这样了，再说什么周兴也不会相信，何必自讨没趣。
冯提司走了，带着衙役去家里搬那些个开坛用的东西，当然这些都会算在水道衙门的开销里，这也是几日来，冯提司唯一感觉高兴的事了。
林麒见冯提司走得远了，凑到周兴身边小声道：“师傅，冯提司是个刻薄寡恩的人，不如晚上你我劫了师兄，抢出门去，想必他也拦不住咱们。”
周兴摇摇头：“徒儿啊，为师也想带着你俩离开这地方，实话说，别看十几个人看着你师兄，真要劫牢对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不能如此啊。咱们赶的尸是白莲教的反贼，有这个把柄，冯提司有心刁难，就逃不出他手心，若师傅是个无牵无挂的，那也没什么，这天下之大，找个深山老林的藏起来，就算朝廷下了海捕文书又能如何了？”
“可咱们都是正一教的弟子，若是朝廷追问下来，怕是难免连累了师门，如今也只能跟那水中恶蛟斗上一斗了。”
林麒暗里叹息一声，就觉得师傅活的累，这个时候了还想什么师门，龙虎山真要对你们好，也不会赶你们下山，都赶下山了，怎么还惦记着？他又那里知道，周兴虽然是个道士，却并没有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遵循的仍然是人世间的礼法，天地君亲师的牌位也在龙虎山上摆着，从小到大接受的就是这么个教育，早就习惯了这些，已是深深烙印在心里，又如何能够违逆？何况龙虎山对他有恩，他是个老旧的人，也做不出让师门蒙羞的事来。
人一旦有了顾忌，有了牵挂，也就身不由己了。
师徒两个沉默了会，林麒开口问道：“师傅，你有何打算？”周兴沉吟道：“蛟属水，对付它，就要土性的法器，你先去歇一下，为师想想。”
林麒应了声，就到床边躺下，双手掂在脑后去看师傅，周兴愁眉苦脸，像是又老了几岁，林麒看得心酸，对冯提司更加痛恨，又想不知周颠在牢里如何，会不会吃苦头？想来应该不会，冯提司还要师傅去斗那恶蛟，不敢得罪的太狠了，可这些日子，每天都跟周颠在一起，有他在闹闹哄哄的，如今少了这么个一个人，反倒是有些不习惯。
如今这世上也只有师傅和这个不着调的师兄是唯一的亲人了，真恨不得替他们担了此事，奈何自己人小力弱，是个没本事的，只能跟着瞎着急，胡思乱想了会，困意上头，也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沉，直到天黑下来，才被师傅拍醒，迷迷瞪瞪张开眼就见周兴没穿道袍，反而穿了一身粗布短打的衣衫，看上去与治河的民夫差不多，背着他那个几乎什么时候都不离身的布包，手里还拎着一把铁钎，林麒问道：“师傅，你这是打算劫狱？”
“劫什么牢，为师想出办法了，你快起来，跟我出去办事。”
林麒听到师傅有了办法，精神一振，翻滚着下来床，问道：“师傅，去哪？”
“跟我来。”周兴显得有些神秘，带着林麒出了后院，递给他一把铁锹出了衙门，林麒扛着铁锹这叫一个纳闷，不由得想：师傅莫非被逼不过，这就带着我下河跟那恶蛟拼命？
想到这，就问了出来：“师傅，咱们两个去找那恶蛟拼命，怎么带的是铁钎，铁锹？好歹给把钢刀。”
周兴伸手拍了一下他脑袋：“就咱师徒俩这身板都不够那恶蛟塞牙缝的，别瞎琢磨了，师傅带你不是去找那恶蛟拼命，咱们这是去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古坟。”
林麒不明白师傅找古坟做什么？但也知道其中必有缘由，师傅不是个莽撞的人，又不像周颠似的有癫病，可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来，这大晚上的为何要去找什么古坟。
周兴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叹息道：“挖人坟墓，这是天怒人怨的事，轻者不得好死，重者断子绝孙，我这也是没办法了，虺五百年为蛟，蛟千年为龙，既然不是龙，那就还不到千年的道行，蛟属水，土克水，想想看，什么玩意埋在土里？又什么玩意阴气最重，自然是老坟下面的物件，师傅也不拿别的，能找到三根棺材钉就好，最好是千年以上的，为师才算有些把握对付得了凶蛟……”
林麒听得似懂非懂，点点头，暗道：师傅懂得真多，但见他闷闷不乐，有心开解他，就道：“师傅莫要忧心，想那周处一介莽夫都能杀虎除蛟，名流千古，师傅也姓周，与他一家，而且道法高深，比他又差什么了？想必除那恶蛟也不费什么事。”
周兴听林麒拿周处与自己相比，笑道：“我怎么敢与周处相比，那是天上星君转世，何况他斗的那蛟乃是一条河蛟，凡是隐栖在池塘与河川的蛟龙，都是‘潜蛟’。并没有多深的道行。”
“咱们斗的蛟也是河蛟啊，难道黄河不是河？”
“你小子懂个什么，黄河是河不假，可天下又有几条河能比得上黄河的了？那些个所谓的大江都没有黄河壮丽，藏匿在黄河的蛟修炼到年头是能化龙的，这就不是别处的那些个潜蛟比得了的，今日上午发水，我可是亲眼见到了，这条蛟，没有一千年的道行，也差不多少，想必就要华龙了，否则也掀不起那么大的浪来，是个不好对付的，能不能成，还得看咱们有没有这个命……”
师徒两个小声说着话，心中的愁闷也散去不少，不知不觉的走出了济阴县城，那冯提司倒也没派人看着他俩，周颠在他手上，也不怕周兴带着林麒跑了。
周兴会些个寻龙点穴的门道，出了城辨认一下天上星斗，再看地脉走势，带着林麒朝北而去，今早的一场水也波及了各地，走在路上很是泥泞，师徒两个磕磕绊绊忍受夜风寒冷，都是四下仔细看过去，一路之上倒也看到些个孤坟野墓，可没有一个超过百年的，更不要说千年的了，有些坟墓被水一冲，棺材都露了出来，还有些个骸骨散落在各处，鬼火飘飘忽忽，时隐时现，一片凄凉。
跟周兴这些日子遇到的事倒也不少，这情景林麒也不害怕，只是小心寻找，希望能找到个师傅所说的千年古墓，可这千年的古墓，又那是那么好找的，两人找了两个时辰，古墓还是一点影子也没有。
周兴也有些焦急，拿出罗盘，嘴里念念叨叨，带着林麒一直朝北，又找了半个时辰，林麒有些累了，但还是强撑着跟在师傅身后，就这样来到一处小山脚下，突然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林麒一个不注意跌倒在地。
这一下正好跌在一个水泡子里，等爬起来已是全身被水侵透，不由得恼怒起来，就找那个绊他的东西看看是什么玩意？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大块土喀拉，竖起个角来，林麒恼怒，就朝土喀拉狠踢了一脚，一脚下去泥土整块掉落下来，星光下这东西竟然还反射出光芒来了。
“师傅，快来看，这是什么东西？”
林麒一声惊呼，周兴急忙过来，低头一看，就见是块雕刻极为精美的花砖，这种砖，达官显贵和富商大贾们，经常用来装饰自己家的墙壁和地面，普通的老百姓，能够摸一摸，看一看，就很不错了。
如此大的花砖，大半截埋在地下，要在平常的日子里，也是看不到的。不过，正是今天的一场大水冲刷过后，泥土被带走不少，这才露出了地面。
周兴四周看了看，此地甚是荒凉，方圆几里之内，没有人烟，也没有人家，这些雕镂精美的砖头，从花纹式样来看，也不像是元朝常用的花砖，倒像是很古旧的样式。周兴是个识货的，啊呀一声大叫，对林麒道：“你可真是为师的福星，这下面应该就有一座古墓。”

第五十二章 古墓
林麒也是高兴，可转念一想，若是下面的墓年头不够，岂不是高兴的太早，就问道：“师傅，你看这墓能有多少年头？”周兴打开火折子，对照那花砖，上上下下，看了又看，摸了又摸道：“照为师估计，该是春秋时候的墓，估摸着该有一千五百年上下。”
“那还等什么，师傅，这就动手挖吧。”林麒抡起铁锹就要挖，却听得周兴道：“挖个坟，三四个壮小伙子还得一整天呢，这可是古墓，也不知道是那个贵人的，能用这种花砖的，那也普通不了，你我一老一少的，真要挖起来没个十天半月，你啥也见不着。”
林麒听了，颓然道：“忙活了大半夜，就白忙活了？”
周兴摇摇头道：“当然不会白忙活，徒儿啊，你要知道，咱俩不是盗墓来的，用不着找那些个完好无损的古墓，哪怕是被人盗过的，只要给咱们剩下三根棺材钉也就行了，你看这墓，都有花砖露出来了，就说明埋的并不深，这种你都能找到的古墓，那些个靠盗墓吃饭的，不可能找不到，这或许就是一座空墓。”
“就是空墓，咱俩也挖不动啊。”
“傻小子，既然被盗过了，就必定有盗墓贼留下的盗洞，咱们师徒顺着盗洞下去，不就行了。”
林麒听了，立刻精神起来，道：“我去找盗洞。”拎着铁锹四处寻找，周兴看着他摇摇头，笑了笑，就觉收的这个徒弟性子是个急的，即便是盗洞可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也不忍心泼他冷水，任由他四处寻找。
周兴拿起罗盘，借着天上黯淡星光看了看四周地势走向，又看了看脚下的花砖，迈步走到南边靠近小山下面，用手中的铁钎向下戳去，铁钎戳下去，若是地硬的就不在理，隔上一段距离再向下戳，这般折腾了一炷香的时间，铁钎猛然一空，周颠眼睛一亮蹲下去，将四周浮土推了推，露出一个盗洞来。
盗洞也不大，足够容纳周兴和林麒先后下去，周兴急忙大喊：“徒儿，为师的找到盗洞了。”
林麒找了这半天，什么也没找到，正有些垂头丧气，猛然听到师傅喊他，欢呼一声跑了过来，见地下盗洞离那花砖差不多有十几丈的距离，疑惑问道：“师傅，这离的可有点远，真能通到地下的古墓吗？”
“傻小子，挖的远自有挖的远的道理，这些个盗墓贼整日里就琢磨这个，难道还不如你了？不过这些个说道我可不敢教你，免得你学坏了。”
林麒嘿嘿笑道：“有师傅在身边看着我，那里有机会去学坏。”周兴听林麒这么说，神情黯淡了一下，道：“别说没用的了，赶紧下去拿了棺材钉也就回去。”
周兴点燃了带来的一盏油灯，前面带路，林麒跟在后面，两个人老鼠一般四肢着地艰难向里面爬，这盗洞打得七扭八拐的，空间也不大，又潮湿，又憋屈。林麒眼前全黑，什么也看不到，只能跟着师傅一点点朝里面挪动。
过了有半个时辰，林麒耳听得前面师傅突然传来哎呦一声，接着砰的向下跌落，林麒吓了一跳，急忙撅起屁股向前一窜就想抓住师傅双脚，那想到这一窜力气大了些，竟然就窜了出去，身子一空也跌了下去，好在并不太高，砰然一声落地，摔得他七荤八素。
“师傅，师傅你没事吧。”林麒也顾不得身上散了架子的疼，急忙大声叫喊。
“没事，没事，还活着呢，哎呦！可摔散了我这把老骨头了……”听到周兴声音，林麒才放下心来，就问：“师傅，你那油灯呢，点亮了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周兴点亮了油灯，借着微弱灯光四下一看，就见地上躺着几具七扭八歪的骸骨，衣衫早就烂没了，但身边的铁钎，铁锹，之类的还在，应该就是挖通这里的盗墓贼，却不知道如何死在了这里。
林麒正瞧得新奇，猛然间四周墙壁冒出黑色烟雾来，更有腥臭气息骤然升起，林麒感觉眼前一黑，全身再没了半点力气，软绵绵向下跌倒，这当口周兴猛然将他拽了过去，伸手在他头顶贴了张黄符，口中念道：“吾德天助，前后遮罗。青龙白虎，左右驱魔。朱雀前导，使吾会他。天威助我，六丙除疴……”
咒语声中林麒头脑清明起来，眼见师傅半扶着自己到了一扇石门前，周兴脸色沉静，声音忽然就低沉了下来，念着一些林麒听不懂的咒语，右手不断年捏决，眼花缭乱中，耳听得前面石门喀拉拉……一阵怪响。地面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林麒被震得东倒西歪，面色如土，心中不由得想，地震了？
墓室摇晃了几下之后，石门砰！的一声大开，林麒捡起被师傅仍在地上的油灯，举着照了照，不禁惊喜地叫出声来。墓室里的门，竟然奇迹般的打开了。里面赫然是另一间巨大的墓室，里面有一个整齐的方阵，方阵由数百铜人铜马组成。那些铜人，每个都有真人般大小，穿着老旧的铠甲，带着古怪的帽子，铜马也是栩栩如生，奋蹄向前。所有的铜人都手持铜戈，制作极为精巧。
恍惚之间，让人感到，仿佛有一位身披铁甲的王者，正指挥着千军万马，穿越千年，从刀光剑影的旧时杀来……甚至连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犹在耳边。
“师……师傅，这是什么？”林麒目瞪口呆，喃喃问道。
“这是一座王者的地宫。”周兴沉声回道。
师徒一问一答间，前方兵阵之中忽地冒出一股黑烟，黑烟先是四处弥漫，接着凝聚到一起，从中走出一个人来，这人有六七十岁的年纪，看上去比周兴还要苍老，下巴上没有胡子，佝偻着身子，身材干瘦，脸色蜡黄，戴着一顶十分怪异的帽子，活脱脱就是一副干尸。说是死人却偏偏踱着八方步，一摇三晃的走过来，气派很大，手上还捧着一个黄绢，面无人色，阴森冷厉。
老头缓慢走到两人面前一丈左右停下，冷冷扫了两人一眼，这一眼看得林麒脊梁后面一片寒意，好像有人拿着冰块在身后贴着似的，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老头这模样比前些日子赶的那反贼干尸还要可怖，林麒有些害怕，就朝师傅身后躲了躲。
周兴神色戒备，取出那枚小小的桃木剑，剑尖对着老头，那老头阴沉沉的等了会，才展开黄娟，用一种别扭，阴冷，不带半点人气的声音，道：“本王乃是文王姬昌第六子，武王姬发之弟，曹国开国君主。本王即位以来，体察民情，爱护百姓，轻徭薄赋，劝百姓削岗平洼建设家园，疏水导流，垦荒种田。重农桑，教民众讲礼义，行廉耻，广施周礼。使奢者俭素，劣者善良，俗尚淳朴，男耕女织，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尔等又怎敢来掘我宫室？何况，我曹国并不是大国，本王所居之室，并没有什么宝物。尔等又何必苦苦以咒语相侵。”
说到这里，老头略停了停，又扫视了周兴师徒一眼：“如果尔等不听劝阻，必然是两败俱伤，还望三思而行。”说完，甩了甩袖子，就要回去。
林麒听不懂这老头说的什么，周兴却是懂的，他暗自惊讶，没想到这墓是春秋时曹国国主的地宫，眼前这怪里怪气的老头，应该是陪葬的太监，想必是见自己用法术破了门，国主也有些顾忌，派这么个老太监化形出来阻止自己。
可棺材钉还没到手，周兴又怎么舍得走，急忙叫住老太监到：“公公，我师徒二人不是那盗墓掘坟之辈，乃是名门正宗的道士，到这来也是想求点东西，别的不要，只要三根棺材钉足矣，也不光是为的我们。要知道今日黄河里有恶蛟行浪，已经淹了两岸十几个村子，若是任由它作恶下去，这里也必遭水患，难道大王和你就能高枕无忧了吗？贫道不才，学得一身道术，为百姓计，要去除了那恶蛟，就缺这么三根千年的棺材钉，还望大王赐下。”
这番话配合着周兴的神态，当真是说的正气凛然，林麒都不禁一愣，搞不清楚师傅是真的这么想的，还是为了哄骗这老头才这么说的？
老太监听周兴说完，阴沉沉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回复王命，看看我家大王如何说。”说完消失不见，过了会老头从对面墓室如同影子一样穿过墙壁，现出身形，手里拿着三根黑黝黝的东西，道：“我家大王说了，这里没有棺材钉，但看在你为民除蛟的份上，取了这三枚曹国勇士头上的铜簪赐给你，就此离去吧。”
周兴大喜，千年前曹国勇士头上的铜簪，必然带着悍烈之气，又在这地宫埋了千多年之久，土气也重，阴煞之气不知道厉害到何种地步，有了这等宝物，除去哪恶蛟也更有把握些。
“多谢公公，多谢大王。”周兴刚说出口，那老太监早就消失不见，地上摆着三个绿锈斑斑的铜簪。
东西到手，周兴也不愿意在这地方多做停留，拉着林麒一起朝前面拜了三拜，顺着来时的盗洞爬了出去。

第五十三章 水猴子
回到衙门，天都快亮了，师徒两个收拾了一下，蒙头大睡，正睡得香甜，耳听得两声惊雷震耳欲聋，吓得两人直愣愣坐了起来，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朝门外看去，但见天阴沉的如同夜晚，外面狂风呼啸，哗啦啦……吹动头顶瓦片。一道道银蛇从九天之上劈落，形成一道道光幕，在阴沉漆黑的天色中耀眼生辉。
门砰的一声被大风刮开，咣当！咣当！……来回撞击，狂风倒灌进屋里，把个周兴和林麒吹得失魂落魄，林麒跳下床来，急忙去关门，一着急脚步迈得大了些，就感觉踩到了一个不大却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就见地面上无数的老鼠叽叽喳喳排着队向外面跑。自己脚下的就是一只灰色大老鼠。
老鼠林麒见得多了，但还从未见过今天这样的，这些个老鼠也不避人，有两个老鼠甚是有趣，后面那个倒着躺下怀里抱个鸡蛋，前面个大的老鼠拽着尾巴的朝外面拖，还有的老鼠口里叼着小老鼠，更有的肩上还扛着小布袋，人一样的直立起来，总之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林麒看得惊奇，对周兴喊道：“师傅快看，这些个老鼠都成精了。”
林麒不知道厉害，周兴却是个懂的，眼见老鼠搬家一样的向着外面跑，脸色变了一变，暗叫一声不好，拉着林麒跟着老鼠朝外面跑，到了院子里，就见老鼠顺着墙壁七扭八拐的上了房顶，周颠四下打量了下，院子右侧有一颗古树，枝杈粗大，推了一把林麒道：“快，顺着那树上房！”
林麒被狂风吹得腮帮子疼，眼睛都睁不开，听到师傅喊，还没回过劲来，大声问：“什么？”平时从未打过他，骂过他，连句狠话都没说过的周兴，照他屁股就是一脚，大声道：“快顺着那树爬房顶上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林麒被踹了个踉跄，这下听清楚了师傅的话，急忙就朝树上爬，他打小在山村长大，爬个树当真是快，三下两下的就上了房顶，低头一看，师傅也爬了上来，可这一到了房顶，狂风更加剧烈，吹得两人摇摇欲坠，林麒伸出胳膊挡风，却见身边四周尽是些个小动物，老鼠，兔子，黄鼠狼……各个眼露惊恐，浑身颤抖。
林麒不明白上房干啥，好奇朝周兴大喊：“师傅，咱们上房干什么？”
周兴伸手超前一指：“你看！”
林麒朝前看去，就见天际一道白线带着轰鸣声音由远至近，转瞬间就到了眼前，水浪滔天中，远方那些个屋子就如泥沙堆成的一般，被这巨浪碾压冲走……接着天地发威，大雨倾盆而至，乌黑的云层中，林麒恍惚见到一个长虫样的怪兽翻腾舞动。
这浪眼瞧着就越来越近，周兴掀开几片瓦，抓住房顶一根横柱，嘶声对林麒喊道：“抓住我的手，千万别放开。”林麒急忙伸手抓住师傅的右手，却感觉这双苍老的手，此时变得湿冷滑腻。
天阴如晦，浊浪翻滚，滔天巨浪翻滚而来，里面夹杂着不少被洪水冲垮的房梁，碎砖，死人，甚至牛马驴羊一类的大牲口也在其中，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林麒脸色苍白，只觉得整个天都塌了。
接着一股巨力拍在他后背上面，拍的林麒五脏六腑沸腾不已，就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巨浪之中他弱小的身躯就如一片树叶，随着浪涛沉浮，幸好周兴抓的他紧，愣是没放手，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洪水悄然退去，林麒趴在屋檐边缘，全身发抖。
“没事了，没事了，师傅这胳膊都快被你拽折了。”周兴趴过来拍了拍林麒后背，将他吞进去的浑浊河水拍了出来，林麒吐了个昏天黑地，双眼发黑，眼前师傅那张驴脸，却变得无比亲切，劫后余生，林麒当真有些后怕。
林麒挣扎着向上爬了爬，觉得安全了，平躺下来，喘着粗气问：“师傅，你没事吧。”
周兴愁眉苦脸道：“没事，没事，昨天被水淹了一次，今天又淹了一次，老子这是做的什么孽哦……”
周兴发牢骚林麒听得多了，也不在意，四处看了看，就见这洪水来的快，去的也快，可这济阴县城，地势高低不同，有些地方屋顶都没淹没了，有些地方水却只到膝盖，县里百姓能跑出来的都逃到了高处，也有许多人被困在屋顶树梢上下不来。
大雨下个不停，浇得人失魂落魄，水道衙门四周民房也是不少，发觉闹水的百姓，背着老少上了房顶的不在少数，但被洪水隔开，谁都下不去，谁也离不开，虽然互相说话都能听见，却怎么都凑不到一起。
林麒这边水齐了屋檐，眼见着一具具被水泡的脸色青紫的尸体顺着水流飘过，抬头看了看天，就觉得这贼老天当真是个心狠的，怎地就忍心害死这么多人？
这会已经是深秋，雨又下个没完，林麒冻得脸色也变得青紫，上下两排牙抓了对的厮杀，就这么苦挨着等待洪水退下去，等了差不多有一个多时辰，水势才渐渐平缓下来，但这雨却是越下越大，所有人都湿透了，漫天大雨中又没个躲处，忍饥挨饿，叫苦连天。
支撑到下午未时，才见冯提司带着两个衙役，划着小船来救人，身后还带着十几条渔船，那些渔船四下救人，冯提司径直划着船接上了林麒和周兴，周兴上了船急忙问道：“提司，我儿子没事吧。”
“放心吧，今天一大早我将他送到县衙大牢里了，那里地势高，水淹不到那里。”
听到冯提司如此说，周兴这才放下心来，冯提司苦着一张脸对他道：“道长，除蛟的事可不能再拖了，济阴县在遭洪水冲刷，可就真正了泽国了，还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周兴眼见四周百姓哭天喊地的凄惨模样，心中也是不忍，点点头道：“今天晚上就动手，不过除蛟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得三天才能功成，这三天里，吃喝得管足，我还需要一处安静的地方做法，这里可是不行。”
“一切都依道长的，只要能除了那恶蛟，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正商量，这时，忽然听见有人高声喊了一嗓子：“不好了，水又来了！”众人心头一震，都朝那人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前方一道白线，带着轰鸣声音，压着水面铺天盖地而来，看方向，应该是第二波的浪涛。
洪波流速湍急，还没等看清楚，比房顶都高的大浪头已卷至近前，立时打翻了几艘载满了人的渔船。冯提司几人的小船，被浪头簇拥着忽地一下就飞了起来，冯提司吓得哇哇大叫，手舞足蹈，接着砰一声跌落下来，摔在甲板上，船底砸出巨大的水花，但这船是水道衙门治河用的官船，甚是结实，如此剧烈的碰撞，竟然就没散了架子。
即使如此，船身随着波涛起伏，被冲出去好远，直到撞上本地城墙才算是停了下来，可这一撞也是撞得大家东扭西歪，狼狈不堪，叫苦连天。林麒更是被甩了出去，噗通摔在水里，他摔的并不很疼，也会水，双手双脚拨动水面，靠近官船，身子向上一窜，抓住了船帮，就要爬上来。
这时候林麒就觉得脚痒痒，他也没在意，以为是水边的蚂蟥搭上了脚，就朝脚根那一望，原来是二片树叶子和一团泥粘在了脚根上，他翻身上了船，伸脚到水里想着将那烂叶子河泥巴洗干净了，刚踢了两下水，就看到水面上漂过来一团黑雾，准确的说不是什么黑雾到像是水里的一团黑影迅速地往这边疾过来。却是看不到什么东西，没有水声和水的波动。林麒也没在意，眼见黑影移到了他的面前，他还把粘了树叶与黑泥的脚伸到水里去摆两下，想这样把脚根的树叶和泥土洗掉。正摆着，就觉得有一双毛茸茸的手抓住了他的脚颈，正用力往水底拉。
这一拉就将林麒拉得差一点掉下水去，顿时吓了一跳，急忙扭身顺势抓住了船帮，抓得紧紧的。可水里那双手也拉得紧紧，林麒惊出汗来，急忙大喊：“师傅，快来救我！”
船装上了城墙，把周兴这一把老骨头几乎就颠散了架子，昏头昏脑的坐起来，还有些迷糊，却听得林麒一声大喊，扭头看去，就见他呲牙咧嘴的用劲向上蹬腿，顿时也骇然问道：“徒儿，你在干什么？”
“师傅，救我，水里有东西拉我的脚。”林麒挣扎的猛，几个衙役也看出了不对，急忙上来拉扯他，但水里的那东西似乎力量奇大，大家一起用力居然还拉不动。
周兴大步过来，从怀里掏出从古墓取出来的一根铜簪，低下头去狠命的朝河水里那黑影扎去，就听得吱哇！一声怪叫，水里的黑东西松了手，不见了影子，林麒被大家拽上船来，坐着喘粗气，问周兴：“师傅，河里那玩意的力气好大，是个什么东西？”
周兴叹了口气，道：“那是水猴子。”

第五十四章 定魂火
水猴子，民间俗称“水鬼”，通常出现在大江大河和边远的山塘湖泊，也有出没于沿海的。它在水中力大无穷有法术，但到岸上时却连一个家禽也打不过，水猴子会害人，喜欢吸食小孩的精血。水猴子在水中有着巨大的力量，能在水底掘地穿梭于不同的湖泊和江河，逮着落水的人将其拖入水底，用淤泥敷满被害人的七窍，致其窒息死亡。
相传，盘古开天辟地之后有九条天龙秉承天地的气运化为巨大的山脉，西起昆仑其中有八条在陆地一条进入南海，这就是中国的九大祖龙之脉，并由此衍生出许许多多的子脉和孙脉，龙有龙脉，龙脉有穴。龙穴，凡人得之可成就王侯将相巨富财阀，动物花草得之可成精怪。黄河有龙脉，龙脉潜于河底，龙脉的龙穴凡人不能轻易占据，于是就便宜了河中的动物精怪，水猴子也是其中之一。
这些是周兴告诉林麒的，林麒听得稀奇，却发现师傅兴致不高，看得出来，自打发现了水猴子，他的心情就更加的不好起来，林麒是个乖巧的，也就扯开这段不说，问周兴：“师傅，你说晚上作法，如今连块平地都没有，是不是就等几天？”
周兴叹了口气，无奈道：“等不下去了，再等下去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也不跟林麒解释，找冯提司要了条小船，带着林麒朝江面上划，林麒见他心情不好也不敢多问，师徒两个顺水东流，在黄河上转了一小圈，周兴心里有了底带着林麒回来找冯提司。
这会正个济阴县里官最大的就是冯提司，说话自然有人听，撒出去人手，一个时辰后就找到间地势最高的民房，几个衙役将这一家人赶了出去，周兴带着林麒搬了进来，冯提司事情多，派了两个衙役任由驱策。
折腾着搬进来，天可也就黑了，周兴开坛，这次摆上了张天师的神位，神情肃穆，点燃三根祭神香，将三根从古墓带出来的铜簪摆在法坛上面，接着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些纸剪的兵将甲马之类的，按照特定的方位摆好。
周兴脚踏禹步，踩的是北斗七星的方位，又取出七枚铜钱摆在踏过的方位上，大声对林麒道：“徒儿听好了，所谓北斗者，第一天枢星，则阳明星之魂神也；第二天璇星，则阴精星之魂神也；第三天机星，则真人星之魄精也；第四天权星，则玄冥星之魄精也；第五玉衡星，则丹元星之魄灵也；第六闿阳星，则北极星之魄灵也；第七摇光星，则天关星之魂大明也。”
我等凡人生命被分属于七个星君所掌管：贪狼太星君，子生人属之；巨门元星君，丑亥生人属之；禄存真星君，寅戌生人属之；文曲纽星君，卯酉生人属之；廉贞纲星君，辰申生人属之，武曲纪星君，巳未生人属之，破军关星君，午生人属之。你命属贪狼，遇水必称英雄，指日边庭立大功。更得福元临庙旺，长啸千万虎贵门……
林麒听得懵懵懂懂，不晓得是个什么意思，也不敢打断周兴做法，但见他念念叨叨说完，凝神聚气，深吸了一口气儿，取过案边狼毫，沾上朱砂，猛然落笔，一口气含而不吐，一直到符箓完成，才慢慢讲胸腔那口气吐出来。
写符箓要念心咒，一口气含而不吐，要的就是一气呵成，天人合一，落笔的一瞬间，念力由符笔传于符纸上，才能请来天师庇佑。黄符画好，周兴放在天师神像下面，又去画另一张，画了三张后才搁下狼毫，额头已经见汗。
待三张黄符风干后，周兴双指夹起第一张黄符，念起咒语：“泰山之阳，恒山之阴。盗贼不起，虎狼不侵。天帝有令，司命先行。城郭不完，闭以金关。千凶万恶，莫之敢于……”咒语声中，周兴抖动黄符，砰然一声自燃起来，周兴掐诀将燃烧的黄符火焰涂抹在第一根铜簪上面，随着火光消失，林麒感觉那根施了法的铜簪竟然散发出淡淡冷厉绿色光芒。
三根铜簪都施完法，周兴脸色有些苍白，额头汗珠一滴滴向下滴落，他擦了一下额头汗水，拉着林麒在床边坐下，沉声道：“徒儿啊，为师年迈，精气神都不如你，原本这等危险的事，师傅要亲自去做，奈何真要连着三天如此，你师傅这条老命就交代了，所以这头两天，你得替为师去除蛟。”
林麒吓了一跳，小心问道：“师傅，我跟你日子不长，还没学到多少东西，我能行吗？”
周兴道：“行不行的也只能如此了，若是你师兄在，也不会让你去，为师也知道此行甚是凶险，但真要说起来，也不是你想象那般去跟恶蛟真正的拼个你死我活，为师是要让你阴神出窍，用三根铜簪去对付恶蛟。”
周兴眼神之中颇有些愧疚，林麒看在眼里，心头忽地一暖，知道师傅觉得心里对他不住，可师傅真要有心骗自己，就不会说的这么明白，说的这么明白，也实在是没办法了。想到这里，林麒道：“师傅，你就说是什么法子吧，我是你的徒弟，为师傅排忧解难，那也是徒弟该做的事。”
“这办法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是极难。明着，咱们是斗不过那恶蛟的，咱们这么做就是来阴的，那恶蛟道行很深，只能夜里趁他虚弱之时，阴神出窍，到了黄河边，见到有漩涡流转的地方，将铜簪扔进去，一连三天，恶蛟必死！”
听到师傅说不用跟恶蛟面对面相斗，不过是阴神出窍扔根铜簪，林麒心里也是一松，觉得这事也并不难办，当下信心十足道：“师傅，你就瞧好吧，我一准给你办稳妥了。”
周兴叹气：“你这傻孩子，阴神出窍，那是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的？这其中艰险太多，稍有不慎，可就是万劫不复。”
林麒不以为然，道：“师傅安心，你只教我如何做就好。”
周颠见他这个样子，脸色一沉，道：“这般浮躁的性子，我如何敢让你去？”
林麒见周兴动了真怒，急忙赔礼，周兴这才道：“你躺倒床上去。”
林麒依言到木床上躺下，周兴取出一张质地上好的黄符贴在床头，又点燃了一根红蜡烛对林麒道：“阴神出窍，本该是修为到一定地步才行，为师也没有别的办法，刚才脚踏禹步那是请你本命星君，借他神力，才能让你阴神出窍，这枝蜡烛点燃叫做定魂火，烛火就是你的依靠，有烛火在，八风吹不动。”
“现在你捏住这根铜簪睡觉，你要记住，出窍之后，烛火会为你带路，你背对烛火向前，会出现一条小路，那是火照之路，径直朝前去就会到河边，你会看见水面有漩涡，一定要将铜簪投到漩涡里面，去的路上，回的路上，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切记勿惊勿怕，投完铜簪扭头就往回走，无论谁在你身后说话，千万记住了不要理会，也不能回头，蜡烛灭掉之前必须赶回来，千万不能大意，稍有闪失就是万劫不复，切记切记……”
周兴生怕林麒不听话，来来回回说了好几遍，林麒见他说的郑重，也是暗自凛然，躺在床上默念周兴教他的咒语：“天地同生，扫秽除愆，炼化九道，还形太真。百官纳灵，节节受新，清虚掩映，内外敷阴。度命延生，吉日良辰，金童玉女，为我执巾，玄台紫盖，冠带其身，使我长生，天地同根……”
延内真咒默念起来，比起催眠咒还要管用，只是念了两三遍，林麒就感觉困意席卷，迷迷糊糊的像是打了个盹，猛然就醒了过来，心道坏了，师傅光让我躺着念咒，也没教我怎么阴神出窍啊，要是误事了可大大不妙，就转身去问师傅。
可眼前那里有师傅的影子，更是觉得全身轻的像是没有重量，竟然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屋子里亮晃晃的，外面更是灰蒙蒙的天空，全然不是深夜的漆黑。再看向床，就见自己双眼静闭，头歪在一边，一动不动，睡得正沉。
原来这就是阴神出窍啊，林麒暗想，也不敢耽搁了，迈腿朝门外走去，但他只是一想，就走了门外，这种感觉，非常玄妙。令人不敢相信。出了门，呼呼！呼呼！几道微风吹了过来，被风吹到身上，林麒就感觉仿佛赤身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寒冷得发抖，随时都要冻毙！同时又像无根的浮萍，被风吹动，浮浮沉沉。
这感觉，无助，无力。非常难受恐怖。就在他心思飘渺，无依无靠之际，身后一团红光笼罩住他身体，形成一个淡淡轮廓的壳，瞬间，所有的难过不适，统统消失。
林麒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铜簪，散发着碧绿的光芒，如同个活物一般。他定了定心神，回头看了一眼幽静漆黑世界中那带有灵性的暗红色烛火，大步朝前而去。

第五十五章 阴神
这是一条平坦的土路，看不到人，看不到人家，朦朦胧胧，只有身后的烛火闪烁，林麒打起精神只顾向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黄河边上，此时的黄河与白天决然不同，河面平静，铺着一层银光，灵动无比，波涛滚滚向前，不似发水时的暴虐，在水中央，有一个漩涡，跟个磨盘一样大小，转动的挺有规律，一圈圈的旋转向下。四周有淡淡紫色气息倒灌进漩涡中去。
林麒想起师父的话，让他见到有漩涡的地方就把铜簪扔进去，可师父怎么知道河面有这么一处漩涡？他想了想，就觉得师父本事还真是不小，也不敢多耽搁，掂了掂手中细长尖利，带着幽绿光芒的铜簪，瞄准了朝那漩涡里一扔，转身就走。
他转过身来，还没走出去几部，猛听得后面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嗷！”这叫声犹如野兽嘶吼，充满了愤怒暴戾，林麒被这声音震得头脑恍惚，脚下就变得轻飘飘起来，恍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远处红色的光芒闪闪烁烁，耳边传来一阵清亮诵经的声音：“斗要妙兮如浮云，承光明兮威武陈。气仿佛兮如浮云，七变动兮上应天。知变化兮有吉凶，入斗宿兮过天关。合律吕兮治甲荣，履天英兮度天任。清冷渊兮可陵沉，枝天柱兮掳天心。从此度兮登天禽，倚天辅兮望天冲。入天芮兮出天蓬，斗道诵兮刚柔际。天福禄兮流后世，出冥明兮千万岁。……”
声音飘飘渺渺却又清晰无比，林麒认得出这是师傅的声音，摇晃了几下，知觉又回到了身上，见自己还在原地，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一声震动天地的吼叫，他惊骇无比，急忙迈步朝远处那幽暗昏红的灯光处快走。
走了百十来步，林麒突然觉得不对，先前走的还算顺利，可越向前走，就感觉越费力，走到一半的时候，脚下已经沉重的不行，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照这样下去，那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回去，林麒猛然想起师父曾告诉他，来去的路上，一定要静心凝神，实在静不下心来，就念诵延内真咒。
林麒定了定神，心中默念咒语，说来也怪，默念了一遍就感觉轻松了不少，脚下也快了起来，林麒心中一松，一边默念咒语，一边瞧着红色昏暗光芒前行，走了一会眼见就要走到光芒旁边，身后突然传来呜呜……哭泣声音。
林麒好奇就想回头看看，想起师父的嘱咐，强忍住继续向前，耳听得身后传来啪啪啪啪……像是许多人脚步的声响，又像是什么有什么东西在怕打，噪杂的声音让他有些分神，几次咒语就默念岔了，一念岔，脚步就沉。
林麒跟着周兴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也没学到多少东西，又是三十四的年纪，心性并不坚定，内心有了干扰就心浮气躁起来，但他聪明，知道后面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时候更慌乱不得，凝神聚气，咒语默念的又顺畅起来。
此时林麒只有一个念头，快走，快走，回去了就好了……
可真要回去，又那是那么容易的。又走了一段，就感觉有阴冷到了极点的一道道气息从后面向自己扑来，这些个气息怕不是有几百个之多，阴冷，血腥的味道立刻就弥漫了开来，林麒不敢回头，只是艰难前行，心里却颤抖不已，几句咒语又念得差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林麒感觉身后阴冷气息到了后背的时候，他胸前的谛听猛然显出原形来，但见一只好大的怪兽朦胧的盘旋在林麒头顶，朝他身后呜嗷……一声嘶吼，那些阴冷的气息顿时消散无踪。
谛听嘶吼的声音也大，震得林麒脚下停了一停，身后却再也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危险，他急忙默念咒语向前迈步，刚一动，却见两侧有东西从灰蒙蒙虚空中走了出来。
“天地同生，扫秽除愆，炼化九道，还形太真。百官纳灵，节节受新，清虚掩映，内外敷阴。度命延生，吉日良辰，金童玉女，为我执巾，玄台紫盖，冠带其身，使我长生，天地同根……”
林麒咒语念得更勤，双眼却忍不住滴溜溜的向两侧看，心中暗道：师傅直说不许回头，撇撇眼珠子，应该没事吧？
当他撇着眼珠子看清楚了来的是什么东西，顿时就心神乱颤，还不如不看，就见两侧各有几百个稀奇古怪的东西靠了过来，这玩意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高不过三尺，细小干枯，像三四岁的小孩模样，长得像人也像猿猴。身上发出臭味，腥气扑鼻，全身上下长满了黑毛，上面带着粘液。及其恶心。
并且四肢着地，佝偻个腰，后背上长着个龟壳一样的东西，手脚长得跟人一样，不过特别的长，只有四根指头。披头散发，头部中央有一个圆盘状的凹陷处，里面还盛着水，肤色深蓝。眼睛浑圆，发出阴冷阴冷的光芒，鼻子长得像狗鼻子，嘴却是个鸟嘴，上下各有四根尖牙。真是丑陋怪异到了极点。
“天地同生，扫秽除愆……”林麒看得心惊胆战，不知不觉的咒语就念出了声，说来也怪，这些个东西到了近处，却并没有狰狞凶狠的扑上来，反倒是排列在土路两旁，就那么阴森森看着他。
林麒见这些怪东西并无威胁，紧绷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松了一松，可没过多久，就见这些东西忽然伸出双手朝他身上抓过来，却是一个也不靠近土路，仿佛有什么东西阻碍住了它们的脚步，但那一双双只有四个手指头，扁平枯干的手伸出来，前路立刻就是荆棘一片，仿佛无数怪树的树杈长满了整条土路。
林麒胆气再壮这时候也有点惊到了，一边躲着怪手抓挠，一边七扭八拐的超前走，这个时候那些怪物突然开口说话，声音尖利刺耳，难听非常：“小子，去哪里啊？来陪我好不好？……下来吧，我带你去水里玩，可好玩了……当人有什么好的，吃不饱，穿不暖，不如做鬼……”
林麒怎么也想不到这些玩意竟然能够发出人言，并且嗓门不一，虽然都是那么的难听刺耳，阴冷，刻板，可还是能分辨的出来这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林麒心惊胆战，咒语声被这些杂乱的吵嚷声遮掩住，顿时脚步就沉了下来，眼见着就要走到门口，但那扇门，却仿佛离得有天边那般遥远，床头昏暗的烛火渐渐的微弱下来，林麒想起师父的话，要在烛火完全熄灭之前回去，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可这些怪物吵嚷声音之大，形成一道道声浪，将他摇晃的七扭八歪，有几次差点就拐到土路外面，每当这个时候，就有无数双手伸过来想要将他拽过去。
林麒心中苦涩，暗道：这次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仍然倔强的向前一步步的迈动，可每一步脚下都似乎有万斤的力道拖拽着他，眼看前方烛火忽忽悠悠的就要灭了，林麒也再难坚持不下去，这时，师傅清亮的声音响起：“天帝弟子，部领天兵。赏善罚恶，出幽入冥。来护我者，六丁玉女。有犯我者，自灭其形。”
一道黄符带着神光激射而至，到了林麒面前，在空中翻了个翻，引导着林麒朝门里走动，一瞬间林麒全身被金光笼罩，所有的不适，脚下的沉重，统统消失，就连那些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呼喊声音都被在咒语声中变得微小起来，林麒知道这是师傅接他来了，精神一振，大步朝门里跑了过去。
越过了门，林麒眼前一黑，霍然而起，再一看师傅就在身边，床头的蜡烛挣扎了两下悄然熄灭，冒出一道白烟。
周兴见林麒醒来，吐出一口长气，整个人才放松下来，看上去却像是更加苍老了几岁。
“师傅，好险，回来的路上，碰上一群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怪东西，对着我大喊大叫，还伸手抓我，我被他们搞的神魂颠倒，差点就没回来。”
几句话说完林麒就感觉眼前发黑，全身虚弱的动弹不得，此时想要动一下手指都不可能，只能瞪着眼睛看着师傅，周兴见他这个模样，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一双苍老的手，温暖干燥，令林麒感到十分的心安。
周兴柔声道：“徒儿啊，莫要乱动乱说，好好休息一下。”
林麒朝他艰难的点点头，微弱问道：“师傅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不会以后都动不了了吧？”
周兴笑了下，对他道：“傻徒儿，不会的，不过阴神出窍，的确损耗过大，人是有精气神的，阴神出游，本就是耗精气，你本身没有修为，只是一介常人，阴神出游，自然会拿你的元气来补，次数多了，便会元气不足，你没有修为，阴魂就弱，一不小心，便会惊神，神伤了是最难恢复的，所以千万不要随意尝试。不过你没什么大碍，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几句话的功夫，林麒就已经疲倦难耐，迷迷糊糊的听完就沉睡了过去。

第五十六章 师徒
养生之诀，当以睡眠居先。睡能还精，睡能养气，睡能健脾益胃，睡能坚骨强筋。所以养精蓄锐最好的办法就是舒舒服服睡上一觉，比吃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这也是养生之道，林麒不懂，周兴却是知道的。
这一场好睡，直睡到日上三竿林麒才醒过来，醒过来之后还是感觉疲倦，却没有了昨日晚上那般无法动弹的可怖感觉，周兴一直守着林麒，见他醒来也是高兴，出去煎了碗药回来，逼着林麒吃下去。
药不知道是用什么熬成的，酸不唧唧的味道，甚是难闻，林麒捏着鼻子喝下去，到了肚里，没多大的功夫觉得全身暖洋洋，说不出来的舒服，他惊喜问道：“师傅你给我喝的是什么药？怎么这么灵？我现力气有了，精神也好。”
“供神的香灰。”周兴淡淡答道。
林麒目瞪口呆，喃喃问道：“香灰也能吃？”
“怎么不能吃，你吃的可是龙虎山上清宫祭三清的香灰，一般人还吃不到呢，为师我带的也不多，没剩下多少。”
林麒哑口无言，发了会呆，跳下床来问周兴：“师傅，我昨天扔下铜簪，有点用处没有？”
“自然有用处，今日里就没发水。”周兴淡淡回答，有些心不在焉。林麒看在眼里，觉得古怪，问道：“师傅，你怎么了，我咋感觉你心事重重的呢？”
周兴笑笑：“就你小子心眼多，为师那有心事重重，对了，今天夜里你不要再去了，为师想清楚了，你年纪太小，不适合阴神出窍，还是为师亲自去把握多些。”
林麒愣了，不明白师傅怎么变卦了？仔细看了看周兴，见他鬓角白发这两天又多了不少，人也像是又苍老了几岁，背有些弯，琢磨了一下，也就明白了，师傅是见他昨日惊险，怕他出事，才要自己阴神出窍。
阴神出窍回来之后什么样子，林麒可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精气神最旺的时候，又是个童男子，即便这样也累得跟条死狗一样，师傅这么大的年纪，精气神怎么也比不上自己，别看他会的多，可修道也没修出多大成绩来，不见得就比自己强了，若是连着两晚阴神出窍，师傅这条老命，怕是也就搭进去了。
林麒沉默下来，眼见师傅忙着出去找吃的，忽地就笑了，他林麒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最是清楚，别人对他好，他便对别人好上十倍，别人对他不好，他也会对那人不好上十倍。拜了这个师傅，虽然跟着他没享过一天的福，只是四处颠簸流浪，但对他林麒却是真心的好，真的将他当做自己的子弟。
林麒又怎么会不知道。
心里拿定了主意，也就不在多想，等师傅端着馒头咸菜回来，边啃馒头，边问道：“师傅，昨日我去了河边，看见漩涡，扔了那簪子，倒也顺利，就是回来的时候碰到一群不知道是什么玩意……”林麒将那怪物的模样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周兴道：“那是水猴子，昨日下午水里抓你教的就是这玩意。这东西也就在水里厉害，力大无比，到了地上怕是连你也打不过，你看他头上凹进去的那一块，里面有水，没水了也就什么邪法都不会了，其实这东西并不可怕，你只要静心凝气，念诵咒语，别出了土路，这些东西伤害不了你分毫……”
林麒听了嘿嘿直乐，记在心里，也不多说，周兴守了林麒一夜，今晚又要阴神出窍，吃了饭就去睡觉，林麒无事，就守在师傅旁边，眼见着师傅那张驴脸满是忧愁，暗暗叹息，心道：等把师傅的道法学的差不多了，挣了银子就给师傅买间房子，也不用他四处奔波，自己和周颠行走江湖，怎么也能多挣些银子，够师傅吃饱穿暖就好。自己爹娘不在了，这世上关心自己的，也只有这个贪财的驴头老道了……
想着想着，也觉得困倦，靠在椅子上睡着，醒来时已是黑天，周兴摆好的法坛，还没等躺倒床上，林麒嗖一下窜上了床，面对师傅，嘻嘻笑道：“师傅，徒儿知道你担心我，怕我出了岔子，但我昨日已经去过了，正所谓轻车熟路，你就等我的好信吧，你若是不让我去，我也不帮你守着那蜡烛，什么也不管……”
周兴见他一副无赖模样，被他引得一笑道：“瞧你着疲赖的样子，那里像我龙虎山的弟子，更像是城里那些泼皮流氓。”
林麒嘿嘿一笑：“我也就这模样了，师傅不恼就好，反正今天你让我去也好，不让我去也罢，我都是去定了的，师傅，你的苦心我都知道，可你想想看，连着两天阴神出窍，你这把老骨头受不受得住？若是受不住，最后功亏一篑，可没有地方买那后悔的药去。”
周兴沉默了好大一阵子，才叹了口气道：“为师的也不瞒你，你师傅我在龙虎山上也就是个中下的人物，正统道法没有学到多少，如今又已经年迈，精气神真是不济了，阴神出窍一次也就罢了，咬咬牙怎么也能挺过去，两次，为师真没那个底气。”
林麒笑笑：“师傅，人不服老不行啊，俗话说的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在我心里你跟我父亲也没什么两样，上阵父子兵，既然周颠师兄不在，那也就轮到我了，在说些个别的话，可也就是你的不是了，何况昨日我是路不熟，有了教训，今日就会轻松许多，师傅就不要再多说了。”
林麒话说的情真，周兴也感觉得到，顿时就觉得眼眶有点潮，心里堵得慌，觉得这个徒弟没有白收，真是个贴心的。强忍住情绪，仍是带点哽咽道：“你这孩子也是个倒霉的，拜了我这么个师傅，好处没得多少，尽是干些个要命的事，哎……”
“别叹息了师傅，再叹气天可就亮了。”林麒贫了一句，周兴转头看看天色，也知道再也耽误不得，对他道：“记住，平心凝神，不管听到啥，见到啥，都不要去理它，只管走你的。”
林麒点点头，平复下心情，静静躺在床上听着师傅念经，念了那么一会迷迷糊糊就又站了起来，这次轻车熟路，林麒也不耽误，握着手里的铜簪大步顺着土路前行。
走着走着，前边过来个穿黑青衣的青脸大汉。这汉子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三缕长须飘洒胸前，迎面而来，看见林麒，停下脚步问道：“后生，你来这里干什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谁让你来的？”
一连三个问题，林麒理也不理，知道这青脸大汉不是个什么好路数，低着头只顾向前快走，那青脸大汉见林麒不说话，竟然从后面追了上来，着急道：“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怎么不答我？喂……你不能再往前去了，听我的话，赶紧回家……”
林麒装作没听见，继续埋头向前，心里却也不免揣测，这青脸汉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历？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坏人，转念一想，坏人又没有写张纸贴脸上，这看人最是忌讳看面貌，那冯提司看上去还不是个坏人，却不也是个恩将仇报的人。
那青脸大汉见林麒理也不理他，急躁了起来，大声问道：“到底是谁让你来的？为什么偏要跟我过不去？我又不曾得罪了你，我在此地修行快近千年，眼见就要证得神位，你们却是与我为难，跟我过不去，为的什么？你说个清楚，也让我明白明白……”
青脸大汉说的模糊，林麒也听不明白，有了昨天的教训，任由那个青脸大汉喊叫，就是头也不抬的向前快走，那汉子越来越急躁，却怎么也走不到小路上来，变了副狰狞嘴脸道：“那里不是你能去的，赶快滚回去，否则我吃了全家，灭你满门。”
林麒暗道：我家如今就剩我一个，你灭了我也就灭了林家满门，可如今你奈何不得我，谁还信你这套，真当小爷是个傻子吗？
青脸大汉见吓唬不住林麒，又哀求道：“你莫要害我性命，这样吧，黄河里有许多古墓，宝物，只要你不去河边，我将这些都送给你，保证你富可敌国，一辈子化不完的银钱，岂不是好？”
林麒听了更加不信，觉得青脸大汉就是黄河里面的恶蛟，这是阻拦自己来了，可不能上了他的恶当。这么一想，加快脚步接着走，青脸大汉还在身后大吼大叫，林麒却是静心凝神，默念咒语，没多一会就来到昨天来过的河边，对准河面漩涡，将铜簪扔了过去，扭头就往回走，路上那个青脸大汉也不见了，而且也再没有水猴子出来捣乱。
如此一来，回去的就快，没多久看到前方烛火，认准了方向走得更快了。林麒快步往回走，离那蜡烛越来越近，眼瞅着迈过了门槛，身上忽然打个寒战，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那根蜡烛才烧了一半。
周兴见他这么快回来，也是欣喜万分，但这次林麒却比昨日更加疲累，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对师傅眨巴眨巴眼睛，就再也坚持不住，昏睡过去。

第五十七章 仇深似海
直到黄昏林麒才慢慢醒来，就觉得头昏脑涨，全身无力，比起昨天来要难受一倍，周兴见他一张小脸苍白，也是心疼，给他冲了点祭神的香灰喝了，林麒脸上才有了点血色，即使这样，全身也是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力气。
林麒本想着今晚还是由他去，周兴却怎么也不同意，林麒年纪还太小，阴魂出窍损耗的是精气神，连着两天已是极限，若是再去，就不是疲累不堪了，轻的养个三五年，重的或许就是个沉睡不醒，神魂游荡的后果。
林麒终究是没扭过师傅，帮着他摆好法坛，点了香，燃起蜡烛，周兴对他道：“徒儿，你记住，一定要守好了烛火，咱们师徒都不是道法高深之辈，阴魂出窍轻的跟股烟一样，全靠这定身火才能稳住，若是灭了，被阴风一吹，可就魂飞魄散，再也回不来了。”
林麒点头，暗中惊讶，没想到床头这白蜡烛竟然还这般重要，怪不得师傅一直守着不动，他扭头看了看屋外，今夜倒也风轻云淡，但屋门一直开着，也不知道会不会起风，担心问道：“师傅，我能不能把门关上？”
“当然能了，你每阴神出窍，回来的时候看不到门，其实都是关着的。”
听到可以关门，林麒信心十足，道：“你放心吧师傅，就算是我死，都不会让蜡烛灭了。”
“什么死呀，活呀的，这般晦气。呸呸！”周兴呸了两口，突然沉默下来，沉声道：“麒儿啊，若是为师的回不来，你也就不必顾忌什么，去牢里劫了你师兄出来，就奔龙虎山去吧，掌教真人可怜你们，也不会赶你们出来，可这日后，就要靠你们自己了，你师兄是个蠢笨的，有什么事你多照应着他些。”
这番话仿佛就是在交待后事，林麒学着师傅模样呸呸两口道：“师傅莫要说些个丧气的话，我和师兄没了你可不成，那恶蛟已经中了两枚铜簪，师傅你道法高深，最后这一次怎么也误不了事，快去快回也就是了。”
周兴笑笑，握着那枚铜簪躺倒床上，林麒关上了门，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屋子，见那里有漏风的地方就用破布堵上，直到屋里一丝风也不透才点燃了蜡烛，学着师傅模样念起咒语。过了一小会，林麒就觉得屋子里猛然一暗，床头的蜡烛火焰无风自动，微微晃荡了一下，吓得林麒急忙小心用手捂住四周，待了会稳定下来这才松手。
小小的屋子里寂静无声，只有蜡烛燃烧偶尔发出啪啪！轻微火花燃爆的声响，林麒盯住火光，过了会就觉得无聊起来，双眼瞧着火焰，脑子里却是胡思乱想，一会想起周颠来，一会想起昨夜那个青脸大汉来，小心琢磨他话里的意思。
这一琢磨就觉得有些不对，听那青脸大汉的意思，像是有人先对不住了他，这才暴怒翻浪……但这个人又会是谁？转念又一想，没准那恶蛟就是想迷惑自己。胡思乱想了会，见那蜡烛竟然才燃烧了一小截。
等待最是煎熬，林麒又替师傅担心，就这般呆呆的坐着，过了有一会，就听门吱呀……发出声响来。林麒一惊扭头看去，木门无风自动，而且动的十分缓慢，像是有个人在轻轻一点点的用手推着。
林麒向外看去，见不到半个人影，屋子里只有他和师傅，那这门是怎么开的？莫不是有恶鬼做祟？想到这林麒更加不敢大意，小心从怀里取出符刀，轻声念诵咒语：“天地威神，诛灭鬼贼。六乙相扶，天道赞德。吾信所行，无攻不克，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语念完，符刀金光一闪，变成长刀，林麒拎在手中，头上冷汗直冒，暗暗后悔，怎么就没让师傅帮自己开了眼，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身体挡在床头，挡住燃烧的蜡烛，手中举着符刀暗暗戒备。
说来也怪，他念完这段咒语，那门竟然就不动了，但半扇门开着，屋外冷风轻轻吹进来，还是将蜡烛火焰吹得晃荡不已。林麒挡得住一时，可挡不了太长时间，况且夜里的风最没规律，或许现在风还轻，也许下一次就刮起大风。
林麒暗暗叫苦，只觉得无可奈何到了极处，可这般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四下看了看，也没什么东西能挡住风，愁眉苦脸的会，忽地想起个主意，他先是把长刀叼在嘴里，脱下身上的褂子，双手撑开衣衫，挡住从门外吹进来的轻风，一点点的倒退着朝那木门靠近。
不得不说，这么做还真是管用，衣衫撑开，果真将吹进来的风挡住了大半，林麒小心翼翼后退，用后脚跟试探是不是到了门边，屋子就这么大，他后退的慢，但也就是几步的事，很快他右脚向后探就砰到了门边。
林麒心头一喜，还是不敢大意，用后背蹭着门一点点移动，直到门被关上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就这么会的功夫，他全身已是大汗淋漓，心中觉得奇怪，这门怎么就无声无息的开了？但这会也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他转过身来，在屋里找了根木棍，顶死了门，拍拍手觉得在大的风也吹不开了，还没等他转身，耳边就传来一个阴测测的声音：“林重九，你可还认得我？”
声音正是从床头传来，林麒悚然一惊，急忙转过身来，就见一个黑脸的男子站在床头，对着他嘿嘿冷笑，脸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横过整张脸，这一笑，那道大疤痕微微向上翘起，像是一张脸被分成了两半，又像是多了张大嘴正在微笑。
这个人不是别个，乃是前几个月，林麒家门口遇到的那个黑脸汉子，林麒举起长刀，大声喊道：“你要干什么？”
林麒跟这黑脸男子也算上有渊源，当初就是他指点林麒埋葬了父母，但事后一想，林麒就觉出不对劲来了，当天夜里那些狗碰头，掀尸鼠，野狼，撞客……不管哪一个都能治他死命，黑脸男子既然知道拐子河村的乱葬岗子，就不可能不知道有这些东西，既然知道有这些阴险的东西，却连提也不提一句，安的还能是什么好心？
林麒知道这黑脸男子对自己不安好心，却也没办法，一是不知道这黑脸男子到底是谁，二一个也是自身弱小，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却没想到，今日在这关键时刻，黑脸男子再次显身，明显来者不善，林麒暗叫一声不好，喝问出声，就朝那黑脸汉子慢慢靠近。
那黑脸男子哈哈大笑，显得有些癫狂，林麒冷静了下，对黑脸男子道：“这位大叔，前些日子你帮我父母找到埋葬之处，还没来得急谢你，怎地就找到这里来了？不过我现在也算是小有身家，百八十两银子还能拿的出来，正好送给你了，谢你当初援手之德。”
林麒拖延着说话，脚下却一点点朝那黑脸男子靠近，心中真是紧张到了极点，生怕他一不小心碰灭了蜡烛，那黑脸汉子哈哈大笑了会，忽地停止小声，一脸阴笑看着他道：“你这小子倒是个机敏的，这个时候了，还想拖延住我，莫非当我不知道床头这蜡烛是干什么的？”
林麒心中一沉，却咦的一声道：“大叔说的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懂，来来？大叔你靠我近些，你先前帮了我大忙，怎么也要给你磕个头……”
黑脸男子阴阴一笑：“林重九，你不用白费心机了，你看。”说着话弯下腰去，撅嘴对着那蜡烛吹去，林麒啊呀一声，向前一纵，举刀就朝那黑脸男子砍了过去，这一下也不能说是不快，但终究还是没快过黑脸男子，就见他轻轻一吹，蜡烛火焰享前一歪，噗！的灭了，只剩下一缕白烟向上飘起。
林麒心胆俱裂，只想一刀砍死了这黑脸男子，那想到长刀落下竟然劈了个空，再一看黑脸男子到了门口，轻轻打开房门，口中哈哈狂笑，得意非凡。
林麒也顾不得找他的麻烦，急忙去找火折子点蜡烛，但他一双手颤抖的厉害，心里一个劲的念叨：“满天神佛保佑师傅无事，满天神佛保佑师傅无事……”颤抖着点亮了蜡烛，身上空落落的再没一丝力气，跌坐到地上，转头看向那黑脸男子，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总是算计我？我与你又有什么仇了？”
黑脸听他问的深沉，狂笑声嘎然而至，对他道：“你我仇深似海，我不算计你，又该算计那个？”
林麒听到仇深似海四个字，再也忍耐不住，举刀奔了过去，大声喊道：“贼男女，老子跟你拼了！”长刀胡乱劈下，耳边却只有黑脸汉子志得意满的笑声，却不见了人影，耳听得黑脸男子的声音由远至近传来：“老夫等了十几年，今日终于得偿所愿，林重九，等你死了，林家也就绝了，我的仇才算报了，你我仇深似海，想要知道，去下面问你那死鬼爹去吧，哈哈哈……”
笑声癫狂，渐渐远了，林麒双膝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上，小脸苍白，无神的望着那重新被点燃的白蜡烛。

第五十八章 沉河
黑脸男子正是那只丞相玉带的黑狐，当年林老实摔死了他一只崽子，为了报仇在林麒出生的时候率领群狐闹事，却没想到有群鬼护佑，黑狐是个明白的，知道这些恶鬼都是鬼侍，林麒怎么也是个鬼仙转世，上辈子肯定是道法高深之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鬼侍被消灭干净，他一颗内丹却也被逼出了体内，恰巧被林麒吃了，后来又被王十八吞下，这才救了林麒。
兽类修道，修的就是内丹，黑狐五百年道行，有四百年都在那颗内丹上，损失了内丹令他道行大损，更加恨林老实一家，但王十八是个有本事的，谛听神兽玉件挂在林麒脖子上，黑狐就奈何不得，想要害林老实和李氏，他家槐树上住着仙家，若是以前自然是不在意，可没了四百年的道行，黑狐自知不是对手，也就不去讨那个没趣。
报仇的事就这么一直拖了下来，但兽类修成人形的野仙，最是记仇，谁若是得罪了它们，绝对是至死不休，甚至绵延后代，更何况林老实一家得罪他得罪的太狠了，摔死了它家的崽子不说，还害得他丢了四百年道行，林老实那一斧头，差点就没把黑狐一张脸当中砍开，至今阴天下雨，就疼痛的难以忍耐。
这仇恨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黑狐暗中隐忍，一直等了十三年，槐树村里闹了瘟疫，剩下林麒一个，就耐不住性子出来，想要害了林麒性命，却没有想到，林麒在那乱葬岗子非但没事，竟然因祸得福，遇到了正一教的周兴父子。
黑狐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周兴虽然称不上除魔的天师，但抓鬼画符的不在话下，失去四百年道行的黑狐绝对不是对手，它也不放弃，这仇咱们就世世代代的报吧，只要耐心等待，总会有机会。
果然，机会来了，林麒跟着周兴来到济阴县，碰上了这些事，黑狐虽然失去了四百年的道行，但眼力价没丢，知道周兴这是阴神出窍，剩下林麒个半大小子，正好从中取事，只要先除去了周兴，剩下一个林麒，自然就不难对付。
这才从暗中走了出来，吹灭了烛火。
且说周兴阴神出窍，顺着土路朝江边走，这土路其实就是身后蜡烛定魂火映照出来的一条光路，也只有在这条土路上，才不会被四周的阴风吹动。他到了河边，见到了漩涡，也见到了青脸大汉，少不了又是苦苦哀求，但周兴怎么能被他说动。朝着漩涡就要扔铜簪，这时就觉得身子一冷，四周阴风宛如亿万把尖刀，骤然就压迫了过来。没有了定魂火，周兴立刻就被阴风刮成碎片，魂飞魄散。
林麒不晓得其中变故，仍是傻傻守着床头的烛火，心中侥幸的想：师傅道法高深，不管什么事总是难不住他，只要安心等待师傅就能回来。
林麒守在床边，将满天神佛的名号只要是知道的都求了个遍，只求师傅平平安安的回来，这一等就是半天，蜡烛燃到最后，眼见着最后一丝火光消散，师傅还是静静躺着没有半点动静，林麒小心伸出手去试探了一下师傅的鼻息，早就没了半点气息。
林麒懵了，整个人犹如被天雷劈中，呆呆傻傻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跟师傅才不过两个多月，怎么也没想到，缘分竟然这般短暂，就如此的去了，这世间可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林麒嚎啕大哭，哭的凄凄惨惨，只恨不得自己替师傅去了，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懊悔，却不知道自己与那黑脸男子有什么仇，竟然这般对待自己，真要有仇朝自己来也就是了，怎么就害了师傅的性命，他又该如何跟周颠交待？
想到周颠，林麒心中一凛，师傅已然去了，再哭，再懊悔，也是没有办法了，事到如今只能是先救出周颠再说，那黑狐既然说跟自己有仇，怎么也能查出来，师傅这仇，也还要他来报，可不能就此丧失了心智。
想到这里，林麒猛然跪在周兴床边，朝着周兴磕了三个头，哽咽着道：“师傅，徒儿对不起你，是我惹的仇家来寻仇，才害了你性命，徒儿不孝，如今也顾不得你了，先去救师兄出来，其他的只能以后再想，师傅你放心，徒儿今天在你身前立誓，不管那黑脸躲到那里去，就算是天涯海角，徒儿都要找到他，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将它的骨头熬成油，到那时候徒儿再来拜祭师傅……”
林麒咬牙切齿发完誓，小脸变得狰狞无比，又朝着师傅尸身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拎起符刀就要去劫牢，那想到刚拉开门，就见冯提司带着十几个衙役趁着夜色狂奔而来，眼见林麒还在，冯提司脸色神色才松了一松，大声吩咐道：“快，快，快把那小子抓住绑起来，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林麒不知道冯提司怎么就来了，但看他气势汹汹的模样，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又听他呼喊，知道坏了，这厮是个忘恩负义的，若是知道师傅死了，可就要过河拆桥，但他为何就来的这么快？
林麒那里知道，黑狐害死了周兴，转身就去了冯提司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正在熟睡的冯提司床头，将他拍醒，沉声告诉他：“你找来的道士是个不济事的，惹怒了蛟神老爷，已经将他除去了，但老道的儿子徒弟还在，若是不将这两个人沉江，祭了蛟神老爷，平息了怒气，明日必定大浪滔天，更会吃了你一家老少。”
说完黑狐就消失不见，吓得冯提司连滚带爬的跌下了床，脑子里乱成一团，可那黑脸男子说的太过吓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何不就带人去看看？若真像黑脸男子说的，周兴已经死了，为了保住自己一家老小，沉了他儿子和徒弟，那也就说不得了。
冯提司慌忙穿衣，喊来下人去水道衙门叫人，巧的是，陈友谅这么晚了还在水道衙门，听下人说了，就带着十几个衙役过来，冯提司等了会，等来了陈友谅，带着人朝周兴所在的屋子疾走，刚到屋门就见林麒慌张出来，知道不好，立刻叫人去拿下林麒。
林麒见这些人来势汹汹，知道走不了，心头一片凄凉，举起符刀跟扑上来跟衙役拼命，可这符刀对付恶鬼有用，对付起活人来却丝毫不管用，符刀砍在最前面的衙役身上，竟然就又变回了纸刀。
林麒弱小，自然不是这些粗壮衙役的对手，被打了个鼻青脸肿，但他犹自不服，伸手乱抓乱挠，惹恼了班头，一棍敲在他后脑上，将他敲晕，冯提司进了门，看见周兴穿戴整齐，上前探视了一下，早就没了气息，已经死得透了。
倒是陈友谅仔细看了看周兴尸体，沉默了下，偷偷将他手掌心的铜簪拿出来藏到袖子里面。
冯提司想起那黑脸男子的话，全身冰凉，心道：若是让恶蛟是自己出的主意请来的老道，还不得罪狠了？如今也只有将周兴的儿子和徒弟沉了江，或许就能让那恶蛟消了气。
这么一想，更加狠下心来，对陈友谅道：“你带几个人去县衙大牢把周颠绑出来，到河边与我汇合，这事宜早不宜迟，沉了这两个小子，我才能睡得安稳……”
陈友谅答应下来，带着几个衙役去县衙大牢去绑周颠，冯提司带着剩下的绑紧了林麒，带到了黄河边，这么一折腾，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林麒昏昏沉沉间，听见有人叫他：“小林子，小林子，你咋了，是不是这帮王八犊子欺负你了，我爹那，咋没跟你一块？……”
这声音好熟，林麒隐约听到喊声，渐渐清醒，知道刚才被人打昏过去，不由得就是苦笑，这两日昏过去的次数也太多了些。
“你们这帮贼男女，把小林子怎么了？老子就知道你们这些玩意都不是好东西，有能耐将老子放开，咱们好好厮打一场，这般绑着爷爷，算什么本事了？……”
林麒扭头朝声音传来方向看去，就见身在一条大船上面，身侧周颠被绑在一根木桩上，正在瞪着环眼大声叫骂，脸还是那张阴阳脸，人也仍然是疯疯癫癫的，林麒此时看到，竟是感觉那么的亲切温暖。
忍不住就凄凉喊了一声：“师兄，我对不住你，师傅不在了！”
林麒话出口周颠就愣了，再也说不出话来，眼睛瞪得大大，像是能瞪出眼眶来，只是看着林麒。林麒心中如刀绞般疼痛，不敢与周颠对视，转头看见陈友谅阴沉个脸，哀求道：“陈大哥，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求你放了我师兄，那恶蛟是我跟师傅得罪的，你们将我沉了河就是，放了我师兄吧……”
这会天已放亮，冯提司不管林麒如何哀求，丝毫不为所动，大声道：“将这两个小子沉了。”
林麒知道再无幸理，也不在哀求，死死盯着冯提司，冷声问道：“你忘恩负义，就不怕报应吗？”
林麒个半大小子，到了生死的境界，却是冷静的可怕，不知怎地，看到林麒如此冷静看着自己，冯提司心中有些发冷，更是不敢与他对视，扭过头去，冷笑一声：“那就等你做了鬼来找我吧。”随机对众衙役喝道：“还等什么，沉了。”
几个衙役上来抓住周颠高举起来朝河里扔了下去，林麒听得噗通一声水响，肝胆俱裂，这时陈友谅悄悄将铜簪递到林麒手中，轻声道：“绳子没绑紧，你自求多福吧。”说完嘿的一声将林麒整个举起来，高过头顶，大步走到船头，猛然将他扔了出去。

第五十九章 蛟筋
周颠和林麒被扔下黄河，冯提司铁青的脸才算是缓了缓，眼见两人在水中挣扎了一下，沉下水面，叫人划船往回走，刚转过身来，就听身后一个衙役惊呼道：“那是什么？”
回头看去，不远处右侧河面出现个漩涡，漩涡开始只有个脸盆大小，但随着旋转越来越快，漩涡也是越来越大，转眼间占了个半个河面，林麒和周颠随着漩涡转动，并没有沉下去，相反漩涡转动产生强大的吸力，竟然就拉扯动冯提司这艘官船。
脸色刚缓了下的冯提司，一颗心又悬了上来，脸色又变得铁青，急忙朝划船的人大声叫喊：“快，快……快划，离开这里……”陈友谅皱眉看着河面，眼见着林麒挣扎着将绳子挣的松了，右手紧紧握着那枚铜簪。
“轰！”浑浊的水面下，一道深长的黑影带着一股惊天水浪，翻卷着冲上了天空，林麒周颠被这股水浪冲击的翻到天空中，冯提司已经看傻了眼，呆呆的望着天空中一道浑浊的水浪，翻转，扭动，犹如一条巨龙。
陈友谅看得清楚在这巨浪中间隐藏着一道长长的黑影。像是示威，又像是警告，水浪翻天冲向冯提司所在的官船，陈友谅恍惚的就听到一声怒喊：“来吧，小爷与你同归于尽！”浪头上的林麒，大头朝下，手中的铜簪扔出了手。
水浪滔天，闻听得一声巨大的闷吼声音，接着天地变色，整个黄河都翻腾起来，官船虽然不小，却也经受不住这般折腾，挣扎着晃了两晃，在众人一片哭爹喊娘中翻沉在河水中。
陈友谅早有准备，在船还未翻的时候就跳进了河里，向前急游了十几丈，脚下踩水，半个身子付出水面，冷冷看着前面水浪翻腾，眼见船上的人扑腾呼喊，却是动也不动，脸色平静，一个衙役被浪头掀到陈友谅身边，见他水上功夫如此了得，高声呼救：“冯爷救我！”
陈友谅盯着前方河水中那道黑影翻腾，正看得出神，那衙役却在他面前上下沉浮，对他高声喊叫，顿时神情一冷，朝那衙役看去，那衙役见他目中凶光，没来由的心中一寒，还没等再喊叫，就被陈友谅抓住了头，向下摁去。
衙役想不到平时豪爽义气的陈友谅竟然这般对待自己，觉得委屈，你不救也就罢了，怎么就要害我性命？心中慌乱，使劲的挣扎，陈友谅却是动也不动，摁着他沉河，冷声道：“该死的，你挡着我看戏了。”
那衙役挣扎了几下，吐出窜气泡，全身抽搐了几下，寂然不动，陈友谅哼了一声这才松手。
此时江面上渐渐平静了下来，天边红日出头，几片朝霞飞天际，将个浑浊黄河染的红光闪现，河面上一条四五丈长的青色恶蛟龙横陈在水面上，口吐白沫，白肚皮朝天，陈友谅见了欣喜异常，急忙摘下手腕上的手串，捻动四颗骨珠，念诵咒语，河水中四条黑影犹如飞鱼，转瞬间到了跟前。
陈友谅沉声道：“去，将那恶蛟给我拖到没人的地方。”四条水魅领命，钻入河底，不一会那恶蛟龙肚皮朝天却飞快的破水而来，陈友谅翻身骑上恶蛟的肚皮，低声说了声：“走。”
四条水魅拖动恶蛟，在水面上如飞而去，这一幕恰巧被在水中沉浮的冯提司看见，睁大了嘴，满脸的不可思议，几个会水的衙役游过来，架着他朝岸边去了。
陈友谅骑着死蛟向东走了二十里，到了一处浅滩，四下看了看，并无人烟，荒凉无比，停在了这里，上了岸拖着死蛟向上拽，四个水鬼上不了岸，在水中帮着拖拽，拽到岸边，陈友谅就再也拽不动了，他也不在意，从怀中掏出一面古香古色的铜镜来，对着太阳照了照，盘膝坐下，将铜镜对准死蛟照着，口中念诵咒语：“天官咒，天官法，天官下凡有邪法，请天官来禳煞，禳你阴煞还阳煞，禳你邪煞还神煞，口舌是非一起压，禳你天上星，地下坑，禳你太阳星，狗咬星……”
随着他的念诵，铜镜反射太阳光芒罩住死蛟，陈友谅咬破手指，在死蛟身上点了三滴，就见死蛟身上的阴煞气息骤然就少了许多，陈友谅站起来，从怀中抽出一把刮鱼鳞的刀来，这刀看上去有些锈迹，也不锋利，黑沉沉的，但刀身上散发出来的阴煞锋利气息，寒彻心扉。
陈友谅家世代打渔，这把刮鳞的鱼刀至少也传了十几辈，祖祖辈辈打渔，的也不知道捕捉了多少鱼虾，怕是无法计数了，如此多的生灵死在陈友谅一家的手上，本身阴气就重，这把刀更是不知夺了多少条鱼命，煞气之浓重无与伦比，就这把刀，只要往水里一放，附近的鱼虾老鳖，众皆被煞气惊得动弹不得，任人宰杀，捕捞。
龙筋在背上，蛟筋也是同样如此，陈友谅拎着手中的刮鳞刀，划破自己手指，让刀沾染上血迹，这刀立刻就变得有光泽起来，全然不似刚拿出来锈迹斑斑的模样，锃光瓦亮，刀锋刺眼。
陈友谅认准了位置，沉了口气，照着蛟背行刀，一刀下去如同划破硬纸般发出刺啦……的声响，坚硬如铁的蛟皮，应声而破，身上的鳞片更是碰到就裂，陈友谅不敢大意，神情肃穆，嘴里念着祖辈传下来的咒语，手随刀势划动，将蛟脊一侧全部划开。
蛟长了鳞片，也就意味着快要化龙，只要过了雷劫，就能龙腾上天，成为神兽，这青蛟在黄河修炼了千年，眼见就要功德圆满，却如何都想不到竟然遭此劫难，一双怪眼环睁，死不瞑目的看着陈友谅。
陈友谅枭雄心肠，那里会怕这个，别说这恶蛟已经死透，就算没死，他也不会怕上半分，但被一双怪眼盯，也是觉得别扭，冷哼一声，照着眼睛踹了过去，将个蛟眼踹得脓液四流，这才凝神静气，手掌破鳞刀顺着另一侧的蛟脊划了回去，如此一来一去，龙脊就露了出来，陈友谅伸手扒开蛟脊两侧红肉，找到如拇指般粗细的蛟筋，不敢使劲硬拽，小心一点点抽离蛟身，直忙活了一个时辰才将整个蛟筋抽出来。
蛟筋长约三丈，陈友谅小心翼翼捧着，离岸边远了一些，放在干地上晾晒，又从腰间掏出个油布的小包袱来，打开来，里面是些个朱砂，黄纸，火折子之类的。
陈友谅找了一处背阴的地方，烧了香，烧了黄符，念了咒语，点上一堆篝火，将蛟筋架起来，慢慢烤灼，然后咬牙从自己左臂上用破鳞刀割下一块肉来，用木棍穿了，同样去烤，待烤出油来，急忙用一瓷瓶接住。
等那蛟筋烤的差不多了，沾着用自己肉烤出来的油，一点点均匀抹在蛟筋上面，如此反复烤灼，反复抹油，直到那条湿淋淋的蛟筋缩成半丈长短，粗细也如同尾指一般，这才停手，最后将瓷瓶里的油抹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陈友谅又取出两片青铜鞭把出来，上面刻着狰狞恶兽，小心缠在上面，两相一合，啪！的一声扣死，就见先前这粉红眼色的蛟筋变成了一条黝黑细长的鞭子。
陈友谅哈哈大笑，意得志满，快步走到河边，看也不看一眼恶蛟的尸骨，就见他扬鞭在空中一甩，啪啪！……几声轻响，等了会，就见河面上水波翻滚，浑浊的黄河水下面，黑呼呼一片如云的东西翻滚着浪潮到了陈友谅脚下。
可不正是黄河中的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
陈友谅脸色潮红，呼吸都有些急促，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大步走到河边，伸脚踏上一头人头鳌龟壳上面，意气风发，扬鞭一甩，超前一指，高声呼喝道：“穿河过湖，钻山越海，直奔沔阳！”
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忽地就动了起来，水面下一片黑云也似的阴影向前飘动，陈友谅站在鳌背上，水也没有淹过脚掌，意气风发，飘飘欲仙，被几个岸边的百姓见了，还以为是龙王爷显身，慌忙跪在地上磕头。
陈友谅见了这情景，更加得意，哈哈……笑声不绝，渐渐没了影子。
陈友谅走远，河滩上一颗枯树后面，一个黑脸男子闪身出来，目光盯着岸边被河水冲击得微微动弹，死不瞑目的恶蛟，狰狞脸上闪过惊喜，忍不住道：“这男子倒也是个不简单的，有些本事法术，却是个没见识的，蛟筋虽好，又怎么比的上这幅骨架了。”
黑脸男子正是害了林麒的黑狐，他害了林麒，担心他不死，就在身后跟着，眼见着船翻了，恶蛟也死了，愕然间看到陈友谅做的一切，心中一动跟随而来，恰好见到陈友谅扒皮抽筋。
黑狐知道恶蛟一身都是宝，可陈友谅也是个厉害的，还有四条千年水魅相助，自己万万不是对手，就耐心等待，想着是不是能吃点残羹剩水，却没想到，陈友谅只要蛟筋，其他的看也不看一眼，等他走了，这才按耐不住出来，盯着恶蛟的骸骨双眼放光，喃喃自语道：“有了这幅快要化龙的蛟骨，我老黑就要一步登天了！”

第六十章 河底
林麒被扔到水里，暗中憋了一口长气，身体碰到水就开始挣扎，用力拉扯下绳子松了，他想去救周颠，水面却开始旋转起来，四周风声呼啸，一股奇异的力道非但没有将他拉下去，反而升了上来，接着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林麒头重脚轻，睁大眼睛看着，就见下面那里是什么漩涡，而是那头青蛟的巨口，腥臭的气息从蛟口中传出。
恶蛟巨大，周颠沉重在林麒下面，眼见着就要先落入恶蛟口中，林麒再也顾不上其他，怒吼一声：“来吧，小爷与你同归于尽！”憋了口气，身子向下直坠，左手拉扯住周颠，右手中举起铜簪奋力向下砸去。
铜簪刺破水幕，一道幽绿的光芒箭矢般径直向下刺去，刺进青蛟口中，时间仿佛停了一停，青蛟突然整个身体缩了一下，林麒落了个空，拉着周颠还在向下坠落，看到一双愤怒到极致的怪眼，他噗通一声落到水中，身体向下沉去。
就在他身体被水被阻力拦住不在向下沉的时候，那恶蛟翻腾之中，粗壮的尾巴自上而下拍了下来，“轰！”一股冲天水浪溅起，林麒后背猛然大震，这时他猛然翻转过来，将周颠推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声，模模糊糊中他仿佛看到一双惊诧的双眼，接着巨大的冲击拍在他身上。这一刻他胸前的谛听遇玉件散发出淡淡曝光罩住他的身体。
但恶蛟愤怒的全力一击，又岂是一个护身的谛听玉件能够抵挡住的，就听得咔咔……脆裂的声音响起，谛听玉件被青蛟尾巴拍下的力道冲击的粉碎。但玉件还是替林麒承担了大部分的力道，即使如此，林麒还是像射出去的箭矢，向着河底快速而去，巨大的冲击将他震晕过去。
迷迷糊糊中一张张脸庞从林麒眼前一一划过，他看到冯提司冰冷的目光，周颠绝望的眼神，周兴的驴脸，还有母亲那张慈祥的笑脸，母亲的目光中依然是慈爱，温暖，林麒努力挣扎，想要抓住母亲，母亲的身影却离他越来越远，身影渐渐模糊。
河面又恢复了平静，黄河水奔腾向前，永不停息……
“娘”大呼出声，林麒猛然惊醒，他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漆黑，脑子里不由冒出两个念头：“我没死？这是那？”他扭动了一下身躯，发现被卡在一道山缝中间，两边俱都是冰冷的山石，更让他纳闷的是，自己明明被恶蛟一尾巴砸到河底来了，怎么就出现了山缝？
更让他想不到的还在后面，他胸口以上处在山缝里面，空气新鲜，还有微微回荡的风，可他后半截腰部以下却泡在水中，林麒能感觉到腰部以下水的冰冷，还有河底暗流涌动，推着他的双腿晃悠，可奇怪的是，他所处的位置，仿佛就是两个世界的隔绝之处，水淹不进来，风也吹不出去。
没死总归是一件好事，林麒静了静，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伸手摸了摸，前面不远就是地面，倒是不用担心被摔死，他小心翼翼扒住两边的山石，使劲向前蠕动，想要挣扎着出来，但他被卡在一处很微妙的地方，任由他不管如何努力，就是动弹不得。
林麒也不放弃，使劲了力气扭动，双手扒着向前前，过了半个时辰，还是一点也没动，林麒叹息一声，暗道：人家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咋就卡在这了？难道没被那恶蛟吃了，却要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不禁苦笑，如今他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了，周颠不知道是死是活，谛听玉件碎了，符刀丢了，就剩下这么一身破衣服，却也被水淋得湿漉漉的好不难受，这般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朝怀里摸了摸，想着要是还有火折子也成，好歹看看自己死在了什么地方。
这一摸火折子没摸到，却摸到了当初佘老爷子给他的那碧绿的竹笛。说来也怪，谛听玉件那般神妙的东西被恶蛟一尾砸下，撞得稀烂，这碧绿的小笛却是完好无缺，林麒费力抽出笛子，就见这小笛子在这漆黑的地方竟然就散发出类似磷火一般的幽绿光芒来，能看到周遭两三丈远的距离。
林麒咦的一声大喜过望，举着笛子四处看了看，这才看清楚到底在什么地方，就见这是一道并不算大的缝隙，后面水浪翻涌，隐约的能看到河底的野草，明显的他还是在黄河的河底，前面空气干燥，自己被夹在中间，缝隙里外就是两个世界，不知为何，浑浊的河水就是侵透不进来这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挡住，但偏偏他就身处两边，感觉无比的怪异。
林麒又举着笛子朝前面看，两三丈的距离也看不到什么，但感觉前面空间很大，黑漆漆的，并不沉闷，看了会，也看不到别的东西，就觉得有些无聊，此处寂静的可怕，林麒觉得自己心跳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在这么下去，还不把自己逼疯？
无奈之下只能是自言自语，算是壮胆，也算是派遣这寂静的可怕，看着手中的竹笛，喃喃道：“铃铛啊铃铛，你我兄弟说好日后一起闯荡江湖的，如今我被困在这个鬼地方，生不如死，却是失约了啊，哎，奈何我那么多的仇还没报，就这么死了真是有些不甘心……”
念念叨叨的想起往日时光，嘴角露出微笑，不由得将笛子横在嘴边，轻轻吹动，正是佘铃铛教给他的引蛇之术，这调子林麒倒也吹得熟了，可他除了吹这调子，别的也不会，就这么反反复复的吹，一时间也忘记了身在何处。
吹得正顺畅，前面黑暗之中突然亮起两盏小小的红灯来，这灯火鲜红鲜红的，忽亮，忽灭，在这漆黑的世界里格外的醒目，林麒见了，心中暗道：这鬼地方莫非还有人家？
想到此处，急忙大声喊道：“有人吗？我被卡在这了，救命啊……”他这一喊，那两盏红灯停在了远处，再也不动，林麒有了活命希望，那里肯放弃，大声呼喊，手舞乱动，直到嗓子都喊哑了，那两盏红灯笼也没过来，反倒是忽明忽暗的像是渐渐远了。
林麒叹息一声，知道叫喊没用，也就省下了力气，恍恍惚惚的胡思乱想，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估摸着差不多有两三个时辰，林麒退不出去，前进不得，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这了，可这般等死太过枯燥无聊，就又横起笛子来，呜呜吹响……
笛子刚吹了一段，前面那两盏红灯笼，竟然再次出现，并且朝着自己而来，林麒竟然一振，心里模糊有了个想法，莫非是这笛音吸引了来人？
这么一想，更加的不敢停下，撅嘴使劲吹动笛子，这笛子乃是佘老爷子年轻时候行走江湖的一件法器，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虽然小巧，但吹出来的笛音却是明亮清冽，好听的很。
随着林麒的笛音，前面传来沙沙沙……嗦嗦嗦……的声响，声音不大，却是清晰的很，林麒一边吹着笛一边努力抬头超前看，眼见着两盏红灯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明亮了起来，很快从黑暗中两盏红灯显露出了真面目。
林麒看清楚了眼前这东西，却是啊的一声呆住，眼前那里有什么红灯，而是一条粗大的巨蟒，这蟒比周颠的身形还要粗壮，两个蛇眼发出鲜红的光芒，红色信子吞吞吐吐，好奇的打量林麒。
这蟒遍体金黄，身上有白色的花纹，花纹看上去非常的奇特，像是周兴画的那些林麒看不懂的符咒，又或者像是古怪的文字，委实就是一条漂亮到了极点的大蟒。
林麒不是没见过蛇，蛇本来是冷血动物，一双眼睛更是毫无感情，给人一种冰冷阴寒的感觉，看上去十分的不舒服，但眼前的这条黄蟒一双眼睛虽然是火红的眼色，却明显的没有那么冰冷，像是也没有什么恶意，对林麒有的只是好奇。
林麒觉得这蛇对他没有威胁，愣愣说了句：“好漂亮的神物。好大的脑袋，真有簸箕那么大！”
这蟒就像是听懂了林麒的话语，听到神物两个字欣喜异常，摇头晃脑的对林麒连连点头，可听到后面两句，竟然像个小娘们似的扭了扭头，像是有些娇羞。
林麒遇到这等神物，也忘记了害怕，就觉得这蛇实在是可爱，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蟒兄，蟒兄，你我今日相见，也是有缘，嘿嘿……不如你帮小弟个忙，将我弄出这里怎么样？”
那蟒抬起头来，睁着双火红的眼睛盯着林麒看了看，对他伸了伸信子，这信子分叉，有半丈来长，都要碰到林麒的鼻子尖了，林麒吓了一跳，不知道这蟒要干什么，急忙道：“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别耽误了你正事。”
黄蟒朝他眨了眨眼睛，忽地向前一窜，卷住林麒半截身子。
林麒吓了一跳，以为这蟒要吃他，急忙大声道：“今日我还没方便，一肚子的屎尿，臭的很，何况太瘦弱你也吃不饱，你若真是饿了，我与你介绍个人吃，济阴县水道衙门的冯提司养尊处优，肥胖油滑，是个好下口的……”
胡乱喊叫中，黄蟒也不理他，巨大的蛇身缠绕他，一圈圈的盘起，竟然就越来越紧。

第六十一章 洞中世界
林麒呼吸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暗忖，莫非要葬身蟒口？想要骂上几句，却张不开口，只能眼睁睁瞧着，那黄蟒粗缠得紧了，却不张口吞他，用力向外一拔，啪！一声响。竟就将他从那缝隙中拔了出来。
林麒跌的全身疼痛，却是欢喜无比，知道自己想的差了，这黄蟒根本就没有吃他的意思，非但没有，反而有恩，将他救出险地。林麒躺在地上大口喘气，那黄蟒就守在身边，好奇的看着，一双火红的眼睛眨啊眨的，灵动无比。
林麒对黄蟒再无半点害怕的心思，哈哈大笑，翻身起来，对黄蟒拜了三拜，大声道：“今日可谢谢你了，救命之恩，必有厚报，你如此好心，日后必能化作神龙，翱翔九天之上，多谢，多谢……”
黄蟒听得他这番话，竟是欢喜异常，扭动粗壮身躯在林麒身上挨挨蹭蹭，惹得林麒身上痒痒，呵呵直笑，就觉得这黄蟒真是一个灵物，他却不知，黄蟒本就是一条灵蛇，在此地修炼了几百年，从未出去过，也未见过人类，但通了灵，就与寻常蟒蛇不一样。
佘铃铛教给林麒的引蛇之术，乃是佘家的不二法门，黄蟒就是被笛音吸引过来，见到林麒也是好奇，但林麒第一句话说的是，好一个神物！就让黄蟒高兴起来，要知道人乃是万物之灵，话语中自然有力量，这世间万物谁也逃不开因果缘分，倘若林麒当初说的是好一条大蛇，恐怕黄蟒就不会救他，而是吃了他。
蟒虽属蛇类，却比蛇类强大，你说它是蛇自然就不高兴，这与人喜欢听些个好话是一样的道理，想想看，若是有人见了你，就夸你聪明，俊秀，心中高兴，自然也就多了份信心，做起什么事来就会顺遂，若是别人见了你就讨厌，话语中讥讽，往往就会自卑，一自卑行为上就会显露出来，别人也就更加瞧你不起。兽类同样如此，林麒里里外外的都是好话，最后几句谢语，更是带着祝福之意，这让已有了灵性的黄蟒又怎能不高兴？
在这里多说几句，世间的因果当真是不可思议，特别是人的话语之中带着因果，因为说话的两种极致，一种是祝福，一种是诅咒。有时候你的一句无心之言，就会对别人造成莫大的伤害，因而忌恨上你，时机一到，就算不害你，下下绊子却总是会的，所谓的祸从口出也就是如此了。但你若是积下口福，别人高兴，也会对你另眼看待，有什么好事，也就会想着你，这就是因果，老话说的好，精明的是正路，刻薄的是邪路。正所谓，说好话，如口生莲花处处香。说恶语，如口出毒蛇人人怕。所以口德还是要积攒些的。
闲话不说，且说黄蟒听了林麒祝福之语甚是高兴，陪着他呆了会才转身去了。林麒独自喘了几口粗气，就觉得全身上下湿淋淋的寒冷，肚子也饿的咕噜噜只响，若是不趁早找一条路出去，困也困死在这里面。
林麒站起来，举着笛子抬头向上方看去，就见两旁山岩直立，满生藓苔，也不知道有多高，连个立脚的地方都没有，上方雾气弥漫，周遭灰蒙蒙一片，看不到上面，也看不到天空。就觉得这地方应该是一山谷。
林麒深一脚浅一脚顺着缝隙方向小心前行，走了并没有多远，突然就刮起了怪风，这风来的十分急，没有任何预兆。林麒满耳是风声，冰凉的风顺着眼耳口鼻直往里灌，强风夹带着水珠水撞击在四周，十步之外什么也看不清楚，林麒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强风压过，连头也抬不起来。急忙顺着石壁向前快走，可是，这个方向竟似没有边际一般。狂风并不是只从身后吹来，狂风四处乱撞，风雨漫天，一时间林麒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伸手摸索着向前，如此这般又挺了半柱香的时间，林麒双手突然摸到一块向外凸出的巨石。
林麒努力睁开双眼，借着手中笛子微弱光芒看的清楚，这巨石竟是一个龙头，石龙是用青色石头雕刻而成，造型古朴，有些地方已经磨损的不成样子，也不知道在这山谷之中隐藏了多少岁月，巨龙尾部隐藏在山壁之中，龙头藏在乱石中，很难看的出来。
林麒顺着龙身向石壁看去，巨大的石龙身躯隐藏在石壁中，其中一块龙鳞剥落，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山洞来，里面隐约有潮湿温暖的气息顺着洞口向外涌动。
林麒大喜，若是这石龙后面是个山洞，也就不用在受风寒之苦，否则这般精神下，怕是走不出去这山壑。他伸手朝山洞摸去，里面果然有温暖气息，想必有温泉存在。
林麒欢呼一声伸手去扒山洞，但两侧都是厚厚石壁，他已无多少气力，扒了几下没有扒动分毫，发了下狠，在地上摸到一快大尖石，深吸一口气，聚集全身力道，双手举起对着山洞猛然一击。“咔！”一声脆响，石壁经受不住他这般狠砸，裂出个能够容纳一人进去的缝隙，林麒哈的一声高声欢呼：“成了。”
除了洞口处有一点亮光外，整个山洞都是黑漆漆的，洞内并不宽敞，勉强能站下一个人，林麒仔细向前看去，就见前方是一处幽深漆黑的石隙通道，不知道通向何方。
他朝下面走去，顺着缝隙走了大约一盏茶时间，前面变得宽敞，林麒知道这是出口到了，举着笛子往前照了照，眼前霍然一阔，前方有星光也似的光亮闪现，视线并不受阻，这山洞大的竟是无边无际，里面有山峦起伏，赫然是一个洞中的世界。
远处的云雾中，一座大山巍然而立，与其他山峦连成一体，显得非常的突兀。如鹤立鸡群般耸立在这洞中世界，这山两侧，各有一座矮山守护在两旁，两山虎踞龙盘，气吞万向，有淡淡奇怪的淡蓝色雾气笼罩着整个山体，仙气飘渺，气象非凡。
外面风雨连天，里面却是温暖如春，林麒所在之地是一处断壁，向下不知有多深远，山壁之上有青松在山缝成长，密密麻麻数不清楚，林麒大感惊讶，却没时间多想，抓住山壁下面松树一点点向下爬去。
他一动，山壁松树中扑棱棱飞起许多鸟来，这些鸟都如乌鸦般大小，绿身红嘴，眼睛大大，尾部犹如折扇般张开，黑暗中全身散发出萤火虫般光芒，映照着周围一片幽蓝，林麒从未见过这等奇怪鸟儿，停住不动，暗暗戒备，谁知这些鸟儿竟然胆小的很，稍微有些响动，便惊慌飞起，相聚在一起，没多大功夫几千只鸟儿围聚在一起上下起伏翻飞，如同一朵散发紫色光芒的云朵。
鸟儿形成的光团并不飞远，仿佛舍不得离开家园，守在附近飞舞，姿势曼妙，犹如舞蹈，由此一来，竟是照的附近二三百步距离一片幽亮，借着这片光亮林麒如猿猴一般顺着山壁中的松树快速向下，这般爬了一盏茶时间，到了一处凸出山壁，下面再无松树，前方是一处悬挂在两山之间的栈桥。
栈桥残破也不知在此处经历了多少岁月，有些木板已经不在，倒是两旁的铁索依旧坚硬结实，林麒上前使劲拉扯了一下粗如孩童手臂般的铁索，铁索晃动，发出“嘎吱……”渗人的声响，如此寂静的地方，铁索发出的声音如同怪兽的尖叫，让人听了从心里发毛，他正犹豫着是不是该走过栈桥，上方突然传来碎石掉落的闷响。
林麒心中一紧，向上看去，但见洞口到宽阔之地，只有一条山缝，他四下看去，已经没有了退路，只有眼前这座栈桥能行，无奈只能抓住铁索前行行，他不敢去踩已经腐烂的木板，只能抓着铁索慢慢前行，铁索凭空而设，一站上去便开始晃悠，只能一点点向前，生怕一不小心掉到下面无尽黑暗之中。
林麒感觉自己在铁索上犹如江河中的飘萍，晃晃悠悠没个安稳之处，他双手用力死死抓着铁索，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双手用力快速朝前而去，双脚落到实地，心中这才踏实。
林麒定了下心神，前方是一片诡异野草，有半人多高，叶子翠绿宛如荷叶，野草之中卧着无数怪石，影影绰绰中像是一只只怪兽。回头看了一眼铁索桥，仍是心有余悸。
就在林麒回头这一瞬间，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看去却见一张极美的美人脸正嬉皮笑脸的看着自己，他感觉不对，猛然向后退了两步，再一看，眼前站着一个怪物，这怪物人面猴身，身上也无衣衫，而眼前的那张脸端的是美艳至极，但如此美丽的一张脸庞却长在猴子身上，说不出的怪异可怖。

第六十二章 黄蟒
林麒一惊，想起师傅曾对他讲过，山中有怪物名叫山魅，人面猴身，力大无比，最是凶残，有魅惑人心的力量，眼前这山魅面如桃花，正对着他挤眉弄眼，脸上带着娇嗔，爬着向他靠近，有那么一瞬间，望着山魅水汪汪的双眼，竟然有些恍惚，他暗叫不妙急忙稳住心神。
可这般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林麒小心弯腰，摸了摸，摸到一块带着棱角的石块，那山魈仿佛知道他要干什么，吱呀！怪叫着就要扑上来，林麒看得分明，那敢真让他扑过来，对准了将手中石块使劲砸了出去。
这一下打的也准“砰！”一声打在山魈猴身上，山魈被林麒打了个跟头尖叫一声逃窜。山魅惨叫的声音在这封闭寂静的世界中显得格外响亮刺耳。林麒见山魅被吓跑，松了口气，转身就要继续前行，可刚走了两步，猛然就停了下来，一脸的惊惶，就见在这山下一层层的如梯田样的土坡上，荒草之中无数奇形怪状的巨石，在这些巨石上面，蹲着无数人面猴身的山魅，一层一层，看上去好象庙里的罗汉堂叠在一起，密密麻麻，面目模糊，黑影绰绰看不到头，也不知到底有多少。
林麒这一动，所有的山魅也都动了起来，跳下石头，向他涌了上来，这些山魅四肢着地，开始还是慢慢向前爬行，到了后面竟然快速奔跑起来，密密麻麻的山魅如海浪一样掀起一股浪潮，疯狂涌上，林麒心中惊骇，这要是被山魅吞没，任你有多大本事也掀不起浪花来。
无边无际的山魅蜂拥而来，林麒暗叫不好，急忙快跑，他人小脚轻，这一阵跑，竟然就不比山魈慢上多少，可身后山魈犹如浪潮般翻滚而来，真要被追上，立刻就能被撕成碎片，林麒跑了会，觉得这么跑下去也不是个头，猛然想起手中还有召蛇的笛子，先前黄蟒就是被笛音吸引过来，再吹笛子，或许那看上去没有恶意的黄蟒能再救自己一命。
林麒横笛在手，一边跑，一边吹，可这么个吹法，音调就跑的没了影了，他心中暗暗叫苦，笛子吹得还没放屁声好听，那黄蟒还能认得出笛音来？林麒没多大信心，撒开了腿，不管不顾朝着前面狂奔，看也不看后面一眼，但后面吱呀！吱呀！……怪叫的声音也是越来越近，想必离他已是不远。
吹了半天黄蟒也没出现，更苦的是，前面就是一条细小的山道，靠着山壁凿出来的，窄的不行，下面就是深渊，这山路，林麒就算小心向前，都没把握能走多远，更不要说后面还有无数山魈跟随，真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事到如今，真的就没有路了，林麒不想稀里糊涂死了，刚要转过身跟那些个山魈拼了，却见山壁上方突然探出一个脑袋来，一双眼睛火红火红的，像是两盏红色的小灯笼，可不正是那个黄蟒。
林麒恍若见到了亲人一般，大声喊道：“蟒兄救我！”
那黄蟒见了他，很是亲切，整个身子盘起来，探着头对着他丝丝……的吐蛇信子，却并没有要下来替他拦住山魈的意思，林麒到了山壁跟前，也知道走不过去，无奈翻转过来，盯着如浪潮般的山魈上蹿下跳的，铺天盖地而来。
突然四面八方都响起丝丝丝……蛇吐信的声响，接着无数的蛇翻滚着靠近，挡在林麒和山魈中间，这些蛇粗细不一，各种颜色都有，大的，小的，长的，短的，花的，绿的，红的青的……像是天下所有的蛇都汇聚到了这里。那些山魈本是兴奋之极，那里想到会出现如此多条蛇来挡住了去路，都停了下来，层层叠叠的吱呀吱呀……狂呼乱叫，一张张的极美的脸庞，配上全身是毛的猴身，说不出的诡异。
蛇有成千上万条，密密麻麻，蔚为壮观，与无数的山魈对峙，那些山魈很不甘心，对着横在中间的群蛇上蹿下跳，狂呼乱叫，像是在威胁蛇群，但这些蛇到了这里，也没有攻击的意思，就那么懒洋洋的爬着。
林麒呆站在原地，面对如此离奇的境地，不知所措，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头顶上的黄蟒，那黄蟒像是懂他的意思，眨了眨眼，伸出一颗硕大的蟒头到了他面前，林麒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黄蟒。
黄蟒吐出信子对他手上的笛子丝丝了两声，林麒这才回过神来，小心试探着问：“你是想让我吹这笛？”
黄蟒点了点头，林麒恍然，这笛就是引蛇的，你不吹，这些蛇又怎么会有动作，但他只是跟佘铃铛学了引蛇的调子，让蛇攻击什么的可没有学，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但事到如今不吹笛，还能做什么？
想明白了，林麒横笛在嘴边，呜呜……吹了起来，笛声一起，那黄蟒猛然高昂起头颅，蛇身一圈圈盘起，再也不似先前温柔模样，变得狰狞凌厉起来，一双蛇眼，变成血红眼色，蛇信子吞吞吐吐，骤然就快了起来，蛇尾抖动发出沙沙沙……的怪响。
黄蟒就如同蛇中的王者，林麒的笛音就是冲锋的号角，黄蟒一这般做，所有的蛇立刻都精神起来，全都盘起蛇身，高昂头颅，丝丝……吐着蛇信，整个世界顿时沙沙沙……响成一片。
山魈也知道这些蛇不肯罢休，当先几个，再也忍耐不住，吱呀……几声怪叫，猛然跳起来就要跃过蛇群朝林麒扑过来，山魈一动，几条小蛇也如箭矢一般猛然弹起，张开蛇嘴，露出毒牙迎了上去。
一场大战就此展开，鲜血不要钱一样四溅开来，许多被毒蛇咬了的山魈躺在地上脸色变得铁青口吐白沫，翻滚在地上，不一会抽搐着不动，更有无数的毒蛇被山魈的锋利的爪子撕成几段，这场蛇魈大战好不惨烈。
林麒还从未见过这般惨烈景象，看得是脸色惨白，目瞪口呆，不敢丝毫大意，一个劲的吹笛，双方激战正酣，林麒却感觉后面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回头一看，那黄蟒不知道何时下来，就在他身后，一颗硕大的蟒头朝那条狭窄的山道扭了扭。
林麒是个聪明的，明白黄蟒这是让他趁现在赶紧走，林麒点点头，手里的笛子也不敢放下，跟着那黄蟒朝山路走了过去，这条山路十分狭窄，也就两个脚掌的宽度，稍有个不小心就要跌下万丈悬崖，林麒还吹着笛，不由得暗暗叫苦。
黄蟒见他这幅模样竟然裂了裂嘴角，像是在嘲笑他的胆小，林麒性傲，心道，老子还能让你个畜生看了笑话，顿时就不在犹豫，小心翼翼踏上小路。
小路蜿蜒向上，也不知道通到那里，黄蟒前面带路，林麒小心跟在身后，越往前走，越觉得山路难行，路窄也就算了，还不平，坑坑洼洼的，约莫走了有百十块来丈，林麒已经不敢在吹笛了，将笛子塞进怀中小心放好，身子紧靠山壁一点点的向前挪蹭。
即使小心到了这种地步，还是一不小心踩到块酥松了的石块，身子一个不稳，就朝下面跌去，林麒惊得连个念头都没转，就觉得身子被一个粗壮黏糊糊的东西缠住，愣是拽住了他下坠的力道，抬头一看正是那个黄蟒再一次救了他，林麒心生感激，也不管那黄蟒听不听得到，对他道：“你救了我三次，大恩记在心中，我若是不死，日后必定有报答你的一天。”
黄蟒微微颔首，也不松开林麒，尾巴卷着他，身子向前蠕动，在这狭窄的山道上竟然快的吓人，不大会的功夫到了山顶，黄蟒放开林麒，他站稳了四下看了看，啊！的一声呆住，怎么也没想到，顺着山路来到的这个山顶，竟然是别有洞天。
不远处，有一片树林，树木每一颗都有三四米粗，直挺挺的直插天际，分出来的树杈也都是笔直笔直的，像是一杆杆标枪，树皮龟裂开，坚硬的如同战士身上的铠甲。树叶巨大，张张迎风摇摆。这里的草都有半人多高，盛开着各种颜色的野花，许多花朵还发出淡淡颜色不一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周围百十丈的距离，竟然被这些野花散发出来的光芒照的清澈透亮，草丛中许多看不清样子的小动物窜来窜去，整个树林竟像是活的一般。
更让林麒想不到的是，他头顶上面，就是滚动的滔滔黄河水，有些河底游动的大鱼都看得清楚，可这片天地上面并无任何东西阻隔，但却仿佛有一片无形的阻力，将奔流不息的河水挡在外面，恍惚的就像是一片黄色浑浊的天空。
而远方，在森林的尽头，一个巨大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屋顶，仿佛就要捅破上面浑浊的河水，林麒看不清楚全貌，但也震惊的无法形容，如此地方，难道是仙家洞府吗？

第六十三章 神殿
古老相传，神州大地上，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只要有缘的人进入其中，则可得道成仙。林麒也听说过这样的传说，但那些所谓仙家的洞天福地，一般都是名山大川，却从未听说过河底下会有洞天福地，既然不是，那会不会就是龙王爷的水晶宫？
天下间的龙王多不胜数，海有海龙王，江有江龙王，河有河龙王，湖有湖龙王，甚至连井里都有井龙王，莫非前面那辉煌之处，就是黄河龙王的水晶宫？这个念头一出，林麒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朝前方走去。
黄蟒却对那里像是有些忌惮，竟然停下不在随他前行，林麒一心想看看水晶宫的模样，竟然没察觉黄蟒的异常，等到发现黄蟒不在身边，已经走出去了太远。
这是个相当神秘的地方，空中流动星光般的光芒照耀下，前方一片宏伟的建筑，那座雄伟黑幽幽的巨大石城，无法看清楚全貌。幽暗光亮下四周尽是些黑色残檐断壁，正前方巨大可以并驰十辆马车的青石铺就的石道，笔直通向前方，靠着山壁而立的是一巨大的宫殿，辉煌宫殿沉寂无声，不知经过了多少岁月，仿佛在控诉着岁月的沧桑。
宫殿太过宏伟，令林麒震惊，不敢大步向前，如此走了会，到了一巨大广场，黑暗中可以看到石桥的末端的地方竖了两块并排的石碑，都有三丈多高，一块已经断了，底下由黑色的巨大赑屃驮着，石碑上面刻着诡异难测的符号，石碑后面的不远处。是一片高耸的巨大黑影。
离那宫殿越近，林麒越觉得惊讶，这巨大山洞之中竟有如此天地，这般浩大的工程，又是何人所造？宫殿之中又会隐藏着什么？
刚才林麒并不觉得这宫殿有多大，但到了近处才知道这宫殿竟然大得让人难以想象，整座宫殿依山而建，正前方巨大石阶一百多阶向上，每一级石阶都有半人高，目光所及之处，只能看见这宫殿一小块地方。人站在这夺天地造化宫殿之前，不由得心中生出渺小之意。空寂的广场上有冷风吹过，发出“呜呜呜……”响声，这声音仿佛在呐喊，又像是哭泣，如此地方已不像是人间所在，倒像是到了九幽地府，阎罗殿堂。
石阶通向之地，是宫殿大门，可这宫殿大门竟是两扇青铜巨门。巨门宏伟雄健，门高十丈左右，宽度将近四丈米，整扇门自上而下整体铸造而成，这般巨大的青铜门，已经不是人力所能造成。但谁又有如此法力竟能建造如此铜门？这铜门怕不是有万万斤重，谁又能够打开？
在铜门前面还有四个高达三丈的石像跪立在两侧，石像昂头向天，双手成莲花状向上高举，手中一个巨大石盆，里面有火光闪烁，映照在青铜师门之上，反射出幽绿的光芒。
这情景令人震撼，林麒慢了下来，心中犹豫不定，不知该不该上去，四下看了一眼，除了这巨大宫殿，已然没了去处，正犹豫间，却听后面传来吱呀吱呀……叫声，林麒愕然，愣愣回头，就见被群蛇拦住的山魅，在黑暗中如惊涛骇浪般蜂拥而上。怕是转眼间就到此处，没了黄蟒保护，顿时陷入绝境之中。
山魅速度快的吓人，层层叠叠起伏之间，漫山遍野的急速而来。
后路断绝，就只剩下前面巨大的宫殿，林麒心中苦笑，急忙顺着石阶向上而去，石阶巨大。这百十来阶竟是爬了小半柱香时辰，等爬到尽头，向下一看无数山魈也在向上窜来，起落之间已经到了石阶一半。
林麒站在铜门面前左右看去，除了眼前这铜门，再也没了去处，心中暗暗叫苦，怕是这次无法再逃掉了。就在这时，忽地，左右山壁之中竟生出阵阵淡紫色烟雾来，这烟雾犹如云浪一样，迅速上升。带着一股淡淡清香缭绕着飘到铜门前面，林麒后退两步，发现从宫殿四周都冒出淡蓝色的薄雾来，而且速度惊人，几乎是一瞬间，膝盖以下就开始雾气缭绕，眼前也给蒙了一层雾气，而且还在不断地上升。
“咚咚！”两声大响突然响起，林麒吓了一跳，接着一连串战鼓激昂声从铜门里面传出“咚咚咚……”战鼓节奏越来越快，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等待厮杀，在山峦之中越传越远。淡蓝色的薄雾中无数幽幽的黑影，随着战鼓声音，排成一列长队，隐隐竟有刀光剑影。
战鼓声声中，那巨大铜门竟微微一动“轰隆……”一声巨响中，整个山腹跟着猛然一颤，威力之大，震得林麒差点跌倒，接着“喀喀喀……”清脆的声响中铜门裂开一道缝隙。
林麒就在铜门面前，眼见轰隆巨响中，两扇巨大的青铜门竟然向外挪开了一点，一条黝黑无比的细小缝隙出现在两扇门的中间。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一身冷汗，这么大的巨门竟然自己开了，刚才那一下巨震，肯定是门开时候的反应，如此重的门，是谁打开的？又是谁在里面？
淡蓝色薄雾在鼓点催促中飘然闪进铜门缝隙之中，渐渐的鼓点声弱了下去，林麒被眼前这奇异景象震住，稍微镇定了一下，心中却犹豫不决这铜门该不该进？这地方太过诡异，谁也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
但这等情形，那有容他思量的时间，无边无际的山魅蚂蚁般到了台阶上面。山魅力大，有魅惑之力，如此漫无边际的山魈，像是一只山魈组成的大军，在保护这幽暗之地，就算自己长了三头六臂，怕也是要死在这里，林麒苦笑不已，一狠心，闪身进了铜门。
巨大铜门合上，里面“砰砰……”之声响个不停，整个大殿里面转眼就亮了起来。向前看去，这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殿堂，前面是一条笔直的青石路，路两旁有二十多个一人多高的石柱子，柱子上面各有一个雕刻着花纹的石盆，里面火焰蒸腾，这二十多个石盆，把整个大殿照的犹如白昼一般。
淡蓝色烟雾飘渺如纱，林麒跟在身后，朦朦胧胧觉得前面有一巨大人影，他小心向前走去。巨大战鼓声音消失无踪，整个大殿寂静一片，这种寂静是死寂，没有半点声音，没有半点生气，林麒轻微的脚步声在这里显得分外响亮，每向前一步都会发出巨大回声，林麒心有疑虑，不敢贸然向前，警惕站在原地。
淡蓝色薄雾渐渐消散，林麒深深吸气，镇定心神，四下看去，但见殿堂地面呈长方形，上方是个圆形，暗含天圆地方之意，大殿顶上雕刻着二十八星宿。星辰用各种宝石点缀，在火光照映下闪闪烁烁，美丽异常。墙壁和外面的一样，用巨大长方巨石堆建，没有任何的雕刻装饰，朴实无华，但在这种巨大空间的背景下，竟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苍凉朴实。
很快的，林麒就发现最前方百十丈所在之地，是一个巨大的独眼青石神像，一个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的神像，这神像之大骇人听闻，竟是依山而塑，虽然离的还远，但林麒顿感自己渺小的有如蚂蚁。
神像人面蛇身，红色头发，面孔眉目与人差不多，却只有一只眼睛，并且是竖着立在双眉下方中心，说不出的诡异，尖嘴獠牙，面孔狰狞而充满愤怒，双拳紧握高高举起，像是在向苍天示威，又如同最后的挣扎，一条巨大的蛇尾，盘绕成圈，撑起整个身躯，如同要蓄力一击。
神像不知何人雕塑，只是简单的痕迹，便把神像所蕴含的愤怒奔放，那深埋心里的憎恨，一下子都表现了出来。林麒竟然如此真切而不可思议地感受到那一股不屈，在神像紧握的双拳中腾腾而起。
林麒深深吸气，不知道是何人建造的这件殿堂，眼前这座气势十足的神像又是谁？蛇身人头的神，除了女娲娘娘还有别人吗？可是，这神像的头部明显就是一个男人，甚至他颌下的虬髯都被雕刻了出来，只是一尊神像却仿佛夺尽了天地造化，这世间谁有如此能耐，竟然能造出如此夺人心魄之神像？仿佛，一声召唤，就要复活。
在这神像前面有一个青铜鼎炉，鼎炉中间一把黑乎乎的尺子竖立在神像前面，尺子全身黝黑，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跟官差手中的铁尺一样。但不知为什么一眼望去，却令人不敢生出小视之心来。
林麒所有的精气神都被眼前这尊沉寂，却带着无匹气势的神像吸引住。

第六十四章 魔神
神像左右两侧，隐藏在黑暗中个有一尊神像，但这两尊神像比起当中神像小了不少，离的也有些距离，而所有的气势雄伟都被那尊独眼主神像占全，让人没有心思去看别的。
仔细一看，林麒立时发现了不同，这两尊神像虽说没有主神像那般雄伟壮观，却也不可小觑，左边神像是一个是长着九个脑袋的怪物，它也是人面蛇身，全身青色，每一颗头表情各不相同，却无一不是残酷贪婪。右边那神像青面巨头，手执巨斧，凶神恶煞的模样雕刻的淋漓尽致。
大殿无声，无风，却充满了一股暴戾之力，一片肃杀之意。“呜呜……”呜咽的声音突然响起，林麒一惊抬头朝前看去，就见主神像独眼中有团淡蓝色光团闪现，这光团幽幽亮亮，如同活物一般，灵动至极，旋转之中带着丝丝寒气。幽蓝的光芒中，神像狰狞凶猛的面容时明时暗，仿佛，就要从九幽之地复活过来。
蓝色光团诡异显现，整间大殿气温骤然降了下来，瞬间如同身在一处千年冰窖之中，冰寒之气无边无际压了过来，此时战鼓之声又复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咚！……”连绵不绝的战鼓声回响不停，震耳欲聋。林麒心惊之下四处寻找，却没发现有任何地方能够发出这般声响，更是一面战鼓也看不见，但随着战鼓声响，主神像独眼间的碧蓝光团茫然张大起来。
幽蓝光团在旋转中越来越亮，接着左右两侧神像眉心之中也出现一小团蓝色光团，光团渐渐凝聚，变得明亮，漂浮到空中与主神像成三角之势，三角之势一成，整间大殿立时充斥着一股冲天的杀意。
杀意冲天，凌厉无匹，圆形殿顶上的二十八星宿突然有了变化，璀璨无比的宝石光芒流转连成一片。光芒被层层折射，看去似乎有活物在其中流淌。而这些光线在奇石的上方三尺空间凝聚成了一团红色光团，红色光团一起，大殿温度又猛然上升起来，仿佛要压制住主神像独眼那蓝色光团。
望着诡异难测的奇景，林麒心中一阵烦躁，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就连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忍不住向后退了退，退到铜门边上，紧握双拳朝上看去，殿顶上面的星辰此时闪闪烁烁，如同活过来一般，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下一刻，异变陡生！大殿之中，忽然有一声苍凉的呼啸，带着千军万马的杀伐气势浩浩荡荡传来。左边神像那团蓝色光芒急速旋转起来，整间大殿在蓝色光团旋转下竟然生起一道道风声。
与此同时，一声轰隆巨响，右边那九头凶神石像，刹那间蓝色光芒萦绕全身，而它上方那团蓝色光团在快速旋转之下竟似成为有形之物，一个淡淡的，跟神像一样的蓝色魔神出现在大殿之中，那一团涨大的蓝色光晕将凶神包裹其中，随着越来越急的狂风，这诡异的光圈慢慢升高，渐渐漂浮起来。
林麒仰头望着，手心不觉沁出冷汗。九头魔神在巨的蓝色光晕里仰天大笑，笑声震耳欲聋，说不出的得意疯狂，此时此刻，蓝色光圈开始慢慢旋转，速度渐渐加快，连带着大殿上的风速也越来越急促。将大殿两旁石盆中的火焰全部扑灭，林麒处在这如暴风一般的中心，身上的衣裳猎猎作响，脸色渐渐苍白。
这惊天的气势，如狂涛怒卷，令人不可抗拒，剧烈的风，吹动林麒的身躯，他勉力的支撑住，但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半柱香的时间。生死这一刻，林麒感到无比的惊惧，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这话真就不是随便说说的。
“噗！”石盆上的最后一点火焰灭了，世界陷入漆黑之中，但就在火光灭掉的一瞬间，突然，主神像前面青铜鼎炉里面的那把黑色尺子散发出五色光芒，青、黄、赤、黑、白，光芒闪动，竟是说不出的浩然正气，这五中颜色光芒甚是奇异，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竟然能够看的清清楚楚，仿佛天地间最黑之色，就是这尺子发出的黑色光芒，其他光芒也是晶莹浩瀚，美丽异常。
海浪般的狂风，在这黑尺子发出的五色光芒中，像是受到了压制，竟然在一瞬间就小了下来。
林麒感受到变化，惊讶的扭头看去，就见殿顶宝石所作星辰，在五色光芒中，仿佛受到了召唤，愈发明亮起来，各色光芒流转之中，照应着整座大殿如梦似幻。九头魔神感觉到了头顶变化，蓝色光芒愈发变得凌厉起来，空气中诡异的气氛越来越重，急促尖锐的风声中似乎开始夹杂着神秘凶狠的狞笑，就像传说中夜叉恶鬼来到人世。快速旋转中九头魔神在蓝色光芒包裹中终于升到了穹顶。
吼……低沉压抑的咆哮从上空的蓝色光晕中传来，刹那间整座大殿猛然颤抖，九头魔神没有实体，只是蓝色光芒所聚成身，但那股撕天裂地的威势却丝毫不减，林麒虽然胆大却也被这尊魔神无匹的气势震慑住。
殿顶上方的星辰被九头魔神猛然一撞，光芒瞬间变得暗淡下来，那九头魔神狂笑连连，巨大蓝色光晕包裹中随着狂风不断朝着殿顶一次又一次的冲撞。
“轰！轰轰！轰轰轰……”接连不断的巨响，震得林麒双耳麻木。九头魔神不停冲撞殿顶，想要冲破出去，林麒心中暗暗叫苦，可此时他除了眼睁睁看着，竟是什么也做不了。
“轰！”一声震天大响，殿顶被九头魔神猛撞了一下，上方星辰迅速黯淡下去，再无半点光彩，九头魔神狂笑连连，笑声中，突然。一声龙吟般的叫声响起，大殿最左角一双碧绿的双眼带着有若实质的光芒在眨动，接着一只巨兽从上面跳了下来。
怪兽的身子高达数丈，四脚粗壮，生双翅，鳞身脊棘，头大而长，吻尖，鼻、目、耳皆小，眼眶大，眉弓高，牙齿利，前额突起，颈细腹大，尾尖长，末端更有尖锐之极的利爪，在地面上稍一移动，就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留下深深抓痕。
在它硕大的头颅之上，血盆大口中蜥蜴一般舌头伸缩不停，一双大眼之中简直看不到眼睛，而是两团流动着的碧水。而且，这只异兽巨大四肢下面，赫然有云气跟随，仿佛那淡淡云气就是它身体的一部分。还没等它接近，远远的就散发出浩猛的气势。
“应龙！”林麒脸色惨白，看见这兽不由得喊出声。小时候娘亲总是会给他讲一些上古传说，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神人和异兽，令他充满幻想，却没想到有一天真的能看到真的异兽。娘亲跟他说过，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应龙称得上是龙中之精了，故长出了翼。相传应龙是上古时期黄帝的神龙，它曾奉黄帝之令讨伐过蚩尤，并杀了蚩尤而成为功臣。在禹治洪水时，神龙曾以尾扫地，疏导洪水而立功。
可是，这传说中的神龙怎么出现在了这诡异的大殿之中？
应龙从穹顶跳下，巨头缓缓旋转。眼睛落在九头神魔身上，眼中碧绿光芒越来越盛，呼呼喘气中形成一道烟雾，在这大殿中飘渺散开。
“吼！”一声咆哮，瞬间整个大殿气浪翻滚，几如江海，应龙双翅猛扇，四肢用力踏地，猛然跃起，直向九头神魔扑去。其周身水汽蔓延，脚下云气疯狂涌上，转眼就要将九头魔神淹没，就在这时，九头魔神周身蓝色光芒大盛，漫天云气之中，一颗碧蓝珠子突然出现在九头魔神身前三尺地方，碧蓝光华猛然迸开，强大无匹的寒气如万浪翻滚罩住云气。
应龙嘶吼咆哮，巨大的云气硬生生打在碧蓝光芒之上，刹那间从交合处迸发出无与伦比的气流。如山般的云气瞬间倒飞而回，身躯庞大的应龙竟被生生弹了回去，整座大殿之内被无形的力量震动的摇晃不止。气温猛然突降，整间大殿阴沉不定，刹那变了个模样。
青铜鼎炉中，尺子散发出的五色光芒越来越亮，五色光芒在漆黑的大殿之中流转不停，竟是渐渐压制住九头神魔威势，应龙当然不会放过这等机会，腾身而起，瞬间周身一片云气笼罩，身前两只巨爪前甚向九头魔神冲了过去。
但几乎就在同时，对面的九头魔神挣脱五色光芒。蓝色光晕猛然闪亮，随着九头魔神一声大吼，奋然扑来。那九头魔神此刻竟仿佛化作了实体，九个狰狞巨头呲牙裂嘴，分成就个方向朝应龙身上咬了下来。
九个巨头突然伸长，快如闪电，狠狠咬在应龙身上，应龙强壮的身上登时被咬破，鲜血漫天飘洒，应龙痛楚难当，一爪抓下，重重打在九头魔神其中一颗脑袋之上“噗！”一声闷响，九头魔神一颗头颅被抓透，瞬间消散成烟，应龙两只前爪不停拍落，但几乎就在同时，它小腹亦被九头魔神狠狠的重中。
应龙和九头魔神同时负痛咆哮，片刻之后又纠缠厮打在一起，巨大的身躯化作可怖的山岳，每一次的重击都腾起漫天血雨。魔神和应龙僵持不下，林麒看的目瞪口呆，他不知道为什么应龙要和这九头魔神如冤家一般厮打？但看两个的意思，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决斗，这一龙一魔实力相当，还不知道要斗到什么时候。
林麒心中暗暗叫苦，只盼望两个一起死了才好。

第六十五章 独眼石人
“轰轰……”之声不绝于耳，林麒被震得神魂俱冒，弱小的犹如一只爬虫，在这远古魔神搏斗之下，只能呆坐在地上，不要说动手，便是能站起来都不可能。整个大殿劲气如浪潮翻滚，摇晃不止，像是天都要塌了下来。林麒像是怒涛中的一片树叶，随着震动起起伏伏，震得心头迷迷茫茫，不知身在何处。
猛然间，一声声巨响，从地下传来，瞬间一股炽冰寒之气地底喷涌而上，将这个宽广雄伟的殿堂变成一座大冰窟。周围无数巨大青石开始凝结成冰，闪烁着幽美蓝色光芒，将周围映射得忽明忽暗。整间殿堂在凶神的嘶吼与冰块无声的翩然起舞，呈现着无法形容的瑰丽奇景。
林麒目瞪口呆的看着，却见前方那神像传来“喀喀喀……”的声响，面前这尊雄伟到极点的神像一点点裂开缝隙，缝隙之中有蓝色光亮闪现，一丝丝顺着缝隙沁出。
周围的气温越来越低，神像脚下青石地板中不知何时开始了巨大的轰鸣声，如同呐喊，又如同召唤……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神像开始剧烈颤抖，开始出现了一条深深裂缝，紧接着又开始出现了第二条。这抖动迅速变得剧烈，终于，第三条粗大的缝隙出现在神像上面。
如同积蓄了千万年的怒气在这一刻迸发，一声震动天地的轰鸣大响中，宫殿内所有的东西纷纷倒塌，空气冰冷的似乎要将一切冻结，甚至连呼吸进去的也似冷彻心扉的冥河之水。
一个巨大雄伟的人影从神像之中显现，在黑暗与光明间，仰天长啸！那声音狂怒而猛烈，在这寒冷宫殿之中传荡开去，高亢不绝！
在这独眼巨神周身急速凝聚起淡蓝色烟雾，瞬间转浓，遮盖住它巨大的身形，片刻之后一阵奇异的“嗤嗤……”声传出，被周围越来越是冰寒的雾气之中，渐渐现出了人形。这人形状竟跟那主神像一摸一样，蛇身人首，顶天立地，带着睥睨天下之势。
独眼巨人扭转过头，阴寒不带着丝毫感情的目光冷冷瞧了过来，林麒与他对望了一眼，脑袋猛然轰！一声大响，神魂震荡，恍恍惚惚的站了起来。
林麒眼见主神像独眼之中那图蓝色光团越来越亮，在水汽弥漫之中映照着整座大殿，蓝光逐渐开始明亮，从深深碧绿颜色，慢慢变得鲜艳，远远望去竟似有细流在里面流动萦绕，在这碧蓝光芒映射之下，尺子发出的五色光芒也越来越亮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五色光芒却是凝而不散，向上漂浮围绕在蓝色光芒四周。
蓝色光芒不断涨大想要冲破五色光芒束缚，五色光芒却相互纠缠，流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竟是个相持不下的局面，蓝色光芒愈发明亮，隐隐之中，仿佛有无声的嘶喊，似愤怒，似咆哮，似不屈，从蓝色光芒中透露出来。
林麒被蓝色光芒吸引住，感觉蓝色光芒之中有一道人影在挣扎，怒吼，忽地他心中升起一股狂热暴戾之气，往日种种苦难，屈辱在他心中升腾而起，他情不自禁的站起来，随着蓝色光芒中那个人影舞动，想要挣破这天地，想要发泄出心中种种不平，怨气。
他双眼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赤红，眼前那黑色尺子散发出来的五色光芒幻化出，黑狐，冯提司，关婆子，的身形，这些人咧着嘴，朝着他冷笑，眼光之中说不出的轻蔑，不屑，怨毒，凶狠……
“啊啊啊……”林麒被蓝色光芒吸引得神智渐渐失去，瞪大双眼，几乎要流出血来，一步步朝着那黑色尺子走过去，此刻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应龙，魔神，只有那个尺子五色光芒中的仇人。
林麒愣愣前行，一步，一步向前而行，如此剧烈的颤抖竟然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应龙和魔神看见他痴痴傻傻的朝着尺子而去，怒吼连连不顾身边魔神纠缠，聚集起莫大法力朝着林麒轰去，水汽，云气，如山一般当头罩下。
林麒恍若未觉，仍然一步一步又一步，艰难却又绝不停留朝着尺子走去，那翻山倒海般的云气，水汽，竟是无法阻止他分毫，不知为什么远古凶神突然围绕着林麒战斗起来，眼看那云气水汽就要压下，九头魔神神竟然用身体替他挡了下来，轰轰……巨响之中，林麒离那尺子越来越近。
蓝色光芒耀眼妖艳，引着林麒不断向前，两个远古凶神实力相当，一时间不分上下，但不管应龙如何发力都会被九头魔神阻挡下来，在他们眼中开始如蚂蚁般的人，竟成了这场厮杀的关键。
“啊……啊……啊……”疯狂怒吼中，林麒双眼愈发赤红起来，像是这一生所有的屈辱都要在这一刻迸发出来，终于他靠近了那个矗立在青铜鼎炉中的尺子。
他慢慢的伸出手，朝尺子抓去，此刻那尺子仿佛也感觉到了不对，五色光芒猛然收缩了一下，突然光芒大盛朝他双手刺去，林麒心怀激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将那尺子拔出来。
“嗤嗤……”五声轻响，尺子所发出的五色光芒竟然刺穿了他的手掌，他手掌心刺破五个小洞，鲜血流了下来。
巨大的疼痛令林麒更加疯狂“啊啊啊……”狂吼中带着鲜血的手掌猛然抓住了尺子，全身力道瞬间凝聚在手上，他向上用力一拔，尺子光芒猛涨，犹如一根根发光的尖刺，他手掌中的鲜血竟然侵入尺子之中，尺子吞噬了林麒手中鲜血，五色光芒猛涨，但并未被他拔出来，五色光华笼罩住独眼巨神，竟然就将他压迫的身形渐渐小了下去，独眼巨人仍在挣扎，眼中蓝光更盛，有如实质一般，一点点的射进林麒的眼中。催促着林麒继续去拔那尺子。
林麒被迷了心智，双手鲜血淋漓却仍然紧紧握着尺子不放，尺子被林麒抓在手中，一股清凉顺着手臂流传到身体中，尺子本身的清凉之意中正平和，顿时将他心火压了下去，眼前幻想一失，他愣愣站在青铜鼎炉旁边，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也就在这时，应龙与那魔神，身影渐渐淡去，消失无踪，那独眼巨人的身形在五色光芒笼罩之下也渐渐消失，尺子的光芒也渐渐黯淡，整个大殿陷入一片黑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剩下林麒还在一个劲的发蒙，不晓得刚才所经历的，是梦境还是现实。
耳边忽然就传来一声无奈苍茫的叹息之声，声音不大，却是回荡不休，仿佛就是从远古传来。
林麒突然感觉无比的慌张，就觉得这个地方无论如何也呆不得了，松开握住尺子的手，掏出怀里的笛子，借着散发出来的幽幽光亮四处寻找铜门，就见这雄伟宫殿并没有变化，可刚才见到的两位魔神拼斗是怎么回事？难道只是一场幻觉？
铜门就在身后，却关得紧紧的，连道缝隙都没有，林麒惊惶去推，又那里推得动了，使了半天劲，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铜门却连点灰尘都没落下来，林麒真的慌了，此地没水，没吃的，困上个两三天就要饿死在这里面了。
“入娘的，开门啊！”疯癫了一样的林麒，对着铜门又踢又踹，可除了脚掌震麻震痛之外，没有半点收获，林麒颓然坐在地上，沉思了会，忽地想起先前那应龙出现的十分诡异，或许就有条路，通向外面。
这个念头兴起，也就有了精神，急忙站起来四处寻找，可这神殿巨大，却连个耗子洞都没有，这里暗无天日，也不知道寻找了多少时辰，就觉得口干舌燥，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林麒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脑中转个不停，想着该如何才能走出这看似恢宏实则却是一座巨大坟墓的地宫，想了半天又想起那条黄蟒来，既然黄蟒救了自己两次，就能救第三次，这宫殿巨大，想要完全探个究竟，不是短时间办的到的事，黄蟒在这河底之下存在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听到笛音，或许就能寻到这里，带自己出去。
想到这里，林麒急忙跑到铜门下面，静了静心，恢复了一下体力，横笛在手呜呜呜……吹奏佘铃铛教给他的引蛇之术，神殿空寂，笛音吹响在这巨大空旷的世界里深沉回荡，吹出去的音符回荡过来听在林麒耳中说不出的别扭，这一段音符还没落下，下一段又回荡过来，林麒又不敢不吹，坚持着不停。
也不知道吹奏了多少次，几十次？几百次？林麒已经没有了概念，却丝毫没有黄蟒的动静，不要说黄蟒，就算是一条小蛇也未曾出现过，佘家的引蛇之术天下第一无二，不管是什么蛇，只要听到了笛音都会被吸引过来。
如今却一条也看不到，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声音传不出去，所有的笛音都在这宫殿内回荡，来来往往的笛音形成一道莫名的音浪，一波波的往来反复，如同催眠一般，这个时候林麒本来就已经疲累得全身酥麻，还能吹笛也只是勉强支撑，如今在这单调反复吹奏之下，就感觉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第六十六章 索命
林麒飘飘荡荡不知道身在何处。又能看见东西了，可这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周遭没有半点颜色，天空低沉压抑的仿佛触手可及，灰蒙蒙的世界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阴冷气息充斥着天地之间。
林麒茫茫然不知该向何方而去，睁大双眼，很是不解，刚才不是在吹笛吗？怎么就到了这么个地方？茫然中，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花香，香气之中充满诱惑，温暖，仿佛在召唤游子归家。
林麒情不自禁朝花香处飘了过去，毫无征兆的，眼前出现一片无尽的花海。红色的花朵妖娆美丽，在阴沉的天空下连绵不绝向天边蔓延。阴霾的天空压的很低，带着一股无穷的阴森冷厉之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这里看不到一丝阳光，仿佛自恒古以来就是如此。
花海，无边无际的花海，所有的花朵只有一种颜色，鲜艳如血的红色，古老传说，人死后魂魄要走很长一段路，这段路叫黄泉路，黄泉路上有火红的彼岸花，相传彼岸花花只开于黄泉，是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花如血一样绚烂鲜红，铺满通向地狱的路，且有花无叶，是冥界唯一的花。花香传说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在黄泉路上大批大批的开着这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又因其红得似火而被喻为“火照之路”，也是这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当灵魂渡过忘川，便忘却生前的种种，曾经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往生者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
彼岸花林麒认得，关婆子后院就种了不少，但关婆子种的跟这里的一比，就好比仙女与村妇，全然没有这里的彼岸花灵动，更无眼前的壮观。
林麒心中没有害怕，一步步在花海中向前，有微风掠过花海，发出哭泣的声音，仿佛有无数的女子在呼喊，哭泣，哀求。一眼望去，所有的彼岸花开的更加鲜艳，所有的花朵都像是活了一般。在这死寂的世界里，充满无尽的妖艳诱惑。
仿佛耳边有一个声音如附骨之疽轻轻的响起：“忘记吧，忘记吧，忘记过去的一切吧，人生在世不过是一场浮生梦境，只有这里才是永恒的归宿，那些曾经的痛苦，欢乐，只是虚幻，何必还记得，忘记吧，永远的停留在这里，忘记吧……”
彼岸花带有魅惑力量，可林麒个半大小子，没有过情爱之欢，不懂得爱恨缠绵，就觉得这些花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分外妖异，竟然会说话，而自己居然就听懂了。正觉得稀奇，花海中突然窜出一个怒气冲冲的人来。上前拉住他大声道：“终于等到你这小畜生了，走，阎王面前评个理去。”
这人来的突然，吓了林麒一跳，再一看还是个熟悉的，竟然就是阴神出窍时，拦着自己不让去扔簪子的青脸大汉，不出意料的话，就是黄河里的那条恶蛟了。林麒聪明，这么一琢磨心里也就恍然，自己不是阴神出窍，就是死了。
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吗。不过这恶蛟倒是个不好惹的，事到如今给他来个死无对证，任你找谁评理，老子一推二六五，你又能耐我何？
想到这里，他向外一蹦，瞪着眼对那青脸汉子道：“你是谁？老缠着我干什么？老子一没偷你的娘子，二没打你的儿子，怎地就如此纠缠不放？”
青脸汉子怒气冲冲道：“我就是你和那臭道士用铜簪杀死的黄河青蛟，我修行千年，眼见着就要化龙，没着你，没惹你，偏偏你和那道士傅绑了两个童子命的母子沉到河眼，吸取河底地气，这东西最是邪性，若是惹来天雷怒火，还不是将我劈死？又化的什么龙了？我不过是稍微惩戒尔等一番，你和那道士就害了我性命，可怜我千年修行毁于一旦，我又怎能与你善罢甘休？”
说起来这恶蛟也是遭了无妄之灾，被陈友谅算计的死死的，到现在都不知道谁才是真正害它性命的人，其实这也算是他咎由自取，当日周兴阴神破散，最后一根铜簪没有扔下，顶多损失几百年道行，也不必落到个必死的下场。
但它深恨周兴与林麒，就想找个机会报仇，却没想到，其中黑狐搞事，天还没亮冯提司就带人将周颠和林麒沉了河，若说这恶蛟也是个倒霉的，林麒沉了河，你一口吞了也就是了，那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偏偏它认为该给这些个蝼蚁般的凡人一个教训，让他们见识一下自己的神力，以后也少来招惹，腾水将林麒和周颠冲到半空中，再张口将这二人吃了。这气势倒是够了，也的确吓坏了冯提司一干人等，却没想到，陈友谅绳子并没绑紧，更没想到林麒手中还有一枚铜簪，顺着它张的大口就扔了下去。
三个铜簪聚齐，可就不再是损道行的事了，要知道铜簪在地下埋了千年，土煞阴气十足，何况铜簪本身就属金，主杀伐，阴煞之气浓重，到了它肚子里，形成个小阴煞三才阵，相辅相成，将他五脏六腑捣了个稀巴烂，顿时身死，它死的冤枉，一口怨气不散，神魂晃晃荡荡到了这幽冥地界，却仍然记着害他的周兴和林麒，想着自己最后蛟尾那一击，林麒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也承受不住，就守在这里耐心等待仇人。
竟就真的让它等到了，但这恶蛟不知道的是，林麒并不是真的死了，而是阴神出窍，实在是这几天折腾的太过虚荣，身体被困在那巨大宫殿之中，神魂却飘乎乎到了冥界。
可这神魂也就是阴魂，只要林麒回不去，也就真变成一只鬼了。
青蛟的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但林麒还是听的清清楚楚，越听越不对劲，照青蛟的意思，是有人先冒犯了它，这才发怒，黄河发水，只是想给暗里使坏的人一个教训，被沉河童子命的两个人，不是关婆子母子还能是谁？
当初土地庙里，陈友谅杀死了关婆子母子，又是他自告奋勇要烧了这两人尸首，怎地就沉到河底，吸取什么地气去了？莫非沉河的不是关婆子母子？可这世界上又哪有如此凑巧的事？
“等等！”林麒大喊一声，道：“这其中有古怪。”
青蛟听他喊的大声，怒气更盛，道：“能有什么古怪，还不是你和那道士搞鬼，害了我性命！”
“不对，你说的那两个童子命的，是不是一个老太太一个六七岁的小孩。”
“是你害的，当然知道什么模样了，你这小子装模作样的不是个好人，走走走，咱们去那阎王殿，我要告你一状，让你永世不得超生……”说着话，伸出手来，一把将林麒夹在胳臂下，怒气汹汹，迈开大步朝前疾走。
林麒就是再傻，也知道一切都是陈友谅在搞鬼了，真想不到表面上看起来豪迈，仗义的一个人，心思竟然如此歹毒，林麒回想了一下，陈友谅对这些事着实热心了些，简直比冯提司都要上心得多，原来竟是另有所图。
“我跟你说，这事都是那个叫陈友谅的在搞鬼，我师傅对付你，那是因为你水淹了两岸，死了无数百姓，又被水道衙门的冯提司逼迫，这才不得不做法……”
林麒大声喊叫，那青蛟却只是认定了是林麒和周兴害了它，不管林麒如何解释，将个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也不为之所动，林麒暗暗叫苦，就觉得这傻蛟真是个一根筋的，却不知道这傻蛟连那一根筋都被人抽了。
苦苦哀求也不管用，眼见着青蛟夹着他到了一条宽阔的大河，喝水呜咽着奔流不停，水呈血黄色，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虫蛇满布，腥风扑面。河面上一座残破的石桥静静矗着，青石桥面，五格台阶，桥身上刻着三个古老的篆字《奈何桥》。
“这就是奈何桥了？”林麒好奇去看，就见河面波涛翻涌，无数孤魂野鬼嘶吼叫着挣扎在浪涛之上，波涛翻滚着向前，一波波的扑灭一个又一个的孤魂。桥对面是一个老得连牙都没有了老婆子坐在一口热气蒸腾的大锅前面，吱溜，吱溜的用一破碗喝汤。
过了奈何桥，可就真是阴曹地府了，林麒也知道这桥不能走，可那青蛟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认定了是自己害了他，真告到了阎王面前，师傅已经烟消云散了，连个人证都没有，真被稀里糊涂的判个入那刀山火海的罪过，岂不是冤枉死？
着急之下，脑袋倒是清晰起来，高声对青蛟喊道：“你要告我，我还要告你呢，你发水害死两岸多少百姓？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吧？这么多条冤魂惹着你了？傻蛟，别怪小爷没提醒你，你要去告小爷一状，可那阎王面前就有几千几万条冤魂等着告你……”
青蛟已经走到了奈何桥边，听得他这话，说的不无道理，他是快要化龙的蛟，自有神力，也不会将普通百姓放在眼中，但如今他只剩下残魂一缕，与那普通阴魂并无区别，这小子害死了自己，那他发水淹死的百姓，遭受的可也是无妄之灾，真要是几千个在阎王面前告状，那还有了好去？
想到这，这脚步可就怎么都迈步出去了。但若就此放过林麒，又那是那么心甘情愿的，恼怒之下，抓起林麒走到奈何桥边，看着下面无数恶鬼翻腾，狰狞吼道：“老子将你沉了河，让你万劫不复，也算是报了仇。”
喊完，举起林麒向河里使劲扔出，林麒暗叫一声不好，人已经到了河面，河里面无数的冤魂恶鬼，纷纷鬼叫连连，张手就要拉扯着他向下，也就在这时，他耳边突然听到一声深远悠长的叹息，突然一股伟岸巨大的神力从飘渺的虚空中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手影猛然抓住林麒，如闪电般将他到拽了出去。

第六十七章 阴阳果
冷冷打了个激灵，睁开眼，还是在神殿之中，那里有什么彼岸花，青蛟，奈何桥，不过就是一场春秋大梦罢了。手中的竹笛散发着幽绿的光芒，除此之外一片死寂，林麒沉默下来，刚才真的就是一场梦吗？似乎是，似乎又不是，庄周梦蝶，真也假也？
就这样，守着竹笛幽蓝的光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一天，又像是一年。这里没有光亮，没有声音，时间就像是不存在了。
咕噜噜……黑暗中这声音无比的响亮，沉思中的林麒吓了一跳，愣了下才发现这咕噜噜……的声音是从自己肚子里传出来的，他不禁苦笑，事到如今，那里还有心思去想那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最主要的是保住这条性命。
这里会有吃的吗？林麒不知道，就觉得肚子火撩的一般难受，所有精神都被这股强烈的饥饿搅动，甚至手中的竹笛他都想咬上几口，看看能不能吃，原来饥饿是如此恐怖的一件事，这也怪不得他，已经一天两夜没吃半点东西，任谁也是受不住。
以前听那些要饭的说，真饿狠了观音土都吃，当时还只当是个笑话，观音土做瓷器是个好东西，人也能吃？却没想到，如果他面前真有观音土，他会毫不犹豫的吃下去，为的只是让肚子不在那般难受，饥饿真的能够使人发疯。
饥饿使得林麒双手颤抖，举着竹笛四处寻找，神殿大的异乎寻常，绕着走上一圈最要一炷香的时间，更不要说每个角落都要细细寻找，这时候的林麒饿得双眼发绿，将这神殿每个地方都仔细找了个遍，却找不到半点能入口的东西。
眼前一阵阵发黑的林麒也不知道找了多久，实在没了力气就靠在主神像身上喘气，肚子翻江倒海一样的折腾，他心中暗自苦笑，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饿死的。早知道这样，先前神魔斗法的时候，还不如将他杀死算了，也好过这般一点点饿死的强。
甘心吗？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如何？
突然在他右边传来一阵浓郁之极的香气，香气飘渺，若隐若无的传进他的鼻子中，他使劲抽了几下鼻子，感觉这香气像是果香，扭头向一边看去，就见主神像脚下，离他不远处有一株五彩叶子，叶子之上结着一颗黑白的果实。
香气淡香勾人，林麒闻到这香气，肚子顿时“咕噜噜……”叫了起来，他强忍着吞了口口水，有些不相信这地方能有这样的果实，莫非是幻觉，他并没有着急去摘那颗黑白的果实，而是仔细打量起来。
小小的果子，也就指甲盖般大小，却甚是奇怪，一半的果实黑如漆墨，另一半果实却白的透明，果实黑白之色泾渭分明，仿佛是用尺子量成的一样，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更奇怪的是，果实身下的五彩叶子如巴掌大小，分成五色，每一片叶子就是一种颜色，分别是，青、赤、黄、蓝、紫。却是离叶子有一段小小距离，竟是悬在叶子上面。
林麒挪了挪屁股，离得那黑白果子近了一些，这一靠近香气更将馥郁。
这果子有个名堂叫做阴阳果，主神像至阴之神，那把尺子却是至阳之物，乃是镇压这独眼神像的神物，这两个至阴至阳之物在神殿之中纠缠了几千年，阴转阳，阳转阴，造化之下结了这么一枚小小的果实。
“姥姥的，死也做个饱死鬼！”林麒再也经受不住阴阳果散发出来的香气，一把抓过阴阳果，塞进自己口中，用牙一咬，嘎巴一声，果子竟然就坚硬如石头一般，差点崩了颗槽牙。林麒哎呦一声叫唤，果子就进了肚子。
一进了肚子，所有的饥饿都消失不见，林麒有些惊喜，站起来跳了跳，就觉得这果子真是神奇，莫非是仙丹，人参果之类的仙家宝物？神殿如此神秘莫测，想必就是如此了。刚想到这里，突然他腹中的果子滴溜溜的滑到他肚脐下三寸的丹田之中，果子不融不化，到了丹田之中停住，再也不动，仿佛要在这里扎根一般。
丹田是性命之祖，生气之源，五脏六腑之本，十二经脉之根，阴阳之会，呼吸之门，水火交会之乡。所以道家多以下丹田为锻炼、汇聚、储存真气的主要部位。人的元气发源于肾，藏于丹田，借三焦之道，周流全身，以推动五脏六腑的功能活动。人体的强弱，生死存亡，全赖丹田元气之盛衰。所以修道之人非常重视保养丹田元气。丹田元气充实旺盛，就可以调动人体潜力，使真气能在全身循环运行。意守丹田，就可以调节阴阳，沟通心肾，使真气充实畅通八脉。
丹田如此重要却也脆弱无比，硬生生挤进一颗果子，林麒顿时感觉丹田猛然一痛，他“哎呦！”大叫了一声，伸手朝丹田摸去，隐约中感觉丹田那里有一小块硬硬的东西，他心中大骇，想不明白果子怎么到了这里。他却不知，阴阳果乃是天地灵气所成，而丹田是人身阴阳交汇之处，阴阳果甚是奇异，感觉到了丹田阴阳之气，交相呼应之下，到了丹田便停住再也不动。
“咦……你怎么停在这里了，快下去，快下去……”林麒知道不对，用手摁着丹田之处稍微凸出那一小块，用力向下推去，想将果子推下去。但是他一动丹田之中便如万阵攒扎一般，巨大的疼痛令他眼前一黑跌坐在地上，而他丹田中的果子被他一推之下竟然滴溜溜的微微旋转开来。
果子微微一转，林麒顿时觉得从丹田之中升起一股火焰般的炙热之气，热气一起他仿佛置身于烈火之中“啊！”一声大叫从他嘴中喊出，炙热之气却越来越烈，这一刻他感觉全身上下，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炙热之气浓烈的仿佛便是将他的魂魄都烧了起来。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难道我要死了吗？
林麒脸色红得像血，意识渐渐模糊，就感觉自己犹如被业火炙烤一般，可这痛苦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过了也不知道多久，火热的气息渐渐退去，此时他全身大汗淋淋，早就将衣衫侵湿，火热气息一退，就感觉全身舒爽无比，他刚松了口气，身上却越来越冷……
这股冷劲也是一点点的多起来的，先是感觉到风吹般的寒冷，再往后是犹如赤身裸体站在雪地中的冷，接着一阵冰寒到极点的阴寒之气遍布全身，如坠入冰窖般寒冷，直冷的他全身冻得硬邦邦跟个冰人一样。冻得他灵魂都颤抖起来，比起先前火热难耐的感觉也不差什么。
火热，寒冷，两种都是到了极致的，这难受劲已不是常人所能够受得了的，林麒感觉自己整个身体正在被撕裂开，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痛到了极处，便是千刀万剐也不能和这疼痛相比，可饶是如此他意识却变得无比清醒，却是想晕都晕不过去。
等冷到了他觉得意识就要消散的时候，这冷劲又开始变得缓慢起来，一点点的恢复如常，这情形相当的诡异，若是有人在旁，就会看到一个冻得冰坨子一样的人，慢慢慢慢……融化，等到林麒觉得一切正常的时候，那股火热的气息又一点点升起……
如此往来反复，林麒生不如死，又几次他都要咬断舌尖，干脆自杀算了，但不管是冰寒，还是火热，只要在他身体里折腾，就连转动眼珠都是不可能的事，更不要说咬破舌尖了。
相传地狱有十八层，第八层是冰山地狱。第十六层是火山地狱。林麒就觉得这两个地狱真要跟自己受的罪比起来，怕也是远远不如，毕竟冷就是冷，热就是热，可这冷完了热，热完了冷，反复的折腾，便是大罗金仙也承受不住。
对林麒来说，你承受不住，也要承受，因为他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感受，感受，在感受……周而复始，往来反复，谁也不知道还要承受多久，这时候林麒真的后悔了，当初的饥饿跟这痛苦比起来，当真是小巫见大巫，早知如此，还不如饿死的好。
奇怪的是自从这果子到了丹田中，就再也没有感觉到过饥饿，火热和冰寒两股气息早就将他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塞满，那里还有别的感觉。
神殿之中暗无天日，就如那无间地狱一般，没有时间，没有生物，没有光亮，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林麒就觉得自己过了有千万年，千万万年那般长久。
不知过了多久……
两股寒热的气息，仍在林麒体内折腾，但次数和力道竟然就一次比一次轻微了下来，最后一次冷热交替，林麒已经感觉不到什么了，热的时候就像是被火轻微烧了一下，冷的时候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到最后，已经就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力气回到了身上，林麒又有了感觉，伸出手捡起地上的竹笛，慢慢站了起来，然后他发现，他身上的衣衫变得又小，又紧。

第六十八章 鬼巫
难道在这里已经有几年了？林麒懵懂不知，身上没有了寒热气息折磨，开始还有些欣喜，渐渐的他就觉得，以前的折磨好像也并不是一无是处，起码他还知道自己存在，但是现在，他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黑暗，永远的黑暗，沉寂，永恒的沉寂，无风，无光，无声音，也无意义，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沉默的墓穴，不同的是，埋葬的却是一个活人，一个年纪还不大的活人，他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活着，没有饥饿，没有阳光，没有声音，没有希望，什么都没有。
又不知道过了有多长时间，有时候林麒觉得到这里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有时候又觉得像是过了几辈子那么长，于是他开始怀念冷热气息的折磨，他开始怀念彼岸花，奈何桥，凶蛟，他开始怀念饥饿的感觉。
这里像是永恒的无间地狱，或许还不如无间地狱，起码那里能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吧，或许那里不像这里一样寂寞，孤独。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如果有人问，林麒一定会告诉他，最痛苦的，是你不知道你存不存在，最痛苦的是你身在永恒的黑暗之中，永远的寂寞……
开始他还充满希望，还会偶尔吹起竹笛，希望黄蟒能听到笛音来救他，可是……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什么动静都没有，林麒开始彻底的绝望了。
太过孤寂的折磨让林麒开始又哭又闹，指天骂地，可当这些骂声回荡回来，又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不骂了，开始寻找自己的乐趣，每一块砖，墙上的每一条缝隙，都能看上几个时辰，甚至每当发现有两块砖稍微有些区别，都能傻乐上半天。
他甚至爬上了那尊主神像的头顶，数了数雕刻有多少根头发，一万八千五百根，一根不多，一根不少，因为他至少数了五十遍，有时候他会对着独眼神像说上半天的话，直到口干舌燥，声音沙哑，在也说不出半句话才罢休。
又不知道有多长时间过去了，身上的衣衫更小了一些，林麒依然困在这里，两扇巨大的铜门再也没有开启过，他已经熟悉了整个大殿里的每一个角落，也试着看能不能扣开一条缝隙，或是从下面挖个地道出去，很快他就放弃了，除了没有工具，这神殿竟是建造的坚若磐石。
很快的，他身上的衣衫好像又小了，林麒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无边寂寞的生活，他想过自杀，可不管他如同用力去撞墙，也不管他如何撞得头破血流，昏死过去，他总是能慢慢的醒转过来。
然后他的衣衫再次小了，林麒的心态开始慢慢变化，不在焦躁，不在浮杂，慢慢变得平和起来，他不在大喊大叫，不在吹笛，不在怒骂，甚至连去数神像头发都没了兴趣，他开始发呆，把所有能记住的事都想一遍，想困了就去睡，睡醒了继续发呆……
开始他躺着发呆，后来站着发呆，最后盘坐着发呆，然后有一天他突然发现，其实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感觉也挺奇妙的，然后他就不想任何的事，让思绪一片空白，而他的心，也渐渐沉寂下来，一如那座无边沉寂的独眼石人。无欲无求……
就这样坐着，就这样做到天荒地老，就这样无我，无他，无天，无地，无人，无时间，无世界……然后有一天，他就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这是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也同样盘腿坐在地上，林麒看得很清楚，若是以前他会大喊大叫，他会觉得好奇，他会觉得害怕。但这时候，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仔细的打量另一个自己，眼前的这个自己，或许只是一个影子，又或者是阴神？不管是什么，林麒就是能看到他，他也能看到林麒，于是，林麒开始跟他说话，另一个静静的他就沉默的听着。
有的时候是另一个自己在对他说话，林麒静静听着，也有的时候另一个自己会消失不见，林麒就会想象着他出现，于是他就出现了，到了后来，只要林麒一个念头，另一个自己就会随着他的念头做各种事，于是林麒就让他去数神像雕刻的头发，另一个自己就去数，每数一道，林麒都能感觉得到。
这样打发了无数寂寞的时光，林麒只是为了派遣寂寞，却不知道他的阴神如今已修炼的无比强大，所谓阴神，就是意志或强意念所能形成的。意属阴，实是鬼，有影无形，人可通过练习出去，坐禅入定深者，可以做到这一点，感觉出去游玩，在外自身能见东西，但无法取来带回，称阴神出游。
凡人之死，魂魄无依皆散。个别生前有怨气，灵魂在一定时间里犹存，可能会有阴神出现之象，此间也有英雄之光气，英雄在杀身成仁之时，亦有七返还丹景象，精神与天地长存！阴神，有影无形；一旦遇大能者得以拔度，阴神可以通过太阴炼形，而修成形体出现；功德再次造化有之，大道之理一阴一阳，实在是玄妙的难以言说。
林麒更不知道的是，此时他已经进入到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这种境界多少修丹炼道之人，可遇而不可求，若他是个有基础的，潜心在这地方修炼，一日可比外面一月，修炼到最后，当真就能修炼出大神通来。可林麒只是跟着周兴一个多月的时间，很多东西周兴并没有传给他，这也并不怪周兴，他走的路子本就是入世，并不是出尘的神仙之道。
这般大好的机缘，林麒也就只是把阴神修炼的强大无比，还是误打误撞。可即使这样，那也是个了不得的事，林麒这般年纪，就能随意阴神出窍，与身体无损，已经是妖孽的不像话了。
这一切，林麒并不知道，他还是每日里打坐，每日里与另一个自己聊天，指使着另一个自己干一些无聊的事。或许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这一天，他从沉睡中醒过来，发现在神像下面，有一团幽蓝的光影包裹着一个影子，林麒没有害怕，没有恐惧，只是走过去看了看，这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影子，是一个人，一个只有一只竖眼的人影，林麒抬头看了看神像，一模一样。
“你是谁？”林麒淡淡的问。
“我是鬼巫，舜帝身边的第一巫士。”
尧舜禹，三位帝王，只要不是傻子，任谁都知道，林麒听到舜帝身边的第一巫士这句话，平静无波的心境竟然就动了动，问道：“三皇五帝的舜帝？”
鬼巫点头，林麒又问：“你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因为大禹怕我，怕我坏了他的事，就在黄河地下建造了地宫，杀害了我，将我神魂封印在石像里面，只有这么做，他才能篡了舜帝的帝位。”
林麒讶然，问道：“不是禅让的吗？”
鬼巫摇摇头：“舜帝并不老，为何要让位于他？”
“你说的可跟书上写的不一样，到底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你自己看！”鬼巫独眼闪过一道蓝光，这道蓝光在林麒眼中无限放大，当整个神殿被蓝色光芒笼罩之后，他看到了一副远古的画面，画面上一个威严的男人手中拿着一把尺子，在他身侧是鬼巫。苍凉的气息就这样扑面而来。
两人身后跟着无数身披兽皮，麻衣的人，他们驱赶着不知名的怪兽，手中拎着仟镐，顺着黄河向西，边走边治理黄河，走着，治理着就会碰到各种各样的小国，城邦，部落，这些人都奉舜帝为天下共主，但谁也没见过舜帝是什么模样，又有什么样的功德，他们见到的只是大禹。
这个与他们并肩战斗，制服洪水的大禹，黄河两岸一千八百个部落，没有一个不心服，因为大禹拯救了他们的家园，于是他们高声歌唱：“没有大禹，我们就变成了鱼……”
可每当遇到大禹解决不了的问题，鬼巫就会祭祀天地，用鬼神之力帮助大禹疏通河道，制服各种洪荒巨兽，精怪凶神，于是两岸的百姓都唱歌赞颂他：“只有鬼巫，才是真神的使者……”
带着各种赞誉，两人的脚步不停，依旧向西，手下的人越来越多，归顺的人也越来越多，这其中有一些部落，并不臣服于大禹，还会把刚刚疏通过的河谷，用泥土堵上，这个时候，大禹就会带着治水的军队，狠狠的教训这些个不服管教的人，于是，追随大禹的人越来越多……前后相连于道路。大禹把他们都推荐给舜帝。舜帝安排这些人各种官职。于是舜帝身边越来越多都是大禹的人，当舜帝觉出不好的时候，整个朝堂已经是大禹的天下。
舜帝无奈，只好派人告诉鬼巫，让他戒备大禹，但鬼巫相信大禹并无篡逆的野心，认为大禹是个任劳任怨，吃苦耐劳，一心为公的人，反而劝阻舜帝不要多心，免得君臣失和。
鬼巫万万没有想到，当治水终于成功之时，天下人只知有禹，不知有舜。鬼巫感觉到了危险，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第六十九章 量天尺
治水是天下第一等的大事，舜帝派出了全国最精英的人，协作大禹。随着治水的进展，整个华夏都被动了起来，所有的部族、财物和人力都要为治水让路，一个遍及黄河长江流域的资源和无数人力组建起来了。控制这一切的即是大禹。
从此，各部族的生杀予夺、升迁进退，都与治水相关，财物调动使用，也一切让位于治水，大禹作为治水的首领，拥有了所有的财物和权力。而这些财物和权力的拥有，又使大禹无形中可以控制更多的部族。大禹由此逐渐在事实上掌握了整个黄河两岸。大禹声誉雀起，威严与光芒都盖过了帝舜。
到了这一步，已是功高震主，舜帝已对他有所警觉，这时摆在大禹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继续当他的臣子，幸运的话被发配，不幸运就是死路一条，当然还有一条，带着这些归顺他的人回帝都，掌握实权。于是当疏通了河道，黄河奔腾入海之际，大禹开始动作了，他知道自己最大的障碍，就是身边的鬼巫，鬼巫总掌天下鬼神祭祀，黄河两岸各部落奉他为神，而他却对舜帝无比的忠心。
于是在一场庆祝宴席上，大禹趁鬼巫喝醉之际杀害了鬼巫与他身边的两个鬼侍，就是他身边那个九头的怪物，和另一个石像，又用秘法堵住了他身上七窍，神魂被封存在体内，又将他的尸身硬塞进为他雕刻的石像之中，大禹有神力，早就为这一天准备，在黄河水底开辟洞府，建造神殿，将鬼巫永远的压在下面，永世不得翻身。
但鬼巫执掌天下鬼神之力，实在是厉害，做了这一切大禹还是不放心，派应龙镇守此地，更用神器量天尺镇压住鬼巫，这才带着人朝着帝都而去。
悠悠几千年就这么过去。
一幕幕的画面，呈现的就是这些，林麒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天下的事，当真荒谬到了极点，传说中的大禹，竟然是一个篡逆之辈？
幽幽的叹息声响起：“你相信了吗？”
林麒愣了半响，问道：“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出去？”
“我试了很多次，都被量天尺镇压住，量天尺是神器，我失去了肉身，法力大打折扣，无法撼动，如今更是虚弱不堪，你进来时，已是我最后一搏，我再也没有力量出去了，而且我受了量天尺的五色神光，神魂被侵，已经不会再存在很久了。”
林麒聪明，前因后果的想了想，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问道：“是你引我到这里来的，是你想让我替你拔下那个尺子是不是？”
“是，不过你只是个凡夫，力量太过弱小，拔不动量天尺，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怎么都要试试，我不甘心，不甘心大禹那个忤逆的贼子得了这天下，我要出去，我要与黄河两岸的部落说明实情，他们只要看见我，就会相信我，归顺我，帮我杀回帝都，重新夺回舜帝的江山。”
独眼石说到这，顿了一下，问道：“大禹的江山叫什么？”
林麒道：“书上说舜帝是禅让给大禹的，后来大禹传位给他儿子夏启，这才有了大夏朝。”
独眼石人冷笑：“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接着惊讶问道：“你是说大禹死了？”
林麒激灵一下，暗骂自己糊涂，怎么就说出了实话出来，鬼巫被镇压在黄河下面已经几千年了，若是将实情告诉他，已经过去了几千年，大夏朝也早也就烟消云散了，如今的天下是蒙古人的天下，他会不会失去希望，狂怒之下害死了自己？
林麒急忙道：“是啊，大禹已经死了，但他儿子夏启还活着。”
鬼巫叹息一声，道：“不管大禹心思如何，总归是个真英雄，好汉子，若是他还活着，天下归心，还真不好对付，舜帝如今可还活着？”
“活着呢，活着呢，能吃，能睡，老人家身体棒得跟个壮小伙子一样。”林麒眼也不眨，张口就来。心中却道：鬼巫莫非在这地方被困傻了？几千年都过去了，还问舜帝活没活着？转念一想，也就恍然，这鬼地方时间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莫要说鬼巫，就连他都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有时候觉得像是过了几千年那么久，可有时候又觉得不过就是短短一瞬间。
林麒脑子里也不知道转过了多少个念头，开口问道：“鬼巫前辈，你我无冤无仇的，我也是不小心走到这里来的，既然先前你能打开铜门，想必现在也能，不如你打开石门放我出去，我去告诉黄河两岸的各个部落，你还活着，让他们也救你出去，等你出去了，将实情告诉他们，大禹又死了，这些部落还不都听你的，到时候带着人去找那夏启，重新帮舜帝夺回江山，岂不是好？”
鬼巫沉默了良久，叹息道：“都是我糊涂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些。不过已经晚了，我已经没有力量打开铜门了。”
林麒听到再也出不去了，顿时就恼怒起来，大声对鬼巫喊道：“我就是一凡人，你引我进来做什么，引进来也就罢了，拔不出尺子又不是我的错，你不是也拔不出来吗，怎地就不留点力气，也好放我出去！……”
鬼巫冷冷的看着他，道：“你生气是没用的，就像我，被大禹杀死时也很生气，后来才知道生气是最没用的东西，你若想出去，就只能拔起量天尺，只有拔出量天尺我才能聚集最后的力量助你一臂之力，如果拔不出来，你就在这里陪着我吧。”
林麒大骂：“陪着你做什么？你是个老鬼，我还小，还没活够呢……”林麒暴跳如雷，指着蓝色光影中的鬼巫大声叫骂，这时候他也不害怕了，害怕也不管用，反正是出不去的。那里想到，骂了两句，鬼巫竟然渐渐淡去，又隐入独眼石像中。
骂了会林麒也觉得无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愣愣的瞧着前方的量天尺发愣，听鬼巫所说这尺子乃是神器，可他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这黑乎乎的尺子神在什么地方。
“娘的，不就是一把破尺子，老子就不信拔不出来你。”林麒发了狠，站起来大步走到尺子旁，双手抓住了，使劲向上拔起，他一动，平时黑乎乎的尺子突然散发出淡淡的五色光芒，犹如五把尖利的小刀，刺穿他的手掌，林麒疼痛，哎呦着放开，尺子又变回原来模样。
有了教训林麒一时不敢再去碰那尺子，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鬼巫不在出现，神殿依旧漆黑寂寥，林麒又开始发愣，又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林麒感觉衣衫又小了，于是他突然很怀念鬼巫，起码有人跟他说说话，不管他说的有多离奇，多不可思议，总比这么一天天被无边的寂寞包围的好。
“鬼巫，鬼巫你出来，咱俩再聊聊……”没人应他，叫了很长的时间，那团蓝色的光团再也没有出现过，于是林麒又开始大骂……
骂累了，他又开始瞧着尺子发愣，发完愣又去抓那尺子，每次都被尺子散发出来的光芒刺伤，每次鲜血都侵入尺子中，周而复始，往来反复，林麒不知道拔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的血，奇怪的是，不管尺子吸纳了多少血，仍然是黑乎乎的模样。
终于，不知道在失败了几千几万次之后，量天尺在吸收完林麒手掌献血之后，轻微的晃动了一下，林麒惊喜异常，再去使劲，却又不动了，是幻觉？还是真的？林麒不知道，但拔尺子却是更勤了，手掌心不知道被刺穿了多少次，林麒也不在意，那冰寒炙热的苦楚都挺过来了，这点疼痛算的了什么？
于是尺子又动了一动，这一次林麒真切的感觉到了，惊喜的大声叫喊：“鬼巫，鬼巫，尺子动了，当初说好的，你要助我一臂之力，还算话不算话了？”
“当然算话，不过你得先拔出量天尺，我助你出去要耗尽最后残余的神魂，会烟消云散，不存在这个世上，你要答应我，告诉黄河两岸各个部落真相，让他们起兵推翻大禹建立的王朝，重新让天下归于舜帝。你不答应我，就算拔出尺子我也不会帮你。”
林麒眼珠一转，问道：“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把你在黄河下面的真相告诉各个部落，他们见了你的神像，应该也就相信了。不过，我人言轻微，他们会相信我所说的吗？不相信你可怪不得我！”
“没关系，我帮了你之后，也就烟消云散了，我可以把我会的一切都教给你，这样他们也会相信你。”
“这倒是个办法，不过，你会什么？”
“我会驱使鬼神。”
“神，你也驱使得动？”
“神是大鬼，这世上先有的人，再有的鬼，再有的神，神不过是法力高深的大鬼，只要你学了我的本事，天下所有的鬼神都会听你的召唤，而你也将有能力教导鬼神，帮助他们不在受轮回之苦，超脱得道。”
“真有这么厉害？”
“是的，你学吗？”
林麒苦笑：“我现在除了拔尺子，还有别的事好做吗？当然学！”

第七十章 鬼道
相传量天尺是女娲娘娘炼石补天之前用五色神石造出来的一把神尺，用来丈量天上的漏洞，大禹治水时，又被大禹用来丈量江河湖海，天下九州。这等神器用来镇国最好，但大禹知道鬼巫厉害，无奈镇压在水底神殿之中，经历了几千年，大禹残留在量天尺上的气息渐渐淡了，又无数次的被鬼巫神魂冲击，加上林麒手心鲜血侵蚀，竟然有了微微松动的迹象。
量天尺是神器，杀人，杀鬼，杀神，不粘因果，不坠轮回。一旦认了主人，那是谁都再也动弹不得，原本不是林麒一个凡夫能够使用得了的，只是林麒无数次的抓摸，无数次的鲜血侵蚀，渐渐的尺子上已经有了他的气息，也慢慢的认他，若是旁人，绝没有这个机会，也不会有这么多的耐心和功夫，只有林麒被困在神殿，除了发呆，就是拔尺子，也就有了这段因果。
所以说这世间的缘法，一饮一啄，真的是不可思议。
即使如此，林麒想要晃动量天尺，没有个千八百次的试探，尺子绝对不会动上一动，只是到了后面，林麒试探的次数越来越少，四五百次就会动上一动，接着是二三百次，到了后面，几十次就会动上一动，照这么下去，要拔起量天尺，不过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林麒每天除了拔尺子就是跟鬼巫学习鬼道，不学不知道，一学吓一跳，以前不过认为人死后为鬼，无非是男鬼，女鬼，饿死鬼，淹死鬼之类的，那里想得到，鬼之一道，竟然如此的繁琐，如此的多，并且每一种鬼，都有出处，为何如此，该怎么降服，怎么祭祀，怎么超度，该如何驱使……。
于是林麒就跟着鬼巫学习，祭鬼、骂鬼、驱鬼、打鬼、斗鬼、斩鬼、降鬼、扮鬼、用鬼之术，越学，越觉得博大精深，鬼之一类，常见的有三十六，一、食气鬼：凡是身体虚弱或病重的人，应有人守护，否则为此类乘机而入，吸取其气，就会死亡。二、食法鬼：常于世人劝善之处，闻说善法，就会觉得不饿。三、食水鬼：常在阴沟或水边，以水以食。因此幼小孩童，不宜在阴沟或水边游戏。
四、食血鬼：常在屠宰场，或杀鸡杀鸭杀蛇等一切杀生之屠家，或牲畜肉类市场的黑暗处，以血为食，尤喜食人血。对女人的XX更感兴趣，故希望女人特别注意，妥善处理，不可乱弃，免结鬼缘。五、食吐鬼：喜欢与饮酒的人亲近，崇其酩酊大醉，伺其呕吐而饱食恶气。六、食粪鬼：经常潜於堆粪黑暗之处，食其粪气。七、食唾鬼：喜欢亲近有吐痰习惯的人，每闻咳嗽声及痰喘囗唾之声，非常高兴，伺其唾痰而食之。
八、食发鬼：喜食婴儿胎发与此婴儿结鬼缘。因此，每於男女婴儿第一次之胎发，不可乘方便随意乱丢，应当妥为处理。成人之头发，尤其是未婚女子的秀发，此鬼最喜。对于理头发，当於室内，并以火焚化，免为鬼食，结上不善鬼缘。九、无食鬼：经常寻找不着自己所吸食之物，常会感到饥苦难受。十、希鬼：专门希世人为恶，此种鬼的精神就会感到满足。
十一、食肉鬼：专门吃动物死臭的尸体传染瘟疫。因此，对於动物死尸，不可乱抛於水沟、脏乱之处，以免鬼食。十二、食小儿鬼：此鬼吸其小儿之气血，因此，小儿入晚即回家，出外必须与大人同行十三、伺婴儿便鬼：此鬼对婴儿之便，甚觉香美，时常窥伺，希得食婴便，与此婴终身结缘。所以，为人父母者，必须将婴便收拾於厕所内。十四、伺便鬼：专门吸人之大便热气。因此，不宜在有露天便池及破露的厕所上大便，以免结此鬼缘。
十五、食人精气鬼：专门伺候有病苦的人，生命垂危时，吸取人之精气。十六、火炉烧食鬼：伺於火炉食物，吸其食物气味。十七、炽燃鬼：生前为人时，瞠心太重，死后入炽燃鬼类，经常感到烈火中烧之苦。十八、食香鬼：专门喜欢亲近身上有涂抹各种香气的女人，吸其香气，喜崇妇女作邪恶。十九、地下鬼：专门居住於地下洞穴或黑暗之处，尤其阴湿地方。久之渐生疫气。
二十、疾行鬼：於夜以身靠墙而横行，足不着地，顷刻千里。二十一、护身饿鬼：其身体貌俱黑如锅底。喜亲近衰败人家，常崇懒惰妇女，不为灶事，以便栖身於冷灶之内。二十二、针囗饿鬼：肚大喉细，囗如针孔，遇饮食不能下咽，饥火中烧，痛苦不堪。
二十三、神通鬼：此为鬼中之精灵，专门假借人之灵气，说神话，做鬼事，诱惑世人入迷崇邪，渐离人道，而行鬼道。二十四、欲色鬼：此鬼常与好色之徒亲近，崇人邪淫，而鬼得食淫污之物，遇人怀孕，鬼缘投胎，生为人，男喜贪淫，女则为妓，以淫乱人道。
二十五、住海渚鬼：此鬼常住海水中之小沙洲，伺机取其替代。二十六、使执杖鬼：地狱中之一切鬼吏，专执目杖，对犯鬼执行刑罚。二十七、住不净巷陌鬼：凡是小巷陌弄，脏乱不净、污浊不堪，臭秽不能令人居住之处，是此类鬼所居之处。
二十八、住冢间食热炭土鬼：多住墓地，尤喜居古墓。吸食地上土炭热气。二十九、树中住鬼：此鬼多居住木中或树下，有时显其灵异，使世人愚迷，而呼之曰树神。三十、住四交道鬼：此鬼喜住各处交通旁之阴暗或危险之处，专戏弄心中有恶之人，走失迷路。
三十一、旷野鬼：此鬼居於无人旷野之地，平原及山坡，森林山谷均有之。三十二、食风鬼：常於夜间出来，吸纳腥风而为食。三十三、食火炭鬼：专火炭之气而食。三十四、食毒鬼：凡地上之各种毒气，均喜吸其而食。三十五、罗刹鬼：此为恶鬼的总名，黑身朱发绿眼，极其凶恶。女性恶鬼的总称为罗叉私常现为最美丽的妇女，为人不识其为恶鬼。
三十六、杀身饿鬼：此鬼多系自杀而生，专门寻找机会，助人愚迷而行各种自杀。
鬼道众生，非常多，不止於上述三十六种。因其鬼界，所受之果报不同，此外还有，饿死鬼、吊死鬼、血糊鬼、落尸鬼、哨声鬼、无头鬼、僵尸、哦痨子鬼、欠债鬼、还情鬼、还魂鬼、咋哪子神、影子鬼、怨气鬼、死婴鬼、丧气鬼、喜气鬼、上身鬼、勾魂鬼、回音鬼，……林林总总不一而同。
鬼巫所教法门博大精深，林麒是大开眼界，学的也上心，越学越觉得心痒难耐，总想要找两个鬼来试一试，但此地乃是大禹用神力建造，隔绝阴阳，别说没有鬼，就连蚂蚁都看不到一只，林麒学的是不少，但好用不好用，还在未知之数。
就这样悠悠的又过去了不知道多长日子，林麒就觉得身上的衣衫已不像是自己的了，简直就小的可怜，仅能挡住一些重要部位，大部分都是裸露在外面，但奇怪的是，自从吃了那阴阳果，他不知饥饿，更不知道寒暑，不知冷也不知热。
量天尺在他的侵染之下，晃动的次数越来越短，现在晃动个十次八次的就会晃动一下，林麒知道这是快要拔出尺子来了。到了这时候鬼巫也没什么教给他的了，两人干脆就坐着面对面的干瞪眼，按理说鬼巫传授了林麒一身所学，就是他的师傅，但林麒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鬼巫是有求于他才会教他东西，自己是要替他办事的，甭管办得成办不成，总之这更像是交易，不像是恩情。在他心中师父只有一个，那就是周颠，那个长脸，贪财，却对他真心好的老道，才是他一生一世的师傅。
时间在这个沉寂的世界真的没什么用，但却不妨碍他悄悄的溜走，仿佛就是一转眼的事，林麒再次去拔尺子，他仍然像往常那样用力，想来又会是五色光芒刺破手掌，却那里想到，尺子应声而起，竟然被他毫不费力就拔了出来。
尺子并不很沉重，反倒有些轻飘飘的，黑乎乎的像是衙役手中的铁尺，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可林麒愣是看着尺子看傻了，竟然真的拔出来了？
竟然真的拔出来了？
鬼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一只眼紧紧的盯着他，道：“从此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了，我已经奈何不得你了，你答应我的还算数吗？”
林麒明白他的意思，仰天哈哈大笑，道：“怎么不算数，你看！”
想着鬼巫的遭遇，想着他的心愿，想着他的愤慨，林麒走到石像身后，猛然跃起，手中尺子在石像后背划下十四个大字，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乱石飞屑，犹如刻豆腐一般，十四个字更像是打油诗，没甚文采，直白的可怜，鬼巫却是全身颤抖，这十四个字，已是道尽了他全部的心思，还有这么多岁月的期待，希望……
“我鬼巫相貌，黄河两岸三千部落，没有不认识的，看到这禁锢我的石像，看到背后的这十四个字，他们定然明白我的心意，林麒，这天下能不能反，就看你的了。”
“放心，我定会搅得天下滔滔，就算是他们不反，我林麒也反。可是你使出最后一点神魂之力，就会烟消云散，永世不得超生了，你甘心吗？”
“尺子已经拔出来了，我神魂已弱小的无法支撑下去，用不了多久也就魂飞魄散了，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送你出去，完成我的心愿，你莫要辜负我才好。”
“我只能说尽力，若是别人不听我的，也只有我自己去造反了，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而已。”
“好好，我这就助你一臂之力，带你出去。”鬼巫说完，隐进石像之中，全身蓝色光芒大涨，猛然间神像下面轰鸣声音大作，林麒上前抱住了神像臂膀，神殿摇摇晃晃，林麒抬头看去，就见蓝色光芒璀璨无比，巨大的石人冲天而起，冲破了神殿，冲破了无形的枷锁，头顶上的黄河被捅了个窟窿，黄河水呼啸而下，倒灌进这片虚无之地。
浑浊的河水湮灭了石像，他身上蓝色光芒一点点退却，一点点小了下来，直至消散无踪。

第七十一章 疯子
元至正十一年，顺帝下诏任命贾鲁以工部尚书的头衔出任总治河防使，督率汴梁、大名等十三路民夫十五万人和庐州等处驻军两万人，一同治理黄河。修河工程开始。民夫在烈日暴雨下，被迫日日夜夜没命地干活，可是朝廷拨下来的开河经费，却让治河的官吏克扣了去。修河的民夫吃不饱，穿不暖，民怨沸腾，怨声载道。
不知何时，一首童谣就突然间传遍了黄河两岸，只有短短的十四个字，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也不知道这童谣是何人所传，惹得黄河两岸人心惶惶，大元官兵四处缉拿，却听两岸周遭百姓说，歌谣乃是从一个疯子口中传出来的。
见过疯子的人都说，疯子看上去年纪不大，身上衣衫小的可怜，敞胸露怀也不觉得冷，一头长发披散，脸上尽是泥水，腰间还别了一把黑乎乎的尺子。这疯子突然出现，是个外乡人，以前从未见过，疯的厉害，不管看见什么都能傻乎乎的看上半天，动也不动，看见买菜的笑，看见小媳妇笑，看见老牛拉车更是笑得厉害。
开始的时候很怕人靠近，后来就渐渐的放开，笑的次数也少了，整日里跟一帮孩童疯玩，教了他们一首民谣，就是这十四个字，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此后就不知所踪。
大元朝的官兵很头疼，四处派出捕快抓拿疯子，头疼的还有北方白莲教主韩山童，这次治河，天下已呈乱相，正是趁乱起事的好时机，可在起事之前，总要做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比如刘邦斩白蛇，号称自己的赤帝之子。又比如陈胜又让吴广潜伏到营地附近一座荒庙里，半夜里在寺庙旁点燃篝火装作鬼火，模仿狐狸声音，大声呼喊“大楚兴，陈胜王”！或者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韩山童也有自己的一套，声称天下将大乱，弥勒降生，明王出世。但喊了几年，效果却不理想，流传度也不高，就在他琢磨着该如何撩动人心的时候，石人一只眼的童谣传唱开来，短短月余时间黄河两岸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人会说，人人相信。
韩山童想的是，莫非有人想暗中取事？又是那一派，那一教的人？也不怪他这么想，这些年天下就没消停过，早在泰定二年，河南息州赵丑厮、郭菩萨的举事，喊出了“弥勒佛当有天下”的口号。
顺帝至元三年，又有广东朱光卿、聂秀卿的举事，称“定光佛出世”。同年又有河南棒胡举事，棒胡烧香聚众，举事者“举弥勒小旗”。至元四年，彭和尚、周子旺在袁州举事，五千余人，“背心皆书佛字”。到了至正初，举事、暴动已遍及全国，仅京南一带的举事即达三百余起。举事的多是汉人、南人，因此蒙古人对汉人、南人更加仇视。元丞相伯颜等人曾提出了要杀绝汉人张、王、刘、李、赵五姓，又重申汉人不得执兵器，不得执寸铁，并且下今北人殴打南人不许还报。
治河的十五万民夫，大多都是他白莲教的信徒，真有人暗中取事，他不会不知道，如今童谣传遍两岸，正是取事的大好机会，只要再加上一把火，这天下就真的乱起来了。
可这把火还怎么加，他韩山童也是心里没底，正沉闷间，刘福通匆忙走进帐篷里，四下看了看，见没人，靠近小声道：“教主，手下人通报，有人挖出了只巨大独眼石人，石人后背刻着今日流传的民谣，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哦，真出现了石人？”韩山童双眼一亮，紧盯着刘福通。
刘福通三十多岁，短小精悍，双眼炯炯有神，点了点头，沉声道：“没错了，就在黄陵岗那段河道上，是民夫挖淤泥挖出来的，我派人封锁了消息，官兵还不知道，教主是不是去看看？”
“去看看！”韩山童沉吟了一下，跟着刘福通出去，造反跟吃饭是一样道理，吃的早了总能吃饱，晚了可就剩下些残羹剩水，造反也是如此，举旗早了名声就打了出去，前来归附的人就多，若是被别人抢了先机，大义名分岂不是被别人占了？
两人顺着河道前行，不大的功夫就到了黄陵岗河道，韩山童心中纳闷，真若是别人做的，为何要离自己这么近？总觉得事有蹊跷，等离的近了，就见前方火光通明，几百人围聚在河道，却是没有一个人说话，都神色复杂的看着河道中间那尊巨大的石像。
这些人全都是白莲教徒，就连看管民夫的官差也是，有人见他来了，急忙让开道路，韩山童阴沉着脸，怀着心事走过去一看，就见淤泥之中露出一个几丈高的石像，一只独眼竖在双眉中间。
石像雄伟，造型古朴，像是远古之物，绝不是近几百年的手艺，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造出来的，背后十四个大字在火把映射下清晰明辨，正是那十四个字，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所有的人都不出声，眼睛却全都朝韩山童看了过来，韩山童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震撼在石像的雄壮，心中更是充满了疑惑。疑惑这石像从何处而来，难道真是埋藏在黄河下面的？而且这字歪歪斜斜，甚是不规整，而且写的也不好，像是顽童涂抹上去的一样，绝对与这神像不是同一时期而成，沉吟间，刘福通拽了下他的衣角，轻声道：“教主，莫要失去先机。”
韩山童收了收心神，四下望去，就见四周民夫越聚越多，每个人看向他的目光之中除了信服，更多了一丝敬畏，他知道时机难得，不可失去，咳嗽一声，大声对众人道：“昨日夜里，明王托梦给我，说今日有神将带着它的旨意，传递我等。”
说到这声音猛然拔高：“难道是我瞎说的吗？你们看……”他手指独眼石人，高声道：“这就是明王不忍心见我等信徒挣扎在苦海之中，传递给大家伙的口信，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实话就说了吧，我本不姓韩，我姓赵，乃是徽宗皇帝的第八代孙子。”又指了指刘福通：“他是南宋大将刘光世的后代。明王选择我们两个，就是让我俩带着尔等起事，这大元朝的天下也就快要到头了！”
“我等汉人，四等之民，被蒙古人杀死，只赔一头驴，有能耐的甚至连头驴都不用赔，我们每日里辛苦劳作，却连个饭都吃不到，苛捐杂税，民不聊生。如今又派我等兄弟来修河，干的是天底下最脏最苦最累的活，但大家吃的什么？谷壳野草，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恐怕这河没修完，我等就都要累死，饿死在这黄河上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就随我等杀出一个朗朗乾坤来，也好过苟延残喘，生不如死……”
韩山童说的慷慨激扬，众人听得热血沸腾，当下就有人低声道：“反他娘的，我们都听教主的……对对，我们听韩大哥的……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昨天挖河又累死了几十口子，与其等着饿死累死，不如就反了吧……”
吵吵嚷嚷中，人群犹如拾柴烧水渐渐沸腾起来，更有人按耐不住上前询问是不是现在就反？群情激奋至此，也是韩山童和刘福通没有想到的，心中都生出个念头，民心可用。
但这时还不是举事的真正时机，大名还有两万官兵，离此地并不远，如今手中无刀无枪，人再多也就是个挨砍杀的命，可时机错失，就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了，韩山童有些犹豫，这时人群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韩山童就走，韩山童双眉一皱，想要挣开，却感觉那人双臂如铁铸的一般，挣扎不得分毫，他也冷静，就朝那人看去。
就见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穿的破破烂烂，腰间插了一把黑乎乎的尺子，见他扭过头来，对他轻轻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轻声道：“快走，还不是起事的时候，都有人去告密了。”
韩山童心中一凛，跳脚向四周看了看，果然有几个人趁着夜色远遁，所去方向正是元朝官署所在，他知道此地再也待不得，转回头想要跟那男子说句话，却那里还有人。猛然他就想起谣传，一个疯子，腰间插了把尺子，不是这男子还能是那个？
这时刘福通追了过来，韩山童一把抓住他，悄声问道：“你可看到刚才拽我的男子？”
刘福通一愣：“什么男子，我可是一直在你身边，此地不宜久留，教主还是先躲两日，再图大计……”
韩山童喃喃自语：“莫非真有神人相助与我？莫非我真有天子之命？”想到这，双眼猛然一亮，身躯立刻就挺直了起来，沉声对刘福通道：“你传与教众，把今日之事传出去，定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暗中挑选精装之士到颍州会和，你我举事的日子不远了。”
刘福通点头应下，暗中吩咐几个教徒护送着韩山童走了，他又带着几个教徒暗中行事，但独眼石人边的人群却并未散去，相反，越来越多听到信的人，连夜赶了过来。
这一夜，暗潮涌动，这一夜，黄河两岸无人入睡。

第七十二章 起尸
大家口中的疯子，自然就是林麒了，当日他随着独眼石像一飞冲天脱了桎梏，浮在水面上，恍恍惚惚的被冲到岸边，睁开眼，天上群星闪烁，不由得失声痛哭，他哭不是因为自己的经历，而是因为星空壮丽。没经历过那沉闷孤寂的岁月的人，永远也体会不到他的心境，也永远不会觉得这个世界是那么美丽。
当一个人在那沉寂的世界呆的时间太长，对这个处处鲜活的世界，就会显得不适应，林麒就是如此，他对一切好奇，对一切都新鲜，看着黄河水滔滔向东，他能看上一整天，树下的蚂蚁打架，他能看三天不动，不管是什么，他都像是头一次看到，不管是什么在他的眼中都那么的生动，他会看着母鸡下蛋哈哈大笑，也会因为树叶从树上枯黄落下流泪。
他需要适应，重新适应这个世界，于是他疯疯癫癫的东奔西走，什么都看，什么都去感受，他不知道寒冷，也没有饥饿的感觉，累了就睡，睡醒了就看着日升日落，他不太敢接近人群，因为这些人的身上味道令他无法适应。
以前林麒从来不知道人的身上竟然有那么多种味道，有些人具有荷花、奶香、糯米或某种花卉的幽香，有的却平淡，或甚至带有刺鼻的异味。这些都令他感到难受，但他也知道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去做，于是他慢慢的靠近人群，走进村子，走进镇子，很快他发现孩子身上的味道是最好的，最纯真，最香甜，于是他跟着一群孩子疯玩，教他们那首歌谣：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三个月过去，林麒渐渐恢复了正常，他跳进黄河洗了个澡，偷了一身衣衫，束起了长发。现在是元至正十一年，他在黄河地下的神殿中整整呆了七年，他不再是个半大的孩子，而变成了一个英俊的男子。
林麒暗中见到了韩山童，他还记得这个人，就是这个人请他师傅赶尸，就是这个人，心中怀着莫大的野心，林麒看得出来他眼中炙热的欲望，他相信，挑动黄河天下反的人，一定是他，于是他引着民夫挖到了陷在淤泥中的独眼鬼巫石像。
至少他完成了鬼巫的愿望，反正这天下也不是大夏的了，而是蒙古人的天下，反了，舜帝子孙重掌天下，也不算是违背了誓言。至于谁是舜帝的子孙，林麒想得明白，这天下所有的汉人，又有那个不是舜帝的子孙？
做完这一切，林麒朝着独眼鬼巫石像拜了三拜，虽然当初是鬼巫引他进的那鬼地方，但没有鬼巫，他也出不来。鬼巫交待的事，种子已经种下，就等着生根发芽了，他林麒恩怨分明，也就不在欠鬼巫什么，如今也是该办自己的事了。
几天后，林麒偷了一艘小船，月光映照下，缓缓飘在河面上，他身边是一草编的袋子，里面装了一袋子的干土，林麒抓了把干土，轻轻撒上河面，轻声道：“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水之精，水之灵，唤尔听令……”
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这几句正是鬼巫教他召唤水鬼的咒语，随着林麒轻声念诵，河面上冒起了泡泡，一串串的飘到水面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羊骚气。随着一串串泡泡冒起湮灭，五个阴沉的淹死鬼浮出水面，露出头来。月光，河面，漂浮着几个鬼头，一艘小船，一个悠哉的男子，这画面当真是诡异冷清到了极点。
林麒眯着眼睛，对几个水鬼道：“你们替我做件事情，事情做好了，我超度你等脱离苦海，愿意的点点头，不愿意的就退去了吧。”
水鬼当中，一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壮年男子，阴气更重过其他几位，耳听得林麒开口，沉下河去伸手抓住林麒所乘小船，小船剧烈的摇晃，一双湿淋淋的手突然伸长，向着林麒抓来，就想抓他入水。
林麒也不害怕，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鬼巫教说的是真是假，且看看吧。”想想也是，从那漆黑无尽头的神殿出来，这世界上委实没有什么能令林麒感到害怕的了，他抽出腰间的量天尺，画了个圈，朝那水鬼头顶拍下。
量天尺在他手中散发出淡淡五色光芒，只是这光芒太过弱小，几乎看不见，但就是这弱小到几乎可以不计的五色光芒落下，那水鬼竟然再也动弹不得，一双鬼眼，惊骇莫名，眼睁睁的看着尺子拍到头顶，然后魂飞魄散。
林麒见了，惊喜万分，咦的一声道：“鬼巫那老不死的果然没有骗我，这尺子还真是个宝贝！”
量天尺当然是这天下一等一的神器，算得上的开天神器，但这神器自有神妙的地方，执掌它的人有多大的本事，尺子就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在女娲手中能够丈量天漏，在大禹手中能够丈量天下江河湖海，能够定九州，若是在仙家手里，也能翻江倒海，将天捅个窟窿，但在林麒手里，也就能欺负欺负溺死的水鬼了。
林麒不知道其实他的本事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鬼巫的确是一代大巫，沟通阴阳，驱神役鬼，手段非凡，林麒学的都是真本事，可这真本事，也是需要慢慢揣摩，一点点提升，绝不是学了就能纵横天下，何况他学的都是一些口头传授，这就好比一个孩子学了易筋经，背了七年的口诀，看似厉害，但真要动手，怕是连一个学太祖长拳的人都打不过。
鬼巫传授给他的鬼道，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够领悟贯通的，更不要说使用的意随心动了。说起林麒现在的本事，也就跟当年周兴差不多少，真要说多厉害，那也谈不上。不过鬼巫传授的也真是好东西，凭借着林麒的聪明劲，待日后经历的多了，成就可就远远不是周兴能比的了的了。
饶是这样，林麒也是欣喜莫名，觉得自己当真与往昔不同了，竟然真能杀鬼，驱使小鬼，跟师傅比也不差什么了，这么一想，难免有些得意，坐直了身躯，对河面上那几个水鬼道：“我让你们做事，又不是白做的，你们也看到我的手段了，不愿意的，就此离去，愿意的帮我去找此段的河眼，那里有一个镇河的铁坨子，上面绑了一对母子，我知道你们无法撼动镇河神器，只要将那母子带出来就好，愿意还是不愿意？”
林麒淡然坐在船上，当真有几分高人的风范，他手中的量天尺神光虽然不显，但那散发出来的气息，仍是震惊得这些水鬼颤栗不已，无奈各个点头。
林麒也不多话，从腰间抽出一把偷来的牛耳尖刀，扔到水里，喝道：“去吧！”
几个水鬼沉入水中，消失不见，林麒望着平静河面，想的却是鬼巫对他说起的淹死鬼。
淹死鬼乃横死之人，死时怨气甚重，三魂离体七魄存一，性主凶。因为尸体沉在了水底，等于是被禁锢在了一个地方，怨念会越来越盛。若想超升，需得有替死之人，所以到了一定的时候，淹死鬼会把不甚掉入水中的人拖往水底任其淹死，以换得自己往生轮回。所以水鬼害人，属于魔类。
既然是魔类本事就小不了，从河眼取出关婆子母子应该不是太难的事。林麒心中也是没底，只能耐心等待，好在他耐心足够，在黄河水底神殿待了七年，要说耐心，他认天下第二，没人敢认天下第一。
就这般静静等待，林麒又沉浸在黄河水浪无法言喻的美丽当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水面沸腾，出现一个小小漩涡，林麒看去，就见四条淹死鬼围着围着两具尸体在水中旋转不停，带起一股向上力道，漩涡中心，就是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关婆子母子。
关婆子母子并没有林麒想象的那般被水泡的肿胀臃肿，除了脸色惨白，面目狰狞，死不瞑目，与刚死的时候差不多少，林麒看到这曾经的对头，想起以前发生的事，仍是历历在目，仿佛就是昨天发生的事。
他叹息了一声，伸手从河里捞起两具尸体，平放在小船上面，双手捏了个决，口中念念有词：“阴数九，阳数九，九九八十一数，数通乎道，道合天地，一诚有感……”随着念诵，他右手在两人七窍上各拍了一下，关婆子母子七窍被拍动，尸体竟然就诡异的动了一动，更是从七窍之中流出鲜红如血的水来。
然后平白就起了一阵风围绕着小船旋转不停，随着阴风吹动，一团团的黑气从关婆子母子尸体七窍中钻出，黑气弥漫将个小船笼罩住，两个淡淡阴森的鬼影一点点成形，林麒望着两个仍在凝聚的冤鬼，笑道：“关婆子，小六子，好久不见，你们可还认得我吗？”

第七十三章 联手
“卡卡卡……”连串清脆的声音响起，随着关婆子母子阴身越来越清晰，两人的尸体颤抖的越来越快，转眼间变得灰白破败，头发，皮肤，脱落到地上，露出惨白惨白的骨头，两具尸骸，还在快速的颤抖“卡卡卡卡……”声中，白骨纷飞，化为尸粉。
如墨般漆黑的阴魂，血红的双眼，怨毒的气息骤然就弥漫开来，几个淹死鬼经受不住这强烈的阴暗气息，离的远远，林麒答应过要超度他们，也舍不得离开，浮出河面，露出头看着。
关婆子母子已经成了魇了，林麒也看得呆住，怎么也没想到，七年的时间，关婆子母子竟然就聚集了如此多的阴气，变得如此可怖。
人死之时处于极大的愤怒、仇恨和恐惧之中，死后怨恨不散，有些怨力强的能生成厉鬼，而有的则可化为“恶魇”。民间有九魔一魇的说法，意思是世上能生成九个魔，也不一定形成一个魇，而九个魔的凶厉，也比不上一个魇。
黄河河眼连通大海，本来就是神异之处，关婆子母子刚死就被封住了七窍，三魂七魄还在体内，沉在河眼，年深日久，母子两个日夜相对，受那阴寒水冲的苦楚，怨气何其之大，七年的时间竟然就变成了魇。
林麒暗暗叫苦，真是大意了，心念急转之下，量天尺抓在手中，左手抓了把干土，脸上笑意仍是不减，待那两团黑影凝聚成形，咬破舌尖，压在舌底一口鲜血，如果趁两人身形还未完全成形，林麒动手，立刻也就收了，但他心有不甘，还是觉得该试上一试。
眼见着关婆子先凝聚成了实体，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林麒，带着慑人的阴森，尖声问道：“是你这个小贼，拿命来！”一股强烈的阴气如同无形浪涛般涌了过来，这股阴气暗劲之大，林麒身形不稳，连连后退，关婆子一张开嘴，竟然就变得巨大无比，朝着林麒狠狠吞下。
林麒没把握硬接，身形一转，压在舌底的舌尖血对着关婆子吐出，舌尖血阳气最重，对阴邪之物伤害最大，不亚于公鸡血，关婆子也不愿意轻易触这个霉头，飘忽着躲了一躲。
林麒要的就是她这一躲，一把干土朝着还没凝聚成形的小六子撒了过去。土爰稼穑，引申为具有生化、承载、受纳作用，均归属于土。故有土载四行，和“土为万物之母”之说。
这一把干土撒过去，立刻就将小六子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林麒眼疾手快，用量天尺在洒下的干土上划了个圈子，把小六子围在里面，试想这量天尺的威力镇压了鬼巫几千年，更不要说小六子一个还未成形的魇了。
巧的是，林麒将他困住，小六子才刚凝聚成形，那里会想到又遇到了林麒这个煞星，林麒躲在小六子后面，举着量天尺做了个前刺的姿势，大声道：“关婆子，你要拼命吗？”
关婆子见小六子又落入了林麒手中，尖声连连：“你这小贼不得好死！”
“是啊，是啊，我是不得好死，可现在却也活的精神，关婆子，废话我也不与你说了，你母子能脱出生天，也是我的功劳，若不是我让这几个淹死鬼打捞你俩，有镇河铁坨子压着，千万年你俩也出不来。既然放你俩出来，也就没怕了你，关婆子，小爷不是以前的我了，你可看好了。”说着话，林麒量天尺向前朝着小六子递了递，量天尺一靠近小六子，散发出微微弱弱的五色光芒，这五色光芒代表金木水火土五精气息，一靠近，小六子全身就颤抖不休，惊恐的朝关婆子叫道：“娘亲，这尺子好可怕。”
关婆子是个识货的，林麒手中的尺子堂皇正气，五色光芒虽弱却是神光凛然不可侵犯，知道件神物，也丧了气，凄声道：“我们母子还不够惨吗？你到底要如何？”
林麒笑道：“你我结怨，都是因为冯提司，这人却是个忘恩负义的，害了我师父，你我同病相怜，既然如此，何不联手，收拾了那冯提司。”
关婆子阴笑：“以你的本事，要杀冯提司还不是手到擒来，为何还打我母子的主意？”
林麒叹息道：“那样岂不是便宜了他？我要让他生不如死，我要让他死的绝望，死的不甘心，才算是遂了我的心意，没错，关婆子，捞你们母子上来，就是要用你们，这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事情因你而起，因你结束，岂不是个圆满的。”
“就知道你个小贼没安好心，你到底要如何？”
林麒笑道：“你错了，我的确没安好心，却是对冯提司，对你母子却是安了好心的，先前你母子找替身找到了冯提司的娘子和他家儿子，是我师父拦阻了你，这次再不会有人拦阻你了，关婆子，如今你和小六子的尸身毁了，就算化成了魇，也不过是孤魂野鬼，丧家犬般的东躲西藏，无非有两种可能，一是重新找替身，二是被高人降服，或许就是个万劫不复的下场，其中利害，想必你也知道。”
“你曾经对冯夫人和他儿子做法，你和小六子身上多少有这两人的气息，再找这二人当替身，岂不是事半功倍？不过这次你放心，我会为你和小六子护法，不会再有人阻拦你的好事，待你完全替代了冯夫人，小六子替代了他儿子，就又重新活了一次，岂不是好过这般凄凉模样。”
关婆子砰然心动，她生前就是个有道行的，不过被周兴阻了好事，林麒说的也对，虽然他母子脱离了河眼，不在受水底冰寒煎熬之苦，可是没了身体，只能成精成怪，终究不是正途，也只能是东躲西藏的，可若是替代了冯夫人和她儿子，那么她和小六子至少还有几十年好活，母慈子孝，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他心动的？
但眼前这个小子，心狠手辣，绝对不是个善主，真的能信他吗？关婆子冷声问道：“你这小贼奸猾无比，我该如何信你？”
林麒动了动手中尺子，悠然道：“关婆子，我要真有害你的心思，任你沉在那河眼千万年，岂不是省事？何必捞你们母子出来？既然捞你们出来，自然不会再害你，你我其实并没有太深的冤仇，不过是凑巧罢了，收拾你的是我师父，杀你们母子可是另有其人，何况将你母子沉入河眼，我和师傅也被瞒住，其实你我都被人算计了，不过你别担心，将你沉入河眼的人，也是我的仇人，自有我去寻仇，事情也就是这样了，该如何都在你一念之间。你若是不愿意，那今日你我就斗个死活吧。”
林麒说完，手中量天尺又向前递了递，就要碰触到华为形体的小六子身上，小六子被五色神光扫中一点，顿时凄厉大叫：“娘亲，这尺子厉害，我承受不住，你就答应了吧。”
关婆子暗叹，这小子真是小六子的克星，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逃不出他手掌，而且看起来他也绝非是当年的吴下阿蒙，手中的尺子神光凛然，不是凡物，他能驱使淹死鬼，捞出他们母子，这手法可也漂亮的很，真要拼个你死我活，她还真没有把握，林麒是个心狠手辣的，说了这么多话，握着尺子的手却是坚若磐石，若是不对，绝对不会有半分犹豫，就会害了小六子。
何况林麒说的也并无道理，周兴虽然对付她，但并没杀她母子，将它母子沉河的也是另有其人，这仇说起来还真没有那么大，想到此处，已然是心动了，却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你就不怕我事后反悔，找寻机会害你吗？”
林麒哈哈一笑：“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如此诚心，就是与你化解来了，你若还是心有不满，想要害我，那也得能害得了我才是。若真能害了我，我也无话可说，不过到那个时候，我就不会这般与你好说话了，我会不折手段让你母子魂飞魄散。”
林麒话是笑着说的，但听在关婆子耳中却是心中一沉，想起他说过要对付冯提司的话，不由得就是心寒，感觉这小子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想明白了，也就不在犹豫，道：“好，就这般说定了，不知何时去对付冯提司？”
“择日不如撞日，当然就是今天。”
“你放了小六子，我们娘俩这就跟你去。”
“不急，不急，我答应过这几个淹死鬼超度了他们，你先看着，等我办完事咱们就走。”林麒说着，将尺子插回腰间，走到那一袋干土面前，掏出些干土，用手从河里舀出点水来，和了和泥，捏出个小船来，接着又捏了五个小人，都放在船上。
林麒做的专心致志，关婆子心中一动，趁着这个时候是不是就能杀了这小子？心念之下，右手抬起，黑气弥漫，可还没等她动作，林麒悠然道：“关婆子，我师父已经死了，你猜是谁教的我这一身本事？你猜，若是你悄悄害了我，教我本事的人会不会放过你们母子？”
关婆子闻听这话，抬起的手臂戛然而止，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动也不动，悄悄的缩回手去。

第七十四章 旧相识
关婆子的动作瞒不过林麒，从神殿出来，他四感灵敏的不似人类，有个风吹草动就能知道，感觉到关婆子不敢乱动，暗自叹息，自己还是太弱，若真强横，想那关婆子也不会起这歪念头，摇摇头，继续捏泥人。
四个泥人捏好，用量天尺在各自头上拍了一拍，口中念念有词：“甘雨衍期，农亩亏功，骄阳害物。遍告神明，将展焚修，须依灵胜……”咒语声中四个泥人骤然就变得不一样起来，虽然仍然是泥土捏造，看上去却充满了灵气。
上古传说，女娲捏土造人，所以人都有土性，死了埋入土中，也意味着从何处来到何处去，而且土的包容性最强，林麒又用女娲曾经用过的神器拍了拍，也就代表着借女娲赋予这些泥人灵性，这才能容纳这些淹死鬼的魂魄。
林麒朝水里的四个淹死鬼招了招手，淹死鬼依次上了船，每一个到林麒身边都深深施了一礼，按着顺序隐入泥人之中，待四个淹死鬼全部附到了泥人身上，林麒将泥船放入河中，口中念动咒语，但他念诵的并不是鬼巫教给他的法门，而是周兴正一教的咒语。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生。枪殊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叨命儿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贱，由汝自招。敕就等众急急超生，敕就等众急急超生……”
并不是鬼巫教的咒语不管用，而是鬼巫的咒语太过晦涩难懂，每一次念诵都要消耗心神巨大，关婆子在侧，林麒不敢大意，何况不管用的什么法子，什么咒语，管用就好。随着他咒语念诵，泥船在河面上向前漂浮，月光之下越来越远，待到快看不清楚的时候，闪了一道白色光芒，泥船消失不见。
林麒也不知道这些淹死鬼是被超度了，还是掉进水里了，想来前者多些，否则那四个淹死鬼定然还会在来回，又等了会，确定是超度了，这才扭头对关婆子道：“没事了，这就去找冯提司吧。”
关婆子沉默无声，小六子躲在她身后怯怯的看着林麒，林麒朝他一笑，吓得小六子一抖，身上黑气都散去了不少，林麒哈哈大笑，划船靠了岸，径直朝冯提司家去了。
……
冯提司依旧是个七品小官，七年不升不降，官场上像他这样的倒也不多见，不过官虽然没升，银子可是一点也没少捞，朝廷派了十四万民夫治河，这粮草，资材，那样不是山堆的也似，上面克扣完了，到他这再过一手，那也是不小的数目。
冯提司又娶了一房小妾，今年才十六，正是花样的年纪，日子也是越过越有味道，有时候冯提司也琢磨，在这个位置一直干下去也不错，官小钱多，锦衣玉食，给个神仙也不换啊，想起今天又从朝廷赈灾的粮食中扣下不少，心情就无比的舒畅，晚上喝了点小酒，小妾房中也没去，昏沉的睡着。
正睡得香甜，耳边有人轻声呼唤：“冯提司，冯提司……”声音飘渺，像是梦里，又不像是梦，迷迷糊糊的睁开惺忪睡眼，床头站着一个满面微笑的年轻人，眼睛很亮，仿佛带着一道光芒，看起来似乎还有些眼熟。
“嗯！你是何人，找我有什么事？”冯提司问了一句，以为又是那个民夫的家人寻他帮忙照顾，却听得年轻人轻声笑道：“我是林麒啊，你不认得我了？我师父是周兴，想起来没有？”
周兴两个字听到耳中，冯提司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想要起身却发现被紧紧绑在床上，动弹不得，他慌张问道：“你要干什么？”
林麒悠哉道：“当年我问过你，你恩将仇报，就不怕遭报应？你没答我，你看，这报应今天可不就来了吗。”
冯提司也知道林麒是寻仇来了，急忙道：“本官乃是官身，你要杀官造反吗？”
林麒嗤的一声笑道：“好大的罪过，可真是吓死我了！冯提司，不怕让你知道，如今你全府上下，都被我敲晕了过去，我现在杀了你，转身就走，你猜会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干的？何况你别忘了，我可是被你沉了河的，怀疑到谁，那也怀疑不到我的头上。”
冯提司一想，可不就是如此，顿时就软了下来，哀求道：“当年我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都是陈友谅出的主意，是他怂恿我让你师傅去除掉恶蛟的，那恶蛟死了，陈友谅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细细想来，这其中定是他在搞鬼。”
林麒也不打断他，等他说完，开口道：“就算是陈友谅怂恿，你就能害了我师父？别忘了他可是救了你一家老少的，咱们废话也不用说了，我就问你，我师父的尸体何在？你若告诉我个实话，我不杀你！”
冯提司听他这么说，急忙道：“当天沉你和周颠入水，船都翻了，我上了岸，惊魂未定，一时间就忘记了你师傅的事，等到转天，有衙役来报，说周颠找到了那屋子，打晕了两人，抢了他爹的尸体跑了，我觉得心里有愧，就想补偿一下，派人去找，也未找到……”
冯提司话说的好听，补偿云云，林麒全当他是放屁，但听到周颠没死，还抢了师傅的尸体，全身一颤，急忙问道：“你说的可真？周颠当真没死。”
“没死，没死，我发誓，真的没死！”
林麒鼻子突然就是一酸，眼中浮现出那个什么事都替他出头的傻乎乎的师兄，他林麒这辈子要说欠谁的，也就是欠师傅和周颠的，是他没守好定魂火，师傅才魂飞魄散，也正是因为他，周颠才没了父亲，还被自己牵连着沉了河。
本以为周颠沉河是死定了的，如今听到没死，心中激荡可想而知，顿时就拿定了主意，一定要找到师兄，这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想着周颠那浑浑噩噩的性子，师傅不在，这几年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突然他就想起最后那一夜师傅对他说的话，让他照顾周颠，没想到一语成谶。
林麒微微失神，可就吓坏了冯提司，以为他要反悔，急忙道：“我对天发誓，周颠的确没死，你若不信，我叫那衙役来对质。林麒啊，只要你不杀我，你要多少银钱，只要一句话，我都给你搬来，求你看在往日的交情份上，莫要杀我啊……”
冯提司苦苦哀求，惊醒了出神的林麒，见他这熊包样子，笑笑道：“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说不杀你，就不杀你，不过今天我可不是自己来的，还带来两个咱们都认识的旧相识，你就不想见见？”
冯提司朝门外看去，那里有什么人，他也不敢多问，颤抖道：“既然是熟人，快请，快请！”
林麒哈哈一笑：“他们就在你床头，只不过你看不到，罢了，罢了，我好人做到底，帮你一帮。”说完，伸手摁住冯提司左眼眼眶，伸手从关婆子身上扯下一丝阴气，摁进冯提司双眼之中。
冯提司就觉得双眼冰寒刺骨，像是瞬间就被冻成了冰块，吓得哇哇大叫……林麒也不理他任由他挣扎，过了会，冯提司觉得双眼不在那般难受，缓缓睁开，泪眼迷糊间，就见床边果然站着两个全身漆黑，双眼血红的人影，仔细一看，正是关婆子和小六子，正对着他阴阴的笑。
冯提司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尖叫道：“你们怎么还活着？你们怎么还活着……”
林麒道：“她们死了，现在的关婆子和小六子是鬼，我说给你带来两个旧相识，那就是旧相识，我可没有骗你，没有这母子俩，咱们也认识不了，我帮你开了阴眼，就是想让你见见旧相识，如今你我的事了解了，你和她俩的事，可就与我无关了。”
林麒说话的功夫，关婆子和小六子消失不见，不大的功夫，冯提司就见自己妻儿痴痴愣愣的走了进来，两人身后跟着关婆子和小六子，冯提司慌张看向林麒：“你要做什么？”
林麒笑道：“关我何事？你们的恩怨，自己了解就是。”说完抱着膀子看热闹。
于是冯提司就看到了恐怖的一幕，关婆子对着他妻子撞了过去，眼见着他妻子身上就被撞出一个淡淡的虚影，融入到黑夜当中，被夜风吹散。关婆子阴沉黑色的身体却淡了一分，然后又再次撞去，一连撞了九次，关婆子已经完全融入了他妻子的身体，再也没有半分区别，接着是小六子撞他儿子……
冯提司全身颤栗，惊恐的看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然后就见妻子走到自己身边，轻声道：“老爷，我做的，你可满意！”说着轻轻一笑，这笑容却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阴沉，正是关婆子的模样。
冯提司双眼一翻，昏厥过去。

第七十五章 夜游小鬼
林麒离开了济阴县，临走的时候冯提司已嘴歪眼斜，目光呆滞，瘫在了床上。每日里望着妻儿，目光中充满绝望，冯家已然换了个主人。此间事了，林麒也就不在去想，既然周颠没死，就该去找他，但这天下之大，又该如何寻找？
隐隐的林麒还有一丝害怕，毕竟师傅是因为他没有守好烛火而死，见了周颠，又该如何去面对？每当想到这，林麒就觉得难受，更加痛恨黑脸男子，自己也曾问过他，与他到底有何仇怨，竟然次次相害？那黑脸男子却让自己死后去问父亲，看他一脸怨毒愤恨，想必定是父亲招惹了他。
可父亲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与人无害惯了，向来是只有别人对他不利，却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坏心思，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父亲是老实人？又是如何得罪了黑脸男子？竟然怨毒如斯，至死不放，悄悄跟着自己，等待时机，这耐心绝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到的。
黑脸男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回想起来，越想越觉得不是善类，而且是个有道行的，林麒想了又想，觉得该先除去黑脸男子，否则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没死，定然又被他惦记上了，被这么个玩意惦记着，总有如芒在背的感觉。何况去找周颠，林麒也实在不想出差错了，还不知道周颠会不会原谅自己，若是那黑脸男子从中搅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事情总要有个了断，特别是寻仇，早结早好，省的整日里被人惦记，也省的整日里惦记别人。想清楚了，也就不在犹豫，奔着家乡而去，几日后到了拐子河村，林麒买了些香烛纸钱，到埋葬父母的地方拜祭。
几年过去了，当年他和周颠填的坟头已经风吹雨打的平了，但他做的记号还在，绝对不会认错了的。林麒摆上贡品，点上香，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轻声道：“爹，娘，孩儿回来看望你们来了，孩儿不孝，这么多年才回来上香……”他一边说话，一边拔去坟头旁的野草：“爹，娘，我拜了个师傅，他叫周兴，人很好……爹，娘，你们暂且先在这呆着，等孩儿找到一处好穴，再将你们移走……”
静静的说着话，仿佛父母还在，像是聊聊家常，星光下，林麒微笑的眼角有泪滴落下，如果可能，他宁愿平静一生，再也不去做那些个游侠的梦，就这么陪着父母变老，但这天地变化，不随人的意愿，他也只能是随波逐流。
深夜，林麒来到槐树村当年的家，里面已经住了新的人家，院子里的那颗槐树已经干枯死，不知为何却没被砍掉，往事就这样一幕幕的涌上心头，就仿佛屋子里的父母睡的还沉。
“再也回不去了啊。”林麒叹息一声，深深看了一眼依旧残破的房子，转身走开，再也没有回头。
村东头，那颗大槐树依旧巨大，树叶在夜风吹拂下哗啦啦的响个不停，像是在欢迎林麒这个游子的回来，林麒笑了笑，摸了摸这颗小时候没少爬上爬下的槐树。愣了会神，用量天尺在地上划了个圆圈，在圆圈中烧起纸钱来。黄纸燃烧，变成一摞纸币。
咒曰：天地苍茫，有千亿之鬼。去神更远，去鬼而近。天下凶凶，不可得知此。今记其真名，使人知之，一知鬼名，邪不敢前；三呼其鬼名，鬼怪即绝，上天鬼、下地鬼并煞。几鬼皆有姓名，子知，三呼鬼名，万鬼听令。此地夜游，速速显身！
林麒想弄清楚跟黑脸男子的恩怨，就要请本地的夜游神，所谓的夜游神，说白了就是此地阴曹的鬼差，城隍座下的小鬼，专门负责在夜晚巡查人世，抓孤魂野鬼，并记录一些奸恶之徒，趁着夜色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等恶人死后再和他们算帐。
俗话说的好‘举头三尺有神明’说是就‘夜游神’，可以说‘夜游神’是对尘世了解最多的鬼差了，他们主要记录人在阳间的作为，人死后到阴曹是要还清阳间所欠之债的，所以让‘夜游神’盯上的人，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就是大善之人。
咒语声中，远方忽地起了一阵微风，急速而来，待离的近了才看清楚模样，就见一个小鬼，高不过三尺，光着脚，小脸颊，赤红的肩膀，疾风一样的到了林麒面前，尖声问道：“谁唤你家老爷？”
这小鬼腰间插着一支笔，别着一本书册，无比的神气，斜着眼瞧着林麒，林麒也是第一次见夜游神，好奇的打量，这小鬼行走方式很特别，说是飞吧，但离地不过半米比多高，而且速度极快，很少停留，怪不得都说夜游神可以夜行几千里，有‘夜游八方’之称。
林麒站起来抱拳行礼道：“夜游老爷请了，是我请你来打听点事情。”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想指使我吗？”那小鬼尖声尖气，指着林麒壁纸大声训斥，林麒也不恼，笑道：“请老爷办事，自然有孝敬奉上，你看。”林麒指着槐树下面那一叠纸钱，道：“就是问点小事，只要老爷告诉了我，这些就都是你的。”
这夜游神果真是个贪财的小鬼，见了那叠纸钱，便不再是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嘻嘻笑道：“你这小子倒是个懂事的，有什么事，你只管问，只要老爷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也不是甚大事，就是想问问这槐树村林幺六一家，如何得罪了一个黑脸的男子？那男子三十多岁的模样，脸上有一条横疤，甚是可怖，会些个法术……”
小鬼嗯嗯点头，抽出腰间的书册，翻了翻，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咦的一声瞪大双眼，仔细又看了一遍，脸色变得很不好看，收起书册，变了副模样，对林麒道：“你若问些别的事，我也就告诉你了，奈何这件事却是不能说的。”
林麒不懂为何这件事说不得，顿时急道：“莫非是夜游老爷嫌钱少了？只要你告诉了我，明日一定多多奉上纸钱，绝不敢食言。”
那小鬼怪眼一竖，大声道：“你当老爷是个贪财的吗？阴司有阴司的规矩，说了不能告诉你，就是不能告诉你，莫要在纠缠，否则别怪你家宅不安。这些钱财就当是你送给老爷我的跑腿钱了……”说着话伸手就要拿林麒放在槐树下面的纸钱。
林麒这叫一个气，但还是耐着性子，闪身拦住小鬼道：“既然阴司有规矩，我也不敢坏了，不如这样，你将腰间的书册给我看看，就当是不小心掉落到地上的，如此一来，人不知鬼不觉，岂不是好？”
那小鬼哼的一声道：“你让开，老爷岂能是白跑一趟的，这些个纸钱，老爷我收下了。说了不能告诉你，还要看什么书册，这是冥府的记载神册，岂是你个小子能看的？还说什么人不知，鬼不觉，你将老爷我当做什么了？”
林麒真被气着了，没想到这小鬼如此蛮横，什么也不告诉他不说，就要收纸钱，还一副给了自己很大面子的姿态，入娘的，是人都有个土性，真把小爷当傻子了？
林麒嘿嘿一笑，倒退两步站到圈子里，背靠着槐树坐下，问道：“你真不说？”
“跟你家老爷费什么话？快快将冥币奉上，免得自讨苦吃！”小鬼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呵斥林麒，他早就看出来这小子是个没什么来历的，穿的既不是茅山的道袍，身上也没有正一教受箓气息，估摸着不知道在那学了几手野路子，将自己唤了出来。想来也不是个厉害的。那还怕他什么？难道他还敢得罪自己这正牌子阴差了？
林麒怒极反笑，道：“等下，这就给你。”他身躯一动，阴神出窍，与坐在地上的林麒一模一样，握紧了拳头拽住小鬼，照头就是一拳，将那小鬼打了个跟头。
真要对付这小鬼，林麒倒也不用阴神出窍，只要用量天尺划个圈，小鬼就出不去，若是用量天尺打下去，更是能将小鬼拍的魂飞魄散，但这小鬼好歹是个正牌子的阴差，林麒也不想得罪的太狠，可若不给他个教训，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好欺负的，要打这小鬼，就必须地是阴神出窍了，那小鬼是个鬼，你肉身的拳头，对他起不了作用。
阴神出窍就不一样了，阴神跟鬼魂没什么区别，所以才有了这一幕，那小鬼也是骇了一跳，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二十郎当岁的小子，竟然有这般本事，一不烧香，二不摆阵，阴神说出窍就出窍，不光能出窍，还能打动自己，委实不可思议。
他又那里知道，林麒在那神殿之中七年，没事的时候光阴神出窍了，经常是跟自己阴神对话，这世上那里还有人与他一样有这等奇遇？要说出窍的功夫，除了几大门派那些闭关的老不死们，林麒当算得上是天下第一人了。
那小鬼被林麒一拳打飞，哎呦着转身就跑，林麒冲上去就追，也不为别的，就想抢下他腰间的书册，看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七十六章 相认
夜游小鬼脚不沾地，跑的甚快，林麒一时竟然就追不上他，小鬼一边跑，一边尖声尖气道：“你个做死的！敢打阴差，老爷定叫你家宅不宁，祸事临门……”
林麒听他诅咒得恶毒，也是生气，一边追，一边大声道：“小爷父母早去，全家就剩我一个，你个鬼东西打不过我，又能奈我何了？活着你打不过我，死了小爷也是鬼雄，倒要收拾你这贪财短命的小鬼……”
两个互相叫骂，一前一后，不觉的到了一条土路，四周景象猛然一变，天空灰蒙蒙的，整个世界变得死板单调，毫无生气，想必是到了阴司。林麒倒也不怕，凭他现在的能耐，只要一个念头，阴神就能刹那回到体内，就算闯一闯这阴司，那也没什么。
小鬼想不到他脚程快，林麒也不慢，竟然就跟得上，眼见着到了阴司地界还是追着不放，不由得有些着急，他挨了一拳，甚是疼痛，知道这小子不是个好惹的，无奈只能继续疾奔。
四周有些个孤魂野鬼，本是慢悠悠愁眉苦脸在路上走着，却被夜游神和林麒搅的鸡飞狗跳，也不敢招惹，慌忙闪到一边，呆呆看着林麒追那小鬼，不由得都想，什么人物如此厉害？竟然追的阴差逃命？
眨眼间，追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路口甚是宽大，旁边有一颗巨大的槐树，像是村头那颗古槐，看上去却又有些不同，路口东向的前方，灰蒙蒙天空中隐约有一座大城邑的样子，左右两侧通南北，却看不见远处有任何东西。正是当年李氏呆过的地方。
两个折腾了这许久，惊动了巡路的阴差，烟尘弥漫之间，一个寸许长的小人，方脸圆眼，三缕长须，身上穿着白色官衣，头戴尖尖白帽，手里拿着一个招魂幡，骑着一只五彩斑斓的大公鸡踏踏……飞驰而来。
夜游小鬼见了阴差，也不停脚，大声叫喊道：“巡路的，来了个生人捣乱，快快将他拿下，我去禀告城隍老爷……”呼喊着跑的远了。
巡路阴差见了林麒，挥舞着招魂幡迎了上来，举起就朝林麒兜头砸下，嘴里叫喊着：“好个不知死的，竟敢追打阴差，就不怕阴司地狱的刀劈斧砍吗？”
林麒见那小鬼奸猾，又见这阴差不管好歹见了就打，心头火更大，也不答话，闪了一闪，躲过招魂幡，一把扯住阴差拽下了大公鸡，照头就是一脚，就听噗一声，阴差脑袋被踩得扁扁的，犹如一张人皮，那阴差脑袋扁了，还能说话，瞪着林麒，尖声道：“好小子，敢来这闹事，有你好瞧的。”
阴差这模样怪异非常，林麒也不理他，翻身上了大公鸡的背，催打着朝夜游小鬼追去，大公鸡真是个快的，势若奔马，踏踏踏踏……不一会的功夫就到了一处城池，城池高达，灰糊糊的，看不真切，雾气弥漫，也无人看守，林麒骑着公鸡进了城门，就见城内街道整齐，隐约的有人影摇晃，却是看不真切。
林麒不管其他，就想着夺下小鬼腰间的书册，追赶着进了一处恢弘气派的官署，官署门口有鬼差守着，左右两侧贴了副对联，左边是：善行到此心无愧，右边是：恶过吾门胆自寒，横批，我处无私。
林麒骑着公鸡硬闯了进去，撞得两个看门的鬼差东倒西歪，进了门，就见那夜游小鬼高声呼唤：“哎呀，不好了，有人打进来了，城隍老爷可要为我做主啊……”
呼喊声中，公堂大门打开，一个身穿红色官衣的男人，带着十几个手拿铁链，抓钩的恶鬼出来，当中这位明显是阴司的官员，长得倒也似模似样，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年纪，脸色苍白，颇有威严，那十几个鬼差就看不下眼去了，各个狰狞模样，青脸，竖眉，凶神恶煞一般。
小鬼见了官员，急忙喊道：“王判官，这小子是个会法术的，追着我打，要为我做主啊。”
王判官皱了皱眉，呵斥道：“大呼小叫的成个什么样子，退到一边去。”夜游小鬼受了训斥不敢顶嘴，低头垂目的退到一边。王判官冷眼看了林麒一眼，沉声道：“莫要以为会些个法术就能胡来，这阴司也是你能闯的吗？你是哪家那派的子弟，家中长辈没教过你规矩吗？”
王判官威严无比，盯着林麒的眼睛，倒也没有让鬼差直接拿下林麒，在他想来，活人阴神能到这地方来，必定是世上那家道门的传人，这才有此一问。
林麒也知道祸闯的大了，竟然闯到阴司来了，但要说些个软话，也说不出口，骑在公鸡上也不下来，朝王判官拱拱手道：“小子林麒，可不是那家那派的弟子，你也不用顾忌，我与那夜游的小鬼有事谈，你让他出来与我答话。”
林麒说的甚是无礼，十几个鬼差顿时怒吼连连，就要上来拿下了他，却没想到，王判官全身一颤，双眼露出热切目光，看似有些激动，全不似刚才冰冷模样，沉声问道：“你可是槐树村，林老实和李氏的儿子？”
林麒咦的一声道：“你怎么知道？”
“儿啊，我是你义父王十八啊，你父母没有对你说起过吗？可却是怪，你若真是我儿，怎地身上没有谛听玉件的气息？”
几句话说出来，林麒愣住，想起母亲曾对自己说过，义父是因为救他死的，此人若不是义父，怎会知道的如此多？顿时在也不怀疑，翻身下了公鸡，跪倒在地上，道：“孩儿见过义父。”
父子相认，却是在这阴司冥界，林麒激动不已，王十八更是唏嘘，知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挥手让众鬼差退下了，这才扶起林麒问道：“我的儿，你怎么到这来了？”
小鬼眼见着两人来了一遭认亲的大戏，早就慌了，又怕林麒说出他收钱的事，急忙上前道：“原来是判官家的公子，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小的先前见你打听王判官的家事，又那里敢告诉你了，还是小的没问明白，小的不懂事，莫怪，莫怪……”
原来小鬼见林麒打听的事情跟王十八有关系，王十八又是本地城隍手下的判官，那里敢得罪，这才不敢告诉林麒，才有了这么一幕。
王十八皱眉道：“你候在外面，待会有事问你。”说完，带着林麒进了正堂，拐了个弯到了一间小屋，王老师就再也忍耐不住道：“这里不是你能胡闹的，怎么就闯进来了，出了什么事？你这一身本事又是谁教给你的？”
林麒并没有见过王十八，当年的事，林老实和李氏也没对他说起过，原本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这么多，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就好，印象中每年就是给义父磕头上香，但不知为何，当知道了王判官就是义父，林麒没来由的就觉得亲切无比。
也不隐瞒就将家乡遭了瘟疫，如何遇见周兴父子，如何到了黄河边上，如何被困在河底……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听得王十八皱眉不已，待全听完了，才叹息一声道：“没想到你年纪不大，竟然遇到了这么多的凶险。”
林麒笑道：“那也没什么，都过去了，倒是义父为了救我舍了性命，儿子却不能敬孝与床前，当真不是人子。却不知道义父怎么当上了判官？”
王十八叹息道：“当年我死后，到城隍这里报道，城隍爷见我是个忠义的，往常又替他办了不少的事，就留下我当了个文判官，虽然职位微小，却也甚是受人尊敬，你父母遭瘟疫死了，还是我去接引的，也给他俩找了富贵人家投胎去了，儿呀，你也就不用再惦记着了。”
闻听父母已经转世投胎去了，林麒心中就疼痛难忍，还是强忍住酸楚，跪在地上，对王十八道：“义父的大恩大德，儿子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就给你磕三个头吧。”林麒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王十八也不阻拦，等林麒抬起头来，王十八脸上已是带着泪痕。
林麒心中也是激动莫名，沉声道：“义父已经成神，儿子却是个不成器的，但所谓父债子还，就是不知道那黑脸男子到底是那个，咱家又与他有何恩怨，竟然纠缠不放，害死了我师父。”
王十八沉默了半响，叹息道：“你父母不告诉你，原本是希望你老老实实的过日子，不想让你知道那么多，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没想到那黑狐是个如此记仇的，它若是知道你还活着，定然还会纠缠不休，咱家与他的恩怨说起来，也真是有些莫名其妙，当年，你娘亲怀了你，你父亲买了两只芦花老母鸡给你娘补身子，那里想到……”

第七十七章 雨夜
杨柳复苏的季节，天还是冷的。夜风伴着雨点呜呜作响，吹进只剩半边大门的一座小庙，小庙里的神像被推到，残垣断壁，甚是凄凉，但里面却是火光通明，热闹非凡，庙正中位置，燃着熊熊篝火，三个乞丐，破衣烂衫围在篝火旁边，望着火上面架着的叫花鸡，已是有些等待不急。
里面有个黄脸粗壮的乞丐，二十多岁的年纪，坐在首位，嗓门最大，大咧咧朝对面一个十七八的小乞丐道：“许老三，今日去赵老汉家，偷鸡就偷鸡，怎地还偷看人家大姑娘洗澡，真是个没羞臊的。”
那小乞丐斜眼瞧他：“你就知道说嘴，酒呢？你不是说今儿的黄酒你包了吗？如今鸡在火上烤着，酒可是不见一滴。”
旁边那乞丐见两个斗嘴，捅了一下年纪小的问：“老三，那小娘皮滑溜不？”
许老三叹了口气，道：“滑溜又如何了？还不是只能看看，难道真能娶回来不成？就算有那心思，人家也愿意，难道让她跟着我讨饭？”
黄脸乞丐呸的一声道：“你小子就是个没志气的，要是让帮主听到你这般没出息，还不让蛇咬你？”
许老三嘿嘿一笑：“帮主那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他俊秀，许多小娘倒贴都来不及，又如何个比法？对了黄脸，帮主说要降服蛇灵，却是缺了几味药材，帮里也是真穷，买不起那药，我想着咱们三个是不是凑点钱，好歹让帮主也宽宽心？”
黄脸乞丐叹息一声：“要说帮主年纪虽小，却也是个好样的，当初老帮主去世，立他为帮主，我心有不服，可这几年接触下来，不管帮里谁有个大事小情的，那一次帮主不是亲自上阵？当真是个帮亲不帮理的，帮里弟兄也都服他，虽说惹祸多，但也真是个厉害的，那一手驱蛇，用蛇的功夫，渍渍……当真是天下无双。”
“不如咱们三个找一为富不仁的大户人家，偷他一票，好歹搞点银子孝敬帮主，或者找那来路不明的贼人，来个黑吃黑，也不坏了良心，银子也有了，岂不是好？”
许老三这话一出口，旁边两人都微微点头，也觉得是个主意，正低头小声商量，耳听得外面有脚步声，接着一个清朗声音传了进来，甚是有礼貌：“请问，里面可方便吗？”
破庙就剩下一间屋子，也没个里进，这声音听在耳中可就太过清晰，黄脸乞丐正红光满面的出主意，听到有人来打扰，可就有些不太客气，粗声粗气的问了声：“干什么的？”
“夜行路过，春雨扰人，想找个地方歇歇脚。”说着话，也不管几个乞丐答应不答应，施施然走了进来，三人都扭头看过去，就见这人身材欣长，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衫，腰间插了把黑乎乎的尺子，举着一把纸伞，看不清楚个面目，闲庭散步一般。
夜风随着他身形一起倒灌进来，吹得篝火摇晃不定，来人收起纸伞，三人这才看清楚此人面貌，然后都是一呆。黄脸乞丐哼了声道：“原来是个小白脸。”
也不怪黄脸乞丐如此说法，来人确实是个俊秀的青年，看起来年纪也不甚大，唇红齿白，皮肤更是细嫩，像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少爷，只是脸色看起来苍白的有些过分，像是傅了粉，没有多少血色。
这人面带微笑，显得老实腼腆，进得门来，见到篝火旁边三个脏兮兮的乞丐，脸上便有些不自然，卡在门口，倒似想要退出去的模样。黄脸乞丐见他这模样，眼睛一亮，就觉得来人是个雏儿，或者是那家的富贵公子出来散心，误了时辰，走散了家人才落到此地。
黄脸乞丐是个眼毒的，瞧见这人腰间鼓囊囊的沉重，有些地方被雨水打湿，露出棱角来，就知道里面藏着银子，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大声道：“既然来了，就进来歇歇吧，附近除了这庙，可再也没别的地方躲雨，看你身子也不壮实，还是进来躲躲吧。”
年轻人眉头皱了一下，忽然展开，笑道：“也好，既然几位不怕打扰，我就在此歇歇。”进了庙里，也不与他们搭话，四处找了找，见几人对面的角落里颇为干燥，离的也远，走了过去用袖子掸掸地上尘土坐下。
这会叫花鸡已经烤好，许老三敲开外面包裹着的泥土，小庙里顿时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许老三与另个乞丐欢呼一声也顾不得烫手，伸手去抓，却被那黄脸乞丐拦住，朝着他俩使了个眼，然后撇了撇对面的年轻人。
年轻人闻到香气，抽抽鼻子，也不在意，黄脸乞丐嘿嘿一笑，撕下一条鸡大腿走过来对他道：“兄弟，赶夜路甚是辛苦，这雨下的又寒，你若是不嫌弃我们这些个要饭的脏，就吃了这鸡腿，也暖和些……”
年轻人眼睛眨了眨，好奇的看了看黄脸乞丐，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了。”接过鸡腿一点点撕开慢慢吃了个干净，他吃的甚慢，黄脸乞丐也不走，就那么看着他吃，篝火旁边的两个乞丐搞不懂他要做什么，都不耐烦喊道：“黄脸，鸡冷了可不好吃，还不回来吃了，等什么呢？”
黄脸乞丐嘿嘿一笑道：“我不急，你俩先吃。”许老三早就等的厌烦，见他这么说，对那乞丐道：“咦，往常就属你急，今日怎地倒矜持起来了？莫不是犯了痰气？”黄脸也不理他，两个乞丐见他古怪，各自撕了鸡大口吃起来。
年轻人慢条斯理的吃完鸡腿，见黄脸乞丐不走，笑道：“多谢这位大哥的好意，还有事吗？”
黄脸乞丐嘿嘿一笑：“我一个要饭的，可当不得什么大哥的称呼，不过你进了我家门，吃了我的晚饭，若我是个富裕的，那也没什么，奈何穷得都要饭了，想必你也不好意思白吃白住，我这家中虽破，却也能挡风遮雨，还有篝火取暖，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日子，那可是万金不换，不如这样，你把腰间的银子给了我，就当食宿的钱了，如何？”
黄脸汉子一边说，一边拎着粗壮的木棍在手里掂来掂去，原本想着这小子是个没见识的，见了这情形不吓得尿了裤子都算好的，还不乖乖掏出银子来？
却那里想到，年轻人擦了擦嘴，叹息道：“我还以为你真是个好心的请我吃鸡，原来这里等着我了，我若是不给你银子，你是不是就要硬抢？”
“小子，话别说的这么难听，你住了我家，吃了我的鸡，收你些银子也是天经地义，这天下那有白吃白喝白住的道理？就算官司打到县老爷那，也是我在理，你若是个识相的，乖乖交出银子来，我也不为难你，若是不识相，莫要怪你家爷爷不客气。”
这会许老三与那乞丐也知道黄脸要干什么了，生怕他吃亏，都拎着棍棒走了过来，许老三起哄道：“这道理去那都说的通，那有住了人家，吃了人家的鸡，不给钱的？我可是没听说过。”
三人围住年轻人，虎视眈眈，气势汹汹，心中都想着讹诈了这年轻人银子，也好孝敬帮主。
年轻人也不起身，戏谑的看着他们，悠哉道：“这么说，这里是你们的家了？”
“没错了，这就是我们三个的家，住了好几年了，怎地？”
年轻人哈哈大笑：“既然是这样，你们就不怕是我入门抢劫的强盗吗？”说完霍然而起，一把抓过黄脸手中的棍子，伸出手指一弹，啪！的一声弹折，此时他腰背挺直，原来已经颇高的身姿，似乎又长高了寸许，唇角微微抿起，在脸上刻下浅浅的痕迹，那里还有先前老实腼腆的样子，双眼更是精光四射，冰冷的慑人心魄。
黄脸乞丐是个识货的，眼见年轻人变了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碰上了硬茬子，但旁边的许老三却是不懂事的，见他抢过黄脸的棍子，以为要动手，挥舞着木棒朝那年轻人兜头砸了下来。
年轻人眼角都没抬，右手突然就抓住了许老三的手腕，轻轻用力，就听得啪！一声轻响，接着一声惨叫，这轻轻一捏，就将许老三腕骨捏碎，疼的跌倒在地，满地打滚。
黄脸乞丐冷汗直冒，不知所措，还在发愣，就听面前的年轻人张开嘴，砸出一个音来：“滚！”
这一声滚，如春雷在耳边炸响，震得黄脸乞丐和另一个天灵盖都在咯咯做响。黄脸反应过来，转身扶起地上的许老三，拔腿便跑，那个乞丐呆了一呆，也跟着急忙窜了出去，年轻人见三人丧家犬般跑远，嘴角撇了撇，闪过一丝轻蔑。
耳边却听得黄脸奇怪粗声粗气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子有胆别走，等我找人收拾你。”
年轻人微微一笑，朝着外面道：“我那也不去，就在这等着。”
夜雨声声，平添了几分热闹。

第七十八章 莲花落
年轻人自然就是林麒了，那日与义父相见，探明了事情的原委，没想到黑脸男子原来是个成精的狐妖，更没想到和自己一家竟然如此的渊源。只是因为父亲不小心摔死了它家崽子，就一直惦记着害自己，第一次没害成，害死了义父，第二次没害死自己，害死了师傅，若是任由它盯着自己，还不知道会害死谁，想到这林麒就有些不寒而栗。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个道理林麒还懂，何况他已经知道了黑狐身在何处，就有点按耐不住，黑狐不死，他心不安，不杀了黑狐，他也没脸去见周颠，想得明白，也就不多做停留，趁着天色正好，踏步而去。
探听出来黑狐所在，还是夜游小鬼的功劳，那小鬼是个机灵的，知道了王十八和林麒的关系，格外的热切，王十八吩咐他去探听消息，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回来说有人在凤阳见过黑狐出现，具体什么地方，却也知道的不太仔细。林麒见这小鬼还是真有些本事的，就让他帮着也打探一下周颠的下落，小鬼去了很久，回来却说没有半点消息。
林麒也不在意，人有人道，鬼有鬼路，打听不到也没什么稀奇的，现在要做的是先除去黑狐，等除去黑狐再去寻找周颠，那也不晚。
濠州地处淮河中游，是个大城，想要去凤阳必须路过濠州，林麒赶了几天的路，到这有些疲倦，想找个地方歇歇脚，他身上也有银子，是从冯提司家里搜出来的，但就是不想住客栈，从黄河地下神殿出来，林麒就变得不太喜欢热闹，更不想与许多人闹哄哄的住在一起，撑了把伞想着有地方就歇歇，没地方继续赶路就是，恰巧看到了这间小庙，才有了先前的一幕。
林麒本就不想与这几个乞丐同处，但也不想惹事，春雨下得急，也实在是疲倦了些，就想凑合一晚，却没想到，几个乞丐见他带着银子，竟然起了硬抢的心思，正好林麒也借这个由头将三人赶出了小庙。
三个乞丐跑了，林麒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全身上下无比舒坦，缓缓坐下靠在墙角打盹，睡到下半夜，正睡得香甜，迷迷糊糊的就听外面有动静，他也不起身，竖起耳朵听着，这时外面的风雨已停歇了下来。声音就更加清晰。
敲敲打打的声音越来越近，有敲骨头的，有敲盆的，还有拿木棍杵地的，这许多杂乱声音凑在一起，非但不难听，相反却很有节奏，更有几十个人唱起莲花落来。
东京有个黄表三，也会吃来也会穿。一生好放官例债，不消半年连本三。巢窝里放债现过手，他管接客俺使钱。线上放债没赊帐，他管杀人俺管担。积的黄金拄北斗，临了没个大黄边。莲花落，莲花落。
看看爷娘不是亲，有钱且去敬别人。三年乳哺成何用，娶了媳妇就要分。好酒好肉老婆吃，不怕爷娘饿断筋。生前不曾见碗米，死后谁人来上坟？莲花落，莲花落。
看看兄弟不是亲，三窝两块说不均。同胞也要分彼此，争多争少要理论。有酒只和旁人吃，自家骨肉作仇人。莲花落，莲花落。
看看老婆不是亲，三媒六证结婚姻。嫌贫爱富窦家女，半路辞了朱买臣。墙西有个刘寡妇，守到五十还嫁人。夫妻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莲花落，莲花落。
看看朋友不是亲，吃酒吃肉乱纷纷。口里说话甜如蜜，骗了钱去不上门。一朝没有钱和势，反面无情就变心。孙庞斗智刳了足，那有桃园结义人？莲花落，莲花落……
林麒算是粗通音律，会吹笛，却从未听过这般古怪的韵律，站起来走到正门，朝外看去，夜色中几十号乞丐都在门外，有老有少，破衣烂衫，人人手上执一常青竹枝，上缀许多红色纸花，为“莲花”状，枝丫间用线串明钱，摇动，“嗦，嗦”作响，助打节拍。
林麒看得稀奇，大声道：“不是说好了来寻仇吗，怎地还唱曲给我听？这让在下如何消受得起。”如此讥讽，自然都听得出来，黄脸跳出人群，道：“就是这小白脸捏折了许老三的手腕。”
众乞丐听了，突然呜呜大哭，朝着林麒道：“老爷，行行好，赏两个钱吧。”哭着却是各自脚踏方位，将个小庙围的水泄不通，林麒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就仔细看着，这些乞丐腰间有别着钢刀的，铁斧的，菜刀的……五花八门，无所不有，有的手里拿着麻布口袋，里面还有东西蠕动，也不知道是什么。
更稀奇的是，哭声之中，几个乞丐猛然一闪身，从他们身后窜出三条粗壮的大狗来，各个双目血红，凶光毕露，壮的跟个牛犊子似的，脑门上长着一个大肉瘤，狗牙漆黑，尖利，向下滴着口水，嗷一声，带着那么一股子阴风朝着林麒就扑了上来。
如此凶悍的狗，林麒真不陌生，正是吃死人肉的狗碰头，这玩意邪性的很，牙齿上有尸毒，虽说不是什么成精成怪的异物，却也甚是厉害，旁人见到这玩意躲都来不及，更别说驱为己用了，这些个叫花子倒也是有本事的。
要说以前林麒见了狗碰头必定腿软，如今见了却只是微微一笑，但心中也有些恼怒，既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怎么就使出这阴毒的手段，今日对付的也就是我，若是个普通人，还不得死在这几张狗嘴之下？
想到这，也不手软，任由狗碰头跃起扑过来，却是躲也不躲，抽出量天尺朝着三个狗头上面肉瘤拍了过去，他下手也不轻，砰砰砰！三声脆响，将三个狗碰头脑袋上面的肉瘤砸开，流出腥臭的鲜血。
量天尺是神器，带着人祖女娲的气息，又岂是这三个邪物抵挡得住的？顿时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跌倒在庙里，抽搐着死去，原本还算干净的小庙顿时腥臭冲天，林麒捂了捂鼻子，就要出去，却听得一声呼哨，有人喊道：“这小子要出来，快快扔五圣！”
什么是五圣？林麒觉得好奇，还未等他动作，就见十几个乞丐打开麻袋，朝着庙里甩出一堆东西，这些个乞丐手法甚是特别，只是一抻一拽，系得紧紧的麻袋就袋口大张，里面的东西如同暗器，铺天盖地的被甩了进来。
林麒也不敢大意了，急忙后退两步，仔细一看，铺天盖地落下来的，尽是些个蝎子、蛇、壁虎、蜈蚣、蟾蜍，密密麻麻爬了一地，五毒虽然常见，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这么漂亮的，并且各个色彩鲜艳，精神头更是与一般的毒物差距甚大，一看就是剧毒之物，而且更多的毒物被扔了进来。这时外面的乞丐突然一起用竹棍杵地，大声喊道：“春日到，天气燥，五毒醒，不安宁……”
随着喊声，数不清的毒物前仆后继浪潮般朝着林麒涌了上来，林麒见状，急忙用量天尺在地下划了个圆圈，将自己围了起来，这些个毒物围住林麒，却是谁也不敢靠近量天尺划的那个圈子。但是想要出去，势必要跃过这些毒物，这些个毒物各个都是剧毒，总让人有些担心沾染上个一星半点。林麒哭笑不得，万万没想到被这些玩意给困住了手脚。
众乞丐见如此多的毒物都奈何不得林麒，顿时哗然，有人高声敲打皮鼓，皮鼓鼓点声音一起，这些个毒物顿时躁动不安朝着圈子里的林麒蹦跳怪叫，有几条青蛇更是上窜下跳，林麒见了这几条青蛇，心中一动，对着门外大声道：“莫要以为就你们会驱使毒物，也让你瞧瞧小爷的本事。”
抽出横笛，呜呜……吹奏起来，五毒中的青蛇听到笛音，忽地就调转头来，竟然护住林麒朝剩下的毒物丝丝……吐着信子，林麒这一手使出来，外面顿时有人喊道：“入娘的！这小子会驱蛇，能耐还不浅，这下扎手了……”
话音还没落，远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就他会驱蛇，我就不会了吗？”
声音由远至近，来的极快，那些个乞丐闻听到这句话，各个颜面欢喜，欢呼道：“帮主来了，帮主来了，这下好了，看这小子还得意……”这帮主甚是得人心，如此多个乞丐听到他声音，没有一个不欢呼雀跃的。
随即一阵清亮的笛音响起，这笛音悠悠扬扬……说不出的好听，那些个青蛇听了，立刻转过头来对着林麒，眼中凶光毕露。
林麒听到笛音，全身一颤，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还有些激动，放下笛子，稳了下心神，面带笑容，朝着门外大声喊道：“佘铃铛，给老子滚进来，你要不进来，老子可就出去了！”

第七十九章 佘铃铛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直呼帮主的姓名……小儿，闭上鸟嘴……咦，这小子怎么知道帮主叫什么？……”吵吵嚷嚷中，一个身穿百衲衣，吊儿郎当，面目清秀如女子般的年轻人，晃晃荡荡的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大声道：“什么鸟人，竟然直呼你家爷爷的名字？”
篝火还在噼啪的燃烧，映射着小庙里面忽明忽暗。林麒也不说话，背着个手，拿起架子等着，少年在几个老乞丐簇拥下，得意洋洋的走进庙里，斜着眼看着林麒问道：“你那一手驱蛇的功夫是谁教给你的？”
林麒微微一笑，拿出竹笛晃了晃，叹息道：“我这手驱蛇的功夫是一个叫佘铃铛的王八蛋教给我的！”
“他妈的，你这个鸟人放的什么臭狗屁……兄弟们上去撕了他……狗东西骂谁？……”林麒的话激起乞丐众怒，各种污言秽语一起骂了出来，年轻人却呆呆的看了看林麒，过了好大会才不可置信的喊道：“你是小林子？”
林麒哈哈一笑：“除了我，谁还会吹这笛？”
佘铃铛揉了揉眼睛，道：“不对，不对，你小子怎么吹得比我还好了？况且你这张脸也太白了些，我那林兄弟可不是个小白脸。”说着凑到林麒身前，前前后后，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还嘟囔着：“怎地长滴跟我一般俊了，这没道理啊？”
两人一说一答，众乞丐眼中都露出惊讶表情，都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认识帮主，还是一副颇有渊源的样子，顿时都闭上了嘴，谁也不在开口。林麒暗自叹息，心道：你若是跟我一样呆在那不见天日鬼地方七年，保准脸比我还白，笛吹得比你好，那是比你吹得多，都不知道吹了几千几万遍了，能吹得不好吗？
林麒见佘铃铛一副无赖样子，笑道：“你在这么看我，我可叫小花咬你屁股了，铃铛，佘爷爷还好吗？”
这两句话一出口，佘铃铛再无疑惑，啊哈一声，上前一把抱住林麒，又崩又跳道：“你这小子，可真想死我了，这么多年你死那去了？我可是一直打听你的消息……”
林麒见他欣喜，心中也是一热，笑道：“你小子怎么当上帮主了？”
佘铃铛嘿嘿笑道：“一会再说，一会再说。”扭头对屋外的乞丐道：“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收拾下这破庙，今天我与小林子重逢，定是要好好喝上一顿的，去去，给我弄点酒肉来。”
众乞丐眼见着打架打成了认亲，都哄的一声散开，就有人上来拖出三只死狗，又有人去打水冲刷了庙里狗血，架起篝火，不一会的功夫，有人偷来两只鸡，又有人牵来一条粗壮的笨狗，立刻开膛破肚，冲刷干净，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佘铃铛任由他们忙活，拉着林麒到一边说话，待到了无人的地方，佘铃铛就问：“你怎地就一个人了，你师傅和周颠呢？”
林麒叹息一声，也不瞒他，将所有的事前因后果的说了一遍，听得佘铃铛唏嘘不已，一个劲的劝慰林麒，说让手下的人帮着去找周颠，有了消息定然告诉他。
林麒见他大言不惭，好奇问道：“你当的是什么帮主，怎么手下都是一群乞丐？佘爷爷呢？怎么没看见他？我可得好好给他老人家磕几个头，若是他当初不给我这竹笛，可就真就困死在黄河底下了。”
林麒一问，换成佘铃铛黯然起来，轻声道：“爷爷几年前就去了，临死的时候将我托付给师父，就是前丐帮帮主，师父两年前也去了，让我继承了帮主之位……”
当初林麒遇到佘铃铛的时候，佘老爷子就感觉自己活不太长了，赶尸也是帮当初丐帮帮主的忙，想着自己去后，孙子有个依托，佘老爷子去后，佘铃铛就跟着丐帮混，成了老帮主的徒弟，老帮主两年前也去世了，将帮主之位传给了佘铃铛，这下没有人在管的住他，就不再是以往沉稳的模样，变得跳脱起来，四处惹祸，但他深的两家的真传，手上也真有些能耐，丐帮又势大，竟然真没什么人敢招惹他，江湖上也闯下些名号。
林麒听得也是唏嘘不已，一边恭喜他成了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一边问他怎么到这来了？
佘铃铛笑道：“什么天下第一大帮，就是些个穷要饭的怕被人欺负凑在一起罢了，可也不像人家正规的帮派，那么多的规矩，愿意来的就是兄弟，不愿意来的，离开也就是了。何况丐帮也不是就我这一家，黄河以北有北方的丐帮，黄河以南才归我管。”
刚说到这，有乞丐弄来了几坛子的女儿红，端着两个破碗过来，给两人倒满了，就去与其他乞丐一起喝酒吃鸡。先前那个黄脸汉子和许老三，端着酒过来，讪讪对林麒道：“不知道林大哥与帮主是旧相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但俺们也不是什么坏人，无非是想搞点银子，好给帮主凑钱买点草药，让帮主收了那蛇灵。”
林麒也笑，与他们喝了碗酒道：“不打不相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许兄弟，你手腕没事吧？”
“没事，没事，黄脸帮我接了骨，敷了药，过些日子也就没事了。”
误会尽除，皆大欢喜，众乞丐呼朋唤友，喝酒吃鸡，高声欢唱，好不热闹，不时的就有人上来敬酒，林麒见这些乞丐是真心对待佘铃铛也是为他欢喜，恍惚着，觉得以前自己梦想的就是这般生活，却没想佘铃铛竟先了自己一步。
叹息了几句，就问佘铃铛：“蛇灵是怎么回事？”
林麒一问，佘铃铛立刻来了精神，道：“这事还真是命中注定，前些日子有一张姓的殷实人家动土盖房子，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一个大洞来，里面有条大黄蛇，三丈来长，半丈来粗，晃了一下跑了，当天晚上这张老爷就做了个梦，黄蛇托梦给他告诉他先别动工，它要搬家让他们在等几天在动工，张老爷吓坏了，第二天也不敢在挖，摆了一桌子祭品，恰巧手下一个弟兄讨饭到他家，就听他家下人说起了这事，你也知道，我是最爱摆弄蛇的，这兄弟就回来告诉了我。”
“当天晚上我就带着兄弟们去了，你是没见那黄蛇，漂亮极了，身上长满了符咒似的花纹，这就是爷爷长跟我说的蛇灵，怕是也就百多年的道行了……”佘铃铛手舞足蹈，说道兴奋处，脸都红了。
“一条蛇灵意味着什么？或许对别人没什么用，但对我佘家来说，只要降服了这条蛇灵，那就是传代的保家灵兽啊，我又怎么能不动心？立刻就摆下了莲花大阵，去抓那蛇，却没想到那黄蛇相当狡猾，还未等我发动大阵，趁乱跑了，我就一路追了过来，这不就遇见你了吗？”
黄蛇？林麒忽地想到了黄河地下的那条黄蟒，但又觉得世上那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又听佘铃铛说的轻松，林麒笑嘻嘻问他：“许老三说的几味草药是怎么回事？”
佘铃铛听他问起，颇有些尴尬道：“若是爷爷还在，也不用这么麻烦，我功力还浅，那蛇灵又是个成了精的，我怕它伤了跟着我的弟兄们，就想配个方子，引诱那黄蛇上钩，然后在慢慢调教，奈何丐帮穷的叮当烂响，吃了上顿没下顿，真要凑个几百两银子，也是难事，我又不能让兄弟们干那些个丧尽天良的买卖，就这么拖着，可不就遇见你了，把你当成了菜鸟，想着讹诈你一把，才有了你我兄弟相见啊。”
林麒不满道：“你这小子越来越不爽快，全不似小的时候，竟然还跟我耍起了心眼子，是不是怕我看你不起？才不说这些的？”
“打劫，打劫到自己兄弟头上，这说出去很有面子吗？”佘铃铛瞪眼道：“何况咱们兄弟都长大了，你混得人模狗样的，我却连个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岂不是有些不如你？嘿嘿，我佘铃铛虽穷，却是个有面皮的。”
林麒哭笑不得，觉得佘铃铛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真是不如以前顺眼，也不多说，从腰间将装银子的布袋取下来，朝着佘铃铛砸了过去，大声骂道：“你他娘的还跟我争个面子？当年老子找你帮忙，让你叫蛇咬那吕大中，老子要面子了没有？以后你要再跟我说这些个，咱这兄弟也就不用做了，呶！这是一百两银子，是我从一个贪官家里搜出来的，你拿去用。”
佘铃铛也不恼怒，哈哈大笑道：“我跟你客气？老子跟你说了这么多，就是套你腰里的银子的，你当为的是什么？”
林麒愣了下，哭笑不得上去掐佘铃铛的脖子，叫骂：“臭小子算计我？”
“入娘的，不算计你算计谁？”两个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全如小时候一般，心里都是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坦。
打闹了会，佘铃铛问道：“你审问了我半天，还没说你到这来干什么？”
林麒道：“我有个仇家就在附近，我是报仇来的。”

第八十章 鬼市
“报仇？报什么仇？”佘铃铛双眼一亮，再不是醉眼惺忪的模样。林麒看得好笑，这家伙怎么唯恐天不乱？也不瞒他，将与黑狐的恩怨前前后后说了。佘铃铛听完一拍大腿：“你我兄弟，你的仇就是我的仇，这事我管定了，你说，什么时候去？”
林麒心中感动，却道：“不去找你的蛇灵了？”
“我让手下看着那蛇，等报了你的仇，在帮我收拾了那蛇灵也就是了。”
林麒哈哈大笑，觉得这辈子能交上佘铃铛这样的朋友，当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但他又怎能让佘铃铛去冒这个险？黑狐是个有道行的，林麒也是心有顾忌，想的是小心翼翼，暗中下手，避免打草惊蛇。佘铃铛一帮之主，这些丐帮子弟，绝不会让他一个人跟着自己去报仇，到时候人多了，反而坏事，何况就算佘铃铛不说，林麒也知道他要找的蛇灵对他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一个家族几百年的兴衰，蛇灵，既然称为灵，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除了佘铃铛驱蛇的本事外，丐帮上下，难道还真有人比他强了，就能看住蛇灵？
林麒呵呵一笑道：“铃铛，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实在这事我是要亲自去做的，你跟着我反倒不好下手，这样吧，我自己先去，若是对付不了那黑狐，我在找你，如何？”
“咦，你小子这是什么话，俗话说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那黑狐既然是个成了精的，你一个人又怎么行？这事我还非管定了，小林子，你也不用怕，我带着弟兄们布下莲花大阵，必定是手到擒来。”
佘铃铛说的得意洋洋，林麒摇头道：“铃铛，你还不知道我的性子吗？我决定的事，何时更改过？你若在纠缠下去，我可就生气了！”
佘铃铛见他说的认真，愣了下问道：“真的不用我？”
“真的不用！”林麒答的斩钉截铁，佘铃铛叹息道：“也罢，既然如此，我还去找我的蛇灵去，你若是对付不了，千万莫要强撑，记得回来找我。”说完犹自有些不放心，朝那些喝酒吃鸡的乞丐喊了声：“周德兴！”
“哎！来了。”一个浓眉大眼，粗壮汉子跑过来，问佘铃铛：“帮主什么事。”
佘铃铛指了指林麒道：“这位是我兄弟，他要去凤阳办点事，你老家就是凤阳的，你跟着他去，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他的话就是我的话，出了事，你也知道如何找我，明白了吗。”
“放心吧帮主，一切有俺老周！”周德兴是个实在的，把个胸膛拍的啪啪直响。
林麒笑了笑，也没多说，既然说定了，也不在提起，林麒佘铃铛两个说些旧时的话，佘铃铛太过高兴，一碗碗的跟林麒喝酒，说来也怪，自从林麒吞了那阴阳果，就再也没感觉到饿过，但饭也能吃，酒也能喝，与正常人无异，喝酒更是邪乎，不管怎么喝到了肚子里都跟喝水一样，根本就喝不醉。
佘铃铛可没有他这本事，兴奋之下，喝个不停，不大的功夫醉倒在地，一众乞丐也大多醉倒，林麒想了想，悄然站起，低头朝外走，他不想明日里与佘铃铛分别，滋味太过难受，不如就趁着现在悄然离开，走出门来，却见周德兴守在门外，见他出来笑道：“帮主早就料到你会这么干，趁着尿尿的时候让我在这等你，果然如此。”
林麒愣了愣，身后传来佘铃铛悠然的话语：“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走，自己小心些，不行的话别逞强，记着我是你兄弟，不管什么事，我都愿意跟你一块扛。”
林麒眼眶突然就有些湿润，他回过头去，却见佘铃铛靠在墙角，突然对他眨了眨眼睛，林麒笑了笑，不在停留，带着周德兴大步而去。
喧嚣过去就是平静，人生也就是如此。
林麒与周德兴两个人昼伏夜出，两天后到了凤阳地界，之所以晚上赶路，是因为林麒从黄河地下出来之后，就对阳光有一种莫名的抗拒，觉得刺眼，觉得不舒服，远不如黑夜来的自在。
周德兴觉得林麒是个怪人，但怪人是怪人，可也是个有本事的怪人，那日丐帮众人与林麒大战，他也是在的，林麒这么个看上去文弱的小白脸，竟然就有本事抵挡丐帮几十条好汉，撒进去了那么多毒物都奈何不得他，当真是个厉害的。
这人还真是不能不信命，帮主和这林兄弟年纪都不大，却都是一身的本事，那像自己，整日里就知道睡觉吃饭，酒囊饭袋一个，人与的人的差距还真是不小，若是能跟着林兄弟学上两手，也不枉奔波劳苦一趟。
想得明白，对林麒也就更加殷勤，话里话外的意思要跟着学点东西，林麒笑着对他道：“我学的是鬼道，就是人们嘴里常说的歪门邪道，你若真有这个心学，我也不藏着掖着。”
周德兴排着胸脯子道：“这年头，什么正道，邪道？有本事的才是正道，没本事屁都不是，蒙古鞑子杀人放火的就是正道了？还不是坐了天下，作威作福。屁的正道，只要林兄弟教我，当然要学，一定要学……”
林麒听了哈哈大笑，觉得这汉子颇对自己的胃口，也就教他一些个小道术，周德兴学得兴致勃勃，对林麒也是愈发的恭敬。这天两人栖身在一处树林中，林麒问清楚了附近哪里有墓地，就让周德兴去偷只公鸡来，周德兴心中好奇，却也不敢多问，偷来一只公鸡，林麒带着他奔着乱葬岗子去了。
周德兴好奇问道：“林兄弟，大晚上的去乱葬岗子干什么？”
林麒道：“去鬼市，你又没有兴趣跟我去转转？”
“鬼……鬼市是个什么地方？”周德兴磕磕巴巴问。
林麒笑道：“鬼市就是鬼待的地方，怎么，害怕了？”
“怕什么？我老周打小长到大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不信你问问帮主，那次打斗，我老周不是第一个上，最后一个撤回来。”
男人最怕别人说他不行，更怕别人说他胆小，闻听林麒这么问，周德兴顿时瞪起眼珠子，大声喊叫。
林麒哈哈一笑，道：“不怕就好。”
周德兴也跟着讪讪一笑，终究是心里没底，小声问道：“去鬼界？见真的鬼。”
“是啊，就是如此，我得找几个小鬼帮我办事，自然要去鬼市，你就在外面等着我吧。”
周德兴很纠结，是人都有个好奇心，他自小也是农村长大，听得多了鬼神的事，可还真没见过，有心想去见识见识，日后跟别人吹牛，也有个说嘴的地方，但一想真要见鬼，就有些不寒而栗。
可见林麒淡然的样子，就觉得有他在，应该没什么大碍，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错失了，难说在碰上这种事，何况要不去看看，还是觉得不甘心，左思右想了会，对林麒道：“就去看看，反正有林兄弟在，俺也不怕。”
林麒笑笑也没在多说，走了不大会，到了乱葬岗子，这的乱葬岗子不大，一眼能望到头，但到了这里，还是觉得阴气森森，比起别的地方要冷上许多。林麒用刀划开公鸡脖子，任鸡血向下流淌，快速围着乱葬岗子划了个大圈，将这些个孤坟野墓都围了起来，然后又用鸡血抹在眼皮上，这才来到周德兴身边问道：“你真要去？”
周德兴狠狠心，咬咬牙：“要去。”
“好，那你盘腿坐下。”周德兴依言盘膝坐下，林麒到一孤坟上抓了几把坟头土，在周兴肩膀上各撒了一些，又在他头顶也撒了一些，这是压他身上的阳火。随后从包袱里取出一支长香点燃，这香甚是粗壮，散发出淡淡清香味道，很是好闻，又在长香下面压了一叠纸钱。嘴里念念叨叨，周德兴就觉得林麒咒语中带着魔力，让他昏沉欲睡。
林麒盘膝坐在他身后，却将抓来的坟头土用水袋里的水侵湿了，捏了几个泥牌牌，上面划了些鬼巫教给他的符咒，画完也是叹息一声，想起义父在阴司对他说的话。鬼巫毕竟是几千年前的人物，几千年人间冥界都有改变，不是说鬼巫的法子不管用，只是有些太过繁琐，就比如这画符，远古时期没有纸，就用泥牌来代替，甚是麻烦，若是有机会，还是要去龙虎山上看看，毕竟主掌三山符箓，还是有真本事的，若是与鬼巫教的互相融合一下，或许更好。
林麒静了下心，一个念头，阴身出窍，拉扯出周德兴的阴身，向前走去。
周德兴懵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觉得也没什么变化，跟着林麒到了鸡血划出的圈子前面，就见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黑乎乎的尺子，然后对着虚空向下一划，眼前的虚空出现了一道缝隙，隐约的，里面有灰蒙蒙的光亮透射出来。

第八十一章 凶鬼
林麒拉着周德兴进了缝隙，周德兴惊讶无比，觉得眼前的世界变了，里面阴气浓厚得如同雾气，眼前出现一道道人影，却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渐渐的他双眼适应了这里，再一看，那些朦胧雾气样的人影，是一个个脸色苍白的人。这些人都是面容僵硬，古板，阴沉沉的透着那么股子不祥的气息。
这些就是鬼？周德兴冒出这么个念头，偷偷去看，那些人像是立刻就发现了他的窥视，几个面色苍白的人同时转头向他望来，周德兴全身一个激灵，立刻闭上了眼，鬼本来就可怕，一群鬼都看着你，那就更可怕。
林麒知道他害怕，轻声道：“你跟紧我，看着，听着就是了。”
林麒仍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周德兴立刻就觉得不那么恐怖了，这个年轻人身上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时候觉得他阴气森森不好接近，又时候又觉得他身上没甚架子，最好相处。
林麒带着他前行，走了没多大会，就见前面仿佛是个村子，瓦舍连成一片，这里的屋子甚是奇怪，全不似外面有棱有角的，相反屋顶几乎都是半圆，看上去别扭怪异，道路更是不规则，左一拐，右一扭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来往行走，甚是热闹。
林麒闲庭散步一般踱着四方步，不紧不慢，让周德兴有点着急，这鬼地方不来不知道，来了才知道真不是生人来的，看那些个飘飘忽忽脚下像是没跟一样的人走来走去，他就有些心惊胆战，他周德兴也不是胆子小的，与人厮打，拼杀，那也是凶狠无比，只是胆大胆小也得分是什么事，鬼神的事，以后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如今也只能强撑跟着林麒，说来也怪，两人大摇大摆的向前走，却没谁多看他俩一眼，像是不存在，又像是同类。林麒不知道他小小心思，七拐八拐的来到一处平坦的地方，前面一颗粗壮的长香，如同古树一般，白烟萦绕。
周德兴抬头去看，惊讶不已，不明白那支香怎么在这地方就粗壮成了这个样子，这那里还是香，简直就是一颗点着的大树，树下面还摆着一摞纸钱，林麒走过去，盘膝坐下，轻轻翻动那摞纸钱，口中念诵咒语。手一杨，一张纸钱就轰的燃烧起来，随着一张张纸钱燃烧，已经有人开始围聚过来，这些人面无表情，将林麒和周德兴围了起来。
周德兴感觉四周温度骤然降了下来，全身冰寒，更被那些死气沉沉的孤魂看得心神颤抖，不敢动弹，缩在林麒身后。林麒也不理他，仍是点燃一张张纸钱，人也越聚越多，到最后一张纸钱烧完，周围差不多围了有几百号。
这些人里，男女老少都有，有穿着正经黑色福寿衣的，也有穿着白衣的，还有穿红衣的，总之是五颜六色，看上去很是新鲜热闹，只是有些人实在太过可怖了些，有脖子上套着绳的，舌头伸出老长，有瘸腿的，有断手的，有脸色青紫的，有浑身上下湿淋淋的，有缺了半拉脑袋的，还有胸膛鲜血淋漓的，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如此多人围着林麒和周德兴，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沉默无比，四周寂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周德兴就觉得这情形说不出的怪异，压抑，沉闷，反正是不舒服到了极点，倒是林麒仍然是那副模样，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笑眯眯的开口道：“各位冤亲债主，到贵宝地来，是想找五个好兄弟办件事情，事情办好了，我替五位兄弟封正为福德鬼，咱们说好了，十岁以下的不要，十八岁以上的不要，愿意接这个活的，就站出来。”
一般人喜欢称鬼为饿鬼，但事实上未必所有投生为鬼的众生都会遭受饥饿的痛苦，就像人一样有富有贫，鬼也是有福德鬼和少福德鬼，有福德的鬼是像给人们祭拜供奉的土地神、门神、庙神等，他们享有福报，也有法力神通，可以施福降祸。没有福德的鬼一般是指饿鬼，他们没有香火供奉，时常遭受到饥饿、痛苦、炙热的折磨。
林麒与鬼巫所学中，就有封鬼一术，但这封鬼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得事先写好表奏，烧了，东岳大帝收到了表奏，准许了，才能封鬼。否则林麒一届凡人，再有多大的能耐也是无法封鬼的，鬼巫以前写奏章，只能在竹片上写，现在容易了许多，写在纸上，诚心祷告，并印上特殊的落款，告知自己能够沟通阴阳，是有传承的，才能送到东岳大帝座前。
原本林麒也只是试上一试，照着鬼巫的法子写了一篇奏章，烧了，大意是说自己想要五个封福德小鬼的名额，成不成他也不知道，没想到两日后，睡梦中有官差模样的人前来告知他，东岳帝君准了他的奏章，醒来后手中多了道黄符，才有了这一幕。
之所以要烧给东岳大帝，是因为舜帝世代，掌管冥司的就是东岳帝君，泰山位居东方，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也是万物发祥之地，因此泰山神具有主生、主死的职能，并且执掌，新旧相代，固国安民；延年益寿，长命成仙，福禄官职，贵贱高下；生死之期，鬼魂之统。东岳帝君作为阴阳交代，万物之始的神灵，主管保国安民、太平长寿，但也是召人魂魄、统摄鬼魂的冥间之主。
这也并不是说林麒口头答应了封那个为福德鬼，那个就是福德鬼了，必须打上烙印，然后让这几个鬼去东岳帝君报道，帝君在向下分派，或是做个鬼差冥捕，或是分派到各地庙宇里面做个当差的小鬼，虽然仍是个跑腿劳力的小鬼，却也有了庙宇香火供奉，全不似这般孤魂野鬼的游荡，若是有了功劳，还有可能当上各地土地，门神，也算是修成正果。
林麒许下如此大愿，这些冤魂可就再也不似先前那般平静模样，竟然嘀嘀咕咕起来，平地就起了偌大的杂音，这些声音刻板单调，不带半点情感，听在耳中说不出的难受，别扭，如同几百个人同时用铁刷子刷锅。
周德兴难受的快要忍耐不住，林麒却还是一副微笑模样，猛然间一个身上带着血腥暗红色气息的男人站了出来，对林麒道：“这位仙长，小的今年十八，正合适，就带了我去吧。”
男人一出来，所有的人竟然全部向后退了退，谁也不敢再向前凑，看样子这是个横行惯了的，人有善人，鬼有恶鬼，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林麒抬眼看去，这位好兄弟半边脸都塌了，一半有肉，一半露出骨头，身上凶光闪耀，一看生前就是个凶横的强盗，也不知道是死于官差手中还是死于仇家，总是不是好死，并且横死的时辰也不对，这才全身血腥红光，而且从面貌上看去，满脸的胡须，没有四十，也有三十五了，跟林麒说的完全对不上。
林麒之所以要十八岁以下，十岁以上的，是因为这个年龄段死的孩子，还未成人，不那么事故，仍然停留在活着时候的想法，也更能履行承诺，全然不像一些个死了多年的老鬼，早就成了精了，让他们办事，只会要更多的好处，驱策起来也不那么得心应手。
林麒没想到会出来这么个东西搅局，皱眉道：“这位兄弟，你死的时候起码三十多了吧，这个年纪死的，我不要。”
死鬼听他这么说，剩下的一只眼珠子瞪起，嚷嚷道：“我面相老，爹娘生的时候就这模样，我又能怎样了？死的时候就是十八，你若不信尽管去查，老爷哄骗你这小子做什么？”
男子全身红光闪烁，怨毒气息散开，将所有的人都惊得慌乱一团，更没有人敢上前来，林麒知道这是个恶鬼，却还是耐着性子道：“你年纪太大，说不用你就不用你，下去吧。”
男子嘿嘿一笑，一半有肉的脸上牵扯着另一半骷髅咧嘴，说不出的狰狞难受，向前两步，哼了声道：“你且看看，这里那个敢上前与你定约？哼，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这里谁做主？一看就是个雏，竟敢胡吹大气，还要封福德鬼？老爷看你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实话跟你说了吧，今日撞见老爷算你运气不好，你现在就给老爷我封正，若是真行，老爷自然帮你做事，若是不行，今日你就能走出这里吗？”
恶男子得意洋洋，斜着只眼看着林麒，却也不敢得罪的太过，活人能走到这里，绝对不是个普通人了，但即使有些道行，这么年轻，又能济得什么事？无非就是阴神出窍罢了，他身后那大个抖得跟个鹌鹑似的，这小子又能强到那去？还真能斗得过自己？
这个念头一起，放开身上冤煞气息，阴阳脸鲜血淋漓，阴深深看着林麒。
林麒有事要做，那有这么多时间跟他耗下去，何况就算他耗得起，周德兴也耗不起，顿时冷哼一声，定睛朝那恶男子瞧了过去。

第八十二章 骂鬼
鬼物属阴，孤魂野鬼更是如此，长期待在乱葬岗子这种地方，不免有些乖张，这男子是个横死的，不知道死了多久，天不收，地不管，一言不合出来吓唬林麒也在常理之中，若是平时林麒也不与他计较，但他找五个小鬼为的是正事，怎能让他搅和了？放眼向他瞧去。
他这一瞧，可有个名堂，阴神出窍之前他在眼皮上抹了鸡血，鸡血纯阳对鬼物有震慑作用，一瞪眼，双眼竟似射出金色光芒来，定住恶男子，伸出左手拇指指着他胸膛，大声骂道：“赃物，你活着是个不仁不义之辈，杀兄卖妻，纠结凶徒拦路截取赈灾粮物，被官兵杀死，却仍然不思悔改，死了也是个恶鬼凶煞，不得进阴司，入轮回，躲在这里作威作福，还知不知道个羞臊……”
恶男子被他骂的愣住，想要动弹却又动弹不得，惊颤不已，林麒目光神威凛然，如同冥司阴神对他审判，恶男子却是纳闷，他怎么就知道自己干过的事情？莫非真是阴神降临？可阴神来这个地方，身边怎么没有鬼差？
林麒用的是骂鬼之术，左手拇指离心最近，指着他胸膛，与他相连，就能知道这恶鬼生前做过些什么恶事，怒骂之时，要做正义凛然之状，舌尖抵住下颚，如此一来便能破解他身上煞气。
是人就有羞愧知心，鬼是人死后变的，自然也有。不过有些掩饰的好，有些掩饰的不好罢了，真要是一点羞愧的心都没有了，那也就不是人了，那是魔，或是最为邪恶之物。
男子显然还没到这个地步，愣愣站着，看向林麒的鬼眼之中一片迷茫，林麒却仍是不依不饶骂道：“生前作恶，就要受罚，你逃避阴司追捕，躲在这里就能永远躲过去吗？难道就不知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况且做鬼之后，仍是不存上进之心，还耍蛮横道理，真不知道羞耻二字是怎么写的吗？难道就要等待天劫降下，将你劈个魂飞魄散吗？……”
林麒骂语声中带着鬼巫教给他的法力，自然不是这恶男子能抵挡得了的，他身上红色光芒被林麒骂上一句，就少了一层，像是被人一层层扒光了衣衫，哆哆嗦嗦的站在那里，可怜巴巴，不就是一个可怜可恨的孤魂野鬼。
恶男子被林麒骂的心神颤抖，就觉得羞愧的难以忍耐，越到后来，越是难以忍受，呜呜……鬼哭了起来，羞耻之心一起，身上红色煞气光芒尽失，跪倒在地，哭喊道：“多谢上师将我骂醒，否则还不知道要这般飘荡到什么时候，我这就去阴司报道，接受惩罚，来世做个好人……”
林麒见他这般模样，也是松了口气，眼睛一眨，收回目光，那恶男子就能动了，知道是林麒放了他一马，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大哭着转身离开。
林麒微微一笑，他浪费功夫骂这恶男子，其实也是超度他，杀鬼之术他又不是没学过，远比这省事的多，量天尺又是神物，能够带着行走阴阳两界，杀了这恶鬼也不粘因果，不堕轮回，又何必费事骂他？
林麒不是个烂好心的，当初跟鬼巫学鬼道，鬼巫曾经对他说过，鬼之一物，其实就是人死后魂魄不灭，结下善缘远比结下恶缘要来的划算，世上有因果，也有功德，若是超度一个恶鬼，就积了一份功德，功德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所谓人在做，天在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说的更直白一些，所谓的功德，是做给天上各路神灵看的。你功德够了，福报就多，满天神灵才会知道有你这么号人，才会保佑你，求他们帮忙就能顺畅一些。
林麒超度了个恶鬼，多少有了那么点功德，心中也是欢喜，觉得鬼巫教的管用，稳了下心神，重新对那些孤魂野鬼道：“与你们交易，本是逆天道行事，我也强请不得，可一旦答应了你们的事，就无法反悔，否则会遭天谴，你们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林麒露了这一手骂鬼之术，震得这些好兄弟无不胆战心惊，谁也不敢靠前，却又舍不得离去，正徘徊着，听见他这么说，又都围了上来。林麒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晃了晃道：“这是东岳帝君派人送给我的路引，帮我办完事，我烧了路引，你们就可拿着他去找帝君报道，那时，自然就是福德鬼了。”
黄符在外面看起来普通平常，没什么稀奇之处，但在这个地方却是神光湛然，各位好兄弟见了这道符，再也没了顾虑，那些不够条件的唉声叹气，捶胸跺足，只怪自己怎么不早死些，当下有十几个小鬼站了出来，全都是十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
林麒也不客气，走过去挑了五个目光清澈的，将剩下的纸钱烧给在场的好兄弟，等都散了，带着周兴和五个小鬼往回走，来的时候慢，回去的时候却快，拐了两拐，到了个没人的地方，林麒念动咒语，抽出量天尺虚空中从上划出个口子，走了出去。
周德兴懵懂间全身一颤，醒了过来，再一看那里有人家，自己还是坐在地上，想起先前那一幕，简直就将林麒当做天人看待，鬼市里那恶鬼凶煞异常，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就是遍体生寒，不敢动弹半点，阴煞气息简直吓杀了人，却没想到被林麒一通骂，竟就骂得哭了起来，这般本事简直神乎其神，他周德兴何德何能，竟能碰见这等异人？
这么一想，心思更加热切，急忙站起来转身要去搀扶林麒，却见林麒早就站了起来，手中拿着五个泥捏的牌子，对着虚空说话：“找你们五个来，是让你们帮我寻找一个狐妖，狐妖是只黑狐，遍体漆黑，腰间有一道紫色毛发，有个名堂叫做丞相玉带，若是幻化成人形，就是个黑脸男子，脸上有一道横疤，好认的很。”
林麒走鬼市，找五个小鬼，为的就是寻找那黑狐，他原本想找夜游小鬼帮忙，但这些个夜游神都是正牌鬼差，他林麒驱策不动，强行驱策得罪了阴司，也是得不偿失。先前惹了那夜游小鬼，幸好有义父帮忙，这才没惹出事端来，事后想起林麒也觉得自己莽撞了，不敢在大意，想到了这个办法。
周德兴出了鬼市，自然就看不到鬼，但也能猜测出来，不敢说话，就在一边看着。林麒吩咐完几个小鬼，平地就起了五阵微小的阴风，旋转着就要离开，林麒笑道：“着什么急，你们几个法力太弱，我助你们一臂之力。”说着话，捏碎一个泥牌，撒向阴风，接着又捏碎一个撒了出去，一边撒一边道：“土厚德，能载物，我又做了法的，如此一来，你们身上灵气也多些，更能帮我的忙……”
念念叨叨的说完，撒完五把土，五阵阴风围绕着他转了一圈，消散无踪。
周德兴佩服的五体投地，赞叹道：“林兄弟年纪虽小，这一身本事却是大的没边了，若不是跟着你，那里知道世间竟然有如此秘术，真是长了见识。”
林麒哈哈大笑，道：“那你还学不学了？”
周德兴浑身打了个冷战，想了想道：“我老周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是怕这些个鬼东西，真要像今天这般多来几回，连觉都不敢睡了，算了，我老周不是这块料。”
林麒呵呵一笑，也不多说，迈步超前走，周德兴追上来问：“不等那五个小鬼了？干什么去？”
林麒道：“黑狐有道行，不是那么好找的，否则我也不必如此费力，咱们也不能老待在外面，先找个安身的地方吧。”
“对，对，先找个安身的地方，这里我熟，前面不远有个灵官庙，早就破败了，没人住，正好便宜了咱俩……”
两人说着，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是年五月，韩山童与刘福通、杜遵道、罗文素、盛文郁、王显忠、韩咬儿等聚众三千人于颍州杀黑牛白马，誓告天地，打出“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的战旗。韩山童还自称宋徽宗八世孙。当地县令急调军队围剿。韩山童不幸被俘，随即被杀。
刘福通等冲出重围，重新聚合起义军，于五月初三日占领颍州城，刘福通等击败前来镇压的元军，迅速占领今安徽、河南许多城镇。是年八月，芝麻李起义于徐州；徐寿辉、邹普胜起义于蕲州，十二月，布王三等起兵邓州，称“北琐红军”；十二年正月，孟海马占领襄阳，称“南琐红军”。二月，郭子兴等起义于濠州。
至此，天下大乱。

第八十三章 凤穴
转眼就是半年，林麒和周德兴栖身在灵官庙里，白天睡觉，晚上偷鸡摸狗的找点吃的，半年过去，一点消息都没有，五个小鬼像是人间蒸发了，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单调无聊，林麒还是那个样子，淡然处之，丝毫没有觉得这种生活有什么不对，却是苦了周德兴，可林麒不说走，他也只能跟着苦熬。
有时候他很奇怪林麒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本事不用多说了，就纳闷他这么个年纪，怎么就老成到了这个地步，不像是一个少年人，倒像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和尚，一坐就能坐上一天，盯着颗草都能看上半天，并且乐在其中。别的不说，就论这份八风不动的镇静功夫，周德兴就佩服的五体投地。
更让他觉得佩服的是，林麒吃喝很少，有就吃点，没有也不喊饿，两人弄点吃的大部分进了周德兴的嘴，就是这样，林麒也没瘦了，并且任何时候精神头都是那么足，难道他修成了道家的辟谷？但怎么看也是不像，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日子就这么过吧，一天天的往来反复，周德兴觉得快要疯掉了，这时传来天下大乱的消息，他的一颗心就活络了起来，总想着去投军，但佘铃铛对他不薄，林麒对他也不错，他周德兴是个恩怨分明的汉子，自然不能拔腿就走，焦急却是一日胜过一日。
转眼间到了秋日，周德兴下山偷了身厚衣衫，本想给林麒也偷一身，差点被人发现，被狗追了三里地，狼狈回来，要将这身厚衣给林麒，林麒却是死活不接，微笑道：“我不冷，有就穿，没有也就算了。”周德兴无奈只能穿在了自己身上，随后他就发现，林麒果然不怕冷，这让他很是羡慕，就觉得他是个神仙中人。
直到深秋这一日，林麒坐在门外看着星星发愣，一阵微风席卷而来，一个小鬼显出真身，对着林麒道：“上师，我发现了黑狐的所在之地。”
林麒霍然而起，急问道：“在哪里？”
“韭菜山有个洞，在山之东麓，黑狐就躲在那。”
林麒没问为何小鬼找了这么久，黑狐是个有道行的，不像人一样需要劳作，需要吃饭睡觉，干活，真要躲起来，这么大的地方，没有一年半载的，绝对找不到，林麒已经做好了找上个两三年的念头，小鬼半年多就有了消息，算是办事得力的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太阳被乌云遮住，沉思了一下对小鬼道：“你带我去看看。”回头又对周德兴道：“帮我照看一下肉身，我去去就回。”周德兴见他跟一阵风说话，知道是小鬼回来报信了，心中这叫一个欢喜，终于能离开这鬼地方了，可是闷煞坏了，急忙点头道：“尽管去，这里交给俺老周。”
林麒回到庙里缓缓坐下，阴神出窍，跟着小鬼朝韭菜山而去，行了半个多时辰到了韭菜山，大山空旷，只闻得依稀的几声鸟鸣。小鬼带着他绕山而行，到了东侧半山腰有一颗巨大的梧桐树，树下面是一处山洞。山洞隐蔽难寻，若不是有小鬼带路，林麒就算来回走上十趟八趟的，怕是也难以找到。
不知为何，林麒竟然有些紧张，他与黑狐有深仇大恨，双方都是不死不休，但一想到就要见到那黑狐，心情就很复杂，怕自己降服不住他，又怕贸然前来被黑狐发现。黑狐有道行，能够看到阴魂野鬼，自己就这么来了，万一他有防备，又该如何是好？
林麒停了一停，问那小鬼：“你见到那黑狐了吗？”
“见到了，离他很远，有一次他好像看见我了，却并不是太在意，我来来回回的走了几趟，也很小心，黑狐白天睡觉，晚上修炼，这个时候应该是在睡觉。”小鬼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显得很是机灵。
林麒沉默了一下，觉得七年过去，自己模样变化很大，就算黑狐见到了，也不一定认出自己来，也许会觉得是过路或是乱窜到这的孤魂野鬼，就算被认出来了，只要心念一转，阴神能立刻回到身体，也不用太过顾忌。只要小心些，黑狐想要发现阴神也不是那么容易。
林麒沉吟了下，让小鬼带路下了山洞，踏进洞内，感觉空廓的溶洞其深莫测。行走几步，面前突然现出一只硕大的猛虎，定晴观看，原来是酷似老虎形状的石幔，却显得维妙维肖，十分逼真。
山洞乃是岩洞，其石形如器物甚众，比比皆是。有洁白无瑕的仙人卧榻、浑然天成的莲花台，还有百步云梯、雄鹰扑食、摸天岭、水晶宫、金龟探海、仙女池、逍遥台、水帘洞、群猴山、跳水台、仙人桥、犀牛池等，丽景咸集，妙趣横生，令人目不暇接。
林麒心中暗叹，觉得黑狐还真是个会找地方的，洞内冬暖夏凉，委实是一个好地方。好地方？林麒心中一动，想起师傅曾经对他说过的龙脉风水走势，心里就担了心思，果不其然，再向前去，翘首观望，远方三十丈左右的头顶上方有一对熔岩形成的凤凰，右为凤，左为凰，它们金黄色的头部和身躯凸现于岩石上，一缕缕清晰可见的羽毛悬空飘洒，其中间还有一座宫殿形状的石幔，被称作凤凰宫。
古代传说凤凰为百鸟之王，每一出现，百鸟群集左右应声鸣唱，犹如万民朝拜圣主，故有“百鸟朝凤”之说。凤凰斜对面有只头部较小、身体胖实、尾部拖得很长，未开屏的孔雀正虔诚地朝拜着它们。在孔雀的旁边还有一只白色的鸽子，翘着翅膀、低着脑袋对凤凰叩拜。这些全都是天然形成，却都是惟妙惟肖，生动自然，赏心悦目。
难道这里是一处百鸟朝凤之穴？林麒猛然想起鬼巫对他说过，龙脉地穴，凡人葬之，福衍子孙后代，若是精怪居于此处，则可增长道行，对修行大有裨益。这贼狐，竟然找到如此一处好穴，想必是居中修炼，多亏找到了他，否则待它修出了高深道行，倒霉的还是自己。
林麒心中暗恨，却更加小心起来，也不敢再走，四处看了看，就见凤凰右侧挂着一幅骨架，三十来丈的长度，似龙非龙，头上有角，仔细看去，正是那只青蛟的骨架，林麒惊讶无比，想不通青蛟的骨架怎么就摆在了这里。
骨架斜挂在上面，延展开来，顶端处有一拳头大小的窟窿，不知道是人为凿出来的，还是天然如此，光亮顺着窟窿射下，正好笼罩在蛟骨上面，蛟头垂下，张开嘴，里面有水珠闪动。
在蛟骨与石凤中央下面，卧着一只大个的黑狐，斜躺在一堆干草中间，沉静不动，像是在睡觉，林麒心中一颤，起了恶毒心思，不如趁这个时候取了黑狐性命。忍不住向前一动，身子轻飘飘的荡出去挺远，这才想起是阴神出窍。
他这一动，黑狐翻了翻身，像是有所察觉，林麒吓了一跳，急忙闪到一块突出的尖石后面，那黑狐翻了个身，再次睡去。林麒静了静心神，也不敢再去搅扰黑狐，四下看了看，见身后上放有一处悬壁，上面还有块半圆的巨石，居高临下，正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林麒想了想，转身对小鬼打了个手势，两人顺着来路悄然出了石洞。一出了石洞，林麒就急忙朝四方看去，就见山是从西南方坤龙发脉而来，势如万马奔腾，雄壮有力，簇拥有情，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前迎后送，层层开帐，束气过峡，剥换到这里称为父母山，金星结穴，此地是一穴大地，必出贵人。
林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所处位置，发现这地方是凤凰之地，两侧的山坡就像两只凤凰的翅膀一样，凤凰之地只能占囊不能占头。穴就在高地上，这块高地就是鸟囊，是正穴所在，周围的草都不如此地的草深，这就是气聚成形，有生气的地方，有气之地树木楼台也可发。
前面的水流弯曲环抱与穴场，禽星、兽星水口有捍门、华表、禽星、兽星立于水口，后有鬼星托穴，对岸青山得宜，官帽卓起，一般有这样的贵星必结大地。最贵的是山前这条河的对面，有很多鸟巢石洞，这地就是“百鸟朝凤”之地，乃是天下少有的大贵之地。
凤穴内灵气已是充足无比，那一幅青蛟的骨架又有什么用？
猛然间林麒想起彼岸花丛中青蛟对他说的话：我就要我修行千年，眼见着就要化龙，没着谁，没惹谁，偏偏你和你那师傅绑了两个童子命的母子沉到河眼，吸取河底地气，……可怜我千年修行毁于一旦，我又怎能与你善罢甘休？
快要华龙，快要华龙……那就是假龙，凤穴龙骨，林麒突然知道黑狐为什么要如此做了。

第八十四章 野猪
凤穴，聚天地灵气，龙骨，聚日月精华。两相交映，几年下来灵气精华汇聚于一处，聚而成凤髓龙涎，蛟骨蛟嘴里面那颗闪烁光芒的水珠乃是灵液，黑狐吞下，可增五百年道行，真要让黑狐成事，林麒万万不是对手，必须要早早动手，再也拖延不得，想到这林麒正要转念阴神回身，却见山顶右侧呜嗷呜嗷……叫声响起。
难道有变故？他拽了小鬼躲在一边，就见一头壮的如牛犊子般大小的野猪，亮着獠牙，尖叫连连朝那梧桐树下而来，两只粗壮的短腿扒开洞口，朝着里面呜嗷呜嗷……狂呼乱叫。
林麒怕黑狐出来看到自己，急忙与那小鬼到野草中隐藏，探头去看，就见那野猪遍体漆黑，猪鬃犹如钢针一般，根根竖起，两颗獠牙尖利异常，最稀奇的是这野猪的鼻头竟然是朱红色的，红的像是女子身上的嫁衣。
野猪鼻子十分坚韧有力，可以用来挖掘洞穴或推动重物，还能当作武器。野猪的嗅觉也特别灵敏，能用鼻子分辨食物生还是熟，甚至可以搜寻出埋于厚度达一丈积雪之下的一颗核桃。野猪鼻子红色，那是已经成了精怪，是个有道行的，但它看不到林麒和小鬼，并且不能变化人身，说明道行不高，也就百八十年左右的道行。
却不知这野猪精与那黑狐是何种关系，被黑狐降服的下属？却也不像，林麒好奇看着，听见洞中传来黑狐吱吱……不耐烦的叫声，接着无数石块噼里啪啦的飞溅而出，打在野猪身上，野猪皮糙肉厚，也不在意，仍是对着洞口愤怒嚎叫，却有些忌惮，不敢下去，只是搅扰不休。
黑狐被激怒，扔出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块，如箭矢般砸在野猪鼻子上，砸得野猪鲜血直流，惨叫着离开，林麒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结束，愣了愣，琢磨了一下，也不多做停留，闪念回了体内。
灵官庙内，周德兴正来回的踱步，见林麒全身打了个激灵，缓缓睁开双眼，着急问道：“林兄弟，可是打探到了妖狐所在？”
林麒点点头，周德兴更加高兴问道：“什么时候动手？”
林麒掐指一算，明天就是八月十五，正是月亮最圆的时候，灵液成形也就在明天了，开口道：“就在明天夜里。”
“终于不用在这鬼地方天天喝西北风了。”周德兴兴奋的满脸涨红，却见林麒笑着看他，不好意思挠挠头道：“嘿嘿，实在是呆的闷气了，林兄弟，刀子我可早就磨好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别看俺老周见鬼害怕，要是对付个实在物件，狐狸，老虎的，可都不在话下，到时候扒了它的狐狸皮给你做件狐裘穿穿……”说着从后腰中抽出一把尖刀，果真如他所说，磨得锃光瓦亮。
林麒听他胡吹大气，笑笑也没说话，其实周德兴有这个心也就行了，真要对付黑狐，十个周德兴也不是对手，但这么长时间，这个粗壮汉子一直陪着自己，虽有怨言却没离开，也是个重情重义的，林麒又怎能真让他去冒险？
周德兴胡吹了会，见林麒说话兴致不高，也知道他性子古怪，独自出去继续磨刀，没多大的功夫小鬼也回来，林麒见了他，沉声道：“你去附近找些陈年老鬼打问打问，那野猪是个什么来头，跟那黑狐有什么过节？”
林麒也没报多大希望，试想找那黑狐，五个小鬼找了大半年这才找到，想要知道黑狐与那野猪精有什么恩怨，想必也不是那么简单，却没想到，小鬼去了一个多时辰，带来一个老鬼，这老鬼八十多的年纪，点头哈腰的，也不多要，只要林麒能给烧点纸钱就行。
小鬼之所以能找到黑狐，全赖这个老鬼，老鬼死了一百多年，得病死的，算是半个横死的，就被葬在韭菜山，小鬼找了大半年才碰到老鬼，一打听，这韭菜山上下百年就没有这老鬼不知道的，这才找到了黑狐。
老鬼有所求，林麒自然答应，把剩下的纸钱全都烧给了老鬼，还点了三只祭神的香，乐的那老鬼直蹦高高。这也怪不得他，前几十年儿子孙子还记得他，后来时间长了，也就再也没人烧纸烧香，多少年了都没尝到香火的滋味，哪能不高兴。
这一高兴就把个前因后果都跟林麒说了，原来黑狐占据的那座地穴，先前是那只野猪精的，想想也是，野猪钻山穿洞，那是天性，找到如此好的地穴，也不奇怪，但黑狐不知怎地就找到了这个地方，把野猪精赶了出来，占据了洞穴。
凤穴之中灵气充足，远不是外面可以比的，野猪精修炼的好好的，被人赶出了家门，当然心不甘情不愿，每日里都找黑狐的麻烦，但奈何黑狐道行比它深，也打不过，可也不甘心，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搅扰不停。搞得那黑狐也是烦的不行，他道行比野猪精高不假，但他损失了四百年的道行，也没高到那去，野猪成精，那一身皮毛跟钢铁也差不多少，想要弄死，也不可能，就这样僵持下来。
老鬼碎碎叨叨的说完，林麒双眼一亮，心中就有了主意，先前他还没有十分把握，但听了老鬼所说，把握可就大上太多。林麒眼珠一转，问那老鬼：“你在韭菜山百年，想必一定认识野猪精，不如把他叫来，你就跟他说，与那妖狐相斗，我能祝他一臂之力，事成之后，我超度你，让你重新轮回。”
人死为鬼，不能轮回，最是凄惨不过，闻听林麒能超度他，老鬼那能不尽心办事，立刻就拍着胸脯子让林麒放心，他与那野猪精以前也是邻居，还能说得上话，不过那野猪精虽然能听懂人言，却无法说人话，还得他来传声。
林麒知道这老鬼是在表明他是个有用的，也是想看看他的本事，林麒也不多说，从包袱中取出黄纸，丹砂，写了张符箓，其实就是给义父王十八写了封信，让他照应一下老鬼，安排他投胎转世。
林麒道：“你帮完我后，我烧了这符，你拿着朝东走，到了槐树村，顺着槐树一直往前，找到城隍座下的王判官，将信递给他，自然会安排你投胎转世。”
老鬼做鬼这么多年，也是个有见识的，见那黄符灵气盎然，知道林麒是有真本事的，不是胡吹大气，又听闻他还认得阴司的判官，自己想要投个好人家，全在判官的一句话，这心思可就更加热切起来，心急火燎就要走。
林麒开始也没在意，眼见着老鬼朝门外飘去，忽地心中一动，暗叫好险，自己性子还是急躁了些，想那野猪精恨那黑狐什么似的，若是此刻老鬼叫它来了，得知有自己相助，这野猪精耐不住性子，立时就要去报仇，可不就是坏了自己大事？
想到此处，林麒急忙道：“不急走，你这样，先去探探野猪精的风声，在透露点消息，就说有人能帮他夺回洞府，但却也有代价，那就是要他一颗猪牙，问他愿意不愿意，若是愿意，明天申时带它来找我。”
林麒这一招叫做欲擒故纵，太上杆子的事，你去做了，别人也不相信，总觉得这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或许就有什么危险在后面等着，但你要是有所求，别人就会相信，而且你拿起了架子，对方就会相信你是个有本事的。
世界上的事，就这么奇怪，有时候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非要搞得很复杂，但不如此也做不成事，徒增奈何。但林麒既然盯上了那野猪精，就有把握用它，就算明天业主不来，他也有能耐驱策得了野猪精，无非是费事一些。
老鬼不知道林麒如何想的，虽有疑惑，也是没问，林麒让与他交好的小鬼随他一起回去，老鬼明白林麒不太信任他，叹了口气，一摇三晃的跟小鬼走了。
林麒皱眉沉思，该如何除去黑狐前前后后都想清楚了，这世上虽没有万全之策，但能多考虑一分，胜算就大上一分，面对黑狐这个狡猾的仇家，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也不知道想了多长时间，直到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才算是更有把握了些。
直到磨刀的周德兴回来，林麒笑问道：“刀磨好了？”
“锋利！”周德兴将个短刀磨的跟镜子一样，林麒笑笑，道：“明日就去收拾那黑狐，但还有一样，我需要庙里的一尊神像，你地头熟，可有什么路子？”
周德兴愣了一下，道：“要那玩意干什么？这庙里不就有一尊嘛。”
林麒笑道：“我自有用处，灵官庙里的神像早就没了香火，灵气不足，不管用的。”
周德兴抬眼看了看庙里的灵官神像，早就没了样子，成了灰糊糊的一坨，想了想道：“咱们上门去要，没那座庙会把佛爷送给咱们，就得偷，可这神像都不小，就算偷也不是容易的事。”
说到这，双眼猛然一亮，高声道：“有了！我有个自小长大的兄弟，最是仗义，叫朱重八，就在不远的皇觉寺出家，找他，肯定有办法。”

第八十五章 皇觉寺
皇觉寺位于凤阳山日精峰下，周围三山相连，一水萦绕，气象万千。老话说的好，再穷不穷和尚，在苦不苦秃驴。大元朝的和尚无疑是最幸福的和尚，他们有田产，能吃肉喝酒，能结婚，有钱了还能开当铺，这几年两淮又是水灾，又是旱灾的，但寺里依旧是吃穿不愁，和尚们常年如一日的念经，吃饭，睡觉……
临近黄昏，倦鸟归巢，远方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小路上已经没人，只有一个二十五六的和尚挑着两桶水步履艰难朝着皇觉寺而行。这和尚穿着破烂如乞丐般的僧衣，身形也不粗壮，有些瘦弱，一张脸特别的长，额骨隆起，脸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土斑，留有稀疏的胡须，双眼炯炯发光，眉毛又浓又粗，眉根都向上吊竖着，鼻子很大，鼻孔向上翘起，耳朵很长，几乎垂到肩膀，嘴又大又宽，下巴比上额突出许多，竟然就是个丑到极致的和尚。
眼见着到了皇觉寺，两个油光水滑的和尚穿着袈裟，剔着牙，悠哉迎面而来，碰见丑和尚，上前打趣道：“重八，你今天可偷懒了，大殿铜缸里的水到现在还没打满，饭可是没得吃了。”
重八低头前行，并未搭话，另一个和尚朝他呸的一口道：“穷要饭的，要不是方丈可怜你，早就饿死你个丑八怪了，整天阴沉着脸，就不知道自己那张脸丑绝人寰了吗？真跟个小鬼似的，还装的什么深沉？”
重八依旧是没有说话，反而加快了脚步担着水到了大殿，将水倒进巨大的铜缸中，也没歇上口气，急忙就朝斋堂跑去，到了那里，就剩下个扫地的老和尚，半点饭菜也没有留下，老僧见他愣在原地，叹息一声对他道：“重八啊，监院说了，你最近有些疲懒，一缸水要打上半天，伽蓝殿里的蜡烛被老鼠偷吃了，也是因为你偷懒，罚你不许吃晚饭。还说让你去伽蓝殿守着，若是蜡烛再被老鼠偷吃了，明天也没有饭吃。”
重八愣了愣，干了一天的活，从早上到现在脚都没着地，正饿的狠了，却没有饭吃？他沉默了下，点点头，嗯了一声，也不争辩，转身离开，到了伽蓝殿，大殿里面一片漆黑，他先是拿起扫把将殿内殿外扫得干干净净，又拧湿了抹布擦拭神像，擦了一半就觉得眼前发黑，抬头看了看外面，一轮圆月早就挂在了半空。
他饿的有些发晕，小心走出殿外，望着天上的明月出神，他本是一农家子弟，至正四年淮北大旱，父、母、兄先后去世，不得已而入皇觉寺当行童。入寺不到二个月，因荒年寺租难收，寺主封仓遣散众僧，只得离乡为游方僧。要了几年的饭，又回到皇觉寺为僧，却是受尽了白眼冷遇，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吃的最少，穿的最破，可如今这个年月，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那里还能挑三拣四的，但他朱重八好歹也是条汉子，就真心甘愿累死在这寺庙里吗？
朱重八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信，叹了口气，这封信是他一个村的同伴汤和托人送来的，汤和参加了红巾军，混了个千户，劝自己也去参加义军，但是……
朱重八叹了口气，到院子里水缸喝了个水饱，感觉有些精神了，返回伽蓝殿里继续擦拭神像，珈蓝神就是关羽，相传隋代天台宗的创始者智者大师，有一次曾在荆州的玉泉山入定，于定中听见空中传来：“还我头来！还我头来！”的叫声，原来是关羽的头被敌人砍下来，其愤恨不平，到处寻找自己的头。智者大师反问：“您过去砍去他人的头无数，您今日怎么不去还别人的头？”并为其讲说佛法。关羽当下心生惭愧，而向智者大师求授三皈五戒，成为正式的佛弟子，并且誓愿作为佛教的护法。从此以后，就与韦驮菩萨并称佛教寺院的两大护法神。
皇觉寺不是一个大寺，主殿修建的富丽堂皇，其他的就都能简就简了，这间伽蓝殿也不大，跟大户人家的正堂差不多少，殿小，神像也不会大，塑造的跟个常人差不多大小，但有供台，还是得要仰视。这尊珈蓝神像虽小，却是栩栩如生，身穿圆领宽大之深绿袍，胸前加挂一盔甲，展现出华丽富丽之气。除了腹前和膝部有飞龙纹外，还有散布袍身的云纹，及袖边、衣摆的花瓣纹，以红和橙色装饰。加有一层外袍。脚穿用简单线条点缀黑鞋，脚尖略向上点。手持青龙偃月刀。
当真是威风凛凛，不可逼视，但朱重八饿的头昏脑涨，越擦心绪越是烦乱，这会又是夜深，和尚们也都睡了，就再也忍耐不住，啪！一声将抹布摔倒地上，指着珈蓝菩萨骂道：“你是庙里护殿的菩萨，受的是庙里的香火，既然是你看家，老鼠咬坏了蜡烛为什么让我受责？别人尊你为菩萨，我可不怕你。”
一通骂并未心情好些，反而更加烦闷，从墙边抄起扫帚照着珈蓝神像的屁股上打了起来。打了十几下觉得还不出气，从香炉里掏出香灰来，沾着在珈蓝神像后背写下五个大字，发配三千里！
做完这一切才觉得胸怀顺畅了些，嘿嘿笑了笑，瞧着自己的字迹暗自得意，正得意着，一个胖大和尚晃晃悠悠的踱步进来，朱重八认得这个迎客僧，怕他看见神像背后自己划的字，急忙迎上去道：“师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迎客僧斜着眼瞧了瞧朱重八，懒洋洋道：“外面来了个臭要饭的找你，叫周德兴，说是与你一起长大的，重八，我可你跟你说，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有什么事，你们在庙外面说去，可不许带了进来，你那朋友贼头贼脑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朱重八闻听周德兴来找他，心头一喜，可听到后面几句，心头起了恼怒，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急忙连声答应，朝那迎客僧告了个罪，出了庙门，就见外面周德兴探头探脑的向里面瞧。
周德兴瞧见朱重八从里面出来，惊呼道：“丑八怪！”朱重八笑笑，喊道：“臭德行！”大步上前照着周德兴肩膀上就是一拳，周德兴回了一拳，两人哈哈大笑，这笑声还没落下，迎客僧走到门口呵斥道：“佛门清净地，大呼小叫的像个什么样子，去远些！”
周德兴跟着佘铃铛混丐帮，那是穷横惯了，那里受得了这个，脸色一变，指着那迎客僧，瞪着眼睛道：“贼王……”八字还没出口，朱重八急忙拽了一下他，将他拉的远远的，周德兴犹自不干，嚷嚷道：“你拽着我干什么，瞧那贼王八肥头肥脑的鸟样子老子就来气，重八，这事你别管，我去揍他一顿再说……”
朱重八急忙拽着他走，道：“行了，行了，几年没见，怎地还是这火爆脾气？你打了他，可不是给我找麻烦，对了，你来找我做什么，也想进寺当和尚？”
周德兴这才想起林麒交待的事，反过来拽着朱重八走到一处无人地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你怎地成了这个鸟样，连我都不如，难道寺里还不管饱？”
朱重八苦笑，却不愿意在兄弟门前失了面子，道：“你别管我，说说，来找我做什么？”
“这么回事，我前几年要饭加入了丐帮，我们小帮主有位兄弟到这边办事，我就跟着来了，……”周德兴也不隐瞒，前前后后的将所有的事说了一遍，朱重八静静听着，当听到要偷出一尊庙里神像的时候，皱眉犹豫。
也不怪他犹豫，周德兴是他打小的兄弟，能帮忙的，他绝对没有二话，但偷了庙里的神像，就绝了退路，连口安稳的饭都没有了，人这一辈子什么事最大，当然是吃饭最大。可周德兴既然找来了，又怎能说个不字？
朱重八思忖半响，突然开口道：“要神像也行，但你得让那位林兄弟给我一百两银子！”
周德兴蹦了起来，指着朱重八鼻子骂道：“好你个丑八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财了？真有一百两银子，我们直接向庙里买就是了，还用得着来找你？”
朱重八沉声道：“天下这么大，你可曾听说过寺庙里有卖佛像的？实话跟你说，帮了你，皇觉寺我可就待不下去了，只能去找汤和投军，也不瞒你，前两日汤和来信，让我去濠州投奔郭子兴的红巾军，可你知道他信上是怎么写的吗？”
“哦，汤和那小子投军了？”
“没错，还混到了千户的职位，是咱们这些兄弟中最有出息的，但你知道他是怎么当上千户的吗？我告诉你，那是他带着几个兄弟冒死劫掠了两个大户人家的银子，孝敬了郭子兴的公子郭天叙，这才当上的千户，汤和说了，让我无论如何要搞到一百两银子，除了路上的费用，剩下的钱替我活动活动，在他手下当个百户，冲锋才不会最前面，死的才不会那么快，或许就能拼搏出一场事业来，老周啊，我也是没办法了，你跟那林兄弟说，只要一百两，这事我就给他办了。”

第八十六章 朱重八
周德兴很了解朱重八，自小光着屁股长大的，脾气秉性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说起来朱重八真不是个小气的人，打小就是个豪爽之辈，兄弟有难向来争先，是他们几个的头，但造化弄人，如今混得最不济的怕也就是重八了，为了口饭吃竟然隐忍到现在。
再看朱重八的模样，破衣烂衫，面黄肌瘦。又想起那迎客僧的刻薄，可知他如今处境坏到了什么地步，若非如此也绝对不会跟自己张这个口，可一百两银子也不是个小数目，周德兴跟了林麒大半年时间，知道他不是个有钱人，每日里也是偷鸡摸狗的混日子，又想了想，毕竟林麒不是普通人，或许真能办到也说不定，再者说了，他有驱策小鬼的本事，大不了问问小鬼那里有富贵人家的坟墓，捞上一票，那也说不得了。
周德兴也想去投军，却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这许多的说道，没了银子当真是寸步难行，不如就去问问林麒，能不能帮着想个办法。
周德兴道：“兄弟，不如你跟我一起去见见林兄弟，他可是个有大本事的，有驱策小鬼的本事，神仙一样的人，咱们觉得一百两银子是大事，对人家来说，兴许就不是个事。”
朱重八撇撇嘴，却不信周德兴说的，他在庙里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神佛保佑？那些个百姓大把钱送进庙里，也没见庙里的菩萨真的保佑了谁，倒是和尚们各个吃的油光嘴滑，周德兴是个实在的，他却不甚相信。
想是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沉吟道：“就不去了，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那有刚见面就要银子的？面子上也下不来，你且去问问林兄弟，我就在这等你消息就是。”周德兴没有那么多心眼，觉着朱重八的话也有道理，就道：“那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也不等朱重八答应，拔腿就跑。
周德兴粗壮汉子，脚程也快，不一会的功夫回到灵官庙，见林麒坐在庙外的石头上看着天上星星发呆，好像看的是美貌小娘，看得那么痴迷入神，神情专注，真是个耐性好的。他咳嗽一声走过去，林麒扭过头来，问道：“怎么样了？”
周德兴不好意思道：“我那兄弟答应了，不过要一百两银子，林兄弟，我那兄弟不是个爱财之人，只是他帮咱们做事，庙里可就待不下去了，他想要去濠州城投奔红巾军，没有路费，也没钱打点，这才让我来问问，能不能给他一百两银子？”
林麒也是个穷鬼，身上除了尺子，也就没什么了，就算把量天尺当出去也没人收，会的也就是驱策小鬼，若是让小鬼取些别的物件还行，要是让小鬼去庙里偷神像，岂不就是找死？
林麒上下模了摸，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来，无奈道：“本来是带着银子的，都给了你们帮主，就剩下这点。”
“哎！我也知道林兄弟不富裕，不如这样，咱们是不是找个没主的富贵墓地，然后……”
盗墓？林麒吓了一跳，就觉得这周德兴胆子太大了，突然就想起师傅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挖人坟墓，这是天怒人怨的事，轻者不得好死，重者断子绝孙。
林麒摇了摇头，周德兴急道：“就这一次，不这么干，那来的银子，难道还让那五个小鬼偷去不成？”
周德兴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林麒，眼睛一亮，笑道：“我有办法了，你去回话，就说事成之后，一百两银子奉上，绝对不少一钱，不过亥时之前，一定要将神像送到韭菜山脚下。”
“咦，真有办法？不盗墓也有钱？林兄弟快说说是个什么法子？”
林麒笑道：“天机不可泄露，对了，将神像带出来的时候，记得带一个铜盆来，有了铜盆才有银子，没有铜盆可就没有银子，切记，切记。”
周德兴听得迷迷糊糊的，本想再问几句，又觉得林麒是个有大本事的，自打认识他，不管什么事，能做就是能做，不能做，也从不逞能，既然他说了能办到，自己操那么多心干什么？只等着拿银子就是。
周德兴兴高采烈回去传话，将林麒对他说的话对朱重八复述了一遍，他是相信林麒，朱重八还是有些犹豫，一百两银子是关系到自己身家性命的大事，那人说的太过玄奇，拿个铜盆就真能变出银子来不成？
周德兴说了半天，口干舌燥的，却见朱重八沉吟不语，知道他不太相信自己，也不高兴起来，粗声道：“重八，我跟你说，林兄弟是个有真本事的，我跟了他大半年，从未见过他说大话，你相信我这一回，真要是林兄弟说话不算话，咱俩就去投奔丐帮，帮主是他兄弟，他又亏欠了咱们，总能对你我不错，也好过在庙里看人冷眼的强。”
朱重八暗暗苦笑，乞丐他又不是没做过，又那是那么好当的？当年那般困窘之下也没入了丐帮，难道现在要走回头路，继续去做乞丐讨饭？
可不相信又能如何？如今他想在庙里继续苦熬下去都成了一种奢望，今天中午担水回来，一个与他相好的和尚告诉他，汤和给他来信的事，已经被庙里迎客僧派人去通知当地官府，也就这两日就该有信回来，凭他与反贼通信，就能死个十回八回的。
真的是没有路了啊。
“好，就相信你，德兴，你去回林兄弟，这活我干了，不过庙里神像可是不小，我一个人难以搬动，明天天黑，你来帮我。”
“好，好，好兄弟，我这就回去说给林兄弟知道。”周德兴高兴的拍了拍朱重八肩膀，也不废话转身就走。剩下朱重八一个人呆在原地，他独自愣了愣神，想起父母，想起这些年的心酸，突然叹息了一声：“夜凉了啊。”
夜色下他的影子被拖的很长，还年轻的背竟然有些弯。
回到皇觉寺，庙门紧闭，朱重八上前拍门，也没人应他，他心中焦急，拍的更加使劲，过了好大一会，那个肥胖的迎客僧才披着衣服懒洋洋出来，见是他回来，横在门槛上，也不放他进去，尖声尖气道：“催死的吗？拍的这使劲，不知道方丈有令，僧人不得夜游，我放你出去，还道你很快回来，竟然就回来的这般晚，扰人清梦，真是个不懂事的……”
朱重八的双眼猛然瞪圆，一双拳头突然就攥紧，指甲几乎陷到肉里，缓了一缓，面带笑容，陪着笑脸道：“打扰师兄睡觉，是我不对，我那朋友家里出了点事，让我帮着拿个主意，这才回来的晚，师弟知道不对，待来日上山打了野鸡野兔的，定给师兄送来赔罪。”
迎客僧闻听他这么说，脸上才露出笑容：“算了，你我师兄弟一场，若不放你进去，显得我不近人情，好了，好了，赶紧回去睡觉吧。”说着话让开肥胖身躯。
朱重八急忙行礼，低头进了庙门，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听那迎客僧道：“山鸡，野兔的要肥嫩些的，太瘦了可不好裹嚼。”朱重八的脸立刻就阴沉了下来，却是头也不回道：“师兄放心，定给你抓些又肥又大的。”
回到珈蓝殿，朱重八坐在门槛上，沉思了许久，取出汤怀给他的信到殿内烧了，小心走到斋堂，偷了把切菜的刀，贴身藏好，绕着各个大殿转悠，天王殿、大雄宝殿、禅堂、伽蓝殿、转悠了个遍，发现就只有珈蓝神小一些，剩下的无不是巨大，不是两个人能抬得走的。
绕回了珈蓝殿，朱重八小心摇晃神像却是动也不动，他心中暗暗着急，今夜若是不将这神像搞得松动了，明日又怎么抬得走？掏出菜刀去切神像底座，这珈蓝神像虽是泥塑，却也是用料厚实，他又不敢弄出太大声音来，切了半天就切掉了点泥渣，却是累了一身的臭汗。当下也恼怒起来，站到神像后面，看见自己写的那五个字，凶狠对神像道：“真想让我将你发配三千里吗？”
说着上前猛然一推，不知道是这神像原本底座就不牢靠，是他力气使到了，还是他这句话起作用了，珈蓝神像竟然被他推得，嘎吱……一声响，扭动了一下，竟然就离开了底座，晃动了几下。

第八十七章 五鬼迷魂
第二天，灵官庙内，野猪精怪眼瞧着林麒，一对猪牙洁白锋利对着林麒，似在戒备。野猪精答应了林麒的要求，剩下的就要看林麒如何帮它，是不是个有本事的，也不用太久，一会就能知道。
林麒不会画符，但有他自己的一套，当初被困在黄河底下神殿之中，太过无聊的日子让他不断回忆曾经发生过的事，周兴给他折叠的那把符刀上画的符，都被他一点点记了起来，照葫芦画瓢，在泥板上面刻下了符箓花纹，嘴中念诵咒语：天地威神，诛灭鬼贼。六乙相扶，天道赞德。吾信所行，无攻不克。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抽出量天尺在泥牌上拍了三下。
林麒不是受箓的道士，画符没有威力，只是一张黄纸，但他手中的量天尺乃是人祖女娲娘娘当年所用之物，却是比受箓威力更大，这也是鬼巫告诉他的，林麒试过几次，也真是管用，道家善使符箓，鬼巫善使泥土，那也是因为远古没有纸张的远古，威力却是没有什么分别，只是不如黄符来的简单容易。
林麒也觉得日后应该到龙虎山上学习些日子，毕竟千年的门派，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经验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如果能两相印证一下，驱鬼役神的本事必定能更上一层。
量天尺拍下，泥牌立刻就变得不一样起来，原本黄土捏成的泥牌在阳光下竟然闪耀出金属的光泽，林麒微小朝野猪招手，示意让他靠过来，野猪精哼哼着靠近，林麒将手中泥牌捏碎，将泥土涂抹在野猪两颗尖牙上。
随着林麒的动作，野猪两颗尖牙竟然也散发出金色光泽，野猪精也是个知道厉害的，他一身最厉害的本事都在两颗猪牙上面，林麒给他施了法，猪牙更加锋利，还带着驱邪庇煞的法力，相当于多添了五十年的道行。
野猪精与黑狐积怨颇深，多了这本事，就有些忍耐不住，一对猪眼放出精光，哼哼……几声，转身要去找那黑狐拼命，林麒看在眼中，眉头一皱，道：“你现在与那黑狐也有一拼之力了，但他若是逃走，你能拦得住吗？我告诉你，莫要坏了我的好事，否则我就拾掇不了你吗？”
林麒语气冰冷，野猪精哼哼……几声，对林麒颇为忌惮，他腰间的尺子散发出恢宏气息，令野猪精生不起半点反抗念头，旁边老鬼也一个劲的劝解，只能低下头等着林麒发话。
林麒也不理他，盘坐在庙里，沉思不语，这一盘坐就是半天，野猪精烦躁不安，就觉得奇怪这人年纪不大，怎么就如此好的耐性？可也不敢得罪了他，就在庙里来回转圈，苦熬时间，时间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有时候你会觉得它过得很快，但有时候你也会觉得它慢的让人无法忍耐。
终于熬到了月亮出来，林麒才睁开眼站起来，带着野猪老鬼朝与周德兴约好的地方而去，到了韭菜山脚下，林麒施法将五个小鬼召唤回来，夜风清凉，一个人，几个鬼，还有个野猪精就这么静静等待。
今天是十五，月亮最圆，眼见着天边那轮银盘缓缓生到半空之中，林麒等的有些着急，刚想吩咐小鬼去瞧瞧，就见前方树林中钻出两个人来，其中一个正是周德兴抱着个铜盆，在他身边一个低头弯腰的汉子背上扛着一尊神像，缓慢而来。
等两人离的近了，林麒才看清楚朱重八的模样，顿时愣了一下，朱重八的尊荣丑陋无比，背着个神像，如同恶鬼背了尊神像一样，情形说不出的怪异，若不是他见过太过的鬼怪，真要被吓上一跳。
几个小鬼同样惊讶，那老鬼嘟囔道：“我怎么瞧着他比我还像鬼？”野猪也朝着朱重八哼哼两声，离得远些，林麒苦笑不得，觉得这些个鬼怪也都是以貌取人的。
离的没多远了，周德兴拎着铜盆朝林麒挥手，林麒迎上去，朱重八也将神像放下，累得满身大汗，周德兴嘿嘿一笑，对朱重八道：“这就是林兄弟。”朱重八朝林麒拱拱手，周德兴又指着林麒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块长大的，也没个大号，叫朱重八。”
林麒也拱拱手，两人算是见了礼，林麒笑问道：“还算顺利吧。”
周德兴嘿嘿一笑：“为了偷出这神像，重八将那迎客僧杀了。这才赶到。”
“哦！”林麒没想到偷尊神像竟然惹出了人命，转头去看朱重八，就见他脸色平静，语气平缓，道：“迎客僧对我看管最严，不杀了他，也无法偷这珈蓝神像偷出来，林兄弟，你瞧着这尊神像可能用？”林麒看了看这尊珈蓝神像，神威凛然，受了香火供奉的就是不一样，身上就多了那么一丝灵气。林麒点点头：“够用。”
朱重八仍是平静道：“够用就好。”再也不多话，林麒明白他的心思，笑道：“重八兄弟放心，待我完事了，那一百两银子定然一钱不少。”朱重八沉默抱拳，也无半点客气，这颗心却是没有放下，他杀了迎客僧，皇觉寺绝不会放过他，更不要说官府了，事情做到了这个地步，只有造反投军一条路，他也实在不愿意当一个小兵，兵凶战危，小兵往往的死的最快的，他朱重八惜命，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天下又有那个不惜命的？
林麒也顾不得别人想些什么，让周德兴将珈蓝神像搬到山下，神情肃穆，将五个小鬼召唤到身前，从地上抓了把土，念诵咒语：“诺诺峄晔，行无择日。随斗所指，与神俱出。天翻地覆，九道皆塞。中心所欲，令我卓得。有人追我，使汝迷惑。以东为西，以南为东。……”
一把土撒在五个小鬼身上，五个小鬼化作阵阵阴风而去，守住整座山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林麒又拿出三支香火，在珈蓝神像面前点燃，口中默念鬼巫教他的密咒，所谓密咒，就是唯神与佛才知道，其他的众生都不知道，所以咒就不翻译，也就是一音演说咒，众生随类各遵守，某一类的众生听到这个咒都明白，好像我们人虽然不明白，可是鬼明白，神明白，阿修罗、畜生都明白。
林麒这么做有个名堂，叫做五鬼迷魂阵，鬼的种类很多，有一种叫做拦路鬼，善于迷惑人，很多人遇到鬼打墙，在一个地方出不来，其实都是这种鬼在作祟，真正厉害的拦路鬼，都是驯养出来的，往往用血食祭养，用来替一些帝王陵墓看门，这种鬼厉害至极，一旦被迷上，往往东南西北分不清楚，许多盗墓贼困死在墓里，原因也就在此。
五个小鬼并没有拦路的本事，林麒一把土撒出去，赋予他们暂时能够拦路迷魂的能力，这么做也是将这座山整个封了起来，以免黑狐逃掉，黑狐狡猾，真是让他跑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找到，何况黑狐和林麒仇深似海，黑狐不死总要盯着林麒，这也让他无法忍受，才想出了这么个办法。
之所以要偷一尊神像出来，那是因为五个小鬼法力不足，也不似真正的拦路鬼被血祭了那么多年，黑狐是个有道行的，不一定能拦得住，找一尊受香火的神像，就可以镇压住五个小鬼，以神像为中心，牵动五个小鬼的气机，任那黑狐道行再高，一时半刻的也走不出去这韭菜山去。
一切都做完，林麒看了看月光，已经快到中天，转过身来吩咐周德兴和朱重八道：“你们而人守着珈蓝神像，等我办完事就回来找你们，记住，一定要看好神像，千万不能让鸟兽之类的冲撞了神像。”
周德兴大大咧咧道：“林兄弟只管去，这里有俺老周在，保准没事。”林麒笑笑转身刚要带着野猪精走，朱重八却是上前一步道：“林兄弟独身一人，身边也没个帮手，不如我随你去，若是有什么事，起码多个帮手，我朱重八别的干不了，要是有个紧要之处，起码林兄弟身边有个能使唤的人。”
林麒皱眉道：“我这是去与妖狐拼命，凶险的紧，你真的要去？”
朱重八点点头，脸上神情却是不变，心中却暗道：办完了事你若是走了，一百两银子我该找谁要去？这世道人心都坏了，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跟着你，你可就跑不掉，若是实在没有银子，那也欠我个大人情，投奔丐帮，你与帮主相熟，写封信去，想必今后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林麒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就觉得好笑，转念一想，自己与他并不相熟，朱重八为了珈蓝神像冒了这么大险，还杀了个和尚，也着实难为了他，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也不怪他如此想，若是换了自己，想必也是如此。
林麒笑笑，道：“既然如此，你就随我来吧。”

第八十八章 天命
林麒抽出量天尺攥在手中，手心微微出汗，觉得兴奋，是因为就要了结这段恩怨，又觉得有些忐忑，生怕那个地方出现漏洞前功尽弃。心情很复杂，步伐迈的很大，没有半点犹豫，朱重八跟在他身后，竟然就跟得上，一路上沉默不语，远没有周德兴话多识趣。
朱重八也是个狠人，为了偷尊神像就敢将迎客僧杀了，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林麒回头看了他一眼，但见他神情淡然，眼神却是坚定无比，是个坚毅不拔的性子，认定了的事，就会一往无前，绝对不会瞻前顾后，倒也是个人物。
野猪精赶在两人前面，颇为有些不耐烦，想要自己先跑，又怕林麒，没奈何只能前头带路。这夜是个好天气，风轻云淡，天上好大一轮圆月，映照的天地间白晃晃，百十丈的距离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么好的月夜，本该是才子佳人，吟诗作对，你侬我侬。但这两个人一头猪却都是各怀心思，闷声赶路，林麒教程快，朱重八也跟得上，很快就到了梧桐树下面，林麒长出了口气，对野猪精道：“你去搅扰，定不能让那狐狸吞了蛟嘴里面的灵液，否则咱们都得死在这。”
野猪精晃了晃硕大的猪头……叫了两声算是答应下来，林麒扒开树洞，野猪精猛然向前一窜，急不可耐的钻了进去，林麒没料到野猪精的性子竟是如此粗莽，这个时候想要叫回来已是不太可能，只好拉扯了朱元璋也跟着钻进了洞里。
进了洞，林麒就发觉失算了，上次来他是阴神出游，山洞虽黑但什么地方都能看的清楚，而且阴神出游，没有肉身，前行的也快，如今他可是真身来了，洞内漆黑，并且崎岖难行，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林麒取出竹笛，映照前面的路，心里焦急万分，希望那野猪精能抵挡得住，不管后面的朱重八，只是一个劲的向前快走，朱重八觉得前面林麒走路快的不可思议，但他心性坚韧，咬牙向前急追，勉强跟上。
这一阵快走，约有半柱香的时间，就听前面野猪狂怒嘶吼声音传来，其中还夹杂着吱吱……狐狸叫声，林麒生怕野猪坏了事，急忙朝事先观察好的地方而去，等到了地方一看，就见月亮正到洞顶窟窿，月光照彻整个蛟龙骨架，蛟嘴正中一颗圆润的水珠散发着如月光般的光芒，垂垂欲滴。
骨架下面，野猪精与黑狐正斗得不分上下，黑狐显出了真身，竟是只大的吓人的狐狸，比那野猪也小不了多少，如此大的狐狸世间罕见，林麒也看得呆了呆，黑狐凶恶，却又灵活无比，身体四周缠绕着阵阵黑气，獠牙露出，四个爪子不断朝着野猪身上抓挠，每抓挠一下，黑气就浓重上一分，想要钻进野猪体内，但野猪精皮糙肉厚，一股股的黑气竟然无法刺透野猪皮。
眼见着就僵持住了，蛟嘴里那颗水珠再也承受不住重量，悄然下滑。也就是刹那的事情，黑狐忽地一个转身，舍弃了野猪精猛然跃起，张开大嘴朝那滴灵液扑了过去，但也就在黑狐作势跃起的时候，林麒知道不好，真要让黑狐吞了灵液，平添了五百年道行，那也再也无法制住它，此时他离那滴灵液还有三十几丈的距离，想要过去已是不可能。
也就在这时，身后朱重八跟了上来，林麒闻听他喘气声音，也来不及多想，猛然拽过他来，双臂使出全身力道，朝那黑狐砸了过去。
朱重八刚跟上林麒，一口气还没喘匀，就被林麒抓到手中向前猛然抛出，他头昏脑涨的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已经如飞般向前，眼见着一只黑色的巨大狐狸眼中凶光闪耀，忍不住张牙舞爪，大声惊呼：“我的个娘哎……”
黑狐已然跃起到了蛟嘴下面，张嘴去接灵液，却不曾想一个巨大的东西呼天喊地的猛砸了过来，下意识的扭了下头，就见一个说不出来的丑陋到极点的东西，张牙舞爪，四肢腾空而来，月光下，这东西额骨隆起，脸上坑坑洼洼，眉毛又浓又粗，眉根都向上吊竖着，鼻子很大，鼻孔向上翘起，耳朵很长，几乎垂到肩膀，嘴又大又宽，下巴比上额突出许多，这尊荣简直是丑绝人寰，甚是吓人。黑狐被吓了一跳，不由得冒出个念头：“什么玩意？怎么丑成了这个样子？”
到了这会了，那里还有功夫容得他愣神，也怪这黑狐倒霉，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之辈，却从未见过这般丑的人，心神就这么失了一下，但也就是这么一下，朱重八砰的砸在它身上，黑狐被砸飞，朱重八却是跌倒在地，那滴灵液滑落，啪一声轻响，落到朱重八天灵盖之上。
说也奇怪，这灵液竟恍如实质一般，并不是四溅开来，而是顺着朱重八的头皮一点点沁了进去，朱重八全身猛然火热，身上散发出白色淡然的光芒，动弹不得，恍然间就有龙凤围绕着他身体旋转舞动，说不出的奇幻好看。
这当口那野猪也冲了上来，眼见灵液落到了朱重八身上，愤怒大叫，上前用头一顶，将个朱重八顶倒，此时那滴灵液还没有完全融入朱重八身躯，剩下半滴被野猪一顶，蹦了一下落到野猪身上，野猪猛然就定身不动，龙凤虚影围绕着野猪转动，但是影子已经虚了不少。
黑狐被撞飞，有些昏头，等爬起来见到灵液已经没了，几年的心血化为乌有，愤怒窜起，张开狐嘴狠狠朝动弹不得的野猪脖子咬去，就在这时，耳听得一声冷哼，接着一个冰冷声音从他身边响起：“贼狐，你可还认得我？”
声音不熟，但这人身上的气息却是死都忘不了的，那就是他悄然跟了十三年的林麒，这人的气息他又怎么能忘记？心中忍不住惊骇，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就没死了？当初可是明明看到他被沉到河里，被青蛟吞下。
怎么就还活着？黑狐愤恨，一双血红的眼睛朝着林麒看去，还没等看清楚人影，就见一道五彩光华带着凛然的浩然之气劈落下来，这气息堂皇正气，带着不可抗拒的天地之威，竟然就惊得黑狐动弹不得，全身缩成一团任由宰割。
林麒量天尺落下，带起好大一颗狐头，黑狐无头身躯抽搐了两下寂然不动，狐头砰然落地，一道横疤的脸上满是怨毒，狠狠的盯着林麒眨了两下眼睛，再无声息，林麒冷哼一声，上前一脚踢开黑狐头颅，冷声道：“量天尺杀你，不粘因果，不堕轮回，魂魄都散了，你再怨毒又有什么用了？”
林麒大仇得报，就觉得全身一松，愣愣想起父亲，义父，师父，心中酸楚难耐，这时朱重八像是回魂了一样，猛然发出一声如龙吟般的长啸，这一声长啸绵延不绝，竟是震动这山洞摇晃不已，林麒被惊醒，看了看朱重八，此时他已然变了副样子，竟是不在那么丑了，全身上下有龙凤气息护体，那半滴灵液，落到朱重八身上，已是令他脱胎换骨，逆天改命，贵不可言。
林麒暗自叹息一声，怎么都没想到，他来报仇，得益最大的竟然是朱重八和那野猪精，要知道天地间龙脉灵穴最是难寻，精怪居此处，吸取灵气，增长道行，普通人长辈葬在这里，福延子孙。但这一滴灵液又有不同，乃是黑狐用秘术聚集凤穴的灵气，快要华龙的蛟骨吸纳天地阴阳，七年才聚集成这么一滴灵液，精怪吞如口中，添五百年的道行，若是落到普通人身上，吸纳了灵液，那就是改天换地，成就帝王之业，由此可见这机遇多么的难求。
凤穴，天下或许也就这么一处，快要华龙的蛟，也算的是半条龙了，起码千年的道行，又那里是那么好找的？这天命也真是难说，竟然就机缘巧合落到了朱重八的头上，本来林麒还怀着希望能取了这滴灵液，但命里没这个福分，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凤穴是野猪精的老巢，再此修炼快活，被黑狐赶了出去，如今凤穴已破，所有的灵气都聚集在了那滴灵液上面，再也没有半丝的灵气了，又怎能不让它愤怒，眼见灵液竟然便宜了朱重八更是恼怒无比，这才上前用头将他顶开，他有心要杀了朱重八，却又忌惮林麒就在身边，本想吞下剩下的半滴灵液，却不曾想落到了身上。
野猪精毕竟是有道行的精怪，很快就恢复如初，眼见这凤穴已经灵气全无，又怕林麒掰下它一颗猪牙来，趁着林麒发愣的时候转身跑了。
林麒也不在意，本来也没想要它一颗牙，不过就是权宜之计，见它悄然溜走，也没管他，只是盯着朱重八看，见他身上龙凤气息萦绕，不由得叹息一声，走过去拍醒还在发蒙的朱重八道：“回头将你父母骨骸葬在这里，可保你朱家二百五十年的天下。”
说完拍了拍他肩膀，有些闷气的朝外走去。
……
二百多年后，建州左卫苏克素护部赫图阿拉城。喜塔喇氏晚上做了个梦，做了一个梦，梦到有一位汉子用野猪皮包了一位小孩送到她面前，次日喜塔喇氏生了个男孩。其父亲塔卡士听了之后，就给孩子起名为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满语野猪皮。”

第八十九章 妖梦
当夜，大都。元顺帝设宴长乐宫中，一众女乐尽是天下的绝色，有五百多人，烛火摇红中，众女吹的吹，弹的弹，歌的歌，舞的舞，彩袖殷勤，交杯换盏，作尽温柔旖旎之态，顺帝手中端的紫金玛瑙杯，杯里的西域葡萄酒，用冰镇了，当真是清凉可口。
酒乱人心，色迷人目，顺帝作乐直到深夜，再也熬不住就在长乐宫中就寝，沉睡之际，耳边忽然听到细小杂乱声音响起，嗡嗡嗡……的声音不绝于耳，张开双眼，两边并无侍者，再看去，就见宫殿地上满是指甲般大小的蚂蚁，天空中飞舞着各色毒虫，毒蜂，俱都是颜色鲜艳，妖异非常。
顺帝目瞪口呆，暗骂打扫的奴才都是不尽心的，怎地就招惹了这么多的厌物？生气喊道：“那个奴才在，给朕滚出来！”若是平时，早有太监奔忙上前，今日却是怪了，一嗓子喊出去，没有半点回应，却引得那些蚂蚁，毒虫，毒蜂，俱都向他看了过来，嗡嗡嗡……翅膀振动声音响彻殿堂，铺天盖地的忽然全都朝他涌了过来。
顺帝吓得脸色都变了，一边躲藏一点高声喊叫：“护驾……护驾……”却仍是没有半句回应，正惶恐间，猛然间宫殿正南上房出现个人，这人不是宫中的太监，也不是护卫甲士，相貌丑陋，如夜叉恶鬼，身上穿了件红色布衣，左肩膀上有一轮红日，散发炙热光芒，右肩膀上担着一轮圆月，冷静幽深。腰间别着宝剑，手执一把扫帚，冷眼瞧着他。
此时蚂蚁毒虫毒蜂蜂拥而至，眼见就要扑身，顺帝也顾不得其他，向那人求救道：“护驾，护驾……朕重重有赏！”
那人动弹，挥舞扫帚向蚂蚁毒虫毒蜂拍打，他每拍打一下大殿之内就起一阵旋风，将附近虫蚁卷走，没几下，大殿便干干净净，顺帝松了口气，急忙问道：“尔何人也？”
那人冷眼瞧他，也不答话，抽出腰间宝剑疾奔而来，兜头砍下，顺帝急忙朝外疾奔，跑到宫外，但见天地之间一片灰蒙蒙眼色，宫中大门紧闭，想要出去都不可能，就在这时，那人执剑从后面刺来，顺帝大惊，慌忙喊叫，这一惊吓，一声喊叫，惊醒过来，那还有什么身穿红色布衣的男子，原来是场梦。
妖梦入怀，甚是蹊跷，顺帝一头冷汗，神魂仍是飘飘荡荡的，大声喊来内侍问道：“是何时辰了？”太监见顺帝脸色不善，哆嗦着答道：“陛下，此时三更三点。”顺帝愣神不语，实在是那梦太过真实吓人，至今还未回过神来。
内侍见皇帝痴痴愣愣的，不敢怠慢急忙去找皇后，不一会的功夫，皇后带着宫娥匆匆而来，见顺帝痴傻，上前问道：“陛下出了何事，如此魂不守舍？”
皇后语声温柔，唤得顺帝回过神来，就将梦中之事详细说了一遍，皇后听了沉吟道：“梦由心生，焉知吉凶，陛下可派人去宣林台官，问问他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顺帝大赞，立刻派人去宣台官，所谓的台官就是主管天文历法的官员，顺帝台官主管是个汉人名叫林志冲，除了掌管历法之外也帮皇帝看星象，解梦，大半夜的被叫起来，知道顺帝是做了噩梦了，心中却也疑惑，不知做的什么梦，这般着急，竟然连夜叫自己去？
皇帝急招不敢怠慢，急忙换了官服跟着内侍到了宫内，顺帝见他来了，急忙招手道：“朕做了一奇梦，甚是吓人，快来给朕解解。看看是凶是吉？”
林志冲跪下三呼万岁，才起身道：“请陛下试说，待臣圆之。”
顺帝便将梦中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这梦太过真实以至于顺帝竟然说的清清楚楚，没有半点遗漏，林志冲越听眉头皱的越近，待顺帝说完，沉吟了半柱香的时间，急忙跪倒，奏道：“陛下，此梦不祥，乃是大凶啊。”
“哦，为何如此说？卿家快快说来。”顺帝急忙问。
林志冲恭声道：“满宫蝼蚁毒蜂者，乃兵马蜂屯蚁聚也，陛下呼喊护驾，无人前来，说明朝中没有大将，没人能替君分忧，不能扫尽天下蚁贼烽烟，身穿红色布衣的人手执扫帚，说明此人有扫清天下的能力和手腕，但身穿红衣，此人若是不姓朱，必然也与红巾有关。”
“肩架日月者，说明是掌乾坤之人也。昔日秦始皇梦青衣子、赤衣子，夺日之验，与此相符。陛下当修德省身，爱护百姓，轻徭薄税，大赦天下，百姓都安居乐业，自然无人依附蚁贼，灾患才不会发生。”
顺帝闻言不悦，哼的一声道：“你是说朕是个昏君了？”
林志冲急忙磕头道：“不敢，但今日两淮大乱，明教众教徒起事，红巾军蜂起，有贼数十万，杀官夺洲，陛下，不可不查啊。”
顺帝厉声斥责：“天下是大元的天下，自古以来那个朝廷不收税的？不收税朕拿来的钱养你们？真是个不懂事的，退下！”
林志冲本想再说，却见顺帝脸色不善，身边太监凶恶上来将他推出门外，林志冲官服凌乱，官帽都被拔到地上，出了殿门，他回头愣了愣，又瞧了瞧星光凌乱夜空，叹息了一声，官帽也没捡，急冲冲回家，更是下定了决心，这官是不能做了，不如退隐山林，以求全身。
且说顺帝听了林志冲解梦，竟然解成这个样子，心中烦闷，旁边内侍见了，悄悄上前道：“陛下，那个书呆子懂什么了，无非是大言惭惭之辈，陛下不必烦忧，不如修习一下演揲儿法宽宽心怀。”
顺帝点头答应，内侍急忙去传唤，不大的功夫，进来二十起名女子，俱都是各国进贡来的绝色，有阿拉伯的，金发碧眼的，更有江南绝色，十六女子，列成一队，各宫女垂发结辫，首戴象牙佛冠，身披缨络大红销金长裙，云肩鹤袖，锦带凤鞋，手中各执乐器，带舞带敲，逸韵悠扬，仿佛月宫雅奏；霓裳荡漾，浑疑天女散花。临舞时先宣佛号，已舞后再唱曼歌。
另外十一命女子，练垂髻，勒手帕长服，或用唐巾，或用汉衫。所奏乐器，皆用龙笛、凤管、小鼓、秦筝、琵琶、鸾笙、桐琴、响板。以内宦长寿拜布哈率领，宣扬佛号一遍，则按舞奏乐一回。整个大殿顿时乌烟瘴气，鬼哭神嚎，众女极尽魅惑之能事，坦胸露怀，淫乱不堪。
所谓的演揲儿法就是密宗的双休法门，又有个名堂叫做无上瑜伽之大乐行法。这秘法乃是从狮子国来的番僧伽璨真所传授，几年前带十八弟子入宫觐见，言道“陛下虽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其实不过一保存现世罢了。臣闻黄帝以御女成仙，彭祖以采阴致寿，陛下若熟习此术，温柔乡里，乐趣无穷，并且上可飞升，下足永年。”
顺帝大乐，随他而来的十八个弟子，全部被封为司徒，伽璨真则被封为国师，称为金狮法王。
往日里这天魔舞一起，顺帝就如进入天堂一般，飘飘然恍若成仙，嬉戏取乐，快活无比，心花怒开，趁着兴酣的时候，就随抱宫女数人，入秘密室，为云为雨。但今日那梦搅扰得他心神不安，无上诱惑的天魔舞看在眼里竟然也变得没什么乐趣了，林冲之的话总在耳边萦绕，烦闷之下，想起国师就在宫中，退去了一众女子，叫内侍去唤伽璨真来。
不大的功夫伽璨真快步而来，这番僧四十多岁的年纪，像貌奇古，脸色红润，耳缀双环，被黄布，须发鬈如羊角，掌中捻了串一百零八颗的念珠，踱步而来，见了顺帝也不下跪，朗声问道：“陛下宣贫僧来有何事？”
顺帝叹息一声，便将今夜梦中之事与他说了一遍，将林冲之解梦也说了，伽璨真听了沉默不语，顺帝见了心中不喜，问道：“国师是有大神通的，乃是我大元朝的护国法神，你给朕说说看，林冲之这梦解的对不对？”
要说这番僧伽璨真也是个有道行的，修习密宗六十多年，莫看他面貌小，却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他是知道深浅的人，沉吟半响道：“林台官精通历法天文，天下无出其左，这梦解的倒也没错。”
顺帝叹息道：“林志冲这人话说的不好听，却是个耿直的，朕也知道，既然上天预示给朕，那也说明上天眷顾，警醒朕来着，朕这江山还轮不到别人来做，既然妖梦入怀，这等奇异之事，自然右国师这等神异之人去替朕分忧，国师，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定要找到梦中身穿红色布衣的人除之，做成了这件事，朕封密宗为国教，为国师塑金身，封教主，国师尽享万代尊荣，与大元江山世代共存……”
伽璨真闻听此言，双目射出精光，和尚做到他这个地步，世间的东西地位，很难在满足了，但顺帝许下的却是他无法抗拒的，立国教，成教主……岂不是与佛祖齐身，与莲花生一般。
当下拜谢道：“为陛下分忧，乃是贫僧的本分，只是陛下莫要忘记今日许诺。”
顺帝沉声道：“国师只管去做，朕乃天子，金口玉言！朕在给你下道谕旨，天下僧道皆归你管辖，更可调动本地兵马。”
是夜，伽璨真带十八弟子骑白马出京……

第九十章 铜盆
林麒没头没脑的话搞得朱重八很是纳闷，追上来问道：“林兄弟说的什么意思？”
林麒道：“不管信不信，你都将是天命所在，成就一番大业，此地凤穴灵气和青蛟一身道行，凝聚成了那滴灵液，你受了半滴，也是天意。不过青蛟是受无妄之灾死的，身上戾气难以化解，若是精怪，倒也好说，可以修炼成道气，你却不能，你肉体凡胎受了半滴灵液，逆天改命，年纪越大戾气就越重，但你身上有凤穴灵气，将会娶一个好妻子，她能化解你的戾气，若她不在了，你戾气就会更重，好好对待你的妻子吧。”
林麒看透的，猜到的，就这么多，也不隐瞒都对朱重八说了，心中却是闷闷不乐，原本他是想得了这滴灵液的，修行也好，逆天改命也罢，总之不能便宜了别人，可人算不如天算，那般情形下，他根本没有机会，但他也绝对不会让黑狐得到，就此便宜了朱重八。
隐隐约约的林麒感觉这一切都是天意，或许老天原本就意属朱重八，又或者朱重八就是有这个天命，先前不显露出来，不过是将他隐藏起来，却借自己的手成全了他。仔细想想，从头到尾，若是有任何一处出半点差错，灵液都不属于朱重八，若是早到一步，就不会将朱重八扔出，若是不缺那一百两银子，朱重八就不会跟来，若是不遇见佘铃铛，就不会认识周德兴，不认识周德兴，自然也不会认识朱重八……
一步步走过来，仿佛是冥冥中的注定，林麒摇摇头并不停留，继续向前，朱重八听得懵懵懂懂，不知道林麒说的是个什么意思，见他意兴阑珊，心头一紧，上前跟紧了，心中想的还是那一百两银子。
林麒明白他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成全了他，还要再给他一百两银子，自己那番话，多半也没听进去，也罢，日后他自然会明白，既然答应了他的，总要做到。
两人出了山洞，谁也没在说话，很是沉闷，快步朝山下而行，不大的功夫看到周德兴，眼见他二人回来，周德兴迎上来问道：“事情办的如何？”
林麒笑着点点头，周德兴兴奋大叫：“入娘的，这大半年总算是没有白待，重八，我跟你一起去从军，你我兄弟一起也是有个照应。”
朱重八瞧了一看林麒，轻声道：“盘缠还没有呢。”
林麒苦笑，朝周德兴伸出手来：“铜盆呢？”
周德兴从珈蓝神像后面拽出一个铜盆来，铜盆表面有些绿锈，连个花纹都没有，估摸着是庙里和尚洗脸用的。林麒接过来，放在地上，念动咒语，将五个小鬼召回，朱重八和周德兴眼见五阵微小旋风聚集在周围，都觉得身上一冷，却是什么都看不到，周德兴跟着林麒进过阴市，知道是召回了五个小鬼，朱重八却不知道林麒的本事，傻愣愣的看着，不由得有些发呆。
林麒蹲下，轻声道：“本来这件事完了，就该兑现承诺，但我欠这位兄弟一百两银子，还得需要你们为我办最后一件事，这样吧，我现在将路引烧给你们，你们办完这件事路引才管用。”也不管五个小鬼答不答应，从怀中掏出那张黄符，双指一夹，轻声念诵几句咒语，黄纸轰一声燃起，林麒将黄符扔进铜盆中，五个小鬼化作一阵风钻进铜盆里面。
林麒取出一张黄纸折叠了，撕成五个小人形状，他撕的甚是粗糙，简直有些惨不忍睹，勉强还算是人模样，他咬破手指，在五张纸人身上写下，东方生财鬼，西方生财鬼，南方生财鬼，北方生财鬼，中方生财鬼。然后将五个纸人按照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摆好。
又取出三支香来，点燃了插在地上，口中念诵咒语：“天苍苍，地苍苍，五鬼在何方？太公押来五方鬼，押来五方生财鬼，拜请五方生财鬼，拜请东方生财鬼，拜请西方生财鬼，拜请南方生财鬼，拜请北方生财鬼，拜请中方生财鬼，鬼是鬼，神通大无比，威灵显五方。专管人间运财事，运来东西南北中方财，日日财，月月财，年年才，五路五方财，有财来，无财去，急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
随着他的念诵，铜盆猛然抖动起来，发出咔咔……声响，朱重八看得眉头紧皱，这才知道林麒是个有真本事的，林麒念完咒语从怀中掏出剩下的那块指甲般大小的银子，砰！的一声扔到盆里，咬破指尖，朝里面滴了几滴鲜血，又抓起把土撒进去，道：“就找这个东西，去吧。”
随着一声去吧，五阵旋风骤然就大了起来，打着旋离开，周德兴瞧的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林兄弟，这是个什么法门？”
林麒笑道：“这可不是个什么好法门，就不教你了，看着就是。”
也不是林麒吝啬，这个法门叫做五鬼运财，五鬼运财法威力强大，但也有后遗之症，利用此法转来亿万身家，数仟数万，小至三五百万钱之人，实在不少，可到头来，真正能拥有的，却并不多，只因每一个来求术的人，往往忘记对神明鬼神之承诺，而招致最后一无所求之结果。人利用鬼之神力求财，鬼利用人为善之积德分享，来寻求轮回解脱，互相利用，但求财者所得之财，只为己利，忘记承诺行善，鬼则因得不到求者行善福德之分享，而一无所得，当然也反目无情，后遗之症自然而生！
这是个偏门，也是个邪法，所以林麒不愿意教给周德兴，试想一下，用这个法门就是因为缺钱，不缺钱谁也不找这个麻烦，但运来财了，却要大部分散出去，人有贪心，自然不愿意，后果就是个遭五鬼反噬。
更何况林麒这个法门并不是真正道家的法门，乃是野路子，有周兴传给他的法门，也有鬼巫教给他的秘法，硬是将五个小鬼暂时变成了运财鬼，并添了力气，要知道五个小鬼乃是阴身，带不动世间半点东西，最后一把土那是赋予五个小鬼土地之力。而一般运用五鬼运财，没三五个月，财不会来，来财也不是这个来法，或许是捡到，或许是意外发横财，哪有直接让鬼去找银子，直接放到盆里的？
但林麒就是办到了，不大的功夫，朱重八和周德兴就见铜盆里啪！的一声多出块银子来，差不多五两左右重量，接着噼啪……只剩不绝，有二两的，三两的，五六两的……不一会的功夫竟然就凑出了一百多两银子来。
周德兴看得眼睛都直了，哀嚎一声，猛地扑倒林麒脚下抱着他腿道：“林兄弟，你就把这个盆给了我老周吧。”朱重八也是悚然动容，不由得意动，双眼死死盯着铜盆不放。
林麒被周德兴抱住腿，哭笑不得扶起他道：“这法门太邪，反噬也大，得不偿失，你只要跟着朱重八，陪伴他打天下，保证你日后高官得坐，骏马得骑。”
周德兴不依，抱着林麒的腿干嚎，林麒也不理他，还是朱重八见他丢人现眼，上前将他扶起，这么会的功夫，银子凑齐，林麒叫了声停，盆内便再也没有银子出现，林麒蹲下去拿起里面银子，见这些银子有干净的，也有带着泥土的，估摸着不是从别人家里偷来的，就是从夜墓里面取来的。
他也不在意，将这些银子打了个宝，递给朱重八道：“重八兄弟，咱们可两清了？”
朱重八叹息着接过银子，嘟囔着：“有眼不识高人啊，有眼不识高人啊……”
施了咒，就要解咒，林麒从地上拎起铜盆，刚要解了咒让那五个小鬼离去，却在这时，猛然前面火把闪亮，更有人大声呼叫：“拿住反贼朱重八……”眼见着几十个官兵里面夹杂着几个和尚疾奔而来，更有箭矢凌空射了过来，嗖嗖……声响不绝于耳。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朱重八杀了迎客僧，被报了官，恰巧前几日迎客僧举报他与反贼汤和通信，正要来抓他，两相一汇合，四处寻找，找了小半夜才在韭菜山下碰到林麒，朱重八，周德兴，振奋精神就来擒拿。
周德兴大骂：“入娘的，怎么连官兵都出动了，兄弟们，风紧扯呼……”大呼小叫的转身朝东面树林就跑，林麒愕然，这个时候那里还来得及解咒，四下看了看，见右侧有一条小河，随手就将铜盆扔进了河里，倒不是他不解咒，实在是来不及，铜盘里的五个小鬼，只要三天之内没人用鲜血祭献，自然也就解了咒。
林麒扔了盆，本是跟着周德兴和朱重八二人跑，转念一想，事情都做完了，不如就此分开，何况朱重八和周德兴两人脚程不如自己，不如就再帮二人一次，想到此处，顿时大呼小叫，引得官兵往西去了。
几十个官兵被林麒吸引，仗枪执刀追了上去，转眼间还热闹的地方，立刻就冷清了下来，只有珈蓝神像仍然矗立在原地，神威凛然。
也就在这时，不远的一颗大树后面钻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乞丐来，他人小身轻，躲的又远，屏住了呼吸，竟然就没人发觉。他蹑手蹑脚跑到河边，将铜盆捞了出来，双眼放光，直直盯着铜盆，嘿嘿笑道：“有了这盆，我沈万三可就要发达了……”
夜色沉寂，明月高悬，愈发的明亮了。

第九十一章 勾魂
林麒很快就甩掉了追上来的官兵，在周德兴眼中，他是不吃不喝的神人，却不知道是林麒吞了一颗古怪的阴阳果所致。说起来这阴阳果虽然玄妙，但绝对不是什么仙丹灵药，吃了就能得道成仙，白日飞升。人身有精气神之说，阴阳二气充足，自然补充身体所耗，不渴不饿也没什么稀奇的，但这果子在林麒体内，也是改变了体质，身体更加强壮，脚程更快，五感更敏锐，力气更大，也就仅此而已。
一阵快跑，林麒全身出汗，顿感神清气爽，脚下也不停，趁着夜色前行，直到天亮才找了个地方睡了一觉，天黑醒来，漫无目的，寻思着找那人多的地方去，找个丐帮的人问问，看看佘铃铛有没有周颠的消息。
不慌不忙的就来到了怀远，怀远是个小县，比起济阴来都远远不足，也就千八百户的人家，林麒到的时候已是亥时，除了有几声狗叫之外，很是沉寂，这个时辰家家户户都已睡去，也没谁像林麒一样夜猫子般的四处乱逛。就连乞丐都见不到一个。
林麒知道乞丐一般都栖身在破庙，或是荒废的祠堂，无人的破屋子里，就绕着怀远城转悠，耳听得有唱戏咿咿呀呀的声响，顺着声音寻了过去，走了一条长街，前面恍然就是一个小广场，广场前方泥土堆砌了个台子，挺大，上面一男一女咿咿呀呀的正在唱戏。台下还摆着两排小木凳。
奇怪的是，整个小广场空无一人，倒是戏台右侧塔了个丧棚，白布缠绕，招魂幡招展，贡品香烛齐全，却是没有一个家人守夜，除了戏台上面一男一女两个脸上抹得跟鬼一样的戏子，穿着戏服咿呀咿呀，没精打采唱戏之外，竟是空旷的冷寂。
这情形就透着那么一丝诡异。
俗话说的好，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千里不同情。说的是相隔十里，两地的生活风气不同，相隔百里，习俗不同，相隔千里，人情世事不同。林麒就是觉得稀奇，不明白大晚上的唱戏给谁看？给鬼看吗？
他还真没猜错，这的确是本地的风俗，说起来也并不多奇怪，无非是那家人死了，这户人家就会将棺材摆到戏台下面，搭棚做白事，白天家里人来哭，晚上请唱戏的演上一场，有钱的连唱七天，没钱的唱上一天两天三天的都有。
戏可不是唱给活人看的，乃是唱给鬼差们看的，意思也浅显，就是让阴差老爷来勾魂的时候看场戏，看高兴了，自然就会帮着照顾一下家人，到了那间也好过些。由此本地也多了个活计，唱鬼戏。但也不是真正戏班子出身，都是野路子，学那么几嗓子，搞两身戏服就上场，钱也不多，但好吃好喝总是免不了的。
林麒不懂这些，就觉得唱戏挺好玩，说起来长这么大他还真没看过一出戏，正好又没事，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会错过，坐到边上的木凳上，看得津津有味。
台上两个唱戏的本是无精打采的，想想看，唱的再好，也没人喝个彩，叫个好，又怎么能打起精神来？这会见台下多了个人，聚精会神看得津津有味，一看就知道是个外乡人，不懂得规矩，这唱鬼戏，除了唱戏的，活人那能在场，就不怕冲撞了鬼差老爷？
但有人看总比没人看的好，否则一番风情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两戏子也不提醒林麒，反而打起了精神，拿出十八般武艺来，将个戏唱的百转千回。
两个戏子唱得这一出，叫做破窑记，王实甫的本子，故事讲的是刘员外之女月娥在彩楼上抛绣球择婿，偏偏看中穷秀才吕蒙正，并且坚持要嫁给他，刘员外劝说无效，一怒之下将她赶至吕蒙正破窑中居住。吕蒙正在白马寺中赶斋，刘员外让长老不必接济他，又想带月娥回家，月娥不肯。吕蒙正自觉羞辱，与好友寇准进京应举。十年后，他中状元回家乡任县令，为试探月娥，先让媒婆谎称自己己死，劝月娥另嫁，月娥严词拒绝；后又假装不曾得官，月娥也没有嫌弃他，他这才讲出实情。白马寺中，吕蒙正夫妇前往烧香，刘员外认婿，表明自己羞辱吕蒙正正是为激他上进，免得迷恋富贵，父女终于和好。恰巧寇准做官因采访贤士也至此，众人团圆。
没什么打戏，文戏倒也精彩，林麒看得兴高采烈，高兴了还使劲拍巴掌，弄得戏台上的两人更加来劲，说起来这唱鬼戏，并不是将这段唱完了就算，而是唱的时辰，说唱两个时辰，那就得是两个时辰，唱完了就接着重头再唱。
再来一遍，戏台上的两人可就没先前那么精神了，又开始懒洋洋起来，一个腔调拖半天，两步的距离走上八步，但林麒看得还是那么认真，就觉得这唱戏的真是好看，简直好看到了顶了。这也不怪他，他本是乡下小子，没见过唱戏的，更何况在那黄河地下呆了那么多年，出来后看蚂蚁打架都能看上三天，就不要说这戏台上打扮的花花绿绿，还有故事情节唱戏的了。
唱戏的觉得唱第二遍没什么味道了，但对林麒来说这味道才刚开始，说句实在话，这两戏子要是能唱十天，林麒就能看十天，并且不带动的，要是能唱一个月，他能看一个月，并且不带烦的，要是能唱一年，他能看一年，并且还能看的津津有味。他就是一怪胎。
一场戏演到丑时才散，林麒意犹未尽，还舍不得离去，目送着两个戏子离开，这两戏子也觉得这年纪轻轻的小子有些古怪，不敢招惹，急匆匆的走了。林麒看得神清气爽，忍不住学着戏文里的样子，尖着嗓子唱起来：“听的钟声响报信息，这斋食有次第。俺知他的情意，他待俺着甚回席。虽然是时下贫，有朝发愤日，那其间报答恩德。这其间不见回归，做下碗热羹汤等待贤太冷。揣着个冻酸馅，未填还拙妇的饥，有甚希奇……”
一边唱一边还装模做样的学着戏子走路，凄风冷月的，旁边还摆着一副棺材，搭着白事的棚子，风一吹哗啦啦的只响，像是给他伴奏一般，只有三两只野猫好奇看着他胡乱扭动。
扭着扭着，忍不住就朝戏台子去了，反正也没人唱戏了，不如上去扭，到了台下却见柱子上贴了一张告示，不是官告，是一张白纸黑字的悬赏，内容很短，求奇人异士治邪，报以重酬，五十两银子。落款是县衙南街陈岭东。
林麒也没在意，上了台尖着嗓子学唱，正唱着，右边突然起了阵微风，四周温度骤然冷了下来，林麒感觉异常，手上捏了个开眼决，恍恍惚惚的就见几个小鬼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马脸男子而来，小鬼七八个，都戴着高高的白纸帽，穿着黑色的衣服，各个红发獠牙，狰狞凶恶，手中有拿幡的，拿铁链的，拿铃铛的……
林麒一看就知道几个小鬼是鬼差，却不知道当中簇拥着的马脸男子是何人，这男子身材伟岸，一张脸老长，脸上坑坑洼洼的丑陋异常，穿着一身员外服，戴着顶员外帽，踱着四方步，脸色神情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透着那么一丝阴寒冰冷。
几个鬼差与那马脸男子到了戏台下面，看见林麒傻不愣登的学戏子唱戏，忍不住都愣住，马脸男子站在台下看了会，忍不住叹息一声摇摇头。隐隐的林麒听几个小鬼相互嘀咕：“这小子是个傻子吧？怎么就出息成了这个样子？真真是个癫的……现在唱戏的越来越糊弄了，怎么竟找些这种货色……”
林麒听在耳中，也觉得不好意思，停了下来，马面男子笑着摇摇头，指使小鬼前去勾魂，林麒还是第一次看见小鬼勾魂，戏也不唱了，蹲在戏台上面看着，就见一个小鬼手执细长铁链，走到棺材前面，尖声道：“钱氏，生死薄上有你名号，寿六十九而终，随我阎王殿前走一趟吧。”说着话铁索朝着棺材一甩，勾出一个老太太的魂魄出来，老太太满脸沧桑，牙都快掉没了，一看也是贫苦人家出身，跟着小鬼朗朗跄跄而行，鬼差办完了事，身形渐渐变淡，隐入黑暗之中。

第九十二章 常遇春
鬼差勾魂，最忌讳活人碰见，几个鬼差并不知道林麒能看见他们，见他疯疯傻傻的，还以为是村子里请来唱鬼戏的，林麒唱的难听之极，也没什么看头，勾了魂也就离开。
林麒看了勾魂，觉得也就那样，也没什么稀奇的，但让林麒觉得奇怪的是，那个马脸汉子是谁？竟然如此威风，能让众鬼差服侍？莫非是十大阴帅其中的一个，想了想又觉得不像，也就不在去想。
这会已经是深夜，林麒又唱了会，觉得没意思起来，四处寻了寻，找了背风的地方靠着休息，一夜好睡，直到被一阵哭声喊醒，抬头去看，见一群人披麻戴孝的拆了白事的棚子，吹吹打打的出殡，孝子贤孙后面哭号，浩浩荡荡朝着县城外面去了。
棚子拆了，贡品也撤了下去，几个乞丐围聚上来，各个伸手，一般来说贡品过了夜第二天都施舍给要饭的，这也是积阴德，林麒看见乞丐，眼睛就是一亮，感觉到莫名的亲切，上前去伸手拽住一个十六七的乞丐，问道：“你知道佘铃铛吗？”
小乞丐年纪不大，却是粗眉大眼，长得甚是端正，这会正大口吃上完贡的包子，闻听林麒问他，愣了下道：“你怎么认识俺们帮主？”
“我叫林麒，跟你们帮主是好兄弟。”
小乞丐不信的上下看了看林麒道：“俺们帮主发下话来了，有蛇笛的才是他兄弟，没有的一概不认，你有蛇笛吗？”
林麒暗暗好笑，没想到佘铃铛还搞了这么一手，他又不是什么有名的人，谁还来冒充自己了？却还是拿出短笛递给那小乞丐道：“这回你信了吧？”
“呀，真是林大侠，小的常二二，给林大侠见礼了。”说着扑身就拜，搞得林麒很是摸不着头脑，心中道：怎地就成了大侠了？若是依照他以往的性子，别人叫他一声大侠能美上半天，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也知道儿时看到的那些唐传奇故事，不过就是场梦，人生是残酷的，绝不是书中写的那么浪漫多彩。
林麒急忙将他拽起来道：“什么大侠不大侠的，佘铃铛是我兄弟，你是他帮众弟子，那也是我兄弟，我比你大上几岁，叫我一声林大哥就好，你要再叫我大侠，我可不认你。铃铛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吗？”
小乞丐嘿嘿笑道：“前些日子有几个帮里的前辈到了俺们这县，收了俺做丐帮弟子，说是若有人敢欺负俺，就报丐帮的名字，自从俺入了帮，县里还真没人敢欺负俺了，林大哥，俺可听帮中几位前辈说了，说帮中的莲花大阵都困不住你，当真是有真本事的，对了，他们跟俺说，若是见到你，就替他们传话，帮主还在追那蛇灵，让你不用担心，周颠还是没有消息，等有消息了就让帮中弟子给你传话，以后你要找帮中兄弟只需要拿出蛇笛来，帮中弟子自然就认得你……”
小乞丐说的又快又急，林麒却是听明白了，笑道：“这可多谢你了。”
“谢我做什么？你是帮主的兄弟，又是大侠，俺最是羡慕，林大哥你到我的地头来，本该请你好吃好喝，但俺却是个穷的，嘿嘿……不过粗茶淡饭总是有的，走走走，随俺回家。”小乞丐兴奋的脸色潮红，真是把个林麒当做大侠了。
林麒被他拽着走，本想挣脱了，但见他兴奋异常，想起自己小时候来，生怕伤了这孩子心，无奈摇头任由他拽着朝前，两人拐了几个弯，又钻了几个巷子，到了一处底矮的屋子面前，这屋子破烂不堪，半边都塌了，稀疏的篱笆，院子里还有棵树。
眼见屋子这模样，林麒眼中却是一湿，小乞丐这家真跟自己槐树村中的家差不多少，不由得脚步就慢了下来，还没等到屋门，小乞丐大声呼喊：“娘，娘！家里来客人了……”随着他的喊声，屋子里出来一个四十多岁身穿粗布衣衫的妇人，这妇人脸色蜡黄，带有病态，见了儿子脸上露出笑容，道：“遇春，一大早刚出去就回来了？你又带什么客人回来了，为娘看看……”
小乞丐的娘并不漂亮，模样很是一般，但林麒就是看呆了，恍惚中觉得这妇人与他娘亲简直一样，当年娘亲不也是这样微笑着，出来迎自己，当年娘亲也是这种宠爱的眼神，当年娘亲也是这个年纪……
小乞丐是个豪爽果敢的性子，平时就爱结交一些与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也尽带回家来让母亲看看，她以为今日如同往常一样，带回来个跟儿子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却没想到，带回来的却是一位比自己儿子大了几岁，年轻英俊的少年回来。
何况林麒年纪虽然比儿子大步了多少，却是长身玉立，气度沉稳，穿的不好，却难以掩饰他身上的那一份从容自信，妇人曾在大户人家当过丫鬟，也算是见过世面的，知道林麒不是普通人，开口道：“这位公子是？”
林麒本来就是个爱感动的性子，眼见这妇人神情作态与母亲一般，不由得伤心感怀，他却不知，这世上任何一个母亲，看儿子的时候，都是如此，都是一样。闻听得妇人叫他，回过神来，道：“什么公子啊，大娘，我叫林麒，与你儿子刚认识的，他却是个好客的，非要拉着我来。”
“我们常家虽穷，家风却是一直没变，来来……林公子快请进来坐。”妇人闪开身，林麒朝他笑笑进了院子，那小乞丐见林麒不嫌自己家穷，进了院子，更是高兴，对那妇人道：“娘，俺去山上砍些柴来，卖了晚上请林大哥吃饭。”
“去吧，慢着点。”妇人大声吩咐，小乞丐应了声，拎起把短斧，别再腰间朝着外面去了。
他一走，妇人给林麒烧了壶热水，也没茶，陪着林麒聊天，林麒这才知道，那个小乞丐叫做常遇春，常家宋朝南渡时常氏迁来怀远，到常遇春已经是第七世。其父常六六，母高氏。父亲几年前去世，扔下娘俩相依为命，靠着高氏替人家洗漱衣服，缝缝补补的拉扯了常遇春长大，这几年却因劳累过度得了肺痨，已是活不了几年了，高氏倒是觉得没什么，就是怕苦了自家孩子，说到这也是唏嘘不已。
高氏豪迈，男人般的性子，也不隐瞒什么，许是这些年过得有些压抑，也没个人说话，又或者觉得林麒不是普通人，若是自己去了，总能照顾儿子一二，这才将这些个事情说了出来。
林麒总觉得高氏身上有母亲的影子，感受到他对常遇春的那份爱，与母亲对自己并无二致，就觉得这家虽破却是温暖，想起自己父母死时候的无助，若那时有人帮上自己一把，该有多好，眼前这母子跟自己当初，那也差不多少，自己能伸把手，就绝不会袖手旁观，拿定了主意，就陪着高氏聊天，帮着干些重活，那高氏也不与他客气，当他如自家子侄一般，林麒待的倒也自然。
两个时辰后，常遇春背着一捆柴回来，林麒笑着接了过去，轻声问道：“是不是给你娘亲治病没钱？”
常遇春神情黯然，低下头去，林麒笑道：“跟我走，我带你挣钱去。”

第九十三章 邪病
林麒拽着常遇春到戏台子前面撕下悬赏的告示，问他：“知道陈岭东家怎么走吗？”常遇春忙将他拽到一边，正色道：“林大哥，陈家的事邪性的很，这些日子有不少道士和尚来驱邪，最后都吓得面无人色，逃出了陈家，其中还有一个吓死了的，否则怎么能给这么多银子，还是莫要管这闲事的好。”
“哦，陈家到底出了什么邪事？”林麒问道。
“出事的不是陈岭东，是他爹，本县的县丞，一个月前，陈县丞晚上睡觉，家里人突然听到他屋内传来驴叫的声音，并且叫的特别凄惨，跟有人拿刀杀驴的叫声一样，家里人去看，见陈县丞赤身裸体，四肢着地，趴在地上转圈，还一声声的惨叫，随着叫唤声，身上出现一道道的鞭痕，打的血肉翻飞，可把一家老少吓坏了，急忙上去叫他，却怎么也叫不醒，直到鸡叫天亮才昏沉过去，第二天一问，陈县丞说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去一户人家拉磨，老是被抽，像是又什么深仇大恨一样，身上的鞭痕却是清晰无比。”
“陈家找了大夫抹了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的就这么过了两三天，还以为没事了，谁知道到了第三天晚上，陈县丞屋里又传来杀驴般的叫声，家里人去看，又是那副模样，这下知道不好，怕是沾上了什么邪病，就四处找人来治，到了今天也没看出个门道来，倒是陈县丞这些日子隔上个两三天就犯病一回，这不都一个月了，陈县丞连县衙都不去了，人变得面黄肌瘦，身上全是鞭子抽的伤疤，甚是吓人，林大哥，这事咱们管不了。少去招惹的好。”
林麒笑笑道：“不一定非管这个事，看看热闹去也好。”
常遇春也笑：“看看热闹倒也没什么，走，俺带你去。”说着话，拐了两条街，到了一处人家，三进的院子，很是不小，却没有冯提司家富丽堂皇，但在怀来这样的小县来说，也算是大户人家了。
还没等走近，就见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一堆人，常遇春在本地人头熟，带着林麒凑过去问：“怎么了，怎么了，都看什么呢？”
人群中有跟常遇春岁数差不多大小了，见了他，都招呼起来，就有孩子道：“又有两个道士揭了告示，来驱邪的，大家得了消息，都来看热闹，有人开了盘口，赌是道士行，还是不行。如今盘口可都看到一比三了，大家都不看好这两道士，常二二，有铜板没，借我两枚，我也押上一注，就赌这两道士不行……”
“去去……老子那有铜板借给你这遭瘟的……闪开道，我进去看看……”大呼小叫的拽着林麒挤进人群，说来也怪，这种邪事本该是关起门来解决的，但陈家却是大门敞开，任由人看，估计也是这些日子来的和尚道士太多，大多都是些没本事的，每个都要银子，陈家也烦，何况这事全县都知道了，瞒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就大方点，让大家看个明白，若是真有本事的，自然奉上银钱，若是没本事的，这么多人看着，难道就要意思收钱？不给也有个由头。
这里面还有一层，那就是陈县丞一发病太过吓人，全家老少耳听得惨叫声，都是吓得面无人色，有人来瞧热闹，人气多了，起码不在那么害怕。
林麒探头探脑的朝里面看，就见院子里站着两个道士一个道童，年纪大的五十多岁的年纪，面色红润，慈眉善目的，身着上清衣服，上加九色，若五色云霞，山水袖帔，元始宝冠。皆环佩执板，师子文履，身后跟着个道童，林麒一看就愣了，他师父周兴是正一教的弟子，跟他说起过道士的服饰其实大有讲究，绝对不是乱穿的。
道士服饰分为初入道门、正一、道德、洞神、洞玄、洞真、三洞讲法师七种品第，并以不同的巾、冠、褐、裙、帔等加以区别。这老道竟然穿了一身七者三洞讲法师的法服，这装扮也就是道门的几个掌教真人能有资格穿，莫不成来的这位是那一宗的掌教真人？
再去看另一位，年纪不大，三十出头，尖嘴猴腮的，身著天仙霞衣，领用直开，袖不合缝，霞带云边，戴五岳真形冠，著五云轻履。这下林麒都傻了，就觉得着实荒谬了些，这装扮只有天仙戒果的才能穿，就连龙虎山的张真人，全真教的掌教，也不敢这么穿，难道此人还是受了天仙戒果的？
林麒哭笑不得，就觉得这俩道士真舍得下本钱，师傅若是当初也这么下本钱，也不至于混成那个模样。这热闹倒也真有的瞧了，就在这时，屋里出来一个二十多岁身穿员外服的男子，上来抱拳道：“让二位道长久等了，想必家父的病都已知晓，不是在下不敬，实在是心中慌乱，也不知道二位道长本事如何，不如这样，晚上就施法，那个管用，自然奉上孝敬，若是不管用，陈家虽然有些家业，却也不是开善堂的，来来……二位道长，先随我去客厅奉茶。”
来人不用说定是贴告示的陈岭东了，两个道士跟他客气了几句，随着他去了客厅，看热闹的人群却没散去，又站了会，陈家出来个下人，对众人道：“我加老爷晚上才发病，这大中午的可没热闹看，都散了吧，晚上再来。”
大家一哄而散，只有林麒还站在门口，常遇春拉他道：“林大哥跟俺回家吃饭，晚上了再来瞧。”林麒笑笑对他道：“常兄弟，忘了告诉你了，其实你林大哥我也是个道士，就想挣他家的银子，你先回家去，不用管我，若是晚上也想来看热闹，我给你占个好地方。”
说着跨过了门槛就朝屋里面走，常遇春想叫住他，又一想帮中兄弟都对他甚是敬佩，是个有真本事的，也就不在担心。林麒进了院子，那下人见了急忙叫住他道：“这位小兄弟，晚上驱邪才能进来观看，现在进来干什么？”
林麒晃了晃手中的告示道：“我也是来驱邪的法师，麻烦跟你家主人说一声。”
下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他，见他穿了一身破旧的黑衣，腰间插了把黑乎乎的尺子，脸色苍白，也不壮实，年纪又轻，怎么看也不像是个驱邪的高人。下人也是好心，小声提醒他道：“这位兄弟，看你年纪轻轻的干点什么不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真要出点乱子，小命可就搭在这了，前些日子就有个号称茅山来的道士，被吓死了，你还是掂量掂量……”
林麒道：“无妨，你去告诉你家主人就是。”下人见他顽固，欲言又止，摇摇头叹息一声转身去了，不大会的功夫，陈岭东皱着眉头走过来，同样也是打量了一下林麒，疑惑道：“不知这位是？”
林麒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我是龙虎山的弟子，师傅是周兴。”
陈岭东还是有些疑惑，林麒道：“知道你见我年轻，不像是个有本事的，不如这样，你让我跟着瞧瞧，若是前面两位都解决不了，就让我试试，不成，我也不要你银子，你看可好？”
话都说到这了，陈岭东自然说好，反正也是试试看，不成也没银子，无非搭顿饭，如今家里有两个道士，多这一张口，也多不到那去。当下抱拳道：“原来是龙虎山下来的高人，快，快，快请屋里坐……”
林麒跟着陈岭东进了客堂，见两个道士正面对面的喝茶，却是谁也不看谁一眼，彼此之间的警惕，不屑，却是显而易见。所谓的同行是冤家这句话还真是有道理，两人见陈岭东带了个年轻人进屋，都看了过来。
陈岭东呵呵笑着对两个道士介绍：“这位是龙虎山的高人，大名……”说到这顿住，竟就忘记了问林麒姓名，林麒也笑，觉得这陈岭东已是失了方寸，对着两人拱手道：“在下林麒。”
年轻的道士斜眼看了一眼林麒，哼了一声问道：“龙虎山的高人，可曾受箓？”
林麒道：“不曾。”那道士脸上不屑之色更浓，懒得与林麒见礼，倒是那岁数大的没什么架子，笑呵呵对林麒道：“贫道崂山吴全有，稽首了。”说着还装模作样的站起来行了一礼，陈岭东见那年轻道士傲慢，生怕三位生出嫌隙来，急忙道：“午饭已经备好，来来，随我去饭堂用饭。”
陈岭东殷勤着前面带路，年轻道士倨傲站起来，看也不看林麒与那吴全有，跟着陈岭东往外走，吴全有走到林麒身边，轻声道：“小兄弟要吃这晚饭，怎么也得把自己收拾一番，穿成这个样子，那家愿意掏钱？”
林麒认真道：“也想做身衣衫来着，却不知道那家裁缝好些。”
吴全有嘿嘿一笑，小声道：“濠州城有家锦记，手艺好，你若是去，就说我介绍的，定能给你便宜不少。”
林麒呵呵笑道：“那可就多谢了。”
“谢什么？都是吃这口饭的，以后若是有活，互相通着点消息，多挣点银子才是真的，那像那个憨瓜，装模作样的，倒像是谁欠他银子一样……”

第九十四章 吴全有
吴全有并不讳言自己是个骗子，林麒不禁愕然，觉得大家是同行，怎么就跟他透了底了？却不知这正是吴全有的高明之处，他是骗子不假，也不过就是混口饭吃，彼此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对方若是真有道行的，拿他就当个笑话似的看，也不会与他一般见识。若也是骗子，既然都是骗子，那就看谁骗的本事高明了，彼此之间也不用拆台，又不得罪人，岂不就是一举两得。
林麒不懂这么多道道，反而觉得这老道直爽得可以，也不拆穿他，随着陈岭东去饭堂，许是陈岭东对三人没什么信心，叫管家陪着吃喝，自己却言有事躲了出去，吴全有吃了个不亦乐乎，年轻些的道士只是吃了几口。
吃完饭，吴全有说要为晚上做法准备一下，起身走了，年轻道士瞧也不瞧他和林麒一眼，吃饱喝足起身也走了，剩下林麒喝了会茶，走了出来，他先是绕着陈家走了一圈，看了看陈家风水，陈家所处之地，虽然不是上佳的宝地，却也中规中矩，想必搬来的时候也找人看过，并没有什么犯忌讳的东西。
既然不是风水的事，会不会就是家里有什么邪物？要知道有些富贵人家喜欢收藏些个古董，名画，但有些古物是从墓穴里面盗出来的，年深日久的就成了邪物，也会引来一些孤魂野鬼，或是诅咒恶煞。
林麒在陈家转悠了一圈，没发现有阴煞气息，凭他现在的本事，但凡有些阴煞气息绝对瞒不过他的眼去，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陈县丞怎么就招了邪？事出必有因，难道是走胎了？
所谓的走胎，也叫走人家，分为三种，走人胎的，走花胎的，走兽胎的，就是人的命数已终，要投胎到别处，这期间还有个过程，走胎的人昏沉不醒，有时会发出即将要走胎的各种征兆，比如走狗胎，就会发出狗叫的声音，走猪胎，会发出猪叫的声音，直到猪狗从肚子里出来，人才咽气。
走胎一般都是孩子比较多，大人还真是少见，更何况走胎的人昏昏沉沉，厌食无力，高烧不退，跟个活死人一样，陈县丞明显却不是如此，据陈岭东说，陈县丞白天并无异样，跟常人无异，而且走胎也没听说身上有鞭痕，梦里能够梦到，居然还能说出口。
林麒困惑不解，觉得这世间奇闻异事所不胜数，远远胜过自己知道的，更加有心要看个明白，耐心等待下，天也就黑了下来，天一黑，陈家院子里就挤满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犹如过节一般，呼朋唤友，热闹喧嚣，比赶集都要热闹些。
陈家准备了晚饭，林麒也没去吃，就在院子里等着，耳听得有人喊他，转头一看，见常遇春带着他娘一起来了，林麒知道高氏身体不好，给她搬了个凳子，找了个好位置，就等着开始。
人群吵嚷中到了戌时，管家来找林麒，说陈岭东让他去商量事情，林麒跟着去了，原来是陈岭东让他们三个商量一下，看看那个先来。林麒搞不明白事情缘由，微笑不答，年轻道士仍是那副欠揍的模样，吴全有一副高人风范，道：“既然都不想出头，那就贫道先来吧。来呀，摆上法坛。”
最后几个字，几乎就是喊出来的，听到他叫，陈家几个下人急忙将准备好的东西摆到院子中央，大家等了许久，见好戏要上场，轰然将个吴全有围的水泄不通，吴全有面色冷静，手拿桃木长剑，真有些高人的风范。
林麒放眼去瞧，法坛倒也摆的似模似样，黄纸，黄符，朱砂……一样不少，吴全有烧了香，念动咒语：“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只见他忽然举起手中长剑向神坛轻轻一刺，剑尖刺破一张写着红色朱砂的符咒，将剑向前左右一阵摇摆，剑尖上的符咒竟然莫名的燃烧了起来。
众人见吴全有上来就是大戏，齐的喝了声彩，吴全有脸上露出得意神色，单手背剑，右手到法坛上抓了一把黄符，嘴里念念叨叨，猛然掉头朝右侧屋子去了，那里正是陈县丞的睡房，吴全有嘴里念诵不停，将手中黄符一张张贴满了屋外面，随着夜风一吹，哗啦啦直响，颇有气势。
陈岭东也被吴全有这一手震住，小心翼翼的走过来，凑到他耳边问道：“道长，怎么样？”
吴全有倏地睁开鹰目，锐利的眼神四下扫了一扫，手中桃木剑然抖了一抖，他气沉丹田，大吼一声：“有妖气！”这三个字，犹如霹雳一般，看热闹的人群刹时静了一静，随后像是开了锅一般，互相小声嘀咕，陈家院子里顿时起了一阵奇异的声浪。
陈岭东被他吓了一跳，急忙问道：“道长，该如何是好？”
吴全有敛色扬眉，对着房门仗剑而立，深吸一口气，倏地朝着紧闭着的房门，猛然一脚踹出，“砰！”“哎哟！”一脚下去，门没踹开，倒是闪了吴全有一下老腰，摔了个四脚朝天，众人顿时一阵哄笑，吴全有倒也机灵，捡起落在身旁的剑，一个鲤鱼打挺又重新站了起来。
“道长，道长，屋门关的严实，是怕家父犯病跑出来，要不要我让下人将门打开？”陈岭东急忙上前去问。
“都站在原地别动！”吴全有背对着众人而立，手执木剑，当真是气势十足，仙风道骨！“此乃妖怪在作祟，看贫道破解妖法！”说罢，他再次冲了上去。一脚踹开房门，里面的蜡烛忽地就灭了，接着门就被关上，众人齐声惊呼，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又怕真有妖怪，都离得远些了看着。
院子里沉默了一下，就听吴全有正气凛然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好个妖精，竟然敢迷惑好人，祸乱天下，贫道今日要替天行道收了你！”
“臭道士，多管闲事，有种就来吧！”这个声音突然出现在屋子里面，又尖又细，此时屋子里除了昏沉不醒的陈县丞外，也就只有吴全有了，难不成里面真有个妖怪？屋外围观的人群听到了这一个声音，顿时像是炸开了锅般，都兴奋无比的嚷嚷屋里的妖怪终于出现了，场面虽是激动热闹，却没有一个人敢进去看个究竟。
“大胆，不知道本真人是茅山得道的真君吗？竟然如此执迷不悟，那也莫怪本真人容不得你了……受死吧！”
接着又是咒语声声，屋内传出来阵阵声响，仔细一听却是杯子或椅子摔掷破碎的声音。
哎呦……这可真是个有本事的，都打起来了，看来陈县丞的病有治了……屋子里就那老道一个，你怎么知道就有个妖怪了？这是压了道士输的声音，更有人坚信吴全有是个有本事的，顿时也吵嚷起来，竟不比屋子里面差上多少。
陈岭东这叫一个着急，有心想要进去看看，又怕被妖怪缠上，耳听得外面人声鼎沸，再也忍耐不住道：“都吵什么，什么都听不到了，不想看的就给我滚出去，谁要再吵，莫要怪我不客气，来福，你带人拿好家伙，谁要再吵就给我赶出去……”
陈岭东一发威，果然没人再吵，都仔细去听，就听得屋子里面声响越来越大，都想着里面的打斗越来越激烈了，每个人听着屋内传出来的声音都听得津津有味，心中暗暗猜测激烈到了何种地步。
就在这时，屋子里突然砰！一声大响，冒出一股黑烟来，这黑暗腥臊恶臭，难闻至极，钻进鼻子里就觉得恶心的想吐，都吓了一跳，急忙朝后面躲开，还有人挥舞袖子驱赶黑烟。
接着就听吴全有大声喊道：“妖邪，还不速速受降，不然打得你魂飞魄散，教你永生不得超生！”
“臭道士，胡吹大气，看我吃了你，叫你多管闲事！”
“放肆，竟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呼和声中又是一道黑烟冒出来，这下大家有了教训，急忙躲开，眼见着里面窜出一个黑影，快速无比朝着后院去了，然后吴全有追了出来，手中多了一把精光四射的弯刀，一边朝后院追去，一边大声吆喝：“让你尝尝本真人的斩妖刀，疾！”
这一幕甚是突然，还没等大家回过神来，吴全有已经追到后院去了，众人轰的一声都追了过去，等到了后院，就见一道刀光朝着墙边飞过，接着墙边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啊……”众人吓了一跳，都朝那边看去，就见地上淌了一地的血迹，却是没见那妖怪的影子。
吴全有叹息一声，转过身来，对着人群道：“这妖怪，乃是一条千年的野驴精，被我破了道行，贫道念他修行不易，上天有好生之德，就放了它一条生路，往后他绝对不敢再来祸害陈县丞了。”
陈岭东看得目瞪口呆，上前刚想要问，却见吴全有嘴角边溢出一点血迹，咳嗽道：“贫道斗法，伤了真元，得回山门养伤，陈少爷，咱们就此别过吧。”说到这，轻声对陈岭东道：“陈少爷还是将银子给了贫道吧，虽说贫道并不是为这五十两银子来的，但毕竟伤及肺腑，需要草药疗伤……”
陈岭东瞪着眼睛，不知所措，林麒看得哭笑不得，觉得这吴全有真是个妙人。

第九十五章 人魂驴身
吴全有踹门的时候，林麒看见他那个小徒弟悄悄溜出人群，这一幕幕的完全是师徒两个演的一处好戏，吴全有时机掌握的却是好，追到后院，飞刀斩妖，谎称自己受了伤，这时候你陈岭东总不能不让他去疗伤吧？既然办了事，银子总是要给的，等吴全有走了，他爹再犯病，又上那里去找吴全有去？
不得不说，吴全有也算是本事，众目睽睽之下任你如何不信，总也不好意思不给钱。陈岭东很是疑惑，也不知道父亲的病好了没有，吩咐下人去看看，等下人回来，说老爷还在沉睡，这下陈岭东就只能掏银子了。
陈岭东无奈，只得大声对下人道：“去账房支五十两银子给吴道长。”下人应了一声刚要走，年轻道士却突然上前一步，冷冷道：“且慢，等县丞大人真好起来在给银子不迟。”
吴全有见他拆台，那里肯干，指着他鼻子骂道：“好你个贼道，看不到本真人已经受伤了吗？如何还能待下去，损了道行算谁的？”
那道士哼的一声，满脸不屑道：“你有什么道行好损，不过是损了点猪血罢了。”
年轻士竟也将吴全有的手段看了个透彻，吴全有有些慌乱，生怕被他拆穿了，也不顾及什么了，上前去抓住年轻道士衣衫，大声道：“你给道爷说清楚了，否则定不与你干休……”说是让人说清楚了，却是拉拉扯扯，推推搡搡，他那小徒弟也从人群中钻出来，上前帮着师傅跟年轻道士拉扯。
围观的人群看到吴全有飞刀斩妖，本以为今天就到这了，准备散去，却没想到后面还有大戏，顿时又围聚了上来，闹哄哄一片，顿时后院就如烧开了锅的水一般，吵嚷声，质疑声，起哄声……声声不息，热闹非凡，全然将陈县丞都忘到了脑后。
看到这林麒无奈叹了口气，觉得陈家的银子不是那么好挣的，刚想离开，却见不远处刮了两阵阴沉旋风，阴冷冰寒，轻飘飘奔着陈县丞住的屋子去了，风起的甚是蹊跷，旁人都感觉不到，林麒却是心中一动，轻轻念诵开眼决，眨巴了下眼睛，开了眼朝前院而去。
开阴眼的办法是鬼巫教给他的，全然不似以前周兴教的那般麻烦，只要捏决，暗中念诵咒语，就可开眼，林麒不是周颠那样天生的阴阳眼，想要见鬼，每次都得开眼。
到了前院就见两个戴着尖尖帽子的小鬼扛着招魂幡，飘进了陈县丞住的屋子里，林麒刚想进去看了究竟，阴风环绕中，两个小鬼牵着陈县丞阴魂出来，径直出了陈家，也不知道两个小鬼用了什么办法，陈县丞眼睛竟是紧闭的，小鬼明显是鬼差的打扮，难道是陈县丞命数了终了？
林麒闪身进了屋子就见里面杂乱一片，地下还有摔碎的瓷碗茶杯，想必是先前吴全有装神弄鬼时候摔碎的，屋子里摆设倒也简单，就一张床，一张桌子，灯火全无，陈县丞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林麒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气息不绝，昏睡不醒，并没有死。
既然不是命数终了，那这两个小鬼要做什么？林麒知道这才是陈县丞怪病所在，急忙跟了出去，出了陈家，月光下就见两个小鬼牵着痴痴愣愣的陈县丞朝东面胡同而行。
林麒怕两个小鬼看见自己，不敢靠的太近，远远跟着，两个小鬼押着陈县丞的阴魂，飘飘忽忽的，忽隐忽现，林麒瞪大眼睛瞧着，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跟丢了。如此过了会，到了一处人家，这户人家很是普通，小院子，一间屋子，屋子里面一灯如豆，幽幽亮着。院子里栓着一头青驴，身上鞭痕累累，垂头耷拉着耳朵，很是瘦弱，此外还有一个磨盘，左边堆着一垛干草，也是个贫寒的人家。
两个小鬼到了院子，驱赶着陈县丞魂魄到那头并不强壮的青驴面前，青驴双眼露出恐怖目光，惊惶无比，咯噶咯噶……大声叫唤，四蹄乱踢，已是惊了。驴叫声在这寂静夜晚，分外响亮，乱踢乱蹦的躲着两个鬼差，但驴被拴在院子里的木柱子上面，又能躲到那去，只是围着转圈，撒蹄，其中一个小鬼甚是不耐烦，追了上去，举起招魂幡朝着驴屁股打了一下。
招魂幡带着丝丝寒气，打中驴身，青驴全身一颤，立刻就老实下来，另一个小鬼举起招魂幡，对准陈县丞的阴魂，嘴里念叨着林麒听不懂的话语，招魂幡散发出丝丝如长线样的雾气，雾气凝而不散，一半钻进驴身，一半缠绕住陈县丞的阴魂，然后一点点的拽着陈县丞的阴神朝驴身里面拽动。
眼见着陈县丞的阴身被一点点的拽入青驴身体里面，完全隐入不见，青驴突然全身打了个哆嗦，颤抖不已，低低的叫唤“呜嗷……呜嗷……”甚是凄惨。
林麒看得惊讶无比，就觉得事情有些荒谬，要知道鬼差虽然有阴职，但也是鬼，并无多大法力，只是奉阴司之命勾魂索命而已，手中的招魂幡是法器，有这招魂幡才能招魂索命，没招魂幡就是一普通小鬼。何况就算是正牌子阴差，也不能做些出格的事来，阴司的刑罚最是酷烈，这两个鬼差就不害怕吗？还是这是阴司对陈县丞的惩罚？可阴司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来，就算陈县丞罪恶滔天，不管是下油锅还是上刀山火海，报应那也是死后的事，又怎么会这么不痛不痒的？可如果不是阴司的惩罚，这两个小鬼依仗的又是什么？
林麒百思不得其解，躲在远处看着，两个小鬼将陈县丞的阴魂赶紧驴身，也不走，凑在一起尖着嗓子聊天，耳听得其中一个道：“自打常二姐守寡，唱鬼戏的可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这都大半年了，咱们兄弟一场好戏都没看到，这也就不说了，昨日里还找了个傻子在戏台上叽叽呀呀……的唱，唱的那叫一个难听，恰好马爷昨日不守值，带我们兄弟几个出来办差，顺便出来听戏，却见了这么一处，当时就摇头走了。”
傻子唱戏？林麒愣了一下，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来，那两个唱戏的走了，自己跳到台上学唱，看见几个小鬼勾魂，说的可不就是自己吗？
另一个小鬼道：“可说是，说起来这陈斌也真是个缺德带冒烟的，竟然做出这等事来，害得常二姐守寡，让咱们听到不鬼戏，马爷能不生气吗？马爷生气，也该着他倒霉，让咱们教训他九十天，替常二姐出口气，这才一个月，还有六十天，哼，等这老小子寿终，可还有他的好看……”
林麒听得懵懂，也不知道其中到底有什么内情，想来那马爷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陈县丞不知如何得罪了他，才有小鬼驱赶他的阴魂到驴身。
接下来小鬼并没有什么动作，像是两人赶着陈县丞的阴身进了驴身就算完活，其他的却是不管，但要不是这两个小鬼惩罚陈县丞，那哀嚎着驴叫，身上出现鞭痕又是怎么回事？
疑惑间，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屋里面走出一个女子来，这女子穿着一身白孝服，腰间扎了条黑布带，像是在给什么人守孝，月光下就见她二十来岁的年纪，比林麒大不了多少，头是盘起来的，说明已经嫁为人妇，脸色白皙细嫩，身材窈窕，细眉杏眼，当真是个美人。
美人快步走到驴身边，拔了拔驴屁股后面的毛，林麒情不自禁跟着她动作看去，就见驴屁股后面有一快地方没毛，却清晰的显出两个字来，陈斌！
美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转身进了屋子，取出三支长香出来，恭敬着点燃，嘴里念叨：“天可怜见，小女子大仇得报，多谢神灵庇佑……”跪地上磕了三个头，也不知道敬的什么神，给谁磕的头，神情间却甚是虔诚。
两个小鬼得了香火，一口口吃了，阴沉的脸上也露出笑容，上完香，美女立刻杏眼倒竖，脸色带着愤恨，从屋外的墙上摘下一根鞭子来，又取下一快黑布，径直走到驴跟前，蒙住驴眼，又将磨杆子套在驴身上，取出些豆子撒在磨盘上，做完了，贝齿轻咬，吐出两个字：“奸贼！你也有今天。”说着扬起鞭子朝驴身上狠狠抽去，啪！一声响，那驴呜嗷！一声惨叫，奋踢向前，拉动磨盘。
美女犹如疯癫了一般，一鞭一鞭，朝着青驴身上不断狠打，随着青驴惨叫不停，她一张脸上带着奇异的潮红，神情扭曲，不知道是激动所致，还是怨恨难平，如此一来，显得妖异妩媚。
林麒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这委实也太狠了些，不知道陈县丞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竟然有阴差驱魂入驴身，受此鞭打？要知道如此做，最是凶险，若是驴死了，陈县丞也就真的死了，这因果，又岂是两个小鬼能担当得了的？

第九十六章 缘由
林麒知道这件事不好管了，五十两银子看似多，却不是个好赚的，两个小鬼除了手中的招魂幡，没什么厉害的，但指使两个小鬼干这事的绝对不是好惹，若是在阴司中无权无势的人物，绝对没有这个胆子驱活人生魂进驴身，遭受鞭打。
可若不弄明白个前因后果，岂不是白忙活了这一天一夜？林麒耐着性子看着，月夜之下皮鞭抽打和青驴惨叫的声音格外响亮，抽打了半个时辰，美女依然精神抖擞，一鞭一鞭抽的专注认真，林麒能感觉到女子心中的仇恨，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恨意，这恨意一点点全都发泄在了青驴身上。
过了一个多时辰，青驴全身抽搐着跌倒，口吐白沫，美女这才收手，林麒眼见着两个小鬼从青驴身体里勾出陈县丞的阴身，押着走了，美女看不到小鬼和陈县丞的阴身，但每当这个时候，也知道她抽打的不在是陈县丞，而是家里的青驴。一个月了，陈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女子跌坐在地上，捂住脸，嘤嘤哭泣。林麒不知女子到底有多大的怨恨，抽了一晚上陈县丞，竟然还哭的这么伤心，忍不住走出来，问道：“你与那陈县丞有何仇怨？竟然怨恨如斯？”
女子听见有人说话，吓了一跳，扭头去看，月光下一个身穿黑衣，年纪轻轻，脸色苍白，头发简单束起，眼睛又黑又亮的男子，悄然走进了自己的院子，好奇的看着她。
女子霍然而起，眼中满是警惕，问道：“你是什么人？莫非是陈家请来的法师吗？”
林麒歪头想了想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装神弄鬼的又有什么味道了？”女子一脸倔强并不怕林麒。
林麒道：“我是揭了陈家的告示，可还没收陈家的银子，算是为他办事，却也不是他请来的，姑娘，我且问你，你与那陈县丞有何冤仇，每晚如此鞭打，竟然还不解恨？”
女子冷笑道：“我与那老畜生有何怨恨？你怎地不去问那人面兽心的东西去，却来问我？你回去告诉陈斌，每夜里就是我在抽打他，却也不怕他知道。”
林麒苦笑，感情女子把他当成陈家的狗腿子了，无奈道：“我与陈家并无亲，若真是为他家着想，就不会自己来，揭了他家告示，无非是想挣点银子，你不说也就算了。”
林麒转身想走，却又叹息一声道：“姑娘，你好之为之吧，既然我能找到这里，别人自然也能，不过就是时日长短的事，虽然有鬼神帮你，但一味强横，惹祸上身可就得不偿失了。”那女子愣了愣，突然开口道：“你真的想知道？”
林麒道：“不想知道何必出来问你？”
女子咬咬嘴唇，道：“好，就跟你说，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别人说什么了，你若是个有心的就问问自己的良心，看看我这么对陈县丞对是不对？你还会不会昧着良心去帮助陈家？”
林麒道：“好，你说我听着，若真是陈县丞干出了天怒人怨的事，我不但不帮陈家，还会帮你。”女子沉默半响，或许是因为憋在心里太久的缘故，愣了半天神，才开口道：“奴家姓常，家中排二，认识我的都叫一声常二姐……”
常二姐是怀来县的一朵花，虽然不是大富之家，家境也算殷实，常二姐女红针织的样样都强，就有一个毛病，打小爱唱戏，还拜了当地一个唱戏的老头为师，家里管了几次也管不了，就任由她去了，转眼姑娘家就长到了十八岁，当真出落的花儿一般，前来求亲的几乎踏破了常家门槛，其中就有陈县丞，想聘常二姐为妾，但常二姐却是谁也看不上。因为她心中早就装了一个人，村东头磨豆腐，穷的叮当响的孝子，李刚。
李刚也是本县人氏，家中贫穷，人也老实，父亲早亡，剩下他和母亲相依为命，李刚为人勤快，能干，豆腐做的滑嫩可口，乃是本县的一绝，奈何母亲早年辛劳，落下个气喘的毛病，李刚挣了钱就给母亲抓药，二十郎当岁了，仍然是家徒四壁，穷苦不堪，这般样子，没有那家的姑娘愿意嫁过来，但偏偏常二姐就看上了李刚的孝顺憨直。
两人私定终身，可把常家老爷子气坏了，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常二姐是个倔强的，拎了个小包进了常家的门，一晚上没出来，气的长老爷子与她断绝了父女关系，更不承认李刚这个女婿。
常二姐不以为意，嫁进了李刚家门，将个破烂不堪的家操持起来，小两口虽然日子过的穷苦，却是如胶似蜜，李刚也是个知道疼人的，对常二姐好的没话说，常二姐也满足，两人为了多挣点钱给老娘看病，李刚是起早贪黑的磨豆腐，常二姐就去帮人家唱鬼戏。
常二姐鬼戏唱的好，谁家都愿意请她，一来二去的，小两口除了给老娘看病的钱，也积攒了些银钱，想着回头要个娃娃，却没想到，今年朝廷治河，征集民夫，李刚年富力强的自然在征召之内，出民夫这个事，全在地方官署做主，说让谁去，谁就必须去，若是私下送些银子，也就免了劳役。
县官老爷一县之尊，吩咐下去就行，管全县派遣劳役的就是陈县丞，陈县丞得了这差事，自然是欢喜无比，捞银子的机会，不是年年都有，虽然大头要给县太爷留着，这小头也是不少的。
虽是不成文的规矩，那也是规矩，就得遵守，送银子的人络绎不绝，当然都是些有钱的人家，没钱的，也没别的办法，就等着被官差押解治河，这几年，天下各处水灾不断，治河的人去的不少，回来的却连三分之一都没有，大多都累死在了异地他乡。
若李刚是个机灵的，常二姐也不担心，只要会来事，会说话，苦活累活，也不见得就轮的上他。可李刚闷葫芦一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人，老实的令人发指，还不是什么苦累都由着他去干。常二姐自然不舍得让他去，怀里揣了五两银子去找陈县丞。
陈县丞早就垂涎常二姐的美色，这一去无异于羊入虎口，银子收了，却没答应常二姐要办的事，常二姐却以为陈县丞既然收了银子，那也就算答应了下来，谁知道三天后县里贴出告示，治河的民夫里面，李刚的名字赫然在目，七日后就动身。
常二姐见陈县丞收了银子没办事，急忙上门去找他问个理由，陈县丞也不讳言，告诉她只要陪他三天，自然就免去李刚的劳役，常二姐当时没答应，闷闷回家，却见家中婆婆哭泣不停，李刚仍是在闷头磨豆腐，见她回来，还嘱咐道：“娘子，我去治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几日我多做点豆腐，卖了钱，你也能轻松些，家里就交给你了，替我孝敬好老娘……”
一番话说的常二姐心酸难耐，眼见自己丈夫这般老实法，真去治河，就是个累死的下场，没了丈夫，这个家也就散了，在名节和丈夫之间，常二姐不知该如何抉择，想了一晚上，终于想明白，没了家，还要这名节做什么？
打定了主意，谎称要去走亲戚，三天后回来，李刚不疑有他，默默点头，常二姐收拾利落，洗了脸，梳了头，腮帮子上抹了花红，去找陈县丞。
三天后常二姐一脸憔悴回来，抱着李刚就哭，说她走亲戚托人帮忙，劳役里面已经没有李刚了，李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是欢喜，还说要去谢谢帮忙的亲戚，被常二姐拦了下来。本以为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却没想到七日后，县里官差前来催路，常二姐急忙说陈县丞已经答应除去李刚的名字。
官差说并没有接到陈县丞的关照，拿出册子来让常二姐看，果然李刚的名字就在治河民夫的官册上面，这下常二姐明白了陈县丞并没有办事，那五两银子和自己的名节……常二姐悲愤欲绝，浑身不停的抖着，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陈县丞已经夺去了她的一切，还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要去县衙去闹？又有谁相信了，何况她还要脸。
最终李刚去了治河，半年后传来消息，李刚累死在黄河河道。李刚老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哭的昏倒过去，不到三天，悲愤之下也病死了，眼看着一个好好的家，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常二姐愤恨难平。
可她一个女子，无权无势，又能做什么？
常二姐变了个人，再也不去唱鬼戏，穿着丧服，每天在家烧香，诅咒陈县丞不得好死，诅咒他家破人亡，诅咒他家女人世代为娼，男人世代为奴……他诅咒的很恶毒，诅咒的很虔诚，诅咒的很认真，或许是她的虔诚感动了上天，这天夜里做了个梦，梦见有一小鬼找上门来，告诉她明日夜里陈县丞的阴身会附在她家青驴的身上，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于是，就有了陈县丞家发生的邪事。

第九十七章 转折
常二姐不知道是几个鬼差帮了她忙，还以为是自己的虔诚感动了上天。
林麒听得唏嘘不已，想想自己身上遭遇，还有师傅的死，平常百姓的性命在这些官老爷的眼中，当真不值什么，或许就是蝼蚁一般的存在，他们总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却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因果轮回，善恶有报。
陈县丞收了银子，夺了常二姐的贞洁，他要的都得到了，本来是可以放生的，只不过李刚和常二姐在他的心中轻若鸿毛，他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李刚，就算背信弃义，又能拿他怎么样？他根本想不到，他夺走的是一个女子的所有。他更想不到的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林麒沉默的走了，陈家的事他不在插手，接下来的两天林麒没有再去陈家，就住在了常遇春的家里，每天帮着常遇春去砍柴，打些野兽，卖掉让他攒起来，林麒能做到的也就这么多。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会五鬼运财，为何如此辛劳，让小鬼搬财来就是了。林麒深知这法子邪性，固然能搬来钱财，但大多要送出去，否则就是家宅不安，灾祸不断，高氏已然病的不轻，又怎么敢用五鬼运来的钱财，除非朱重八那样命格硬的人，但他同样也会遭上一小劫。
林麒不知道的是，朱重八去了濠州投军，差点被郭子兴砍了脑袋。更不知道的是，沈万三捡了铜盆，用自己鲜血供养五鬼，富家天下，最后被朱重八砍了脑袋。
如此过了两天，林麒已想离开，常遇春舍不得他，强留了他一晚，这天夜里月明风清，常遇春知道林麒明天就走，陪着林麒坐在院子里聊天，再也忍耐不住，道：“林大哥，帮里兄弟都说你英雄豪杰，本事大的很，能不能教俺几手？”
林麒笑问：“你想学什么，志向又如何？”
常遇春想的很认真，过了半响，才开口道：“我想学绝世的武功，学那马踏匈奴——霍去病，白衣神箭——薛仁贵，单骑退胡——史万岁，天纵神威——杨再兴。纵马提枪立下不世功名，封万户侯。”
林麒见他说的认真，笑笑道：“都是从戏文上看的吧。”
常遇春摇摇头：“俺娘是个识字的，她常给我讲些英雄豪杰的故事，虽然她不说，俺也知道她想让俺也如同那些英雄一般，为常家挣下家业，青史留名。”
林麒愣了一下，随即想到：这天下那个父母都想让自己的儿子有出息。但他所学一身都是鬼道，接触的也都是些阴邪之事，跟常遇春想学的相差太大，他也不认识那些个武艺高强的人，这愿望还真是难以办到。
林麒道：“常兄弟，不瞒你说，我会的都是一些术士的法门，纵横天下的本事，我可是半点没有，我师傅是个老道，抓鬼驱邪的不在话下，别的可就难说，不过，他教了我一套呼吸的法门，虽然不能让你成为英雄，却也能强身健体，你可愿意学？”
“学，学，当然要学，等我练强壮了，就能砍更多的柴，就能治娘亲的病，也能保护娘亲不受别人的欺负，林大哥，你快快教我。”
“呼吸之道，生命之本，万物同根。宇宙呼吸，轨迹有序；天地呼吸，众生发育；人灵呼吸，生命持续。呼吸与阴阳同性，一阴一阳是为道，一呼一吸亦为道。道为零，零为万物之始，万物以零归宗。呼吸乃生死之临界，古往今来，功家无不探密呼吸，且不宣其奥。”
“六十岁老人比较小，七十岁老人不算老，八十岁老人满街跑，九十岁老人随便找，百岁老人精神好得不得了。”
呼吸之道，法门甚多。有一呼一吸，一呼几吸，几呼一吸，顺呼吸，逆呼吸，风呼吸，声呼吸，意呼吸。呼吸又称之为“息”，有闭息，胎息，蹱息，龟息等等。在形式上，还讲究喉呼吸，胸呼吸，腹呼吸，穴位呼吸，毛孔呼吸，阴阳呼吸。气息粗细长短，超乎寻常。
林麒一边回忆师傅当年对他说过的，一边教常遇春：“你想当马上大将，就要学行走式：以散步式随意慢行为主；以‘行如风’的方式也可。但都要息随步行。站式：可脚与肩宽，两手自然下垂站立；也可两脚站成‘立禅桩’行气。要有‘站如松’之意，切忌摇晃无根……”
一个教的仔细，一个学的认真，常遇春知道林麒不可能待在怀来时间太长，有不懂的也细细询问，林麒耐心一一给他讲解。这一套呼吸的法门，乃是龙虎山弟子的基础，是不能传于外人的，但林麒从未上过龙虎山，也不知道山门的规矩，既然就算知道了，他也会教，这些东西，只要不是心术不正之人，学了又能怎样？
不知不觉的就到了深夜，两人还是没有睡意，常遇春站在院子里呼气，吸气，林麒坐在板凳上指点，令林麒惊讶的是，常遇春天赋异禀，自己学这呼吸法门用了七天的时间，师傅就说他天资过人，现在只有几个时辰，常遇春就已经似模似样了，这等天赋若真有个名师教他，当个霸绝天下的武将，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天下各门各道，都是几百年沉淀下来的，纵然有些秘术功法，也并不轻传，常遇春这样的农家子弟，走不出去怀来县，没人引荐，什么都是枉然。
练了大半夜，常遇春也不喊苦，耐得住寂寞，就在林麒感叹之际，外面忽然跑来一个半大小子，隔着院子朝常遇春喊：“二二，陈岭东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朝你常二姐家去了，我见势头不对，来喊你一声，去不去可在你。”说完转身跑了。
常遇春停下，怒道：“陈家害得俺二姐还不够苦吗？又去干什么？”说着到树根地下捡起个斧头揣在怀里，气哄哄就要往外走，林麒愕然，怎么都没想到，常二姐竟然跟常遇春有亲，急忙上前拉住他问：“你认得常二姐？”
“二姐是我远房表亲，平日里对俺母子甚是照顾，家里磨了豆腐总是送来几块，母亲看病缺些钱，去找她借，也从来没说过半个不字。半年前二姐为了不让姐夫治河，送了他五两银子，却没办事，害死了姐夫，林大哥，当初不让你帮陈家，俺也是藏了这个心思的。”
“林大哥，做人当要知恩图报，你说，二姐有事我该不该去？”
林麒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常二姐的事绕了一圈，又绕了回来，他肯定无法阻止常遇春去帮常二姐，常遇春与他颇对脾气，又是佘铃铛手下的小兄弟，也不能袖手旁观，但常二姐这事，有鬼差帮忙，想必陈家也奈何不了她，可若说不让常遇春去，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这事林麒本不想再管，不管陈县丞受多少折磨，都是咎由自取，本想着事情也就这样了，也就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陈家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常二姐头上，难道说陈家请到了高人？
林麒道：“我随你一起去，但你要听我的话，不可莽撞行事，我保你二姐无事，你能答应吗？”
“林大哥英雄豪杰，俺当然听你的。”
林麒叹了口气：“把你怀里的斧头放下，那玩意没啥用处。”
两人快步朝常二姐走，离的还远，就见门前围了一圈的人，林麒当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就不明白陈岭东怎么就一次次的如此大张旗鼓，陈家也不是缺银子的，纵使被人骗点，又能如何了？这家丑扬出去就那么好看，好听？
他不知道陈县丞的这个儿子最是爱财，之所以费尽心思找人替他老爹驱邪，那是因为陈县丞有官位在，就能捞银子，若是当了不官了，也就没人再送钱来，他又怎么舍得？何况这些日子被江湖上的和尚道士着实骗去了不少银子，当真是肉疼，就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所以每次驱邪都是大张旗鼓，让县里人看热闹，也帮着督促请来的高人。
林麒到了常二姐家门前，还没等站定，常遇春就窜了进去，大声呼唤：“那个敢为难俺家二姐？”他这一嗓子倒也威风凛凛，喊完了，众人却是瞧都不瞧他一眼，林麒心中有些着恼，说好了要听自己的，到了这就窜了进去，这小子……
常遇春喊的声音虽大，却是没人看他一眼，林麒觉得好奇，顺着众人目光看去，就见常二姐面如冰霜，手拿鞭子，狠命的朝青驴身上猛抽，陈岭东却跪在驴前面，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大声哭号：“爹哎……爹哎……儿子不孝啊，你怎么就落到这般田地了……常二姐我求求你，把这驴卖给我吧，我出五十两银子……你行行好，就卖给我吧……”
“不卖！”两个字，都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犹如寒风般的冷冽：“给多少钱都不卖，就算你陈家搬来金山，银山，我也是不卖！”
刻骨的恨意惊呆了陈岭东，求助般的朝一边的道士看去，林麒一瞧，正是那个倨傲的年轻道士，却是没见吴全有。

第九十八章 下茅
林麒很惊讶，没想到年轻道士还真有些本事，竟然就带着陈岭东找到常二姐家来，转念一想，天下之大，奇人异士不在少数，既然他能开眼看到鬼差，别人自然也能，但这道士是个什么来历？竟然连鬼差也敢招惹？
道士哼了一声，对两个小鬼道：“你们两个是谁养的小鬼？竟然敢逆天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驱人魂入驴身，就不怕惹恼了巡查天地的灵官，将尔等打入地狱，万劫不复吗？”他语声清冷，仍是倨傲无比，全然没将两个鬼差放在眼里，又或许根本没认出两个小鬼乃是鬼差。
两个小鬼扛着的招魂幡难道是吃素的？林麒摇头，开了眼瞧去，就见两个小鬼理也不理那道士，悠哉的看热闹，道士呵斥了两句，众人都不明所以，傻愣愣的看着，道士脸上青一下，红一下，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恼怒起来，对着两个鬼差吼道：“识相的快将陈县丞的阴身送回去，否则别怪本真人不客气。”
林麒不明白为何是个道士就爱称自己为真人。黄帝内经中说，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道教把修真得道的人，称之为真人，古往今来，有这称号的，不过就是庄子、列子、关尹子等。这些个道士动不动就自称真人，当真不怕风大扇了舌头。
两个小鬼听见他叫的声大，扭头朝他看去，见他气势汹汹的模样，不以为然，朝着他呲牙咧嘴的乐，道士见他说话不管用，恼怒异常，忽地阴沉开口道“让你们瞧瞧本真人的厉害。”右手立在胸前，拇指、食指、中指竖直向上，无名指和小指弯曲，左手握过来，将右手手掌以及两个弯曲的手指抱住，捏了一个手决。
道士这手决捏的似模似样，颇有那么点意思，林麒是个识货的，咦的一声仔细看去，却见道士双眼圆睁，表情很狰狞，犹如恶鬼，而且挺瘦的一张脸，脸皮不停的颤抖，那是一种无节制的颤抖，看上去诡异无比。
“砰！砰！砰！”道士连着跺了三下右脚，落地砸坑，溅起团团尘土，威势十足。大声念诵：“天清清，地灵灵，请神降坛照天庭，各路神仙来显灵，来到阵前神化身，神化身，上天入地逞威名，神兵急急如律令……”
咒语念完，四面方突然起了几阵阴风，由远而至，快速而来，几个血煞之气浓厚的孤魂野鬼，先后脚的到了院子里，各个双目血红，一看就是横死的野鬼，死了没一百年，也有五十年，争先恐后的从道士天灵盖上钻，其中一个看上去最凶，周身血煞气息翻滚，惊得其余几个恶鬼退后，让他钻了进去，道士全身颤抖，双眼翻白，眼珠叽里咕噜乱转不停，众人齐声惊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道士转眼间变了这个模样，有胆小的忍不住就朝后退去。
一边的常遇春不知为何听了咒语，竟然神情恍惚，剩下几个野鬼，全都朝他看过来，林麒觉得不对，上前护住常遇春，抽出腰间量天尺在地上划了个圈，常遇春打了个冷战，愣愣对林麒道：“林大哥，我身上好冷。”
“没事，有我在。”林麒朝他笑笑，却是暗自惊讶，年轻道士施展的倒也不是什么神仙秘法，无非就是下茅之术，也就是民间俗称的请神上身。
茅山术中有分：上，中，下茅！上茅：是请道教诸神上身，中茅：是请门中供奉的神灵上身。下茅：是请鬼或灵，通灵可以分别请上身，听到，感觉到和看到！共分六通每通三阶段：计有觉通，眼通，耳通，心通，灵通，神通。初为鬼通段，二为慧通段，三为神通段。而人之修行最高至灵通，因进入神通则为神了。
世间的法术原本也没有什么高下之分，就看谁修炼的更加精通，那怕是歪门小道，修炼到高深处，那也是了不得的，可这道士却明显不够看，施展出来的不过就是下茅之术，并且还不太高明，竟然让个野鬼搞得神不守舍。
让林麒不解的是，常遇春只是普通人，那几个野鬼怎么就盯上他？难道他天生灵觉强大，看上去却又不像，难道是自己看不出来，还是这几个野鬼无心所致？林麒不知道常遇春为何如此，但有他护身，几个恶鬼不敢招惹，飘忽的走了。
灵觉的基础是灵性，灵性讲的是心领神会，“心有灵犀一点通”，有些马，有些狗灵性高，原因在于这些马和狗能对人的意念心领神会，及时做出相应的反应。有些猪，有些牛灵性差，原因是它们对人的意识无法做到心领神会，只有拿鞭子抽它们的时候，它们才能做出相应的反应。
人人都有灵觉，唯有灵敏度有差异，浑人、俗人、凡人、贤人、仙人之间的区别主要的在于灵觉的差异，灵觉越迟钝，人就向浑人方向靠拢，灵觉越灵敏，人就向上人方向趋近。
难道常遇春是个灵觉强大的上人？林麒不敢确定，也有些疑惑，毕竟他出道还是太晚，虽然学了一身的本事，遇到的事还是少了一些，比起他师傅周兴来，那是远远不如。
林麒好奇的盯着常遇春看，就像是第一次见到他，常遇春被他看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讪讪问道：“林大哥，你这么瞧着我干什么？咦，快看！”
林麒顺着它手指看去，就见场中有了新的变化，道士请来恶鬼，双眼睁开，瞬间变得血红，眨巴眨巴盯着两个鬼差，那两个鬼差却是一个劲的冷笑，其中一个甩着手中细长的铁链，另一个招魂幡也举了起来。
道士请鬼上身，自然是要它帮忙的，道士不认得鬼差，恶鬼死了一百多年，东躲西藏的不可能不认得，眼见请他来的要对付两个鬼差，顿时哀嚎一声：“死牛鼻子，可害死你家爷爷了！”嚎完，就朝两个鬼差作揖，哀求道：“不知道两位爷爷在，这就走……”
道士全身剧烈颤抖，林麒看得清楚，是那老鬼要出窍，两个鬼差被道士呵斥了半天，心里早就有气，奈何不能随意对付凡人，眼见着他下茅请来个老鬼，那还有什么客气的，鬼差本来也有巡查孤魂野鬼之职，无非是愿不愿意管闲事。
这时那里还会客气，扛招魂幡的小鬼一脸阴笑，尖声道：“算你运气不好，着！”一声着，招魂幡横着拍了过去，看热闹的人群看不见，林麒可是看的清楚，就见招魂幡打在道士身上，一道白芒闪现，就将那老鬼拍出了道士身躯，那老鬼知道落在两个鬼差手里没好，死命抓住道士的本命阴神，竟然将个道士的阴神都拉扯出去不少。
“两位爷爷饶命，饶命啊……”老鬼凄声大喊，另一个鬼差见了，将铁链甩了出去，铁链如同一条细长的灵蛇，变化非常，那老鬼躲避不得，被铁链缠绕住，铁链缠住老鬼，散发出道道淡淡白光，再一拉扯，就将老鬼拉扯了过来，可那老鬼犹自不死心，还死命拽住道士，愣是将这道士的本命阴神拉扯下来一块。
老鬼凄厉叫喊中，被铁链越缠越紧，最后缠绕成一团红球，被小鬼收在怀中。
老鬼被鬼差强行从道士身上拉扯出去，就见那道士全身抖动的筛子一般，身体不受控制，脑袋摇摆的像是小孩手中的拨浪鼓，眼见着七窍之中就有血沁了出来，脑袋血葫芦一般，可还在晃动不停，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多大功夫，道士的眼珠子就得甩出来。
拿铁链的小鬼哼了一声，觉得给了这小子教训，伸手在铁链上抓了两把，将被老鬼带出来的那一块阴身抓在手里，朝着道士吹了口气，阴神飘忽着进了道士身躯，这才停止了摇晃，整个人站在原地，双眼呆滞，众人都看得傻眼，谁也不敢出声。
只有陈岭东小声问道：“道长，道长，你没事吧？”
“噗！”道士一口鲜血喷出，喷了陈岭东一头一脸，人却软软的跌倒在地。
看到这，人群炸了锅般兴奋，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嘀咕，都说守了一晚上可没白守，真是看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好戏……
道士软绵绵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苍白，眼神却无端的暴戾起来，就觉得众人嘴里的话语，一句句都是对他而来，忽地，猛然站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剑，双手高举向天，大声念诵：“天地玄宗，万气本根，祖师显灵，匆神通，勅令，急！”
风，忽然就吹了起来，草皮树叶，哗啦啦响动不停，天空之上，原本晴朗的夜空，也被一层稀薄的黑云渐渐笼罩，紧接着，那团黑云越滚越厚，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把整个天空都缓缓的遮盖起来……
细小的电蛇，在墨云之端微微闪动，窜来窜去，然后轰隆隆的雷声，翻滚而来，天地在一瞬间黑透了，人群中也不知谁喊了一声：“要下雨了！”轰！一声人群顿时散去，那道士本来是拼命请来强大恶灵，想着就是要一雪前耻，那里想到这里的人竟然这般愚昧，认不得法术，全都跑了。
这口倔强的气一松，那就再也坚持不住了，人还定定的站着，双腿却情不自禁的颤抖，他也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如今也只能是强撑着了。惊骇的望着天空中的黑云，目光中透出绝望之色，遮天蔽日的黑云当中，缓缓绽开一口凶眼，然后一道阴冷至极的气息在里面凝聚成一道人影。
林麒叹息一声，道：“这是何苦，为了争口气把命都搭上了，值得吗？”一边说，一边去拉常遇春离开，拉了一下，没动，林麒一看，却见常遇春整个人犹如痴呆了一般，愣愣看着天上的黑云。
不好！林麒一个闪念，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天空中，那道黑影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常遇春，轰然劈了下来。

第九十九章 大鬼
林麒大惊，道士召来的这玩意，鬼气森森，绝对不是个好路数，比起之前的召来野鬼的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他想要护住常遇春，已来不及了。一具淡淡的黑色虚影融入常遇春身体之中。黑影身上散发出来的血煞阴气，犹如实质，林麒看不出这大鬼的模样，但从他幻化的黑色衣衫和菱角分明的面庞看来，大概可以推测出死的时候也就三十来岁。
人有强弱，鬼同样也有，人能修炼，鬼同样也能修炼，修炼到高深处，就是鬼仙，但鬼修炼却比人要难上太多，五百年一大关，不管你修炼到何种地步，躲到什么地方，必有天劫降下，有些乡村荒僻地方，每当阴天打雷，总是会劈到并不太高的树上，或是石头上面，你要仔细去看，这些地方都是很阴暗的地方，但不管多阴暗，天上的雷电拐着弯也能劈中，就是因为里面藏着鬼呢，这就是天劫。
林麒感觉到大鬼不是个善茬，天空中看似雷光闪动，其实是大鬼身上强大的阴煞，就算不到五百年，也差不多少，想必生前还是个有秘法能够修炼阴神才会有这般威势。这个时候，林麒也来不及多想。
伸脚猛然朝常遇春脚掌一跺，这一脚跺得常遇春摇晃不止，为的就是不让那大鬼完全融合了常遇春的肉身，接着咬破舌尖血，吐在手掌心，虚空划了个离字，朝着常遇春胸口一掌印了过去，这一掌无声无息，就像是轻轻的摁在他身上一样。
常遇春后背猛然弓起，如同一个巨大的虾米。角度怪异，人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弓成这个样子，大鬼浓黑的阴影被这一掌退离出常遇春身体，但腰部以下还在常遇春体内，那老鬼咦的一声道：“小子，有点道行。”
林麒手掌接触到常遇春身体，顷刻之间，就感觉一股彻骨的阴寒气息进入了自己的手臂，忍不住缩了缩手，他手一收，大鬼又融入常遇春身体，林麒使的这一手，叫做驱鬼决，专门针对鬼上身的，却没想到大鬼如此厉害，竟然奈何不得他。
事发突然，两个鬼差有些发懵，这当口才反应过来，道士召来的大鬼，已然不是他俩能对付得了的，又见牵扯到了旁人，也是焦急，拿铁链的鬼差朝身边的道：“快去请马爷，我拖住大鬼，若是让他跑了，可是了不得。”
那鬼差化作轻风急掠而去，剩下一个举着铁链甩了甩就朝常遇春身上套过来，这一次铁链不在像上次那样只是散发淡淡白色光芒，而是白光暴涨，小鬼手中的铁链乃是阴司的冥器，专门拘魂锁魄，先前发出淡淡白光，那是因为道士身上的野鬼，并不如何厉害，只要去套，就能套住，但这大鬼道行深厚，与那野鬼不可同日而语，鬼差这般套法，已经是用了拘魂的法咒，若是被他套住了，不管大鬼的阴魂能不能承受的住，常遇春的生魂都是承受不住的，轻者养上几年，重者魂魄散了，此生浑浑噩噩，就成了痴儿。
林麒识得厉害，那能让锁魂的铁链真的套中常遇春，想也没想，抬手朝鬼差横扫了过去，一巴掌将鬼差扇飞，也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常遇春咯咯……阴笑不停，转身就跑，竟是不与林麒对阵。
林麒还真没猜错，大鬼真是个有道行的，三十多岁的时候与人斗法惨死，成了野鬼也不去投胎，反而东躲西藏，逃避鬼差抓捕，他有传承，暗中修炼阴魂，一晃四百多年过去，就要到五百年这个坎。
大鬼知道天劫的厉害，快五百年的东躲西藏反而胆子变小，不敢硬接，恰巧那道士不知天高地厚用处了本命元神消耗极大的下茅术，老鬼闻听召唤，知道道士道行不是个特别深的，就想藏进他体内，躲避天劫。
道士心高气傲，只想着挣个面子，累得都吐血了才做法，感应到大鬼，却没想到，大鬼并没有上他的身，而是钻进了常遇春的身体里，这也怪不得他，实在是两个人的资质不在一个层次上，常遇春天生灵觉强大，只是没有被发觉，若是无人引导，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偏偏道士请野鬼的时候，感应到了，等到第二次做法，灵觉完全打开，大鬼是个识货的，见常遇春灵觉强大，欣喜无比，若是占了常遇春的身体修炼，可比那道士强上太多。
这就好有一比，道士像是窝头，饿了也能充饥，但常遇春却像是一道大餐，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有滋有味，大鬼自然选常遇春，一头钻了进去。
却说那小鬼被林麒一巴掌甩开，恼怒得什么似的，做了这么多年鬼差真没见过这么横的，不管到那里勾魂，谁家不是恭恭敬敬，又是香火，又是纸钱的，生怕得罪了半点，今天却被一小子扇飞了出去，这要传了出去，岂不是惹同伴嘲笑？
恼怒心一起，手执铁链竟然就朝林麒甩了出去，这会林麒正拦住那大鬼，不让他跑了，见小鬼不依不饶的找自己麻烦，也恼怒起来，大声道：“寻死的，不来帮忙，反而添乱，鬼差就了不起吗？”说着话，也不躲，抽出了量天尺迎着那铁索砍去。
铁索虽然是阴司勾魂索命的法器，可跟林麒手中的量天尺比起来，也是天上地下，量天尺散发出淡淡五色光芒，迎上铁索，耳听得啪！一声脆响，铁链顿在半空中，所有的灵气瞬间一扫而空，“咔咔……”几声响，寸寸碎裂。
五色光芒浩气荡荡，惊得小鬼松了手，尖叫道：“你打阴差，毁了冥器，有能耐的别走！”
这个时候，就是赶林麒走，他也不会走，眼见着被大鬼附身的常遇春灵活无比，手劲奇大，也有些慌张，生怕一个不注意，大鬼完全适应了常遇春的身体，那时候就什么都来不及了。可他也不敢用量天尺去拍，生怕震散了大鬼的同时，也震散了常遇春的神魂，无奈之下扑身而上，抓住常遇春的肩膀，嘿的一声摔倒地上。
一摔之下，地上尘土弥漫，大鬼被硬生生震离常遇春体外，林麒大喝一声就要去拍大鬼，常遇春暂时恢复了一下神智，惊惶道：“林大哥救我。”林麒稍一失神，就这么短的功夫，大鬼嗖的一下又钻回了常遇春体内。
林麒有心施法，却腾不出手来，此时才知道符咒的好处，符咒都是事先画好的，掏出来就能用，鬼巫教给他的，都是用泥做成块，上面再刻上符箓，虽然管用，却甚是麻烦，这也不怪鬼巫，他那个时候，还没有纸。
可这般僵持下，林麒那里有功夫捏泥牌，焦急之下，见那道士傻愣愣的瞧着，不由得朝他大声喊道：“帮我拖住大鬼，莫要让他完全附身。”
道士早就傻了，不明白大鬼明明是他召来的，怎么就上了别人的身？他自尊心甚强，接受不了这结果，跌坐在地上脑子乱成一团，那大鬼的阴煞气息也令他心惊胆战，更没想到竟然惹上了鬼差，这次祸真是闯大了。
茫然不知所措之际，忽然听见林麒对他吼叫，这才回过神来，要说他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被师门长辈宠坏了，学了几手道法，就觉得天下无敌，又是个爱面子的人，否则也不会惹出这么多的麻烦来。
眼见自己惹的祸事，竟然落到了别人头上，心中也有愧疚，被林麒一喊，醒转过来，眼前这情形已是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若是让那大鬼融合了常遇春的身躯，怕是就在难以救得回来，而且大鬼听他召唤却夺了别人身躯，也是犯了规矩。
若是让这大鬼跑掉，害了常遇春的性命，那这因果就都要落在他的身上，绝对不是他能够承受得了的，不要说在修炼，怕是今生就要被师门关在山上，再也不得踏出山门一步。
道士翻身而起，四下看了看，小院子里就剩下他和林麒，常遇春，常二姐，四个人，其余人都跑回了家，就连陈岭东都没了影子，他脑子有些乱，见常二姐看傻在原地，着急大吼道：“你家水缸在那？”
常二姐愣愣指了指屋子，道士急忙窜了进去，找到水缸用舀子舀了点水，快步跑出来，这会林麒还在跟常遇春撕扯，一掌一掌的印在常遇春胸膛，就是不让大鬼占了心室，道士对着舀子里的水大声念诵咒语：“此水非凡水，北方壬葵水，一点在晛中，运两许庚至。病者淋之，白鬼消除，邪恶淋之，如杯破碎。急急如律令。”
念完猛地吞了一口水，绕到林麒身边对着常遇春“噗！”一口喷出，水汽蒸腾喷了常遇春一头一脸，要说这道士也并不全无是处，这茅山的勅水咒使出来，还真将那大鬼喷的定了一定，林麒抓住机会，蹲下抓起一把干土，撒在常遇春身上，念动咒语，用量天尺围着常遇春，划了个圈子。
刚划完，就听一个雄壮声音传来：“好一手画地为牢的秘术。”林麒转头看去，就见手拿招魂幡的小鬼跟着当初见到过的马脸男子大步而来。

第一百章 马面
林麒常用量天尺划圈，但这圈子绝不是瞎划的，有个名堂叫做画地为牢，也是鬼巫传授之术，用这个秘术有个前提，那就是得有威力奇大的神器，法器，或是法力高深之辈。林麒自然不算是法力高深那一类的，却有个阴阳两界厉害的神器，量天尺，尺子上带有人祖女娲娘娘的气息，足以困住一般的孤魂野鬼，蛇虫鼠蚁。
大鬼虽然厉害，道行也还不到五百年，若他真是个凶神恶煞的，不管不顾的楞冲，林麒划这个圈还真不见得能困住他，大鬼生前胆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的与人斗法死了，当了鬼却愈发的胆小，俗话说的好，人老精，鬼老滑，东躲西藏了快五百年，好不容易修炼出点门道来，让他去拼命，还真有点狠不下这个心。
量天尺五色光芒散发出来的浩然之气，令他神魂惊颤，不敢愣闯，被林麒困在圈子里面，心急之下，更是慌乱的想要占据了常遇春全身，将他神魂挤出体外，林麒虽是将他暂时困住，却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大鬼占据了常遇春身躯，不能真刀真枪的跟它打上一场，还要顾及不能伤到常遇春的身体，神魂，可就有些难办。
马脸男子喝了声彩，林麒也没理他，急的头上直冒汗，旁边的小鬼见他不搭话，怒道：“小子，好不懂规矩，我家马爷与你说话，那是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另一个小鬼见了马脸男子，哭号着扑上来抽泣着告状，说林麒打了他，还毁了拘魂的铁索……
林麒困住了大鬼，没有太好的办法，一掌一掌朝常遇春胸膛印去，不让大鬼占了心室，脑子里将鬼巫教他所有的法门都想了一遍，办法也有，但要常遇春毫发无损，却难做到，正愁闷间，耳边却听见两个小鬼哭号，怒斥，两次打乱了他心中所想，恼怒道：“嚎的一嘴好丧，滚一边给你爹嚎去！”
两个小鬼怒不可遏，尖叫着就要找林麒麻烦，马脸男子却是脸色一沉，伸手拦住了，大步到林麒旁边，轻声道：“不如封住他丹田，丹田是性命之源，只要守住丹田，大鬼就算占了别的地方，那也无妨。”
“好法子！”林麒欢呼一声，右掌凝聚力道朝着常遇春丹田拍去，他一凝神，体内的阴阳果转到阴的一面，寒气钻进常遇春丹田之中，寒气如此凛冽，立时就将常遇春冻住，眼见着他全身上下发出阵阵寒气，最后竟然成了个冰人。
常二姐见常遇春变成了这幅模样，尖叫一声扑上，对着林麒喊道：“你要干什么？为何要害他……你就是条陈家的走狗，你害我还不够，还要害我弟弟……”
林麒也没想到会有这变故，自从阴阳果沉寂之后，从不在他丹田之内转动，除了让他感觉不到饥渴外，也没什么稀奇的。那里想得到关键时刻，竟然成了这个样子，常二姐又扑上来抓挠，也不耐烦起来，一把将她甩开，对那年轻道士道：“别让她捣乱。”
这会年轻道士也知道林麒道行比他高太多，傲气去了不少，倒也听话，急忙接住常二姐，轻声安慰，林麒额头冷汗直冒，不知道丹田内的果子怎么就动了。却不知阴阳果甚是奇异，平时感觉不到，那是因为心神并不集中的缘故，此时为了常遇春，林麒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到一处，反而催动了阴阳果。
马面男子想不到林麒还有这能耐，张开法眼一看，见他丹田内有一阴阳果子沉寂不动，吃惊不小，又见林麒额头毛冷汗，知道他控制不住丹田内的冷热二汽，忍不住道：“凝神聚气，想着将你体内的果子转到阳面来，在慢慢输给这小子，快，寒气太阴，时间长了对他身体不利。”
林麒何尝不知道时间长了对常遇春不利，当年他可是被寒热两股气息折磨得欲仙欲死，也不知道熬了多少年才挺过来，常遇春肉体凡胎，体内又有大鬼伺机捣乱，绝对熬不过去，耳听得马面男子说，立刻静下心来，默默观想，他体内的阴阳果感受到气机，竟然真的缓缓旋转起来，林麒心中一喜，急忙调动热气印在常遇春丹田上。
热气散发，常遇春身上冰寒气息渐渐散去，林麒不敢大意，又怕寒气去了热气再来，小心翼翼一点点朝他丹田内输送，过了会常遇春身躯才算恢复正常，人仍是痴痴愣愣的魂不守舍。
大鬼早就伺机而动，想趁着林麒控制不住冰寒气息的时候先占住常遇春丹田，没想到刚一碰触到寒气，就如进入到了冰山地狱，冻得神魂颤抖不止，差点就整个冻住，再也不敢靠近丹田。
林麒也是真没办法了，不敢使出狠招，急得跺脚，道：“怎么办？怎么办？……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跟你娘亲交待……”
马脸男子见他着急，上前道：“小兄弟，不如让我来试试怎么样？”
林麒知道他是阴神，是有职司的，或许就有办法，点点头让开身来，马脸男子站到常遇春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来，令牌也没什么稀奇的，看上去像是生铁做成，黑黝黝的，但不知为什么，这令牌上散发出来的沉沉死气，却让人不敢轻视。
马面男子竖起令牌，看似随意的朝常遇春丹田上轻轻一拍，常遇春立刻颤抖不休，剧烈的抖动似的他脸色越来越惨白，马脸男子见了，猛然圆睁双目，显出真身来，就见是一个马头人身的怪物，高有三丈，张开巨口，怒吼：“滚！出！去！”
天地间猛然就变了颜色，狂风呼啸，万鬼哭号，三个字出口，如同海面上起了三阵狂潮，一波高过一波，带着阴沉至极的威压，冲击常遇春的身躯，常遇春的身躯猛然定住，那大鬼像是被震散，一点点被驱逐出常遇春体内，而常遇春的神魂在这威压之下，弱小的犹如狂涛骇浪中的小舟，浮浮沉沉，这般之下，大鬼倒是能被驱逐出常遇春的体内，但他的神魂也必定受损不小。
林麒脸色剧变，高声喊道：“快停下，你这样我兄弟受不住！”
一颗硕大的马头猛然扭转过来，血红的双眼像是地狱里无尽的业火，深沉，死气，瞬间狂涌而来，里面更像是参杂了无数的恶鬼，尖啸着翻滚。林麒大惊，手中量天尺横立在胸前，猛然挥出，五色光芒带着辉煌浩然气息，骤然升起，如同一阵春风吹开了冰封大地，瞬间所有的一切消散无踪。
但林麒还是被马脸男子这一眼惊的连连后退，惊呼道：“你到底是谁？”
马脸男子深吸了口气，又变回原来的模样，道：“我是地府的鬼差，专管身处地狱的恶鬼，有人管我叫马面明王，也有人叫我马面罗刹，我是马面。”
马面，地府十八阴帅之一，怪不得如此本事，可地府职司分工明确，勾魂索命的一般都是黑白无常，马面只是看守地狱，怎么干起来勾魂索命的勾当了？
猛然间林麒想起第一次见到两个鬼差赶陈县丞阴神入驴身时说的话：这陈斌也真是个缺德带冒烟的，竟然做出这等事来，害得常二姐守寡，让咱们听到不鬼戏，马爷能不生气吗？马爷生气，也该着他倒霉，让咱们教训他九十天，替常二姐出口气，这才一个月，还有六十天，哼，等这老小子寿终，可还有他的好看……
看守地狱的不当值，竟然管这闲事，那就说明这件事因他而起，想到这，林麒胆气壮了起来，高声道：“你是阴神，地府的阴帅，此事因你而起，也该因你结束，我是束手无策，就看你的了。”
马面笑道，道：“好小子，你到是不怕我。”
林麒也笑：“我没什么亏心的，为何要怕你？就算亏了心，我活着也只有世间的礼法能惩罚我，你想要对我做些什么，可也得等我死了，既然还没死，又何必怕你了？”
林麒几句话夹枪带棒，就是提醒马面，你做的这件事不合规矩，陈县丞纵有万般不对，但他活着一天，就轮不到地府的冥差来管，何况还是私刑。如今惹出事来了，想要撒手不管，那也不可能。
马面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哈哈笑道：“是我错，又能如何？就算你告到阴司，我难道就怕了？何况人总有一死，你就不怕我？”
林麒也哈哈大笑，道：“我还年轻，好歹有几十年好活，真到魂归地府的时候，你就不怕我闹腾个天翻地覆？”说着扬了下手中的量天尺。
马面是个识货的，忍不住苦笑，这小子手中有神器在，就奈何不得他，他说还有几十年好活，是说他修炼的时间还长，还不知道死的时候修炼到何种地步，真要是到了真人境界，地府又那里敢招惹了？
马面沉吟半响，忽然笑着开口，道：“好小子，是个有种的，我老马就喜欢你这样的，办法倒是有一个，能不能成，就得看这小子的命了。”

第一百零一章 手段
马面伸手在常遇春丹田，天灵……几处拍了拍，常遇春四肢咔吧咔吧……崩豆似的响个不停，身上黑气乱窜，向上涌到脸庞，马面将黑气驱赶到常遇春眉心中间，猛地一拍，将那大鬼封印住，常遇春全身一抖，跌坐在地上，茫然抬起头来，看见林麒皱紧眉头，问道：“林大哥，出什么事了？”
林麒道：“你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常遇春沉思道：“好像有人钻进了俺身体，把俺往外挤，这人好生厉害，我没他力气大，被挤得昏昏沉沉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起来，起来说话。”林麒拽起常遇春，扭头问马面：“你的办法是什么？”
常二姐家院子里活人四个，林麒，常遇春，道士，常二姐。鬼四个，两个鬼差，一个马面，还有个大鬼，但能看见鬼的就林麒和那个道士，林麒扭头问马面，在常二姐和常遇春的眼中，就显得太过怪异了。
刚才也是同样如此，常二姐看得发蒙，事情来的突然，过程结束的也快，也来不及多想什么，现在平静下来，见林麒对着空气说话，立刻就全身上下寒意之冒。觉得这些人里也就道士算正常的，慌忙朝他身边躲了躲。
林麒一问，马面那张老脸更长了，哭丧着个脸，都能挤出苦水来。常二姐家的事还真是因他而起，马面是地府阴差，主要是看守地狱，并不负责勾魂索命，常年在地府看到的尽是些个恶鬼凶魂，时间长了难免觉得无聊，好在怀来一带有唱鬼戏的，平常无事的时候就来听听戏，就是他唯一的爱好了。
说起唱鬼戏，整个怀来境内，几十个村子真没有一个人能比的上常二姐的，常二姐是真喜欢唱，不管有人看没人看，都唱的认真，不像其它唱鬼戏的无精打采，能糊弄就糊弄，马面也是捧场，但凡有时间就来听，一来二去的，就觉得偶尔听常二姐唱上一出戏，实在是快哉。
可这好日子没过多久，常二姐金盆洗手不唱了，马面顿时失去了乐趣，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唱的好好的，怎么就不唱了呢？一打听，常二姐守寡，她丈夫李刚死了，为什么死了？因为陈县丞收了常二姐银子，坏了常二姐贞洁，却没办事。
马面见多识广，什么恶鬼凶魂没见过？罪大恶极的那是天天见，像陈县丞这么不要脸的，也是少见，有心想收拾一下陈县丞，可陈县丞没死，就不是他能管得了的，就算要收拾陈县丞，那也得等他死了。他是阴差，不比普通阴魂鬼怪，知道人的命数都是天定，违逆不得，何况他与常二姐无亲无故的，也不好管这个事。
那就耐着性子接着听别人唱戏吧，但一个人若是没吃过山珍海味也就罢了，可吃惯了山珍海味，突然让他去吃窝头，那就怎么也受不了，马面同样如此，怀来唱鬼戏的真是一个不如一个。
马面很失望，觉得失去了乐趣，无聊中溜达到常二姐家，听到常二姐诅咒的恶毒，也恼怒起来，觉得不收拾一下陈县丞，实在是对不起常二姐，更对不起自己。当天就找了两个鬼差，让它两个没事就驱赶陈县丞阴神入驴身，算是替常二姐出气。
马面是地府的十大阴帅之一，手掌看管地狱之职，有实权的人物，鬼差们都是竭尽的巴结，一说就答应了下来，这么做，算是私刑，毕竟陈县丞没死，不管他做了什么恶事，也轮不到你地府的阴差惩罚，但这事没人知道，更不会有人管，马面的意思是先让常二姐抽陈县丞三个月出出气，等他死了，有无数的办法整治他。
本来是人不知鬼不觉的事，却出了岔子，碰上了个二杆子的茅山道士，学了几手皮毛，就敢上梁山，愣是不知死活的想用下茅术对付鬼差，更可气的是，对付不了，还玩命，把个大鬼招惹来了，招惹来了大鬼那也没什么，要是害死了这道士，也算是他咎由自取，那里想到，大鬼没进他身，却进了一个无辜小子的身上。
这事情就大了，变得不在简单，若是大鬼附身在道士身上，就算道士死了，跟马面也没什么关系，你学艺不精，妄自召唤大鬼，死了白死。就算大鬼附身了，凭马面的本事，想收拾了大鬼也不过是招招手的事。
但常遇春是个无辜的，强行驱逐大鬼，就会坏了常遇春的神魂，这因果，马面自然不愿意沾惹，何况林麒又是个无头的王八，本事不见得多大，但想收拾他，也没处下嘴。马面见识广，知道他手中的尺子是神器，有这玩意，林麒纵然不能纵横阴阳两界，保命却是没问题，若真是他不管不顾的去地府告上一状，他马面也吃不了兜着走。
如今这小子算是赖上自己了，一切都让他来善后，马面想想就觉得头疼，怎么就惹了这么件事，常遇春那小子灵觉强大，最忌招惹鬼神，没事来凑的什么热闹？
事到如今，说什么那也晚了，马面无奈的看了一下这场面，挥手朝那茅山道士招招手，示意让他过来，那茅山道士初次下山，意气风发，觉得天下唯我独尊，却没想到头一次驱邪，就成了这个样子，教训深刻，又觉得世上高人太多，自己学的实在不值一提，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眼见马面朝他招手，浑身一哆嗦，也知道马面是谁，地府十大阴帅，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以前只是在书中看到过，听说过，却还从未见过。不说他没见过，就是茅山上的长辈，又有谁见到过了？
想到得罪了这么个大人物，一颗心就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不敢怠慢，急忙走过来恭敬问道：“马……明王……”想叫马面，觉得不恭敬，叫明王又不知道对不对，一头大汗顺脖子四流，也不怪他，这天下的百姓或许不知道当今皇帝是谁，但还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地府里马面的，那可是传说中的阴神。
马面没见过他嚣张模样，见他身上穿的道衣，就忍不住好笑，知道这小子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定是个初出茅庐的雏，有些看不起他，哼了一声，叱责道：“这等乱事，都是你惹出来的，你说该如何是好啊，嗯。”
马面鼻孔本来就大，这一声嗯，阴沉够了，还冒出道白烟来，吓得道士脸色突变，就觉得双腿酥软，可他傲气惯了，真要让他跪下，那也不可能，竟然在马面的威压之下，硬生挺住了，颤抖道：“你……你说怎办，就怎么办。”
马面斜着看了他一眼，见他还能挺住，也觉得诧异，哼的一声道：“还算是个有骨头的，到也不是一无是处。”说完脸色却猛然一变，一张马脸怒气狰狞，大声指着道士鼻子骂道：“你家爷爷要收拾陈县丞，那就是要收拾他，谁又敢来搅和？嗯！回去问问你师门长辈，问问他们敢不敢来管爷爷的闲事？偏你个不知道死活的小子，就敢来坏爷爷的好事？就凭你这点能耐，召唤大鬼，你是要杀鬼差，与地府为敌吗？”
马面这些话夹枪带棒，不光是说给道士听，也有给林麒听的意思，林麒又何尝不知，斜着眼去看马面，脸上露出不屑，马面见他这模样，觉得很没面子，既然吓唬不住人家，那也就不必如此装模作样了。
道士双股颤抖不停，一张脸变得面无血色，但还是硬撑站着，马面却突然咳嗽一声，声音轻了许多，道：“不过念你年纪还小，初下山门不懂事，我老人家也不与你一般见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给老子惹了麻烦，却也不能轻易的放过你了。”
想了想，道：“老子既然说要整治那陈县丞九十天，就必须是九十天，否则传出去老子连这么个玩意都整治不了，面子往哪搁？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也是因你而起，现在还剩下六十天，这六十天里，你要保护好常二姐，不许陈家来搅扰，更不许常二姐出半点差错，不光是这六十天，以后常二姐要是出了事，老子也要你好看，听明白了不？”
道士暗暗叫苦，如此一来，可那都去不了啦，就被困在这怀来县了，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谁知道陈家会不会暗中对常二姐做些什么，自己岂不成了常二姐看家护院的了？
道士那里敢说个不字。想了想，觉得自己道法还浅，不如就在怀来这潜心修行，日后未必没有出头的机会。不由得的点了点头。
马面见他点头，轻声道：“你若是能劝常二姐继续唱鬼戏，老子也有好处给你，这么多年，死的道士可是不少，找几个死鬼来教你一些法门，那也不是什么难事。”
威逼完了就是利诱，把个小道士整治得欲仙欲死，眼睛一亮，拍着胸膛道：“马……明王放心，我必定护好常二姐。”
林麒冷眼观瞧，见识了马面手段，暗道：能做到地府十大阴帅，果然不是鲁莽之辈，这安排倒也妥当。但如何驱逐常遇春身上的大鬼，马面却是一字不提，忍不住问道：“善后的事已然妥帖，我这兄弟身上的大鬼，如何驱出？”
马面四处瞧了瞧，对林麒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带着那傻小子跟我来。”

第一百零二章 鬼雄
马面显得有些鬼祟，林麒不懂有什么是不好说的，却要找个没人的地方。但能帮常遇春驱逐大鬼的，也就是马面了，只好带着常遇春跟着马面朝外走。眼见着林麒马面出了院子，茅山道士松了口气，见常二姐痴痴愣愣的，急忙上前，常二姐并不知道事出有因，便听道士细细给他讲了起来。
林麒，马面，茅山道士，三个折腾了半天，常遇春不知道林麒和道士是在跟谁说话，又见他神情凝重，不敢开口询问，任由他拉着出了常二姐家，马面带着两人兜兜转转的出了城，常遇春可就再也忍耐不住问：“林大哥，你带俺出城干什么？”
林麒道：“你天生灵觉强大，本该是修道的好料子，却是错过了时机，如今大了，却开了灵觉，有大鬼附到你身上……”将个前因后果跟常遇春说了，常遇春听得目瞪口呆，有些不信，但看林麒沉重模样，开口道：“林大哥，你是英雄好汉，你说什么我都信你。”
林麒笑道：“什么英雄好汉，你见过我这样的英雄好汉吗？”
常遇春沉默一下道：“俺见识不多，但林大哥不嫌俺家穷，拿俺当兄弟一般，别看你不说，俺也知道这些日子你帮我砍柴，就是想多卖些钱，替俺娘看病，如今又出了这么档子事，你非但没走，还帮俺想办法，俺一个穷人家的小子，又不值得你什么，就这样帮俺，不是义气还能是什么了？有义气的人，自然就是英雄好汉。”
林麒听了哈哈大笑，道：“好好，那咱们都讲义气，都是英雄好汉。”
马面见常遇春与林麒如此亲近，稀奇道：“你这小子本事稀松平常，人缘倒是好的很啊。”
林麒傲然一笑：“旁人待我以诚，我遍待他人以义，旁人待我以凶，我待他人以恶，如此而已。”
马面听了沉默一下，哈哈笑道：“你这小子有点意思，你我相见也是有缘，日后人间有什么事，我办不了的，可得找你。”
林麒笑道：“若是阴司有什么事，办不了的，我也找你。”
“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马面这会又变成一副豪迈模样，林麒却知道他是个鬼老滑的。但总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仇人少堵墙，何况马面地府十大阴帅之一，与自己结交，也不能不给面子。
几句话一出口，两个恍然就显得亲切了些，林麒问道：“马……”马面不耐烦道：“叫我老马！”林麒笑道：“老马，现在你该告诉我如何驱逐常兄弟身上的大鬼了吧？”
马面道：“常小子灵觉强大，这是天赋，不开启还好，开启了想要闭合上就太难了，大鬼占进了他身，就算将大鬼驱逐出去，日后还是有些个凶鬼恶煞会接近他，就如饿狗见了骨头，哪有不吃的道理？堵是堵不住了，不如就直接找个厉害的，让那个也不敢再来招惹。”
林麒愕然，停下脚步，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小子已经这样了，灵觉开启，我也没办法闭合上，不如替他找个鬼雄之类的残魂，如此一来，岂不是在没有鬼怪敢招惹他了。”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国殇既死之后，精神强壮，魂魄武毅，长为百鬼之雄杰。前朝女词人李清照，曾有诗云：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意思是说，人活在这世界上，就要活的惊天动地！即使是已经死了，也要成为鬼中的霸者，领导群鬼！项羽因为兵败，宁愿死去也无颜面对自己的江东父老！这是何等的气概！纵观历史长河之内，英雄无数风流无尽，项羽的慷慨赴死报江东父兄，从容舍身慰男儿之身，如此气节，在他英雄之躯訇然倒地之时，腾空而起，凌云直上，流传千里，摧人至今。宁可无愧而死，不肯惭愧而生，这是项羽用生命换来的抉择之笔，书写着一种忠贞，忠贞于英雄之名，忠贞于大丈夫之气。
只有项羽这种人死了才能称之为鬼雄，中华几千年，能被称作鬼雄的人寥寥可数，林麒惊讶于马面的大手笔，却忍不住道：“你是说，世上至今仍残存楚霸王的残魂？”
马面苦笑道：“那个人厉害的紧，死了也不是我能管得了的，那里有他的残魂，我说的是另一个人，武悼天王冉闵。”
林麒惊讶问道：“杀胡令的冉闵？”
“没错，就是他了。”
林麒震惊无语，冉闵乃是奇男子，纵横天下，无人能挡，首战以汉骑三千夜破匈奴营，杀敌将数名，逐百里，斩匈奴首三万。再战以五千汉骑大破后赵汝阴王琨等胡骑七万。三战以汉军七万加四万乞活义军破众胡联军三十余万。四战先败后胜以万人斩胡首四万。五战以汉军六万几乎全歼羌氐联军十余万。六战又以步卒不足万人敌慕容鲜卑铁骑十四万，十战十捷！
如此英雄人物也当真称得上是鬼雄，这等人物纵使死了那也不是马面能驱策得了的，林麒疑惑问道：“冉闵在这世上留有残魂？”
马面叹息道：“这个人也凶得很，也是我不敢得罪的，我跟你讲，当年冉闵将城中的军粮分给百姓。独自带领一万人马，以步兵为主，去争粮。结果被鲜卑的十四万大军包围。在拼死突围的冉魏士兵掩护下，冉闵连杀三百余人，终于杀出包围圈，但坐骑朱龙战马却累倒，冉闵被俘，部下战至最后一人。
燕将慕容恪捉到冉闵后，献与前燕国主慕容俊，慕容俊嘲笑冉闵：‘你只有奴仆下人的才能，凭什么敢妄自称天子？’冉闵怒道：‘天下大乱，尔夷狄禽兽之类犹称帝，况我中土英雄，何为不得称帝邪！’慕容俊大怒，令人鞭之三百，然后送至龙城，斩于遏陉山。冉闵死后，山左右七里草木悉枯，蝗虫大起，从五月到十二月，天上滴雨未降。慕容俊大惊，派人前往祭祀，追封冉闵为武悼天王，当日天降大雪，过人双膝。冉闵死后，冉魏国的臣子绝望至极，纷纷守节自缢，少部分逃往东晋，无一投降前燕者。冉魏几十万汉人不甘受辱，纷纷逃向江南，投奔东晋。东晋军未能及时接应，使得几十万百姓中途受到截击，死亡殆尽。晋将自杀谢罪。
杀死冉闵的刀，乃是他自己身上佩戴的宝刀，刀名冷月，这口刀杀胡人无数，慕容俊用这刀杀冉闵其用意无非是告诉冉闵，他慕容俊才是最强大的，你的刀用来斩你的头，你也无可奈何。冉闵死后，铠甲刀枪全部被慕容恪收藏，有汉人义士不忍见天王落个如此下场，潜入慕容恪府中盗出冉闵随身的冷月宝刀，想要刺杀慕容恪慕容俊为冉闵报仇，奈何慕容恪护卫众多，失败后，身受重伤，踉跄逃到怀远附近，从此隐名埋姓，一生未娶，守护此刀，临死的时候怕有人得到宝刀，将刀扔进一口井中。”
“你的意思是，冷月宝刀上面还残存着冉闵的残魂？”林麒问道。
“没错了，冷月宝刀一直佩在冉闵身上，已有英雄之气，冉闵又被自己宝刀杀死，刀身上沾染了冉闵鲜血，残留了一丝冉闵的残魂，但就是这一丝残魂，那也是了不得的，常小子天生灵觉强大，若是让这丝残魂融入体内，又岂是一个大鬼能抵挡得住的？还不立时被冲击的魂飞魄散。”
常遇春印堂中的大鬼像是听到了马面的话，立刻就慌乱起来，挣扎着乱窜，搞得常遇春头疼无比，哎呦一声蹲在地上，马面见了，哼了一声道：“老子封住你了，你还能跑到那去？”说着伸出手指对准常遇春印堂一点，常遇春就感觉一股阴冷气息钻进去，禁锢住了乱窜的气息。
林麒扶起常遇春，皱眉道：“冉闵残魂如此厉害，怕是对我兄弟也不是什么好事。”
马面嘿嘿一笑道：“林小子，我告诉你，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得到些什么，就总会失去些什么，从无例外，实话跟你说，常小子灵觉强大，若是得到了宝刀，体内有冉闵的残魂，必定就是个威震天下的英雄好汉，但冉闵的残暴不甘之气长存他体内，也会让他变得暴戾，寿命不会太长，活不过四十岁去。”
林麒吓了一跳，急忙道：“这怎么能行？”
马面冷笑道：“没有行不行的，他这情形，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我替他封住大鬼，但封得住一时，封不住一世，我不会永远看顾他，总有一天大鬼会占据他全身。再一个就取了冷月宝刀，冉闵的残魂会存于他体内，他会成为冉闵一样的人物，一个天下人人敬仰的英雄好汉，但活不过四十岁去，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第一百零三章 定数
林麒与马面的对话在常遇春眼里，就是林麒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左一句，右一句的也听不明白，要说不害怕，也是假的，他生性倔强，十分信任林麒，竟然就耐住了性子，这会见林麒沉默了半天，眉头越锁越紧，忍不住问道：“林大哥，怎么不说话了？”
林麒心中委实难以抉择，常遇春这样子，他也是束手无策，强行不得，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照马面说的做，他与常遇春相识甚短，又不是他的亲人，如何能替他拿主意？这两个办法不管是那个，都是改变一生命运的事。
马面也不催促，就在一边等着，林麒沉思了半天，对常遇春道：“常兄弟，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你喊我一声林大哥，可你这林大哥却是个没本事的，你身上的大鬼，我无法驱逐出去，若是强行驱逐，你神魂受损，下辈子可就成了傻子，疯子。如今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暂时封印住大鬼在你体内，但封得了一时，封不住一世，谁也不知道大鬼什么时候能脱了封印，也许几十年，也许就是几年，那个时候，你就不在是你，而是另一个人了。”
“还有一个办法，带你去找武悼天王冉闵的冷月宝刀，刀上有他一缕残魂，你天生灵觉强大，容纳得了残魂，鬼雄残魂在你身上，定然会令你脱胎换骨，成就威名，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马上战将，但你日后却会变得性情暴戾，弑杀，且活不过四十岁去，我不知该如何抉择，想了想，还是觉得该让你来选。”
常遇春双目圆睁，大声问道：“可是五胡十六国时候，将整个北方湖人杀得干干净净的武悼天王冉闵？”
林麒道：“就是他。”
常遇春神色激动，道：“林大哥，我最为敬重的人就是他，此人才是我汉家儿郎的真英雄好汉子，若是无他，怕是我汉家儿郎早就灭种了，蒙古鞑子占据了咱们的大好江山，逼的人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若不是朝廷各种杂税，劳役，我爹怎么会累死？我娘又怎么会累出病来？常二姐的丈夫又怎么会死？别的地方咱不知道，在这怀远县，那个人不恨鞑子？就是敢怒不敢言罢了，林大哥，有这个机会，我当然选第二个办法。”
林麒道：“选了第二个，你可是活不过四十去的，你现在十七八岁，还有二十几年可活，日后想起来就不觉得害怕吗？想必你娘亲也不会答应，不如我们在想想别的办法。”
林麒觉得这两个办法，不管那一个，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常遇春却挺起胸膛，大声道：“林大哥，你这么说可是小看俺了，俺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却也是个爷们，既然选了这办法，就不会后悔，林大哥，男儿丈夫活这一世，若真有机会名扬天下，驰骋疆场，岂不是好过老死于床上？何况俺真要是有了本事，多找几个媳妇，给常家多留后，俺娘又能说什么？好过现在这叫花子的模样，又有那家姑娘肯嫁给我了？何况振兴常家也是俺娘的愿望，她虽不说，我也是知道的。”
林麒听他胡搅蛮缠，说得理直气壮，也觉得好笑，拍了一下他肩膀道：“你小子想得还真多，让你选个办法，竟然就扯到你媳妇身上去了。”
常遇春嘿嘿笑道：“男儿建功立业，自然不愁媳妇。”嬉皮笑脸的说着，双眼却是期盼的望着林麒，一脸的倔强。
林麒见常遇春心意已决，无奈的叹了口气，对马面道：“就第二个办法吧。”
马面突然诡异的笑了笑，道：“我就知道。”
林麒问道：“你知道什么？”
马面道：“你不觉得，这一切冥冥中都是有定数的吗？”
恍惚中林麒像是抓到了些什么，问道：“你说的定数是什么意思？”
马面吐了下舌头，晓得说漏嘴了，急忙道：“那里有什么意思，无非是凑巧罢了，你跟常兄弟认识是凑巧，我碰上这事也是凑巧，可不就是命中的定数吗？”
林麒隐隐觉得不对，马面说的，绝对是话里有话，但要说那里不对，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前思后想了一下，就觉得这一切无非是偶然遇到，难道还有人安排不成？但这里面的巧合未免太多了些。
鬼戏，常二姐的遭遇，常遇春的灵觉，大鬼，马面，冉闵的宝刀……林麒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什么人能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可他就像是一条线，将这些串联到了一起。难道真像马面说的，乃是天意？想到这林麒看了看天，天空群星闪烁，美丽异常，都说天道难测，就难测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林麒想不明白，既然想不明白，那也不必去想，林麒摇摇头将这些繁杂念头抛开，扭头对马面道：“去找宝刀吧。”马面笑了笑，抬腿朝前走，不知道为什么，林麒就是觉得马面的笑容里很是古怪。
三人快步而行，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处早就荒废了的村子，村子早就不存在了，不知道是迁移走了，还是战乱毁了，剩下一些残桓断壁，仿佛在证明曾经存在过。夜色笼罩下，星光闪烁中，映得周围树影浮动。四下都是杳无人迹。身边的荒村死气沉沉，有些房子完全倒塌了，有的敞露着屋顶，如一只只怪兽，蹲伏在黑暗当中。
马面带着两人径直进了荒村，走到东头，就见凸出一快土堆来，马面指着那土堆道：“下面是口井，刀就在井里。”林麒见这土堆甚大，惊讶道：“什么趁手的东西都没带，这么大一个土堆，总不能用手去刨，如何是好？”
马面悠然道：“这里有冷月宝刀，其他的可就看你的了，你弄不弄得动，干我什么事？难道让我去帮你铲土？”
林麒无奈苦笑，也觉得让马面帮忙不太可能，走上土堆用脚踩了踩，甚是结实，想来也是，这村子不知道荒废了多少个年头，雨大风吹之下，土堆坚硬的如磐石一般，想要挖出下面的井来，几个壮汉也得干上几天，马面不管，存着心思要看自己热闹。
林麒起了争强好胜的心思，不想让马面小看了，仔细回想鬼巫教他的，眼前忽地一亮，脚下踏了个方位，嘴里念叨：“刺林林、刺林林，土托土托土土托，我今请来解土托，强中强、吉中吉，鬼是鬼来，神是神，一切土地化为尘……”这咒语十分古怪，林麒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强行记下来的。
念到最后一个音，林麒右脚猛然向下一跺，硬如磐石的土堆，哗啦一声响，竟然就被这一教跺得酥软，化成一团尘土，在不似先前硬邦邦的样子，马面见他露了这一手，咦的一声道：“你还会推土咒，倒是小看你了。”
林麒朝他笑道：“我还会别的，有机会念给你听听。”
马面哼了一声，没在说话，也知道林麒看出来他的心思，两人斗嘴，常遇春却突然叫道：“林大哥，这是块石板。”林麒低头去看，见常遇春蹲在地上将尘土推开，下面果然露出一块青石的板子来。
石板下面就是圆圆的井口，林麒蹲下摸了摸石板，甚是厚实，也不是不能抬动，对常遇春道：“搭把手，掀开这石板。”常遇春嗯了一声，找到石板边缘，抓住了吸气，林麒抓住另一边，两人齐声大喝，一使劲将个石板掀开，两人小心翼翼把石板抬到一边，回到井口向下看去。
这是口石井，很深，有十丈左右的深度，里面有水，散发出阵阵寒气，这寒气不像是一般的寒气，而是带着一股寒彻心扉的冷意，林麒倒是不在乎，他受过寒热二汽的折磨，井水虽寒，却也冷不到他，可常遇春就不行了，感觉寒意层层而来，里面还参杂着一丝丝杀伐的冷冽之气，似乎瞬间就要被冻僵，全身打了个寒战，嘴唇青紫，哆哆嗦嗦的看着林麒。
林麒想不到这口井竟然冰寒到了这种地步，常遇春要是下去，还不立时就被冻僵了，他看了看，道：“我先下去，你等我招呼。”说着话就要跳下去，马面却突然嗤的一声冷笑道：“林小子，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鬼雄的残魂岂是这么就好得到的？常小子要是连这点艰难都不能自个解决了，又何谈让鬼雄的残魂认他？”
“林小子，别说我没告诉你，鬼雄残魂微弱，你身上有阴阳二气，强悍无比，若是碰到了冷月宝刀，残魂顿时就烟消云散，你可想清楚了。”
林麒僵住，也觉得马面说的有道理，世上那有不劳而获的事，常遇春终归是要潜龙入海的，自己又不能照顾他一辈子。想明白了，扭头对常遇春道：“冷月宝刀只有你能取，别人沾碰不得，这口井，只能是你自己下去了。”

第一百零四章 成事
听了林麒的话，常遇春没半点犹豫，将身上破衣裳脱下来递给林麒道：“家里穷，就这么件厚实点的了，还得留着过冬，可不能让井里的石头划破了……”
林麒哭笑不得拿着他的破衣服，想了想，双手将衣服撕了，常遇春见了大惊，急忙道：“林大哥，俺家不是个有钱的，你把俺衣服撕了，可穿什么？”
林麒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衣，对他道：“这件衣服归你了，不撕破你这衣服，又该怎么下去？”说着将常遇春的破衣撕成一条条的，互相缠到一起，做成一条绳子，一头缠在他腰上，对常遇春瞪眼道：“看什么看？我说身上的衣服归你了，就是你的，等你上来，就会给你，别废话，赶紧下去。”
林麒一瞪眼，常遇春还真有点怕，讪讪的不敢在多嘴，拽着林麒手中的绳子向井下滑，本来就是黑天，常遇春到了井里，觉得寒气一阵冷过一阵，什么都看不到，林麒开了阴眼，倒是什么都看得清楚。
常遇春光着膀子，一点点向下，冰寒使得他双手有些僵硬，一个不稳，噗通！掉进井水中，林麒吓了一跳，探头向下看，见常遇春扑腾了两下探出头来，一颗心放下，问道：“里面有刀吗？”
“俺……俺……俺不知道，林……林大哥……俺……啥也看不见。”常遇春冻得全身颤抖，上下两排牙咔咔咔……响个不停，话都说不利索了，林麒也是无奈，下井的时候忘记帮他开阴眼了，可都落水里了，难不成将他拽上来？
“看不见就摸！”林麒大声出主意，马面嘿嘿直笑，就在一边看着。
常遇春被井水冻得全身僵硬，忍住了寒冷四下摸索，井虽深，里面的水却也只到半腰，摸索了半天，双手都麻木了，猛然间摸到一个冰寒刺骨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冷月宝刀还是井壁，强忍着刺骨的冰寒，使劲向上提了一提，那东西随着他动作，动了一动，常遇春欢呼一声道：“林……林大哥……俺……俺找到了！”
刚说完，突然哎呦一声道：“不好，太……太冷了！”喊完没了动静，林麒一看，水井之中寒气突生，像是从九幽之地而来，一道道寒气形成白雾，将口井塞的满满，竟然就看不到常遇春了。
“常兄弟，常兄弟，没事吧？”林麒喊了两声，没人应他，心中一惊，也顾不上别的，猛然拽动绳子，却发现绳子那头变得沉重无比，难道是出了差错？林麒不敢在耽搁，深吸了口气，用上了全身气力，猛然高喝一声：“起！”
他的力气异于常人，心急之下更是力大，咔咔声响中一个东西被他猛然拽了出来，余势不歇，直冲向天，林麒抬头看去，星光下，一个大冰坨子直愣愣的到了半空之中，猛然坠下，砰！的一声掉到地上。
变故来的太突然，林麒也是看的傻住，愣愣看着冰坨子砸得地上尘土弥漫，星光下这冰坨子说不出来的怪异，外面寒冰坚硬，里面却还是水，常遇春困在里面竟还能动，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呲牙咧嘴的抓住一把长刀，这刀半丈来长，刀锋剔透，犹如明月一般，透着幽幽冷厉寒光。
林麒怕常遇春出事，抽出量天尺就要砸碎冰块，却别马面喝道：“别插手，这是常小子的机缘，你若动手，就是个前功尽弃的结果。”
林麒手中尺子还是没拍下去，此时冰块中的常遇春与刀身上的幽幽白色寒光融为一体，恍惚间竟然不分彼此，林麒看得仔细，发现那刀冰寒刺骨，将常遇春的手掌刺破，流出鲜血来，宝刀似乎很不甘心被常遇春握着，轻轻颤抖着，像是要脱离他的手掌心。
看到这一幕，林麒心中一动，瞧了瞧腰间的尺子，突然恍然大悟。
常遇春也真是个倔强的，宁死也不松手，一张脸狰狞无比，硬是挺了下来，眼见着宝刀身上的光芒一点点散去，融入常遇春的体内，忽然轰！的一声大响，冰块四溅碎裂开，里面的井水喷射而出，林麒躲了躲，再一看，常遇春半跪在地上，手中仍紧紧握着宝刀，宝刀光芒渐渐黯淡，常遇春身上有黑气被一点点逼出体外。
林麒看得清楚，正是常遇春体内的大鬼，大鬼也显了真身，隐在常遇春体内，惊恐无比，想要脱离却是动弹不得，常遇春全身骨骼发出咔咔咔咔……的脆响，人也扭曲不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身上的冷厉冰寒渐渐化作阴沉杀气，一点点切碎了大鬼的阴神，待大鬼完全消失不见，常遇春猛然举起长刀站起，嗷……一声长啸，犹如龙吟风鸣，一股不屈的英雄之气直冲向天，强烈的杀气震动四野，形成一道道无形的狂狼，蔓延开去。
风云涌动，龙吟虎啸，远方白云滚滚，向东而去。
就连林麒都被这惊天的杀意震惊，不敢硬挺，向后退了几步，但仍是难掩心底的惊悸，这杀气，杀意，委实太过惊人了，冉闵一缕残魂尚有如此威力，可想象当年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惊人。
马面也睁大眼睛，瞧着常遇春喃喃道：“好小子，真让你成事了……”
林麒这股震惊劲还没过去，常遇春却全身一哆嗦，委顿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气势，脸色苍白，又变回了普通人的模样，林麒吓了一跳，扭头朝马面看去，马面眯着眼，叹息道：“英雄魂魄重生，总要有个时间，常小子已经做的不错了，你还让他怎样？不怕告诉你，没个两三年的锤炼，他也成不了纵横天下的英雄。”
林麒默然无语，突然笑笑，朝着马面深深一鞠，道：“我这兄弟看不见你，我替他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这是你们兄弟的事，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常小子的机缘。”马面不受这一礼，躲到一边，林麒笑道：“明白，明白，那这一礼不算是替我兄弟拜你，却是我还有事求你，可好？”
“哦，有事求我？那你拜吧。”马面听说林麒有事求他，双眼一亮，站直了身躯，仰着头，等着林麒拜他。
林麒整整衣衫，面容严肃，朝着马面拜了三拜，马面先前还得意洋洋，眼见他拜得死板，怒道：“你这是拜死人呢？”
林麒笑道：“你若不满意，待会再拜，总要让你满意了，我先看看常兄弟。”说完脱下衣衫走到还在发愣的常遇春身边，给他披在身上，道：“没事了，没事了，大鬼已经离开你身躯了，不用担心。”
常遇春愣愣看着他道：“林大哥，刚才俺觉得冷的快要死掉了，后来又热血冲头，全身上下似有无尽的力气，又觉得委冤屈无比，想要将这天地都撕开了，这会却懒洋洋的没甚气力。”
林麒道：“冉闵残魂已在你身上，只是相容还要一段日子，也不用怕，什么事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就是了。”林麒言语温柔，常遇春全身暖暖的，觉得亲大哥也不过就是如此，想了想，从地上爬起来，道：“没事就好，林大哥，咱们回家吧，太晚娘亲该担心了。”
林麒见他这么快就恢复如常，愣了一下，知道冉闵残魂与常遇春的身体契合，也觉得安慰，苦笑道：“我把你弄成了这个样子，可没脸再去见婶娘，我还有别的事，你自己回去吧。”
常遇春呆了呆，低下头，过了会抬起来，面带笑容道：“我也知道林大哥不能在怀远这个小地方待长了，也好，那俺就先回去了，不过林大哥还要赶路，有这衣衫就能挡挡风寒，可不能就俺穿了。”说着拽过身上的衣衫递给林麒。
林麒本不想接，但看常遇春眼中悲伤之意，叹息道：“也好，那就不给你了。”常遇春点点头，光着个上身扛着冷月宝刀，转身就走，倒也不是别的，就是怕太过不舍，掉下泪来，可就有点丢人。
林麒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眼见着常遇春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刚想要回头，却听常遇春声音传了过来：“林大哥，俺知道你对俺好，俺就想说一句，你是俺这辈子的亲大哥……”
林麒鼻子有点酸，揉了揉，喃喃道：“今晚上的风可有点硬啊。”
马面嗤笑道：“酸气！”
林麒嘿嘿一笑，对他道：“你是神，是个有大本事的，你帮我个忙，我欠你个人情，可好？”
马面道：“那要看你让我帮什么忙。”
林麒道：“也不是什么大忙，我有一兄弟叫做周颠，与我失散多年，却不知身在何处，你是阴神，掌有大权，拜托你请各方的夜游神帮忙查查，小子我感激不尽。”
马面道：“我帮你这个忙，你可欠我个人情，日后有事找你，可不能推脱。”
林麒道：“那是自然。”
马面微微一笑：“夜游神巡查天下，但若不是大奸大恶之人，谁也不会整日盯着，这天下何其之大，想要找一个人，委实难办，就算去查，也不是短时间就能查到的。不过我老人家看你这小子还算顺眼，给你指条明路，青田刘伯温，医卜星象天下无双，你去寻他让他帮算一算，就能找到周颠，此人乃是天下奇才，就算万金也难以求他一卦，不过他现在麻烦缠身，你若能替他解决了，他自然会帮你。”

第一百零五章 刘伯温
林麒当夜离开了怀远，走在路上思前想后，觉得不对，好像被马面算计了，先前马面跟他套近乎，说日后人间有什么办不了的事，可要找他。现在想想，像是提前打好了伏笔，就算自己不求他，他也会求自己去找青田的刘伯温，若非如此，常遇春得了宝刀，除去了大鬼，他为何还在原地等待？难不成知道自己要求他？他是阴帅，也不必给自己面子，想走也就走了。
还有，他马面是什么人物，地府十大阴帅之一，只要发下话来，天下的夜游小鬼还不都得任他驱使，偏偏说什么天下之大，想要找一个人委实难办？这若不是推诿之词，世间也就没推诿之词了，现在整出个青田刘伯温来，明显是有事要自己去帮忙。
林麒停下脚步，失神苦笑，还是太心急了，若是能沉住气，就算答应帮马面，那也是他承自己个人情，如今却好，自己帮了他个大忙，却还要承他个人情，想到这林麒心里这叫一个别扭，觉得自己傻子似的被马面卖了还得帮他数钱。
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那个叫刘伯温的真像马面说的那么厉害，否则自己也不介意给那刘伯温点难看，也让马面知道，他林麒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却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是枉然，何况毕竟马面是阴神，他说刘伯温有这个能耐，想必不会骗自己，只要能找到周颠，就算帮他做些什么，那也应该。
既然如此，那就去青田看一看，打定了主意，昼伏夜出，走了七日到了青田境内，青田县是个大县，远比济阴，怀远大许多，林麒找到县里的丐帮弟子，让他们帮忙打听刘伯温，本以为刘伯温是个隐士之类的，不好打听，却没想到，不用问旁人，乞丐就知道。
刘伯温在此地颇有名望，是个人人都知道的大才子，简直就是青田的骄傲，据传刘伯温敏而好学，聪慧过人，由父亲启蒙识字，十分好学。读书能一目十行。十二岁岁考中秀才，乡间父老皆称其为“神童”。
泰定元年十四岁的刘伯温入郡庠读书。他从师习春秋经。这是一部隐晦奥涩、言简义深的儒家经典，很难读懂，尤其初学童生一般只是捧书诵读，不解其意。刘伯温却不同，他不仅默读两遍便能背诵如流，而且还能根据文义，发微阐幽，言前人所未言。老师见此大为惊讶，以为他曾经读过，便又试了其他几段文字，刘伯温都能过目而识其要。夫子十分佩服，暗中称道“真是奇才，将来一定不是个平常之辈！”一部春秋经，刘伯温没花多少工夫就学完了。
泰定四年刘伯温十七岁，他离开府学，师从处州名士郑复初学程朱理学，接受儒家通经致用的教育。郑复初在一次拜访中对刘伯温的父亲赞扬说：“您的祖先积德深厚，庇阴了后代子孙；这个孩子如此出众，将来一定能光大你家的门楣。”
刘伯温博览群书，诸子百家无一不窥，尤其对天文地理、兵法数学，更有特殊爱好，潜心钻研揣摩，十分精通。有一次，探访程朱理学故里——徽州，得知歙县南乡的六甲覆船山有一本《六甲天书》，便探秘覆船山，不仅找到了《奇门遁甲》而且还结识了一大批奇人异士，刘基的虚心好学和出众才智，使他在这里学就和掌握了丰富的奇门斗数知识，回家后就在家乡出了名，大家都说他有魏征、诸葛孔明之才。元统元年二十三岁的刘伯温赴元朝京城大都参加会试，一举考中进士。
刘伯温考中进士后，在家闲居三年。至元二年才被授为江西高安县丞。县丞虽然是个辅佐县令的小官。刘基并没有因为位卑职微而敷衍塞责，他勤于职守，执法严明，很快就做出了政绩。他深入乡间，体察民情，发现高安县一些豪绅地主勾结贪官污吏，无法无天，骗人钱财，夺人妻女，杀人害命无恶不作。
刘基倾听百姓的哭诉后，义愤填膺，决心为民除害。明察暗访，掌握了真凭实据，对几个劣亦昭著的豪强恶霸，予以严惩，并对县衙内贪赃枉法的官吏也进行了整治，高安县很快就有了好转。刘伯温刚正不阿，一身正气赢得了百姓的赞誉。在任官的五年内，处理地方事务的原则是“严而有惠爱”，能体恤民情，但不宽宥违法的行为；对于发奸摘伏，更是不避强权。因此受到当地百姓的爱戴，但因为他的正直，地方豪绅对他恨之入骨，总想找事端陷害他，幸得长官及部属信任他的为人，才免于祸患。
辞官后，刘基返回青田，至正三年，朝廷征召他出任江浙儒副提举，兼任行省考试官。后来因检举监察御史职，得不到朝中大臣的支持，还给他许多责难，他只好上书辞职，任期约一年。此后回乡隐居，教学，读书，一直到现在。
丐帮弟子说的口沫横飞，言语中对刘伯温充满了敬仰，林麒暗暗惊讶，想不到刘伯温在青田如此有名望，既然人人都说他是个有大本事的，想必定能算出周颠身在何处。林麒精神一振，就问刘伯温家在何处。
一问才知道刘伯温并不在青田县内，而是在南田乡刘家村隐居，林麒就问怎么走，丐帮弟子却挠挠头，脸上突然变得神情古怪道：“有件事说来古怪，最近一个月，没人能再找到刘家村，许多嫁出来的姑娘，或是亲戚，想要回去窜门，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村子，只能围着山绕圈。更奇怪的是，一个月内，两个村子没有一个人走出来过，像是刘家村从人间消失了。”
林麒暗道：想必马面说的麻烦事就是这个了吧？也没多问，问清楚了刘家村所在，独自一人去了，去刘家村必然要穿过石门洞，石门洞位于瓯江北岸。临江旗、鼓两峰劈立，对峙如门，故称“石门”林麒到了石门，已是夜里，趁着月色正好，踏山而行。
一踏上洞口的小道，只见身边两峰相峙如门，峰上树木参天，悬崖峭壁似乎要挡住人们的去路。再向前几步，陡然一座“问律亭”呈现在眼前。走过这深远幽邃的石门洞口，眼前豁然开朗，洞内月光明亮，犹如明镜，环山里许，俨然如城郭，连绵起伏如飞虎腾龙的群峰，围出了一个天然洞府，刚刚走过的峡口就是它唯一的出入门户了。洞中园距数百米，有良田数亩，可容几千人。洞北殿郭鳞次栉比，东南有一小溪流水潺潺，叮咚似琴。
穿过了这洞，就是一处高山，刘家村就在半山腰，顺着山路继续前行，明明是蜿蜒向上的，走了一个多时辰，又绕回了这里，林麒就觉得奇怪，要说鬼打墙，那也得有鬼才行，可这一路上，莫要说鬼，就连一只耗子都没见到。
林麒突然知道那不对了，这么大的一座山，山上野兽飞禽绝对不会少了，但他到了此处，走了一个时辰才发现，这里竟是一片死寂，除了树木花草，看不到，听不到，半点野兽声音，痕迹，岂不是太过奇怪？
若是有小鬼遮眼，林麒自然不费吹灰之力也就破了，可他开了阴眼，却什么也看不到，倒是天空中弥漫着一层黑色的死气，阴郁气息飘飘忽忽，将整座山都笼罩住，阴沉，冰寒，恍若地府冥界，林麒惊讶无比，不明白何种原因这里竟有如此浓郁的死气，难道说这里曾是古战场？
可群山之间，平地甚少，人多了根本打不起来，就算是古战场，军中也都有超度的法师，每次大战胜利一方，都会超度亡魂，以免怨气冲天，对活人不利，绝不会丢下不管。
林麒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忽地想起当年土地庙前的一幕，双手学着师傅捏决，口中朗声念诵咒语：“天罡扬威，玄武后随。玉彩摇弋，荧惑流辉。神光照耀，太白成瑞。六丙来迎，百福攸归……”
咒语声中林麒抹了下眼睛，再睁开一看，远方山腰有三盏微小的灯火闪闪烁烁，甚是灵动，人的身上有三把阳火，一盏在头上顶着，另两盏在肩膀上。林麒认得这是人身上的阳火，急忙一边念诵咒语，一边朝着阳火所在之地大步而行。
三个阳火并不如何旺盛，忽忽悠悠的，但对林麒来说却无疑于指路明灯，有了阳火做参照，想要困住他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他心无旁骛，只是一心念咒，阳火不算太远，但山路上荒草丛生，让人越走越凄凉，越靠近阳火，越是难行，半山腰基本没有路，完全是在草丛中行走，眼见着阳火越来越近，林麒已然看清楚阳火所在之地，竟然就是一间残破的茅屋。

第一百零六章 和尚
茅草屋不大，乱糟糟的像是许久都没人住了，就这么个破屋子居然还有门。里面有人，否则也不会有三把阳火闪烁，既然有人，也不能太失礼，林麒上前，轻轻瞧了三下破败不堪的木门，问道：“里面有人吗？”
没人应他，林麒也不放弃，又敲了三下门，道：“有人吗？没人我可进来了。”
“进，进来吧。”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林麒推开门，一股灰尘扑面而来，呛的他直咳嗽，急忙用袖子遮住脸，再一睁眼，就见屋子正中坐着一个年轻和尚，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瞧着他。
林麒没想到在这诡异寂静的地方竟然有个和尚。而且这和尚眉清目秀的面有饥色，年纪倒是跟自己差不多大小，身上的月白僧衣虽然已经看不出原色了，但也能瞧得出来是用上好的布料做成，和尚双眼清澈透明，皮肤细嫩，双手合十，一双手修长，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双腿盘坐在地上。
“和尚？”林麒忍不住惊呼出声，问道：“你在这干什么？”
“挨饿。”和尚老实巴交的回答，添了添嘴唇，问林麒：“施主，身上可有干粮？贫僧已经两天没进水米了，能否给点吃的？”
林麒没回话，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和尚几遍，觉得这和尚处处都透着些诡异，两天没吃饭了，竟然还有心思在这打坐？这里又不是什么佛门圣地，还出了怪事，那里去不好，偏偏跑这来挨饿？
林麒笑眯眯问道：“和尚从那座庙来啊？法号是什么？真是好兴致，在这渺无人迹的地方也参禅打坐，真是道心坚固，实在是令人佩服！”
和尚苦着张脸，也没站起来，不知道是饿的。还是不想站起来，坐在那里道：“贫僧从少林而来，法号无相，是师父给起的，取自金刚经中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坐在这里不是参禅打坐，乃是饿得狠了，没了力气，在这盘坐，还能忍耐一段时日。”
林麒问的戏谑，和尚答的认真，搞得林麒一愣，暗道：这和尚是个傻的吗？怎么连话都听不出个好歹来？还说自己是少林寺的和尚，少林寺的和尚都是这般呆傻的？
“原来是少林寺来的高僧，我常听人说天下武功出少林，想必你也是位武林高手了，就算没吃的，也不至于饿得站不起来吧？就不会下山去找吃的？”
和尚无精打采的听他说完，很认真的一条条回道：“少林乃是禅宗寺院，修的是明心见性，见性成佛，偏偏寺里那些个人不学好，搞些个歪门邪道，好好一座禅宗寺院，竟然成了看家护院敬仰之地，贫僧不齿，不曾觉得一招半式，之所以饿成这样，是因为贫僧身上没了银子，下山倒是下山了，本想着回来就有吃的了，走到这实在饿的走不动了，就在这盘坐，稍稍减少肚饿，这位施主，你若是有干粮，何不施舍贫僧点，那也是你的福德。”
林麒笑道：“你这和尚来历不明，见了我，就让我供养你，还说有功德，你大言惭惭，就不怕佛祖怪罪吗？”
“咦，施主，这心思可是要不得啊，佛说：诸供养中供养僧功德最大，佛法僧三宝当中，虽然佛和法重要，但是没有僧也就没有了佛与法了。僧人是住持佛与法，僧人也是决定佛与法的存在。若你只知道供养佛与法，却忘记了供养僧人的重要性，这不是本末倒置吗？也有点像曹植当年所说的那样：父母却不顾，何言子与妻？”
和尚很有耐心，竟然跟林麒辩论起来，林麒目瞪口呆，就觉得这和尚委实太有趣了，有趣的很想揍他一顿，这么答非所问的，是真傻，还是假傻？
林麒忍住了揍这和尚的冲动，道：“既然你饿成了这样子，山上野果也有不少，怎地不去摘些吃？”
“山上的果子能吃吗？师傅跟我说，出门在外不要乱吃果子，世上有些果子是有毒的，吃了没了性命，岂不是糟糕。”
林麒再也忍耐不住，大骂道：“你这和尚，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连个果子都吃不到嘴里，活该饿死你这秃驴。”
林麒这般骂法，和尚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模样，看了看林麒，认真道：“贫僧法号无相，不叫秃驴，你要斋僧就斋僧，不斋僧也不要骂僧，辱骂僧人是要下地狱，入畜生道的，贫僧为的也是你好，你骂我不与你计较，待来日我有了饭吃，有了精神还要为你诵经，消弭你这段恶果，但日后遇到别的僧人，可不要张嘴辱骂了，听我一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林麒傻在原地，再看那和尚念了两句佛号，闭起眼睛不在动弹，肚子里却咕噜噜……打雷般响个不停，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油滑的，林麒无奈摇摇头，就觉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世上还有这样的和尚，真是个妙人。他也不敢轻易信了这和尚，沉吟了一下道：“和尚，你将所有的事告诉我，若是真的，我去给你摘果子吃，以后还供养你，如何？”
听到供养两个字，和尚肚子咕噜噜……又是一阵大响，像是很不好意思，白皙的一张脸竟然红了红，然后道：“施主想知道什么？”
“就从你身世说起吧。”
半个时辰后，林麒搞清楚了无相的来历，无相还真像他说的那样，是少林寺的僧人，却是没有父母，生下来就被放到少林寺门口，被寺里监寺僧收养，很小就剃度，跟着老和尚学习佛法，或许是与佛有缘，无相竟是寺里百年来最有慧根的一个，不管何种经典，一学就会，一会就通，并且常常发震耳之言，却是对寺里那些武僧不屑一顾，常常劝导武僧们，好好研习佛法，不要舍本逐末……
少林寺以武闻名天下，许多人进寺就是为了武学来的，又有那个听他的，背地里都叫他傻子，无相也不在意，但凡见了练武的就去跟人家说佛法，一说就是半天，劝人家不要练武，说神通都是邪道，武功更是。常常把听得的人搞得欲仙欲死，时间一长，寺里人见了他，跟见了鬼一样，说又说不过他，打又打不得，少林寺上下群情滔滔，要将他赶出寺去。
搞得主持也是烦的不行，和尚也是人，不是跳出五行外的神仙，也得吃饭，你无相什么都不干也就算了，还劝来学武的人都别练武了，说是邪道，真要没人来了，那来的银子？全寺上下吃什么？都饿死就参透禅机了？你无相这么厉害，怎么没有参透禅机？就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呆子。
监寺也觉得这么下去不行，好好一个孩子，就要学傻了，不如让他下山去，看看人间疾苦，知道世间真相，好过在寺里觉得那里都是西天圣境。
无相是监寺的弟子，更像是他儿子，这么多年的养育，监寺对他真如自己的孩子一般，但玉不琢不成器，无相若想真要有成就，就必须下山，狠下心，给了无相五十两银子，嘱咐了他三天，告诉他一些人间的事，还说没有悟透人间禅机不要回来。无相老实，记在心中，拎了包袱下山。
下了山，无相看什么都稀奇，众人见他穿的僧衣上好，面红齿白，如世家公子一般，自然什么都要价高些，无相又不是个会还价的，五十两银子虽然不少，又能吃住多久？
很快就没银子了，日子渐渐苦了起来，无相开始很不适应，但想起佛祖悟道，也是经历了重重磨难，自己这点磨难又算得什么？也就不在意，觉得自己是僧，三宝之一，到哪都是宝，就四处敲门找人要吃的，他人长得俊秀，大姑娘小媳妇的见了这般俊俏的和尚，都偷偷将好吃的给他，有那风骚些的，还大胆勾引。
下山之前师傅告诉无相，山下的女人是老虎，是红粉骷髅，凶险恶毒，最是不能招惹，乃是天下一等一的有毒之物，沾惹上了，这辈子就再也无法悟道，毁了道心，佛祖也会怪罪。无相到倒没觉得这些女子有师傅说的那么可怕，反而有时候觉得挺可爱的，但这种心思一起，他就急忙压制住，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万万不能毁了道行。
又一想，佛祖说世间万物都是有情众生，既然如此，这些女子也是一样，众生皆有佛性，不过是她们并不知道罢了，被欲望迷住了本心，这心思一起，无相又找到了新目标，但凡去要饭，有女子出来，必定给人家讲佛法，想要拯救众生，让人家无欲无求。
于是女子们又开始烦他了，要到的东西越来越少……
无相甚是执着，这个地方不行，就换一个地方，到处找女子宣扬佛法，一说就是半天，到了后来别人还以为他是个淫僧，饭要不到了不说，还被四处追打，前几天给一妇人说佛法，被妇人丈夫追了三里地，无奈跑到了山里，到了刘家村。

第一百零七章 刘家村
和尚说到这，林麒急忙问道：“你去过刘家村，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去的，碰到一个叫刘伯温的，让贫僧给青田县衙门带封信，说只要信送到了，供养贫僧一个月，贫僧也没耽误，出了山把信交给了县衙，想着回来就有饭吃了，走到这实在饿的撑不住了，不就遇见了你。”
听到刘伯温就在刘家村，林麒心里一缓，总算是没有白来，却还是觉得惊讶，听丐帮弟子说刘家村已经有一个月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了，但这和尚却说三天前进去了刘家村，两人说的南辕北辙，那个在说谎？
沉吟了一下林麒问：“信里写的什么，你知道吗？”
和尚很不满意林麒如此问，念了声阿弥陀佛，道：“施主说的是什么话，别人信得过贫僧才托我送信，又怎能做那小人行径，偷看人家的信，哎呀，这种事，贫僧想想就觉得罪过，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和尚迂腐的像个呆子，林麒也不理他，沉思了下，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凭他的本事，找刘家村都找不到，这和尚文文弱弱的，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就走进去了？走进去不说，旁人都出不来，偏偏他能出来？
“你是怎么碰到刘伯温的，他又是怎么托你送信的，说来听听。”
和尚想了想，道：“贫僧饥饿难耐，不如施主先去找些吃的来，待贫僧吃饱了在与施主说了详细，可好？”
林麒总觉得这和尚有古怪，摇头道：“不好，不如你趁现在还有力气，将我要知道的说了，我再去给你找些吃的。”
和尚叹了口气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贫僧这佛门三宝之一的僧宝，竟然无人供养，还要受你刁难，罢了，罢了，你既然想知道，贫僧就告诉你。”
和尚添了添嘴唇，忍住肚子咕噜声响，道：“贫僧那日给一女施主讲解佛法，本以为如此高深的佛法，乃是无价之宝，怎么也能换的一二口食，却没想到他家丈夫是个粗鲁的，回家来见我与他娘子讲法，竟然怒发冲冠，将我打了出来……”
和尚有点絮叨，林麒也不打断他，听到这里实在忍耐不住问道：“你与那女子在什么地方讲解的佛法？”
“女施主的房中啊，本来贫僧是想在院子里与她讲解的，女施主却说身体有些不太舒服，便让我去房中与她讲解，贫僧想着，普度世人，不分男女，贫贱，又岂能挑三拣四的找地方，就应了下来……”
林麒听得目瞪口呆，也听明白了，那女子不是什么良家，但你个和尚讲佛法就能讲到人家屋子里去？忍不住道：“打死你都不多！”
和尚没听清，茫然问道：“你说什么？”
和尚是个话唠，林麒不想与他过多纠缠，道：“没什么，你继续说。”
和尚叹了口气道：“她家丈夫是个恶人，放狗来咬贫僧，佛祖昔日舍身为虎，那是何等的博大，如来过去在因地中修行时，舍身命脑髓布施一切救护众生。因为这样无畏的布施，圆满了布施波罗蜜的功德，最后六波罗蜜圆满，终于在娑婆世界成佛，为天人师，广度众生。所以说，布施的心，来自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心量，观众生如子，观众生苦如己苦，故能竭尽所能行布施，解众生苦而无怨悔，是慈悲也是精进；是禅定也是智慧……”
耳听得和尚念念叨叨的说起佛法来，林麒终于知道这和尚为何不着人待见了，试想，无论什么事，都能扯到道理上去，并且滔滔不绝，犹如苍蝇一般，怎是个烦人了得。
林麒急忙打断他道：“和尚，说正事，还想不想吃饭了？”
和尚咽了口吐沫，道：“那恶人追着贫僧不放，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贫僧无奈，只能逃跑，倒也不是舍弃不了这肉身，但贫僧还未悟道，怎么能进了狗嘴？只能拼命奔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等后面听不到狗叫了，却是到了这山里，贫僧没要到吃食，还被追赶了老远，肚中饥饿，就想着看看山里有没有人家，兜兜转转的就走到了刘村。”
“刘村是个大村子，有两三百户人家，贫僧见了也是欣喜，想着总有信奉佛法的居士，不忍心看着贫僧饿肚子，那想到进了村子，那里的人就如同见了鬼一样，全都围了上来，问贫僧是怎么到的村子，贫僧就说是走进来的，这些人不信，疯癫了一般，就有人问我会不会法术，是不是什么降妖伏魔的高僧。”
“贫僧就耐心的告诉他们，贫僧是禅宗，不修神通，神通是邪道，是执念，是魔王加持的邪法，许多人由于没有机缘遇到无我空性的善说，凭自己的智慧又不能观照到无我空性的真实义，于是由实执所引，他们依然换汤不换药地执有一个实有的神我或大我的存在。因为我执并没有根除，所以它会以不同的形式不断地显现出来，没有无我空性智慧的指引，修道极易误入歧途。在修行的过程中，当神通异能被开发时，我执无明随之而来，若无菩提心，不修福德资粮，只修神通，避免不了堕地狱、转畜生道的恶运。”
“这些人开始被贫僧所讲的佛法震惊住，贫僧这见这些乡人颇有慧根，就想多讲些给他们听，那里想到，有人突然狂喊乱叫，还说贫僧是什么恶鬼派来迷惑大家的，更有人举起棍棒要将贫僧打杀了，贫僧惊惶，想要逃跑，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眼见着就要早登极乐，却被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拦住了众人。”
“这男子就是刘伯温，他在乡民中甚有威望，喝退了众人将我带到他家中，还问贫僧是怎么到的刘家村，贫僧就说是走进来的，刘伯温就问贫僧，还能不能走出去。”
“贫僧就说肚子饿，怕是走不出去了，刘伯温就找来几个馒头拿给贫僧吃了，然后写了封信，交给贫僧，说要是贫僧能走出刘家村，把这封信交给青田县里一个叫钱二德的官差，若是办好了这件事，他供养贫僧一个月。”
“刘家村依山傍水，是个好地方，若刘伯温真能供养贫僧一年，贫僧也好精研佛法，就答应了下来，本想着当时就走，刘伯温却让贫僧晚上没人的时候再说，还说若是现在走会有麻烦，贫僧就听了他的话，待到深夜才出门，出了刘家村，到了县衙，找到了钱二德，把信给了他，想着他能留贫僧吃顿饭，却没想他看了那信，脸色大变，找县老爷去了。贫僧无奈，那就回到刘家村刘伯温家里再吃饭吧，就往回赶，但这路程实在遥远，一来一回的，贫僧走了两日，两日里一粒米也没下肚，饿的头晕眼花，再也走不动，眼见着这地方有个茅屋，进来打坐，稍减肚饿，想着总有人路过，见到贫僧饿成这样，能施舍一些，可不就等到你来了吗。”
和尚张嘴贫僧，闭嘴贫僧，听得林麒别扭不已，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也知道村子里的人的确是出不来了，否则不会见到这傻呆呆的和尚那般激动，可谁都走不出来，和尚又是怎么出来的？
林麒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和尚，和尚面红齿白，当真生了副好坯子，饿成这样仍然是腰板挺直，金刚坐姿，凭这一点也看得出必定是大寺大庙里出来的人物，但这么呆傻的着实少见。
和尚说完，本以为林麒就会出去给他找吃的，却没想到林麒仍是赖着不走，可就有些不高兴，道：“施主，你想知道的，贫僧可都说了，你也说过要给贫僧找些果子吃的，出家人不打诳语，不出家的可也不能打诳语，那也不是个实诚的人。”
林麒愣了下，听见这和尚肚子犹如打雷一般响亮，想必是饿坏了，笑道：“和尚，你告诉我怎么去刘家村，告诉了我，我就去给你摘果子吃去。”
和尚叹息道：“怎地每个人见了贫僧都问怎么去刘家村，钱二德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当然是走着去啊，你顺着这条山路直行，自然就到刘家村了。”
林麒嘿嘿一笑，道：“知道了，你就在这等我回来，我这就去给你摘果子吃去，你可等着啊，千万不要走了，要是回来找不到你，我可就自己走了……”
和尚听他这么说，急忙道：“施主放心，贫僧定然在这里等你回来，你快去快回，贫僧实在是饿的狠了，若是回来晚了，贫僧就该饿昏过去了。”
林麒道：“好好，你就在这等着，千万别走，我去去就回……”胡乱说着话，推开门走出去，又小心把门关上，瞧了瞧四周，果然茅舍右侧有一进山的小路，林麒想也未想，奔着小路快步而行。

第一百零八章 歌声
林麒根本不想帮无相找果子吃，和尚不管看上去多无辜，多可怜，在这荒寂无人的地方，说的又那么离奇，能信一半就算好的了。但他不知道，这世上并不是人人都有心机，也并不是人人都事故，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百样米养千样人，就是这个道理。
顺着山路快行，走到半山腰，山路突然一拐，林麒还以为有野鬼作祟，急忙睁眼看去，却见山青月明，没有半点鬼影，许是刘家村就得这么走，接着迈步向前，感觉吹来了一股阴风，风也不大，比夜风寒了那么一点，林麒也没在意，下意识的扭了扭脖子，仍是什么都没有。
有点古怪，林麒暗自嘀咕，顺着山路径直拐了，走了半柱香的时间，眼前出现个茅草屋，里面还传出来小声念经的声音，不用看都知道，又走回来了，这下林麒纳闷了，就不明白怎么如此邪性，没有鬼打墙还能这个样子。
林麒不甘心，继续顺着土路前行，再次到了拐弯的路口，他不在着急继续走，而是小心翼翼看了看四周，这是一条相当简单的山路，路面狭窄，左侧是山峰，右侧是悬崖，不管是进山，还是出山，只有这一条路，和尚并未骗他。
林麒站在原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诡异之处来，倒是山风凛冽，吹得他身上衣衫烈烈而响，就在他想着是不是回去找那和尚，忽地迎面冲来一个黑影，对着他猛然撞了过来，林麒一惊，急忙向前一躲，脚下一滑，好像踩在了一堆烂泥上，整个身子向前摔去。
林麒大惊，右侧可就是悬崖，掉下去必定摔死，他身子一侧双手扶地，右肩向下，就地一滚，借着翻滚的力量顺势站了起来。右脚却已经擦在绝壁边缘，林麒一身冷汗，湿透衣衫，再向先前冲击自己的黑影看去，就见撞向自己的是一只孤雁，他躲过去了，孤雁却撞到了山壁上，脖子都撞歪了，一双鸟眼却还是睁着，看上去很是诡异。
林麒松了口气，忽然觉得不对，山路甚是干燥，可刚才躲雁的时候，脚下却是一滑，若不是那一滑，也不会这般凶险，是什么东西滑了自己一下？山路就这么窄，林麒仔细寻找，在山壁下面发现有一处地方凸出，像是个小小的土包，上面还有自己的脚印。
扒开黄土，里面埋了一个黄纸折叠的小包，黄纸不是普通的黄纸，拿在手中感觉甚是厚实油腻，像是大户人家的窗纸，上面画着符咒，什么符咒林麒却是认不出来，打开纸包，里面有一块手绢大小的红布，红布质地中等，上面用金线绣着花纹，看上去像是凤纹，这样的布料，也只有女子出嫁时候的嫁衣身上才有，女人一辈子只有穿一次嫁衣的机会，不管大户人家，还是小户人家，都尽可能的用一些好布料。
这快布看上去只是嫁衣的一部分，被人撕成了一块，林麒举起布，感觉从红布上面传来一阵阵阴郁气息，像是怨气，怒气，还有一丝凄凉，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有这样的感觉，林麒举起红布对着月光照了照，发现红布上面的颜色并不一致，有几块地方颜色更深，像是血迹，又像是油渍。
这快红布拿在手里有些沉重，林麒又仔细的摸了摸那绣花的地方，绣花用的线手感也很粗糙。刚摸了几下，林麒右手食指突然轻微一痛，像是被蚊子蛰了一下，他甩了甩手，再看向那红布，就觉得红布似乎转眼间就变得无比巨大起来。
林麒愣愣看着那红布，鲜红的颜色如同鲜血，就那样蔓延开来将他紧紧包裹在里面，无尽的红色渐渐变得深沉，恍若变成了无尽的黑暗，黑暗中，幽幽的亮起一个红点，仿佛还有歌声传了过来。
那是一个凄美女子的声音：“白曼陀罗，春去秋来必枯萎。蓝花落兮，残落一地你哭泪。残了萎，你转头抹泪帮我拾落花蕾。狼牙月，照耀伊人悔。独坐泊船，握桨一划你落水。涟漪吟愧，上船擦干曼陀泪。凉透心蕾，舍得哭泣花未开蔫蔫泪。若梦忽醒，谁会挂念谁？一滴墨汁，真已点血梅？三千流水，我心花又展蕾……”
林麒沉浸其中，不能自拔，只觉得心神激荡，想要用全部去疼爱怜惜这个女子，虽然他还未看见这个女子的面容。
一盏红色的灯笼随着歌声，由远而至，一袭鲜红的嫁衣拖曳着，随着清风摇摆，林麒努力想要看清楚女子的连，但她的脸却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只有漆黑柔顺的长发，披肩，一如这深沉的黑夜。
离的还远，女子就站定，伸出一只玉手对着林麒轻轻挥动，像是告诉他，我就在这里，快来我的身边……林麒情不自禁的傻笑，竟然迈步向前，却不知道，他的面前，只有万丈的绝壁。
温暖的感觉顺着手指渐渐蔓延全身，林麒被温暖包围，仿佛是在母亲的怀中，又像是在恋人温柔的嘴唇，他向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他的一只脚已经腾空，但这温暖的感觉顺着身躯向下之际，猛然触碰到他丹田内的阴阳果，本是沉寂的果子被这麻麻酥酥温暖感觉一冲击，仿佛就成了一头被惊醒的恶兽，猛然旋转起来。
一股热力从丹田轰！的炸开，热浪滚滚立刻将林麒惊醒，他猛然睁开双眼，一只脚已经踏出了绝壁，再有一步就要万劫不复，再一看，眼前那里还有什么红色的灯笼，女子，统统都是幻觉，倒是手指上有一个丑陋的虫子，白胖胖的身躯，却长着尖牙咬住手指。一股股令人欲呕的腥臭，让人阵阵迷糊。
林麒又惊又怒，幸亏旁边没人，否则这般丑态被人见了，那也不用活了，恼怒一起，抽出量天尺对那虫子拍去，啪！一声脆响，将个虫子拍的四分五裂，流出黏黏的白色液体，恶心至极，林麒觉得难受，弯腰抓了把土，用手搓搓，将那虫子搓掉，却见食指肿胀粗大了一倍不止，还有一条黑线顺着食指蔓延。
林麒却也不怕，暗暗凝神，将阴阳果阳面调转过来，想着直冲手指，不大的功夫一股纯阳热力猛然而来，顺着手掌向上，将那股黑气直直顶了出去，黑气腥臭无比，成一股黑水射到旁边石壁上，嗤嗤……几声，竟然将石壁腐蚀出个小洞来。
林麒甩甩手指，再没了异常，才算放心，回想刚才发生的事，忍不住就是一阵后怕，若不是体内的果子转动，怕是现在已经摔下山壁，成了个摔死鬼了，是那怪异的虫子隐藏在红布中，暗中叮了他一口，但这红布又是谁埋在这里的？难道就是想迷惑别人进不去刘家村，又怕被人发现，里面藏了这鬼虫。
自打从黄河河底出来，林麒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危机，的确是大意了，还没进村，就差点中招，不知道村子里有什么险恶的事等着他，马面指的这条路，果然不是好走的。林麒想了想，觉得既然破了红布，就不会在有什么阻拦自己，自然也就能找到刘村。
想到这，急忙朝前而去，本以为这回再无阻碍，却没想到过了半个多时辰，竟然又走回了那间茅屋，林麒不信邪，顺着山壁向上爬，爬半天，找到路，走下来，又回到茅屋前面，这下真的泄气了，他出道时间不长，就跟师傅和鬼巫学过东西，但周兴教的少，鬼巫教的东西年头太久远，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想来想去，想不出是为什么就走不到刘家村，无奈的看了看茅草屋，和尚念经的声音都没有了，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睡着了。
看来想进刘家村，就得借助这个和尚，无奈之下，顺着山给和尚找吃的，想起那只撞死的大雁，捡了，又摘了些杨梅，用衣衫包了一包，回到茅草屋，还没等开门，就在门外大声道：“和尚，我回来了。”
也没人应他，林麒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莫非出事了？急忙过去一教踢开屋门，满面灰尘中，和尚还是盘坐在地上，手里捻了一串念珠，小声的念经。和尚手中的念珠晶莹剔透，每一颗念珠上都刻着一尊罗汉，散发出莹莹佛光，手指捻动之间，微微撞动声音响起，清澈，慈悲……佛光映照下，和尚那张脏脸，竟然就有些法相庄严的味道。
当和尚最后一句经文念完，念珠十八颗罗汉念珠，似乎是相互碰撞了一下，然后发出一阵仿佛是数万一同口喧佛号一般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却悠扬深远，似乎整个人世间的尘埃，都因此而一扫而空。

第一百零九章 念珠
和尚念完经，又成了灰头土脸的模样，与先前的庄严法相完全是两个人，直愣愣的看着林麒，委屈的问道：“怎地去了这么久？贫僧差点就要出去找你了，可你又让我在这等着，就没敢出去。”
林麒见他跟个孩子一样，哭笑不得道：“天黑，果子不好找，费了会功夫，不仅摘了果子，还给你打了只雁，你说，咱们是烤了吃呢，还是煮了吃？”说完噗通！一声将死雁扔到和尚面前。和尚吓了一跳，蹦了起来，双眼微闭，面带嗔色，道：“阿弥陀佛，施主怎么能够杀生呢？杀生乃是大罪，死后要入阿鼻地狱的……”
林麒道：“你肚子饿，不吃了这雁，你就要饿死，饿死也不吃吗？”
“贫僧宁可饿死也不吃，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施主啊，以后莫要杀生了，要知道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未来必当成佛，故当视如父母般供养给侍，岂忍杀之，若杀之，是亦杀未来佛。”
林麒见和尚恼怒，觉得自己有些过分，笑道：“和尚，跟你开个玩笑，这雁不是我打下来的，是它自己撞到山壁上摔死的，想你饿的狠了，若不吃肉，哪来的力气？就捡了回来，你看，这里还有杨梅，你若不吃肉，那就吃些杨梅吧。”
和尚真是个实在的，林麒怎么说，他就怎么信，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林麒手中衣衫包裹着的杨梅，咽了口口水道：“先不急着吃，待我超度了这雁，哎，这雁也是个可怜的，怎地就不小心撞到山上了，阿弥陀佛……”
说完双手合十，轻轻念诵：“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莎婆诃，”念了三遍才停下，又走到屋外刨了个坑将雁埋了，林麒也不阻止他，好奇问道：“不都是先埋了在念经吗？”和尚愣了愣，道：“好……好像是你说的对，不过只要心诚就好，心诚就好。”
林麒笑笑，他是真信和尚所说的每一句话了，这么死心眼的和尚简直天下少见，就算别人想要装出这样子来，恐怕都装不像，有些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例如和尚的善心，就算别人不吃雁，但也绝对不会给雁超度。
和尚见他笑眯眯的，也不恼，伸手出来问：“果子呢？”林麒将包裹扔过去，和尚接过来，打开，双眼冒出绿光，也不洗，也不擦，抓起来就吃，当真是饿的狠了，林麒慢慢等着，见他双手轮番去抓，无比快捷，一把一把塞进嘴里，忍不住道：“慢些吃，杨梅吃多了，可是胃酸。”
和尚也不理他，吃了大半，这才停下，仍是一点点的将所有杨梅都吃了，不好意思道：“实在是饿的狠了，阿弥陀佛，以前在寺里，真不知道饥饿原来这般难受，贫僧只是饿了两日就已这般模样，想想恶鬼道的众生，所受之苦，简直不寒而栗，阿弥陀佛……”
林麒问道：“和尚，你那念珠是个宝物，你不知道吗？”
和尚举起念珠，道：“什么宝物？这是师傅临行的时候给我的，说是用五眼六通果实雕刻成的，五眼六通是一种不寻常的果实，蒂落后，顶部有五个小孔，看似五个小眼睛，首尾贯穿打洞，制成佛珠，便称为‘五眼六通’。‘五眼’是指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五种能力：‘六通’是指神足通、天耳通、天眼通、他心通、宿命通、漏尽智证通。前五通各种修练都可达到，惟漏尽通为佛家的境界。是菩萨依定慧力所示现的六种无碍自在妙用。此种佛珠，涵意丰富。”
林麒笑道：“和尚你不是不说神通吗？怎么现在又说上了？”
和尚摇头道：“谬也，谬也，贫僧说的不是神通，乃是这串念珠的功德，掐捻念珠而诵咒念佛，能产生诸种功德。据木患子经载，若念诵佛陀、达磨、僧伽之名，满二十万遍，而身心不乱，无诸谄曲者，则命终之后，得生第三焰天，衣食自然而得，常安乐行。”
林麒一句话引来这多的话语，忍不住道：“和尚，我就问你一句，你说这么多，不嫌累吗？”
“不累，不累，世人俱有佛性，却被愚昧之心蒙蔽，多闻佛法，自然清神明良，离我佛大道就更进一步，何况，你供养了我一顿果子，问起手中念珠，那也是与佛大大有缘，我又怎能不详细跟你说了。施主，所谓的念珠，有人称为‘拴马索’，隐喻人心如狂奔野马，杂念纷飞，刹那不停，手掐念珠以遏制妄念。所以修行者都蓄有念珠作为必备法物。尤其念珠以修净土念佛法门和修密持咒最所常用，手持念珠随时诵念以增定力，以生智慧，不论念佛持咒要历历分明，身心专注，一切放下。
一颗颗的念珠，用线串起来，是表示菩萨的种种殊胜功德。串珠中的一粒母珠是表示弥陀的无量寿无量光的意思。念珠虽然是串起来的，但也可以分开和断绝，这表示以菩萨的种种殊胜功德，来断除我们种种烦恼。环形圆润，象征菩萨的圆满正果……”
和尚絮絮叨叨的还在说，林麒实在耐不住，打断他道：“和尚，知道你为啥被赶出少林寺不？你要还在寺里，天天这么念叨，保管被人打死，活不过三十岁去。”
林麒以为和尚会恼，却没料到和尚叹了口气道：“哎，若是证不得大道，就算活到千岁又能如何了？贫僧不怕死，怕的是这浊世滔滔，人人都在泥堆中打滚却不自知，贫僧虽然不才，却也愿意救出一个是一个……”
林麒真是怕他了，就觉得和尚还是饿着的时候比较可爱些，起码话没这么多，那里想到吃饱了，话也多了起来，若是让他这么说下去，还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这份功夫，当真是天下无双，怪不得他不修神通，这可不就是神通吗？任谁见到这和尚，不被气死，也被烦死，都这么厉害了，还修的什么神通？
林麒急忙道：“无相大师，无相大师……你先歇歇，刚吃饱了就说这么多话，饿的可快。”
无相听到饿的可快，立刻就闭上了嘴，等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了林麒半天，实在忍不住问道：“真饿的快？”
林麒很严肃的点点头道：“真饿的快，不如这样，我说你来答，佛法什么的，你留着跟别人去说，我不信佛，我是道家弟子。”
“佛道本是一家，并不冲突的，佛祖说过万般皆是道，为的都是脱离苦海，直登彼岸，何况又不是让你出家入寺为僧，当个居士也挺好的嘛，佛陀说过，在家修行的优婆塞和优婆夷，如果遵守不杀生、不偷盗、不淫邪、不妄语、不饮酒这五戒，就同佛的其他弟子一样了……”
林麒突然有种想揍这个和尚的冲动，他在黄河地下，经历了那么多岁月的无尽寂寞，本以为心如止水了，却被这和尚一会的功夫就撩拨出火气来，可想而知，若是别人见了他，该有多烦，怪不得被方丈赶出了少林寺，若他是方丈，早就赶出来了，还能让他待二十多年？由此可见，少林的方丈还真是位有道高人啊。
和尚还在说，滔滔不绝，林麒再也受不住，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丹田内的阴阳果调到阳的一面，一阵炙热至极的气息顺着它指尖冒出，烫的那和尚哎呦！一声跳开，大声道：“施主，你手怎么如此烫法？不是生病了吧？”
和尚面露关怀，不是作为，林麒心一软，反倒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无奈道：“和尚，你我相遇那是缘分，但你话不要太多，很惹人烦的，不如这样，你听我的，以后我供养你，给你饭吃，让你专心精研佛法，若是话在这么多，我就饿你三天，我倒要看看，谁敢给你吃食！”
林麒说的斩钉截铁，和尚呆了呆，看了看林麒的脸色，觉得他不像是开玩笑，叹息一声道：“你是个好人，能听贫僧说这么多，还不恼的，你是第一个，就是霸道了些，也罢，贫僧对这世俗人情远不如你，不如你来教我，我听你的也就是了，可好？”
林麒点头道：“好，我也不跟你废话，如今刘家村里遇了邪事，整个村子的人出不来，外人也进不去，刘家村的劫难，也只有我能来解，和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你能进村，就带我进村去吧，其它的话，咱们以后再说，如何？”
和尚愣了下，道：“怪不得村子里的人见了我，那般怪异，原来如此，整个村子可是千八百个人，可不能让他们遭了难，快走，快走，贫僧这就带你进村。”
和尚竟然比林麒还急，也不多话了，上前拉扯住林麒就朝外走。
林麒暗暗摇头，无相这个和尚除了话多些，倒也是个古道热肠的。

第一百一十章 进村
和尚焦急，不在废话，带着林麒顺着山路向前，走着走着到了拐弯地方，林麒本以为跟着和尚就能走到刘家村，那里想到，两人兜兜转转的没多大功夫，又回到了茅草屋，和尚也懵了，咦的一声道：“贫僧来过去过，不是这样的啊。”
林麒也懵，想了想问和尚，进山出山时你一边走，一边做什么了吗？和尚道：“贫僧行路，都是一边走一边念金刚经的。”
林麒恍然，道：“咱们继续走，你还和以往一样，一边念经一边走，切记，不要乱想些别的，否则进不去刘家村。”
和尚答应，深吸了口气，沉静一下，拿出那串念珠，轻轻念诵：“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释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金刚经，又叫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最是殊胜，殊胜之处在于其圆具性相全分，而又善能显示金刚不坏性，令受持者，疾证真常无念心，以其绝对待，不可坏故称至大至刚。因此历来诸宗高僧硕德，无不兼弘此经，有金刚经处，就是寺庙佛塔，念诵此经时，有金刚菩萨庇佑，诸天女，阿修罗都是护法神灵。
无相念诵的字字清晰，清朗好听，林麒听在耳中，当真生出一片清净心来，两人默默向前，没有言语，只有念经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中回荡不止，这一次，到了那路口位置，就觉得前方虚空之处，像是起了层层的波浪，如同一堵无形的墙被推开，和尚发相庄严，念珠到了这个地方，散发出阵阵柔和佛光，和尚径直与林麒走进了山中。
进了山，就见山峦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看似存在的雾气飘飘渺渺，并不阻拦月亮光华，却又使得一眼望去，整个世界都是朦朦胧胧的，如同天地间罩上了一层轻纱。
整座山有一股不祥的气息，迎面而来的风，不再是清朗的感觉，而是带着一股子阴冷，其中还夹杂着血腥之气，令人压抑沉闷，就连林麒冷热不忌的身体，竟然瞬间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阴寒之气入身，他丹田内的阴阳果被惊动，缓缓一转生出热力来，将这股不适驱逐出去。
目光所及之处，山顶还好些，越是向下，阴气越重，似乎浓烈的化不开一般，林麒曾经听鬼巫说过，阴气浓烈到一定地步，就会化形，这山中所谓的雾气，定然就是此地阴气所化，但这山巨大，还有河流穿过，怎么就会有这么浓厚的阴气？
林麒扭头看了一眼和尚，和尚还是那副模样，竟是比他要淡定从容的多，指着山下道：“刘家村就在下面，咱们快走，莫要耽搁了。”说着话向前快走，可和尚走路的姿势颇为怪异，先是低头瞧瞧，再抬头看看，脚下总是突然拐一下，或是停一下。
林麒以为这是佛门秘法，也没问他，苦笑摇头，就觉得像和尚这样也不错，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知道，也就不知道厉害害怕。那里像自己这样疑神疑鬼，胆战心惊，莫非自己还不如这个话多的和尚？他起了不服的心思，迈开大步超前快走，刚走了没两步，和尚猛然拽住了他，大声道：“小心脚下！”
林麒被他吓了一跳，急忙停住问和尚：“怎么了？”和尚蹲下来，捡起个草爬子，轻轻扔到一边道：“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都是有情众生，莫要伤了它性命，施主切记，切记……”林麒这才知道和尚为何那样走路了，原来是怕伤了脚下的虫子，真……
林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很想照着他光秃秃的脑袋狠凿一下，还没等他动手，和尚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瞧着脚下，偶尔看下前路，嘴里还嘟囔：“奇怪了，出山的时候，这里的虫子没有这般大啊……”
林麒听得清楚，猛然站住，知道哪里不对了，刚才那只草爬子实在是大了些，简直比他见过的所有草爬子大上两三倍都不止，颜色也不对，竟然是白色的，先前以为就这么一只，现在听和尚一说，急忙扒开山路两侧草丛，就见许多虫子在草丛中向着山顶而来，这些虫子，俱都是身躯发白，比平常见过的大上许多。
山下的阴气浓厚到了什么地步，才能使得这山里的虫子都变成了模样？而且这些虫子好像也知道山下不祥，拼命的朝山顶赶，想必是要躲过山下的阴气。
林麒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他要管的事，绝对是个棘手的，自己这点本事，也不知道够不够用？和尚见他停下，以为自己说话重了，伤了他自尊，宽慰他道：“贫僧也不是个迂腐的，拉住你也是为的你好，不管虫子如何小，毕竟是条性命……”
林麒愕然，无相和尚这样的要是不算迂腐的，这世上还能找出迂腐的来吗？
无相见他不说话，叹息道：“你就跟在贫僧后面吧，贫僧走的小心，不会踩到虫子的。”说完继续用那种怪异的姿势向前走，一边走，一边轻轻念诵经文，林麒跟在他身后，越走越是心惊，走了快一个时辰，眼见着就到了半山腰，雾气越来越浓，要不是和尚脑袋剃得锃亮，真就看不见他的身影。
越往前走，越是沉寂，一点声音都没有，雾气越来越浓，泛起一股奇异的红色，很淡，像是被水稀释了的血，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凶地，竟然就成了这个样子？竟然就比他去过的阴司，鬼市，都要凶险。林麒越走越是疑惑，和尚念经声音中，那些血红的雾气都轻轻避开，两人倒也无事。
可走了那么一段，和尚像是有些累了，念经声音停了下来，刚一停，血雾之中浓厚至极的阴气便层层叠叠而来，血煞气息恍若实质，其中更像是夹杂了万千孤魂野鬼，就要将林麒裹在其中，慢慢撕碎。
却不知为何，阴煞气息避过和尚，像他身上有毒似的，如此滔滔不绝的阴煞之气，林麒也是心惊，急忙对无相道：“和尚念经，别停。”
和尚咦的一声道：“你不是道家弟子吗？怎地喜欢听起我念经来了？”
林麒咳嗽一声道：“刚才听你念经，觉得身心清净，倒也是个有好处的。”
无相道：“你所能看见的好处啊，都不是真的，‘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凡是有形相，能看得见的，那并不是好处，都不是真的，所以我才说念经没有好处。这个好处你是看不见的。怎么样子呢？你每念一次经，在你的自性里边就经过这么一次的刷洗。譬如念《金刚经》，念一遍，这经中的意思就明白一点；念两遍，更明白一点；念三遍，就更明白多一点。所以，这个念经是在你自性上，智慧会增加的。但是这个智慧增加了多少？你是看不见的，不过只有这么一种感觉，所以念经的好处是说不出来的。”
“而且你多诵一遍经典，就少生一点烦恼，不要因为诵经又生出烦恼了。不要说：‘你念得不对！’‘你念得太快了，我跟不上你！’或者‘你念得太慢了，要我等着你！’或者‘你念的声音不好，我听得不顺耳！’不要在这上面用工夫。”
“况且你是初学，也不一定会念。但是不管会不会念，都一定要念。你还可以跟我一起念，就叫共同薰修，不是共同在一起，你找我毛病，我找你毛病。但若真要有毛病，大家还是一定要找的，一定要找到毛病。若不找到毛病，那么自己的毛病太多，修行就不相应了。所以，这个念经对自性上是有帮助的。帮助什么呢？帮助开智慧。念《金刚经》也是开智慧，念《心经》更是开智慧的。所以念经虽说是没有好处，其实这好处是最大的，你看不见的。你看不见的，这才是真好处。你能看见的，完全都是皮毛。”
和尚念念叨叨的功夫，血煞气息围住了林麒，若不是他腰间量天尺散发出淡淡光芒，早就涌上身来，说来也怪，量天尺到了这地方，五色光芒愈发的黯淡，林麒的本事还是弱了些，这些阴煞气息又实在太强，尺子固然能替他抵挡一些，却无法抵挡全部。
林麒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又引来和尚这么多话，急忙道：“闭嘴，念经！要不没有饭吃！”
和尚愣了下，问道：“你让我闭嘴，又让我念经，到底是闭嘴还是念经？”
“念经！”林麒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他快被这和尚折腾疯了。
“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则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和尚念诵经文声音一起，林麒立刻感觉身上压迫轻了不少，也不敢在说什么，跟紧了和尚，一步步朝山下走去。
如此这般走了快一个时辰，四周阴煞雾气竟然就淡薄了起来，不远处还有点点灯火，刘家村终于是到了，林麒松了口气，刚要去看仔细村子模样，却听和尚大声道：“那里怎么有个死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 恐慌
到了这里，林麒感觉骤然一变，全不似外面雾气弥漫的样子，相反清朗透亮，与普通的村子并无分别，一切都是分外清晰，夜色中的乡村看上去那么静谧，安详，许是天下所有的山村都差不多，林麒恍惚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和尚一声惊呼破坏了所有的美好，林麒顺着他目光瞧去，就见右边不远的地方有具干尸，趴在地上，胸前抬起，右手向前伸抓，临死的时候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嘴是张着的，满脸的惊恐，身上的衣服干燥新鲜，表明此人死去的时间并不长。
林麒快步走过去，仔细查看，此人是个男子，看上去年纪不算太大，一身的血肉都被抽干，全身皮包骨头，干干瘪瘪，如同风干的腊肉，和尚念念叨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施主咱们是不是将埋葬了，也好让他入土为安？……”
林麒没理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之中游荡着阴沉的怨气，隐约的就令人无比的烦躁，慌乱，害怕，还有一股子想要逃离此地的念头。人若是横死，死之前不甘心，就会产生深深的怨恨，冤魂并不因为死亡而消散，而是飘荡在天地之间，但不管是强烈的罡风，还是东升的日头，吹拂，照射之下，都会消散。
只有阴阳隔绝之地，怨气才会如此游荡，林麒知道马面为何找他来此地了，这个地方竟然能够隔绝阴阳，鬼差根本进不来。死在里面的人也就出不去，长此以往。这里就会成为大凶之地。
所谓的大凶之地，就是隐地，隐，至阴之词，古有暗杀者，皆以隐出名。隐凶则隐藏而至的凶相。五行阴阳之说对于隐凶无效。隐凶寨之过于凶，隐凶一日尚存，无宁静之时。时日长了。这里就会五行残缺严重，水胜之过火。金木皆内存，唯土象平稳。阴阳全失，日下阳重缺阴，月下阴重缺阳。风水全损，蛆生热挤。会有三灵三不灵。忘灵，鬼灵。死灵，人不灵，生不灵，真不灵。马面竟然就是让他来此拘魂的，只有将此地的冤魂都拘押，收了。才能破解。
就在林麒沉思的当口，忽然一阵冷风吹来，抬头看去，眼前忽地一变，原本是清亮的四周。变得迷蒙起来，林麒感觉到一股子怨气靠近。却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他沉静下来，暗中捏动开眼法决，渐渐的看清楚了眼前的这个恶鬼。
一张脸血肉模糊，扭曲变形，围绕着林麒和无相转悠，嘴却是一张一合，仿佛在对着林麒和无相在说些什么，一圈圈的转悠，使得这鬼渐渐烦躁起来，却又不太敢靠近林麒和无相，林麒双眼瞧着那鬼，也没拿好主意该做什么，无相连连叹息，对他道：“施主，贫僧一个人，又没工具，不如先去村子里，等有了工具再来安葬他吧，你看可好？”
无相一说话，身上佛光消退，恶鬼猛然就朝无相扑去，林麒大惊，生怕被恶鬼钻了空子，上前一不扯住无相，大声喝道：“滚开！”大步的朝着他走了过去，同时狠狠的瞪着无相身后的恶鬼。抽出腰间的量天尺，指着那鬼，双目圆睁，如果这鬼继续纠缠，林麒不介意拍散了他。
无相吓了一跳，不知道林麒为何朝着自己大吼，嘟囔道：“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喊得这么大声做什么了？有理不在声高……”
林麒也不理他，拽着他大步向前，恶鬼被林麒一声吼，身子飘忽着不见，前方又清明了许多，林麒大步向前，对无相道：“此地隔绝阴阳，有恶鬼无数，万事小心。”
无相愣愣被他拽着走，走了一段，开口问道：“你是驱魔的法师？”
这句话竟然把林麒问得愣住，他到底算是什么？龙虎山的弟子？还不是，江湖人物？算半个，既不是武林高手，也不是奇人异士，驱魔的法师？好像是，但这些日子，除了办自己的事，并没有帮助别人驱魔祛邪。他算是正道吗？鬼巫所传的好像不是，邪道？好像也不是，自己到底算什么，林麒也不知道。
连个安身之地都没有啊！林麒暗自叹息一声，苦笑着对无相道：“我和你一样，都是浪迹天涯之人，没有家，没有亲人，不是驱魔的法师，就是懂得一点抓鬼祛邪的法门。”
“咱们是同病相怜啊。”无相也叹息了一声，忽地眼睛一亮道：“施主，贫僧有个主意，你会抓鬼祛邪，贫僧却会超度，不如日后咱们搭做一处，你来抓鬼，我来超度，功德无量啊，阿弥陀佛。”念了声佛号又道：“这样就有饭吃了。”
林麒笑笑，觉得无相简直单纯到了极点，两人不过相识不到一晚的功夫，竟然如此信任，就不怕自己是坏人，将他卖了？但又觉得，如今这世道，像无相这样的人，委实太少了一些，若人人都像他一样，世上或许就没有这么多的恩怨情仇，邪魔恶鬼了。
“好啊，等办完了事，找到我师兄，咱们三个行走江湖，助善除恶，那也不亦快哉。”
夜色中村子无比安详，两人进了村，放眼望去，家家户户都是青砖石瓦，甚是富足，全不像林麒家的槐树村，都是木屋草房，此时已到子时，按理该是家家灭灯，户户沉睡，刘家村却是点点灯火不熄。
村子正中是一条石子铺就的路，沿着路向前，两侧房屋大门上都贴着门神，有的挂着桃符，此时是深秋，离过年还远，家家门上的门神画像却是新鲜无比，完全不是去年贴上去的陈旧模样，更让林麒吃惊的是，有人的家门口竟然还摆放着石刻的狮子。倒也不难理解，家家门上贴门神，摆石狮子，为的是驱邪，可这些门神贴画，石狮子，俱都是死物，没有半点灵气，又能驱的什么邪了？
更有几乎人家门口挂着白布，说明家中有白事，黄纸剪成的纸钱随着夜风忽而飘起，忽而落地，放眼所及之处，几乎处处都有，透着那么一丝凄凉诡异。
林麒暗暗摇头，刚要问无相刘伯温所住之地，却见右侧一户人家中窜出个人来，这人是个壮年男子，手中还拎了一面铜锣，见了林麒和无相，欢喜异常，忽地敲响手中铜锣，发出咣咣……的刺耳声响，大声喊叫：“有外人进村了，有外人进村了……”
随着这人叫喊之声，家家户户亮起了灯来，许多人转眼间钻了出来，男女老少都有，人人背上扛着包裹，竟然是衣衫齐整，想必睡觉之时，也是穿在身上的，男女老少冲出家门，朝着林麒和无相蜂拥而来，人人眼中除了惊恐就是欣喜。
更有人手中拿着银锭，朝着林麒和无相大喊：“两位，两位，带我一家老少出去，这银子就是你们的……”
更有人向前拉扯住了林麒和无相大喊：“小老儿家贫，没甚银子，但俺家这姑娘今年刚好十六，只要两位老爷带俺一家出去，姑娘就送给两位做妻做妾都成，只是希望活了俺一家老小的性命啊……”说着还拽过自家的姑娘朝林麒和无相怀里推。
林麒和无相都懵，没想到进了村子竟是这般模样，无相更是尴尬，推开几个女子，双手合十，高声道：“各位，各位……贫僧来回奔波了两日，饭都没吃上一口，是不是等等……”
“俺家有鸡，有猪羊，这就去宰了，伺候两位。”一个大汉拨开人群，拉扯住无相就要往家拽，林麒哪能让那汉子拽走无相，上前一把拉开，大声道：“我俩是来找刘伯温的，刚到此地，还不忙着走，大家让让！”
林麒一声喊，所有人都静了一静，有些不知所措的互相看了看，先前拽无相的汉子，突然呸的一口道：“你们找那遭瘟的刘家小子做什么？若不是他，俺们村子岂能惹上这祸事，二位，听俺一句劝，这村子万万待不得了，趁着你俩能走进来走出去，带着俺们早早离开才是正理。”
汉子一番话，立刻像是在水里扔了颗石头，掀起阵阵涟漪，人群顿时轰！一声又围聚上来，吵吵嚷嚷，拉拉扯扯，形成一股诡异的声浪，闹腾的林麒和无相一阵阵眩晕，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叹息，一个清朗声音响起：“大伙都被玉娘盯上了，那是谁也出不去的，何况故土难离，外面又是兵荒马乱的，出去了，可就不是在家中这般自在，难不成都饿死？这二位是来找我的，大家相信我总有办法解决了这事，让让吧……”
“刘先生，刘先生来了……”人群中有人轻呼，看来这男子在村民当中颇有威望，林麒朝声音来处看去，就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身材欣长，面容清湛，身穿宝蓝色儒衫，三缕长须飘洒胸前，分外潇洒，踏着月色大步走了过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占卜
“刘伯温，贫僧在这，贫僧将信送到衙门，亲手交给了钱二德。”无相见了这人，高声呼叫。
此人就是刘伯温？林麒仔细打量了一下，相貌虽然清湛，却也非奇人异士，更没有元朝官员身上的贪懒之气，脸有倦容，眼袋沉重，看上去更像是书院中不得志的教书夫子，却不知道是不是真如马面说的相卜之术天下无双？
众人见他来了，立刻就安静下来，只有那汉子哼的一声扭过头去，刘伯温朝大家拱手道：“前日我托禅师为大家送信，必定有人前来相助，我向大家保证，此地之事不了解，我刘伯温绝不先走，大晚上的就不要围在这里，都散了吧。”
刘伯温是青田的大才子，又是做过官的人，这在山村人家眼里，就是了不得的大人物，百八十年的也就出来这么一位，那可是跟县太爷都能搭得上话的人物，威望自然高，听他这么说，顿时就有人道：“刘先生都说话了，大家还有什么好说的，都散了吧，散了吧……”还有人道：“旁人的话不信，刘先生的话绝对假不了……”
吵吵嚷嚷的也就散了，倒是有几个小娘，眼见林麒和无相俊秀，颇有些舍不得，跟着家中父母回走，却总是扭回头来，一双眼睛在两人身上停留，无相看也不看这些小娘一眼，道：“刘伯温，你可是说好了供养我一个月的，快快回去。也好吃饭。”
刘伯温笑道：“少不了大师的斋饭。”然后看向林麒，拱手问道：“这位是？”林麒也拱手道：“在下林麒。有人说你相卜之术天下无双，我是找你来算一个人的去处。”
刘伯温叹息道：“天下无双不敢当，但我却算得今日必有异人到此，刘家村的事想要解决，全都落在这人身上，可不就见到了阁下，且与我回家去坐……”说着引二人回转，林麒跟在他身后。走了段，到了村子边缘，一处空旷之地，才见到一处老宅。
刘家老宅四面环山，中成小盘谷。背靠五座高峰，称五峰仙。中峰为南田最高峰，水口关拦紧锁。藏风聚气，祖上前五代均住此，真是个风水宝地，刘家祖屋五开间，为黛瓦木柱和黑白相间砖墙构成的平房，如今却有些落败。墙基、门板已苔迹斑斑，屋前小池塘也已淤积成低陷地面，院落杂草丛生，一派荒凉，一如这冬令山野般冷清萧寂。只有房前小亭上。灰白的木质美人靠，似乎还可轻轻靠一靠。
进了正堂。便见正中挂了一副猛虎下山图，也不知是何年代，看上去有些陈旧，画中猛虎虽由几条简洁的线条构成，却紧紧贴合画名中的一个“猛”，尽显猛虎的王者气势。
图的中心虎，额头正中一个“王”，透出老虎的凛凛王者之气，怒瞪的圆目，挥舞的利爪，近乎直立的身躯，大张的血盆大口，仿佛画中虎就要破纸而出，朝目标直扑而来，令见者油然而生一股惧意，画中虎与周围景物浑然一体，画这幅画的必定是个丹青妙手。而且这幅图灵气盎然，是镇家宅的宝物。有此图在一般的邪祟恶鬼，都靠近不得。
猛虎下山图，并不是随便挂的，猛虎上山可以挂，下山图不是寻常百姓可以顶的主镇得住的。下山图适合于官宦之家与衙门。这样的图如挂在平常百姓家轻则常年疾病缠身重则意外伤病肝肺病，经常破财年年因材紧张而发生不祥。
进了门，无相就嚷嚷道：“还有没有饭了？一来一去的两日，就吃了点果子，又走了这么远的路，肚中所剩无几，若是还有饭食，先拿来与贫僧吃个饱，可好？”
刘伯温哪能说不好，急忙吩咐老仆去准备饭食，此处乃是老宅，家中只剩下他和老仆，自打归隐之后，就在此读书，写字，钻研典籍。虽说是粗茶淡饭，却也自得其乐。
刘伯温引二人在正堂坐下，忙碌着泡茶，趁这功夫，林麒问道：“先生可否为在下起卦？算一算我要找的人现在何处？”
刘伯温摇摇头道：“本人修习的是梅花易数，不用起卦，要来问未卜之事，只看他来的时辰、方位、年龄，把其中的数理揉起来去算，也就算出来了，我且说说，看看准不准？你所要找之人，不是至亲，该是亲朋师友一类，且年纪不大，与你差不多少，性情鲁莽，几年前与你失散，渺无音讯，你已寻他多时，纵有神鬼相助，仍无半点头绪，不知说的可对。”
林麒很是惊讶，自己并未说什么，刘伯温也未起卦，只是看到自己，就能知道这么多，当真是神乎其神，忍不住问道：“敢问先生，我那朋友现在何处？”
刘伯温叹息道：“我知道你不是个凡人，是有本事的，我麻烦缠身，若是你能帮我解决了这些麻烦，自然不会让你失望，虽说此举有些无赖，如今却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林麒笑道：“先生倒也磊落，就是不知先生惹上了什么麻烦事？我人小力弱，怎地就知道我能替你解决了？”
刘伯温笑道：“不必自谦，林小兄，虽然看上去年纪不大，却是目光清澈，身躯笔直，脸色苍白也是因为有奇遇才会如此，不瞒你说，你乃是这天地间的一个异数，几百年的兴衰都因你而动，你不过是身在局中不知道罢了，有你相助，我这一劫，必定是遇难成祥，有惊无险。否则我也不会留在此地不走。”
林麒道：“先生倒是看得起我。”
刘伯温道：“卦象，天象，皆是如此，那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说到这里，林麒本想继续追问，到底是何事，无相却再也忍耐不住道：“这饭，怎地还没好？咦，好像是有些味道传进来了，好香，好香，以往真不知道五谷，竟然就这么个香法……”
林麒和刘伯温相视一笑，刘伯温道：“还是等吃过饭再说吧。”
林麒道：“也好。”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砰砰！敲门声音，本来这也稀松平常，刘伯温却脸色猛然一变，哧溜一下躲到林麒身后，全身瑟瑟发抖，那里还有刚才从容儒雅的模样，林麒也觉得奇怪，刘伯温这人落落大方，绝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怎么敲门的声音都能吓成这样？刘家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麒被刘伯温感染，也是暗中警惕，抽出量天尺握在手中，无相却是恍若未决，好奇道：“有人敲门，怎地不去看看？让人这般等待，岂不是很失礼？”说着话走了出去，林麒知道他是个迂腐的，生怕他出事，急忙上前挡在他身前道：“我来开门。”
无相咦的一声道：“刚才动也不动，现在又急着开门，真是奇哉怪也！”
林麒也不理他，打开门，却见门外是一些村民，手中提留着一些腊肉，蘑菇，大饼……之类的吃食，见他开门都陪着笑道：“俺们知道刘先生家来的客人，怕吃的不够，就送些来……”进了院子，将东西放下，依依不舍离开，临走之际还对林麒道：“若是有什么事，公子和禅师多照拂小人一二，小的家就在村东头，第二家……”
几乎人人手里都拎着东西，几乎人人走时都这么说，林麒沉默点头，待人都走了，才听身后刘伯温叹息道：“村民善良，却又胆小，这么做，也是希望出了事，你们能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多照顾一下。”
林麒道：“此地倒是民风质朴。”
刘伯温苦笑道：“这里群山环绕，也算富饶，村中老少也算富足，但未经历过外面的风雨，质朴是质朴，就是胆子小了，若不是因为胆子太小，也不会惹出这麻烦事来。”
这时饭菜已经做好端了上来，无相迫不及待的上桌，刘伯温让老仆人招待前来的村民，带着林麒回到正堂，就见无相双目放光，口水直咽，却并未动筷，想必是等二人回来，林麒见他这样子，也赞叹是个有规矩的。
刘伯温对无相客气道：“禅师辛苦走这一遭，若是饿坏了，可是我的罪过，来，动筷子！”无相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又念了一段经文，这才抓起筷子狼吞虎咽吃了起来，看他这吃相，直如饿死鬼投胎一般，全然不顾旁人，低头狠吃。
如此一来，林麒和刘伯温不受他打扰，这才有空说话，林麒夹了两口菜，放下不动，刘伯温明白他的意思，沉默了一下，叹息道：“本来是一桩喜事，却不料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事情虽不是因为而起，却与我也有大关系，我便从头说起吧，我们这村子有一户人家，也姓刘，说起来还是我本家远房亲戚，村里人都叫他刘老三，做的是玉器行当，他是个精明能干的，攒下了不小的家业，膝下无儿，只有一个女儿，叫做玉娘……”

第一百一十三章 盘玉
刘家村是个安静的小村，也是个风景秀丽的小村，美丽，平静，安详，在四周连绵的山脉中，有一个石门洞，传说这石门洞是道教名山种的三十六洞天之第十二洞天，以前曾有仙人居住，不知是不是仙人保佑，村子里的人很是富足。
其中刘老三家家境最为殷实，刘老三祖传的相玉，看玉之术，做些个玉器生意，刘老三最得意的是养玉的功夫，养玉也叫盘玉。养玉分为文盘、武盘、意盘三种。文盘就是一件玉器刚出土，将它放在一个小布袋里面，贴身而藏，用人体的温度，慢慢将玉器里面的灰土水逼出来，一年以后再在手上摩挲盘玩，直到玉器恢复本来面目。
武盘就是通过人的手劲，不断地盘玩，以其尽快达到玩熟的目的。刚出土的玉器经过一年的佩带以后，硬度逐渐恢复，就用旧白布，切忌有颜色的布，包裹后，雇请专人日夜不断地摩擦，玉器摩擦升温，越擦越热，玉器摩擦受热的高度可以将玉器中的灰土快速地逼出来，色沁不断凝结，玉的颜色也越来越鲜亮，大约一年就可恢复玉器的原状。
意盘是指玉器收藏家将玉器持于手上，一边盘玩，一边想着玉的美德。意盘是一种极高境界，与其说是人盘玉，不如说是玉盘人，人玉合一，精神通灵，从古到今极少能够有人达到这样的精神境界。还有一种方法叫做文武盘，即贴身佩带。又时时拿在手中盘玩。
养玉有很多禁忌，忌跌。忌碰撞，忌火烤，忌酸，忌油污，忌尘土，意盘还忌贪婪、忌狡诈。所以，养玉就是与玉做朋友，这是人的一种福分。
刘老三盆出来的玉。玉光洁滋润，柔和如脂，自然就能卖出好价钱来，但刘老三盆出来的玉还不是最好的，盘玉盘得最好的，是他的女儿玉娘。
玉娘二八年华，出落得如花似玉。性情温顺，远近闻名的美人，这些年，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几乎就踏破了刘老三家的门槛，可刘老三就是舍不得将女儿嫁出去。因为玉娘盆玉的功夫，实在是一绝，玉娘一旦嫁出去，那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也就意味着。成了别人家的摇钱树，所以刘老三舍不得女儿出嫁。
玉娘养玉自然也有自己的一手功夫。但最厉害的，是她的贴身盘，所谓的贴身盘，就是将玉戴在自己身上养玉，玉和人一样，有肉眼看不见的毛孔，行家称之为“土门”，是排泄玉石内部杂质的管道。玉与人体接触，人的体温就给了它养分，使其有了生命，它就会不断地变化。从市面上买到的玉石，为了卖相好，大多都被打磨过，殊不知这正好堵住了玉的“土门”。但不管如何糟糕的玉，戴在玉娘身上，都能盘活，不管何种玉，玉娘都能养。
玉娘盆出来的玉含在口中，能生津止渴，除胃中之热，平烦懑之气，滋心肺，润声喉，养毛发。真正达到了玉在山而草木润，玉在河则河水清，由此可见玉娘养玉何其的厉害。
俗话说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生。一块上好的玉，不只用料珍贵，雕工精美，还要靠人养。玉被戴在人身上，沾了人气，天长日久愈显剔透润滑，拿行里话来讲，便是有了灵气。
当然，玉不是人人都能养的，首先需要特殊的体质，其次玉的种类不同，有温玉寒玉之分，而相对的养玉人也不同。但有一种玉，养玉的人从来不碰，那就是“有来历”的玉器。这“有来历”三个字，说白了就是那些来路不正的玉器。玉是贵器，很多大户人家死了人陪葬的名贵物颇为丰厚，于是乎很多要钱不要命的家伙便干起了盗墓摸金的行当。所以，有些古玉看上去虽好，但碰的人却不多，这些东西大多是死者贴身佩戴的，天长日久之下多多少少会沾了些土气尸气。
特别是玉上有血沁的。玉是有记忆的，他上面可能记载着许多恩怨情仇，有的人就是戴上古玉后开始长病不起，甚至会出现有梦魇。影响人的精气神。传说中，为了让仇人永不超生，在仇家刚死后，用玉石塞住人的七孔，利用玉石的通灵及辟邪性，使灵魂在躯体能无法逃脱，进而使其永世被镇压，无法投胎转世。久置千年，尸体的精血，和灵魂的怨气，变会被玉石所吸收，血丝直达玉心，形成画里的血玉。因而，血玉会被用来做某种邪恶法事的法器。
这样的玉，很少有人愿意做，因为长期接触陪葬物，免不了要沾染到晦气，只有那些胆大体健的壮年汉子，或是实在缺钱，手紧，不信邪的人，才敢接这单生意。
刘老三在青田县有个铺子，专门做玉石生意，这日铺子里来了一位年轻公子，捧了个上好的木盒，盒子上面雕龙画凤，甚是名贵，不要说盒子里的东西，就是这盒子都能卖上几十辆银子，这种贵人很少上门，刘老三顿时就打起了精神。
公子身边也没带下人，长身玉立，气质从容，一身白衣也无出奇之处，但裁剪的甚是得体，穿在身上就那么让人看着舒服，想必是官宦人家的子弟，俗话说的好，为官三代，始知穿衣吃饭。就是说要三辈子都做官，才能真正明白什么是吃饭和穿衣，而不是简单的填饱肚子和遮身蔽体。刘老三是个生意人，长了一双毒眼，知道这公子是个来历不凡的，急忙殷勤上前。
公子自称姓李，问刘老三能不能盘玉，刘老三自然回答说能，李公子笑着打开盒子，里面静卧着一只玉蝉，玉蝉倒也不大，正面弧形凸起，头部上端刻有两只圆鼓鼓的眼睛，下端刻有鼻孔和嘴巴，两翼合拢紧护腹部，颈部和两翼刻的阳文翼脉长短弯曲自然，两翼边斜磨，翅膀略长于蝉腹，腹部下端以阴文琢刻。
玉蝉，自汉代以来，皆以蝉的羽化比喻人能重生。将玉蝉放于死者口中称作含蝉，寓指不死，再生复活。把蝉佩干身上则表示高洁。所以玉蝉既是生人的佩饰，也是死者的葬玉。
玉蝉可分为三种：一、冠蝉，用于帽饰，无穿眼；二、佩蝉，顶端有对穿眼；三、含蝉，在死者口中压舌，刀法简单，没有穿眼。玉蝉含义很多，如以一玉蝉佩在腰间，谐音“腰缠（蝉）万贯”，以一蝉伏卧在树叶上，定名为“金枝（‘知了’的谐音）玉叶”，也有人将佩挂在胸前的玉蝉取名为“一鸣惊人”（取蝉的鸣叫声）。
但李公子盒子中的这块玉蝉，遍体鲜红，似火，似血，带着妖异的色彩，如此完整的红玉，简直是价值连城，刘老三做了一辈子的玉石生意，还从未见过这般玉蝉，声音都有些颤抖道：“公子，可否让我仔细瞧瞧这玉？”
李公子笑道：“找你盘玉，还怕你看？看就是了。”
刘老三接过玉蝉，仔细打量，见玉蝉手工刀法简练，粗犷有力，刀刀见锋，称“汉八刀”。蝉形比战国时期薄而大，重视玉料选材，玉色以白为上。表面琢磨得平整洁净，线条挺秀，尖端见锋，锋芒锐利，其边缘像刀切一样，没有崩裂和毛刀出现，尾部的尖锋有扎手的感觉。线条以直线为多，有的虽呈弧线，但都是两线交锋而成。一般说，玉蝉呈平头形的，以西汉早中期的作品为多，圆头形的以西汉中晚期的作品为多。西汉中晚期玉蝉的眼珠多跳出轮廓外。尾部的横线表示具有伸缩功能的皮纹，一般以四至七条为多见，但是最多的有十二道。
这玉蝉是西汉的古物啊。难不成真是整块血玉雕刻成的？刘老三心存疑惑，要知道血玉乃是稀世的珍宝，血玉是指在雪域高原出产有一种红色的玉石，叫贡觉玛之歌，俗称高原血玉，因其色彩殷红而得名。这种石头的记载极少，在史料中，只在吐蕃时代，松赞干布迎娶文成公主时的礼单中有过它的纪录与介绍。这种玉十分难得；传说中的贡觉玛是当惹雍湖的女神，她住在当惹雍湖心底四四方方的绿宝石宫殿里，宫殿的四面墙有不同的颜色；红色是歌唱。贡觉玛之歌，也就是当惹雍女神歌唱的意思。此玉很贵，市面上也很少见。
刘老三觉得有些不敢相信，仔细端详了半天，却见玉质圆润，颜色均匀，忍不住举起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这一闻，就闻出了门道来，玉蝉用眼看，当真是天下无双的红玉，但这玉蝉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之气。
“公子，这是死人口中的葬玉吧？”刘老三问。
李公子微微笑道：“自然是了，若真是吐蕃的血玉，我又何必找上门来让你帮着盆？刘东家，只要你盆好了这块玉，我愿意奉上二百两银子，你看可好？”
二百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几乎就是刘老三这个铺子一两年所能挣到的，也就有些心动，暗道：凭着祖上传下来的手艺，还有玉娘，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开口问道：“那我给公子开个凭证？”
李公子笑道：“我都不怕你，你怕我什么？玉就放你这吧，等你盘好了我自然会来取。”说完转身离开，剩下刘老三茫然不信，如此贵重的东西，一句话就放这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拜玉
不管刘老三信不信，李公子放下玉蝉就走了，既然李公子都不防备，刘老三就更没什么顾忌的，玉蝉在自己手中，价值连城的东西，还怕差了二百两银子？
做了这么多年的玉石生意，刘老三什么没见过？李公子这块玉蝉，虽然是血玉，却也没什么稀奇的，所谓血玉是指透了血进去的玉石，不管是翡翠，和阗，还是黄玉等诸类，只要是真的透了血的，就是血玉，血玉的形成，和尸体有关，当人落葬的时候，作为衔玉的玉器，被强行塞入人口，若人刚死，一口气咽下的当时玉被塞入，便会随气落入咽喉，进入血管密布之中，久置千年，死血透渍，血丝直达玉心，便会形成华丽的血玉。这种东西往往落在骷髅的咽下，是所有尸体玉塞中最宝贵的一个。
这种玉按品质定价，少则几百两银子，多则达到上万。于是伪商也用一种相似自然的手段来造血玉。将玉塞入狗嘴之中，再封其嘴，狗被活活噫死之后，尸骨埋入地下。几十年后再掘，就可以得到血玉。当然，不管是人血还是狗血，都比较通灵，狗血玉有怨气凝在此中，对佩戴者并没好处。还有一种血玉是上等的新疆白玉，埋放在小羊的皮肤下，让血深透到玉里，几年之后再取出来，这一种玉是很贵的，而且市面上也很少见。
刘老三眼毒，看得出来玉蝉是葬玉，并且是塞在女子口中的。否则不会如此圆润透彻，只是血玉毕竟邪性少了灵气。才会让他来盘，直到血玉中的血色退去，显露出原来玉质，才算成功。他家祖传的弄玉之术，自然有一套驱逐玉石中邪气的法门，倒也不怕玉蝉邪到那里去，如此珍贵之物，也是爱不释手。
摩挲了会。觉得有些困意，他也不敢大意了，取了张黄符将玉包好，这才塞到怀里，躺在椅子上，摇着蒲扇半眯着眼歇息，不一会儿朦胧地睡了过去。恍惚中。眼前出现一只鲜红的红灯笼，灯笼八角，这是个不普通的八角灯笼，乃是一个宫灯，红色的光芒引导着他向前，仿佛有人在召唤着他。刘老三情不自禁的跟着那盏朦胧宫灯向前。
迷迷糊糊的来到一处宫殿，宫殿雄伟，却无半个人影，阴沉的难受，红灯带着他穿过一座座殿堂。曲曲折折，导入永巷。趋入一间厕所中。怎地就到了这污秽之地？刘老三暗暗不满，想着离开，那厕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刘老三情不自禁向里面看了一眼，但见是一个人身，既无两手，又无两足，眼内又无眼珠，只剩了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那身子还稍能活动，一张嘴开得甚大，却不闻有甚么声音。滚动在污秽中间。
这……这是个什么人？刘老三暗暗惊讶，又惊又怕，不由的缩转身躯，却在这时，那人突然转过身来，五官皆空，整张脸如同一张白白的面饼，眼耳鼻口处，俱都是窟窿，流出鲜红的血渍，他就见这人突然张开了嘴，像是在对着他笑，这张嘴无限张大，无边无际的漆黑将他包裹。
“救命啊！”一声惊呼从刘老三嘴里喊出，全身一抖，醒了过来，再一看，那里还有恐怖景象，还是坐在铺子里，他全身冷汗直流，这个梦太过真实，真实的一点都忘不掉，真实的就像刚刚发生一样。他并不知道，在他醒来之际，怀中藏着的玉蝉，突然生出一抹不可见的红光，却转瞬即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对！刘老三觉得事有蹊跷，莫非是怀中的玉蝉作怪？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这玩意是从死人嘴里掏出来的，是个邪物，耽搁不得，必须尽快回家拜玉，将玉蝉上面的邪气驱逐干净了，才能盘，才能挣这个钱。
刘老三不敢怠慢，收拾了一下连夜回到了刘家村，连着三天，吃斋念佛，沐浴更衣，待第三天黄昏的时候，在院子东南角，摆了张香案，用白布包了，摆放上玉器行的祖师爷丘处机的神牌，又放上瓜果梨桃，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等待天黑。
丘处机，道号长春子，登州栖霞人，世称“长春真人”。邱处机是玉器行的祖师。他是个道士，小时家贫，当了道士后到处云游，见多识广，学到了琢玉技艺。他曾远到新疆和阗采玉，有传说他用小毛驴运白玉回中都。他专从遭灾受难的流浪儿中挑选聪明灵巧者，传授他们琢玉，从此中都开始有了玉器行。长春道士曾被成吉思汗封为“白衣大士”。琢玉的人称他为“邱祖”，他死后被葬在中都白云观。因他对玉器行有贡献，每逢正月十五邱祖生日这一天，中都玉雕艺人们要到白云观去祭拜这位祖师爷。久而久之，玉器行的人都奉丘处机为祖师爷。
一直等到子时，刘老三精神一振，先是给祖师爷上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才取出玉蝉，恭敬放在香案正中。这夜是十五月圆之夜，清冷的月光从天际洒下，映得院子里亮堂堂的，香案上的玉蝉在月光下，更显得晶莹剔透，里面红色似乎就活了过来，灵动异常，仿佛有火光流动。
银白色的月光与红色光芒相互纠缠，格外的神秘，妖娆，如梦似幻，玉蝉果然就是个宝贝，这种奇珍异宝，就不该是人间之物，刘老三见多识广，却还没见过这等情形，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奈何到了时辰，若是此时不行法事，就要等到下个月了。
刘老三沉静了一下心神，整肃妆容，一脸肃穆，跪倒在地，点燃了三支长香，对着香案上的玉蝉拜了三拜，嘴里念念叨叨了会，末了把香插进香炉，然后抬头紧紧盯着三支长香，香是上好的祭神香，今夜无风，三道青烟如丝线般直直地飘上天空。
刘老三面露喜色，也是松了口气，他做的这个叫做，拜玉，在养玉之前，懂行的都必须拜祭一场，尤其是从坟墓里出来的老玉，更是不能马虎，中原自古就流行戴玉，玩玉，赏玉，这其中的说道和门道也就多。
玉是通灵的，与人接触时间长了，就会慢慢的受人的影响，而人也会受玉的影响。如果，佩带者是个善人，那么他身上的玉就有慈悲力量，保人平安；若是恶人的话，则玉的戾气就会很重，反而会招祸。因为玉是有记忆的，他上面可能记载着许多恩仇，有的人就是戴上古玉后开始长病，甚至会有梦魇。所以说古玉一般不佩带，这是规矩。
刘老三这么做，是因为这个玉蝉以前有主人，而且这东西还是陪葬之物，主人生前定是喜爱至极，长年累月地放在身边，玉里面或多或少地夹带了其主人的气息。作法，拜玉，就好比向前主人打声招呼，那三道直上的青烟便代表得到了允许，刘老三才敢佩戴到身上，否则价钱再高也要退回去。
可如今他就是想退回去，都没地去找李公子去，李公子走的潇洒，竟是连个住处都没留，也真是放心，想必是那家官宦的子弟，势力不小，也不怕自己讹诈他，才敢如此。
这也使得刘老三更加小心，生怕出了什么岔子，眼见青烟之上，脸上才露出笑容，噩梦带来的压抑终于舒缓开来。他双手合十又朝玉佩拜了几拜，然后小心从香案上取下玉蝉，他并不像其他养玉人一样迫不及待的将玉蝉贴在胸口，而是小心的摸了摸玉蝉的纹路，待抹清楚了纹路，先是用手掌心顺着纹路小心抚摸，如此抚摸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动作开始快了起来，两只手互换，来回的摩挲。
这样做，是打开古玉的细小的孔，将玉里面存放了许久的气息释放出来，如此这般摩挲了大半个时辰，一阵莫名的凉意突然从玉中迸发出来，在他的四肢百骸中蔓延开来，刘老三下意识停下，才发觉那股凉意并不瘆人，只是如牛毛细针般轻微地刺激着自己的皮肉，特别是在这闷热的夏夜里，凉丝丝的感觉特别舒服。
还真是个好东西。刘老三也不在意，玩了这么多年的玉器，什么没见过？就觉得这玉蝉定是一块极品寒玉，玉蝉与他有了感应，刘老三就有信心将玉盘好，无非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谁曾想到，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半年过去，玉蝉还是原来模样，并无任何变化，不管他用了何种手法，都不管用。
慢慢的事情就传到了玉娘的耳朵里，她养玉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血玉，就想见识见识，去找父亲说了，不如让她来试试，刘老三也没想那么多，反正他是没办法了，不如就让女儿试试，实在不行，等那李公子来寻，就认个不行，将玉还给他也就是了，命里挣不到玉蝉的钱，那也是无可奈何。
却不曾想，玉蝉到了玉娘的手里，几天就有了变化，如血一般的血玉，颜色竟然变得越来越淡……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说媒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玉娘自从戴上这玉，变得越来越漂亮，原本还有些粗糙的脸，竟然变得如玉瓷般光滑细嫩，出落的更加水灵，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变得水汪汪的，又黑又亮，烟波流转之间，就仿佛有清水流动。美到了什么地步，村子里的后生每次路过他家门口，都伸张了脖子向里张望，就是希望能看上她一眼，甚至有那痴的，每日里守在他家门外。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玉娘的变化，家人也没有在意，倒是说媒的人越来越多了，或许是年龄到了，以前对嫁人并不上心的玉娘，现在却上了心，刘老三虽然百般的不情愿，但玉娘到了出嫁的年龄，那也是留不住。
“唉——女儿长大了，留不住了！”刘老三每日念叨着，声音里面没有喜悦，却有失落。
刘老三没有儿子，就这么一个闺女，打小就疼的什么似的，还请了一个落魄秀才教过玉娘两年，女娘读书识字，可就不如一般女子那般听话，嫁人，就要嫁个可心可意的，否则宁可不嫁，更要先看对方相貌人品。
但男女男女授受不亲，强调“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上无媒不成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媒妁指的就是媒人。请媒一般是男方的事，若女方对婚姻也有意，则可以双方派人互访。有时，女方的条件占优势，甚至可以委托媒人介绍，让男方“倒插门”，叫“入赘”。
刘老三的意思是找个入赘的最好，反正最后这家业，还不都是留给你们？何况他刘家在村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入赘过来不愁吃不愁喝的，还有不乐意的？
有了这心思，就找了个能说会道的媒婆，四处寻摸普通人家的少年子弟，看看能不能入赘到他刘家。但入赘是贱户，地位低下，生了孩子得姓女方的姓，人人都瞧不起，比个奴仆也好不了多少，好人家的孩子。就算穷点，也不可能让儿子去做赘婿，愿意当赘婿的，可想而知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了。
刘老三张罗了半年，也不是没有不愿意入赘的，但年龄都太大。不是三十多，就是四十多，要不就是死了婆娘，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的，林林总总的，老刘三都没看上一个，更不要说玉娘了。
父女两个为了这事。没少吵闹，玉娘绝食相抗，刘老三就再也挺不住了，找来村子里的花媒婆问问附近有没有门当户对，小伙子最好是识文断字，白净些的最好，人品也要上佳。
花媒婆并不是专门干这行的，只因为几年前丈夫生病，花媒婆在庙里许下宏愿。如佛祖保佑躲过此难，我定说媒积德，行善赎过，说这辈子要说成一百对，于是便成了媒婆。说来也怪。自打她许下宏愿，丈夫的病随着她保媒成功，就好上一分，这些年已经说成了几十队，她老头子的病也好了七七八八。
结亲，讲究年龄般配，不宜相差太多。青田这一带讲究的是“大女婿知道疼”，所以“要吃还是大鲤鱼，要寻还是大女婿”如若男女如是同岁，生日要相隔一百天才是好姻缘。但玉娘拖了这么两年年可就快十九了，女子二八年华就嫁人，玉娘这样的已算是大龄女子，想要找个般配的，却也不容易。
何况还要讲究个门户相配。俗语说“官配官，员配员，苫子配篙荐”，男女双方本人的条件自然也要相配，“郎才女貌”则最受人推崇。如果双方差距过大，最后媒又没说成，人们就会嘲讽条件差的一方是“强巴结脸”。如女高男低，说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如男高女低，说那是“土鹌鹑想攀梧桐枝”。即使媒说成了，成婚后条件差的一方往往会被瞧不起，那日子也不会过得好。
花媒婆是个心善的，虽然玉娘的要求高了些，却也放在了心上，附近十里八村的寻找，找来找去，还真给她找到了这么一户人家，姓高，高家世代耕读，诗书传家，有二百亩稻田，算得上是个大地主，家境也殷实，就是离的有些远，隔了两座山。
高员外膝下一子，今年二十，不给他娶亲，是怕他耽误了读书，本是想着取了功名再娶妻，却没想到，去年乡试，竟然落了榜，连个秀才也没考上，高员外也是无奈，儿子这么大了，还是先娶亲再说功名的事吧。
高家这般家境，眼眶子自然也高，媒婆来了不少，却是谁也没看上，恰巧花媒婆窜亲戚，闻听了此事，就偷着去瞧了瞧高家公子，高公子二十出头，唇红齿白，相貌不俗，是个英俊的小哥，穿着儒衫更显得鹤立鸡群，卓尔不凡，可不就是玉娘想要找的人。
花媒婆也是个胆大的，并未去找高员外，而是趁着高公子出门的时候跟在后面，将他拽住，把玉娘要找夫婿的事说了一遍。老话说，三伏天，开锅水，铁匠的炉子媒婆嘴。花媒婆怎么也是说成了几十对的人，一张嘴说的是天花乱坠，吐沫横飞，直将玉娘说的天下少有，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那是一套一套的。
有歌谣是赞媒婆的，说的是：“东家走，西家走，两脚奔波气常吼。牵三带四有商量，走进人家不怕够。前街某，后街某，家家户户皆朋友。相逢先把笑颜开，惯报新闻不待叩。说也有，话也有，指长话段舒开手。一家有事百家知，何曾三寸三分厚。若还羡他说作高，挥干涎沫七八斗。”
可见这张嘴又多厉害，高公子那见过这般阵势，登时就被他说的动了心，又听说玉娘得先见了人，满意的才行，也觉得有意思，挺刺激，他是看过西厢记的，想着戏文里的事，就有些跃跃欲试。
高公子为何连个秀才都考不上？都是因为这些杂书害的，四书五经没看多少，王实甫的《西厢记》、关汉卿的《拜月亭》、白朴的《墙头马上》、郑光祖的《倩女离魂》等等杂书倒是看了一脑袋，又怎么考得上了？
花媒婆所说的事，跟这些书上写的也不差什么了，高公子委实心动，就与高婆子商量了个日子，到那时与玉娘相会，也看看玉娘是何模样，若真是如花媒婆说的那样，再去说亲，父亲不答应就闹给他看，高家就自己这么一根独苗，不成也成了。
这月十五，拜神的日子，高公子收拾停当，带了个书童，到了青田的观音庙，玉娘也在刘老三的铺子里，说是要去许愿，两人碰了头，一个英俊潇洒，一个美丽无双，当真就如王八看绿豆，瞬间就瞧对了眼。
两人感谢花婆子，让他两家说合，事成之后必有重酬，刘家，高家，都是富户，当地有风俗，事成之后媒人会得到丰厚的酬谢。那银子还能少了？花媒婆更加上心，东家来，西家去，也不嫌远，一张嘴更是口吐莲花，硬是说成了这桩亲事，为此两家酬谢的银子也不在少数。
婚姻要有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俗间的婚嫁叫法不同，但大致也是这几个环节，即提媒、批八字、换书儿、落小帖、看日子、娶亲等。媒人是专司婚嫁双方联络、协商事宜的人，其中的各个环节都需要她穿针引线。
花媒婆收了银子，脚下也勤快，半个月的时间将这些杂事办的妥妥的，吉日都选好了，就差个迎娶了。
玉娘出嫁，那可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跟他刘家在没什么关系，刘老三也不是吝啬的人，给女儿准备的嫁妆也算丰厚，但那块玉蝉，却是不能带走的，那是李公子留下来盆的，玉娘带走算是怎么回事？
玉娘也明白这个道理，从怀里取出玉蝉，玉蝉已被玉娘盆养了大半年的时间，里面红色的血迹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只有蝉尾还有红色血迹没退干净，玉蝉盘成这个模样，只能算是个半成品，说也奇怪，玉蝉交给刘老三大半年的时间，李公子却再也未出现过，连铺子都没去过一次，但不管如何，玉蝉是人家的，只要人家来取，就得拿得出来。
可玉蝉如今这个模样，刘老三却有点拿不定主意，若是就这样交还回去，李公子会依？父女两个都明白这个道理，玉娘戴玉蝉久了，也有些不舍，就道父亲拿主意道：“既然答应了人家，总要盆好，否则就是砸了咱家的招牌，不如这样，我给爹写个单子，就说玉蝉不是陪嫁之物，乃是先前答应客人的盘玉，我摁上手印，在跟夫君说清楚此事，到时候李公子来取，你到我家中拿回来也就是了。”
刘老三也觉得是个办法，就道：“收了银子，有你一百两。”
玉娘也没在意，点头答应，写了个单子，摁上了手印交给父亲，刘老三去了这块心病，一心操办起女儿的婚事来。
日子一转，也就到了迎娶这一天。

第一百一十六章 噩耗
八月十六，玉堂值日之时，诸事皆宜，不避凶忌。这一天避开了三七九，避开了三娘煞，端的是迎娶的黄道吉日，才子配佳人，也算天作之合，高家虽然不是官宦人家，却也家境殷实，高公子又是个读书明事理的，玉娘嫁过去，吃不了苦，也算是刘老三值得安慰的事了。
这一日，屋里屋外，到处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村子里百八十口子都来观瞧，瞧见刘家几十口黑漆箱子，上面贴着红囍字，都赞叹手笔不小，更不要说那些铜镜，铜盆，棉被，一样样的摆开，绝对是村子里近几十年来独一份。
大红的喜字，大红的嫁衣，还有早就准备妥当的枕头、被面、手帕、鞋子、荷包等绣品。无一不是上品，绣的也是花好月圆、五子登科、鸳鸯戏水、喜鹊登梅、白头偕老，喜庆之中就透着那么一份吉祥如意。
门外，儿童戏闹声，各家送贺礼的恭喜声，鞭炮声，欢声笑语，鼓乐喧天。玉娘蒙着盖头，听着外面声声热闹，心中说不清楚个是什么滋味，有些舍不得老父老母，又对未来的日子有些期待，毕竟女人是要嫁出去的啊。
静静的等待让她感觉是那么的煎熬，仿佛就过了一辈子，直到门外鞭炮声不绝，更有孩子喊道：“迎新娘子的来喽！”这才恍然，终于还是到这一步了。
“姐姐，迎亲的来了呢，若是红包不给足，我们可是不让进的。”几个同村的女伴笑着，替玉娘高兴的同时，也羡慕她找了个好婆家。新娘有女伴。新娘自然就有男伴，跟着新郎来的后生到了屋外，连声催促，扬言在不出来，就打进去了。众女子又那里会怕这个，嘻嘻闹闹的折腾了一炷香的时间，红包给的满意了，才扶着玉娘出门。
众人注目中，玉娘头戴凤冠，脸遮红方巾。上身内穿红娟衫，外套绣花红袍，颈套项圈天官锁，胸挂照妖镜，肩披霞帔，肩上挎个子孙袋。手臂缠“定手银”，下身着红裙、红裤、红缎绣花鞋，千娇百媚，一身红色，喜气洋洋。
盖头挡住了玉娘的双目，但她知道这时候一定有许多的人在看，女人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所以她步伐迈的很小，走的很小心，却没想到，走到门外，忽地刮来一阵微风，掀动盖头，一张美绝人寰的脸显露出来，那眼角眉梢，不仅迎娶的人看呆了，就连陪伴她的女伴都看得痴了。
高公子骑着高头大马。看到这一幕，也是吃惊不小，他不是没见过玉娘，但没想到打扮起来的玉娘竟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让人心动……不禁屏住了呼吸。有些不好意思去看。却又舍不得不看。
高家迎亲，不像一般小户人家，仅仅以驴、马充事，而是套了辆两匹白马拉着披红挂彩的大车，马车里面，软垫，暖炉一应俱全。
“送亲喽！”一个半大小子的一声呼喊，呼呼啦啦涌上来五六十人，抢着将各种彩礼拎着，抱着，扛着，担着……男女老少都有，各个跟在马车左右，嘻嘻哈哈的随着马车前行，这个名堂叫做送嫁，迎亲之日，女方借女儿舍不得父母之意，送往男方，其主要目的就是讨要红包，若是不给，不介意将新娘子送到你家，再吃喝上几天，你还的管住，总不能娶了媳妇，就忘记了娘家人。
风俗就是如此，是以男方娶媳妇，都会带上不少的财物及酒食，交给男方带来的人，才肯放下嫁妆，装作依依不舍的回去。
起先，大家也真是去送新娘，舍不得她嫁到别处，往往去了就住上了几日，吃吃喝喝的自然是男方招待，若是大户人家还好，小户人家这么折腾下来就得举债，时间一长，就琢磨出这么个法子，带上钱财，酒肉，来的路上挨个的送，再挨个的劝回去，长此以往就成了这么个风俗，这么多年，大家都是这么干的，虽然闹腾，却也透着喜庆。
一行人就这么闹闹哄哄，吹吹打打，翻了座山，高家开始拿出准备好的财物酒食，挨个的去送，挨个的去劝，到这地方正合适，离的近了，显不出嫁姑娘的不舍，离的远了，回家可就要多走路。
正闹哄着，忽然，眼前黑影一闪，从路边的树林中，噌噌跳出二十来个黑衣人来。这些人俱都是壮汉，穿着黑色劲装，手提明晃晃的钢刀，用黑布蒙住嘴脸，每个人的目光都是冰冷，狠戾。
“剪径的强盗！”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迎亲，送亲的，加在一起也有百十来号的人，谁都没想到，青天化日，朗朗乾坤下，竟然有人这么大胆，出来劫掠。顿时乱作一团，十几个强盗凶悍异常，见到人多，不但不退，反而挺刀就砍，当先给新郎牵马的被一刀砍死，一团血花溅起，撒了新郎一脸，他一个读书人，那里见过这场面，慌乱之下什么也顾不得了，纵马就跑。
新郎都跑了，别人还留下来干什么？此地民风并不彪悍，太过优异的生活早就让他们失去了血性，何况真见了血，这些强盗各个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一道道刀光亮起，不断有人哀嚎着倒地，顿时就轰的一声，惊弓之鸟般四散逃开。
刚才还是热闹喜庆的娶亲，立刻就剩下新娘乘坐的马车，就连车夫都弃车逃了，玉娘全身颤抖，急忙大声呼叫，但这个时候又有谁来救她了？刚喊出声，一个黑衣人掀开车帘，一步窜上来，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玉娘看到一双血红的眼睛，她拼命挣扎，头上的钗环落了一地，然而，纤弱如她，如何挣脱得开，那黑衣人单手立起，成掌刀，在她后脖颈砍下。
玉娘眼前一黑，在没了知觉，黑衣人抱起玉娘出了马车，手中钢刀砍断拴马的缰带，将玉娘横放在马背上，剩下的强盗将钱财劫掠一空，呼哨一声，钻进山中，没了人影。
逃回家的送亲里面，有脚快的急忙朝刘老三家奔去，到了门口，还能闻到炮仗燃烧的味道，还能看到一地的红纸屑，前几个时辰还觉得喜庆，如今看来，却是落下了一地的凄凉，刘老三家亲朋还未散去，围在张灯结彩的祖堂大厅里跟刘老三两口子道着喜。
“他三叔，不好了，玉娘被强盗劫去了，快带人看看去吧……”
“咣当！”刘老三手中的茶杯掉落到地上，死死盯着报信的人，哑着嗓子问：“你说什么？”
“他三叔啊，俺们送玉娘翻了山，到了二道梁那边，被一伙强盗劫了，这伙人二十多个，各个拿着长刀，咱们手中没有家伙，拼不过他们，我腿快，回来给你报个信……”
刘老三闻言，惊得脸色煞白。良辰吉日，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让他如何向亲家交代？女儿要安然无恙地回来还好，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这可是百口莫辩的事儿。玉娘的老母，当时就瘫软在了地上，双眼翻白，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这下吓坏了亲友，急忙都围聚上前，喊人的喊人，掐人中的掐人中，折腾了一会儿，老太太才醒转过来，睁开眼睛，一嗓子就哭了出来：“我可怜的闺女哎！可如何是好啊……”
刘老三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一面派人去纠集人手，一面暗自思量，附近两座山中，并无山寨，强人，许是有人打听到了我与高家结亲，两家又都是殷实的，就有人起了坏心思，想要绑架了玉娘索要钱财。
若真是这样，那也没什么，就当是破财免灾了，谁让自己这般大意了，可玉娘如此美貌，若是强人起了别的心思，那可就大大不妙，思来想去的，越想心越乱，这时候送亲逃回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回来了，又觉得愧对刘老三，玉娘这姑娘，不但面相长得俊，性子也是一等一的好，见了面儿，不笑不说话，谁家有个难，有个灾的，玉娘也都出银子去看，这么好的姑娘遭了难，谁心里也过意不去。更何况去送亲，拿了高家的银子，送成了这个模样，以后说起来，还怎么见人？
缓过神来，顿时就呼朋唤友，自告奋勇，拎枪提棒，聚集了七八十号的青壮，带着刘老三直奔二道梁子，可到了地方，只剩下一片狼藉，那里还有强人半点身影。
刘老三不甘心，带着大伙四处寻找，从白天一直找到日暮，从日落，一直寻到后半夜。玉娘失踪的那一片山地都寻便了，漫山遍野都是星星点点的火光，呼喊声此起彼落，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大伙儿都疲惫不堪，可是，连玉娘的影子也没看见。
刘老三的脸色直如死人一般，但还是遣人去县里报官，又派人去亲家去，让他家也派出人来寻找，高公子一时胆小，先逃了，事后也是后悔，没等刘老三派人来，也纠集了一众青壮，带着刀枪棍棒来寻。
两伙人聚在一起，找了七天，将方圆百里几乎掀了个遍，但玉娘就像是人间消失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此一个月过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名士
刘伯温并没有参与此事，刘老三嫁女，只派人送去了贺礼，却也听说了玉娘被贼人掠去，事后刘老三也找过他，让他帮着算算玉娘的下落。刘伯温替他占了一卦，卦象离奇，像是已经死去，又像是还在人间，刘伯温还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卦象，百思不得其解，也没隐瞒告诉了刘老三，这一卦也正是刘老三愿意知道的，起码还有希望。
刘伯温也叹息玉娘命运多舛，想要帮忙，却是无力，他一个读书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又能做什么？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村里人也就不在帮着寻找，毕竟家家户户的还要过日子，奇怪的是，劫走玉娘的强盗并没有派人来索要钱财，县里衙门来人，查找了些日子也是没个头绪，倒是刘家和高家为了此事闹了个不欢而散。
一个月后，除了刘老三家还是愁云惨淡外，别人家都渐渐不在把这事放在心上，既然这伙强盗不要钱，玉娘还能有好？怕不是早就被人……抛尸了吧。
却是谁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一日，云淡风轻，月明幽静，县里几个儒士前来拜访，正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刘伯温结识的人，自然也都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之辈。他也高兴，山村寂寞，整日里守着一帮老农，没有什么共同的话说，急忙迎了出去。
来的人里有县学的元初先生，上次科考的进士徐朗徐公子，理学大家赵鸿。三人有骑着驴来的，有赶着车来的，有骑着马来的。但没有一个人是空手。赶车的赵鸿拉了两坛子女儿红，骑驴的元初先生带了十斤牛肉，几尾鲜鱼。徐朗带了几斤好茶，还带了些时下的新鲜果蔬。
几人都是怀才不遇之士，常来常往的惯了。刘伯温这里安静优雅，无人搅扰，是以几人经常是一来就是住上几天，喝喝茶，谈谈诗文，讨论一下天下大事。
刘伯温也不客气。迎上来先看了看几人带的东西，翻动着徐朗带来的果蔬，不满道：“果子可是有些蔫吧，莫不是翠香楼客人吃剩下的？”
徐朗年少英俊，诗文一绝，乃是少有的才子。自然就吸引一些花魁之类的青楼女子爱慕，刘伯温打趣他也不恼，笑道：“刘青田，你这张不厚道的嘴，怪不得官做不长，这些果蔬可是我家娘子亲自动手种的，你能吃上。那是积了大德了……”
元初先生是个狂士，下了驴背就大声嚷嚷：“老刘，叫你家下人赶紧把这几尾鱼炖上，放上鲜姜，生蒜，小火慢炖……”
四人说说笑笑，进了屋子，刘家就一个老仆人，几个人也不顾君子远庖厨的古训，亲自动手。热热闹闹忙活了大半个晚上，做了一桌子菜，虽然色香味那样也不占，毕竟是亲自动手，吃的也是香甜。
两坛女儿红都是十五年沉的。酒劲不小，但名士都是纵酒狂歌之辈，酒量自然也不小，几个人先是谈论诗词之道，又将各个进来写的文章拿出来让其他人品评，不知不觉的，可就过了大半夜。酒喝了一坛子半，却是谁也不下酒桌，仍是高谈论阔，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天下大势上面。
“青田兄，如今天下大乱，风云变色，大元江山怕也是到头了，看看当今天下，北有韩林儿，刘福通，芝麻李、彭大，郭子兴，南有如彭莹玉、徐寿辉。轰轰烈烈，头扎红巾，我辈书生，只能抱愧是个书蠹罢了！”徐朗已是七八分醉了，再也没什么顾忌，侃侃而谈。
“子明兄，天下大乱不假，但这些举事之人都借助明教，白莲之名，天下大事，难道就要靠这些个拜明尊，崇异神之辈吗？真是奇哉怪也，不奉大道者，就是得了天下，又能坐的稳了？子明兄稍安勿躁，如今大乱方起，鹿死谁手，还未可知，等等看吧……”
“若遇明主，青田兄自可一展胸中抱负！我辈瞠乎其后！”
几人口舌纷纷，都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大元朝官场到了现在，仍是以吏员出职制度为核心，其次是科举入仕，荫补和宿卫入仕为辅助，以荐举入仕，国学贡举和纳粟补官为补充的一套选官制度。高级官员大多出自半世袭化的蒙古、色目乃至较早投效元廷的汉人“贵戚世臣、军功武将”，同时仍有不少以吏发身的“无根脚”的人员。而在中、下级官员中，则出职吏员更占据了绝大部分，乃至当时竟有人断言：“我元有天下，所与共治，出刀笔吏十九。”
再有才华的人，在这套制度下，想要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绝无可能，就算考上了得个一官半职，那也是处处受气，被人当个刀笔小吏使唤，刘伯温就是如此。
说到激扬愤慨之处，徐朗抽出腰间宝剑，大声道：“在下偶听得红巾军军哥，甚是豪迈雄壮，我徐子明不才，却也愿学班仲升投笔从戎，今日将这军歌吟唱出来，也显我辈虽是书生，却也有大丈夫气概……”
“云从龙，风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看天下，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虏作马牛。壮士饮尽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头。金鼓齐鸣万众吼，不破黄龙誓不休……”
歌曲豪迈激昂，听得三人胸中也是激荡不已，正要叫好，却见徐朗朗朗跄跄朝门外走，刘伯温急忙道：“子明兄，喝了一夜酒，天可就要亮了，要投军也不急在这一时，待睡醒了再去，可好？”徐朗扬扬手中宝剑：“尿急，小解！”其余三人都是呆了一呆，齐声轰笑。都笑骂他是个凡俗之辈。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深秋正是大雾弥漫之际，徐朗踉跄走了门，刚要小解，却见迷雾之中，走出一个红衣女子来，再一看，顿时身上寒气升腾，只感到一阵透骨的凉。
女子身上只有片片红衣在身，其余地方赤裸，脸上鲜血淋漓，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双眼无神，笼罩着一层死气，一头黑发凌乱不堪，几绺头发，从散开的发髻里垂落下来，挡住了她的前额。嘴角还有黑褐色的污血向外流出。一身的污秽。光着双脚，一步一步，机械，僵硬的向前走来，无声无息。
此时的天空，说黑不黑，说亮不亮，如此情形，当真说不出的诡异阴森，徐朗已是呆了，那里还尿得出来，仗剑，壮着胆子问道：“姑娘……这是？”
女子咧了咧嘴，喉咙却发出沙哑，啊啊啊……不似人类的叫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鲜血却顺着张开的口涌出，流淌在青紫的身上，徐朗这才看清，女子女子的嘴里，空空洞洞，竟然没有舌头！
“鬼啊！”徐朗吓得魂飞天外，连滚带爬地跑回去，屋内刘伯温三人还在谈笑，却见他脸色惨白道：“外面……外面有女鬼！”说完抚住胸口，大口喘气。
赵宏乃是理学大家，见他这模样，呵斥道：“你也是儒家子弟，学圣人之言，不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吗？你且镇静，随老夫出去看看！”
话是这么说，赵老夫子心中也有疑忌，徐朗是名士，不是个胡言乱语之辈，事出必有因，但不管如何，老夫我一身浩然正气，那也不用怕什么。手中却拎起支门的棍子，带头出去，刘伯温，元初，徐朗紧跟其后，徐朗手中有剑，元初拿起了个木凳，浩荡出了门。
出了门，就见迷雾之中，那红衣女子趴在地上，四肢抽搐着向着刘家挣扎爬来，白色的大雾怎么也掩盖不住女子身上仅存的红，只是这幅情景，在这大雾之中，诡异，阴森到了极处，所有人都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沉默了一下，赵宏，突然一声大喝，道：“至圣先师曾云，木石之精夔魍魉，水中之怪龙罔象，土中之妖曰坟羊。此处乃是深山，灵气充足，正是孕育木石之精的地方，此女子口不能言，浑身赤裸，貌美如花，定是山粗野魅变化而成，我等儒家子弟，一身浩然正气，又何来之怕？若是连这山精野怪都扫除不了，又何谈扫清天下？诸位，且随我击之！”
话音落，举起手中木凳，大步走到女子身前，借着酒劲猛然砸下，他一动手，徐朗也咬牙过来，举着手中宝剑，朝女子身上戳去，一边戳，一边大声道：“鬼魅，真当吾辈读书人是好欺的吗？瞎了你的贼眼……”
元初也不甘示弱，举起木棒上前助阵，酒借人胆，一阵好打，女子睁大惊恐的眼睛，大张着口，嘴巴一开一阖，似乎想说什么，然而，不管她怎么努力，发出的都只是些无意义的嘶嘶声……
鲜红的血，就这样流了出来，如同汩汩的泉水，她无力去抵挡，身子犹如虾米抽搐成团，只是这抽搐越来越微弱，不大的功夫，便一动不动了！
刘伯温恍惚间觉得不对，酒喝得太多了，那里不对一时也没想清楚，就在他愣神之际，忽地迷雾之中一道阴风卷过，瞬间，地上除了血迹，再无那女子的身影。

第一百一十八章 盖头
“咦……没有了，被我等吓退了！当贺，当贺！当浮三大白！”赵宏狂呼大叫，徐朗，元初，齐声叫好，三人狂态毕露，意得志满回转身躯，摇晃着回屋，酒喝得都不少，刚才痛击恶鬼还算清醒几分，如今没事了，酒气上头，更加醉的厉害。
刘伯温笑着迎上几人，脑子却转动不停，此地虽然偏远闭塞，却从未听说有什么山魈野怪，鬼魅精灵，怎地今日就有这般妖异人物到了自家门前？想了想，忽然想到一个月前刘老三家的事，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这女子就是玉娘？这个念头一出来，立刻酒醒了几分。
“子明，刚才你见那女子有多大的年纪？又是什么模样？”刘伯温急忙问道。
“额！”徐朗打了个酒嗝，道：“谁耐烦去看她多大的年纪，如何模样，山精野怪罢了，青田兄，我们今日帮你驱除了邪祟，你可得要好好谢谢我们三个，吾辈虽是书生却也不惧妖邪鬼物……”
刘伯温没心情与他废话，急忙走到刚才女子所在之处，这会天已大亮，一轮红日羞答答的从东面山中升起，雾气渐渐退散，干枯的草地上血迹犹存，与清晨的露珠混杂在一起，鲜红刺眼，更刺眼的是在草丛中鲜红鲜红的盖头。
红色的盖头上面金线绣的金凤已被血迹侵透，暗红的血，阳光下那么的刺眼，刘伯温傻眼了，万万没想到，女子竟然还有东西留下，弯下身捡起盖头，想要去问刘老三是不是他家闺女的。如果是，那么他们打错了人，如果不是，那这盖头又会是谁的？
一个人不管死活，总要活着见人。死了见尸，如果那女子真是玉娘，如今去了那里？如此妖异之事，刘伯温还真没有遇到过，想了想，抓着红盖头去找徐朗三人。不管此事如何，总要去问问刘老三。
回到屋里，却见三人东倒西歪，已是醉的不省人事，刘伯温叹息一声带着老仆将晚上的狼藉收拾了一下，也耐不住酒力。沉沉睡去。这一场好睡，直到傍晚才醒，徐朗三人也都清醒过来，全然忘记了清晨发生的事，就算是记得，或许也觉得不过是一场梦而已，刘伯温也是如此。清晨的事太过梦幻，现在想起也不确定发没发生过，但醒来后右眼一直跳个没完，扭头看去，他捡回来的盖头去静静的躺在桌子上，清楚的告诉他，这不是梦。
“元兄，徐兄，赵兄，你们来看！”刘伯温大惊。举着盖头朝，手却一个劲的发抖。
“看什么？这一场醉，直到现在还有些头疼！”赵宏一手扶着脑袋，一手端着茶杯吸溜吸溜的喝茶，另外两个慵懒躺在炕上。那个也不下来，刘伯温沉声道：“我们惹出祸事来了，可还记得早上击打的那个女子？”
“咦！你是说那个鬼魅吗？我还以为只是一场大梦而已，莫非咱们几个真击退了妖邪？”徐朗精神起来，探着身子问。赵宏哼了一声道：“那鬼魅也是个不晓事的，吾辈读圣贤书，养的是天地浩然正气，又岂是小小山精野怪能靠近得了的？活该它有此一劫！”
刘伯温跺脚道：“差了，差了，若是我料得不错，是咱们打错了好人！”
“哦，为何如此说，难道还有什么隐情？快快说来。”元初急忙问道，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刘伯温沉默一下，便将刘老三嫁女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三人越听，脸色越难看，心中都生出一个念头，莫不是真打错了好人？待刘伯温说完，徐朗皱眉问道：“若说打错了好人，可也得有个人才是，人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就不是山精野怪，幻化成玉娘的样子，偷了她的盖头，前来诓骗我等？”
徐朗说的也不无道理，有些山精野怪，惯会幻化人形，迷惑世人。赵宏也觉得徐朗说的是这么回事，只有元初沉吟道：“玉娘是个可怜女子，天杀的强盗，怎地就敢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诸位，听我一言，不管此事到底如何，你我几人都亲眼见到了那女子，不如就去刘老三家问问看，若真打错了好人，躲就能躲过去了？就算躲过去了，岂不是要一辈子良心不安。”
“赵兄说的有道理，咱们俱都是明事理的，圣人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何况你我并不知道那女子是玉娘，就算真是玉娘，刘家有什么责罚，咱们也担了！”说这话的是元初。只有徐朗沉吟道：“事情有些蹊跷，既然不能得窥整件事全貌，怎地就认了错了？不如这样，咱们都去问问刘老三，先不说打那女子的事，否则刘家闹将起来，若那女子不是玉娘，你我岂不是冤枉！”
徐朗的话，倒也在理，还不知道那个女子到底是不是玉娘，仅凭一块盖头，那也不算什么，谁知道那盖头是不是贼子扔在这的？当初玉娘出嫁之时，带着的嫁妆可是不少。若是谁捡到一件，就说是凶手，那也不能。
几人商量了一下，趁着天色没黑，就朝刘老三家走去，刘伯温出了家门，就觉得村中与往常不大一样，天空低沉无比，总有些朦胧雾气似有似无的笼罩住整个村子，大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架势，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三人都很低沉，各自想着心事，不大会的功夫也就到了刘老三的家，或许是听了玉娘的事，几人就感觉刘老三家里有着那么一股子阴郁之气散之不尽，刘伯温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刘伯温一愣，村子里没见过这个人啊。
这人却是认识他，惊讶道：“刘先生怎么来了？”
再一看，竟然就是刘老三，一个月没怎么见，怎么就老成了这个样子？跟以往比起来简直就大了十几岁，看来这些日子委实难熬。刘老三将四人迎进家门，刘伯温与他客气了几句，介绍了跟来的几个同伴，问道：“三哥，侄女的事有消息了没有？”
刘老三愁眉苦脸道：“那里有什么消息，天杀的贼人，若是要钱，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救玉娘回来，可这许多日子过去，仍是没有半点消息，哎，看来也是凶多吉少了。”
“三哥莫要悲伤过度，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玉娘一定能平安无事，你且看看，这盖头是不是我那侄女的？”刘伯温取出盖头递给刘老三。
刘老三见了刘伯温手上的盖头，手都颤抖起来，双眼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颤抖着接过来，老泪纵横，哭泣道：“这正是我那苦命的闺女的盖头啊，还是她娘亲手给他缝制的，用的是上好的轻纱，刘先生，你这盖头是从哪里找到的？是不是有我闺女的下落了？”
刘伯温刚要说话，内里抢出刘老三的婆娘出来，也不顾失礼不失礼，上前一把抢过刘老三手里的盖头，扑天喊地的大哭：“娘的心肝啊……你咋就这么狠心，不给娘个信哎……你等等娘，娘也随你去了算了……”
一通嚎哭，搞得刘老三尴尬不已，急忙叫家人里上来扶起自家婆娘下去，刘伯温四人见了，都是唏嘘不已，刘老三待自家婆娘下去，这才问道：“刘先生，盖头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刘伯温便将今早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却没说徐朗三人击打女子的事。刘老三听得全身颤抖，急忙道：“可否带我去哪地方看看？”
刘伯温哪能说不行，带着刘老三，几个人又兜了回来，草地上血迹还未干涸，刘老三询问了半响，也没个头绪，听得最后女子突然消失，也是迷惑，谢了刘伯温回家去了。
刘老三一走，剩下刘伯温四人，俱都沉默不语，所有的好心情消失得一干二净，三人到这来是赏秋吟诗的，却没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最后还是徐朗开口道：“我料想那女子不是玉娘，想想看，若是玉娘，她只是一个弱质女子，又如何能逃脱贼人手掌？何况那女子在咱们击打之后，鬼魅般消失不见，玉娘可有这个本事？此事疑点甚多，但凭这两件，我便能确定女子不是玉娘。”
四人都是饱学之士，却是谁也没遇到过这般离奇的事情，都有些慌乱，听徐朗辩解，立刻释怀，更将女子不是玉娘之事，添上无数理由，总之一句话，这女子不是玉娘，但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巨大的疑惑，就算女子不是玉娘，为何突然消失不见？她又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疑惑，谁都没说，仿佛就将这件事忘了，随后又整治了酒席，继续畅谈风月，饮酒作诗，但每个人的情绪却都不太高，仿佛那个鬼魅样的女子给所有人的心中都扎进了一根刺。酒也不在喝的畅快，不到一个时辰，就都散去睡了。
当天夜里，四个人都做了一个梦，梦中雾气弥漫之中，缓缓的，缓缓的，走来一个面目模糊的红衣女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第一百一十九章 鬼梦
凄迷的浓雾中，四周看不到任何东西，天地都变成了黑白颜色，除了那一抹红色，凄艳悲凉，红色身影带着无尽的哀怜，一点点，一点点靠近，刘伯温恐惧难忍，想要动弹，却发现被定在了原地，只能惊恐的看着。
看着那个红色嫁衣褴褛的女子，眼角中血泪一滴滴滴落，掉落到地上，发出啪！啪！啪！轻微的声响，每一滴砸落的血泪，都像是砸在他的心头，砸的他神魂颤栗，砸得他神情恍惚，女子越来越近，终于他看清楚了女子的面容。
这是一张绝美精致的脸，皮肤紧致如瓷如玉，血污沾染在脸上，却仍是无法掩盖住她的风华，那一身曾经喜气的嫁衣如今却变成了一条条的碎布，大片大片的肌肤裸露在外，光着的双脚被荆棘划出一道道血口，她就这样的走着，眼里充满了恐惧，绝望，痛苦，救助……
刘伯温读懂了女子眼中的情绪，他很想上前搀扶住女子，问问他到底是谁，但他同样说不了话，只能看着女子越来越近，然后他看见徐朗从自家的院子里走了出来，惊吓之后跑回屋里，再然后就是他们四个人一起出来。
清晨发生的一切，刘伯温一辈子都不愿再想起，如今却要重新再看一次，是何其的可怖，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看着梦中另一个自己，酒气熏天，脚步摇晃，不知所措。
他看见赵宏被酒气熏红的双眼，看见他手中的木凳砸在女子身上，他看见徐朗手中宝剑戳在女子胸口，他看见元初木棍砸在女子头顶……鲜血就这样蔓延开来，将四周枯黄的野草染得通红。他看见天空变成了血色，他看见了女子的眼神由绝望变成了怨恨……
刘伯温拼命的想醒过来，但是他发现无法清醒，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却偏偏被留在了这里。动弹不得，刘伯温惊恐到了极点，心里疯狂嚎叫，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女子在抽搐，然后寂然不动，梦境忽然一变。变得漆黑无比，黑暗之中有一个声音冰冷响起：“你们，都得死！”怨毒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弥漫过来，像是一团团疯狂生长的野草，将刘伯温紧紧缠住，越缠越紧……
“不啊！”刘伯温嘶声大叫。挣扎着醒了过来，一身冷汗已经衣衫沁透。眼前那里有什么女子，不过是一场春秋大梦。睁开双眼的刹那，他忽然听到客房传来惨烈至极的声音，他顾不得恢复平静，急忙披衣去看。
元初，赵宏。徐朗，三人都在剧烈的颤抖着，刘伯温大惊，急忙挨个去推醒三人，同他一样，每个人醒过来都是双目无神，冷汗淋漓，全身颤抖不休。
“三位，三位，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刘伯温问道。
徐朗突然全身打了个寒战。开口道：“我……我梦到了清晨的那个女子！”
“什么……你？”三个人同时脸色变得惨白，一起看向徐朗，接着相互对视几眼，赵宏开口道：“莫非大家都梦到了？”
几人同时点头，瞬间却又闷闷不语。徐朗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忍不住道：“我看到那女子从浓雾中走出来，还看到咱们几个上前痛击，却是整个人被定在哪里动弹不得，……”
“哎！老夫也是如此。”元初叹息着回了句，赵宏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见他惊惧的双眼，想必同样梦到了。四个人为何梦到了一个梦境？难道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元初愣了会神，突然道：“青田，你占卜之术天下无双，来给解解这个梦，看看是吉是凶？”
刘伯温苦笑道：“阳入于阴则寐，阳出于阴则寤，这个梦不好解啊，若是梦到其他事，总有个说法，但你我四人梦到的却是真实发生过的事，这样的梦，我还从未遇到过，也不知道灵不灵，且试一试吧。”
刘伯温用奇门遁甲之术，掐指一算，脸色大变道：“我们四人同做的这个是鬼梦啊，鬼梦不吉，乃是大凶之相，怕是有血光之灾！”
三人知道刘伯温占卜之术天下无双，闻言都变了脸色，沉默半响，赵宏哼的一声问道：“你可看清楚了女子到底是不是玉娘？”
刘伯温想了想，梦中虽能感觉女子是个美人，那张脸像是看见了，却又像是没看清楚，总有一层朦胧感觉，似真似幻的，也没真个看仔细了模样。
无奈摇了摇头道：“不知为何，面貌上总觉得朦胧，并没有认出是不是玉娘。”
赵宏霍然而起，大声道：“既然不能确定是被贼人掠走的玉娘，谁知道那女子是人是鬼？老夫没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咱们读的是圣贤书，仰不愧天府不愧地，怕她何来？”
徐朗大声喝彩，道：“赵兄说的是，若真是那玉娘，咱们几个也认打认罚，若不是，或许就是山精野怪魅惑我等来了，如今天下大乱，这些个妖魔鬼怪也都趁乱出来，哼哼，咱们可莫要真信了，否则有愧在心，又如何去养天地浩然正气？”
刘伯温也觉得二人说的有道理，许是玉娘的事，令他压抑在心底，总觉得疑神疑鬼，刚想宽慰大家几句，却见徐朗忽然捂住胸口，尖声道：“啊！胸口好疼！”喊着脸色变得惨白无血色，软软跌倒。
刘伯温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扶住他问道：“怎地胸口就疼了？是不是恶疾在身？”
徐朗疼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豆大的汗珠一颗颗落下，月白的儒衫，胸口位置有鲜血侵透出来，刘伯温急忙将他扶到炕上，撕开沾染鲜血的衣衫，就见胸口被人刺了一剑，入肉不深，却是鲜血淋漓。
“是那女子，是那女子……我记得明白，当初戳她的时候，就是戳在胸口……这是报应，青田兄救我……”哀嚎声中，三人都吓麻了手脚，元初大喝一声：“胡说些什么，老夫也打了那女子，怎地报应就没落到我头上？”
话音还没落，头顶猛然一痛，像是挨了一闷棍，摇摇晃晃也跌倒在地，三个动手的就剩下赵宏没事，忍不住开口道：“古往今来还未曾听说如此荒谬之事，老夫就不信……”了字还没出口，就觉得身上猛然一疼，一口闷气憋住，愣是没说出来。这一下也惶恐起来，哎呦着喊疼。
三人有躺在床上的，有跌倒在地上的，有坐着喊疼的，屋子里顿时就沸腾了起来，刘伯温也没见过这等情形，慌乱的不知所措，急忙喊来老仆，让他去请村中的大夫。
等大夫上了门，三人身上突然又都不疼了，就连徐朗胸口的刺伤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四人面面相窥，不知该如何是好，等了会，大夫上门，给几个人都把了把脉，并无任何异常，刘伯温谢了大夫，送出门外，那大夫走出家门，忽然停下，像是又什么难言之事，沉默了下才开口道：“刘先生，你占卜之术甚灵，能不能帮我解个梦？”
“哦，什么梦？”刘伯温问道，心里却没来由的生出一个念头，莫非大夫也梦到了……
果然，那大夫开口道：“昨夜我梦见了玉娘，一身残破，舌头被人割了，甚是可怜，还见到先生几位朋友大醉之后，拎着木棍，宝剑，对着玉娘身上击打，我被吓住，明知道是做梦，却又醒不过来，先生帮着解解，看看是凶是吉。”
刘伯温猛然倒退两步，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双眼更是露出恐惧目光，就觉得口干舌燥，颤抖着问道：“你如何确定梦到的女子，就是玉娘？”
大夫道：“我与刘老三家住的近，玉娘这孩子我是从小看到大的，还能看错了？哎，可惜了玉娘这个好姑娘了啊，往日里我不在家，玉娘总是给我家婆娘送些饭菜，你说这么好心眼的姑娘，咋就是这个命……”
刘伯温并没有听进去大夫后面的话，人如被天雷劈中了一般，失魂落魄，也不答大夫问话，直愣愣如木偶般朝着家中艰难迈步，那大夫眼见刘伯温成了这样子，心中疑惑，喊了他两声，却见如同没听到一般，不明所以，摇摇头也就离开。
怎么会是玉娘……怎么会是玉娘……刘伯温满脑子都是这两句话，他根本无法接受三个好友，竟然杀死了一个可怜的姑娘！但他们真的就做错了吗？好像也不是，那种情形下，任谁都无法冷静，更何况还喝了一夜的酒。
可是，怎么就会是玉娘……他失魂落魄回来，徐朗三人见他面无血色，以为他也有事，上前问道：“你身上也出了怪事？奇怪了，当初你可是没有动手，怎么会？……”
刘伯温凄然抬头看了看三位好友，厉声道：“咱们打杀的那个女子，就是玉娘！”
仿佛九天之上降下一道霹雳，将三人定在原地，各个神色巨变，愣愣瞧着刘伯温。

第一百二十章 诅咒
“此地久留不得！”徐朗终于忍受不住，要离开刘家村，元初和赵宏同样心思，出了这种诡异离奇之事，说不害怕也是假的，再没有心情高谈论阔，不如早些各回各家。三人请辞，刘伯温客气了几句也就不在挽留，出了门，骑驴的骑驴，骑马的骑马，套车的套车，一切准备妥当，刚要走，突然从门外跑进来一个疯子，朝着几人大声喊叫：“你们跑不了，都得死，都得死……”
疯子穿的破破烂烂，狂癫大笑，徐朗三人本来心头就蒙着一层阴影，听到疯子如此大声喊叫，脸色都很难看，刘伯温急忙上前道：“他是个疯子，从小就有疯病，父母早去，村中人见他可怜，都给些吃食，才活到今天，莫要与他一般见识，三位，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元初叹息道：“可惜了你这里的大好山水，只怕以后谁也不敢再来了。”刘伯温还要再说什么，话到嘴边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拱手相送，三人心头沉闷，也不多话，结伴朝外而去，疯子仍是跟在三人身后，大声叫嚷：“你们害死了玉娘，谁也跑不了，都得死，都得死……”
疯子的叫声犹如诅咒，缠绕在三人心头久久不去，三人催快身下坐骑，但越往前走，雾气越大，一如昨日清晨，三人谁都没有走出山去，不管他们如何绕路，如何辨别方向，如何商量，走不出去，就是走不出去，反而雾气越来越浓，恍惚的三人仿佛总能看到一抹红色。
这条山路。三人最少也走了十几次，从未像今日一样，平日里熟悉的出村的山路，竟如迷宫一般，从早晨到黄昏。村子还是刘家村，山还是那座山。
赵宏骑着的青驴，体小力弱，已是走不动了，他年纪也比元初和徐朗大些，坐在一块青石上揉着腿道：“我看费力气了。玉娘阴魂缠上咱们了，是走不出去这里的，不如先回刘青田那里，在做计较。”
一天都不散的雾气，如影随形，谁都知道有问题。徐朗年纪轻，遇事终究不够沉着，慌乱道：“昨夜一场鬼梦，好生吓人，现在想起，仍有余悸，这地方我是不敢待下去了。就算真是遇了邪，碰了鬼，报应上门，也要死在家里。”
“天就要黑了啊，咱们三个白天都走不出去，晚上就能走出去了？”赵宏叹息道。
元初沉默下道：“此地阴气森森，万万久留不得，咱们三个都招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东西，要是能走出这山，回到县里总能找些奇人异士。帮着解决了，若是待在此地，岂不就是找死？咱们别无出路，唯有向前。”
徐朗赞同元初的话，赵宏无奈道：“那就继续走吧。”三人打起精神趁着天色没黑。继续前行，秋色无边的山野沉寂无声，三人渐渐融入黑暗之中。
刘伯温送走了三位老友，总觉得心神不宁，这是一种没来由的感觉，心慌的厉害，占了一卦，卦象大凶，急忙带着老仆出去寻找，却听村里人说三人早就离开了村子，想必此时都到了县里，毕竟三人都不是小孩子，真要出不去，必定会回来。
直到天黑，三人谁也没有回来，刘伯温才稍稍放下心来，这两日也是折腾得累了，洗了洗脚，也就早早歇下。
迷迷糊糊的他就感觉从屋子外面涌进来层层雾气，将整个刘家老宅填满，他迷茫向外走去，想要看看迷雾从何而来，刚走出房门，耳听得远处有人呼唤：“青田兄……青田兄，救救我，救救我……”
“是谁，是谁在唤我？”刘伯温大声喝问，那声音飘飘渺渺的忽然又远了，可那声音为何如此熟悉？像是徐朗的声音，刘伯温疑惑顿生，问道：“是徐子明吗？”没人应他，整个天地被雾气笼罩，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之际，一个刻板，冰冷，单调的声音忽又响起：“青田救我，青田救我……”
“何人求救，为何不显出身来？”刘伯温大吼，暗自惊惧，借着喊声壮壮胆子，他喊完之后，忽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雾气之中一片死寂，死一般的寂静，像是整个天地都不存在了，没有山，没有水，没有人，只有弥漫无边的浓雾。
这是哪里？还是刘家村吗？怎地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刘伯温心中害怕，急忙回走，可才踏出的屋门，连院子都没出，现在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回去的路，更见不到自家的宅子，朦胧中，却见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影背对着他。
此人身形颇像徐朗，刘伯温急忙喊道：“子明，可是你吗？”那人也不应他，全身抖动不停，像是极为痛苦，刘伯温急忙上前，拍了一下那人肩膀道：“子明，为何不答我？”这一拍，那人回过头来。
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双眼凸出，嘴角鲜血流淌，一把长剑透胸而过，正是徐朗，他见了刘伯温，忽然伸出双手，死死抓住刘伯温的双臂，尖声道：“青田兄，救我，救我！”一张嘴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
刘伯温魂都吓掉了半个，那里还敢回话，挣扎着要脱离徐朗的纠缠，却又觉得他双手力大无比，抓的他无法挣动分毫，就在这时，浓雾之中，左右两侧各走出一个人来，一人头顶稀烂，血肉模糊，是元初的模样，另一个全身肿胀不堪，像是赵宏。
两人见了刘伯温如同饿狗见了烂肉，一起伸出手死死抓住刘伯温，尖声道：“青田救我，青田救我……”三个人，三个不同的声音，唯一相同的是，每个人的叫声都是那么尖利刺耳，都是那么冰冷，不带半分感情。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不放开我，如何救得你们？……”刘伯温惊恐大叫，但三个人就是死死的抓住他，半点也不放手，枯燥单调的声音，硬生生挤进耳中：“救救我……救救我……”
“啊……啊……你们莫要这样，莫要这样……”刘伯温嘶声吼叫，却无论如何挣脱不得，正焦急间，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老爷，老爷醒醒，醒醒……”正是老仆的声音，然后他猛然一抖，睁开双眼，眼前是老仆关切是眼神。
刘伯温傻了半天，忽然长出口气：“吓煞我也……”
“老爷，你梦魇了。”老仆轻轻的道。
“梦魇，梦魇……”刘伯温轻轻念叨，心中却是不信，他学贯古今，又不是不懂得养生之道，今年才四十出头，阳气并不衰竭，若是一次梦魇倒也说得过去，哪有接连梦魇的道理？何况梦中情景太过真实，令他心悸难耐。
刘伯温急忙占了一卦，卦象上三人消息全无，那说明三人已不再世上，他再也按耐不住，急忙叫上老仆，提着灯笼出去寻找。
三人是他多年的好友，义气相投，都是饱学之士，真若死在了这里，又该怎么跟他们的家人交待？尤其是徐朗，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又是进士出身，正是英姿勃发的时候，何况又刚娶亲，如此年轻，可不能真出什么事。
刘家村就这么大，出山的路也就那么一条，两人提着灯笼找了大半夜，仍是没有见到三人影踪，无奈回来，仍是心神不宁，直到三天后，村里人在一山缝中找到了三人的尸身。
刘伯温心痛难耐，带了几个村子里的青壮，到了地方一看，就见三人死的如同他梦中见到的一样，徐朗的胸前插着那把他带来的宝剑，赵宏全身肿胀，像是被人生生用棍子打死，赵宏脑袋缺了半边，看样子是钝器所致。三人都是眼睛睁得大大，脸庞扭曲，双手向前抓住，青筋裸露，像是临死之前见到了极为恐惧的事情，又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刘伯温嚎啕大哭，哭三位好友的不幸，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是晚了，请人将三人尸身带回了刘家，收拾干净了，托人出山，一是报案，二一个也是通知各家，让他们来领人，那里知道，他托付的人根本走不出山去，就在当天夜里，村子里当初所有送嫁的人晚上都梦见了玉娘，梦见了那一夜发生的事，梦见了他们的怯懦，梦见了漫天的大雾，梦见了玉娘一双怨恨的双眼……
第二天村子里所有人都梦到了玉娘，梦里的玉娘仍是出嫁时的那身打扮，只是头上没有了盖头，玉娘从浓雾中走出来，变得更加艳丽动人，对它们只说了三个字：“都要死！”
于是开始有人惊恐，想要逃出村子，但不管多少人聚集在一起想走，都无法走出山去，恐怖在村子里蔓延，有不信邪的想要独自出村，最后都死在路上，接着所有人家养着的鸡鸭猪鹅，全都莫名其妙的死去，再然后开始有送嫁的人死，一家接着一家……
直到一个月后，一个和尚进了村子，见到了刘伯温。

第一百二十一章 出游
刘伯温讲的惊心动魄，林麒听得皱眉不已，待刘伯温讲完，林麒沉声道：“我有几处不解，还请先生指教。”刘伯温急忙道：“指教不敢当，一起参详参详吧。”
“其一，李公子甚为可疑，既然是盘玉，为何不留下凭证？怕是到现在那李公子也从未找过刘老三要回玉蝉吧？其二，强盗来的稀奇，我听先生说，此处几座山上并无强盗，为何偏偏在玉娘出嫁之时就出现了？而且只是掠了玉娘，却不要索要钱财。不是为财，又为的是什么？其三，村子被封是在玉娘出现在浓雾之后，即使玉娘怨气不散，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积攒下如此多的怨煞之气，何况鬼物若不是鬼王之类的，根本无法封住村子这么长的时日。其四，事情因玉娘而起，若是索命寻仇，只找先生三位好友，那些送亲的就是，如今却托梦给整个村子，又是为何？”
刘伯温苦笑道：“林小兄所虑甚是，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这里面绝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这才详细将个前因后果说了，我也曾问过刘老三，李公子有没有回来取玉，刘老三说没有，李公子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麒道：“这伙贼人目的就是玉娘。先生学究天人，就没有写驱邪的法子吗？如何就等在这里坐以待毙？”
“我所学是不少，却从未学过抓鬼驱邪的法子啊。若不是祖上传下来的镇宅猛虎下山图，怕是我也跟几位老友一个模样了。”说到这欲言又止，林麒笑笑，也明白他的意思，在这些读书人眼中。所谓的抓鬼驱邪都是小道，根本不入流，他刘伯温乃是大才子，又怎么会去学这玩意。就算是现在想学，那也是来不及了。
林麒也未遇到过这种事。处处透着诡异，也不知该从何做起，为今之计，就是看看能不能找到玉娘，事情因她而起，就要因她结束。但如何找法。也不知道，就觉得古怪，听刘伯温的话里话外的意思，玉娘已死，发生这些事乃是阴魂作祟，可玉娘才死了多久？满打满算都过不去两月。就如此厉害了？若真是这样，那这天下岂不早就是恶鬼滔滔了。
刘伯温见林麒沉默，陪着小心问道：“林小兄，可有什么好办法？”
林麒摇摇头，道：“我也没什么好主意，先找找玉娘，不管玉娘是死是活。总要见到。”
无相吃完了饭，打了个饱嗝，道：“玉娘也是个可怜的，若是贫僧见了她，定要给她超度，用佛法化解了这段恩怨，告诉她，命中有这一劫，乃是前世罪业未消，如此怨恨却是不对的。岂不是更增今世的罪业……”
无相这张嘴说起来就是滔滔不绝，刘伯温谦谦君子，就算不耐烦，也是面不改色，还能点头应和。林麒却是不行，觉得烦躁难耐，对刘伯温道：“先生，不管如何，我总会护得你安全，你且在这里陪着无相，我去去就来。”说完不顾无相唠叨，大步走了出去。
林麒有自己的打算，刘伯温家正堂挂着的那副猛虎下山图，的确是灵气盎然，能挡邪祟，可这幅画已经残破的厉害，刘伯温这种风雅之士，自然懂得怎样保养书画，画破成这个样子，跟年头长远并无关系，应是替刘伯温挡了几回煞，灵气渐渐消失，才变成这个模样。
猛虎下山图灵气微弱已极，怕是很难挡住两三次了，林麒不能总在刘伯温家中待着，也不能让他出事，当日玉娘现身，他三个朋友误认为是山精野怪，痛击之时，虽然刘伯温没动手，却也没劝阻，有恶不劝，那也是罪过，才有了这因果，他又岂能独善其身？
林麒不敢大意，到院子里去抓土，他做法还是以土为主，却没想到刘家院子里的土并不是干燥蓬松，反而又湿又黏，黑得油亮，阴气沉重，林麒惊讶无比，这会是深秋，不是雨季，刘家村早就许久没有下过雨了，泥土这般模样，只有此地是阴煞之地，或是养尸地，或有阴邪之物才会如此。
这倒也难不住他，林麒静下心神，将丹田内阴阳果调到白色一面，一股纯阳热气涌出，将手中的泥土蒸腾出一片白气，隐约的似乎还有鬼哭声音，不到片刻手中泥土变得干燥蓬松，林麒念动咒语：“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一边念诵，一边将手中干土围着刘家老宅轻轻撒了一圈，干土落到地上，发出嗤嗤……声响，落地生根，将整个刘家老宅围住，泾渭分明。林麒回了院子，又围绕着屋子，用量天尺话了个大圈子，将房子围在里面，屋子院外，两重施法，就算有厉害邪祟强攻，一时半会的也进不来。
他本想嘱咐刘伯温几句，又觉无相烦人，还是没有进去，四下看了看，见老宅后面有一处避风隐蔽之处，甚是合适，走了过去，在地上画了个圈子，坐到里面，念头一转，阴身出游。
阴神出窍再看这天地，与肉眼所见不同，林麒眼中，整个村子上空被一股浓浓的阴煞气息笼罩住，整个天地没有颜色，只有黑白，就连一丝微风都透不进来，沉闷难耐，远处山脉阴影巨大，却仿佛与这里是两个世界。
阴神出游，也就是鬼身，但奇怪的是，放眼望去此处并无一个鬼影，像是一片干净乐土，这又怎么可能，要知道鬼之一物，无处不在，不过就是阴阳颠倒而已，白天不出，夜晚游荡，此地处处与常理不合，妖异难测。
林麒漫无目的闲走，四处寻找玉娘阴魂，绕着村子走了几圈，什么都没有，就朝外面而去，顺着来时山路而行，一边走，一边琢磨，想试试看阴神能不能走出山去，刚到了一处山梁，耳听得前面有吵嚷声音传来。急忙躲到一株大树后面，探出头来去看。
本以为会是玉娘阴魂或是村里死去人的阴魂，却没想到看到了一出奇异之事。
月光下，脚步声中，却不是人影，而是几十只硕大的老鼠，各个都有家猫般大小，奇怪的是，这些老鼠都是象人一样直立着的，还有队型，更奇怪的是，它们都象人一样穿着衣服。衣服的样式很是奇怪，有的像是村子里老太太一样穿着对襟的青色褂子，有的穿了身短打，还有的穿的像是戏文里的打扮。每个头上都还戴着白纸做的高帽。
最前面的一只老鼠穿了身浅青色的儒衫，宽衣大袖，腰部还扎了一根黑色的带子，头上戴着块儒士的方巾，腰间还栓了一块白玉，倒真是一副读圣贤书的儒家子弟风范，只是尖嘴猴腮的有碍观瞻，这老鼠比其它老鼠又大了一半不止，骑在一只大白羊的身上。那羊老实的很，也不跳也不叫，乖乖的叫它骑着。
这些个老鼠有背着粮食的，有扛着鸡的，有打着幡的，有抱着小老鼠的，更有几个还套了个羊车，羊车上面满是棉被衣物，坛坛罐罐，形色匆匆，急急忙忙。
老鼠娶亲的故事林麒也听说过，说的是，正月初三晚上是“老鼠娶亲”的大日子，会听到老鼠吱吱叫的声音，为了不打扰老鼠娶亲的好事，在该晚家家都会尽量提早熄灯就寝，并且在家中的厨房或老鼠常出入的角落，撒上一些米盐、糕饼与老鼠共享新婚的欢乐和一年来的收成，这些东西俗称“米妆”，或称“老鼠分钱”，希望与老鼠打好交道以求今年的鼠害少一些。为让老鼠可以安安稳稳，欢欢喜喜办好事，大人、小孩都不要去打扰它，如果你吵它一夜，它就会吵你家一年，所以家家都要早早睡觉。
月光之下，一群老鼠行色匆忙，这情形怎么看，怎么就透着那么诡异，看上去更像是搬家不像是娶亲，林麒不明所以，更不敢冒头，小心看着，耳边却传来人声，听得一个道：“解元老爷，咱们祖祖辈辈在这，真就要走了？所谓故地难舍，穷家难离，你老是个有功名有本事的，就不能想想办法，让咱们少了这背井离乡之苦。”
骑在白羊身上的大老鼠尖声道：“你懂个什么？此地被阴煞之气侵扰，风水已经坏了，若是长久待下去，都得成了阴邪之物，咱们兽身不容易，却也要走正道，若是受了阴邪侵袭，成了妖魔之类，可是有违天道，老爷我这也是为的你们好，带你们出去，又有什么不对了？你我虽都是鼠辈，却也要做个正鼠君子……”
林麒听得哭笑不得，老鼠自称解元也就罢了，还要做什么正鼠君子……实在是引人发噱。刚想到这，却见那鼠解元猛地勒住白羊脖子，勒停住了白羊脚步，鼻子抽动几下，尖声道：“这里怎有生人味道？是那家小贼偷瞧你家鼠老爷搬家，快快给老爷出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鼠解元
林麒见行藏已露，闪身出来，大老鼠看见了他，也不下羊，趾高气扬道：“汝是何人？竟敢隐藏此处，莫非是打家劫舍的强人吗？却是打错了算盘，吾辈岂易擒哉？纵有埋伏，也视如等闲。”
老鼠拿腔捏调还真有点像模像样，林麒忍住好笑，道：“在下林麒，阴身出游，是想解决刘家村悬案，寻找玉娘下落，这位鼠兄，可有消息？”
林麒一声鼠兄，已是给了这大老鼠面子，一个成了精的鼠怪罢了，还能叫老爷？他是这么想，其余老鼠却不这么想，就有老鼠怒斥道：“这是解元老爷，乃前朝翰林亲自点的，怎能如此没规矩，称兄论弟的成何体统？”
林麒愕然，叫了一声鼠兄，还是自己高攀了？他却不知道，当先这个大老鼠，还是真位解元，前朝南宋时，青田乡试，那时老鼠还没成精，偷吃时被一野猫发现，窜到了前来监考的翰林所住之处，那夜翰林批卷到了深夜，有些困倦，年老昏花的想着点完乡试头名就去睡觉，铺开了卷子，沾了笔墨，嘴里嘟囔：“当点你为解元。”笔端下沉，却在这时，老鼠被野猫追得惶急之下，窜上了桌子，恰好这一笔点在了他身上。从那以后这老鼠就以解元自居，到了山中修身养性，成了精怪。
其余老鼠对林麒怒目而视，鼠解元却是个懂礼数的，大声道：“尔等吵嚷什么？失了体统，吾辈要以德服人，怎能大呼小叫，没了礼数……”一众老鼠也真是听他的话，竟然谁都不在做声。看来鼠解元在这群鼠怪当中颇有威信。
鼠解元喝止住了群鼠，跳下羊背，对林麒拱手道：“阁下莫非是抓鬼驱邪的法师？”
林麒也拱手：“不敢，我与刘伯温相识，来此处也是助他脱困。这位先生，若有指教，在下感激不尽。”
鼠解元听林麒如叫他先生，乐的嘴上长须颤动。兽类最是羡慕人身，更对人间礼乐教化充满尊敬，但凡有了道行。成了精怪，能幻化成人身模样，都幻化成人身，像是这样就能与人类等同，鼠解元虽然还不能幻化人身，却也学人一样穿衣行事。可见生而为人是何等幸运的事。
鼠解元道：“老夫也曾听说青田刘基学贯古今，乃是天下少有的大才子，虽然所住甚近，却是一直无缘拜见，既然你的他的朋友，必定也是饱学之士，见礼了。见礼了……”说着竟然躬身弯腰，要行大礼。
林麒见鼠解元磨磨唧唧，半点也不爽利，行起什么礼来，心中焦急，忙道：“先生是有功名的，可不敢当解元大礼，先生，咱们闲话少叙，你可知道玉娘下落？”
鼠解元摸了摸几根鼠须。道：“玉娘的事，老夫也有听说，也瞧见了那妖人掠了玉娘去了何方，奈何妖人是个厉害的，老夫也不敢靠的太近。更不知他使了什么邪法，将这两座山摆弄的阴气森沉，吾等鼠辈虽是兽身，却也仰慕教化，无奈就要搬出这里，却是遇见了你。”
林麒闻听鼠解元见到过玉娘，急忙问道：“先生何时见到的玉娘？劫掠她的贼人又是何模样？又是去了何方？”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又急又快，鼠解元却仍是不紧不慢的模样，道：“一月前老夫正在晨读，见到一个蒙面的贼子，肋下夹了个浑身是血的女子匆忙而行，事后叫儿孙去打探了一番，才听说刘家村的事，吾等在此为家，往日青黄不接的时候，也常去刘家村打打秋风，本想着回报一番，奈何那贼人身上阴煞气息太过浓烈，道法不浅，万万不是吾等能得罪的起的，也就罢了。老夫虽然年迈，这一双眼却好使，眼见那贼子挟了玉娘奔石门飞瀑去了。”
林麒沉声问道：“可知那贼子年纪几何？既然是一个月前的事，是不是那贼子带玉娘走之后，此地才被阴气笼罩？”
鼠解元咦的一声道：“听你这么一说，细细想来，真是如此，当日见了那贼子掠了玉娘，随后此地阴煞气息就浓厚了起来，哎呀，那贼子倒也是个有大本事的，竟然能将此地百里方圆封住，渍渍！真是个了不得的。”
林麒又问：“先生可否指点一下石门飞瀑所在之地？”
鼠解元道：“飞瀑所在之地甚是荒僻，得翻山穿洞，别看刘家村世代祖居在此，却是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的，我就是告诉了你，七扭八拐的，怕是你也找不到。”
“不如先生陪我走上一遭如何？”
鼠解元摇头道：“不妥，不妥，那贼人妖气森森，本事太大，吾等得罪不起，况且一家老小都要老夫照顾，不可，不可……”
看着鼠解元摇头晃脑的样子，林麒突然就想到了四个字，无胆鼠辈。但见鼠解元真有些儒生样的迂腐，心中一动，正色道：“先生读的乃是圣贤书，也是前朝翰林亲点的解元，就不懂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吗？又怎能独善其身？何况妖邪出世，正要吾等挺身而出，怎能有胆怯不敢为之意？”
“这……这……”鼠解元这了几句，硬是被林麒挤兑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林麒见有门，奋勇直追，大声道：“圣人言，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汝乃解元，为百姓计，为天下苍生记，先生都不该独善其身。”
这几句话林麒是从周兴那学来的，是老子道德经里面的几句话，到底是啥意思，林麒也不太懂，但也知道是劝人出头的意思，这个时候能想起来的也就这么几句，急切间，不管不顾的说了出来，他不懂，鼠解元也是不懂，但不懂也得装懂，要不然被人看不起可就糟糕。
想来无非就是劝自己带他去飞瀑的话，却不知怎地就扯到圣人之言上去了？闻听此言，脸上露出惭愧之色，沉思半响道：“罢了，罢了，老夫就带你去瞧瞧，不过老夫年老体衰，不能与那妖人动手，何况圣人也说过，君子洞口不动手，只带你找到石门飞瀑，可也就回来。”
林麒大喜，这半晚上的嘴皮子终究还是没有白费，又怕鼠解元反悔，奉承道：“不愧是前朝的解元公，这份胸怀天下的胸襟就少有人可比，先生已天下为己任，当真令人佩服，待解决了此间事，我与刘家村人说，都是解元的功劳，让他们为解元树碑立传，留下千古佳话，也是美谈一件……”
林麒这番奉承话说出来，说的鼠解元抓耳挠腮，欣喜不已，两撇鼠须一会上，一会下，十分的滑稽可笑。待鼠解元乐够了，吩咐一众鼠辈道：“尔等就在此地等我，我带林公子去了飞瀑，就来与尔等汇合……”林麒吹捧的鼠解元高兴，话语中给林麒也长了长脸面，成了公子。
鼠解元吩咐完，又跟林麒客气了几句，这才带着他离开，两人一路走，一路闲谈，鼠解元知道的也就那么多，它虽是成了精的鼠怪，但道行毕竟有限，连人身都幻化不了，也厉害不到哪去，掠了玉娘的贼人阴气深重，不是他能招惹得了的，也就没敢去石门飞瀑附近看了究竟，只是知道玉娘被掠进了飞瀑之后，再也没出来过，不知是死是活。
石门飞瀑离此地甚远，闲聊中，林麒得知这鼠解元真不是个简单之辈，不但熟读千字文，百家姓，就连弟子规也是小有研究，还会吟诗，当真是个风雅的鼠辈，但他身边竟是些个寻米偷蛋的老鼠，那个也不解他风情，今日见了林麒，谈性大发，引为知己，当即给林麒吟了一首它写的诗：“人生自古谁无死，春宵一刻值千金。有约不来过夜半，长使英雄泪满襟。”
据说做这首诗，鼠解元推敲了一个月，这才成诗，念完脸色很矜持，但自得之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林麒目瞪口呆，还得昧着良心夸赞：“好诗，好诗……当真是绝句。”
鼠解元更加得意，又拿出一首据说推敲了一年的诗，念给林麒听：“老夫聊发少年狂，谁敢惹我骂他娘。男人四十一枝花，我花开后百花杀！”
林麒哭笑不得，捏着鼻子，昧着良心说好诗，一人一鼠，说着话趁月色而行，林麒越走越快，就希望快点到石门飞瀑，也就不用污了自己耳朵，今夜听了鼠解元这两首诗，怕是耳屎得长出半斤来。
鼠解元倒是越走越慢，希望能跟林麒这个知己多聊会，过了会鼠解元要念一首赋给林麒听听，林麒差点就一头栽到地上，恰在这时，耳听身后一个清朗声音响起：“妖邪之辈，也敢卖弄，真是该死！”话音中，一道匹练般的剑光席卷而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武当弟子
剑光灵动带着惶惶气息，凌厉至极凌空而来，又快又急，破空剑气之中有纯阳之气，对阴身伤害最大，危急之下，林麒来不及多想，更来不及多看，心念一转，阴身入体，霍然而起，还在刘伯温家后院中。
那一剑令林麒心悸不已，忍不住就是一身冷汗，心头更增恼怒，什么人不分青红皂白的下手？自己安然逃了，鼠解元怕是就没这个命了，鼠解元虽是成了精的鼠怪，却是个懂诗书识礼仪的正鼠君子，他与鼠解元相识不久，并没有多深交情，可就觉得鼠解元不该丧命。
他也没功夫多想，抽出量天尺，急忙朝遇刺的地方疾奔而去，阴身回到体内快，肉身想要到刚才遇刺的地方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纵使林麒脚程奇快，却也要一炷香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就算他赶到，鼠解元也早就成了死耗子了。
林麒也纳闷，方圆十几里地都被封住，那个刺客是怎么进来的？莫非就是暗中策划一切之人？但听那人口气却也不像，剑气也是堂皇正气，不像是邪派功夫。
月色之下，林麒黑色身影犹如夜风，急掠而过，也亏得他记性好，直奔而去，到了那里，却不见了刺客身影，只剩下鼠解元死不瞑目的睁着双眼，前胸剑创显眼，甚是凄凉，显然是被那人杀死了，林麒怒不可遏，大喝道：“暗中偷袭的小辈，给爷爷滚出来！”
林麒自从黄河地宫下出来，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若不是他机警，这时已是阴身受损，阴身不在。徒留肉身，比之做鬼都不如，心中如何不恼？更何况鼠解元的死，也是因他而起，若不是他让鼠解元陪着去找玉娘。又如何能遭此一劫？
他也不知对方是何来历，就是愤恨难解，原本也不指望此人还在，就是一口气憋在胸口难受，不喊不痛快，那里知道。他刚喊完，就听一声冷哼，道：“鼠辈，竟然还敢前来送死！”
人影一晃，从黑暗处走出来一个年轻道士，这道士二十多岁的年纪。丰神俊朗，身背七星长剑，满面寒霜，目光冷冷看向林麒，满是不屑，林麒恼怒异常，也不与他答话。握紧量天尺，疾奔向前，一跃而起，兜头砍下。
那道士喝道：“来的好！”脚步很是沉稳，从他踏出的步子来看，此人大有本领，每一步踩出都有龟蛇灵相之威。他与林麒所在，不过十几步，道士走得不紧不慢，大地却似乎都抖动起来。道士手按在剑柄上，手臂运足了力量，那七星宝剑像是猛虎在柙，只消一碰便会脱鞘而出。
眼见林麒来的凶猛，道士单手捏了个剑诀。一道青光冲天而起，道士执剑在手，一声断喝，头顶的空气也象突然裂开，有一根无形的剑气当头而下，竟是直面迎接林麒手中的量天尺，此人剑气辉煌无比，带着一股凛然荡魔之气，剑身更是光华大涨，与林麒量天尺一碰，咔！一声脆响，竟是不分上下。
两人同时被股巨力掀翻，齐齐向后退去，林麒大惊，自打出道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强手，此人剑气恢宏，定是名门正派，却不知为何如此心狠手辣，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取人性命的招数，当真恼人。
林麒惊讶，那道士更是惊讶，咦的一声道：“好个鼠辈，竟然接的下真武荡魔神剑，来来，再来接我一剑试试……”
真武荡魔神剑，乃是武当山相传的秘剑，此剑之威，据说可以破魔击邪如覆掌，但因太过刚猛，使出来玉石俱焚，是以武当弟子也很少有学的会的。
以前周兴也对林麒讲过，武当一脉，乃是真武大帝门下，真武大帝又称玄天上帝、玄武大帝、佑圣真君玄天上帝，全称真武荡魔大帝，为道教神仙中赫赫有名的玉京尊神。真武大帝乃是剑仙之道守护神，武学之人的护法者。灵龟为盾、玄蛇为剑，兵天剑修真的看守护者。武当山道教最高尊神。因北方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组成龟形，其下有腾蛇星，故龟蛇合体；位于北方，属水，其色玄，故称玄武。
道经如是说：真武大帝是太上老君第八十二次变化之身，托生于大罗境上无欲天宫之净乐园，乃国王之子。净乐国善胜王后梦见自己吞日而孕，怀胎十四个月之后，生下一王子，国王和王后喜爱至极，并将他命名为“太玄”。太玄很小就显露出聪颖的天资，十岁时，便可读各种书籍至过目不忘。国王和王后将其视为掌上明珠，然而，太玄只喜欢道术，且一心向道，并发誓要扫尽妖魔。
遂舍家辞父母，入武当山修道，历四十二年功成果满，白日升天。玉皇有诏，封为太玄，镇于北方。民间尊称为荡魔天尊。
武当一脉自唐朝就有，传说中的真人高道都曾在武当山修炼过。春秋的尹喜；汉朝的马明生，阴长生；晋朝的谢允；唐朝的吕洞宾，宋代初年的陈抟。南岩皇经堂墙壁上两个“福寿”二字就是陈抟亲笔所书。
武当尊奉全真戒规，也属全真教之列，以内丹为主，符箓为辅。却一直声明不显，直到出了个张三丰，张三丰是个奇人，学贯儒、释、道三教，乃是天下少有的奇才，道法高深，武功高强，为绝顶高手，武功造诣更是达到出神入化、深不可测的地步，当其最高境界“纯阳无极功”、“太极拳”和“太极剑”练成后更加所向无敌武功之深，已到了从心所欲、无不如意的最高境界，实为当世最高峰。
张三丰创立武当一派，门下七个弟子都是当世豪杰，世人尊称为张真人，传说他是真武大帝转世，武当近些年，声威大震，隐隐有执掌道教牛耳的地步，反倒是龙虎山，全真一脉，渐渐没落，不如武当兴盛。
每当说到这，周兴总是感叹，还说让林麒和周颠好好学习道法，武当兴盛全因张三丰，龙虎山与全真没落，都因传人一代不如一代，但若是出个天资纵横之辈，以龙虎山千年传承，必然会一朝奋起，仍是道教至尊。
周兴之所以会对林麒说这些，就是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林麒是他见过资质最好的少年，若是能得门中长辈悉心调教，成就未必就比张三丰差，但天意弄人，最终还是没能亲自将林麒送回师门。
荡魔神剑，号称“无坚不摧，无魔不破，无邪不辟”，一剑击出，连整块巨石都能击得粉碎。而这剑在击出时因为消耗真气甚大，必定要深吸一口气，然后再猛地一口气吐出，其中吸气时发出“唏”音，吐气时又发出“哈”，修为深的，吐气时那一声喝真如当头一个霹雳。
若是常人这一声喝，当真能喝得魂魄离位，林麒却是个异数，虽然武功没有这武当道士高，但在那漆黑寂静地宫待的岁月够长，无思无想之中若是他愿意，看什么都能慢上许多，若是他愿意，一个念头便能想出千回百转。心神更是修炼得坚定无比，想想那种环境中，寒热二汽反复折磨，还有什么是能惊动他的？
说起来林麒真没有什么武功的底子，但丹田内有阴阳果，却也改变了体质，身形轻快，力大无穷，眼见道士一剑再次刺出，林麒见机得早，在那人的荡魔剑法尚未落下，人象清风，身子一侧，手中量天尺反划了出去。
一道淡淡五彩光华无声无息而至，但其中却蕴含了凛然神威，那道士感受得道，暗自惊讶，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之人，却从未听说过江湖中出了这么一个使尺子的厉害人物，眼前这人比自己年纪还小上几岁，武功身法说是惨不忍睹都算抬举了他，压根就一点没有，但却机灵无比，身轻似燕，手中尺子不似凡物，心智也坚定，面对自己也不慌乱，委实难得。
林麒尺子朝着道士划出，也不管得手不得手，身形一转快速窜到另一边，尺子再次划出，他速度极快，竟然搞得道士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收起剑芒防住身体，对面那小子，身形快的骇人听闻，如同一阵阵微小旋风，他不敢动手反击，只得这般闪避。
林麒逼的道士无法动手，高声问道：“来人可是武当门下？”
道士闻听此言，倒是松了口气，对方既然跟自己盘道，那也就再没必要打生打死，虽然不惧他，却也知道是个不好惹的，当初见他阴身跟一鼠怪谈笑，还当是恶鬼凶煞，邪道妖人，也是莽撞了，心念之下，已经刺出的一剑，硬生生收回，开口道：“武当殷利亨，敢问阁下大名。”
林麒为的就是让他停住刺出一剑，眼见得手，并不饶人，冷哼一声道：“问你，就是想知道死在老子手下的是什么人！”话音落，猛然跃起，手中量天尺五色光华大涨，直直朝着殷利亨头顶劈下。

第一百二十四章 张青山
既然盘道了，怎么还打？若不是生生收回那一剑，这小子那能靠的这般近，奸猾之辈又能是什么好东西了？殷利亨也是大怒，斥道：“盘道就盘道，怎地就又动手了？你这小子偷奸耍滑的不是个好东西。”说着话，手中七星宝剑横扫，硬是接下林麒劈下的量天尺。
林麒这一劈，灌注了全身力道，殷利亨不知道厉害，挺剑相迎，尺子和宝剑相交，咔！一声轻响，七星宝剑竟然裂开条缝隙，七星宝剑乃是张三丰亲传，千锤百炼的名剑，剑身上面刻有七星，往常最是珍惜，却没想到竟被一把黑乎乎的尺子砍出了裂痕，心疼之下，更觉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道，自上而下传来，他嘿的一声，双脚使了千斤坠，死死抓住地面。
那里知道林麒力气太大，竟将他如钉子一般砸入土中，半截腿都陷了进去，殷利亨心中大惊，再也不敢有半点大意，眼见着那小子双眼贼亮贼亮的，竟是得理不饶人，一劈之下没劈死了他，又灌注了全身力道，举起那黑乎乎的尺子，再次劈来，嘴里还大喝一声：“去死吧。”
殷利亨可舍不得宝剑毁在林麒手中，急忙使了个粘字决，七星宝剑伸出一搭，一收，划了个圆圈，将林麒力道卸掉，林麒身形不稳被晃了一下，力气又使的太大，差点被晃倒。
但他动作奇快，还未跌倒，身形一扭，转过身来，朝着殷利亨又劈了下来，量天尺虽不起眼，端的是一把神器。尺子上面五色神光正气浩然，看上去钝器一般，实则锋利无比，殷利亨脱了桎梏，也知道这尺子不是凡器。不敢硬接，手中七星宝剑划了个圈子迎了上去。
林麒眼见得手，却见他慢慢悠悠的画圈子，看似慢，实则快，竟然又将他甩了出去。惊讶无比，想不到殷利亨有这么一手。不敢在大意，仗着步伐奇快，绕着殷利亨抽冷子偷袭。
可不管他如此偷袭，总是被挡在圈子外面，身上力道也随着圈子被卸掉。林麒倔强，力气又足，毫不气馁，抽冷子不是砍就是砸，要不就是刺，殷利亨小心应对，将一套太极剑法使将出来。引导林麒跟随自己步伐。
他本是想引导林麒体内气机不畅，借机收拾了这小子，却那里想到，林麒丹田内有一颗阴阳果子，果子沉寂不动，只是少了引导，往日里用的着，才会凝神静气观想调动果子，现在被殷利亨引导，体内阴阳果滴溜溜旋转开来。一会阴一会阳，林麒全身百骸，无一不舒爽到了极点，只希望一直打下去才好。
殷利亨有苦难言，这一套太极剑法乃是张三丰亲创。最是厉害不过，以往江湖放对，能逼自己使出太极剑的是少之又少，能走完全套六十四式的更是没有，那里想到，眼前这古怪小子，非但没有被太极剑法圆转之意制约，反而手舞足蹈起来，越打越精神，这也就罢了，可他身上时而阳气冲天，仿佛三味真火，时而又阴寒无比，恍若幽冥地府之冰河，实在是古怪到了极点。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两个交手时间越长，林麒操控阴阳二气就越发的纯属，就见他一会左手热力拍出，右手寒气跟上，转眼却又是右手热气，左手寒气，搞得殷利亨苦不堪言，几次差点被他带动了体内气机。
更可气的是，这小子竟然跟着他画起了圈子，随着他的动作而动作，殷利亨手中长剑如何动作，这小子手中的黑尺子就是什么动作，偏偏奈何不得他，这岂不成了教他了？若是停手，更无可能，只要动作少有停顿，这小子立刻就能感觉到，手中的尺子就会如影随形又劈又砍。
殷利亨苦笑连连，怎么就招惹上了这么个怪胎。
林麒不知他心中所想，就觉得跟着他画圈子这叫一个爽快，阴阳二汽已经使唤得如臂使指，以前不知道阴阳二气竟然这般好用，能逼得这武当弟子手足无措，都说武当功夫天下无双，想必这小子也是个不济事的，可不正好拿来练手，趁机偷学几手，只要学到了，那都是自己的。
林麒之所以跟着殷利亨不停画圈，是因为殷利亨手中的剑法引导了他体内阴阳果的气机，挥洒出来当真是舒服到了极点，更有一点，也是今日才知道，往日里觉得会驱鬼役神之术已经很了不起了，现在才知道，真要碰到了高手，对方高强武功之下，那里容得你念咒画符？
武学一道也是保命之道啊，只有保住了命，才能念咒画符，否则一切都是空谈，有了这心思，画起圈来更加用心，搞得殷利亨难受之极。
太极讲究的是以心行气，务令沉着，乃能收敛入骨。以气运身，务令顺随，乃能便利从心。精神能提得起，则无迟重之虞；所谓头顶悬也。意气须换得灵，乃有圆活之趣；所谓变转虚实也。发劲须沉着松静，专注一方。立身须中正安舒，支撑八面。行气如九曲珠，无微不至。
运动如百炼钢，何坚不摧。形如搏兔之鹄，神如捕鼠之猫。静如山岳，动如江河。蓄劲如开弓，发劲如放箭。曲中求直，蓄而后发。力由脊发，步随身换。收即是放，放即是收。断而复连，往复须有折叠。进退须有转换。极柔软，然后极坚刚。能呼吸，然后能粘依。
此时殷利亨已经失了分寸，觉得手中七星宝剑越来越沉重，画起圈子来也是越来越费劲，可眼前这古怪小子依然不依不饶，只要自己不画圈子了，兜头就砍，快烦死个人了。
渐渐的殷利亨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林麒画的圈子已经似模似样了，手中尺子劲以曲蓄而有余。心为令，气为旗，腰为纛。先开展，后求紧凑。然后双眼越来越亮，像是领悟到了什么，竟然做到了，彼不动，己不动。彼微动，己先动。劲似松非松，将展未展，劲断意不断。先在心，后在身。腹松气敛入股。神舒体静，刻刻在心。一动无有不动，一静无有不静。牵动往来气贴背，而敛入脊骨。内固精神，外示安逸。迈步如猫行，运劲如抽丝。全身意在精神，不在气。在气则滞，有气者无力。无气者纯刚。气若车轮。腰如车轴。
太极圆转之意，竟然就让他领悟了个七七八八，这小子是个什么东西，怎地就妖孽成了这个样子？殷利亨再也没有了争胜的心，就想离开这里，抽了个空子，猛地身形一缩，林麒画的圈子就落了个空。
趁这个功夫，殷利亨猛然朝右边一颗大树窜去，手中七星宝剑扬起，一道剑气直上，砍断一树枝，大声喊道：“阁下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一起下来聚聚吧。”
剑气划动之下，果真从树上跳下个人来，月光下就见这人也是个道士，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身穿藏蓝道袍，斜背长剑，腰间挂了个酒葫芦，虎背熊腰，豹头虎眼，神威凛凛，不像是道士，倒像是个百战沙场的猛将。
此人气息虽轻，几乎擦不可闻，林麒和殷利亨却都早就知道有这么个人再偷看，只是谁也不点破，一来不知道底细，二来也不知道此人是敌是友，两人相争棋逢对手，若是再惹一个厉害的出来，谁也承受不住。
殷利亨被林麒逼的走投无路，心中发狠，就想拖一个下水，心中也想得明白，若此人是这小子的帮手，早就跳出来了，不用等到现在，既然不是帮手，不如将水搅浑，结束这莫名其妙的打斗。
那人如一片树叶轻飘飘落下，就如柳絮一般，人还在空中，就大声喊道：“过路，过路，在下只是路过看热闹的，不惹麻烦，二位继续，就当我不在好了……”
却在这时，殷利亨一个梯云纵，从他身侧掠过，林麒尺子却已然到了身前，那道士叹息道：“你们打你们的，干我屁事了？”话是这么说，右手一伸抓住后背常见，拇指轻轻一推，松了崩簧，握住了剑柄，左手中也不知怎么一掏便有了一张符，轻轻一抖，那道符一下燃起，他左手五指一张一合，已将这团火揉在掌心，朝着林麒放去，接着转身一把拽住想要逃跑的殷利亨道：“你逼我下来，就想跑了？”
此人剑术之中夹杂着符箓之术，均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符咒火焰逼停了林麒，一抓之下抓住了殷利亨，道士隔在两人中间，忽然向后一躲道：“你们继续，我看着就是。”
林麒见他不帮殷利亨，举着量天尺冲了过来，殷利亨被他缠得怕了，林麒一动，他就躲到了道士身后，两人绕着道士转圈子，却是谁也奈何不得谁，道士眼见好戏看不成了，两人转圈转的他头晕眼花的，忍不住叹息一声道：“不如在下做个和事老吧，要是没什么深仇大恨，不如就此停手可好？”
林麒停下，哼的一声问道：“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就做和事老了？”
那道士笑道：“在下龙虎山张青山，二位是？”
殷利亨急忙道：“在下武当山殷利亨，跟道兄见礼。”
林麒听见两人都有门派，冷哼道：“老子林麒，没门没派。”说到这，猛然抬头问道：“你是龙虎山的？可认识周兴？”
“周兴是我师兄，小兄弟是？”

第一百二十五章 乱斗
师傅是张青山师兄，那岂不就是自己的师叔！林麒半信半疑，开口道：“我是周颠的师弟！”林麒回答的巧妙，说的又快，弄得张青山一愣，哦了声，也没在意，可琢磨了一下才回过味来，感情这小子是不想认自己这个师叔来着，他嘿嘿笑道：“你就是林麒了？周颠口中的小林子？他可是说你死在黄河里了，喂了青蛟，你怎么没死？”
林麒翻了翻白眼：“我没死你很失望吗？你见过周颠吗？如何从他口中知道的我？”
“那傻小子在龙虎山上呢，跟在掌教真人身边。”林麒哦了一声，半信半疑，也不见礼，张青山可就有点不是味道了，周兴在龙虎山只是个不显名声的弟子，他张青山却是龙虎山年轻一代的俊杰，便是周兴活着时见了自己，也不敢如此无礼，这小子不过是个还没收录在册的弟子，就敢如此托大？
一旁殷利亨也不是个傻子，眼见两人认了亲，可是暗暗叫苦，一个林麒就已经让他束手无策，再来个张青山，凭他全身是铁，又够两人打几颗钉的？更是后悔，当初来的时候，怎么不邀上几位师兄，若是几位师兄任何一个在，也不是如今这尴尬模样。
张三丰创武当一脉，自有一代宗师气度威望，收徒甚严，这么多年下来，不过就是收了，宋远桥、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张翠山、殷梨亭、莫声谷，七人而已，殷利亨是老六，武功道法，远不如前几位师兄厉害。
近些年武当声威大震。渐渐的有压过龙虎山的势头，龙虎山虽嘴上不说，心中想必也是不舒服的，两派明的客气，暗里却是较劲。殷利亨年纪不大，却是个老江湖，眼见两人搭话，颇有渊源的样子，就觉得不好。
光是林麒那个古怪小子就够他头疼的了，再加上个龙虎山近年来名声鹊起的张青山。如何能是对手。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也不打招呼，就想趁着二人说话之际溜掉，可他刚一动，林麒窜上来举着量天尺就砍。嘴里骂道：“臭牛鼻子，你杀了鼠解元就要一走了之吗？”
殷利亨躲开。嘴上却不服软，嚷嚷道：“一个鼠怪，称的什么解元？武当山供奉的是荡魔真君，自然要行斩妖除魔之事，杀了个鼠怪又能怎地了？”
林麒怒道：“鼠解元虽是鼠怪，却也知书达理，远比你这臭牛鼻子强。它又不曾招惹了你，又未曾偷了你家粮食，摸了你家婆娘，辛苦修炼这些年，神智刚开，就死在你手，你还有理了？武当山又怎地了？武当山就这般蛮横吗？老子倒要问问张三丰那老牛鼻子，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玩意？”
林麒难缠，殷利亨不想招惹他，但听他提起张三丰。且言语之中甚是不敬，也怒道：“小子，嘴里积些口德，龙虎山上下，都是你这般不知尊卑。没上没下的吗？我武当祖师的名讳也是你这小子能叫的？来来来，今天道爷就代你师门长辈教训教训你……”
张青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本是瞧热闹的，没想到见了这么一出，林麒性子傲，也不拜他，何况又不是龙虎山的亲传弟子，没记录在册，不过就是周兴收的野徒，本不想为此得罪了武当，那里想到，两人骂来骂去，竟然扯到了龙虎山，顿时也不悦对殷利亨道：“喂喂，你二人之事，可不要扯到龙虎山上去。”指了指林麒道：“这小子是我门中一个师兄收的野徒弟，还没记录在册，算不上是龙虎山的弟子，骂人可要看清楚了。”
殷利亨那里知道那么多，见张青山装模作样，呸的一口道：“你们两个蛇鼠一窝，要打就痛快打，惺惺作态又有什么意思了？来来，今天武当殷利亨就要领教领教龙虎山二位的本事。”
殷利亨挽了个剑花，就等着二人一起上来，却不曾想，林麒冷哼一声对张青山道：“喂，人家要领教龙虎山的本事呢，老子没有记录在册，算不得你龙虎山上的亲传弟子，这是喊你动手呢，怎地不动？莫非怕了这臭牛鼻子？”
殷利亨一身道袍，张青山也是，两人都是道家弟子，林麒这左一个牛鼻子，又一个有鼻子可是连张青山都骂进去了，张青山见他如此刁滑，忍耐不住，骂道：“你这小子，怎地没有半点规矩？难道周兴就没有教你见了长辈要恭敬吗？不恭敬也就算了，冷嘲热讽的又做什么了？再这般无礼，我就替你师傅教训教训你。”
林麒冷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就敢口出狂言，我林某人一生就一个师傅，周兴是也，如今已过世，你何德何能，就敢要替我师傅教训我？呸……别忘了，老子不是龙虎山记录在册的弟子，你跟老子套的什么近乎，说的什么远近？还长辈，老子认得你个屁……”
林麒性子傲，是个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脾气，心中也不分个正邪，就想活出个自己的性子来，黄河地下困了那么多年，早就想得清楚，人这一辈子，千万莫要委屈了自己，什么正邪，善恶，都是高高在上之人强加给别人的，这世道，谁强谁就是正，谁厉害，谁就是善。
张青山若是一开始对林麒温言暖语，林麒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周颠也会对他恭敬有加，毕竟是周兴的师弟，但从他言语当中，却根本未将自己放在眼中，不要说自己，就连师傅都不在意，否则也不会说出替周兴教训他的话来，既然你不给面子，我林麒有何必给你面子？
龙虎山虽强，我林麒也不是个要饭的，寄人篱下，看你的脸色，何况未吃过你龙虎山一粒米，喝过你龙虎山一口水，跟谁在这里托大？
林麒和张青山越说越僵，眼看就要动手，搞得殷利亨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趁这机会就要溜掉，刚一动，张青山立刻闪身拦住他道：“事情都是因你而起，还未说清楚，怎地就要走？”
殷利亨大怒：“要打就早些动手，演了场大戏给谁看？今日咱们就分出个胜负。”长剑挺立，直的向张青山刺去，张青山也怒，大声道：“你这人怎地如此不晓事，我都说了这小子还不算是龙虎山真正弟子，你俩打架，我就是个看热闹的，如今把我扯了进来，你却要走，留住你问清楚了，怎地就不行了？娘的，真要打架还怕了你不成？”边说，手中长剑也迎了上去。
两人你来我往竟然不分上下，林麒抱着膀子瞧着，一边冷言冷语道：“武当这位大侠本来找的就是你龙虎山正宗弟子，我这种野收的弟子，又怎么会放在眼里了，喂，姓张的，人家拿剑刺你，你手中的剑是娘们手中的扫把吗？刺还回去啊，扭扭捏捏的干什么，跳舞吗？……”
张青山这叫一个气，觉得林麒这小子半点规矩也不懂，自己好歹也是他师叔，说两句嘴也就算了，如今怎地又帮起外人来，冷嘲热讽的？也恼怒起来，躲过殷利亨一剑，剑尖一转就朝林麒划了过去，道：“就教训教训你这小子。”
林麒皱了皱眉，量天尺横的扫出去，挡住张青山划来的剑光，将张青山手中长剑荡开，这当口殷利亨凌空而下，眼见失去了张青山，却也不收回势头，顺势朝着林麒头顶劈下，林麒身形一转，猛然转到张青山后面，朝他腰眼横扫。
从挡下张青山一剑，到躲开殷利亨，再朝张青山横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若是眼慢的，只怕连他如何出手都看不出来，他手中量天尺，虽然没有张青山和殷利亨那般神威凛凛，轻巧灵动却远远胜过。
三人一个是武当张三丰亲传弟子，一个是龙虎山年轻一代俊杰，一个从黄河地下待了七年，得到千年前鬼巫传承的怪才，三人各有各的优势，武当剑法刚柔并济，神妙非常，龙虎山剑术虽然不显，但千年传承也是不可小窥，剑法自有精妙之处，更兼一手符箓参杂其中，也是厉害的异常，三人中明面上看去林麒最弱，但他身轻，力大，速度极快，虽然出手没什么章法，但这会丹田内的阴阳果被激发的愈发纯属，手中量天尺又是神器，人也机灵，不与二人拼命，抽冷子就是偷袭，反而是三人之中最难缠的。
这会林麒也放开了，任由丹田内阴阳果旋转激发，先是道道纯阳火气，随即是冰寒冷气，然后就是一会热，一会冷，相互交换，随着量天尺激发出来，朝着二人身上又是砍，又是刺，又是剁……弄得张青山和殷利亨苦不堪言。
三人斗了个不亦乐乎，一会是林麒和殷利亨夹击张青山，一会又是张青山殷利亨夹击林麒，一会林麒和张青山夹击殷利亨……谁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三人乱斗一起，都是小心翼翼，振奋精神，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折在此处，时间一长都是暗暗叫苦。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服
三人之中最惊讶的当数张青山，先前躲在树上看热闹，并不觉得两人有多厉害，他早就认出了殷利亨，觉得江湖盛传并不都是真的，武当六侠，竟然连个不知名的小子都拾掇不下，反而被逼的手忙脚乱，一定是浪得虚名。却不曾想，自己动手，才发现张三丰这第六个徒弟，的确是个有本事的。尤其是一手太极剑法，圆转自如，以柔克刚，阴阳相济，当真厉害到家了，有几次身上的气机就被他牵引着走了。
更让他惊讶的是林麒，周兴在龙虎山，就是个中下的弟子，武艺道法不算出众，学了些抓鬼驱邪的法门，并不受门中长辈重视，否则当初也不会赶下山去，周兴就不甚强，他收的徒弟能强到那去？却没想到，周兴这个徒弟，竟然厉害到了如此地步。
张青山是正一教张真人的亲侄子，也是亲传弟子，常被门中上下称赞是五十年来资质最好的，五岁开始修道，十五岁行走江湖，闯下好大的名头，能再他手上走上几十回合的，真没几个。
一开始张青山全然没将两人放在眼里，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这会轻视之心早就没得无影无踪了，反倒是越来越小心，尤其是小心那个便宜师侄，古怪精灵，也不知道在那学的本事，竟然就快到了这个地步，不管自己手中长剑还是符箓，刚一比划，对方就像是知道了自己要如何动作，就会趁机反击，端的是令人头疼不已。
他那里知道林麒当年在黄河地宫下面，太过无聊的日子，就算有粒灰尘起伏都能盯着看上半天。研究研究灰尘会落向何方，那一双眼，练得是火眼金睛也似，即使你动作再快，只要一动。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林麒手中尺子厉害就不必说了，怪的是没有章法，不像殷利亨，张青山，剑法使将出来都是一套一套的，他什么套路都没有。就是快，力气大，明着打不过，就偷袭，搞得两人不厌其烦，却又无可奈何。
三人实力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这一场乱斗，打了快一个时辰愣是没分出胜负，其实高手之间过招，打不了那么长时间，几招之内必定分出胜负，因为高手过招不像一般人想象的你来我往。不打上半天，就好像没看头似的，那是小孩子过家家，不是高手。
真正的高手临敌，全身的精气神都提到最高，只要对方一个疏忽，就会招来致命一击，或是两人层次不同，那也就是几下的事。像三人这样乱斗了一个多时辰不分胜负的，天下少见。殷利亨，张青山累得是眼冒金星，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只是咬着牙强撑，林麒也累。这两人不愧是名门大派的，身手高强，并不好对付，稍有不注意两口宝剑就跟两条活蛇一样，伺机而动，等着咬上一口，他临敌经验又浅，又没章法，能强撑下来委实是奇迹。
三人谁也不敢大意，都知道其余两个不弱，稍有不慎就得重伤，都是苦苦硬撑，如此这般又撑了半个多时辰，月亮都升到了头顶，还是谁也奈何不了谁，殷利亨已是到了极限，咬牙横扫出一剑，心下凄然，这一剑扫出去，就再也没有余力了，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啪啪！两声轻响，那是林麒的尺子和张青山的长剑挡住殷利亨这一剑，殷利亨原本以为手中七星宝剑会荡回来，却没想到，林麒和张青山二人，挡住一剑后，竟然身子歪，全都累躺在了地上，倒是殷利亨还站着。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两个难缠的家伙，竟然比自己还先没了力气？心中一喜，哈哈笑道：“就我站着！我……”后面的话还没出口，累得斜躺在地上喘粗气的林麒看他张狂，气不打一出来，伸脚朝他腿弯就是一脚。
这一脚也没多大的力气，却是立刻就把殷利亨踢到在地，他身子跌倒，全身酸疼难耐，再无半分力气，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咯咯笑道：“你……你们两个先我倒下，这场架，还是我赢了，啊哈哈……”
林麒看不得他得意，呸的一口骂道：“臭牛鼻子，得意什么？休息片刻，再来打过！”
殷利亨得意笑道：“打就打，还怕了你不成，不过最后还是我赢，臭小子你就认命吧！”
林麒大怒道：“不用休息，老子现在就踢死了你。”说着话也不起身，伸脚去踢殷利亨，两人跌倒地方离的近，林麒实着的踢了他几下，殷利亨也是全身酥软没有半点力气，却也不服输，大怒道：“就让你看看某的本事。”边说边伸脚来踢。
眼见着两人就如孩子一般踢来踢去，那里还有半点高手的模样，倒像是两个乡村少年打架胡闹，一边踢一边嘴里还不饶人，林麒道：“臭牛鼻子，老子今天不给点好看，你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殷利亨道：“你跟鼠怪一道，也是个鼠辈，道爷还怕了你不成，来来……再来大战三百回合……”
两人卯足了劲你来我往，像是刚才打斗没分出胜负，就要在嘴上分出来，闹腾了会，两人都筋疲力尽，还是不罢休，互相对着吐吐沫，你一口，我一口，吐得不亦乐乎。张青山哭笑不得，觉得这辈子过的最莫名其妙的就是今天了。
三人里面张青山最大，数他老成，两人这幅模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道：“都不是孩子了，怎地就没完没了起来了！喂喂！我说，你俩到底为何打起来？先前可是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不如你二人说说，我给评评理如何？”
林麒骂道：“我个龙虎山的野弟子，那用得起你这亲传的弟子评理！折煞我了，再者说了，我二人为何打起来，关你屁事，滚一边去！”殷利亨也骂：“你是龙虎山的，他也是龙虎山的，你当然帮着他了，少来在这装好心……”
张青山对着殷利亨也骂：“你傻啊，还是缺心眼？我要跟那小子一伙的，他能这么跟我说话？还打生打死的，早就一起拾掇你了，你俩真是棒槌，有什么了不起的恩怨，在这里打生打死的，老子却是有正事，不是陪你俩胡闹来的……”
三人实在的斗得凶狠，彼此看谁都不顺眼，不过张青山这话也有道理，尤其是林麒，心中一凛，暗想：自己是寻找玉娘下落来的，暗处还有个厉害的妖人，若是在这里跟这两个傻货拼个死去活来，遇到妖人不敌，岂不是冤枉。虽然已经知道了周颠的下落，但既然答应了刘伯温，这事总要管下去，何况其中还有马面的面子，那老鬼不是个善心的，若是知道这事没给他办好，日后给自己使绊子，可就得不偿失。
想明白了，林麒立刻道：“好，看在你认识我师傅的份上，老子就相信你一回，不过这殷利亨自称武当弟子，我却是大大的不信，武当乃是名门正派，绝不是偷袭暗算的小人，这小子很是可疑……”
殷利亨怒道：“放屁，老子看你才是可疑，大晚上的跟着一个鼠怪鬼鬼祟祟，要干什么？”
林麒冷哼一声道：“老子是来斩妖除魔的。”便将如何为了寻找周颠来到刘家村，如何碰上了这事，又如何说动了鼠解元陪他去找石门飞瀑，如何被殷利亨偷袭，害了鼠解元的性命，前前后后说了个遍，然后问张青山：“你说这臭牛鼻子是不是该死？”
林麒说完，殷利亨才知道是自己鲁莽了，当初看到林麒还以为是孤魂野鬼跟着个鼠怪，就以为是妖邪，不管不顾的出手，没想到林麒也是来解决刘家村之事的，真真是个误会，可此时要他低头认错，也不可能，犹自口硬道：“你阴身出游，能说，能动，跟个修炼几百年的老鬼一样，谁又能知道你是个活人，可不就当做恶鬼了。”
殷利亨话出口，张青山愣住，阴神出游并不稀奇，他也能，但不过是出去游荡一圈，跟个虚影一样，并不能做些什么，还得早早回身，能坚持一炷香就很了不起了，可听殷利亨的意思，林麒不但能阴神出窍，并且能说，能动，还能游荡，委实不可思议。
林麒怒道：“老子阴神强大那是本事，你就能偷袭吗？若不是老子见机得快，岂不是被你一剑坏了神魂！你到有理了，那鼠解元碍着你什么事了，竟然将他害死，武当弟子就了不起？就能随便取人性命？”
殷利亨本心不服，暗道：你不是没死吗，怎地就如此不依不饶的？但也知道是自己鲁莽所致，理亏在先，忍住了什么也没说。
两人吵嚷之间，张青山也搞清楚了前因后果，知道这个和事老还是得自己来做，否则两人打起来，没准又把自己牵连进来，想了想，暗暗后悔，没事看的什么热闹，以后再有别人打架，说死也不看热闹的，有多远跑多远。
心中这么想，嘴上却道：“二位，二位，听我一言，我来到此地，为的也是刘家村的事，咱们好好说说，莫要让妖邪之辈钻了空子……”

第一百二十七章 山谷
三人都知道再打下去没什么味道，要么同归于尽，要么一起累死，别无他路。此刻都是全身酸软，气力全无，也懒得动弹，各在躺在地上说起为何到的此处。
殷利亨是徐朗家人请来的，徐朗进士出身，曾游过武当，与殷利亨交好，他一个月未回家，家中派人寻找，却如何都找不到刘家村，报了官也是无用。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任谁也是着急，情急之下派人上武当向殷利亨求助，殷利亨乃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有他出手好过无头苍绳似的着急，殷利亨接了信就赶到了附近，跟林麒一样转悠了几圈找不到进村的路，恰巧和尚被人追赶进了山。
殷利亨觉得和尚古怪，悄悄跟在身后，他一身功夫，身轻如燕，和尚又那里能发觉的了，就这样带着殷利亨进了刘家村，殷利亨暗中一查，徐朗早就死了一个月了，想要出村却不是那么容易，又一想徐朗与自己交好，总不能这样看着他死了不管不顾，若是徐家人问起来，难道是说被恶鬼索了命去？
殷利亨是江湖上出名的侠客，张三丰老神仙的第六个徒弟，碰见这种事不能不管，躲在暗处观察，查来查去，几天过去仍是没有半点头绪，恰巧这一天林麒找到了鼠解元，鼠解元带着他去石门飞瀑，让殷利亨碰见。
林麒阴身强大，跟个修炼几百年的老鬼也不差什么，让殷利亨误认为是邪祟，当初一剑刺出，打的念头是先示威杀了一个，吓唬住另外一个。再细细审问，总能问出想知道的，却没想到，林麒如此妖孽，竟然闪念回到了身体。更没想到林麒也是查探此事的，因此结下误会。
武当供奉是真武荡魔大帝，算是全真一脉，抓鬼画符的也会，不过武当对付邪祟，一味用强。只有四个办法，镇，压，灭，杀！是以一旦出手都是狠招，这也是林麒为何如此愤恨的原因。若不是他见机的快，阴身强大，怕是这时候真就成了鬼了。
张青山来到此时，是被青田的知县请来的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治下一个村子出了怪事，若是普通的村子也就罢了。偏偏里面有三个名望颇高之人，都是饱学鸿儒，出了事，三家连着找到县里，县里也派出衙役，捕头，却怎么也找不到刘家村，正好张青山云游到此，被知县请到家中，细细将事情说了。才有了张青山夜探，看到林麒和殷利亨打架的一幕。
张青山是龙虎山亲传子弟，一代俊杰，比起周兴来不知道高明了多少，一手符箓的功夫更是妙绝。林麒会的，他都会，林麒不会的他也会，能进到被阴气封闭的村子对别人来说是难事，对他来说，轻而易举。龙虎山千年传承的确有独到之处。
三人说清楚了来历，林麒冷哼一声对殷利亨骂道：“臭牛鼻子，玉娘所在之处，只有鼠解元知道，你杀了他，已是没了消息，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捣乱的？”
殷利亨自知理屈，哼了一声也没说话，张青山道：“先前都是误会，说开了也就是了，既然大家都是来找玉娘的，不如联手，若是有个什么变故，也有个照应。”
三人说了这半天，都恢复了不少气力，林麒哼的一声道：“你们二位一个武当弟子，一个龙虎山亲传弟子，我这野路来的，可不敢与你二人同行，若是传了出去，说我没廉耻的巴结二位，这张面皮可就要不得了，二位就此告别吧。”说完站起来瞧了瞧殷利亨，朝他呸的吐了口吐沫，转身就走。
林麒倒也不是就此跟他了解了恩怨，只是寻找玉娘要紧，还是少节外生枝的好，他跟殷利亨青山不见绿水长流，要算账的日子在后头，也不差在这一时。
殷利亨本有些惭愧，张青山提出联手，默然不语，已是认同了的，但见林麒如此傲慢无礼，不由得又是恼怒起来，就想上前与他理论，却被张青山一把拽住道：“你差点就取了他性命，让他吐一口就吐一口吧，张真人的弟子，还能没这点肚量了？”
殷利亨少年得志，从未这般被人对待过，但他毕竟受张三丰熏陶日久，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不在言语，问张青山：“道兄是个明事理的，先前的事，咱们也不去说它了，只说现在，又该如何是好？”
张青山朝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林麒努努嘴，道：“跟着他，这小子既然跟鼠解元都走到这了，说不准就能找到他说的石门飞瀑。”殷利亨沉默了下，点点头，张青山笑了笑，带头先行。
林麒快步向前，知道身后跟着两人，有心想要呵斥两人不要跟来，转念一想，这里又不是自家开的，凭的什么不让两人跟着？若是能打过两人，臭揍一顿扔在路边也就是了，若是两人联手，挨揍的只能是自己，现在三人都是各怀心思，万万不能让他俩联手了，想到这，还是什么也没说，脚下更快，想要甩掉二人。
他走得快，张青山和殷利亨也不慢，跟在林麒身后若即若离，如此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忽见右侧有一道山缝，缝隙很窄像是被人砍了一刀，仅仅能容纳一个人下去。顺着山缝向下看，看不到下面有什么，也不知道下面是不是悬空的，这样的一道山缝自然不会引起常人注意，若不是之前鼠解元跟他说起，恐怕也是发现不了。
只是这缝隙太过窄小，冒险进去，若是遇敌，连身躯都难以转动，但转念一想，如此狭小的地方，自己转不过身躯，别人就能了？何况玉娘的事，还是尽早解决的好，如今已知道周颠所在，总是要去看上一眼的。
有了这心思，也就不在犹豫，挤进山缝，用脚向试探了一下，发现落脚处很是结实，小心的一点点向前挪动。如此走了一会，前方有光亮之处，林麒加快速度，过了半刻钟的时间走出山缝，眼前豁然开朗，他向前一看，忍不住愣了，眼前景色竟是美不胜收。
月光之下一道瀑布，形若垂练，溅如跳珠，散似银雾。瀑布两侧，树木繁长，郁郁葱葱，一株株古松弯曲盘生，松叶形成团扇，龙须倒挂，青苔布满山崖。飞瀑就在两峰中间的山崖上。看那飞瀑，气如白虹，垂如匹练，溅如跳珠，散如轻雾，在月光辉映下，散在潭中沙沙作响。
如此盛景真如洞天福地一般，鼠解元却说看见玉娘在此，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这会他也没工夫品味景色，四下寻找，却见四周山壁竖立，猿猴难攀，瀑布下面是个椭圆形的小小水潭，范围不大，不见源头，估计是地下泉水喷涌而成。水潭里水质碧绿，从这里看去不知深浅，湖水西边有个缺口，水从那里流出，汇成一条小溪，蜿蜒而去。水潭象一块晶莹的碧玉，镶嵌在这山谷之中，水潭久旱不涸、久雨不溢，水平如镜，倒映苍松翠柏，蓝天白云，景色万千。山中水气郁结，云雾氤氲，山谷薄雾缭绕，白云时而傍山升腾，时而翻滚而下，郁郁葱葱的松桦合围池畔，溢绿摇翠，仿佛瑶台仙境一般。
如此地方一眼就看到了头，又那里有玉娘，林麒有些颓然，觉得这一夜白忙活了，刚要转身离开，就见张青山和殷利亨小心从山缝中走了出来，林麒心道，自己没找到玉娘，或许这二人就能找到，若是找不到，却也不介意看两人笑话，抱着膀子闪到一边，冷冷瞧着。
张青山出了山缝，见林麒站在一边动也不动，好奇问道：“可是见到玉娘了？”
林麒摇摇头，道：“鼠解元说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我本事太小，却是找不到玉娘所在之处，二位都是有来历的，不如找找看。”
张青山点点头，道：“也说的是，能找到这，已是很不容易了，剩下的交给我二人就是。”
林麒冷笑道：“那就看你的了。”
张青山道：“那我就来试试。”说着话，也没见他怎么动作，手指一动，拇指和食指间就夹了一张黄符，随手一抖哗啦啦只响。林麒知道他这是要做法了，张青山神情肃穆，大声念诵咒语：“天罡扬威，玄武后随。玉彩摇弋，荧惑流辉。神光照耀，太白成瑞。六丙来迎，百福攸归……”咒语出口，将手中黄符朝空中一扔，叱了声：“去吧。”
随着去吧两字出口，那道黄符闪过一丝金色光芒，绕着整个山谷一圈，忽地钻进了前面瀑布之中，这咒语，这手法，林麒想起师父曾经用过，却是没有张青山这般厉害，见到熟悉的情景，心中忍不住一酸。
张青山大声道：“寻路符被我施了秘术，不管人鬼，若有半点气息都能找到，二位，瀑布后面有古怪，何不随我一起去看看！”

第一百二十八章 活尸
张青山话音刚落，殷利亨已率先进了瀑布，但见他脚不沾地，向前而行，潇洒灵动，恍如仙人，随后传来声音：“二位一个找到了这里，一个找到瀑布山洞，在下不才先出份力气……”
三个人谁都不是服输的主，林麒找到这里，张青山露了一手符箓功夫，殷利亨又怎会甘于二人之后，率先钻进了瀑布，殷利亨身轻如燕，张青山和林麒也不差，两人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也进了瀑布后面山洞。
进了山洞，别有洞天，漆黑之中，里面雾气蒸腾，处处都是腥臭的野兽粪便和糜烂的树叶，看上去鬼气阴森，如此阴森之地，若是殷利亨自己前来，必定不敢大意，但他身后张青山林麒紧随而至，怎么也不能让这二人小瞧了，扬起手中七星宝剑，一道剑芒划出，急速向前而去。
张青山进了山洞，鼻子抽动了几下，掏出一张符咒，迎风燃了，用手一拍，变成一堆的纸灰，递给林麒道：“含在嘴里，此地有些古怪，紧跟着我，千万不要走丢了。”林麒哼了一声，瞧了瞧他手心上黑乎乎的纸灰，道：“这等好东西还是你留着慢慢吃吧，我用不着。”侧身越过他，追着殷利亨去了。
张青山苦笑，觉得这个便宜师侄性子委实太傲了些，虽然先前他说话不太中听，但事后他一直找机会缓和，若是个懂事的，也就顺着他给的梯子下来了，毕竟两人颇有渊源，怎么说林麒都是龙虎山的弟子，不管在册不在册，周兴可是在册的。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
林麒倒也不是不懂事，只是先前张青山的话语伤了他，还什么没在册的野弟子，委实伤人。龙虎山名声是大，可他林麒又不是要饭的，若不是看在师傅面子上，你龙虎山在厉害，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了？
三人各怀心思，都是暗中开了阴眼。洞中虽黑却也无碍，奔腾之间已是窜出去了几十丈的距离，忽地前面传来殷利亨一声惊叫，张青山和林麒都是一惊，以为他遇到了什么险情，急忙纵身上前。到了近处，却见殷利亨站住了，双目圆睁看向前面。
前方俨然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里面，全是明灭不定的磷火，磷火幽绿幽绿的飘飘荡荡，充斥了整个山洞。正中间，是一座平台，平台上是一个圆形的祭坛，上面伏卧着一个阴沉晦暗不明的人影，虽然距离遥远，但从那人影的体形上，还是能够看出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祭坛四周，有一条环形的水道，隐约的有水流动的声响，水道中。站着有一百多个阴沉的黑色人影，仔细一看，全都是些壮年男子，年纪最大的也超不过三十岁去，各个赤身裸体。七窍流血，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身子膨胀如球，皮肤都是污黑的绿色、甚至可以清楚的看清布满全身血脉，颜面肿大，早已不能辨认出生前的模样。
一百多个死人，环绕在水道之中，排排而立，各个七窍流血，面目狰狞，说不出的怪异，水道之中根本无水，流淌着的是鲜红鲜红的血液，血液缓慢而动，像是有无形力道推动，更有血泡时而浮起，时而落下，偶尔发出清脆啪啪！碎裂的声响。
眼前情形诡异难测，也不怪殷利亨惊叫，三人都愣住，脑子里百转千回，也不知道祭坛上面的女子是不是玉娘，又或者是什么阴邪之物，谁也不敢轻举乱动，殷利亨瞧了瞧二人脸色，沉声道：“这些是什么鬼东西？二位可有眉目？”
林麒沉声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刚要走，却被张青山一把拽住，道：“莫要莽撞，这是血煞催阴阵，最是阴邪恶毒，这些男子还没有完全死透，不信你看。”说着手中宝剑向前划去，嗤一道剑气划过，花开一男子胸前，就见裂开一道血口，有鲜血慢慢沁出。
若是常人被划出这么道口子，必定是鲜血直流，这男子身上鲜血却如果浆一般流出的十分缓慢，死人绝对不会流出鲜血，更不会流动，那只能说明这个男子真的没死透，可都这个模样了还没死透，委实太过骇人。
张青山道：“二位看，这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玩意，七窍之中仍然流血，虽然缓慢却也还是有，鲜血顺着身躯滴到水道之中，每滴下一滴，水道里的鲜血就如活水一般向前涌动，这是个血池啊。”
张青山不愧是龙虎山上年轻一代俊杰，认出了这阵法，林麒和殷利亨，倒也虚心，知道不是逞能的时候，静静听着，张青山语气沉重，道：“布这阵法的人十分恶毒，他将这些男子置于血池之中，断了他们的生机，却不急着杀死，而是慢慢折磨，一点点流干他们身上的血，这些人似死非死，却是生机已绝。
看他们模样至少也有一个月了，还不死，那是要等到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待身上的鲜血全部流尽之后，才会完全丧失了心智，这般泡在血池之中，每个人都无法轮回转世，如此惨痛折磨，直至魂魄飞散，这过程就如同遭受千刀万剐的酷刑一般，残忍非常。
这些壮年男子魂魄日夜煎熬，必然会怨气极深，这股怨气传给祭坛上的女子，就是在用血食，血煞，供养这个女子，而祭坛上的女子吸纳了如此多的积怨之气，该有多厉害？”
张青山讲完，林麒猛然想起刘伯温对他说过玉娘的事，玉娘出事已有两个多月，刘伯温遇见玉娘却是一个多月前的事，自从刘伯温遇见玉娘，刘家村才被阴气封住，里面的人无法出去，外面的人无法进来，这里如此多的男子，如此模样，莫非都是当初强抢玉娘的强盗？
但看这布置，想必早就有人暗中下手，否则环形的血池和那祭坛都是不短短时日能够成型的。想到这里，他问张青山：“别的先不说他了，你说祭坛上面的女子是不是玉娘？”
张青山叹息道：“不管是不是玉娘，都不是个好对付的。”
林麒沉声道：“是不是好对付的都要对付，难不成咱们三个掉头就走？二位真要这么想，就请先回吧，我可是答应了刘家村的人，帮他们度过此劫，便是千难万险，刀山火海，说不得也就要闯一闯了。”
张青山道：“莫急，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过小心无大错，先且看我将这里点亮，其他的随后再做计较。”说完，从怀里掏出一盏白纸折成的纸灯，扁扁的被他拉开，念动咒语：“五星列照，焕明五方，水星却灾，木德致昌，荧光消祸，太白辟兵，镇星四据，家国利亨。名刊玉简，字录帝房，乘烟散景，飞腾太空，出入冥无，游宴十方。五云浮盖，招神摄风。役使雷霆，上卫仙翁……”
此咒叫做五星神咒，能够摄取光明，张青山咒语念完，手中纸灯就如有了灵性一般，飘忽着脱离他手掌，向上慢慢一点点升去，纸灯先是有一点白光闪烁，随着越升越高，光芒也越来越盛，到了后面简直将个石洞照耀得犹如白昼一般。等到纸灯升到石洞最上方，整个石洞里面各处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的了。
祭坛上的女子长发散落，背对着三人，身上穿了一件鲜红的嫁衣，半卧在祭台正中，石洞右边角落里堆积着十几口黑色的木箱，上面的喜字还在，不用看也知道必定是玉娘的陪嫁，这个女子十有八九是玉娘。
林麒，张青山，殷利亨，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管这女子是不是玉娘都必将危害整个刘家村，何况这女子要不是女娘，又会是谁？殷利亨沉声道：“我先去看看，若有事，还望二位援手。”
此时三人在没了先前争胜的心思，在这阴邪之地，都感觉有些沉重，殷利亨握紧了手中七星宝剑，向前而行，林麒见他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倒也不是个阴险势力的小人，比张青山还要让他觉得自然舒服些，开口道：“我随你去。”
殷利亨扭头看了看他，想要说些什么，还是碍于面子什么都没说，淡淡一笑，却是表明了对林麒没有恶意，林麒也笑了笑，两人一前一后靠近祭台，两人走的缓慢，一步一个脚印，不知为什么，心中都觉得此时如此平静，并不是什么好事，怕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隐忍。
两人想的倒也没错，果然，离那环形水道还有十几丈左右的距离，祭台上的女子突然动了一动，一颗头颅缓慢抬起，黑色的长发铺满了整个祭台，渐渐收缩到一起，原本所有站在水道中低垂着头的活尸，猛然间全部抬头，一双双肉球样的眼睛里红色的血液流淌出来。咔咔咔……奇异的声响中，所有活尸一起有节奏的转动脖颈，朝林麒和殷利亨看了过来。
环形水道中的鲜血此刻突然沸腾起来，升腾出一道道热气，带着腥臭的味道，祭台上的女子缓慢而起，慵懒的撑起半个身躯，猛然转过头来，林麒就见女子双眼中射出无比怨毒仇恨的光芒，这光芒犹若实质，让他心神瞬间恍惚起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尸藤
张青山见女子缓慢而起，暗叫一声不好，再去看林麒和殷利亨，两人脚步骤然沉重，急忙取出两张黄符，大声念诵咒语：“吾德天助，前后遮罗。青龙白虎，左右驱魔。朱雀前导，使吾会他。天威助我，六丙除疴……”咒语声中两道黄符闪耀光芒箭矢般激射，贴在林麒和殷利亨后背。
黄符贴在二人后背，散发出淡淡金光，两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心头清明，不在恍惚，殷利亨见祭台上的女子如此邪性，忍耐不住，执剑跃起，朝祭台扑去，张青山脸色大变，急忙喊道：“莫要莽撞！”已是晚了，殷利亨人在空中，气势未歇，眼见着就要到了祭台上面。
就在这时，林麒和张青山看到了一幕诡异的画面，环形水道中面对着殷利亨的几个男子，身上突然长出绿色的藤条，这些藤条生长速度之快，闻所未见，只是瞬间便有百八十枝，从尸体上各处冒出，犹如一双双妖异的怪手，朝着殷利亨席卷过来。
殷利亨的身形被阻，人在空中顿了一顿，就要向下坠去，他怒哼一声，手中长剑扬起，一道光芒划向奔他而来古怪的树藤，张青山情急之下急忙跃了过去，左手一抖，摸出一张符来穿在剑尖上。长剑仍在极快地振动，那张符一穿上，无火自燃，他捏着符往剑身一抹，剑身上朱砂所绘的那道符一下子灼灼放光，像是要凸出剑身。张青山抖了抖剑，指着空中妖异舞动的树藤：“疾！”
树藤也像是感到了危险，急忙后退，对着张青山左右摇晃。似是在躲开张青山的剑尖。这正是龙虎山秘剑正一天觉剑。殷利亨一剑落空，人也落了下来，扬了扬手中七星宝剑就要再上，张青山横在他身前，大声道：“这是尸藤。不可大意……”
殷利亨手中长剑握紧，终究是还是没有莽撞，向后退了两步，退到张青山与林麒身边，沉声问道：“这邪物是何来历？”
张青山凝重道：“此乃尸藤，用人血邪法喂养成的。尸藤阴邪无比，活人沾染到，就会钻进五脏六腑，以人身躯为土地，生长蔓延，你看这些男子为何不穿衣衫。那是因为此时他们就是一颗树，一颗人树，怪不得半死不活的模样，原来如此。”
张青山并未说的很仔细，但林麒和殷利亨听得已是脸色大变，万万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邪恶的秘术，三人站在原地。一时间手足无措，树藤不见了人影，空中扭动几下，又都快速钻进人身，这情形无比的怪异，这些树人与他们敌对，为的就是保护祭坛上的女子。
此时，祭坛上的女子又有了变化，她缓慢而起，站直了身躯。一头黑发无风自动，露出一张如玉的面孔来，女子面白无血色，美丽妖艳，身上皮肤如羊脂玉一般光滑。身上血色的嫁衣正由残破变得一点点完整起来。
环形水道中，鲜血犹如沸腾了一般冒起一个个血泡，啪啪啪……升起幻灭，浓烈恶血腥之气蒸腾向上，将女子完全笼罩住，女子的双眼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张青山随着女子身上血色嫁衣的变化越来越凝重，像是有什么没有想明白，林麒和殷利亨不敢大意，三人中张青山的见识远远超过二人，都在等待他的号令，谁知张青山呆立了半响，忽然大声叫道：“千万不能让女子身上的嫁衣成形，否则这世间就又多了个魔头。”
殷利亨闻言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张青山道：“还在想。”殷利亨冷笑道：“这会了那有时间容你多想，还不是要硬闯。”说着横剑在胸，大踏步向前而去，林麒估摸着女子也是玉娘，此时除了硬来，别无他法，握紧了量天尺跟了上去。
两人一靠近血池，巨变突生，一百多个赤裸男子，像是感觉到了威胁，齐的抬起左臂，五指张开，斜指向祭台上的女子，眼见着无数粗如童臂的树藤蜿蜒向上，将女子整个笼罩起来，构成了一个封闭的圈子，将女子封闭在了圈子里。如果他们想要去救出女子，就不可能不碰到这些尸腾，而他们一旦与这邪恶的东西相接触，就会有一种肉眼看不到的种子迅速的钻入体内，吮吸他们的血肉，迅速生长，最终，也会变成站在血池中的树人。
林麒原以为如此就够难办的了，却没想到，这些活尸另一只手斜着举起来，竟然对着三人，无数的树藤犹如一条条怪蛇，上面挂着翠绿的枝叶，扭曲舞动朝着三人铺天盖地而来。
尸縢一蔓生出来，林麒和殷利亨反应迅速，立即冲到近前，殷利亨举剑砍去，将其中一条蔓生出来的树藤砍断，张青山见状大惊，急忙喝道：“后退，你们千万不要近前……”可是已经晚了，那落在地上的枝条毒蛇一样的迅速窜动起来。
张青山来不及多想，两眼圆睁，右手稳稳地握着长剑，左手里突然飞出一张符，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握在掌中的，那张符只是一张薄薄的黄纸，但此时却同一片钢板一般，随左手一伸，符已贴到了尸縢上。
那张符一到尸縢上，就像扔到水中的一块火炭，猛地冒起一股白烟，尸縢虽快，却被符纸一下包住，张青山看准机会，右手一动，剑已疾刺而下，正尸縢断口处插入。他趁势一挑，长剑透过尸縢，倒像入了剑鞘，接着一抖，尸縢寸寸碎裂，摔在地上。
张青山一招得手，左手连弹，又是三道符飞出。这三道符像是活了一样，飞射而出，缠住最前面的几条尸縢，三道符有如三个楔子，几枝尸縢左右摇摆，却甩不脱符纸。张青山左手伸剑指，嘴里念了几句咒，右手长剑一指，三张符纸立时燃烧，尸縢发出尖细的叫声，竟如几条小小的火龙，在空中打了几个转。那三张符纸一烧便化成灰烬，但尸縢却像被人用朱笔描过一样，多了几个殷红的符字，这几个符字便如烧红的木炭，深入肌里，那几条尸縢空中扭了两扭，“啪”一声摔在地上，登时烧成了一段段焦炭。
变故来的太快，简直就是眼花缭乱，林麒和殷利亨见了张青山这一手符箓之术，暗自佩服，三人先前比试并未分出上下，年纪又都不大，都有争胜的心思，林麒见张青山对付得了尸藤，趁着空荡，几步上前跃起，量天尺散发出淡淡五色光芒，就朝禁锢女子的尸藤砍了过去。
张青山脸色大变，高呼道：“且慢！”此时林麒已在空中，就算听到了也无法停住，何况他并未觉得这尸藤又多厉害，不过是张青山夸大其词罢了，尺子的五色光芒浩浩荡荡，竟然逼迫得尸藤舞动不休，犹如平静水潭被扔进一颗石子，荡起阵阵涟漪。
却也在这时，祭台上的女子忽然站直了身躯，一头乌黑的长发荡起，无风自动，她的脸方才还娇美无匹，此时却像投入烈火中的雪块般，正在极快地融化变形，血色淡去，一张脸变得白玉一般晶莹。全身上下散发出如明月一般的光辉。林麒看得清楚，就见女子心窝中有一块玉蝉嵌在肉中，无数血丝，犹如鲜红鲜红的蚕丝，将她身上的嫁衣一点点，一点点，修补完全，林麒心中一动，觉得女子如此模样，定是玉蝉作怪，伸手就朝玉蝉抓去。
眼见林麒单手就要触碰到女子，将个女子笼罩起来的尸藤中，突然伸出两枝粗大的犹如怪蛇一样的红色藤枝，眼见着上面还带着偏偏碧绿碧绿的叶子，其中一枝快速钻出缠住了量天尺，量天尺五色光芒大涨，尸藤触碰到量天尺就如水珠掉到了水中，发出嗤嗤嗤……声响，更冒出阵阵白烟，以一种肉眼能看见的速度迅速萎靡了下去，腥臭的味道弥漫开来。
林麒眼前突然一花，量天尺像是突然有千钧之重，再伸不出半寸，他正待收力，但量天尺又像被巨石夹住了，拉也拉不回来，这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林麒整个人身在空中顿了一顿，就这么一顿的功夫，足够让另一枝尸藤缠绕上来。
他觉得右腿一沉，另一枝尸藤已然缠住了他的右腿，将他向下拉扯，同时从腿上骤然传来一阵阵麻痒，如同千万只蚂蚁在腿上爬，这种麻痒直痒到了骨头里头，让人忍不住就要伸手去抓挠。
林麒心知不妙，还是大意了，这个时候也容不得他多想，心一横，左脚踩在盘在他右腿的尸藤，身躯却仍是向前而去，这时缠绕在量天尺上的尸藤已化作飞灰消散，林麒大喝一声，量天尺开路，逼退挡路的尸藤，右手猛然伸出，扯住了女子身上的嫁衣，“嚓”一声，只撕下一片衣角，在空中翻了个跟斗，人像一片被狂风吹起的树叶，一下飞了起来，一起一落，人已在数丈开外。

第一百三十章 争人
女子身上的嫁衣像是罩门所在，林麒撕下一块来，女子一颗头颅低垂，竟又缓缓躺下，优雅如同皇宫中的娘娘。所有尸藤猛然疯长，长到山洞顶端，前端向下弯曲，将女子密密实实笼罩在里面，再也看不到半点。
林麒跃到几丈开外，右腿不听使唤，噗通！跌倒在地，右腿酸麻难耐，低头去看，右小腿已然变得又粗又硬，黑的如焦炭一般，更有无数的黑点，顺着右腿向上涌去。
林麒嗯的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直流，张青山和殷利亨急掠而来，齐声问道：“没事吧。”
林麒道：“没事，就是右腿酸麻难耐。”张青山急道：“你怎地不听我话，尸藤最是邪性，沾染上身，就有阴毒种子缠身，若是钻到胸腔之中，你就跟那些活尸一样了，这可如何是好？”
殷利亨却惊呼道：“我明明看到你撕下女子一块衣衫，怎地变成了一滩血迹！”他一说，张青山急忙朝林麒手上看去，那里还有什么嫁衣残布，只是一滩鲜血摊在地上，散发出淡淡清香味道。
张青山道：“别的一会再说，先将你腿上的尸虫逼出来，可是……来的急，没带那么多的东西啊……”林麒看在眼里，突然觉得张青山虽然有些傲气，却也不是什么坏人，对他笑道：“放心，我自有办法。”说着盘腿坐起，暗暗观想，调动丹田内的阴阳果。
这个法子林麒还是无意中得到，一般人走阴，或是驱邪，身上多少都会沾染上阴邪气息，就如他的义父王十八。走一次阴至少要休息上一个月，那是因为阴气入体，人身无法承受的缘故。而林麒多次阴神出游，去过阴司，到过鬼市。身上却从来没有半点不适，全因他体内的这颗阴阳果，阴阳果委实是夺天地造化的一颗果子，不融不化，就在他丹田扎根，平时阴阳二气蛰伏。林麒与常人无异，若是有外来阴邪，阳热火毒，那是绝对容纳不了，就像林麒的丹田是这果子的家，谁也别想再进来。
有这果子在林麒并不如何担心。他体内气机被殷利亨太极功夫引发，转动果子更加得心应手，心念之下，果子缓缓转动，一股至寒之气，顺着丹田到了右腿。眼见着林麒的右腿就散发出阵阵寒气，寒气委实太过霸道。逼的殷利亨和张青山都忍不住向后退了退，瞬间林麒右腿成了一个冰柱，所有的黑点都被冻结在里面。
若是仔细去瞧，就会发现这些黑点犹如一颗颗人头，竟然呈现人的面目，只是每一颗黑点都如恶鬼，狰狞丑陋，张青山没想到林麒还有这么一手，忍不住道：“暂时冻住也好，只是不能动了。就看我二人的吧。”
他是没吃过林麒的苦头，殷利亨却是深受其苦，忍不住哼了一声道：“他可不光是这寒气厉害，你等着瞧，他身上还有业火般的热力。这些虫子对别人来说难以破解，对他来说，不过是喘气般轻松。”
林麒听殷利亨说的酸气，笑道：“你若不服，回头咱们再来过。”话出口，猛然将阴阳果子调转道阳面，一股炙热到了极点的气息猛然冲击右腿，瞬间整个山洞气温骤升，闷热难耐，张青山和殷利亨离的近，就感觉一股强大如三味真火般的热力汹涌散开，齐的脸色一变，林麒半撑起整个身躯，右脚向下一猛然一跺，从他身体中猛然迸裂出无数热气，这热气是如此的炽烈，使得他身边四周的空气在一瞬间竟然蒸腾起来，山洞中所有的阴寒之气被这股热气逼开。就连那些尸藤像是也感觉到了不妙，猛然缩紧，发出怪异的吱呀呀……的声响。
一跺之力将所有黑色的尸藤种子全部震出体内，无数黑乎乎的沙子一样的种子在空中爆裂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看上去像是山洞中燃起了点点烟火，林麒站直了身躯，精神奕奕，那里有半点不舒服的样子。
只是这股热浪炙热如地狱之火，逼的殷利亨和张青山又向后退了退，这一退，退的可有些远，有几丈的距离，殷利亨没想到林麒体内的阴阳二气竟然霸道了如此地步，看来先前还是林麒留了手，否则这般使将出来，自己那里是对手。却不知道，若不是他，林麒也无法使用阴阳二气如此得心应手，如今他气机已通，不过是更上一层罢了。
殷利亨惊讶无比，忍不住扭头问张青山：“他只是龙虎山没记录在册的弟子？”
殷利亨惊讶，张青山更是一颗心跳动得厉害，真不知道周兴撞了什么大运，竟然能收到林麒这般厉害的弟子，林麒身上的阴阳二气无一不是最纯正的，张青山也感觉得到，林麒并未将阴阳二气运用到极致，饶是这样已是了不得的了，只要再给他两三年的功夫，这小子岂不又会是一个教中支柱。
听到殷利亨问起，情不自禁的点点头道：“是啊，我一个师兄收的弟子，还未记录在册。算是外门弟子。”
殷利亨苦笑道：“一个外门弟子都有如此能耐，你龙虎山真是高人辈出。”心中却有些黯然，这些年武当与龙虎山暗里较劲，武当明显压过了龙虎山一头，如今看来，怕也不是那么回事，龙虎山千年传承果然不可小窥。
张青山说完，接着又道：“这小子妖孽非常，不似常人，带回山门去，由师门长辈调教两年，必定是教中支柱。”话是真心话，也没想那么多，顺口就说了出来，却勾起了殷利亨的心思，他也不是傻子，耳听得龙虎山还不知道有林麒这么一号，是个未记录在册的，那也不算龙虎山弟子。心中不由得一动，朝正在伸腿的林麒道：“林麒，你我先前争斗不过是场误会，先前听得张道兄说你还不是龙虎山亲传弟子，不知可有兴趣上我武当？有我担保，师尊一定会收你为徒，要知道我武当对于太极阴阳之道最为精通，你身上有阴阳二汽，最适合武当功法……”
张青山万万没料到殷利亨说出这么段话来，吓了一跳，急忙道：“你瞎说些什么？林麒是我龙虎山的弟子，没在册，也是因为他还没到山门，到了山门记录在册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咦，你这武当弟子不厚道，怎能抢别人门中弟子……”
殷利亨道：“可是你说的林麒还未记录在册，不算正一教的弟子，何况你我说的不算，还的看林麒的意思，他在你门中只是个外门弟子，还的管你叫一声师叔，若是到了武当，师尊收他为徒，辈分可高。”
张青山怒道：“早就听说你武当霸道，怎地就霸道了抢别人门中弟子的地步了，来来，我先领教一下你武当的绝学……”
“倒要领教领教龙虎山的本事……”
从林麒疗伤，到二人对话，不过是片刻的功夫，林麒抖了抖腿，右腿不在酸麻，活动如常，却见两人争吵起来，还有要动手的意思，皱眉道：“二位，有什么恩怨出去解决，现在还是想想如何破了尸藤救出那女子来。”
林麒一句话将两人火气都降了下来，转念一想，都觉得有些好笑，有些事暗里去做就好了，不用非得摆在明面上，何况此时此地，实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将这尴尬揭了过去。
林麒见两人不说话，开口问道：“我撕开女子衣衫，见她胸口嵌了一个玉蝉，刘伯温跟我说起过玉娘的事，此女子必定是玉娘无疑，可她此时是死是活？又或是变成了什么邪物？二位见多识广，可有头绪？”
话刚说到这，洞顶上的纸灯忽闪起来，三人一起扭头朝祭台上看去，环形水池里的鲜血慢慢沸腾，热气弥漫之中，那些尸藤仿佛突然有了生命，竟然变成了犹如人血管一样的东西，透明，黏连，玉娘身躯抱团，卷曲在里面，远远看去祭坛恍若变成了一个巨大透明的大鸡蛋，尸藤里面是一种颜色粉红，质地细嫩，状如桃子，缠绕住女子，像是一根根脐带，还在一下一下的蠕动。
这个东西如此恶心，散发出阵阵的恶臭，这是种特别不一样的味道，比尸臭还要臭上许多，三人都情不自禁的捂住鼻子，脸色惨白，胃里一阵阵翻腾，有要吐的感觉，却又都硬生生压住，表情极为难受，眼中都露出惊骇之色，谁也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邪恶之意却是人人都感受得到。
山洞中温度突然升了上来，这股蒸腾热力，不像林麒纯阳之气的火力霸道凶猛，却是带着潮湿温热，还有阴邪的气息一点点升高，被包裹在里面的玉娘，身上红色嫁衣正在一点点的补齐。
张青山脸色忽然变得极其难看，嘶哑着嗓子道：“这是在养阴姹，万万不能让她的衣衫补齐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阴姹
《云笈七签》中云：人身有三尸神，又称三虫，上尸名彭倨，又号青姑，好宝物，令人陷昏危；中尸名彭质，又号白姑，好五味，增喜怒，轻良善，惑人意识；下尸名彭矫，又号血姑，好色欲而迷人。三尸欲人速死，是谓邪魔。
阴姹其实就是三尸中的血姑。道教认为人体有上中下三个丹田，各有一神驻跸其内，统称“三尸”。也叫三虫，三彭。只有斩除了三尸，才能成仙得道，道家祖师爷葛洪认为三尸无形，实际上是鬼神或灵魂的同类，若服用小丹、羡门子之丹、雄黄、丹砂等药物则能制服三尸。是以道士辟谷服气、符咒、服药以驱除三虫。道家认为三尸不是个好东西，影响修仙炼道，魔家却是视若珍宝，你道家修炼元婴，我就祭养阴姹。
修道之人，修炼元神，显化婴儿。丹道中炼化元神，简而言之是待一颗无形无质的金丹炼成以后，用粉碎虚空的方法脱离丹室，化做一颗莹莹灵丹，上冲中宫位置，寻本性而练化元神，谓之“明心”。阳神炼化纯圆，飞腾而上于脑中“见性”。寻着离宫阴神，聚结合体在泥丸宫里，霞光满室，遍体生白。一战将息，而又回归于腹内元神处，合化为命胎。叠起莲台，虚养命胎，进而胎化元神，默默温养，直待紫气虚来时节，元婴养育健全，冉冉而出天门，旋而又回。元婴修炼成功过后，就已经是半仙之体了。
阴姹却不是修炼出来的，乃是用邪法祭祀，喂养，以达到成魔的目的。三尸之中，上尸，中尸，都比较好祭养，未有下尸血姑。必须要用活人血气喂养，还不能一下就死了，得慢慢折磨，叫人生死不得，怨气冲天，就用这时候的鲜血。怨气喂养滋养下尸，以成阴姹，进而生生不息，才算大功告成。
上尸寄居在脑后的玉枕穴里。是一种蓝绿色的蠕虫，长一般在两寸以内，极其纤细。当它在头部游动的时候。会引发强烈的酸痛感。当年曹操患的头风病，事实上就是上尸造成的。
中尸则居住在背部中央的夹脊穴一带。如果中尸在这些穴位之间游动，人不会有任何异样，一旦中尸偏离背脊，那么它的寄主就要受到驼背的困扰了。中尸也是蠕虫，比上尸略粗短，头部有一些絮状的触手。身体是黑色的。
下尸则生活在尾闾穴内。尾闾穴又被称为“尾闾关”，如果把人身比喻成一个炼丹炉，那么这里就是炉底受热的部位。因此，下尸有决定人类生死的意义。下尸是血红色的，浑身长着细密的短毛，看上去非常恐怖。关于它的形状，一种说法是和蚕相似，一种说法，则认为如同身在娘胎里的小儿。当人死以后，上尸和中尸也随之消散。唯有下尸形迹不灭，并且逐渐聚拢死者的魂魄，变成与生前没有分别的游魂。
林麒不明白这道理，但张青山和殷利亨都是道门子弟，都懂得阴姹邪恶。殷利亨忍不住道：“此女当真已成阴姹？若如此，万万留不得，否则方圆百里必定寸草不生，不知要死多少人。”
林麒惊讶道：“如此厉害？”
“厉害的还在后面，若是阴姹成形，可化身为魔魇，可入人梦境，来去幻化于无形。更能杀人于无形，当你熟睡，进入你梦中就杀死你了，你说厉害不厉害！”
林麒心中一动，问道：“刘家村好多人无声无息死去，并无外力，但死者却都因惊吓而亡，会不会就是玉娘已经成了魇魔？”
张青山沉声道：“就是如此了，我暗中探查过，村里死的人都是当初送玉娘出嫁之人，必定是玉娘心中愤恨难平，怨气不散找上门去，这不过是玉娘阴魂作祟，虽然阴邪，却也不难降服，若真成了阴姹，受人控制，就可杀人于无形，当真就是厉害的紧了。”
林麒心中一动，四下打量，除了他们三个，那些尸藤玉娘之外，见不到任何人影，但这背后必定有邪魔妖人作祟，那李公子来历不明，最是惹人怀疑，想到这，林麒凑到张青山耳边道：“此事蹊跷，必定有人背后主使，咱们三个贸然闯了进来，那人却真沉的住气，定是隐藏在暗处，等待时机下手，却是要小心行事。”
张青山苦笑道：“看此地布置，背后妖人邪术已临大乘，玉娘体质必定异于常人，否则也不会短短时日内就能聚阴化形，想要祭养阴姹，没个几十年根本无法成事，更何况祭养阴姹的秘法早就失传，道家之人也只是听说过，却从未见过。”
“玉娘短短时日就成了这个模样，也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就算妖人隐藏在暗处，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也没了退路，若是真让玉娘身上嫁衣修补完全，也就是阴姹成形之时，那时整个村子必定无一活口，此地也会成为大凶之地。天降大乱，妖邪出世啊！”
张青山碎碎叨叨，殷利亨早就听得不耐烦了，大声道：“到了现在，说那么多又有什么用了，直说该如何破了这妖物就是。”
三人中，张青山无疑对这种秘术邪法最后心得，两人都朝他看去。张青山叹息道：“我也没什么好法子，破不了尸藤咱们就无法靠近玉娘，还说怎么破解。”
“那就只有硬来了。”殷利亨扬了扬手中长剑，林麒皱眉沉默不语，耳边却传来张青山传音：“小心，布此阵者的妖人，必定在这洞中，依我看，该是藏在一百多个活尸当中，咱们没时间挨个去查，就算查，怕也查不出什么来，林麒，你体内阴阳二气可制尸藤种子，强抢玉娘就靠你了，殷利亨，咱们二人现在超度那一百多个活尸，给林麒腾出功夫来。”
暗里对二人说完，张青山猛然一声大喝，对殷利亨道：“武当这几年闯下好大的名头，却不知道超度功夫如何，来来，你我二人比试一番如何？”
殷利亨惊道：“此地什么都没有，如何超度？”
不怪他问，度亡在道教而言即以，经文、咒语以及法师内功的力量，将沉沦于地狱之中的亡魂，救拔出来，并且施以法力，希冀可以令亡魂上升天堂或者是投胎为人。但超度法场，很是繁琐，不但需要斋戒三日，还需要斋眼，斋耳，斋鼻，斋口，斋行，斋心，三日之后才设坛，贡品，祭祀之物都有讲究，就连超度亡魂的道士穿的也是法衣，张青山却要此时超度，莫非是开玩笑？
张青山哈哈大笑，将剑尖指在地上，人猛地一转，剑尖在地上划了一个大圈。他抖了抖道袍，笑道：“时当乱世，出家人执剑卫道，乃是本份，我张青山学得一身本领，岂能不拯苍生于水火。”这几句话是说给殷利亨听的，他看着林麒，朗声道：“林麒，今日就让你瞧瞧龙虎山的本事。”
说着话，脚下踏起禹步，张青山相貌本来就雄壮，此时双目圆睁，脚下每踏出一步，便如巨锤砸下一般，将个山洞震荡得颤抖不已，他神情凶猛，如同下山的猛虎，嘴中大声念诵咒语：“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随着咒语声，整个山洞忽然就狂风大作，也不知道风从何处来的，接着血池里的鲜血开始翻腾起来，更骇人的是，一百多个活尸猛然转过身来，血红血红的双眼，直直盯着张青山，一张张怪异变形的脸，随着咒语声竟然显露出痛苦神色，似在挣扎抗拒，又像是想要冲破身体的桎梏，得到解脱。
张青山神情肃穆，大声道：“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真圣卫轩，凶秽消散，道气常臻……”
一把黄符撒出，道道灵符幻化成一只只黄色蝴蝶在活尸头上旋转飘飞，阵阵真灵之气，配合着张青山咒语声声，散发出一股浩瀚的慈悲之意，祭坛上面透明样的大鸡蛋中的血色在咒语声中渐渐退了下来。
林麒暗中戒备，早就准备妥当，但见稍有空隙就会一跃而上，心里也早就琢磨好了，上去先用寒气冻住玉娘，其它的再说，就在此时，祭坛上的玉娘突然动了动，这动作虽然缓慢，却是激起山洞中血煞气息，原本有些痴呆的活尸，突然就变了个模样，一起张开嘴，对着张青山三人咆哮：“嗷……”这声音暴戾到了极点，压住了张青山诵经的声音，同时这些活尸黑窟窿样的口中伸出舌头来，舌头却是碧绿碧绿的犹如鬼火，更怪异的是，活尸伸出的舌头，竟然跟蛇一样，细长而分岔，翻卷着如浪涛般朝着张青山伸了过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人傀
张青山猛然大喝：“林麒，还在等什么？”随即身躯一转，又对殷利亨喊道：“帮我护法。”林麒听出来张青山话语中有些力竭，看样子是在强撑，头一次，林麒对张青山生出了一丝佩服。龙虎山亲传弟子，果然名不虚传，竟然能够牵制住如此多的活尸，若是没有张青山，就算他和殷利亨找到这里，也是束手无策。
殷利亨早就等的有些不耐烦，听到张青山求援，朗声说道：“且看看我武当驱邪的本事。”长剑横胸，大声念诵：“寂寂至无踪，虚峙劫仞阿，豁落洞玄文，谁测此峙遐，一入大乘路。孰计年劫多，不生亦不灭，欲生因莲花，超凌三界途，慈心解世罗。真人无上德，世世为仙家，幽冥将有赖，由是升仙都……”
世人都晓得武当山功夫厉害，却不知道，武当供奉的乃是真武大帝，荡魔真君，抓鬼驱邪，也有自己的一套。不过武当驱魔最是凶猛，很少有超度一说，都是震，压，杀，灭！咒语声中殷利亨七星宝剑竟然散发出淡淡星辰也似的光辉，犹如一条从天而降的灵蛇，快速绝伦，嗤嗤嗤……瞬间殷利亨硬是刺出百十来剑，剑光闪耀并不落空，将迎面而来的活尸口中怪舌，各个击破。
活尸舌头中流出碧绿的液体，腥臭无比，溅到地上冒出阵阵白烟，腐蚀出一个个坑来，活尸突遭重击，身体变得僵硬，咔咔咔……骨裂的声音响个不停，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林麒等得就是这个时机。猛然跃起，手中量天尺带着体内冰寒之气，挥舞出一片五色光幕，朝那巨大的鸡蛋似的恶心东西猛然劈了下去。
“撕拉！”一声响，竟是顺利异常。量天尺真如刨开鸡蛋一般，从头拉倒下面，将个肉胎般的东西划开，鲜血，肉块，哗啦啦顺着祭台流淌下来。整个山洞顿时更臭得再也无法忍受。
林麒一击得手，刚抬起头，一道长长的黑影突然向他头顶激射而来。这道黑影细细长长，几同利矢，林麒眼角余光扫到，将身形一闪。长剑闪过，已将那道黑影斩成两段。这是一条怪藤。浑身散发出绿油油的光芒，犹如活物，被斩落在地后仍在地上扭来扭去，断口处喷出无色毒液来。只是藤身已断，毒液喷不出多远，只落在玉娘身边。
林麒知道山洞之中不能待久了。虽说里面不小，施展起来却是有些束手束脚，何况这里的味道也实在让人难受，让人欲呕不说，头脑竟然被熏的也有些迟钝，他顾不得许多，伸手就朝玉娘抓去。
他的手还未碰到玉娘身躯，玉娘猛然睁开了双眼，美丽的脸庞，有的只是凄然。漆黑的双眼，像是无尽的黑夜，将他紧紧的包围。恍惚中林麒仿佛听到熟悉的歌声：“白曼陀罗，春去秋来必枯萎。蓝花落兮，残落一地你哭泪。残了萎。你转头抹泪帮我拾落花蕾。狼牙月，照耀伊人悔。独坐泊船，握桨一划你落水。涟漪吟愧，上船擦干曼陀泪。凉透心蕾，舍得哭泣花未开蔫蔫泪。若梦忽醒，谁会挂念谁？一滴墨汁，真已点血梅？三千流水，我心花又展蕾……”
这就是玉娘的心声吗？是因为她不甘心，是因为他遇人不淑……这样的女子不是该让人疼爱的吗？为何却落得如此地步，她做错了什么？那个负心的男人逃走了，她熟悉爱护的亲朋好友逃走了……把她，留给了黑暗。
她的脸上仿佛有泪滴垂落，林麒感受到了她的伤心，无助，凄然，绝望……他又怎么会去伤害一个已经如此可怜的女子，此一刻他只想将玉娘抱在怀中，擦去她脸颊上的热泪，将自己的胸膛给她依偎，告诉她不要怕……
林麒的手骤然就缓慢了下来，紧绷的五指松开，缓缓伸出去想要去触摸玉娘的脸庞，玉娘动也不动，她的脸散发出白玉一般的盈盈白色光芒，眼看着林麒的手就要触摸到玉娘的脸庞。这时张青山单手捏决，手中长剑，迎空舞动，黄符化成的蝴蝶，围绕着百十具活尸，萦绕飞舞。口中咒语念诵得更加急切快速。
殷利亨为张青山护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见林麒如此模样知道他是中了玉娘的梦魇邪法，急忙大声道：“太阴化生，水位之精。虚危上应，龟蛇合形。周行六合，威慑万灵，疾！”一道剑芒朝林麒刺去。
这一剑光芒不显，只是为了惊醒林麒，这咒语叫做佑圣咒，乃是真武大帝所传咒语，荡除邪魔阴法，林麒感觉灵敏异常，感觉到后背传来威胁，头脑一清，就见自己左手已然就要触摸到玉娘的脸庞，但眼前那里还是如玉般的美人，就见玉娘一张苍白的脸上有血丝道道，如同千万条细小的血虫蠕动不止。
林麒一惊，急忙缩手，却在这时，玉娘头一低，从她乌黑长发之中飞出两条怪藤，这两条怪藤全身赤红，前端竟然显现出人头模样，后面却如蛇身一般，两条怪藤左右两侧而来，张开怪口，里面獠牙尖利，林麒横起尺子欲架，那两条怪藤身子一扭，缠在了尺子上。
量天尺散发淡淡五色光芒，光芒如刺，刺得怪藤身上绿液四溅飞散，但两条怪藤却像毫无知觉，仍在不住收紧，量天尺竟然被缠得吱吱作响。林麒已经退到了祭台边缘，却是不退反进，他脚一点地，人像在水面飘过，催动体内阳气，量天尺五色光芒突然亮了起来，便如刚从炉中煅冶过一样，那两条怪藤轰然炸开，成为齑粉。
怪藤一炸开，量天尺一下暗下来。黑漆漆地没半分光泽，像是林麒刚见到尺子时候的模样，上面五色光芒也完全消失无迹。玉娘一头乌黑的长发扭动之中，竟然发出沙沙声响，像是初春的一场雨，无数怪藤从她头发中如飞而出，争先恐后，蝗虫一般铺天盖地而来。
林麒将手中量天尺挡在胸前划了个大圈，就听铛铛铛……撞击声音，这声音如此密集，如同雨打芭蕉，林麒虽是挡住了怪藤冲击，但如此多的怪藤，力气竟是大的吓人，一点点击打在量天尺上，将他逼的向后退去。
眼见着他右脚悬空就要跌落下祭坛，张青山突然大喝一声，掏出一张玉符，猛然朝祭台跃起，一只教踏在祭台边缘，凌空画了个圈，又在这圈中画了弯弯一条，画成一个太极图，咬牙，喝道：“破！”一掌拍在了蜂拥而来的怪藤群。山洞内登时发出一声巨响，无数的怪藤像是突然遭到雷击，顿了一下，轰然碎裂开，怪藤四散飞起，不知有多少条被打成肉泥。
这是正一教的五雷破，虽然没有同一系的五雷天心正法厉害，威力也着实不弱，怪藤被震散，林麒和张青山都是心中一松，却在这时，玉娘黑发根根竖起，更有无数怪藤隐藏其中，几要欲势扑出，两人心中都是一惊，五雷破仅仅是解了燃眉之急而已。如果再来一次，谁也没有把握能接的下来，就要退回原地，等待下次机会，可两人也都知道，若是退出祭台，下面活尸血气供养玉娘，必定又是先前的模样，那也意味着一切都要重来一次，可是，真要败了这一阵，三人真的还有力气重新来一次吗？
可事到如今不退又能如何？就在林麒想要拉开张青山之时，忽地，一声厉啸，张青山和林麒只觉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扑面而来，一股锐气扫过。两人大吃一惊，怎么也想不出竟会出现这等变化，都朝一旁侧了侧身，从两人中间剑气带着无上威严劈落，两人眼前都是猛然一亮，却见是殷利亨手中长剑剑气已经劈到了玉娘身上。
玉娘被剑气劈中，身躯定了一定，根根竖起的头发渐渐落下，眼见着一张美丽的脸庞生出一道裂痕来，明显是被殷利亨剑气所伤，这变故来的太快，林麒和张青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本以为如此凌厉的剑气，已是破了玉娘的邪身，却没想到，玉娘脸上那道缝隙，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反而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慢慢合拢起来，一张脸庞瞬间便恢复如初。
随着玉娘脸庞愈合，殷利亨却突然脸上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将他的头颅切开，忍不住闷哼一声，就感觉头疼欲裂，伸手摸去，脸上竟然出现一道伤痕，鲜血一滴滴流下……
殷利亨倔强，站稳了脚步，大声喊道：“此女子不但是阴姹，还是人傀！我们都不是对手，快快退下！”
林麒和张青山看得清楚，都是脸色巨变，林麒不知道什么是阴姹，人傀，就觉得不管这女子是不是女娘，不管她曾经有多可怜，都再也留不得了，当下紧握量天尺，聚集体内火热阳气，高高举起，照着女子脖子狠狠劈下！

第一百三十三章 配合
量天尺带着火热力道劈在女子脖颈上，如此重击，女子头颅猛然一歪，脖子已然断了，诡异的耷拉在肩膀一侧。林麒却是惨叫一声，捂住脖子，脸上露出骇然之色，他终于明白殷利亨为何那般模样了，女子虽然还未成阴姹，却也是伤害不得，不知道她背后的妖人使了什么邪法，竟然能将女子身受的伤害，还转回伤害她的那个人。
若是女子真成了阴姹，还不厉害得没边了？想想也是，能进入梦中杀人，来去无形，找都找不到，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又伤害她不得，你打她一拳，等于打自己一拳，砍她一刀，等于砍自己一刀，这般厉害的玩意，谁敢招惹？谁又愿意招惹？
张青山见林麒吃瘪，手一翻双指间夹了道黄符，念诵咒语：“吾德天助，前后遮罗。青龙白虎，左右驱魔。朱雀前导，使吾会他。天威助我，六丙除疴。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黄符无风自燃，张青山喊了声疾！黄符如箭矢朝着女子激射而去，啪！的一声打在女子胸前玉蝉上，升腾起一阵火花。
女子身上出现了火花，张青山胸前也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朵火花，火是道家的三味真火，炙热无比，烫的张青山哎呦一声痛呼，脚下不稳跌落下祭台。也就这么一缓的功夫，血池中站得标枪似的活尸，又都动弹起来，眼耳口鼻之中无数细小怪藤蔓延开来，有奔向林麒的，有朝着张青山和殷利亨去的。
怪藤铺天盖地，窜起舞动，妖异非常。三人都受了伤，看来今日难以得手，张青山有心要退出去再说，扑灭了身上火焰，刚要喊林麒和殷利亨。却见林麒突然大喝一声，手中量天尺炙热得散发出腾腾白气，整个山洞温度顿时快速上升。
“去死吧！”林麒猛然朝女子身躯砍去，他不敢砍脖子，脑袋这些地方，却凭借自己身躯结实想要硬抗。张青山看得目瞪口呆，想不到这奸猾小子竟然还有如此刚烈的一面，眼见量天尺砍在女子身上一下，林麒就闷哼一声，脸色就难看一分。
张青山急忙喊道：“玉蝉是心窍。”
林麒心中憋闷至极，每一次下手。身上就遭受到强烈重击，这重击带着火热气息砍得他气血翻涌，耳听得张青山叫声，变砍为刺，向那快玉蝉一下下刺去，林麒速度委实太快，女子竟然被定在原地。无数怪藤发出吱吱……怪异声音，想要从后面将林麒缠绕，殷利亨大步迈上，手中长剑化作点点星光，硬是替林麒挡了下来。
说来也怪，林麒每一次得手，刺中女子胸前的玉蝉，便有一个活尸颓然倒地，再也不动，但他体内热力何等刚猛。只是刺了十几下，山洞之中便如蒸炉一般，热力烘托之下，血池里的血水翻腾冒泡，起起伏伏。散发出更加强烈的腥臭味道。
不过就是一瞬的功夫，三人俱都是大汗淋漓，林麒倒是不在乎，这热力跟刚吃果子时候的折磨来比，实在不算什么，但张青山和殷利亨却是承受不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脸色更是鲜红如血，像是快要炸开。
“林麒，别用热气，用你体内寒气，我们两个承受不住。”
林麒犹如疯癫，量天尺在他热力催促下，竟然又散发出五色光芒，虽然光芒并不强烈，却是护住了林麒身躯，使得女子反力不在那么大，也能勉强承受得住，但这般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活尸倒下，都是血肉枯萎，仿佛将所有的都滋补了祭坛上的女子，每倒下一个，女子便恢复一分，她胸前的玉蝉被刺了几十下仍是坚固如初，没有半点松懈。
林麒也知道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又见山洞内恍若成了热火地狱一般，心思一沉，深吸了口气，调动体内果子转到阴的一面，也就是这么一刹那的功夫，女子猛然站立起来，双眼睁开，漆黑的眼眸带着无尽的哀怜。
林麒哈的一声，量天尺横的扫出去，一股极寒的气息朝封住女子双眼，林麒同时感觉双眼一冷，眼前模糊，如此一来反倒不受女子迷魂牵制，握紧了手中量天尺，散发出冰寒至极的气息，朝着女子胸前玉蝉一下下刺去。
玉蝉也不知道是何邪物，连续重击之下，没有一点松动迹象，但在这股寒气侵袭之下，玉蝉内红色的光芒也是渐渐黯淡下来，只是刺了几下，刚才还如火狱般的山洞，骤然变得冰寒无比，从大热到大寒，张青山和殷利亨委实冰火两重天，两人都冻得上下牙齿互碰，发出咔咔咔……清脆声响，却还要勉力支撑，缠住仍在舞动如蛇的怪藤。
一道道寒气之下，所有活尸身上长出来的怪藤动作缓慢了下来，女子身上也一点点凝结成霜，再有那么十几下，就该结冰，这已是三人能够做到的最好，眼见就要功成，张青山和殷利亨也是精神大振，呼和着各显神通。
林麒一次次击打，量天尺上散发出来的寒气灌注进玉蝉之中，寒气又顺着玉蝉遍布女子全身，一点点结成了寒冰，冰霜越来越厚实，就在这时，林麒耳听得张青山传音：“活尸之中有妖人隐藏，女子成冰，将她踢给殷利亨，山洞之中无法引雷，我先出去准备五雷正法，你殿后，引妖人到洞口。”
林麒听到的就这么几句话，向下瞧去，见殷利亨也在瞧着自己，想必张青山也传音给了他，林麒也不犹豫，身形一转，到了女子身后，使出全身力道，一脚踢出，人形冰坨犹如一件巨大的暗器朝着殷利亨急速而去。
林麒力气何其之大，飞奔而来的冰坨怕不是有千斤之力，殷利亨也当真了得，并不慌张，伸手划了个圆，一引一导，潇洒无比，正是太极的圆转之力，消解了林麒的力道，背起冰坨飞也似的朝着山洞外面而去，这时张青山早就没了影子，已是先一步出了山洞。
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殷利亨背着女子飞奔，林麒也急忙跃下祭坛，朝着洞口窜去，还没到洞口，就见活尸之中一个黑色的人影猛然窜了出去，也不管林麒，直追殷利亨，林麒心中一动，知道背后妖人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林麒人在空中大喝一声：“妖邪，受死吧。”量天尺带着阴寒气息朝那人后背划去。此人似乎也知道林麒难缠，并不回转迎敌，身形仍然向前，右手却脱下身上浓黑如墨的斗篷，反手展开，阴沉的死气顿时弥漫开来，“啊呜……”突然之间鬼声大作，盘旋斗篷上的黑气猛然形成一个巨大的鬼头，鬼头张开大嘴，竟是将林麒划出来的阴寒之气吞入口中。
至阴至寒的气息让这幻化出来的鬼头也不好受，狰狞嘴脸定了一定，却不过是刹那的功夫，接着便缓过来，猛然朝着林麒冲击过来，鬼头来势甚快，林麒划出寒气，胸门大开，竟是被鬼头撞击到胸口。
巨锤般的黑暗气息将林麒击中，他眼前一黑，阴气立刻钻进他身躯，也就在此时，他丹田内的果子像是及其不满意这死亡之气进来，微微一转，一股强烈的纯阳热力汹涌而出，内外夹击之下，林麒五脏六腑就如天雷轰中，胸口一闷，嗓子眼一甜，一口鲜血忍耐不住，从口中喷了出来。
这一口鲜血带着纯阳之力，喷射出来，先是喷在鬼头上面，就如万朵红花开放，瞬间燃烧起来，鬼头露出惊恐之色，瞬间被纯阳火力吞噬，这口鲜血余劲未歇，又喷洒在黑色斗篷上面，嗤嗤……脆响中，斗篷也燃烧起来，瞬间化作飞灰消散无踪。
黑色斗篷是那妖人的邪门法器，一遭被毁，也是心疼，但黑色斗篷又怎么能跟阴姹相比？心疼归心疼，竟也不顾惜，仍是不停朝殷利亨追去。林麒倒是顿了一顿，稍微清醒一下，跟在他身后疾奔。
洞口，隐藏在洞口上房的张青山神情肃穆，捏了个雷诀，口中念诵：“自已灵，法也灵，我若不灵，谁会雷神，我能善感，雷神善应，一感一应千定万定，有心感神，神反不应。无心之感，其应如响，无非果无，但无妄念，一片真心，不知不识。心与雷神，混然如一，我即雷神，雷神即我，随我所应，应无不可，利济，上和天心，好心这德，天且不违，雷奉天命，能违我乎，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天空中一小块乌云飘然而至，隐约有雷鸣声音传下。
这时殷利亨背着冰坨如飞般窜出了洞口，不在向前，反而身形一转，滴溜溜躲到一边，那妖人随后而至，张青山看得分明，大喝一声：“疾！”空中一道惊雷落下，轰然劈在那人身上，那人身形猛然定了一定，也不知是死是活，恰在这时林麒从后面赶上，眼见妖人在洞口顿了一顿，手中量天尺带着冰寒气息向前劈去，砰！一声响，如击败革，巨大的力道将妖人掀飞出去，顺着瀑布直直掉入水潭之中。

第一百三十四章 老道姑
林麒与张青山，殷利亨，到了现在都有点惺惺相惜，共同经历了如此险恶之事，亲近上就有些不一样，但毕竟是相识甚短，彼此间配合不那么默契，照道理来讲，张青山一击得手，林麒在身后，该是想法制住妖人，而不是贸然出手。
张青山跺脚道：“你怎地就将他打下水潭去了？还指望她破解阴姹呢。”林麒到了洞口探头朝水潭下看去，月光下那里还有妖人的影子，若是死了，必然浮尸水面，以三人眼力，自然都看得到，既然没有浮尸，妖人就没死，也就后患无穷。
事到如今再说些个什么埋怨话也是无用，张青山跺脚嘟囔，林麒探头看水潭，只有殷利亨弯腰背着个大冰坨子，寒气一阵阵的传出，冻得他嘴唇青紫，两人却没一个上前帮忙，忍住了气问道：“别傻愣着，现在如何？”
“还能如何，先出了这里再说。”张青山垂头丧气往外走，他引雷劈妖，消耗不浅，放松下来就觉得身上阵阵酸疼，他抬头看了看天，那片乌云早就消散无踪，张青山叹了口气，此地隔绝阴阳，五雷正法能够引出雷来已属不易，威力却是不大，否则也不会让那妖人逃掉。
说是出去再说，他和林麒却没一个人上来帮下殷利亨，殷利亨也再难忍住，大声道：“出去再说，那也得有个地方，难不成就让我一个人背着？”
张青山突然就变得脚步踉跄起来，一边走一边咳嗽道：“咳咳！贫道刚才使用五雷正法，伤了元气，待我休息一下，恢复些体力在帮道兄。你看可好？”林麒也变得脸色苍白起来，喘着粗气道：“在下，在下……阴阳二气用的过度，如今头昏眼花，委实帮不上什么忙……”
殷利亨能怎么办？难不成还能将阴姹丢下？只得无奈道：“刚才贫道也受了点小伤。两位道兄若是恢复些了气力，一定要替换替换。”
“一定，一定！”张青山和林麒一起点头，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暗骂了一句：“奸猾！”
三人顺着原路回走，生怕妖人不死出来捣乱。张青山前面开路，殷利亨背着个大冰坨子在中间，林麒断后，走走停停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算是走了出来，山缝那般狭窄，两人谁也没说帮把手。倒是出了山缝之后，张青山问林麒：“虽说制住了阴姹，却是谁也没有办法化解了她身上的怨毒阴煞，不过还好，有你在，用寒气冰封住阴姹，慢慢想办法也就是了。可咱们总不能在这荒郊野地里待上几天吧？”
林麒明白他的意思，是想让他带着二人到刘伯温家去，又不好直说，直说显得有求于人，拐个弯子，可就是别人请了，这可是两个概念，他张青山怎么说都是有身份的人，架子多少也得端着点。
林麒也懒得理他这小小心思，道：“就去刘伯温的老宅吧。女子虽说咱们都认定是玉娘，毕竟谁也没有见过，到了他家，也让别人认认。”
“嗯嗯，是这个道理。哎，若真是与娘，可就是红颜命薄了，你说这么好好的一个女子，怎地就被这妖人盯上了？……”
两人谈谈说说大步而行，殷利亨跟在身后，冰坨压得他连腰都直不起来，还要跟上二人脚步，气闷的不行，大声道：“你二人还有没有点义气？我都背了这好大一段的路，也该你二人搭把手了吧？怎么就能袖手旁观！”
林麒和张青山恍若未闻，还是一边走一边说话，仿佛殷利亨说的话只是一阵清风，不用理会，殷利亨气苦，将个冰坨子砰然摔在地上，大声道：“你们不管，我也不管。”
张青山立刻就又成了咳嗽连连的模样，林麒也捂住胸口，脸色苍白，看着殷利亨。殷利亨不是傻子，上了一次当，又怎么会上第二次，冷笑着道：“你们身上有伤，我身上就没伤了？走了这么远，也够意思了，龙虎山上下来的人，都是这般疲懒模样吗？”
林麒急忙道：“我不是龙虎山上下来的。”说完还捅了捅张青山：“说你呢，也该让殷兄歇息一下了，咱们三人里头，就你个大，也别太懒了，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吧。”
张青山摇头道：“不是我不帮忙，只是内伤还未恢复，不如你去帮着抬抬，待我好了再背，你看如何？”
倒也不是林麒和张青山偷奸耍滑，实在是受了点伤，若说背不动冰坨，那也不可能，不过就是忌惮玉娘梦魇的威力，何况冰坨也够沉重，能省些力气，谁都不愿意出些力气，要是只有两个人，一起抬着也就是了，但两人抬，必定有一个人休息，三人谁也不服谁，谁都想做那个不用干活的，三个和尚没水喝，就是这个道理。
林麒道：“我受伤也是不轻，你看你龙精虎猛的，跟个久经沙场的猛将也似，何况龙虎山必定有灵丹妙药，些许小伤又怎么难得到你，张兄请……”
月光下玉娘被冰封住，一身红色的嫁衣，如玉的脸庞，两个道士加一个小子，围住了吵吵嚷嚷，争论不休，这情形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丝诡异。
争争吵吵间，猛然有轻风掠过，林麒感应敏锐，急忙道：“有人来了。”张青山和殷利亨齐的一凛，各自抽出长剑戒备，却听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刺过来：“好个贼人，竟敢劫持良家女子行妖邪之事，快快放了冰中的女子。”这声音直如利剑，令人耳膜一痛。三人吓了一跳，抬头朝声音处看去，三个女子飘然而来，最前面是一个四十四五年纪，身着灰色道袍，容貌甚美的道姑，但她的两条眉毛却是斜着向上竖起，这眉毛若是长在男人脸上，便是两道英雄眉，在这道姑脸上却平添了几分煞气。
她身后两个女子一个二十四五的年纪，身穿翠绿衣衫，做妇人打扮，另一个十八九的年纪一身月白道袍，美若天仙，清冷之极，背后背着一把长剑，剑鞘剑柄通体呈月白色，色泽鲜亮，隐隐有波光流动，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林麒暗中惊讶不已，此地隔绝阴阳，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就连鬼差都被隔绝在外，要不马面也不会让自己来管这闲事，那里想到，他借着无相之力进了村子，碰到了张青山，殷利亨，已是让他觉得巧合，现在又冒出三个女子来，她们是如何进来的？为何见了他们三人，不分青红皂白，不问事情缘由，便让放了阴姹。
莫不是妖人同伙趁机出来诈唬？迷惑他们三个。林麒越想越有可能，看了一眼张青山和殷利亨，两人也是暗暗戒备，想必与他想的一样。三人沉默，当年的道姑觉得三人诡异非常，像是默认了自己的话，既然是妖人那还有什么话可说。
登时眉毛竖起，大声喝道：“大胆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此奸邪之事，今日被我遇到，就不能不管。”说完凌空而下，就朝守着阴姹的殷利亨抓来，殷利亨哼的一声道：“妖人就是妖人，做事总是鬼鬼祟祟的，直来抢就是了，还说那些废话做什么？”长剑一扬，迎着道姑而去。
殷利亨挥出的剑气直锐无双，带着破空的声音转瞬即到，快的不可思议，道姑也知道剑气的厉害，脸色变了一变，急忙向后一缩，躲过剑气，身形向下一沉，双脚砰然落地，砸出两个大坑来，威风凛凛，双手掐诀，大声念道：“老母扶持弟子九宫神功附体，上天下地，刀山火海，铜皮铁骨，鬼神让路，百无禁忌！嗨！四十九重翻天变，神兵神将唯我用，骨如天柱皮盖地，熊熊烈火化尘烟！……”咒语声中，道姑全身仿佛有金光护体，突然抢步上前，一只手横扫而过。
殷利亨只觉一股厉风袭来，猛地一低头，道姑的右手从他头顶掠过，一股带着刚猛劲风刮得他头皮发麻，又重重打在边上冰坨子上，“啪”一声，挺大块冰坨猛地一震，冰块上被击出个掌印，碎冰也如天花乱坠，纷纷洒下。
这人的手臂已不似血肉之躯，倒如同铁铸的一般。一击之下，这人的手臂又反转扫来，殷利亨见道姑竟然铜皮铁骨一般，见手臂又扫到跟前，他刚才弯腰躲过一击，此时正在伸直身子，眼看道姑铁拳就要扫到他腰间，再弯已来不及了，无奈之下，猛地一提气，人已拔地而起。剑光亮起倒着划出，那道姑不躲不避，伸出左臂挡在头顶，便听咔！一声响，这一剑如同看在山石之上，竟然连道姑的衣衫都没划破。
林麒和张青山都是脸色大变，没想到这道姑如此强悍，也不知道是什么门路，但见她横臂扫中冰坨，两人急忙各自挺剑向前，但同时，道姑身后的两个女子也飞身而来，与二人对峙起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面皮
“呼”地一声，殷利亨跃起了有五尺许，道姑一臂已从他脚下掠过，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道姑的左手又已猛地向他抓了过来。殷利亨得张三丰真传，身法顺极而流，也不多想，一脚已飞出，踢向道姑面门。只消她一闪，这一抓自然抓不到自己了。哪知这道姑根本不躲不闪，仍是直直抓来，殷利亨的脚先踢到她脸上，“砰”的一声，如同踢中了一块巨石，道姑浑若不知，已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腿，殷利亨只觉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一般，下面的高妙身法再用不出，一下便摔了下来。
殷利亨眼前一黑，落到地上，小腿还被老道姑抓着，心中已是纷乱如麻，道姑抓着他的小腿正向后拖。她的力量大得异乎寻常，殷利亨闷哼一声使出千斤坠，身子骤然一沉，只觉浑身骨节被拉得“咯咯”作响，像是马上便要拉断。
正自惊慌，却觉身后有一道寒光闪过，道姑急忙躲闪，抓着他的那股大力一下消失，殷利亨直直地摔在了地上。他摔得灰头土脸，浑身仍是说不出地疼痛，翻身而起回过头来，却见林麒提着尺子正站在他边上，面色凝重。
殷利亨暗叫倒霉，道姑看似厉害，但他若不是先前与林麒，张青山，大战一场，又在山洞对阵阴姹受了点伤，如何能让这道姑沾了半分便宜？何况就因他离冰坨最近，道姑就找上了自己，受伤之下几乎不敌，在林麒和张青山面前大大失了面子，不免有些心中沮丧。
林麒和张青山将一切看在眼中，心中都是暗暗吃惊。也不知道三个女子是何来路，胡言乱语，大晚上的还说什么青天化日之下，也不像是精明的，道姑出手。简直粗蛮到了极点，那里有半分女子功夫的美妙飘逸，简直就是横冲直撞，倒也厉害的紧。
说也奇怪，老道姑动手，身旁的两个女子却不上来相助。自视甚高，与林麒和张青山对峙，林麒量天尺划出，老道姑也知道厉害，闪躲开，脸上怒容更胜。大声道：“老四，小七，去将那可怜女子抢回来，万不能让这三个贼子得手。”
老道姑甚是蛮横，也不盘道，也不报名号，像是与三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上来就放对，连着去抢冰坨，谁知道是什么人？在她呼喝之下，两个女子齐的抢上，占据冰坨左右方位，殷利亨此时体力也恢复了些，大怒对那道姑道：“老乞婆，来接你家道爷一剑试试！”剑芒闪烁迎了上去，林麒向前一动，却被那最小的女子闪身拦住。
“滚开！”林麒不懂怜香惜玉。却也不愿意跟女子动手，那女子脸色冰冷，直直瞧着他，缓缓抽出背后长剑，颇有高人风范。林麒冷哼一声，径直朝冰坨而来，离的还远，那女子终于忍耐不住，冷叱一声，长剑出手犹如明月光华，朝着林麒而来，林麒大吼一声，量天尺迎上。
四个人斗得不亦乐乎，张青山却是不动，另一个女子也不动，两人互相对视，却是谁也没有先动手的意思，张青山左瞧瞧，右看看，见岁数大的道姑凶猛如虎，忽地想起个人来。
最近几年来，江湖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道姑，为人凶猛异常，人称冷面仙姑，相传这冷面仙姑，原本是一大户人家的女儿，不知怎地遇到了一位道士，两人王八瞅绿豆就对上了眼。那位道士修道总是不成，也正烦闷，就跟她过起了人间日子。可过了没几年，这位道士不甘心，扔下家中妻子，又修道去了。
冷面仙姑被人抛弃，恼怒不已，四下寻找道士不见，却在道士留下的包裹里找到一本神打之术，照着上面的法门修炼，十几年后竟然让他修炼成了，冷面仙姑有成，到处寻找那位道士，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却让她在江湖上碰到不少像他这样被抛弃的女子，一怒之下自立门派，号称素女门，专门收容那些被抛弃的女子，仇视男人，虽然冷面仙姑取了素女们这个好听的名字，但江湖上一些龌龊之徒却是管她们叫做寡妇门。
后来听说冷面仙姑遇到一位异人，拜为师傅，从此江湖上再也不见寡妇门的踪影，却没想到在这里碰上，难不成冷面仙姑遇到的异人就是养阴姹的妖人？
越想越是觉得是这么回事，否则天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三人刚制服阴姹，就能碰上她们。想到这里，张青山突然对那女子笑了笑，道：“这位姑娘请了，敢问你们是何来历啊？你如此美貌清灵，看上去温柔贤淑的很，怎地就不分好歹的上来强抢，我们三个可都是好人，不如咱们好好谈谈如何？……”
张青山笑眯眯的说着话，心中却默念起咒语：“天灵灵、地灵灵，定身祖师来降临，铁牛祖师来降临，铜牛祖师来降临。定你头，定你腰，定你腿。前不动，后不动，左不动，右不动。手一指，喊声‘定’，说不动，就不动，抬不起手，扭不动腰，二脚入地不动摇，谨请南头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暗中掏出三张黄符。
女子不动，是因为张青山不动，她要守住冰坨就要防备张青山，本已准备好放对，却没想到张青山笑眯眯的对着他温言软语，心中一动，却见张青山慢慢悠悠，闲庭散步般朝着她走了过来，顿时恼怒道：“要说就说，原地站着就是，靠近了干什么了？”
张青山嘿嘿笑道：“不靠近，又怎么说的清楚？姑娘芳名能跟我说说么？我叫张青山是火居道士。火居道士你知道吧？跟佛门优婆塞差不多，可以娶妻生子的……”
女子还从未见过像张青山脸皮这么厚的，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喃喃道：“你我是敌非友，干嘛就要跟你说了？你……你莫要在上前了，否则，否则……我可就要动手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是不怕的，就是不知道姑娘怕不怕……”张青山口舌花花，越走越近，林麒，殷利亨在一边打生打死的，他在这里却勾引起了小姑娘，两人拼斗之中听到他的话语，都是暗里呸的一口，大骂一声无耻。
老道姑和清冷女子听在耳中，也是觉得不堪忍受，奈何被林麒和张青山拦住，正是斗得不分上下，也没那个功夫阻拦，老道姑满面怒容，大声朝那女子道：“老四，你是动了春心吗？怎地就听了他的胡言乱语，快快拦住他了。哎呦！你这小子趁乱偷袭，再吃我一拳试试……”
呼和喊叫中，被叫做老四的绿衣女子脸色一红，张青山却是恍若未闻，行走江湖，最要不得的就是脸皮，尤其是不占上风的时候，反正他张青山也不靠脸皮活着，或是能将这女子从邪道上拉回来，那也是功德一件。
张青山豹眉虎目，看上去颇有英雄气概，此时言语温柔，自有动人之处，绿衫女子还未嫁人，正是春心荡漾的时候，竟然就忍不住心动神迷起来，惊慌道：“你别过来，再过来，我……我可不依。”
张青山笑道：“不依便不依了，那也没什么打紧，来来，咱二人说说话，将这误会解开就是，也用不着舞刀弄枪，打生打死的……”说着话可就是越来越近，绿衫女子手足无措，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老道姑一边与殷利亨对阵，一边还要防着张青山这边，几次差点被殷利亨得手，若不是她神打功夫厉害，怕是已经受伤倒地，若是如此也是不好受，殷利亨振奋精神，一时间她也无可奈何，武当亲传弟子，当真不是说笑的。
“老四，你色迷心窍了吗？再不动手，我可要告诉师尊，到时候别怪我不护住你……”情急之下老道姑纵身朝绿衫女子窜了过来，但殷利亨又如何能让她跑了，剑光闪动，越发凌厉，老道姑被缠住，脱不开身，愈发焦急。
绿衫女子被老道姑呵斥的脸色变了一变，亮了亮手中峨眉刺，咬咬牙，对张青山道：“你若在靠近，可别怪我不客气。”
“千万莫要对我客气，我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客气……”张青山嬉皮笑脸，口舌滑滑，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眼见着到了女子面前，他竟然还伸出手来要摸女子的面庞，这可就是轻薄调戏了，女子也怒，峨眉刺向前一刺。
还未碰到张青山，却听他哎呦一声痛呼，身子软软跌倒，那女子吓了一跳，急忙问道：“你……你没事吧？”
就在这时，张青山猛然站起，手中一道黄符飞射到绿衫女子身上，大喊了声：“定！”女子身形一固，却见张青山凌空而起，手中两道黄符，一道打向老道姑，一道打向清冷女子，高喊了两声：“定！定！”
定身术使将出来，又是偷袭，谁也没有注意，被他偷袭成功，眼见得手，张青山也是得意，刚要上前，这时一块青石后面，突然飞出一物，朝着他们而来，像是个陶土的罐子，到了众人头顶猛然炸开，无数尸藤的种子如黑云一般弥漫开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红灯照
不用看也知道是落到水潭的妖人偷袭，却没想到此人如此隐忍，悄悄跟在三人身后，躲在一边寻找时机，这时机选的当真是妙到了顶巅，张青山定身咒得手，林麒和殷利亨自然都是一松，此时出手，就算在警觉，也有个缓冲，等三人反应过来，尸藤种子已是蝗虫般铺天盖地而来。
尸藤种子见风成妖，瞬间就仿佛有了生命，振动飞舞席卷而来，跟在种子身后是一片白茫茫雾气，雾气并不浓，还是让几人眼前突然一花，张青山，殷利亨，林麒，急忙向后退去，张青山和殷利亨没有林麒那般变态，身上有阴阳二气可以驱逐尸藤种子，林麒虽是能逼退种子，但所耗时间不少，不如暂避锋芒，就这么一退的功夫，雾气之中突然出现一个遍体漆黑巨大的圆球，圆球轰鸣声大作，带着压倒一切的气势，滚了过来。
圆球速度极快，到了冰坨近前，忽地张开，犹如一只怪兽张开了巨口，将冰坨裹在里面，就地一滚，快速无比而去，雾气之中，就见这巨大的圆球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滚了几滚，渐渐变淡，滚落山涧，没了影子。
“隐身术！”张青山大喊一声。隐身术各门各派都有，都只是障眼法而已，并不能真个隐身，挺鸡肋的一门邪术，真正的名门正派谁也不会去学，此时那妖人使用出来却是恰到好处。
雾气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竟似无穷无尽。里面夹杂着尸藤种子，更是让人防不胜防，林麒也动了真火，忙活了一夜。竟是个前功尽弃，耳边又传来张青山的喊声：“林麒，你来对付尸藤种子，我驱散浓雾。”
林麒应了一声，身形倒转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催动阴阳果内阳气将泥土烘干，再用尺子拍了拍手中干土，默念鬼巫教给他的咒语，猛然将干土撒出，干土在雾气之中散发点点五彩光芒，犹如星光闪耀。灵动非常，形成一道星幕，挡住漫天而来的尸藤种子。林麒也不知道这个法子管不管用，却也没有更好办法，情急之下使了出来，蝗虫般的尸藤种子碰到光幕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就听得嗤嗤……阵阵白烟冒起，成片成片萎缩跌落。
张青山见林麒竟然真个挡住了尸藤种子，精神一振，摸出一道符来，双指一弹，这张符纸如飞鸟般冲天直上，雾气中。突然闪现了个亮点，光点似有似无，越来越亮，张青山左手捏了个诀，突然喝道：“光射斗牛，法象雌雄，旁辉九丑，肃清提封，上盘云汉，严摄罡风。神灵景震。倏忽西东，雷部天君急急如律令！”
喝毕，左手伸上一伸，五指猛地张开，那道符本如飞鸟般在空中飘。张青山左掌一升，符纸一下燃起，浓雾中的黄符突然异彩大放，像是一瞬间开了个泄水口一般，雾气刹那间消失无踪，周围又是清清朗朗一片。正是正一教的五雷破。
破了尸藤种子的是林麒，破了雾气的是张青山，殷利亨可是没干什么，刚才他还念叨着三人之中就他干活多，现在可就没脸再说什么了，这一阵明显就被林麒和张青山比了下去，又如何能够服气？张青山刚破了雾气，他便仗剑急不可耐的追了过去。
林麒见他追去，跟在他身后，张青山苦笑，现在去追已是来不及了，那妖人如此隐忍，是个心思缜密之辈，又如何会留下痕迹让你二人抓住？这两个小子，还是太年轻啊，他叹息了一声，以老江湖自居，却也怕二人有什么不测，跟在后面追了上来。
事起突然，就在转眼之间，三个女子被定住，也不过就是一时片刻，眼见着无数尸藤种子爬上了身躯，眼见着三人破了万分邪恶的尸藤种子，眼见着三人破了雾气，眼见着三人追了上去，眼见着三人竟是谁也没瞧她们三个一眼。
这世上有一种人很奇怪，你若是对她好，她会说你有所企图，犯贱，不会拿正眼瞧你。可你若对她不好，她会忌恨你，说你不懂世故人情，不懂怜香惜玉。可她对你不好，那是应该，对你好，是你的福气，你还不能不领情。好像整个世界都欠她的一样，大家想想，世界上有没有这种人？
很不幸的是，老道姑就属于这种人，眼见着三人走了，竟然怒气上头，大声骂道：“此三人果真不是好东西，竟将咱们姐妹留在此地不管，待我解决了这些可恶的虫子，再去找他们理论，此事不能算完……”她却不曾想，你跟三人都打生打死的了，凭什么让人家管你？
老道姑也是个真有本事的，一身的铜头铁臂，无数尸藤种子朝她而来，撞上就死，这老女人何其强大，就连如此邪恶的尸藤种子都拿她无可奈何，更不要说男人了，还不是磕着就死，碰着就亡。
她一身铜皮铁骨，可她两个姐妹就没这本事了，就见两人如花似玉的一张脸，瞬间变得青紫，尸藤见肉生根，顺着两人肌肤疯狂生长，眼见着就有翠绿树枝要冲破肌肤冲出来，老道姑双目圆睁，暗里憋气，猛然一声大吼，全身一抖，破了张青山的定身咒。
老道姑脸色阴沉，从怀中掏出一个纸折的小小红灯笼来，又取出一根小小蜡烛点燃，放到灯笼里面点燃，红色的灯笼虽小，却是照的附近一片光明，暗红色的光芒带着一丝温暖之意，将两个女子笼罩在光芒之中，道姑提着灯笼，脚踏古怪方位，绕着两人念诵咒语：“这苦不算苦，二四加一五。天下红灯照，那时才算苦。入我真空门，无生老母渡。千邪万魔都破掉，从此不闻百姓哭，红灯照，红灯照，照亮天与地，照亮人心苦……”
咒语带着慈悲，悲天悯人的气息，在这寂静的黑夜响起，随着咒语声音越来越快，两女子身上的尸藤种子无比剧烈的挣扎，但在红灯笼罩的圈子中，那盏小小的红灯却发出强烈的吸力，这股力道柔和却又连绵不绝，噗噗噗……一颗颗种子从两人身上被吸出来，一颗颗贴在红灯上面，很快红灯上就像结了一层茧，但红灯的光芒并未因此黯淡，反而越来越亮。
很快所有的尸藤种子都被吸到红灯上面，两个女子身子一软，嘤咛一声软软跌倒，老道姑眼见两人无事，也是松了口气，将个红灯一抖，无数尸藤种子纷纷迎风而落，化作飞灰。老道姑小心将红灯里面的蜡烛取出，轻轻吹熄了，又将红灯折叠好塞进怀中，这才扶起两个女子在地上打坐。
两女子盘坐地上，双眼微闭，身上散发出蒸腾热气，将尸藤种子留在身上的血煞阴气一点点逼出体外，老道姑双拳紧握，盯住四周为两人护法，眼见着两人脸色渐渐红润，皱眉沉思了下，从怀中掏出个竹筒，拉开封住上头的红纸，一颗璀璨烟花直冲天际。
此时绿衫女子睁开双眼，开口道：“师姐，偷袭之人阴险毒辣，会不会就长乐教的鬼头老祖？”
道姑沉吟道：“想必就是了，别人又那里有尸藤种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咱们姐妹竟然能在这里碰到，也不枉寻遍天下找了他两年多，绿凌，等小师妹没事了，你就去找师傅，告诉她此地有鬼头老祖的消息，那个被冰封住的女子，咱们不能不救！”
叫绿凌的女子沉默了下，知道师姐是想把她支派出去，不想让她搅和了寻仇的事，忍不住道：“师姐，我看刚才与咱们对阵的三人不像是坏人，别是冤枉了他们，鬼头老祖既然对他们出手，必然不是一伙的。”
“闭嘴！坏人脑门上都写着字吗？你看着不像？你又能看出什么来了？就看这三人见死不救，也不是良善之辈，定是与那鬼头老祖沆瀣一气，出了分歧才会如此，想要找到鬼头老祖，就在此三人身上，你年纪还小，不懂事，我也不来怪你，这里用不到你了，待其余几个姐妹来了，你就去寻师傅吧。”
道姑大声呵斥，绿凌不敢顶嘴，却是微微叹息一声，师姐平时对她们几个姐妹甚是照顾，可是这性子却是越来越偏激了，也只有师傅能管得了她，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是没用，任她去吧。
一声娇喘，清丽女子也驱散了身上血煞阴毒，站立起来，道：“师姐说的没错，那三人油尖嘴滑，一看就不是好人，四姐，你不会是看上那个长的虎头虎脑的道士了吧？”
“胡说什么……我怎么会看上……”绿凌急忙辩解，声音却是越来越小，直如蚊子叫声，这时远处传来破空声音“嗖嗖嗖……”四个女子凌空而来，俱都是二十左右的年纪，各个如花似玉，身上衣衫颜色却是各不相同，打眼瞧去，赤橙黄绿青白紫七色俱全，七人并排而立，就如月色中的一道彩虹。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争吵
林麒三人纵身去追，早就没了妖人的影子，三人都不甘心，回到山洞，进去一看，里面一片狼藉，除了陪嫁的箱子还在，什么都没有了，连那百八十个活尸不知所踪，三人沮丧无比，折腾了一个晚上，功败垂成，心情都不太好。
眼见着天色发白，再找下去也不会有希望，加上疲惫难耐，两人跟着林麒朝刘伯温家中而去，路上殷利亨突然开口道：“遭了，咱们忘了那三个女子了。”林麒没说话，张青山懒洋洋道：“无妨，定身咒只是定住一时，三个女子也是有些本事的，应该无事，何况你我并不知道她们是不是跟那妖人一伙，否则怎会如此凑巧，咱们三个刚制服了阴姹，就能碰上？”
殷利亨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不在多说，三人兜兜转转到了刘家村，林麒率先进去，刘伯温竟然没睡，红着一只眼睛等他回来，见了他，长出了一口长气，想必是担心他独自跑了，又见他带着两个道士回来，都是一身狼狈，身上还有血迹，不明就里，用眼神询问林麒。
林麒迎上前去，替殷利亨和张青山介绍，刘伯温听说是武当和龙虎山的两位俊杰到了村中，脸上露出喜色，精神也振奋了些，龙虎山主掌三山符箓，武当山近年声名鹊起，本事都不小，多了这两人，解决村子里的事，可就多了不少把握。
进了正堂，刘伯温询问林麒昨夜去了何处，如何带回来两人，林麒也不隐瞒将昨夜发生的事，前前后后的说了。刘伯温听完，沉吟道：“你说玉娘成了阴姹，却是受人控制？”
林麒点点头，张青山道：“阴姹强大，不是咱们能对付得了的。那妖人想要完全控制玉娘，就会帮她解去她心中怨念，玉娘怨气不散，妖人也要遭受反噬，等玉娘被完全祭养成阴姹，必然会来村中寻仇。那时整个村子将无一活口。”
刘伯温惊讶道：“当初送嫁的人也就几十个，全村千八百号人，并不是都得罪了她，怎能就如此心毒，要害了全村人的性命？”
张青山道：“妖人邪术，用百十多男子血肉祭养玉娘。这些人受尽折磨，生不能死不能，怨气何等强大，玉娘吸纳了这些人怨气血肉，才会变得强大，怨气更大，玉娘已经失去了神智。就剩下怨念，那里还分得出好坏来，报复起来必定是血海滔滔，亲爹，亲娘都认不得了，更遑论它人。”
殷利亨沉默半响，开口问道：“咱们三个就你见多识广，可知道那妖人来历？”
张青山沉吟道：“依我看，妖人像是长乐教的鬼头老祖，尸藤是长乐教的秘术。长乐教乃是邪教，其教主就是鬼头老祖，学长乐教秘术，必遭雷击。学法者必先于老祖前誓，情愿七世不得人身。方肯授法。避雷霆须用产妇马桶七个，于除夕日穿重孝麻衣，将三年内所得之银排设于几，叩头毕，遂钻马桶数遍，所以压天神。可想而知，长乐教邪性到了何种地步，别的邪教还有些人伦羞耻，但长乐教却是半分也无，最是凶险恶毒。”
林麒问道：“妖人可就是鬼头老祖？”
张青山摇头道：“我未见过鬼头老祖，就算见过，今夜谁都又见到那妖人半分模样了？该如何对比？但若不是，也是长乐教数一数二的人物，否则那里有这般厉害，不是我说大话，咱们三个都算是一等一的俊杰了，三人出手，都能让这妖人钻了空子，岂能是简单人物？”
林麒听他自吹自擂，道：“你二人都是名门正派出身，是一等一的俊杰，我可不是，莫要把我扯上，张兄，咱们这些人里，也就你懂得多些，如今这情形你可有什么主意？”
张青山叹息道：“我那有什么主意，你俩也看到了，一个阴姹就搞得咱们三个狼狈不堪，还是未成形的，若是成形了，该有多厉害？何况还有妖人藏在暗处，此事已经不是咱们三个能管的了，除非武当的张真人或是我正一教的掌教真人到此，才能收拾了阴姹，咱们三个万万不是对手。不如趁此机会，能将村子里的人带走几个是几个，别无他法。”
林麒道：“也是个办法，只是村子里的人出了村，玉娘就能放过他们吗？”
张青山摇摇头，道：“阴姹成形，杀人于无形，逃不掉的，但怎么也能拖延两日。”
“那出村不出村又有什么关系了？何况就算能出村，你能带出去多少个？”
张青山尴尬道：“我有秘法能进村，可也是费了大力气的，能自己出去已经不错，就连你们两个都带不出去，更不要说带一个村子的人了，妖人布置那山洞，已是将此处山水气机全部凝聚到了玉娘身上，玉娘身上怨气不散，此地就无法解禁，倒是林麒你是跟个和尚进来的村子，不知道那和尚能带出去几个？”
林麒沉声道：“和尚有一串念珠，是高僧大德给他的，带我进村时，我也仔细瞧了，顶多能带两个人出去，再多了可是不行。”
殷利亨拍案而起，大声道：“遇敌先怯，尽说些个丧气话，阴姹在如何厉害，难道就怕了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留在这里等那阴姹上门，你们两个若是怕，就出去寻救兵来吧。”
林麒怒道：“净说嘴又有什么用了？没个好办法，一味硬来，你就算全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
殷利亨也怒：“那你说怎么办？逃走？我殷利亨虽然本事不济，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村子的老少都被阴姹害死，你我都是修道之士，斩妖除魔乃是本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是大丈夫，怎能胆怯逃避……”
林麒听他大义凛然，死脑筋一根，竟有些说不过他，心中也不服气道：“那个也没说走，不过在想办法，你在这大言惭惭的又做什么了？是跟我讲道理吗？”
“我说的不是道理吗？”殷利亨也不退让，狠狠瞧着林麒，林麒哑言，知道他来了脾气，大声道：“好，你要跟我讲道理是吗？你等着，我这就叫和尚去，让他来跟你理论理论！”
殷利亨不屑的哼了一声道：“道理在我这，你去找谁来我也不怕。”
林麒扭头问刘伯温：“和尚呢？”
刘伯温见林麒与殷利亨两人跟个孩子一样，忍不住摇头，脸上多了几分忧色，听得林麒问起，道：“大师在客房念经，可是要我找他过来？”
林麒道：“不用，我自己去。”站起来对殷利亨道：“好胆别走！”殷利亨冷笑：“就等你。”
林麒大步而去，找了找，在客房找到盘坐念经的和尚，上去拍了一下他道：“和尚，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这会和尚吃饱了饭，脸上再无菜色，当真是丰神玉朗，风度翩翩，一副圣僧模样，怪不得别家女子会让他到屋中去讲佛经，真是个俊俏的。
和尚睁开双眼见是林麒，高兴道：“你回来了啊，你昨天不告而别，刘先生以为你独自跑了，贫僧却是劝他，说你不是这样的人，可不你就回来了，贫僧真是没看错人，来来，给贫僧说说，你干什么去了……”
林麒刚见和尚就听了一堆的话，忍不住头疼，嘿嘿一笑道：“和尚，外面有个道士，净说些个废话，好像谁都不如他，竟然说什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是大丈夫，你说他说的有道理吗？”
“话是有些道理，可也得分什么事，若是明知道不可为，偏要为，可不是明智之举，施主我跟你说……”
林麒急忙道：“你别跟我说，你去跟他说，让他也知道知道自己的谬误。”
和尚霍然而起，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在哪里，贫僧这就去与他说去，理不辩不明，怎么也不能让他误进了歧路。”林麒呵呵一笑，带着和尚气势汹汹回到客厅，指着殷利亨对和尚道：“就是他，你快去跟他说说……”
殷利亨见林麒带了个俊俏的和尚进来，一愣，还没等反应，就见那和尚满面红光走了过来，对他施礼道：“阿弥陀佛，这位道兄请了，听林施主说你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是大丈夫，这话倒也没错了，却也要分什么事，你可曾听过，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话的意思是说，有的时候，莽撞是没有用处的……”
殷利亨连嘴都没张，就被和尚一通话顶了过来，顿时不知所措，张青山在一边看的好笑，悄悄问林麒：“你那找来的这和尚，真是个妙人。”
林麒道：“路上捡的，你且看着，这才刚开始，后面有殷利亨这小子难受的。”
张青山微小摇头，脸色却是突然一沉，开口道：“殷利亨说的也没错，事到如今，就算出了村，村里人也躲不过这一劫，何况那妖人抢回玉娘，必定催快玉娘阴姹成形，若我所料不错，这一两天内，就会找上门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布阵
林麒忧虑道：“凭咱们三个，怕是难以抵挡得住阴姹和妖人，不如你回去找师门长辈来，我与殷利亨拖住阴姹和那妖人。”
张青山叹息道：“来不及了啊，这一来一回，最少也得六七日，阴姹成形也就在这一两天，有我在，咱们三个还能成个三才之阵，若我不在，怕是你俩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下来，我又如何去的安心？不如让那和尚去搬救兵，咱们三个能撑多久是多久吧。”
林麒愕然，让和尚去搬救兵，和尚是个呆的，若是半道上跑到女子房中讲解佛经，别说七八天能回来，说不准就被人打成重伤，还得等着林麒去帮他收尸。
林麒摇头道：“不可，让和尚去还不如不去，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张青山沉默了一下道：“本地县令请我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让他派人去龙虎山上请门中长辈，或许就在路上了，我不过就是担心送信的人到不了龙虎山，现在天下大乱，各地红巾军蜂起，处处道路断绝，还不知道能不能送到信，如今也只能是等待了，就看天意如何，若老天真让咱们三个死在这里，也就认命吧。”
林麒笑道：“我命硬的很，老天不会收的。”
张青山知道他在宽慰自己，也笑道：“你天资极好，若是折在这里就真可惜了。”
林麒道：“不说那些个丧气话了，阴姹虽厉害，咱们也不弱了，我能制住她一次，就能制住她第二次。先说说，还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张青山道：“村民无辜，咱们学道之人不能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枉死，我想的是在村子里摆个北斗玄灵阵法，将村中所有气机都引到刘家老宅来。阴姹找上门，就先要过咱们这一关，这一关过不去，她也进不了村子。”
林麒点点头：“这倒是个办法，却也要跟刘伯温打个招呼。”
张青山道：“此事对他不算坏事，只要过了阴姹这一关。整个村子的气机汇聚在他家中，日后必定大富大贵，又有什么不好的了？”
林麒摇头，道：“终究还是要说一声的。”两人在一边嘀嘀咕咕，刘伯温忙着去准备饭食，和尚对着殷利亨念念叨叨。这会抬头去看，就见殷利亨一头汗水，双目黯淡，和尚却是口沫横飞，双眼放光。
林麒哈哈笑着问道：“殷兄，你与和尚辩论得如何啊？”殷利亨被林麒叫醒，生生打了个冷战。瞧着和尚就如瞧见妖魔一般，对着林麒恨恨道：“算你狠！”说完转身就跑，和尚仍是不放弃，追了出去，一边追一边喊道：“贫僧话还没说完，怎地就走了？就算你有事，也该先跟贫僧说一声才是，如此逃掉有失风度……”
张青山看得好笑，忍不住摇头，跟着林麒去找刘伯温。刘家老宅就刘伯温和一个老仆，人一多老仆有些忙不过来，刘伯温帮着烧火，蹲在灶坑前面神情恍惚，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方去了。林麒拍了一下他肩膀道：“刘先生，我跟张道兄想了个办法，却是要用你家的老宅子，你看……”
刘伯温站起来，道：“只要能解决了村子的事，莫说要用这老宅子，就算是要了我的老命，也认了啊，二位要做什么，也不用在跟我说，只管去用就是，若是缺什么，也只管说，我去替二位张罗。哎……怎么就出了这等事情，若是当初我们几人酒喝得少些，我若是能阻挡一下，救了玉娘，也就没这事了……”
刘伯温老眼昏黄，双鬓都白了，那里还有名士风度，就是一个伤心至极的中年人，林麒知道他是心疼三位好友的死，又担心整个村子的安危，才会如此模样。
刘伯温学贯天人，但毕竟也个是人，不是神仙，整日里谈玄论道，也只是在嘴上说说，当真发生在他眼前，怎么都承受不了，这等生死之事，接连发生，死的又都是他的至交好友，如何不伤心？何况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此事在他心中成了一槛，若是悟透了生死这一关，迈过去了，凭他的学识，必定是海阔天空，若是迈不过去这个坎，这辈子也就废了。
林麒沉默了一下，开口道：“刘先生，你通经史、晓天文，是个有大学问的人，道理你比我懂得多，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我曾被关在一个漆黑的地方七年，七年里我悟到了一个道理，不管多大的苦难，多大的折磨，只要咬咬牙，挺一挺，总能过去，只要不失了本心，就是这老天，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刘伯温愣住，他学识高，为人自负，往常都是他给别人讲道理，开导别人，没想到今日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开导了一番，仔细琢磨林麒话中意思，一时间竟是想得痴了。
林麒也不打扰他，带着张青山出了厨房，张青山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道：“你小子还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初遇你时，你可是自傲的厉害，一句话得罪了你，就不依不饶的，如今怎地了？悟道了？”
林麒笑道：“那也是你不将我放在眼中，若是真将我放在眼中，言语之中又怎么会无礼？想必也是瞧我不起，你都瞧我不起了，我干嘛要依？要饶？你怎么待我，我就怎么待你了，这就是我的本心。做人若是不随自己心意活着，那也没意思的紧。”
张青山笑道：“歪理！”
林麒笑笑，并未作答，人就是这样，张青山有所改变，那也因为林麒与他不相上下，若是自己本事极差，他也不会与自己平等相待，怕是早就拿出了师叔的架子，吆五喝六的了，这就是人性，谁也无可奈何，想要别人认可，就要自己争气，自己不争气，就莫怪别人轻视，林麒别的不懂，这道理却是懂到了家。
“好了，废话别说，赶紧动手！”林麒说完，去看张青山，不得不说，龙虎山的亲传弟子的确有自己的一套，懂得东西就是比林麒这种野路子多，张青山嗯了一声，带着林麒从屋子里搬了张桌子，简单做了个法坛。又找刘伯温要了朱砂黄纸，拜了祖师，画了九张符，带着林麒走出刘家。
林麒暗中偷学，张青山画符的功夫比他师父周兴高了不止一个层次，画的快不说，经他手画出的符箓灵气充足，就透着那么丝不一样。
张青山带着林麒到了村子高处，仔细瞧了瞧村子方位，刘家村齐整，整个村子四四方当的，并不散落，张青山观察好了方位，按照北斗九星的方位，每到一个点，就埋下黄符，嘴里念诵咒语，接着走向下一个点，直到将九张黄符全都埋好了，这才松口气，林麒也才敢问道：“北斗玄灵阵法，既然是北斗，怎地埋了九个地方？”
张青山也不藏私，对他道：“北斗七星还有辅星、弼星的存在，时称北斗九星。后来两颗渐渐隐失，成为‘七现二隐’，故有北斗九星之说。传说能看见这两颗隐星的人可以得到长寿。
《黄老经》曰：北斗第一天枢星，则阳明星之魂神也。第二天璇星，则阴精星之魂神也。第三天玑星，则真人星之魄精也。第四天权星，则玄冥星之魄精也。第五玉衡星，则丹元星之魄灵也。第六闿阳星，则北极星之魄灵也。第七摇光星，则天关星之魂大明也。第八洞明星，则辅星之魂精阳明也。第九隐元星，则弼星之魂明空灵也。
这九星职位分别是：第一阳明星、第二阴精星、第三真人星、第四玄冥星、第五丹元星、第六北极星、第七天关星、第八洞明星、第九隐元星，由九位大帝各主其星，摄理二十八个星辰。九乃是极数，比简单的北斗七星阵，要厉害的多，我将两颗隐星位置，对准了刘伯温家大门，不管是谁来，都只能从此过，咱们守住刘家，就等于守住了村子。”
林麒大赞：“有这阵法在，就算阴姹与妖人前来，只要咱们三个守住刘家，就这么大个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未必就差了。”
张青山见他夸赞自己，得意道：“说的好，咱们三个也不是泥巴捏的，岂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且等阴姹妖人上门吧……”
……
山洞下面，水潭边上，一黑色人影将冰封住的女娘扶到地上坐下，他将玉娘坐正了，手一扬，身前土地上登时插了三支短香。他的手指又轻轻一弹，也不见有明火发出，香头却已一下点燃。这三支香虽短，香味却是馥郁异常。
水潭上不时有风吹来，但香烟袅袅升起，升高到一尺许后又聚结在一起，却不吹散。短香燃得很快，只不过短短一刻便已烧完，此时升起的烟气已结成一个拳头大的圆球，竟然像是个里面充满烟气的水泡。黑色人影坐在玉娘面前，双手十指在飞转变幻，突然单手一扬，这圆球向那冰坨飞去，竟然融入冰坨之中，白烟成线钻进玉娘七窍之中，一下消失无迹。
玉娘突然睁开了眼。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好人
天色已经放亮，却是不见太阳，整个村子还是阴沉沉的模样，折腾了一夜，张青山和殷利亨都有些坚持不住，林麒倒不觉得多难受，让殷利亨和张青山去睡，自己坐在门外守护，阵法已经布好，任谁想要进村，都要经过刘伯温的老宅，只要守住门口，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刘家村很安静，不知是不是七星玄灵阵的作用，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林麒很享受这种安静，静静的看着一家一户有炊烟升起，心里就涌现出一阵温暖，仿佛内心之中就有个声音响起：“麒儿啊，起床了，娘给你熬了米粥，快快起床！小混蛋……”
年少的时候他向往外面的世界，长大了却又怀念槐树村那个小小的院子，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拥有的时候总觉得平淡无奇，等到失去却又总是怀念，林麒就这样静静的呆着，不觉得枯燥不觉得难耐，这一刻他的心是平静的。
他是在这样的村子里长大的，知道村子里有许多像他小时候一样的人家，母慈子孝，其乐融融。林麒没有殷利亨那么多的道理，也不懂得什么除魔卫道，什么已天下为己任，他就知道不能让妖人破坏了村子里那许多其乐融融的家，他不想看到别的孩子，如他一般流离失所，失去父母。他所想的，所做的，也就是如此而已。
刘伯温端了一杯茶送出来，很远就看到林麒坐在门口，他不像修道之人那样盘坐，就那么懒洋洋的坐着，膝盖支起来。再将头放在膝盖上面，远远看去，没有半点高人的模样，倒像是村子里普通领家的少年。
只是这个年轻人的背影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那么的孤单，他能感觉得出来林麒的心是封闭着的。不容易向人打开，但在他坚强倔强的背后，却有着一颗柔弱的心，否则他也不会跟自己说那番开解的话。他是一个奇怪的人，却有着相当奇异的吸引，总是会情不自禁的将身边所有的人都吸引到他的身边来。这种感觉很奇怪，却又真实存在。
“林小哥，秋寒了，喝杯热茶也好驱驱寒气。”刘伯温轻轻召唤，林麒回头朝他一笑，道：“麻烦刘先生了。”
林麒的脸色很苍白。眼睛却黝黑漆亮，直面他的时候，林麒就像是一把刀，一把锋利锐直的绝世宝刀刀，虽然年轻，却让人不敢轻视。但他一笑起来，却恍如三月春风瞬间就能吹来冰封的尘世。一个男人的笑。竟然有如此魅力？刘伯温甚至恍惚了一下，心里暗自叹息，若是他常笑笑，这天下的女子还不都得被他拐跑了？
林麒从不拒绝别人的好意，也不站起来，接过茶杯，轻轻吹去上面的茶末，喝了一口，刘伯温道：“这是今春的碧螺春，林小哥喝喝看。”
林麒笑道：“刘先生多礼了。不瞒你说，茶之一道，我是半点也不懂，这等好茶，屋里面的两位名门高徒兴许懂得。对我来说，什么茶到嘴里也都跟村舍外的大碗茶一个味道，这茶还是留给别人喝吧，给我喝那是糟蹋了。”
刘伯温一愣，世上之人多是不懂装懂之人，就算不懂，也会客气说上一句好茶，如林麒这般直爽的当真是少见，而且不懂就是不懂，说的理直气壮，倒是让懂茶的刘伯温有些不好意思。
刘伯温呵呵一笑，掩饰过尴尬，道：“洞庭碧螺春茶产于太湖洞庭山。太湖辽阔，碧水荡漾，烟波浩渺。洞庭山位于太湖之滨，气候温和，冬暖夏凉，空气清新，云雾弥漫，茶树生长得天独厚，碧螺春茶条索纤细，卷曲成螺，满披茸毛，色泽碧绿。冲泡后，味鲜生津，清香芬芳，汤绿水澈，叶底细匀嫩。尤其是你喝的这个碧螺春，可以先冲水后放茶，茶叶依然徐徐下沉，展叶放香，这是茶叶芽头壮实的表现，也是其他茶所不能比拟的。因此，民间有这样的说法：碧螺春是‘铜丝条，螺旋形，浑身毛，一嫩三鲜，自古少’。”
刘伯温介绍的详细，林麒忍不住又喝了一口，的确是香气袭人，他端起茶杯，扭过头来看着刘伯温道：“先生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不用遮遮掩掩，我是个粗人，这些风雅之事，学了也没多大用处。”
林麒眼睛睁开，仿佛有一道寒光掠过，像是能够看透人心。刘伯温站着，林麒坐着，但刘伯温却感觉是林麒高高在上俯视着自己，坐着的稳如磐石，潇洒自如。站着的，却是站立不安，落了下乘，与这等异人对话，倒不如自然些的好。
刘伯温靠着林麒坐下，道：“我是想谢林小哥的一番开解，只是面子上一时下不来，想婉转的说出来罢了，哎，我是真老了，竟然也学起这等腐儒行事。”
林麒微微一笑：“先生学究天人，我是极佩服的，读书人吗，清高些那也没什么。”
刘伯温道：“终究是要谢谢你的，没有你那一番话，我怕是很久都难走出来，三位好友的死，如同巨石压在心头，他们都是有大学问的，受人敬仰，却丧命在这般离奇妖异事中，几十年的苦读，又有什么用了？学问再大还不是说走就走了，伤心难过之时，难免想到自己，会不会与他们一样？人生真如白云苍狗，不知何时出现，也不知道何时湮灭，令人唏嘘。”
林麒道：“儒家不是说未知生焉知死吗？”
刘伯温老脸一红，道：“真正面临生死的时候，谁说的又管什么用了？”
林麒笑笑，没有答话，像是不想与刘伯温再谈下去，刘伯温几次想开口，却发现也没什么好说的，面对林麒他总有一种无话可说的地步，他沉吟了下，站起来道：“林小哥，你是个好人，我刘基谢谢你了。”说着躬身施礼。
林麒仍是没有站起来，冷静的瞧着他道：“我最怕别人说我是好人，我也不是个好人，刘先生，你学问大，你来告诉我，好人真的有好报吗？我曾经问过师傅，他是个好人，却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他说的我不信。”
刘伯温沉吟了下道：“好人者德也，德应有得报。好人者，品德之高、思想之公、心灵之善、行为之端，所谓好人，就是以德做人、做事。《礼记》中讲道：‘德者，得也。’‘德’与‘得’音同，其有一定因果。‘德’为‘得’之基，‘得’是‘德’之果。‘得’离开了‘德’，就离开了‘得’的品位、人格、伦理、操守，其‘得’只能是丧德、失德、败德，‘得’之而耻、而辱、而悲、而丑。‘德’失去了‘得’，其‘德’就失去了它的作用，‘德’就成了空的、虚的，成了说法、摆设、表象，无任何的意义。所以有德方能有得，厚德方能载物，德高方能望众。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也是这个道理。”
林麒摇摇头：“先生说的这些我不懂，我就知道谁对我好，谁就是好人，谁对我以恶，谁就是坏人，我做事只依本心，不管好坏，不管对错，我明白你为何感谢我，也知道你为何说我是个好人。我帮你，帮这个村子，是因我有事求你，并且答应了别人帮你。也不希望好好一个村子，这么多人家，成了鬼蜮，更不想看到其乐融融的一家，变得凄凉落败。我深受其苦，感同身受，总想着当初若有人帮我一把，或许就不会那般难过，刘先生，你并我欠我什么，若是我挡不住那妖人，定然会逃走，绝不轻易死在这里，待我本事大了再来给你们报仇就是，所以你根本不用谢我，我说的是真心话。”
刘伯温愣了愣，林麒的话已直白到了残酷的地步，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突然开口道：“不管你怎么想，总阻挡不了别人对你的好意，有些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有些发自心的亲近，你拒绝也是没用的。”说完转身径直去了。
林麒楞了楞，他明白刘伯温话里的意思，不管你林麒怎么想，他刘伯温都是感谢他的，他刘伯温都觉得跟你很亲近。林麒摇头苦笑，他不是不想与人亲近，只是这些年来，与他亲近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父母死了，师傅死了，周颠流离江湖，隐约的他就想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不想背负太多，只想轻装上路，活的逍遥自在就好，可有些东西，他真的拒绝得了吗？林麒愣愣想着，想得痴了，也不知何时，和尚做到了他身边，轻声对他道：“你和刘先生的话我都听到了，贫僧想说，世间就是个大苦海，你我都在里面沉浮，谁也逃避不了的，不如跟贫僧学习佛法，早登彼岸……”
林麒看着和尚就头疼，见他又出来教训自己，皱着眉头听了几句，想躲远点又不敢，眼见和尚坐在地上都是姿姿态端正，灵机一闪道：“和尚，听说你参禅打坐最是厉害，不如你我比试一番，看看谁能一动不动坐的时间长些，可好？”
和尚双目一亮，哈哈笑道：“别的比不过你，盘坐功夫贫僧却是不服气的，来来，就跟你比试比试……”

第一百四十章 魅惑
和尚失算了，他以为林麒坐着不动一个时辰都算是好的，却没想到，林麒盯着脚下的一根随风摇摆的枯草，竟是从清晨坐到了中午，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犹如尊石像，看样子是要继续坐下去，且无半点疲累的意思，连饭都不用吃。可他不吃饭，和尚却是要吃饭的，到了中午和尚肚子就饿了，却也不愿认输，两人就这样坐着，等到张青山和殷利亨出门，见了这情形都是一愣，两人呆傻般动也不动，是在做什么？
没多大的功夫就明白了，这是林麒在和和尚比打坐，两人也来了兴致，张青山看好林麒，殷利亨深受和尚念嘴皮子之苦，知道和尚是个执着的，看好和尚，两人压了十两银子，殷利亨很有把握，斜眼看张青山道：“张道兄，若是没银子，你腰间的酒葫芦也是不错。”
张青山笑道：“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且瞧着吧。”
和尚听到两人对话，见有支持他的，精神大振，连饭也不吃了，就想着把林麒比下去，那里知道，两人又从中午坐到了晚上，直到明月东升，林麒还是那副样子，瞧着那颗枯黄的草，含情脉脉，饶有兴致，仿佛他面前的就是一个绝世美人。
和尚坐的腰酸背痛，暗暗叫苦，更兼肚中饥饿，就想认输，却在这时，远处隐约几个白影晃动，有幽幽歌声传来：“我是阴魂未散的女巫，幽灵在密林中漫步，守卫着昔日的家园，看护着先祖的尸骨。我是沉睡万年的女巫，出生在帝俊的国度；太昊少昊是我的晚辈。羲和女神是我的祖母。好心的人跟着我的脚步，你会得到神灵的祝福……”
歌声飘渺，随着月色一波波从远至近，形成一股奇妙的韵律，像是自远古幽深处传来。歌声起的突然。林麒猛然站起，叫了声：“来了！”张青山和殷利亨早就准备妥当，闻听他叫声，急忙各自戒备，和尚哈的一声站起来，对着林麒道：“你输了。你输了！”
林麒凛然，抽出腰间量天尺，大声喝道：“和尚退到后边去！”无相哦了一声，见他脸冷，不敢触了他霉头，急忙缩身到他身后。探头探脑的向外看。
林麒在前，张青山在他身后右侧，殷利亨在他身后左侧，成三角之势，执剑而立。
歌声中，几个身穿白色纱衣的赤足女子，在月光映照下。从黑暗之中缓慢走了出来，素衣，发束花环，媚笑如花，一颦一笑之间无限魅惑。秋风萧索，非但掩盖不了众女子的青春，反而衬托出几分妖异，月光下这情景艳丽无双，仿佛是那家王侯的妃子们出来游玩闲逛。
当先一高个女子，媚极艳极的眼波。带着翡翠般绿色，身上肌肤却有如白玉一般粉光致致，温香滑腻，窈窈诱人的身子当真是柔若无骨，轻纱衫中隐约可见她浑圆小巧的腰肢正在随着她的脚步一阵阵轻微地颤动……如此尤物。纵是女子见了，也难免要心旌神摇，不能自主，何况男子？
张青山等人全部看屏住了呼吸，愣愣看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顿了下来。
那女子眼光流转，看到林麒面如寒霜，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缓步走上前来，对林麒招手：“众位哥哥，月光清华，如此良夜，何不陪我们姐妹嬉戏玩耍？人生苦短，莫要耽搁了……”其余几个女子跟上，站在远处，并不靠近，月光映衬几个让人看上一眼都仿佛心疼的女子，怯生生地站在站在月光之中，微笑着凝望着他们。
“人生苦短，春宵一刻值千金，莫要耽搁了啊……”魅惑召唤声中，秋水般的眼眸扫过来，每个人都感觉仿佛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拂过脸庞，一波一波，连绵不绝。
“女施主，贫僧……陪你们念经可好？”无相眼神呆滞，愣愣出口，脚下已然迈出一步。此刻，在他心中，对面就是西天圣境。
林麒也是心旗摇荡，就在他神智渐失之际，手中量天尺发出淡淡光华，光华流转带着一丝清凉，林麒猛然一惊，回过神来，无相已向前走了两步。
“干什么？醒来！”林麒大喝一声，上前拍了一下无相肩膀，这一声喊，凝聚全身劲气，如狮吼一般，几人被他一声喊，全都是猛然一颤，清醒过来，无相双目茫然，转头看着林麒问：“怎么了？”
林麒冷笑看着对面，几个女子魅惑的声音突然消失。当先女子看着林麒，眼中闪过惊讶。
“这几个女子身上有魅惑之术，莫要被迷惑了。”张青山打了个激灵，急声大喊。却也不动，此时还不知道对方深浅，只能是敌不动，我不动。
“咯咯咯……这位哥哥说的有趣，你仔细看看，我们姐妹身上哪里有什么魅惑之法，你看一看啊，为什么不敢看我？……”
女子中一个瓜子脸的少女娇笑着朝无相招手，吓得无相急忙闭起双眼，林麒冷哼一声，凝神聚气，大声喝道：“些许魅惑小术也敢逞能，我等心性坚定，看你又如何？”说着话，瞪大双眼直直看过去，那模样如同一只倔强的驴子。
尖脸少女被他这模样逗笑，轻笑道：“几位位哥哥与我们姐妹前世有缘，好心相邀，一起玩耍，怎地就成了好像我们姐妹是强盗一般？”
林麒冷哼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大声反问：“前世有缘？谁说的？哪儿记着？该谁管？谁告诉你的？为什么没告诉我？发生在那一朝那一代，哪一年，几月几日几时？那时你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我们做了什么？为什么结缘？你说！你说！说说说！”
林麒语速极快，像是崩豆，又像是顺口溜。尖脸女子被他说得懵了，半天才道：“这里地处偏僻，我们姐妹到此游玩，偏偏遇见了你，我见过几千几百的少年郎，毫不动心，偏偏看见您就芳心大动，这不是前世有缘，又是什么呢？”
林麒嘿嘿冷笑道：“您见了我芳心大动，我可是一点儿也不心动。如果心动就是前世有缘，我却毫不心动，就说明我们没有前缘。你呀，也别在我这儿耽误时间了，哪儿来回哪儿去，爱谁是谁，恕不远送。”
林麒说的极快，张青山几人听在耳中，见他胡搅蛮缠，忍不住觉得好笑。谁也没想到平日里一张冷面的林麒，竟然是这样一个牙尖嘴利的角色。
尖脸女子被林麒说的呆住，不知该怎么办。轻轻回头，静静站在那里，一双哀怨的眼眸瞧着林麒，漆黑长发柔顺披下，在白色纱裙上随着夜风飘起几丝。眼波流转，竟是说不出的惹人怜惜。突然，她笑了，笑容中隐藏着一丝苦涩，柔声对林麒几人道：“对面的哥哥说无缘，却是错了，既能相见，便是有缘，只不过这缘太浅，终是有缘无分，虽然我等是山野女子，却也不会强求。”
“今日相见，再无后期，为君一舞，盼君莫忘。姐妹们，起歌！”
一声起歌，悠扬笛声忽地就响了起来，女子一抖纱裙，对月高歌：“白气一缕八仙桥，有缘无缘何重要，一宿香汗湿纤腰，颜色双绝我为妖……”歌声清朗动听，带着丝丝诱惑，前三句还有些低沉，后面一句猛然就高亢了起来。
声音高亢处，所有人心神为之一震，就连林麒脚下都晃了一晃，使劲咬了一下舌间，头脑清明起来，扭头一看，却见无相眼神又开始迷茫起来，就连刘伯温和老仆都一脸傻笑的出了屋子，呆呆的看着对面，脸色绯红，已是有些情不自禁。
此时，六名女子对月起舞，冰肌柔肤，在纱裙下隐隐若仙，动作舒缓，神情妩媚，欲语还休，扭动之间，凹凸之处尽显，肌肤雪白，丰乳肥臀，伴随着微微喘息之声，令人不能自持。
歌声中，猛然响起“咕咚！……”声来，林麒看去，就见刘伯温和老仆，无相，双眼发直，情不自禁的吞下口水。
三人双眼直愣愣的看着对面，脸上神色满是欢喜，还带着一丝虔诚，向着对面一步步走去，林麒心中咯噔一下，眼见几人同失了魂魄一般，心中暗暗焦急，忍不住大声喊道：“快停下！”他喊声虽大，却没人听他，刘伯温，无相，老仆，三人痛苦挣扎，还是没有向前迈步，但额头汗珠滚落，显然抗拒的极为痛苦。
“呜呜……”笛音如泣如诉，高亢过后陷入中平，声音悠远，仿佛情人低低的细语，在这秋季萧索中轻轻诉说。诉说着缠绵。“白狐一梦，竹林水洞，稚齿笑，冰肌骚。破庙上坐望月笑，夜风助我舞妖娆。九尾的白毛，情仇妒火烧，屋外群鸦闹，倾身为君勾眉角……”歌声伴随着笛音，飘飘渺渺，妖异无双。
如此魅惑人物配着靡靡之音，林麒心中都升起一丝异样，心念暗转之下，一脚踢向无相，朝他喊道：“和尚，念经，捻动你的念珠。”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还施彼身
和尚被林麒一脚踢倒，慌忙爬起来，盘膝而坐，紧闭双眼，头上汗珠滚落，挣扎的极为痛苦，取出怀中念珠，大声念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和尚这段经，叫做心经，全名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乃是一切佛经的总纲，本身就带着无上的慈悲之意，无相念经全在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吐露出来，清晰无比，念经时的和尚法相庄严，手中念珠跟着转动，每当转完一轮，念珠颗颗相撞，发出佛音，如同法会之中万千佛菩萨，听到精妙佛法，欢喜赞叹。
无相诵经声音再大，也大不过去几个女子的靡靡之音，但经文之中的慈悲之意却渐渐掩盖住众女子的魅惑，几个女子扭动的腰肢竟是越来越沉重，脸上也不再是巧笑嫣然，渐渐也变得庄严起来。
“我本求心心自持，求心不得待心知。佛性不从心外得，心生便是罪生时。我本求心不求佛，了知三界空无物。若欲求佛但求心，只这心心心是佛……”
心经念完，无相又诵起达摩祖师开示的偈子，这几句一起，更加悲天悯人。十几个女子呆立原地，神情恍惚。就在这时，张青山猛然掏出一张黄符，大喝一声：“疾”黄符化作一团火焰激射而去，围绕着十几个女子转了一圈。火焰映射之下，十几个女子身躯由实变得虚无起来，随后飘落到地上，众人一看，那里是什么女子，而是几个白纸剪成的纸人。每个纸人上面粘着一根长长的红色狐狸毛。
几人面面相窥，都捏了一把冷汗，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前方黑暗中，依稀出现了几个人影。这几个人影有种说不出的古怪，黑暗中看不出远近。好像只不过丈许远，却又仿佛还在十余丈开外，林麒大声喝道：“来者何人？”
这一声断喝果然响亮，但那几个人影却却在靠近。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恍恍惚惚的看不真切，张青山喝道：“暗隐之术，雕虫小技。快给我现形！”
他手中长剑已一横一竖划了两道，剑头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燃着的符咒，夜色像是有形有质，被划出一个十字形的缺口，剑锋到处，浓雾尽被剑头那一点火光吸去，眼前突然现出一片空明，在几丈外，赫然有几个人正站在那儿。
“二妹，我就说你这法子不管用。偏偏不听，这些男人都是贼骨头，那有解风情的，哼，还不是要强攻进去！”冰冷声音中。昨夜那个跟林麒三人斗法的老道姑，带着五个女子飘然而至。
老道姑依旧如同石女一样，冰冰冷冷的，一张脸沉得能挤出水来，像是谁都欠了他许多银子，但她身后的五个女子，却各个都是国色天香，美貌一个胜似一个，其中一个红衫女子，微笑跟在老道姑身边，面含微笑，眼波流转之中说不出的妩媚妖娆，身后三根狐狸尾巴轻轻摇晃，竟是个狐女。
狐妖分种类，三尾为妖狐，六尾为魔狐，九尾为天狐，三百年的修行才能修出三尾来，张青山暗暗惊讶，没想到女子当中还有妖狐存在，怪不得魅惑之力如此强烈，那妖人也当真了不得，竟然能收复三尾妖狐为己用，若说只有一个妖狐，他有信心对付得下来，但这六名女子，却是没有一个弱的。若是一拥而上，他张青山可不是对手。
殷利亨见了老道姑就咬牙切齿，见她没有被尸藤种子害了，想来定是跟那妖人一伙，否则怎能如此容易脱困？当下喝道：“林麒退下，我来迎敌！”手中七星宝剑横在胸前，也不管林麒答应不答应，已经站到了最前端。
林麒无奈只能退到他位置上去，三才阵是三人事先商量好的，一人在前，两人在后，进可攻，退可守，若是打消耗战，也能互相替换，林麒一退，无相跟着他退到后面，探头探脑的向外看，还一边大声道：“有什么误会，大家坐下聊聊就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怎地就非要你死我活的了？”
这时候那有人理他，各个神情戒备，殷利亨七星宝剑指着前面的老道姑，冷哼一声道：“老妖婆，上次不分胜负，这次咱们来个痛快的，来来，道爷等着你！”
老道姑性子刚烈，怒道：“还怕你了不成，就来收拾了你。”身子向前一窜，双手戴了一双银线手套，威猛无匹，高高跃起想着殷利亨头顶砸落，殷利亨大叫一声：“来的好。”剑尖一转，使了捻字决，剑尖碰到老道姑手套上，只一触之下，只觉掌心如握住三九天气的一块寒铁，冷得浑身都是一抖，他大惊失色，一足在地上一蹬，人猛地如陀螺般转了起来，掌中七星宝剑化作点点剑光，不与她手套相碰，朝她身躯洒落过去。
老道姑躲也不躲，任由剑尖如雨落星盘一样刺在身上，发出叮叮当当……一阵脆响，老道姑铜皮铁骨，端的是厉害，林麒看在眼中，见殷利亨一时奈何不得老道姑，高声道：“刺她身上做什么？刺她眼睛！”
这一声喊，提醒了殷利亨，但凡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硬功，都有罩门，只要破了罩门，也就破了硬功，神打同样如此，他就不相信这老道姑能修到眼睛上，顿时手腕一转，一剑剑朝着老道姑眼睛刺去，武当剑法自有独到之处，一剑快似一剑的如同闪电，逼迫得老道姑连连后退，怒吼道：“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场，光刺眼睛算什么本事了？”
话一出口，不仅林麒三人愕然，就连她身后姐妹都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光看着她，想来也是，你用神打之术，铜皮铁骨，却不让人刺你眼睛，还说的这般理直气壮，又是什么道理了？
殷利亨得手，逼退老道姑，手中剑芒愈发的快速起来，看得众人眼光缭乱，其余几名女子见了，呼哨一下齐的向前，护住老道姑，各自从要种抽出一道绫，穿红衣的抽出的是红色的，穿白衣的抽出的是白色的……竟然各个不同。
六根长绫舞动之间颇有章法，形成个阵势，随着众女子进退，殷利亨神情肃穆，掌中七星宝剑如惊鸿之电，反射着明月光华，快速绝伦刺出，偌大个空地，仿佛银针乱窜，耀人眼目，殷利亨这七星宝剑乃是至刚的武器，而众女子手中的长绫，却若软至极，如无物一般，挥舞之中，如清水流淌，丝毫不见痕迹，殷利亨剑芒虽快，却奈何没有个着力的地方，但那长绫却也奈何不得殷利亨。
柔能克刚，刚也能克柔，至刚至柔，谁也奈何不得谁，竟是打起了消耗战，如此下去，殷利亨就算挡得住一时，也挡不住一世，偏偏此时林麒和张青山相助不得，都防备着阴姹突然出现。可若就这么下去，等到殷利亨力竭，林麒和张青山就不得不顶上，那时阴姹突然出现，可是坏事。
六个女子不急不躁，手中长凌飘忽着上下翻飞，月光下竟是好看至极，林麒着急看了看张青山，却见他也是愁眉苦脸的没个好主意，叹息一声收回目光，却见和尚光头铮亮，睁着一双大眼睛正看得津津有味，心中一动，拽过和尚，道：“和尚，这几个女子都是妖邪之人，你看到穿红衣的了吗？那是三尾妖狐，妖人想要耗尽我三人体力，若是被她们得逞，进了村子，村子里的人可谁都活不成，和尚，我有个法子能退敌，却是要用你，你答应不答应？”
和尚正色道：“贫僧佛门弟子，除魔卫道乃是本分，你要让贫僧做什么？是念经吗？”
林麒大声道：“这些女子会魅惑之术，难道咱们就不会了吗？且看少林和尚的本事。”一边大喊一边将和尚身上僧衣扒了个精光，和尚大呼小叫：“林施主……你这是做什么？秋天寒气重……贫僧耐不住这寒气……使不得，使不得啊……”
林麒也不理他，伸手在他身上撕了几下，将他身上衣衫扒了个干干净净，露出白花花的身躯。向前方扔去，和尚如同风筝一样，身不由己朝前而去“砰！”的一声落到地上，和尚还是懵懵的，晃晃悠悠站起，精赤着全身，白乎乎的，胯下之物长大，也晃悠着摇摆不停。
这会和尚才回过味来，羞愧难当，转身要跑，却听林麒大声喊道：“和尚，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和尚一愣，竟然站住了不动。

第一百四十二章 无耻
“啊……不要脸……羞死个人了……”六个女子除了老道姑谁也没嫁过人，顿时慌乱的就不成了样子，各个捂住了双眼，就连三尾妖狐也是脸色绯红，狐女魅惑，那只是功法，并不是说真的经历过许多男子，更别说见过这情形，眼见无相赤身裸体，下身阳物摇摇晃晃，六个女子脸上五彩纷呈，羞愧的转身而逃，那还有心思厮杀，就连老道姑也是嗔怒不已，不敢上前，惊呼连连中，众女再也顾不得争斗，急速向后退去。想离开无相越远越好。
无相站在夜风之中，哆哆嗦嗦，双眼含泪，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羞的，扭头看上林麒，脸上写满了委屈，张青山却哈哈大笑，对逃掉的几个女子大声喊道：“你们这些妖女，以为会些魅惑之法，就奈何你们不得了吗？看看少林寺的神僧，一天也没学过魅惑妖术，还不是吓得你们屁滚尿流……”
这一幕太过离奇，刘伯温张大了嘴，怎么都没想到林麒竟然会无耻到了这种地步，把个无相扒了个赤条条扔了出去，虽说管用，可这若是传了出去，无相还做人不做人了？
张青山仍在大喊大叫，殷利亨瞧向林麒的眼神可就有些不一样起来，几个女子何等难缠，他最是知道，自己都快累吐血了也没逼退几个女子，林麒扔出个光屁股和尚就解决了几人，不过林麒太不是个东西，以后还是小心他些，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否则谁知道他会使出什么法子来对付自己？
林麒眼见得逞。急忙捡起地上衣衫给无相披在身上，无相愣愣看了看他，突然哇……一声大哭起来，哭的梨花带雨的喊：“贫僧以后该如何见人？真是羞煞贫僧了……”
众人都以为林麒会安慰安慰无相，却没料到。林麒眉头一竖，大声道：“无相，你着相了，还记得你的法号是什么吗？无相，取得的是无我相，我人相。无众生相，凡种种相皆是虚妄……既然都是虚妄，你如何舍不得这幅臭皮囊！红粉尚且骷髅，你又能好到那去？何况你大好的和尚，清清白白的身躯，如何不能见人？见了你这清白身躯的。羞愧的也该是那几个妖女，岂不见她们跑掉了吗。”
无相被他绕的有点蒙，总觉得那里不对，又说不出来那里不对，话里话外真有那么点道理，停止了哭泣，道：“可是。可是……”
林麒又喝断了他，大声道：“可是什么？佛祖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今天救了全村老少的性命，你算算，你造了多少座浮屠？何况佛祖还说过，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如今你一没入地狱，二没拼死拼活，就救了这儿么多百姓。这是功德啊无相……”
“好……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无相破涕而笑，对林麒道：“常说悟道，悟道，今日听君一席话，贫僧颇有醍醐灌顶的感觉。多谢林施主啊，阿弥陀佛，贫僧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吗……”
众人愕然，一会瞧瞧林麒，一会瞧瞧和尚，都感叹和尚遇人不淑，这就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典范。张青山传音过来，对林麒道：“你小子够无耻，这和尚够傻！”
林麒冷冷瞧过去，传音道：“你不服气？”张青山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嘿嘿两声不再废话，也是打定了主意，这小子还是少得罪的好。
几名女子退去，张青山换到前面，三人盘腿而坐，恢复体力，各守本位，过了会张青山开口道：“不对啊，这几个女子失措之际，若是妖人趁机偷袭，可是打咱们三个措手不及，为何没有动手？难道说这些女子与那妖人不是一伙的？”
林麒一想，可不就是如此，若六个女子真是那妖人派来打前阵的，那么好的机会为何就错过了？几个女子见了无相赤身害羞，妖人什么没见过？又怎么会这么半天没有动静？
殷利亨哼的一声道：“不是妖人一伙，还能是什么好人了？莫忘了她们之中可还有个妖狐，两位莫非是见那狐女妖艳，心软了？我好心劝一句，莫要被骗了。”
张青山沉思道：“骗我们什么？都动手了，还有必要骗我们吗？”
三人沉默不语，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和尚却在一边念叨不停：“好好的女子，怎地就不学好，非要学些邪法妖术，若不是她们几个太过凶恶，贫僧定要给她们讲讲道理……”
“管她们是什么路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想那么多干什么！”林麒突然开口，声音又大，吓了和尚一跳，愣了愣，刚要再说，忽地远处传来铃铛声音：“叮铃铃，叮铃铃……”甚是清脆动听，张青山却是脸色一变，道：“这是赶尸的摄魂铃，又是谁来了？”
话音刚落，逃出去的六名女子忽地折返回来，一个个狼狈不堪，全不似刚才模样，三人急忙站起，暗暗戒备。
当头的道姑冷冷瞧了他们三个一眼，呸的一口道：“好好的年轻人，却不学好，甘愿给鬼头老祖做狗，我姐妹虽然陷入绝境，却也不会屈服。”
张青山愕然问道：“什么鬼头老祖，什么甘愿做狗，倒是我奉劝几位姑娘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莫要与那妖人一道，我们三个就是拼了性命，也绝不让你们去村子祸害百姓。”
“奸邪妖人，竟然反咬一口，真是该死……”老道姑满面煞气，却也不敢强攻过来，那狐女拽了一下她道：“来了！”
对面突然刮来一阵凉风，风一起，张青山从怀中掏出六张黄符来，口中低声念动真言：“天帝弟子，部领天兵。赏善罚恶，出幽入冥。来护我者，六丁玉女。有犯我者，自灭其形。疾……”随着疾字声落，六张黄符脱手而出，悬在半空，六张画着诡异符号的黄符占据了六丁的方位，隐隐有气流涌动。
狐女见他露了这一手，咦的一声道：“这是龙虎山的手段，你们到底是何人？”
张青山大声道：“不怕让你知道，贫道龙虎山弟子张青山。”那边殷利亨也大声道：“武当弟子殷利亨。”林麒愣了愣，喊道：“老子林麒！”
老道姑怒道：“二妹，莫要相信他们，这几个小子定是与鬼头老祖一伙，莫要上当。”狐女急忙道：“不是的姐姐，我曾得过龙虎山法师的恩惠，这一手符箓功夫可是冒充不来的。”
道姑怒道：“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了？妖人就要到了，如今还能化敌为友不成？难道咱们姐妹还要去求他们不成？”
老道姑刚烈，狐女听了不敢说话，垂首不语，这时前方黑暗中突然散发出一股黑气，迎面而来的微风中带着阵阵腥臭之气，六张灵符，散发出淡淡金光，微微转动，旋转的气流将这股腥臭之气挡在外面。
“哼！装神弄鬼的！给我出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张青山感觉到这股黑气不一般，沉声说完，右手捏了个剑诀，他背后那把长剑猛然出鞘，在黑暗中闪过一道青光，青光呼啸有声，一道剑气朝对面那团黑气猛然刺去。
“呜呜呜……”黑暗中鬼声大作，这一剑竟是无声无息的消失无踪。
“咯咯咯……正一教就这点本事吗？”冰冷的话语中，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林麒三人目光转到这人身上，只见这人缓缓摘下斗笠，露出枯黄而又丑陋的一张脸，看来就是一个黄蜡的人头。耳朵，嘴，都很小，一个鼻子却很大，几乎占据了一张脸的一半，在鼻子的衬托下，眼睛显得小的可怜，仿佛是用线勒成的一样，但他的目光却是恶毒而充满恨意。
他很瘦，整个人像是一根立起来的毒蛇，每向前一步，身体都像蛇一般蠕动着，整个人看上去无比诡异，让人看了，既感到害怕，又觉得恶心。
老道姑看见这人像是被蛇咬了一口，尖声道：“鬼头老祖，终于现身了吗？”
鬼头老祖嘿嘿一笑，道：“聚的还挺齐，那就都死在这吧。”话音一落，身躯竟然变得淡薄起来，融入黑暗之中，随即从黑暗中走出一百多个活尸出来，正是山洞中的那些树人，却又有不同，遍体翠绿，就连头发都是绿色的，散发出阵阵幽绿幽绿的光芒，看上去像是一个个巨大的鬼火游荡过来。
老道姑脸上变了变，大声道：“老二，老三，随我迎敌，老五，老六，老七，防备那三个小子。”喊完，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小的红色灯笼，点燃里面的蜡烛，大声念诵：“世世红尘，红尘事事。有有无无，无无有有。不生不死，无生无死。生生死死，来生来死。无生不死，如何去死？看非看到，听非听到。是否明道，你有他有。到底谁有，我是没有。看似没有，物其所以。梦是一场，半睡半醒。知而不知，不如不知。一走一停，不走不停。不如不行……”
这一段经文，既不是佛经，也不是道经，却又蕴含至深道理，听到这张青山突然喊道：“几位可是无生老母座下仙子？”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六姐妹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八字真言，道尽无生老母所传之道。无生老母是位异人，相传无生老母乃是一普通妇人，出嫁后生一子，后为丈夫休弃，子又被雷殛，忽然悟道，自称无生老母转世，降世普度世人，遂开始其习教传徒。
无生老母所传之道，认为真空是宇宙的本源，世界万物是由它派生出来的，即由原始本原的“真空”幻化出宇宙的万有——大千世界。人们只要“晓得真空法”，悟通“无为大道”就可以回到出身之地——“家乡”。人们一旦回家还乡，就会享受天堂胜景，无生无死，安然快乐。世人不知回归“家乡”的根源在于他们从家乡坠落尘世以后，被世间“虚花景象”所迷惑，失了本性再找不到出路，因而沉沦苦海，困入六道轮回，受尽各种磨难。无生老母将受苦受难的世间称为“流浪家乡”，奉劝世人切莫留恋这个家乡，为转瞬即逝的享乐和荣华所诱惑，应该赶紧参修“无为大道”，“晓得真空法”，回归本来的“家乡”。就是真空家乡。
无生老母祖庭在王屋山一座灵山中，行踪大多在河南、陕西、山西、山东以及河北，传道施药，人们习惯称无生老母为“老母”、“老娘”、“老无生”，信徒多在北方，故有南三丰，北无生之说。两位都是神仙般的人物，不过信仰无生老母多在民间，她在百姓的心中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灵，而是一位心肠极软、普度众生的老母亲，因此，她在北方一带的信仰是难以动摇的。她专管红尘之事。度尽受苦之人。
七个女子都是她的徒弟，连那狐妖也是，无生老母传道之时，鬼头老祖在北方行邪术，无生老母就想为百姓除去这个祸害。鬼头老祖却是奸猾无比，行踪不定，追了许多日子也未找到，便一边传道一边寻找，七个弟子也都三三两两的分开，恰好这里出了事。老道姑带着两个师妹进来看个究竟，碰到了林麒三人抢回玉娘，其实也不怪老道姑，三人一身血迹，贼头贼脑，带着个冰坨子。里面封住个妙龄少女，任谁见了也都得多想。
老道姑又是个脾气大的，认定了的事，三头牛也拉不回来，双方也没报上名号，误会越结越大，交手两次。老道姑也觉得三人不像是坏人，道法上也是名门正派的手段，但若说就此先揭开这个过节，那也拉不下脸面来。
六姐妹被无相惊走，没走出多远，迎头碰见鬼头老祖带着活尸前来，百八十个活尸全身上下被鬼头老祖涂抹上剧毒，姐妹六个对阵不久，败下阵来，本想逃掉去找无生老母。但鬼头老祖最是忌惮无生老母，那能让她们跑了，逼迫着撵了回来，才有先前一幕。
老道姑性子倔强，刚烈。即使被逼到了绝境依然是傲气不减，并不向林麒三人求饶，念起无生老母明道经来，已是有求死的意味，张青山听闻过无生老母的事，认了出来。
张青山问出声，老道姑看也未看他一眼，狐女应道：“我们姐妹正是老母的徒儿。”
张青山哦了一声扭头去看林麒殷利亨，两人却是谁也不理她，双方斗了两次，不分胜负，互相都敌视的厉害，不是说化解就能化解的。何况鬼头老祖已到了近前，谁也不敢说这几个女子就真不是鬼头老祖的一计。这可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事，那个敢大意了？
黑暗中又是“叮”的一声铃响，其余活尸停住，最前面四个活尸突然一跃而起，一下散开，排成一排，双手却依然向前。见此情景，老道姑忽然怒吼一声，手中似乎撒出去了一把暗器，不知是针是钉，就见寒光闪闪，恍若流星，噗噗噗……一连串闷响，全打在四个活尸身上。
“叮”又是一声，四个活尸朝着老道姑突然同时跃起，八条手臂交织成一片天罗地网，老道姑本可闪避到一旁，但身旁有两个姐妹，若是闪开了，这几人便要撞到姐妹身上。她断喝一声，不在托大，提着一枚短刀迎上前去。
四个活尸同时跃起，却是有先有后，当先活尸向她肩头搭来，后面三个还没过来。老道姑面色冷峻，手中短刀一横，向活尸手臂刺去，这原是个虚招，本是攻敌之必救，厉害的还是后来的两个变招，哪知活尸根本不闪，老道姑短刀收势不及，一下刺中活尸手臂。
“噗”的一声闷响，像是刺进一头死猪，入肉足有三四寸，却连血也不流出一滴来。她大吃一惊，急忙拔回短刀，月光下短刀染上一片翠绿，发出幽幽诡异光芒，还发出嗤嗤……轻微声响，短刀竟然被蚀出铁浆，可见活尸身上之毒何其厉害。
另一边一个活尸扑上，老道姑急忙后退，根本不敢用自身的铜皮铁骨与活尸相斗，活尸身上剧毒厉害，沾染上片刻就会化作白骨，可老道姑厉害的就是近身相搏，如此一来顿时就落了下风，林麒三人在一边看着，也是暗暗警惕，琢磨该如何对付这些活尸。
老道姑身边二妹三妹，那能让她着了道，两人手中长绫挥舞而出，夜色中犹如两条小龙，灵动非常，快速而去，一圈圈缠住两个活尸，猛然提起，娇喝一声，白绫一卷一舒，两个活尸腾空而起，砸向身后两个活尸，噗通通……跌倒在地。
姐妹两个一击得手，心中都是欣喜，只是这欢喜还没落下，就见四个活尸直挺挺的又都站了起来，并且黑暗中又跟上来四具活尸，八个活尸成个方形，蹦跳着靠近，老道姑和二妹三妹脸色齐的一变，身后就是另外三个姐妹，再向后就是林麒三人，拦住去路，又能躲到那里去？
狐女脸色黯然，她不过就是魅惑功夫厉害，对付林麒几人还行，要对付这些不死不活的活尸，那是半点作用也不起。六个姐妹背靠着背，脸上都有凄惶神色，本来都是美丽女子，月色下更是让人心怜，只是身后的三个男子都是怜香惜玉之辈，硬是看着，没有一个人帮忙，倒也不是不帮忙，谁也不知道鬼头老祖还有什么后手，何况凭六姐妹的本事，还没到绝境。
八具活尸扑上，可就离林麒几人不远，刘伯温早就在屋门两侧挂上了几盏大红的灯笼，为的就是让林麒几人黑夜之中能够视物，六姐妹之所以退回到这里来，也有借光亮一搏的意思，红色灯笼本是喜庆年节的时候才用，这时候挂出来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可当着红色光芒映照着八名活尸之时，所有人心里都是一寒。
八具活尸的皮面如同暴晒过一般，干枯，翻裂，露出里面森森血肉，还有白骨，不见鲜血，双目都是白色的肉球，这模样，当真是惨不忍睹，六姐妹平日里随无生老母传道，不管到何处都被奉为仙姑，受人尊崇，那里见识过这等丑恶活尸，女子连老鼠都怕，更不要说这邪恶东西，虽然各个本事都不小，却也阻止不了心中的胆怯。
眼见着八名活尸再次扑上，都忍不住向后退去，却是离最前面的张青山越来越近了，八名活尸蹦跳到了近处，猛然跃起扑上，二姐三姐手中长绫再次卷出，还没等缠住前面的活尸，身后的七妹猛然转过身来，手中长剑长剑突然向八具活尸空隙中刺出，只听得“叮叮”的声音不断，众人定了定神，朝她看去，只见她剑光如雨，劈落下几十个散发着绿光的尸藤种子，这些种子比之前要大上一倍不止，身上带有薄薄双翅，竟如蚊虫一般。更有几十只绕着活尸飞舞，正要觅隙而入。
老七面容沉静，手中长剑转动不停，剑势却像一面铁盾，挡得水泄不通。其余姐妹见了，忍住心头害怕，精神大振，再也顾不得防备林麒三人，全都转过身来，共同对敌，剑光中四道白绫纷飞，卷住四个活尸，用力提起砸向后面四具，噗噗噗噗……八具活尸跌倒。几个姐妹齐声欢呼。
可接下来黑暗中出现了十六具活尸，鬼头老祖这添油战法，不得不说正是几个姐妹的克星，你打到一具，就添上两具，打到两具就上四具，如此添加，将几人消耗的差不多了，再一拥而上，就此全功，他有百八十具活尸，就是少上几具那也没什么，但这几个女子却是消耗不起，那个死了也心疼，此消彼长之下，几个女子早晚是他砧板上的肉。
六姐妹此时都报了必死的念头，高声念诵无生老母明道经，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中的恐惧，就能战胜鬼头老祖，轻诵经文之声在这诡异夜色下回荡，竟然生出几分凄凉出来，张青山再也忍耐不住，看了看林麒和殷利亨，传音道：“难道就看着她们死在活尸手下？我是看不下去了，就算这些女子是鬼头老祖派来的，我张青山也认了！”
话音落，左手猛地向八具活尸掷出一张黄符。这道符一脱手，突然分成十六张，黄符疾驰而去贴在十六具活尸身上，张青山极快地念道：“唵吽唎吒唎喧轰火雷大震摄！”

第一百四十四章 荡魔剑法
张青山念的是玉霄太素天辖咒，又称成德耀星宫咒，是神霄派的雷咒。神霄派是符箓宗的一个旁支，此名来源于《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经中有谓“神霄之境，碧空为徒。不知碧空，是土所居。”又说“况此真土，无为无形。不有不无，万化之门。积云成霄，刚气所持。履之如绵，万钧可支。玉台千劫，宏楼八披。梵气所乘，虽高不巍。内有真土，神力固维。太一元精，世不能知。”
张青山这玉霄太素天辖咒也是五雷大法的一系，属五雷混合咒，十六道符箓出手，犹如附骨之疽附在十六具活尸身上，张青山单手捏诀，朝前一指，大声喝道：“疾！”疾字一出口，十六道黄符猛然发出霹雳之音，更有电光闪动，十六具活尸身上有如金蛇乱舞，活尸先是一顿，接着颤抖不休，怪异扭动，随后跌倒在地上，任由黑暗中铃铛摇晃，再也不动。
人死后，会有最后一口生气未能吐出，所以凭着这口生气，可用还魂之法，强行将魂魄禁锢在人身中一段时间，让他能自我行走，做简单的动作，活尸就是如此而来，张青山符箓使出，带着纯阳雷光，已是将封住这些活尸的邪法破了，魂飞魄散之际，自然再也无法动弹。却是不知为何，或许是有些忌惮张青山的符箓之术，对面突然平静了下来，也再没有活尸出来。
张青山这一手端得是漂亮已极，那狐女欢呼道：“五雷正法，这是正一教的五雷正法，果然好生厉害，小哥哥。你本事高明的很呢。”张青山嘿嘿一笑，不免有些自得，却又听那狐女道：“快快，张家哥哥，在扔出去几道符去。把那些活尸都劈死了。”
张青山摇头苦笑，殷利亨却冷冷道：“他张青山再厉害，使出雷法也要缓上一缓，恢复精气神，你当是吃饭放屁那样简单吗？”
殷利亨这话说的无理，却是实话。道家使用符箓，并不像想象的那样样说来就来，而是心要诚，意要真，体要壮，否则如何沟通天地？除非是达到仙人境地。才不会如此耗神，但真到了仙人境地，那里还用得着符箓。
张青山听着刺耳，却又不能说什么，毕竟殷利亨是帮他说话，但总感觉别扭，正要还嘴。就听林麒冷冷道：“你们几个躲到后面去，不要碍事！”话自然是说给六姐妹听的，老道姑脸色一变，她自从拜在无生老母门下，还从未有人如此无礼，她性子本来就刚烈，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就要呵斥林麒，宁死也不躲到后面，刚要开口却见几个姐妹都怯怯的看着自己。眼中的哀求之色显露无疑。
若只是她自己，那是宁死也不会受这屈辱，可几个姐妹难不成都要跟她陪葬？罢了，罢了，就忍了这一时吧。想到此处。老道姑叹息一声就要朝后走，这时林麒换到张青山的方位，换他下去休息，眼见老道姑磨磨蹭蹭的，心里有火，大声道：“这个时候了，还想什么？还不快退下去！”老道姑心火也大，冷声对几个姐妹道：“躲到后面去。”
几个姐妹就等她这句话，闻听此言，心中都松了口气，闪身躲到张青山和殷利亨身后，殷利亨手中七星宝剑横在胸前，仍是对她们几个保持戒备，这几个女子也不介意，只要不亲自面对那些恶心的活尸，谁又介意被人冷视，她们又不是大师姐，没有那般骄傲的性子，何况男子保护女子也是天经地义的。
老道姑让五个姐妹退下去，她却是不动，冷眼瞧了下林麒，倔强站在原地不动，一脸的冷厉，这个时候了，正准备着要对付鬼头老祖下次出手，老道姑却仍是装模作样的，林麒这个火大，沉声道：“你也退下去。”
老道姑哼的一声道：“我喜欢站在那里，就站在那里了，用得着你小子管？”
林麒怒道：“那个管你死活，要死你也死到一边去，不要挡在这里碍事！”
老道姑怒气勃发，尖着嗓子喊道：“你是要现在就分出个死活来吗？”林麒再也忍耐不住，量天尺举起就要动手，却在这时，那狐女猛然挡在两人中间，老道姑所作所为，竟是连她姐妹都看不下眼去了，狐女忙道：“大师姐，此时不是斗气的时候，待退敌之后再与他计较不迟！”说着将她拉到一边，老道姑犹自愤恨难平，狠狠的瞧着林麒。
林麒看也不看他一眼，盘坐在地上抓起一把把泥土，用纯阳活力烘干，用量天尺在上面不停拍动，再用身上衣衫包裹住，虽然看似平静，心中却是暗自琢磨，他知道鬼头老祖必有更厉害是招数在后面，万万不能大意了。果然，过了有半柱香的时间，第一具活尸出现，后面紧紧的出现第二具，第三具……如同疯狂了一般，向着刘家老宅蹦跳而来。
鬼头老祖显然下了狠心，竟是将所有的活尸都驱赶了过来，而且活尸身上都粘着一层厚厚的尸藤种子，待离的近了，尸藤种子感应到活人气息，便活了过来，嗡嗡振翅飞起，层层叠叠朝着众人飞去，这一次活尸气势比前两次不知足了多少，更有无数尸藤夹杂在其中，林麒见了也是暗暗叫苦：自己的命当真是个不好的，殷利亨迎敌，对付的是几个女子，张青山迎敌对付的不过是十几个活尸，到了自己，便是这般情形，真让人欲哭无泪。
“来了！”林麒一声大喝，手中抓了把干土，猛然撒出，干土沾染了量天尺气息，散发出淡淡五色光芒，迎头赶上蝗虫般的尸藤种子，那些活尸沾染了干土，被阻拦的顿了一顿，此种情形要让林麒一个人迎敌，根本就是个笑话。
殷利亨见活尸无穷无尽也似涌上，高声念诵玄天真武咒：“谨请北方真武神，脚踏天关极鳌精；披头散发为上将，顶戴森罗七座星；来镇北方为上帝，兼管诸天挂甲兵；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勾陈；坐管千里虚空内，立照十方世界中，弟子今日焚香告，云端直上显真身；骑条火龙长千丈，点检灵邪百万岳……”
念诵之中，殷利亨脸色涨红，做愤怒状，七星宝剑光芒大涨，此一时殷利亨神威凛凛，手中七星宝剑猛然划出，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真武荡魔神剑使出，天地变色，活生生劈开两具活尸。
殷利亨掌中七星宝剑，全是大开大合的招式，呼喝之音不绝于耳，身上仿佛就有真武大帝的影子，纯阳刚猛到了极处，剑光闪动间，劈断七八具活尸，张青山看在眼中，双目一亮，高呼道：“好，好个真武荡魔剑法。”
真武荡魔剑法乃是天下一等一至刚至阳的剑法，传说乃是真武大帝传下来的一套驱魔荡邪的剑法，真武升天后，天界里魔妖迭起，打斗厮杀。元始天尊在天宫中说法传道时，黑毒血光秽杂之气都冲进了南天门。元始天尊盛怒之下，命真武镇魔除妖。真武以其勇猛，率三十万天兵天将一夜之间降伏了妖魔。用的就是这套剑法，“始判六天”就是对他那次出征战绩的评价。打那以后，元始天尊就命真武镇守北方，并要经常下降到人间“普福生灵，操扶社稷”。
这套剑法最是累人，需用体内纯阳真气催动，殷利亨强撑着砍断七八具活尸，脸色已是由红变得惨白，紧握七星宝剑的右手已是有些颤抖，若是普通僵尸，行尸，真武荡魔剑法使出来，再多也都杀干净了，可这些活尸，比起普通僵尸，行尸，不知厉害了几倍，更不知道鬼头老祖用了何等邪术，各个活尸身躯都坚硬无比，身上还涂抹了剧毒，简直就是刀枪不入，其中夹杂着尸藤种子护体，更加难对付。
活尸都是死在鬼头老祖手下的徒弟，尸体越多，所积攒的阴气就越甚，殷利亨大展神威，却也不过消灭了七八具，还有几十个蜂拥而来，无穷无尽，而他体内真气消耗过大，张青山看在眼里，急忙对他喊道：“你且退下，养养精神！”
张青山上前站了殷利亨位置，殷利亨也不多话，急忙退下盘膝打坐。
林麒还在念念叨叨的撒土，也幸亏他这一把把的干土撒出去缓了一缓这些活尸的脚步，否则早就攻了上来，张青山见林麒还能阻挡片刻，眉头一沉，嘴里崩豆似的念咒，脚下踏着禹步，长剑在地上曲曲弯弯，画了道开旗咒：“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随着地上符咒渐渐延长，张青山掌中剑身也越来越亮，便如一支巨烛。这时忽然有个活尸一跃而起，猛地向他当头扑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雷霆
张青山剑光劈落把朝他扑来的活尸一分为二，剑势未歇，朝着第二个第三个……而去，剑光惶惶带着霹雳之音，接连砍杀五名活尸，到了第六具活尸，剑光已然暗淡了下来，张青山双目圆睁，看似神威凛凛，暗里却是苦不堪言，此地隔绝阴阳，无法与天地沟通，雷符使出来，威力小了一半不止，全凭他自身修为勉力支撑，活尸身上抹了两层毒磷，坚硬无比，第六具活尸已是无力劈落下去，剑光闪动中，只是划开了那活尸一层皮，张青山却是猛然一口鲜血喷出，脸色苍白，摇晃不止。
鬼头老祖只是露了一面，阴姹还未出现，林麒这边已经是损兵折将，若是这样下去，怕是不用鬼头老祖出手就得全军覆没，此刻只能是同仇敌忾，六姐妹也顾不得害怕，知道若是让活尸攻进来，只有死路一条，也都展开手中长绫，护住张青山，长绫飞舞中也卷飞机具活尸，但活尸不管摔得多狠，都从地上再次爬起来，继续而来。
如此一来，只有林麒带着几个女子支撑，张青山和殷利亨都盘膝打坐，恢复体力，此消彼长之下，林麒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手中干土越来越少，逼得急了，手中量天尺胡乱挥舞，量天尺神器活尸并不能欺，但林麒要顾的不止自己，还要护住身后的张青山，殷利亨，刘伯温……
活尸并不与他纠缠，多半躲避开，朝着他身后众人又扑又跳，搞得林麒焦急万分，却也没什么好主意。张青山吞了颗龙虎山秘制的丹药，恢复了不少，知道这么下去，就算杀光了活尸，鬼头老祖趁机出手。在场将再无一个活口，他要保持体力，不能妄动。
眼见林麒手忙脚乱，顾此失彼，心念急转之下，大声道：“林麒。听好了，我教你本教的五雷正法，记住了！脚踏禹步随我念：壬癸坎水，玄武冥灵。斗牛女虚……”这也是召五方雷神咒，所召乃是北方使者雷压。但他咒语未念完，却见林麒手一抬。量天尺赫然出现长长一团烈焰。
情急之下传授道术，张青山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林麒不是受箓的道士，原本就是试上一试，却没想到林麒手中量天尺竟然能出现如此大的一团火光，这明显不是雷法，却不知怎地催发出了他丹田内阴阳果至阳的一面。
林麒初学。年轻力壮，气血旺盛，凭空幻出火剑。一剑横扫而过，顿时扫灭几个活尸，活尸身上沾染了纯阳之火，燃烧不绝，臭气熏天，林麒一击得手，欢欣不已，怒吼一声。挥舞着量天尺朝着活尸一下下砍落。
活尸虽然不似僵尸一般僵硬，却也没有林麒这般灵活，量天尺顿时又砍倒了十几个，可这十几个活尸身上的磷火渐渐弱小，不大会的功夫。却是又直挺挺站起来，再次扑上。
刚才张青山用雷符扫荡了十六具活尸，鬼头老祖接下来没有动作，并不是别的，而是又在这些活尸身上多涂抹了一层磷毒，还沾上了许多尸藤种子，如此一来，活尸简直就是铜皮铁骨，更加难缠，除非像张青山次次都能施展出来雷法，才能将这些活尸杀死，但雷法所耗心神实在太大，张青山都累吐血了，也不过是消灭了几具活尸。
林麒新学五雷正法，用的并不得心应手，还不如阴阳二气来得痛快，撒开了欢，左手热，右手寒，呼啸而出，竟然也逼迫得那些活尸一时不得存进，落了个僵持的局面。
林麒撒开了性子，阴阳二气呼啸往来，刘家这小小的院子里顿时一会蒸腾如夏，一会又冰寒如冬，诡异非常，就连暗处都传来一声轻咦，想必是鬼头老祖也没料到林麒竟然怪异到了这种地步。
阴阳二气激荡之时，偶尔相碰，便发出轻微咔咔……声音，竟然有电光流动，这电光实在太过微小，众人竟是谁也没有擦觉，只有张青山见了，惊讶之余，脸上露出沉思表情。
林麒放开了手脚，竟是不用张青山和殷利亨相助，也挡住了活尸，如此僵持了一小会，黑暗中忽然想起“叮铃铃……叮铃铃……”急促的铃声，铃声不在是先前那般微小，自在，而是急促得如同雨打芭蕉，里面更是蕴含着催促之意。
铃声一起，活尸动作骤然就快了起来，不在躲避林麒手中的量天尺，蜂拥而上，六姐妹手中的白绫也再也挥舞不动，张青山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大声对林麒喊道：“现在听我的，你左手阳，右手阴，随我念：唵吽嗔吒嗊吒敕摄！”
这是碧霄始分天辖咒。与玉霄太素天辖咒一般，乃是五雷混合咒中九天心咒之一，玉霄太素天辖咒在九天心咒中名列第八，这碧霄始分天辖咒是第四等的。九天心咒本是神霄派所传，号称“来自无夷，去自无域。出为风雷，动为霹雳。火急奔驰，电火烜赫，五方之炁，聚而为一”，虽不如五雷天心正法之博大，也是雷法中极厉害的咒术。五雷正法没有掌教真人准许是万万不敢传给林麒的，但这危机时刻，传授一些普通雷咒，却也无妨。
林麒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也来不及多想，跟着张青山快速念诵咒语，左手聚阳，右手聚阴，阴阳二气骤然就强大起来，这时群尸随着铃声忽然齐齐跃起朝着林麒扑上，眼见就要湮灭了他，张青山大声道：“双掌合击！”
林麒双手灌注了阴阳二气，就觉得沉重难耐，咒语声中阴阳二气蠢蠢欲动，竟然有些掌握不住，听张青山喊，急忙双掌合在一起，一道极亮的霹雳从他双掌生出，轰！然一生向前轰去，这道霹雳带着凛凛神威，轰打在几具活尸身上，银蛇一般的电芒乱串，立时将封闭住活尸七窍的邪法破掉，几具活尸跌倒在地，就此不动。
张青山眼见功成，大喜过望，雷为天怒，阴阳相薄，感而为电，激而为雷。电者阴阳相轧，雷者阴阳相击。《庄子》（东周）云：“阴阳分争故为电，阳阴交争故为雷，阴阳错行，天地大骇，于是有雷、有霆。”
林麒体内阴阳二气充足，不用沟通天地也能产生惊雷，不过就是威力小了一些，可谁又见过不借外力，仅凭人身就能激发出雷霆之威的？众人眼见这一幕，都是目瞪口呆，不知所以，林麒如此年纪，就妖孽到了如此地步吗？
张青山看着他更是双目放光，此子若是在龙虎山上修习几年，学得五雷正法，以人身为引，激发出来的雷霆该是何等惊人？此子千年难遇，若是悉心调教，保不准以后就是正一教镇教的人物，万万不可错过了。
林麒虽是一击得手，但活尸还是剩下不少，仍是不管不顾的疯狂涌上，张青山收敛心神，大声对林麒道：“再跟我念！”说完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符来，嘴里爆豆一般念道：“景中真主，威镇九天。手捧三素，足蹑九玄。金虎闭日，飞龙远乾。黄神秉钺，绿齿扬鞭。玑行五半，平调七元。三天力士，杀鬼万千……！”
这一段是五雷混合咒总诀，张青山心知活尸难以对付，单以五雷混合咒的任一种都对付不了他，唯有以九九归一，九天心咒同时使出，林麒跟着他念诵咒语，双掌互击，但这次他掌中电光小了不少，恍如道道银蛇，每次只能劈中一具活尸。
天罡之火，燎阴邪。活尸再怎么皮糙肉厚，再怎么涂抹磷毒，也挡不住天罡雷火的威力，林麒上蹿下跳之间，双掌互拍，一道道电光缠绕住一具具活尸，转身间二三十个活尸就身遭雷击，跌倒在地，不在起身，银蛇乱舞之间，腥臭之气弥漫开来。
林麒双掌拍的顺畅，虽然掌心麻麻酥酥的，却也不在意，这两日实在是憋屈的难受，此时发泄出来，身心都说不出的畅快，只是他猴子一般的上蹿下跳，却是没有一个人觉得好笑，都暗想，这小子也不过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如此厉害，若是再过几年，又该如何了得？
和尚一直躲在后面，眼见活尸凶恶，不敢出来，脸上神情惊讶无比，怎么也没想到这天下竟然真有这么多的妖邪之物，若是还在少林寺，又哪能看到眼前一幕，正看得出神，林麒恍若雷神一般双掌拍出雷霆，忍耐不住问道：“林施主，你怎地会放电光，莫非是雷公转世吗？若说是，怎地没长雷公嘴？……”
“啪啪啪……”轻响之中，林麒已是将所有活尸全都劈倒在地，张青山仔细瞧了一下，这些活尸七窍已开，再无被人控制的可能，也是松了口气，远处清脆的铃声骤然停了下来，若不是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倒了无数尸体，众人恍惚的都觉得是场梦。
只是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前方漆黑的夜色中，一抹惊艳的红，悄然而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玉娘
突然就起雾了，白白的雾气犹如一层层轻纱，随着一阵阵微风轻轻摇摆晃动，高挂在天空的明月被掩盖住了本来的风华，风轻轻的来，一如那个女子的步伐，那么的轻柔，那么的动人心弦，可这迎面而来的风，带来的并不是舒爽，而是寒彻心扉的阴冷。
一个女子，就这样幽幽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女子走的很优雅，如同行走在自家的花园，一张美丽的脸庞渐渐显露出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大家都知道来的是玉娘，可曾经的玉娘，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女子肌肤如玉，身姿修长挺直，合体的嫁衣遮盖不住她美好的身材。露出的半个肩膀圆滑美妙，隐约的起伏的峰峦是那么的温柔，她的唇鲜红，她的眼是迷茫的，迷茫的让人心疼，小巧的鼻子上面是婉约的眉。她的容貌就算是世界上最挑剔的人，也无法挑出一丝一毫的缺点。
她就这样淡然的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要流淌过来将你拥抱的温柔月光，让你沉醉，又让你心碎。隐约间有淡淡春光晃动，在这样的夜色里，充满着无尽的神秘诱惑。
所有人都愣住，呆呆的看着她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六姐妹看到这女子，俱都惊讶无比，先前美艳无双的狐女，在这女子的美丽下像是绿叶在衬托着鲜花。
“玉娘，她是玉娘！”刘伯温颤抖着喊出了女子曾经的名字。林麒，殷利亨，张青山，心中都是一紧，果然阴姹就是玉娘。三人都知道玉娘的经历，好好一个女子被鬼头老祖变成了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心中都暗自叹息。
“她已经不是玉娘了。她将会是我长乐教的圣女，咯咯咯……”犹如毒蛇响尾的声音响起，话语中的得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林麒冷哼一声，朗声道：“鬼头老祖，你也是成名已久的人物，怎地就这般没出息。躲在一堆死肉后面也就算了，怎地就躲在一个女子身后了，你就这般没脸没皮吗？若真是个真男儿，来来，你出来，咱们一对一厮杀。不管输赢我都赞你是条汉子……”
“咯咯咯……跟你家老祖使激将法，老祖岂是能被你几句话就热血上头的无知小儿？你先对付得了本教圣女，老祖我自然会出来……”
鬼头老祖最是奸猾，他先前在北方作恶，收了不少心术不正的弟子，被无生老母盯上，他道法差的远。被无生老母打成重伤，一路奔跑，北方呆不住了，就朝着南方而来，一路上隐名埋姓，不敢在祸害百姓，却干起了盗墓的勾当，他有心报仇，却没什么好法子，无奈之下专盗一些道士。奇人异士的墓，找一些邪门法术，可奇人异士的墓又那里是好盗的？这其中颇多凶险，弟子死了不少，收获却也大。不仅得到了一些失传的邪门法术，更得到了一本祭养阴姹的秘法。
祭养阴姹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没个几十年不能成功，鬼头老祖等不了这许多年，继续挖坟盗墓，竟被他挖到了一座汉代的古墓，古墓并不豪华，棺椁里面的干尸更是诡异，没有双臂，双腿，连眼睛，鼻子，舌头都没有，却在口中含了一块上好的玉蝉，鬼头老祖得知，这个怪物竟然是刘邦的宠妃戚夫人。
戚夫人天生丽质，长袖善舞，袅袅婷婷，宛若仙子，甚得刘邦宠爱而为吕后嫉恨。戚夫人之子如意聪明伶俐，英气逼人。刘邦尝言：“如意类我，太子不类我。”并欲废太子而代之，吕后恐慌，求计于张良，经张良推荐，太子请来闻名遐迩的秦末遗老“商山四皓”相辅。刘邦见太子羽翼已丰，为江山计已不可成废立之事。然废立之事足以招祸，戚夫人为母子平安，再四涕泣，屡请易储。刘邦叹息怆然，无计可施，唯拥戚夫人倚瑟而歌，泣下流连，刘邦在愁肠百结中离世，十七岁的刘盈即位，是为惠帝。惠帝仁弱，吕后专权，立刻囚戚夫人于永巷，削乌发戴厚枷令其舂米。一贵复一贱，关天岂由身？
戚夫人绝望无助，凄然生悲，常边舂边歌曰：“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歌声哀婉，动人容颜。“戚姬髡发入舂市，万古共悲辛。”然吕后闻之，勃然大怒，决意诛杀赵王，去除后患。虽周昌苦心抗旨，惠帝极力相护，赵王如意仍被毒酒鸩杀。吕后怨毒地报复着戚夫人，砍去她凝脂如玉的手足，熏瞎她明眸善睐的眼睛，鸩哑她清丽婉转的歌喉，丢她于腌臜污秽之诟所！吕后残忍折磨戚夫人数月之后，竟心血来潮，请惠帝来观“人彘”。初惠帝惑而不解，后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失声，悲痛欲绝，病岁余而不能起。惠帝叹太后之暴虐，“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复治天下！”，从此日饮为乐，不问政事，郁郁七年而终。
戚夫人挨不过多久，也就死去，吕后自然不与她风光大葬，吩咐两个小黄门，将戚夫人尸身放在驴车上随便找个乱葬岗扔了就是，出城之时，被张良派人截下，他没想到吕后竟然如此丧心病狂，后悔已是晚了，总觉得对不起戚夫人，便亲自找个块墓地，将她葬了，临葬之时，将刘邦赐予他的玉蝉塞进戚夫人口中，并留下竹简，将戚夫人之事写在上面，若是有盗墓贼找到了戚夫人，看在戚夫人如此可怜的份上，祈求不要打扰戚夫人的亡魂。
戚夫人先是没了丈夫，儿子也被杀死，自己又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想死都是一种奢望，每日在污秽之地翻滚，猪狗都不如，可怜她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子，竟然如此遭遇，怨气何其之大，千年不散，全都融入进玉蝉之中，才会形成鲜红如血的玉蝉，鬼头老祖得知了前因后果，大喜过望，他可不是什么善心的人，有了这块玉蝉，只要找到纯阴之女，吸纳了戚夫人玉蝉中的怨煞之气，便可催养出来阴姹。
所谓纯阴之体和纯阳之体是修炼之人的最高境界，如果能够达到纯阴之体或纯阳之体，就成仙了。八仙之一的吕纯阳，就是一个纯阳之体。在道教看来，男人属阳，女人属阴。但男人不是纯阳之体，女人也不是纯阴之体。而是阳中有阴，阴中含阳。也就是说，男人这个属阳的身体还有属阴的女人的因素，而女人这个属阴的身体也含有属阳的男人的因素。道教由此认为，人之所以不能成仙，就是男人还不是纯阳之体，女人还不是纯阴之体。
修炼目的，就是把男人身体中的属于阴的因素去掉，变成纯阳之体就可以成仙了。女人成仙也是这个途径，既然能够修仙，那也能够练魔，想要能够吸纳戚夫人玉蝉中的怨煞之气，必须是女子，必须是纯阴之体，可这样的纯阴女子那里好找，几百年年也不见的能出一个。鬼头老祖有些丧气，带着百八十个弟子隐名埋姓，一边继续盗墓，一边打听，足足找了三年，才听说玉娘养玉的事，鬼头老祖暗中潜入刘老三家中，见玉娘虽然不是纯阴之女，却是个八字纯阴女。
八字纯阴女，顾名思义，就是出生的年月日时辰，都是属阴的，八字纯阴是命理中一个特点。就是八个字全是阴性。八字贵在中和，有纯阴不生，纯阳不长的说法。无论八字属阳还是属阴，都失去平衡，是为凶兆。
玉娘自小与玉石相伴，玉石属阳，弥补了玉娘命中缺阳，也正是因为如此，玉娘盘出来的玉才是最好的，也没有她盆不了的玉。刘老三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从小就教女儿养玉盘玉的功夫。
玉娘自小盘玉，改变了体质，但奇怪的是，她身体吸纳了玉石之气更加的纯阴，虽然还达不到道家所说的纯阴之体，却也是上上之选。若是玉娘吸纳了戚夫人口中的玉蝉，怨煞气息侵袭之下也就变成了纯阴之体，正是祭养阴姹最合适的人选。
鬼头老祖见了玉娘，视若珍宝，却也不敢强行掠走了玉娘，一是动静太大，怕被无生老母发觉，再一个，吸纳戚夫人的玉蝉需要时间，若是强迫，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这才用幻术化成年轻公子模样找上了刘老三。
鬼头老祖很有耐心，在暗处盯着玉娘，他一个邪教高人，想要做什么，也惊动不了刘老三一家，几个月过去，眼见着玉蝉中的阴煞之气就要被玉娘完全吸进身体，成为纯阴之女，这个时候玉娘却要出嫁了。
玉娘出嫁，破了身子也就调和了阴阳，鬼头老祖可就是前功尽弃，这时候玉蝉内的阴煞之气还未完全融入玉娘体内，若是强行劫掠玉娘，她心中有了反抗心思，即使成了阴姹，怨毒可就都奔着他鬼头老祖来了。
思量再三，鬼头老祖带着徒子徒孙，演了一出抢亲，不得不说鬼头老祖对人心把握的相当精准，送亲迎亲的队伍，见了强盗，果然都轰然散去，如此一来，玉娘纵然恨劫掠她的人，但最恨的，会是这些丢弃她不管的乡亲。

第一百四十七章 阴姹之威
鬼头老祖隐藏在一百多个弟子当中，也不出头，玉娘被劫掠回来之后，玉蝉内的怨煞之气还没被吸纳完全，玉娘心中凄凉，不能很好的温养玉蝉，鬼头老祖也是个心狠的，将一百多个弟子全部杀死，放在早就找到的山洞之中，用这些弟子的怨恨之气，祭养阴姹。
鬼头老祖做的这事太过逆天，生怕天劫降下，又怕被别人发现，用玉娘身上带血的嫁衣布置了个阴煞大阵，封住了整个村子，将此地所有的气机都引到玉娘身上，如此一来，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待玉娘完全成了阴姹，只要散了玉娘心中怨气，就可完全操纵阴姹，有了这么一件活法器，他鬼头老祖崛起之日也就不远了。
却没想到在出去布置阵法的时候，玉娘一点灵智未灭，挣扎着下了祭坛，恍恍惚惚朝着刘家村而来，刘伯温家的老宅在村子边上，与玉娘所来的方向正好是个对面，玉娘历尽艰苦才到了村子边缘，却被出来解手的徐朗当做了山精鬼魅，几人出来一顿痛击，已是将玉娘打死，玉娘本就遭到了抛弃，逃出来又被刘伯温四人生生打死，这一口怨气可就更大了起来。
鬼头老祖布置完，回到山洞，没见到玉娘，急忙寻找，恰巧碰到了这一幕，他将玉娘带回山洞，再次祭养，竟是顺畅无比，鬼头老祖大喜，更加用心，将个山洞布置得生人难进，玉娘阴姹快成，本身怨恨之气加上戚夫人怨气，如鬼，如魅。如魔，急需宣泄，在鬼头老祖相助之下杀了徐朗三人，又化成魇魔，进入送嫁之人梦中杀死了不少人。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待玉娘吸纳了玉蝉内的阴煞之气，杀完了整个村子的人，也就成了阴姹，却是这个时候，林麒，殷利亨。张青山闯了进来，找到了山洞，使得鬼头老祖差点功亏一篑，若不是老道姑横插一杠子，怕是前功尽弃了。
真说起来，鬼头老祖道行并没有多高。但比起林麒三人来却要强上不少，可三人都是俊杰，联起手来，鬼头老祖也不是对手，他厉害就厉害在隐忍，从不正面跟你对决，暗里动作。邪门妖术又多，让人防不胜防。这种人最难对付，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有鬼头老祖这样的人惦记，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鬼头老祖重新得回玉娘，加快了祭养速度，原本也没指望玉娘能够这两日能成了阴姹，却没想到，经历了这一劫的玉娘不知为何。竟然很快就将玉蝉之中的怨毒之气吸纳干净，成了真正的阴姹，阴姹成形，鬼头老祖可就再也坐不住了，此地已出现了无生老母的徒弟。想必她离的也不远，还是尽快解决了刘家村的事，带着阴姹远走高飞才是。
但玉娘本身怨愤之气不平，操纵起来就没那么得心应手，恐怕还会反噬，于是鬼头老祖将已成了活尸的百十多个弟子身上涂抹上了磷毒，带着玉娘奔刘家村而来，才有了这一幕。
本以为凭着一百多个毒尸，也就收拾了这几个人，却没想到，林麒在最后关头，竟然能够凭自身发出霹雳电光，将所有的毒尸消灭了个干净，无奈之下也只有阴姹出手了。
鬼头老祖奸猾，能不自己动手，绝对不自己动手，他是个没脸没皮的，也不怕你说他什么，阴险毒辣，这才是他的可怕之处。
林麒与阴姹交过手，那时阴姹还未成形，就已经那般厉害，如今再看玉娘平静的脸庞，与先前看到的大不一样，如同常人一样，再无半点凄惨阴森，越是如此，林麒就感觉玉娘更加厉害。
玉娘就这样在雾气的笼罩下一步步的靠近，眼见着离林麒也就剩下几步的距离，这时雾气突然有如排山倒海一般奔涌而至，雾气太浓，林麒只觉周身尽是粘糊糊的湿气，雾点打到脸上时已有一阵生疼。
林麒大惊，急忙双手灌注阴阳二气，没料眼前一花，雾气已起了个旋涡，玉娘如鬼魅一般站到了他面前，几乎就是脸对脸，右手抬起，指甲老长，犹如一把把利剑，上面还带着血红的光芒，朝他喉咙插了过来。
林麒来不及多想，双掌猛然合拢，从他掌心之中闪出亮光，一道电芒犹如怪蛇轰！的击打在玉娘身上，玉娘身形顿了一顿，林麒却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天雷劈中，情不自禁的向后跌倒飞去。
众人万万没想到阴姹竟然如此厉害，能将别人对她的伤害还转得如此彻底，见林麒身上冒起阵阵白烟，就知道这一击非但没伤了玉娘，反而令林麒受伤不轻。阴姹这种逆天的存在委实令人头疼，阴姹可化作魇魔，梦中杀人，更是人傀，你伤她多重，自己反受多重，与她对敌，靠远了不成，靠近了也不成。
张青山猛然冲上，口中极快地念道：“唵吽唎吒唎喧轰火雷大震摄！”这玉霄太素天辖咒也是五雷大法的一系，属五雷混合咒，几张黄符激射而出，一列符咒绕着玉娘飞舞，像是一群蝴蝶围绕住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在这样的夜色中竟然显露出一种残酷的美丽。
玉霄太素天辖咒虽然缠住了玉娘，威力却也不大，只要能困住玉娘张青山也就知足，再慢慢去想法子，却没想到，玉娘葱葱玉手伸出，竟然抓住了几张围绕着她的黄符，犹如春日里女子抓住了几只美丽的蝴蝶。
玉娘手中的黄符，忽地化作一团烈火，剧烈燃烧起来。烈焰直冲而至，已是到了张青山跟前，张青山也没料到还会有这等变化，只觉鼻中干燥难耐，火热异常，胸前已被火舌燎到。火势虽是有形无质，但冲过来的火舌却似有刀锋之利，若是冲到胸口，只怕会有穿胸裂腹之厄，张青山大吃一惊，长剑已横到胸前，向那火舌斩去。他的剑上用朱砂画着符咒，遭火舌一燎，掌心又觉火烫，仿佛这剑刚从熔炉中取出来，火舌居然会斩成两截。张青山左手的拇指已屈在掌心，自上而下抹去，那一段切下的火势被他抹在掌中，收作一团，竟在掌心烧了起来。
张青山也败下阵去，只是片刻这边两员大将都无功而返，众人脸色齐齐一变，殷利亨冷哼一声抢上前来，七星宝剑划了个圈子，用的是太极圆转的功夫，只是挡住玉娘，却并不向她身上刺落。
玉娘举止僵硬，双臂伸直去抓殷利亨，但殷利亨并不与她硬抗，而是剑身在她双臂上面轻轻一搭，划了个弧，将玉娘双臂引开，如此这般过了几招，玉娘竟是奈何不得殷利亨，一时僵持当场。
林麒与张青山对付玉娘之时，殷利亨就暗中琢磨该如何应对玉娘，用强肯定是不行，只能用太极的以柔克刚暂时缠住玉娘，再寻找机会将符箓塞进玉娘的口中，如此或许可以破解玉娘的阴姹之身。
殷利亨一边与玉娘纠缠，一边大声念诵玄天真武咒：“将军打阵点起兵，天又暗，地又昏，地户千魔乱纷纷；千个夜叉手齐杀，万阵天兵铁棒轰。吾奉玉皇亲敕令，又蒙北斗指挥凭；先收硙捣病痘鬼，后斩堂前六洞精；有人闻念真君咒，百年大吉鬼离身；坛前便除妖与怪，搜捉邪魔恶气精；渴来与他铜汁灌，饥来与他铁丸吞；火化油熬虽小事，粉骨扬尘方称心；长钉钉枷锁，锁你阴山背后存；战战兢兢无岀路，为你阳间害损人；吉罗神、护罗神，念动此咒鬼离身；天罡斗转独识摄黑煞真君；吾奉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声令字出口，左手突然多了一张黄符，这张黄符乃是他从武当带出来的真武玄灵咒，对阴邪之物伤害最大，他手中长剑将玉娘双臂引到一旁，身躯离玉娘最近，也不迟疑，右手猛然拍出，本是想塞进玉娘口中，但玉娘双唇紧闭，想要硬撬开已不可能，只得啪！一声贴在玉娘嘴唇上面。
玉娘身躯果然顿了一顿，鲜红的嘴唇冒出白烟，林麒和张青山看在眼中都是一喜，殷利亨更是精神一振，长剑横起，想要去刺已经镶嵌在玉娘胸口的玉蝉，还没等他动，他手中的七星宝剑突然像烧红的铁块一样发亮，殷利亨嘴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叫声，身子一晃，手中的七星宝剑也扔了出去。
林麒大吃一惊，急忙在后面顶住殷利亨，问道：“怎么了？”
殷利亨额头豆大的汗水一颗颗跌落，因为疼痛，身体像虫子一样蜷缩起来。他的右手掌心出现了一个红唇的印迹，像是被烧红的铁块烙出来的，伤口发黑，深入肌里。那枚黄符还贴在玉娘嘴上，却是颤抖不休，渐渐的变成道道白气，一点点燃烧起来，玉娘那娇艳欲滴的红唇犹如一块烧得滚烫的铁板，将殷利亨贴在嘴上的黄符燃烧成灰烬，然后大步向前，围绕在她身边的雾气更加浓郁起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生死
殷利亨闷哼一声，脸色如白纸般苍白，手中的七星宝剑更如千金般沉重，踉跄着后退，不过是刹那的功夫，林麒三人都败下阵来，且人人带伤，六姐妹也齐声惊呼，谁也没想到，只是片刻就变成了这样子，老道姑性子刚烈，已是瞧得睚眦欲裂，怒吼一声向前，就要跟玉娘拼了，刚一动，就被身边的林麒一脚踢飞。
林麒恢复如初，眼见殷利亨受伤，若是再制不住玉娘，这里的人将无一个活口，老道姑冲动，用性命去拼，又济得什么事了？一脚踢飞老道姑，林麒将丹田内阴阳果转动到阴面，身上寒气骤然而起，想像上次一样冻住了玉娘。
玉娘缓步而来，缓缓伸出右手，像是召唤，红灯笼的光芒，洒在那个哀怨女子的身影上，她衣裳随风轻舞，便如画中人一般，凄清，幽冷。她轻轻抬头，仿佛要倾诉心中的那份苦楚，又仿佛在倾听着这深夜中清风的吹拂。
林麒闪身挡住殷利亨，脸色沉静如水，同样缓缓伸出右手，一男，一女，一个俊朗年少，一个美丽如花，在四周白色的雾气笼罩下，两人缓缓的伸出手，恍如情人，就要牵住对方的手，一直到白头，在刘家老宅红灯笼光芒映射中，竟然散发出无比惊心动魄的美来。
女子爱美是天性，如此情形下，六姐妹中的几个竟然忍不住惊叹出声，惊叹两人动人的美丽，惊叹那个少年是如此的英俊多情。张青山回头惊讶的看了看几个姐妹。见她们目光都瞧在林麒身上，有些目痴神迷。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挺了挺身躯，想要吸引目光，却是没人看他一眼。张青山暗骂这几个女子不懂事，这个时候，还多情个什么？心里却有一股酸酸的味道，看了眼林麒，但见他神情清冷。脸色白皙，一双眼睛沉静如水，这一刻竟是说不出的沉稳如山，风姿如林，暗暗叹息一声，所有的风头都被他夺去了。
张青山正酸酸的不是个味道，林麒的一只手已经搭上了玉娘的手。仿佛就是冰与火的交融，霎时一股温煞的热力和冰寒气息轰然散开，将刘伯温家的小院子充斥的满满，然后冰寒的气息不断上升，转眼间就已如冬日。
“咔咔咔……”脆裂般的声音响起，玉娘和林麒两人身上冰寒气息越来越浓。玉娘自身承受了多少冰寒之气，林麒就承受了多少，渐渐两人身上结成了冰花，若是常人定然经受不住如此冰寒的气息，但林麒在黄河地宫下面。有那么两年，每日里受的不是热就是寒。若轮耐寒耐热的功夫，他认第二，天下没人敢认第一。
可如此强烈的寒气，比之前更加冰寒，瞬间两人表面冻结成冰，却是谁也没有收手的意思，就这样静静的对视，很快两人全身就凝结成冰，张青山见状大喜，一跃而起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刚要念诵咒语，想了想，竟然收回怀中，小心掏出一个小小的银盘，银盘闪亮，上面刻着不知名的铭文，在夜色下，铭文如水流动，妖异不可方物。
张青山轻轻将银盘祭起，银盘在空滴溜溜旋转，瞬间，方圆数里月光，疯狂朝那银盘涌现过来，汇聚成一道璀璨光芒，银盘上，蚯蚓一般的铭文光华大涨，无数银丝突然从银盘中心飘动飞舞。银丝几乎细若无物，疯狂猛涨，瞬间便铺天盖地，张青山轻声念诵：“一点情丝，缠绵千世，跗骨之蛆，慧剑难斩……”
念诵中，千千万万缕细丝，如同情人的眼眸，轻飘飘，就那么温柔而快速的将冻结成冰的玉娘层层围绕起来，张青山手中法宝，叫做情网，乃是千年前一妖狐，爱上一男子，却终是落了个伤心结局，痴情之下，感悟世间痴情绝恋，用自己愁白了的白发织就情网一张，后来被龙虎山得到，传给了张青山，情网恢恢，疏而不漏，此宝绝情绝义，有莫大的威力，缠绕上了，绝对挣脱不开。
平日里，张青山舍不得用这宝物，可如今已是生死存亡关头，人不在了，还要宝物做什么？或许也只有这情丝能够缠绕住阴姹，这才拿了出来，眼见玉娘冻结成冰，又被白白的情丝缠绕的跟个粽子一样，众人都是松了口气，却在这时，黑暗中忽然一道银针也似的东西猛然激射而来，穿透坚冰，钉在玉娘身上。
玉娘全身一动，像是打了个冷战，身躯抖动越来越快，像是打摆子一样，瞬间，玉娘身形一定，轰然一声大响，只见满天白光闪烁，坚冰如春雨，四溅开来，破裂成千万块的坚冰在灯光反射下，犹如一面面摄人心魄的镜子，光影离乱，充斥着整个天地，在这光影之间，玉娘的身影穿过坚冰，右手伸出，穿过层层冰块，朝林麒脑门狠狠抓下。
噗噗噗……无数冰块激射而飞，犹如强弓巨弩射出的利箭，殷利亨见机的快，舞动手中七星宝剑护住刘伯温和无相，张青山却是被冰块打中，喷出一口鲜血，大声叫喊：“疼煞我也。”也不知是被冰块打中了疼，还是因为情丝被毁坏了心疼。
老道姑倒是起了作用，呼喝声中挡在姐妹们身前，双臂舞动的如火轮一般，替她们挡下激飞的冰块，林麒已然被冻结成冰，一时半会的化解不开，眼睁睁的看着玉娘五指成抓到了头顶。
林麒暗叹一声却闭不上双眼，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中却忽地一空，觉得生死也没什么，就是不知他死了会不会有人哭？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身躯猛然向下一坠，竟就躲过了玉娘这一抓，六姐妹中那个清冷的白衣女子，并没躲在老道姑身后，而是抽出长绫，卷住林麒冻结的双腿，用力一拽，将林麒拽到在地，这时机林麒又那里会错过，凝神之下，身上热力蒸腾，快速化掉身上冰寒气息，在地上滚了几滚，半蹲在地上，却见身旁那个清冷的白衣女子身上血迹殷红，显然已是受伤。
林麒虽然能动，身上却软软的没有半分力气，这一夜委实累虚脱了，他转过头去，对那女子道：“谢谢你了。”清冷女子忽地脸上一红，原本清冷的一张脸竟然变得羞涩起来。林麒楞了楞，不明白这一直看上去冷若冰霜的女子，怎地突然就变了副模样，无相一直关注着林麒，奈何什么本事都没有，只能傻傻看着，这会看见两人相视，颇有情义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林施主，女人是老虎，万万招惹不得……”
都这会了，也只有无相这个没心没肺的人，还能想到别处去。林麒皱了皱眉，没有理他，抬头去看，就见张青山和殷利亨挡在他与玉娘中间，两人极为吃力，仅能勉力支撑。
也不知是不是林麒冰寒之气触动了玉娘阴姹之体，她身上竟然散发出温热的力道出来，这股力道不像林麒身上散发出来的纯阳热力，而是一种闷热，温温潮湿的带着死亡气息，瞬间就令人头昏脑涨，口干舌燥，全身乏力，温煞气息让人烦躁不安，刘伯温和无相已经软软跌倒，大口呕吐，如同遭了瘟疫一般。
随着这股力道不断散发出来，玉娘的一头黑发犹如梦魇般跟跟直直立起。空气中扭曲着不规则的波纹，一切物象均变得奇形怪状。连玉娘看上去都不例外，一身鲜红的嫁衣在扭曲的空气中变得更加艳丽血红。离玉娘最近的张青山，殷利亨，气闷难受，仿佛胸中憋了一口怨气，却是怎么也压抑不下去，随着玉娘步步逼近，两人口吐鲜血，连连后退，若是再有片刻，怕是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得被这温煞气息逼死。
林麒眼见再无一人可用，回头瞧了瞧救他的那个清冷少女，若是刚才这女子不救他，林麒还要犹豫一下是不是该出这个头，拼了这条命。也许这会就跑了，待本事大了再回来报这个仇，可这女子刚救了自己，难道看着她死去？
林麒一生从未欠过别人什么，更不愿意欠了这女子的情，何况当着刚救了自己性命的女子掉头就跑，委实太过丢人，他扭头看了一眼白衣女子，一狠心，猛然抽出腰间量天尺，怒吼一声，跃起，大声喝道：“林麒今日死在此地！”量天尺无色光芒大涨，狠狠朝着玉娘头顶劈落。
张青山脸色一变，急忙大声喝道：“不要莽撞！”
却是已经晚了，林麒恍若疯癫，尺子落下，却见玉娘伸出右手，凌空对着林麒，拍了一拍，就从她的手掌心中，冒出两股黄烟，黄烟有若实质，前后相迭。如一堵墙壁，飞压过去。昏黄火线带着闷燥的瘟煞力道，窜动交织，林麒尺子砍在黄烟上面，破掉一层，第二层却猛然裂开，轰的一声，黄色温煞气息迸裂开，一股无形闷热干燥的热力升腾而起，这力量之大，将所有站着的人全部掀飞。
玉娘的身躯忽然变淡，雾气中竟然出现十几个跟玉娘一模一样的淡淡影子来，每一个影子都如鬼魅，瞬间站到院子当中每一个身前，然后每人都见到一个女子站在自己面前，伸出手掌，朝所头顶抓下。
每个人都恍惚起来，没有了半点挣扎力道，呆呆的看着玉娘的手掌靠近，那温热的力量恍若母亲的怀抱，让人想要就此沉沉睡去，却也就在这时，忽然天空之中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第一百四十九章 老母
声音清凉，恍如一把利刃切开了这沉闷天地，六姐妹中有人欢喜惊呼：“师傅来了！”玉娘的动作忽的定住，红色灯笼中的烛火忽闪了两下，一个老太太无声无息出现在院子中间，她看上去六十多岁的模样，鹤发童颜，穿着洗的有些发白的青色长衫，腰有点弯，右手拄了一根龙头拐杖，左臂挎了个花布的包袱，看上去就像是要去哪家串门的村里老太。
也未见她有何动作，只是朝着十几个分身出来的玉娘挥了挥手，所有的分身瞬间不见，雾气中重又出现玉娘，黑暗之中传来一声闷哼，玉娘猛然跃起，人如厉鬼，朝着六姐妹当中离他最近的白衣女子扑去，老太太叹息一声从花布包袱里掏出把米来，轻轻撒在玉娘头顶，看似是米，却是五谷，稻、黍、稷、麦、菽。
五谷撒出并不想象中坠落在地，而是轻若无物，像是活物般围绕着玉娘旋转，令玉娘动弹不得，五谷束结成行，犹如一条小龙，从玉娘头顶开始旋转向下，老太太向前两步，伸手穿过五谷抓住玉娘胸口的玉蝉，就听咔！一声轻响，老太太看似温柔的一抠，将个已经跟玉娘血肉相连的玉蝉抠了下来，玉蝉离体，玉娘的身躯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噗通！双膝跪倒在无生老母身前，头低低垂下。
“等我回来！”老太太苍老声音响起，人却突然不见，院子里顿时一片寂静。林麒三人不可置信的互相看了看，都觉得这老太太实在厉害。来无影去无踪，瞬间解决了三人拼死都无法解决的事，当真是可怖到了极点。
“是师傅的化身！”狐女欢呼站起，张青山却骇然问道：“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其实就是道家的元婴，修炼出了元婴也就有了第二个自己，由本尊心神控制，跟阴身一样，却是不可同日而语。元婴是阳神，《黄庭要道》说，阳神乃灵性与祖气合成、虽较一切后天之物为精粹，但终有气性，仅限于祖气界内，不能超入虚无之境。需进一步做还虚的功夫，方能与道合一。所谓“阳神”，常见于古今各类文献之中。展开释义。即传说中的“神仙”通过人世间的修行而获得的“身外之化身”；据说，纯阳之体，所分之身，是有影有形的。
阳神脱体而出，称为“出神”。于九年关的前三年乳哺，“婴儿”长成。出神时到的景象，丹书中说是服前雪花飞舞，天花乱坠，囱门自开，前后一路皆动。神祇可由天门出。《青华秘文》说，若神中阴滓末尽。神可从眼、耳、鼻、口中出，将出之际。若从目中出则目光烨然，从鼻中出则鼻气或息，从其中出耳闻清音，唯独从口中出，有害无益、只有阴尽阳纯，姑能打破天门而出。元婴修炼成功过后，就已经是半仙之体了，但元婴脆弱，即使显现出形状，却也不能真如人身一样，老太太阳神出游，不仅能说能动，竟然还能施展法术，实在是不可思议，这也让张青山真正知道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老太太就是无生老母，她这几年一边传道，一边寻找鬼头老祖踪迹，找到这边恰巧有事拖住了脚步，便让几个徒弟继续寻找，却没想到老道姑碰见了林麒三人，误认为是邪人，对付不了，又让四妹去找师傅前来，自己带着几个姐妹来找林麒的麻烦。
四妹出了山，用秘法召唤无生老母，无生老母生怕几个徒弟出什么意外，化身出游跟着四妹到了刘家老宅，恰好赶到玉娘就要杀了这里所有的人，无生老母分身取出了玉娘胸膛的玉蝉，去追鬼头老祖。
无生老母来的快，去的也快，众人从死到生，恍若做了场不真实的梦，狐女欢呼一声，缓过神来，就要去追无生老母，可她还没等出了院子，就见四妹迎面而来，笑着对她道：“师傅说了，让咱们在这等她。”
七姐妹相聚，叽叽喳喳的聚在一起说话，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七个女人简直就可以开场子唱大戏了，一时间院子里莺声燕语，恍然变了个模样，只有老七那个清冷的白衣女子，时不时的扭头去看林麒，先前林麒决绝回头看了她一眼，现在想起来，仍然让她心跳不已，林麒已走进了她的心中，这种感觉，真的不坏。
林麒和张青山殷利亨三人并没就此放松，而是围住了玉娘，暗自戒备，玉娘脸上再无血色，一身鲜红的嫁衣，变得残破不堪，不再似先前妖艳的血红，头低低的垂着，夜风吹拂下，总有几缕青丝被吹起，却是看不清楚她的面容，每个人的心中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凄凉之意。
林麒问张青山：“她……不会再变成那个样子了吧？”
张青山摇摇头：“不会了，那快玉蝉是阴姹的罩门，没了玉蝉，也就不在是阴姹了，不过玉娘身上的怨煞气息并没有消散，若是不解决了，还是会要危害一方。”
“可有什么好办法？”林麒问道。
张青山小声对他道：“玉娘是无生老母降服了的，你我没资格处置，总要等无生老母回来，她那么大的神通，总有办法解决了玉娘身上的阴煞，咱们在一旁帮个小忙就行，不用操那么多的心了。”
林麒嗯了一声，抬头看天，再无阴郁晦涩的气息，天空清朗如故，一轮并不太圆的明月高高挂在天空，漠视着天地间的一切，恒古以来便是如此，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它已看得太多，无论多凄凉悲惨的事，都已看得麻木，不管春去秋来，朝代变换，它一直这样幽幽的映照着苍茫天地，从未改变。
望着头顶的明月，经历的生死的林麒，已是瞧的痴了，仿佛悟到了些什么，却又模模糊糊的抓不住，这一刻周遭的所有仿佛都已不存在，只剩下他和天上的明月对视，他看着它，它也幽幽的看着它，清幽的月光洒在林麒身上，像是抚慰，又像是在与他说些什么。
“喂！林麒，你怎样了？没事吧？你先前可是说供养贫僧的，可不能说话不算……”说话的是无相，他的担心惊醒了林麒，扭头看了看他，月色下他那光秃秃的脑袋愈发明亮，林麒忍不住问道：“和尚，这脑袋是谁给你剃的，怎地就不长毛了？”
无相嘿嘿笑道：“贫僧自己有剃刀，每日里都剃，自然光亮，林麒，先前你说供养我来着，还说咱们搭档，你抓鬼驱邪，我来超度，如今这话可还算话？”
不知为什么，林麒竟然就不觉得和尚烦了，反倒是觉得他这纯真当真天下少有，没来由的心里就觉得不那么孤单了，笑了笑道：“怎么不算话，你先在刘伯温家里吃上一个月，待我去龙虎山上看了我师兄，就回来接你，从此咱们行走江湖，不会让你饿着的。”
无相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嘿嘿笑道：“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哎，就是玉娘太过可怜，不如贫僧念经超度了她，你看如何？”
林麒笑道：“此事有别人来操心，用不到你，我先走一步，你在这里安心等我回来。”林麒说完扭头看了看，想要与刘伯温，张青山，殷利亨告别，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林麒抬腿就走，别人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刚走到门口，前方无生老母拄着拐杖慢慢而来，林麒停下脚步，闪身让路，无生老母到了他身前，道：“后生，不急着走，我还有用着你的地方。”
无生老母语态慈祥，没有半点高人模样，倒像是村子里面邻家的大娘大婶，永远都是那么的亲切，那么的慈祥，那么的善良，林麒竟就无法拒绝，应了声是，跟着无生老母走回院子。
七姐妹中，狐女最是活泼，眼见师傅回来，欢呼一声跑来搀住了无声老母，甜甜问道：“师傅，可是抓到了鬼头老祖？”
无生老母摇摇头：“让他逃了。”林麒听了眉头一皱，无生老母如此厉害，都能让鬼头老祖跑了？他却不知，先前去追鬼头老祖的是无生老母的身外化身，此时见到的才是本尊，鬼头老祖奸猾，最怕无生老母，也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玉娘幻化十几个影子出来，是他最后一搏，就是想拖延住无生老母，好让自己有时间逃掉，他并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无生老母委实太过厉害，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只能土遁而逃，等无生老母制住了玉娘，再去寻他，早就没了影子。
“别说那么多了，先去帮帮这个可怜的女子。”无生老母缓步向前，走到玉娘身边蹲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温声道：“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
许是无生老母的话玉娘听到了，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月光下，她的脸庞竟有一滴泪珠悄然滑下，清澈透亮，宛如这世上最珍贵的珍珠。

第一百五十章 鬼道真经
无生老母从挎着的小花布包袱里掏出一把米来，轻轻洒在玉娘周围，然后又将玉蝉握在左手中，嘴里念念叨叨，却是听不真切，右手在玉蝉上面虚画着，随着她手势转动，玉蝉轻微颤抖起来，越抖越快，像是要挣扎出无生老母的手掌，无生老母也不管它，仍是念叨着虚画，过了会玉蝉渐渐安静，在不动弹。
无生老母将花布包袱中的五谷全部倒出来，堆积在玉娘对面，堆成个小山模样，把玉蝉小心放在上面，走到玉娘身后，盘膝坐下，也没见她用什么法器，只是念诵经文，左手成掌，直立胸前，右手轻轻朝着玉娘后背拍去。
并无声音传出，随着她手掌触碰到玉娘后背，就有一团淡淡黑色影子被逼出体内，又被对面米山上的玉蝉吸纳，原本洁白晶莹的玉蝉吸纳了黑气之后，渐渐变得殷红，无生老母也不停歇，就这样一掌一掌印在玉娘后背，一团团黑色影子被逼出，玉蝉越来越红，过了有一炷香时间，无生老母额头微微见汗，玉娘身上被拍出的影子越来越淡，直至再无黑影出来，这才停手。
林麒，张青山，殷利亨都是肃然看着，无生老母道行之高，闻所未闻，也就武当山上的张真人能有一比，武道上或许还要强上一筹，但这份渡人驱邪的手段，还是要差上不少，先前三人都自认为一代俊杰，此刻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无生老母驱逐干净了玉娘体内的阴煞气息。颤巍巍站起来，走到对面。轻声对玉娘道：“孩子，你的遭遇，老母都知道了，村人自私，那也怨不得他们，这生死没有几个人能看透，你杀了那么多人，你就快乐了吗？孩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在怨恨了。你肉身已死，阴魂要被鬼差带走，必然要入地狱，不知何时轮回转世，老母不忍心你受苦，想将你封进泥塑中。让村子里的人给你盖个小庙，你受他们香火，也保佑这一方平安，老母再传你渡劫之道，百年后你可成此地山神，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孩子，你若是愿意，就出来拜我一拜，若是不愿意，就让鬼差带走吧。”
月光下一个淡淡的影子从玉娘身体中走出。对着无生老母拜了一拜，隐入身中不见。无生老母面带笑容，对刘伯温招手，刘伯温见识了鬼神的力量，那里还有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想法，急忙走上前来。
无生老母对他道：“这是你们村子的一个劫数，却也不全都是坏事，你去跟村子里的人说，连夜到玉娘被劫走的地方盖间小房子，当做庙宇，明日夜里我要将玉娘放进去，从此以后初一十五要上香祭拜，不能断了香火，时日一长，也就化解了村子里的怨气，百年后玉娘将会成为此地山神，保佑村子。”
刘伯温急忙答应下来，带着老仆出了家门，连夜召集村民，村民闻听凶事解决，不过是要盖间小庙，那里有不答应的，顿时家家户户亮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忙活起来。
刘老三闻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双目含泪就要去刘家老宅，却被刘伯温拦了下来，直言告诉他，这是碰到了神人帮忙，对玉娘来说已是最好结果，你若是去了，玉娘见了你，勾起了什么心思，起了乱子，那可糟糕，不如等庙建好，想去呆多久就呆多久。
刘伯温劝阻下，刘老三虽是心痛难耐，为了整个村子还是答应了下来，村子里忙活开来，无生老母让张青山和殷利亨去铲土，倒是林麒待在一旁没事，忍不住问道：“老母，我该做些什么？”
无生老母指了指他腰间的尺子，道：“你这尺子是个好东西，人祖用过的，用它活泥，做出的泥胎灵气十足，能助玉娘更好修炼，待会你就帮我活泥。”
林麒哭笑不得，人祖这量天尺就是用来和泥的？但也不能说不行，点头应了，等了会，张青山和殷利亨担来泥土，姐妹几个去舀水，林麒在院子里挖了个坑，就地和起泥来，他和泥和的甚是不用心，胡乱搅和几下，就想交差，无生老母见她这疲赖的样子，就如同看到自家孩子淘气一般，面带笑容，传音与他道：“和泥也要专心，老母我这里有一篇鬼道真经，学了之后可传恶鬼，依法修炼，可不受轮回之苦，超脱得道……”
鬼修之道林麒也有听说，鬼巫也曾传授给他一些，只不过太晦涩难懂，林麒都没搞明白，又如何传给鬼道众生？只是这东西学不学的没什么大用处，不免有些怏怏的提不起精神来，正犹豫着是不是答应，耳边又传来无声老母声音：“鬼道真经，只传有缘之鬼，鬼也是六道有情众生，学这真经，需要拜你为师，立下誓言，听你驱策，若是学了真经危害旁人，你可依照所立誓言惩罚恶鬼。如此，你还不愿意学吗？”
林麒心中一动，若真如无生老母所说，学了鬼道真经，传授天下，岂不是所有的鬼都欠了自己人情？任由驱策。要真如此，那也很了不起了，只是，这等好东西无生老母为何要传给自己？想到这，问道：“老母为何不自己传授，却要假我之手？”
无生老母笑道：“我若说这真经还是你传给我的，你信吗？”
林麒愕然，不知所措，耳听得无生老母叹息道：“你我前世相识，如今你却是不记得我了，鬼道真经乃是你前世所创，原本以为是不会遇到你了，却没想到，是你的终究是你的，天意如此，谁也无可奈何。”
无生老母说的太过玄虚，林麒听得抓耳挠腮，半信半疑，想要问些什么，耳听得无生老母继续道：“你这人太过聪明霸道，算天算地的，却没算到转世之初就有劫难，将前世种种忘得一干二净，若说这不是天意，老身也不信，我也不跟你废话了，这真经你学还是不学？”
林麒虽然不懂无生老母说的，但这等好事，不是时时都能遇到，还是先学到手再说，急忙点头道：“当然学，当然学，还请老母指点。”
无生老母也不跟他客气，道：“安心和泥，听我传你：人道渺渺，仙道茫茫，鬼道乐兮！当人生门，仙道贵生，鬼道贵终；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高上清灵美，悲歌朗太空；唯愿天道成，不欲人道穷。北都泉苗府，中有万鬼群。但欲遏人算，断绝人命门；阿人歌洞章，以摄北罗酆，束诵妖魔精，斩馘六鬼锋。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林麒一边和泥，一边听无生老母传他真经，尺子竟然散发出柔和的无色光芒，将原本平常的泥土搅合的又白又粘，如同烧瓷的粘土，林麒学的用心，听到精彩处颇有感悟，真经不过几百字，无生老母全教给了他，又将如何让鬼道众生立下誓言，如何惩善罚恶细细说了，还将一枚碧绿的玉戒送给了他，林麒听得抓耳挠腮，觉得这真经简直妙不可言，忍不住就想试试。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麒沉浸在鬼道真经之中，也不觉得手中量天尺沉重，将个坑里的泥土活的上下翻飞，龙飞凤舞，引得张青山和殷利亨都到他身边惊讶瞧着，还以为他着了邪，看了会见他还没有停的意思，张青山忍不住拍了一下他道：“这是和泥，不是和面，你和得那么劲道干什么？抻面条吗？”
林麒被他一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坑中的泥被他活的又白又细，嘿嘿一笑，停下手，扭头去看无生老母，无生老母见他瞧着自己，道：“用盆装了泥，跟着我。”
林麒受了她真经，当然听话，在厨房找了个铜盆，将泥乘到盆里跟在无生老母身后，无生老母走到玉娘身前，轻声道：“孩子，我这就要将你封了，别怕，这泥灵性十足，可助你更好修行，我传你的真经，你记住就好，却不要传与外人。”
林麒恍然，原来传自己真经的时候，无生老母同时也传给了玉娘，无生老母嘱咐完，伸手从铜盆里抓出一团泥来，涂抹在手掌心，轻轻顺着玉娘脸庞一点点涂抹，她动作轻柔，像是一个母亲在爱抚自己的孩子，林麒感受得到无生老母的慈悲心，也在心中暗自祷告，愿这天地保佑玉娘，不在有凄惨悲凉之苦。
说来也是奇怪，被无生老母涂抹过的地方，经过夜风轻抚之下，竟是变得坚硬起来，如同上好的瓷器，散发着如玉般的光泽，待玉娘全身都涂抹上了泥，明月下玉娘犹如一尊仙女神像，灵气十足，庄严无比，随后无生老母又从她小花布的包袱里取出笔来，沾着自己带来的颜料，一笔笔勾画起来眉眼口鼻来，片刻功夫，玉娘仿佛活了过来，仍是那身鲜红的嫁衣，仍是那张绝美的脸。不同的是，脸上在没有了悲苦，凄凉，而是目光悠远，庄严，不可侵犯。

第一百五十一章 冥钱
是夜，整个刘家村披红挂彩，仍旧是玉娘当初出嫁时的样子，两匹白马拉的马车，大红的喜字，欢天的鞭炮，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哀伤，林麒，张青山，殷利亨，和尚，七姐妹，静静站在送亲的队伍中。
“送亲了！”一声呼喊，回荡在夜色之中，村子里的人，排成长龙，这一次村中所有的人都来送行，泥封的玉娘矗立在马车里，头顶上盖着红红的盖头，月色明亮，幽幽洒向人间……沉默的迎亲队伍在月色中越走越远，来到玉娘被劫的地方，前面是一个刚刚盖起来，有些简陋的小庙，一天一夜的功夫，能做到这步，已是很不容易。
无生老母引着村中人抬出马车里的玉娘，将她安放在庙里泥台上面，抬来供桌，摆上祭品，点燃长香，清冷的月华映射进来，映照在玉娘如玉的脸庞上，村子里的人跪倒一片，诚心祈祷，渐渐的人群散去，剩下刘伯温家中的这些人。
林麒朝众人抱拳道：“此间事了，就告辞了，青田先生，无相就拜托你了，待我办完了事，就回来接他。”
“林小兄放心，无相大师在我这里，必然不会委屈了他。”刘伯温急忙回道。
林麒朝他拱拱手就要离开，白衣女子突然开口道：“你！”林麒转头去看她，见她眉宇间颇有忧色，问道：“姑娘还有事吗？”
“没……没事，一路保重！”白衣女子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但眼中的不舍之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林麒对她笑笑，道：“姑娘也保重！”拱拱手掉头就走，无相送他和张青山，走出了一段距离，无相才忧虑对林麒道：“林施主，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啊……”
张青山嘿嘿一笑，也道：“无相大师说的在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林麒摇摇头，没理二人，跟着张青山去的远了，耳边却忽然传来殷利亨声音：“二位，日后江湖再见，定要分出个胜负来。”林麒和张青山一起回头喊道：“等你！”三人哈哈大笑，渐渐消失不见。白衣女子痴痴望着林麒的背影。心中酸楚难耐，忍不住有泪滴留下，老道姑哼的一声道：“我就跟你说过，世间男子都是绝情负义之辈，你还不信，如今可是信了？”
白衣女子喃喃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的声音很轻，随着夜风渐渐飘远。
所有的热闹喧嚣过去，此地只剩下一个新建的小庙，庙里的那个女子，静静的望着这片熟悉的山水。有风乍起，秋虫鸣叫……
……
张青山执意要陪林麒上龙虎山。林麒也承他的情，先陪着他去了趟太行山办了些事，就往龙虎山赶，二人不打不相识，共同经历了生死，不知不觉间就觉得亲厚了些，与旁人不一样。张青山一路上也顺着林麒的习惯，昼伏夜出。不过他是享受惯了的，不像林麒找个山野之地就能对付睡着，他却是要打尖住店，吃馆子。林麒也随他，反正他也没钱，花张青山的也不觉得欠了他什么。
行走间可就到了冬日，这一日两人到了安阳，安阳，简称殷、邺，七朝古都，位于河南的最北部，地处山西、河北、河南三省的交汇点，赶了一夜的路，张青山找了家小店打尖，旁人都是晚上打尖，白日赶路，他二人颠倒过来，倒也不愁没地方住，一场好睡，直到黄昏才醒，两人要了壶酒，几个小菜，又买了些干粮装起来，一边吃一边等天黑。
这当口一个身穿金钱员外服的胖子，肋下夹了一捆黄纸垂头丧气的进来，翻卷开门，带进来几片雪花，小二见了，眼睛一亮，笑着迎上去道：“方员外，又买纸钱去了？今儿吃点什么？”
方员外大咧咧道：“老样子，上几个可口小菜，再壶烫酒。”说着叹了口气道：“连着一个月了，买这纸钱都花了老子十两银子了，这么多纸钱，你说我那死鬼老爹能花得完吗？还隔三差五的催魂似的托梦，说没收到钱，我估摸着啊，俺家那老头子活着的时候就爱逛窑子，死了这毛病也没改，可是苦了我了，这得烧多少钱，够他逛窑子的？……”
小二嘿嘿笑道：“老员外不是那种人，没准是真没收到，最近咱们这片邪性了，家家都买纸钱烧，听说不少都梦到亲人来索要冥钱，可是乐坏了街东头的买纸钱的黄瘸子，嘴都合不拢了，这一个月卖的纸钱，都赶上他以前一年卖的多了……”
两人说得声大，林麒不以为然，张青山却咦的一声仔细去听，店里有吃饭的也搭腔道：“这事真有，不说别人，前几天夜里我就梦见那死去的老娘给我托梦，说是十月一没收到钱，衣服也没收到，在那间很窘迫，让我多给她烧点钱，还念念叨叨的说我不孝顺，吓得我不轻，赶紧买了纸钱烧了，那里想到，烧完第三天老娘又托梦来了，问我怎么还没给她烧？我就说烧了啊，烧了一吊钱的呢，老娘很生气，说我糊弄她，根本就没收到，这不，我刚又买了一吊钱的，哎！你们说这事怪不怪？我家隔壁的老王跟我一样，也是梦到他爹托梦给他……”
几个人引出了话，立刻店里就有其他人七嘴八舌说了起来，有本人梦到的，有自家亲戚朋友梦到的，反正绝对不在少数，安阳竟然差不多有一半的人都梦到自己过世的亲人来索要纸钱，这就未免太奇怪了，若是一家一户的梦到，那是儿女不孝忘记了祭奠先人，却不可能整个安阳这么多人都做这样的梦。
照这些人说，每家每户都是烧了纸钱的，就算先前忘记烧了，现在过世的亲人都托梦了，那个还敢不烧？必然是大烧特烧，就算生前不孝顺的儿女，这会都舍得出这个纸钱的钱，为的就是个平安，求个保佑。
可这些烧了的纸钱那去了？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张青山觉得好奇，听得更加仔细，这时有个外地来的客商，听了半天，忍耐不住道：“莫非你们安阳人不懂得烧纸钱的规矩？我可跟你们说，烧纸钱也是有规矩的，没了规矩，烧了可是白烧。”
方员外呸的一口道：“纸钱祖祖辈辈都是这么烧，还能不懂了？你这外地大脑壳子懂个什么，去去……一边呆着去，我琢磨着啊，是不是现在这世道兵荒马乱的，什么东西都飞涨，这不斗米都涨到快二两银子了，能不能是地府也受了牵连，所以纸钱烧少了下面的人不够花？我觉着是这么个事。”
就有人笑骂道：“老方啊，你当地府里的鬼们跟你一样还吃米啊，那都是吃香火的……”
张青山越听越觉得奇怪，旁人觉不到什么，或许会觉得是纸钱烧的不够，张青山可是懂行的，纸钱烧了，并不是像旁人想的那样，亲人回来收钱，那地府阴司岂不是成了自家的院子，想出来就出来了？这绝不可能，真正的是每当春节、清明、七月十五、十月初一，这几个节日，各个城隍下面的阴差就会出来收钱，再将这些冥钱打包收好，拉回城隍去，远的就再往地府送，近的就让鬼来收。
每次烧纸都会往圈子外面扔几张，为的就是送给这些押送冥钱阴差的辛苦钱，当然也有孤魂野鬼在鬼差没到的时候，捡上几张，但大多还都是到了押运的阴差手中，这天下不管人间，冥界，都没有白干活的，鬼是人变的，人间什么规矩，冥界也差不多少。
张青山一拍桌子：“小二！”这一掌拍的响，将个专心吃饭的林麒吓了一跳，也不怪林麒吃的专心，着实是有道菜，安阳血糕委实太过好吃，血糕是用荞麦面、猪血佐以其它配料蒸制成糕，然后切片油炸，抹上蒜汁后食用。
相传血糕创制于南宋年间。当时安阳暴雨成灾，庄稼淹没。灾后官府发放大量荞麦种，以解饥荒。荞麦丰收后，人们以荞面为食。当时县城西北皇甫屯村一王姓农民将蒸制的荞面糕用油炸后，拌以蒜汁食用，鲜食味美。后又在荞面中加入猪血，味道更浓。于是他迁居城内，以卖血糕为业，生意十分兴隆。安阳血糕酥香适口，味道鲜美，风味独特，乃是安阳一道有名的美食，林麒又不像是张青山什么都见识过，自然是吃的认真。
林麒吓了一跳，问道：“干什么？”
小二闻听拍桌子的声音，屁颠屁颠过来，陪着笑脸道：“二位客官，还要点什么？”
张青山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道：“你们这出什么事了？前因后果的跟我说了，这银子可就是你的。”
小二双目一亮，低头哈腰道：“那我得先谢二位爷的赏，这事啊，出在十月初一寒食节前后……”

第一百五十二章 规矩
农历头日、十月朝、祭祖节、又叫烧衣节、授衣节，与清明节、中元节并称三大鬼节。这一天，会通过各种方式祭奠先人，表达哀思。这一天，都去上坟添土祭祖，除了摆供品烧纸钱以外，还用彩纸剪成衣帽、纸箱，焚于墓前。已出嫁的闺女依旧例回娘家祭祀已故长辈。
十月初一祭祀祖先，有家祭、也有墓祭。这一天也是冬天的第一天，此后天气渐渐寒冷，人们怕在冥间的祖先缺衣少穿，因此，祭祀时除了食物、香烛、纸钱等一般供物外，还有一种不可缺少的供物——冥衣。在祭祀时，人们把冥衣焚化给祖先，叫作“送寒衣”。
也有人不去老坟烧寒衣，而在家门口及十字路口烧。待到十月初一这天，瞅着天快黑了，抓把土灰，在家门前撒一个灰圈，然后焚香上供，燃烧纸衣、纸锭，祭奠先人。讲究的人家，会特意跑到离家不远的十字路口，为“游魂路鬼”送寒衣，为的是“鬼有所归，乃不为厉”，贿赂那些流浪鬼，使它们能与自家的亡人好好共处。
这一天家家都烧，都烧了千八百年了，也没出什么事，祖祖辈辈就是这么过来的，却是没想到，今年烧了纸钱寒衣，过了没几天，就有几户人家有过世的亲人托梦，说是一直等着纸钱寒衣过冬呢，怎地都过了三五天也没个动静，是不是忘给烧了？
几户人家醒来后，吓的不轻。明明是烧了的，亲人却没有收到。那就接着烧吧，大户人家不当回事，可一些小门小户的，这烧纸的钱也不是少数，但宁可得罪活人，也不能得罪了死人，何况还都是过世的亲人，怎么也不能委屈了。
那就接着烧吧。这一次都认真起来，规规矩矩的按照老辈人的指点烧了纸钱，寒衣，可没过几日家里人又托梦了，还是说没收到，而且这回不光是那几家了，而是几十家都梦到了。这就有点奇怪了，但这种事，也不是什么好事，谁都瞒了不说，又买了纸钱寒衣烧了，没过几天。一百来户人家梦到过世亲人讨要纸钱。
这可要了命了，大姑娘小媳妇本来就胆小，东家西家一窜门，可就瞒不住了，于是家家户户开始烧纸。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了。有钱的人家还成，承受得起，像那方员外那样的，无非就是多花两钱，穷人家可就愁坏了，不烧不行，烧又烧不起，就这么干耗着，到了今天。
若说这天下消息最灵通的，非店里的小二莫属，南来北往的人多，人多嘴就杂，什么事都知道，这小二口齿伶俐，将个事情前因后果的说了，眼睛就盯着张青山手心里的银子发光，还一个劲的点头哈腰的。
张青山笑笑，将银子扔给小二，大方道：“赏你了，若是还有什么问你，可不要隐瞒了。”
小二收了银子，满脸喜色，拍着胸脯道：“客官放心，绝对知无不言。”
小二退下，张青山看着林麒道：“这事有点意思啊，长这么大头回碰见这么古怪的事，林麒，你说这里人烧的纸钱都那去了？”
林麒抬眼看了看他，道：“关你屁事，关我屁事？还是早早赶路要紧，什么事都管，你管的了那许多吗？”
张青山笑道：“你就不好奇？”
林麒道：“有什么好奇的？无非是阴差将这些冥钱贪了，咱大元朝的父母官都这样，有样学样，那也不算什么。”
张青山道：“不能，阴间跟阳间不一样，阴间规矩可大，阴差押送银钱是好差事，谁家烧纸不往外扔一些，这些拾掇起来，也不是小数，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况且有阴差专门监督，有那个小鬼敢这么干？打这些银钱的主意，因果可不是小鬼能承受得了的。”
林麒笑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又没人给你烧纸，又不是你收不到。”
张青山想了想，也笑，道：“就是觉得稀奇，倒也是，鬼神之事还是少沾惹的好。”说完让小二装好干粮，结了账，两人出了店，天色已经全黑，外面街道上却是火光通明，无数的男女老少出来烧纸，向前看去，火光点点，犹如天上星光，竟是一眼看不到头，景象蔚为壮观。
火光映照这一张张烧纸的人脸，各个都是万分虔诚，嘟嘟囔囔的无非是说些让先人保佑之类的话语，林麒摇摇头，迈步前行，张青山赶上来，对他道：“这些人烧纸钱没有一个坏了规矩的，烧得都对，我真纳闷这里过世的先人怎么会收不到呢？”
眼前的景象太过壮观，林麒也起了兴趣，问道：“烧纸有什么规矩？”
张青山道：“烧纸无非就那么几个节日，春节、清明、七月十五、十月初一，但最好是在这四个节日提前几天烧，因为过节都是要提前采买的，人间如此，阴间也是一样。”
烧纸不写具体的名子也是可以的，写上“某门历代祖宗收”，这样你家的祖先就可以收到，至于他们的去向就不要问了，升天的可以拿这些钱做善事，给子孙积福，还在鬼道的祖先可以用这些钱来买东西，没钱花的鬼看到别人家子孙给送钱花都是很羡慕的，烧纸时先拿三张给圈外的阴差，或是孤魂野鬼！
为什么要给祖先烧纸呢？因为纸钱是鬼道众生所用的冥币，需要让阳世间的人来烧才可以生效，每个家族的祖先都是有在鬼道的，所以后代给祖先烧纸天经地义，阴间也有要饭的鬼，这多半是生前无德，后代没有祭祀的，如果后代有这个能力而不去送钱，祖先沦落到要饭的地步，就属于子孙不孝。
也有祖先找子女要钱的，一般都是会梦到的，但是有些不信鬼神的人梦到了也不予以理睬，这样的话祖先也是无可奈何，但是他们也是有办法的，可以趴人身上，被附的人就会很难受，渐成病灶，那个郎中也看不好这种病。
林麒咦的一声道：“真没想到，规矩竟然这般个多，以前还以为买了黄纸烧了就成，真是人间处处皆学问。”
林麒话里就有捧张青山的意思，张青山也得意，道：“买来的黄纸，并不能算作阴钱，最好使的阴钱是拿着木头刻成铜钱样的凿子，用小榔头一下一下在纸上打。打纸时有很多讲究，最好是先人的后代，一定要男孩，榔头必是木头的，打的痕迹不能叠在一起。这样的阴钱才是最管用的。”
林麒先前回到槐树村的时候，可不懂这些规矩，就是买了黄纸烧了，还当是尽了孝心，感情一点用没有，张青山说的这些倒也有用，下次给爹娘烧纸的时候，就知道该如何烧了，想到这，对着张青山道：“受教，受教！”
张青山仿佛明白他的心思，对他道：“烧给祖先亲人有两种方式，一种在家附近的十字路口，焚化前秉单汇表可以写上先人的姓名，但不要写后代或自己名字，如果要写一般统称后人；另一种是在先人坟墓前或灵位旁，按照规矩焚烧。大部分种类的纸钱是用来焚化的，也有一些纸钱不是用来烧的，如墓币，出殡时撒纸钱，防止各种孤魂野鬼来捣乱，俗称‘买路钱’。另外，一些地方为了安神镇煞，在一些经常出事的村头、路口也会撒纸钱。正神一般都不贪财，所以纸钱一般都是用来给鬼‘行贿’的，所以哪里总‘闹鬼’，就撒一些纸钱，交了钱，自然就一方平安了。”
林麒听的很仔细，感觉这规矩未免多了些，忍不住问道：“还有什么？”
张青山道：“咱们边走边说。”说着前面带路，时不时指点烧纸的人，对林麒道：“要天黑透才去烧，天亮没谁敢出来取钱的。去烧纸的来回路上，遇到烧纸尽量绕开，不要踩到，有时候一个路口排满了纸灰堆，想绕都绕不开，那只好请你小心地穿插过去，有时候还可能需要大跨步一下，过去之前你要先说一句，抱歉，抱歉，借过。”
烧纸前在要烧的地面画个圈，不要把自己圈到里面，西南角要留个缺口，方便阴差进来拿钱。烧纸时要严肃，不要嘻笑打闹，既然来都来了，就恭敬点。给亲人烧纸前先点燃两张扔到圈外，答对一下没有亲人送钱的孤魂野鬼。烧纸时要念念有词，如：谁谁谁，给您送钱花来了。今天孙男弟女都来看您来了云云。给祖先烧纸要遵循烧纸的节日，不能够随意凭自己心血来潮就去焚烧。
还有的人为了积阴德，烧给阴魂野鬼，实为超度不相识的亡魂，跟阳间的布施一样，是功德之事，当然不能在家中烧，在家烧不是主动请外面的“朋友”来做客？一般是在十字路口旁，这是从水口旁做法事蜕变而来，路即为水，十字路口就是水口，为聚阴之地，也是很多阴魂喜聚的地方，还有一些艺高胆大的师傅，会专门找“猛鬼地”，在这些地方烧纸超度做法事，而这些地方就没什么定址。记住一定不能报上自己的住宅、姓名及其宝号，免得惹事生灾……
说到这，张青山大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林麒却感觉一阵阴风朝着他俩而来，离得不到两三丈的距离停住，张青山也看到了，咦的一声道：“还有孤魂野鬼敢找咱俩的麻烦？”

第一百五十三章 劫阴钱
林麒也纳闷，凭他俩的道行，一般的孤魂野鬼躲还来不及，那有主动送上门找死的。难不成是自己踩到了别人烧纸的纸灰？林麒虽然不如张青山懂得多，却也知道烧纸的纸灰不能踩，那是别人的孝心，也是阴钱，踩上了难免让一些好朋友心怀不满，若是碰上通情达理的，也就是吓吓你，碰上凶恶的，可就缠上你了。
林麒纳闷，低头看了看，并没踩到任何纸灰，张青山哼的一声道：“我们两个不招惹你们也就是了，竟敢来讨不自在！”也没见他画符念咒，右脚向下猛然一跺，震荡得四周纸灰溅起，他长得本来就雄壮，这一跺脚真如神兵天将一般威风凛凛。
那阵微小旋风猛然停住，像是畏惧张青山，竟是不敢在向前靠近半点，林麒恭维道：“好手段，不愧是龙虎山的亲传弟子！”一边说，一边暗中捏诀，开了阴眼，再一瞧，前面几丈远的距离，立着一个青头紫面的小鬼，小鬼穿着黑色衣衫，戴着白纸高帽，肩膀上还扛着个招魂幡，香火缭绕中，对着他一个劲的作揖，脸上满是紧张神色。
是个阴差，却未见过，看模样没有恶意，反而像是有什么事情求着自己来着，林麒也觉得惊讶，问道：“你认识我？”小鬼点点头，林麒又问：“你找我有事？”小鬼又点点头，朝他作揖，然后转过身去向前飘了段距离，转回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林麒。
张青山见林麒跟着那阵旋风说话。惊讶问道：“你开眼了？”林麒点点头，张青山楞了楞。觉得这小子委实太过变态，要说开阴眼他张青山也会，却没这般快法，更不要说开就开了，顿时不服气的掏出张黄符念叨几句咒语，用黄符在双眼间抹了一下，开了阴眼看到小鬼，惊讶道：“这是阴差啊。你认得它？”
林麒摇摇头，道：“它好像有事找我，咱们跟上去瞧瞧。”张青山也起了好奇的心思，跟着上前，走了一段，竟是到了安阳最繁华的之处的十字路口，十字路口两侧尽是烧纸的。两边却守着十几个鬼差，其中一个见了林麒，大呼道：“林爷，林爷，可还记得小的？”
阴差都是福德小鬼，模样都长得差不多。并不是原来模样，为的也是震慑野鬼，穿的也一样，但这个小鬼黑衣服边上绣着金线，像是几个阴差的头。他见了林麒欣喜若狂，林麒却是认了半天没认出来。疑惑问道：“你是……”
“常二姐家，小的跟在马爷身边，你还赏了我一耳光……”小鬼一说，林麒立刻想起来了，这可不就是当初跟在马面身边的阴差嘛，当初见他要勾常遇春体内的大鬼，还给了它一巴掌，却没想到在这里碰到，林麒上下打量一番，道：“升官了啊，恭喜，恭喜！”
张青山看得分明，扭头看向林麒，更显惊讶，问道：“阴差你都敢打？”
林麒也不理他，问道：“你不是马面身边的吗，怎么些许时日不见，到了这里了？”
林麒这一问，小鬼立刻愁眉苦脸道：“常二姐家的事，小的办的还算得力，马爷保举到这里城隍手下当了个鬼头，原本这押送阴钱的事也用不到我，却没想到出了事情，寒食节那天是收集阴钱的日子，城隍老爷派了三个阴差到这来收集阴钱，那里想到半路被人劫了，阴钱被劫这种事还从未发生过，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城隍老爷不信，将那三个阴差好一顿打，却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无奈之下，城隍老爷放鬼出来托梦，让在世的家人接着烧，这回派了我带着十五个阴差，带着阴司冥器而来，却没想到，收集了阴钱，打好包往阴司赶路，半路上出了一伙贼人，各个蒙面，呼啸而来，有百八十号之多，手中都拿着符刀，符刀上面带着法力，小的不敌，阴钱又被劫了，无奈派人回去禀告城隍老爷，城隍老爷又给我派来五个小鬼，让我这一次无论如何要保护好阴钱，否则王法伺候。”
小鬼说到这，已是一脸苦水，本来那模样就挺渗人，如今再一看，觉得鬼能丑成这个模样也不容易。林麒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劫阴钱，那玩意不当吃，不当喝的，就算术士会法术，谁又去抢那玩意？若是是鬼魂野鬼抢的，那就更不可思议了，要知道阴差也不是随便能当的，多少都有些道行，否则如何勾魂索命，镇压恶鬼？
孤魂野鬼往往都是心有执念的人，不愿意轮回转世，或是横死之人，怨气不散，这种鬼见了阴差躲都来不及，还敢迎上来抢阴钱？难道这些阴差手中的招魂幡，铁索，铁尺，都是吃素的？别人不知道，林麒却是知道冥器其实就是法器，针对的却是鬼怪灵体，伤害也是最大。
林麒不解问道：“就算有贼人来抢，出了这等大事，怎地就让你们十几个来守着？就不能多派些阴差来？”
小鬼哭丧着脸道：“如今这世道，天灾人祸，兵荒马乱的，死的人不计其数，勾魂的人手已然不够，总不能让那些个死鬼逍遥法外，责任太大，城隍老爷能再派出几个来，已是万难，可我觉得加上这几个，也不是那贼子的对手，若是再被截去，小的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哎！早知道会遇上这事，跟在马爷身边多好，逍遥自在的……”
小鬼愁眉苦脸，林麒却是越听越新鲜，问道：“那你找我做什么？我是活人，又能帮你什么了？”
小鬼道：“马爷跟我们几个说过，说林爷是个本事大的，得自上古传承，小的这也是没办法了啊，恰巧碰见了林爷，就想着找你老帮着想个办法，林爷，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帮小的这一回吧，若是小的获罪，免不了要受地狱油炸刀劈之苦……”说着不断朝着林麒作揖。
张青山在一旁听了七七八八，越听越是惊讶，隐约的也猜到小鬼口中的马爷就是地府的十大阴帅之一的马面，却是怎么也没想到，林麒竟然认识马面，这得是多么大的面子啊，马面是阴神，就算是龙虎山上的掌教见了，也得客客气气。
龙虎山驱邪画符的本事是大，但他张青山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认识一个阴差，本想劝林麒答应帮忙，可一想，能劫了阴钱的，不管是人是鬼，都不是好惹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惹这个麻烦。
林麒却是哼的一声道：“你们地府之人最是没有信誉，各个奸猾无比，刘家村的事，本是你们家马老爷找我办事，九死一生的，却还是欠了你们马老爷一个人情，你又怎么好意思还来求我办事？何况你后台是马爷，你怎地不去找他？”
“马爷看守十八层地狱，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出来的，林爷，你就看小的可怜，帮把手吧。”小鬼苦苦哀求，垂头丧气。
林麒眼珠一转，道：“帮你一次也不是不能，不过上次被戏耍一番，很不开心，不如你去问问马爷，就说我帮他办好了刘家村的事，如今两不相欠，这次帮你，他却是要欠我个人情，若他同意，我便帮你，若不同意，那就另请高明吧。”
小鬼闻听此言，颇有些为难，林麒见了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小鬼急忙拦住他道：“也罢，我这就去问问马爷，林爷在此稍等！”小鬼曾是马面的亲信，否则常二姐家这种犯了阴司刑法的事，也不会找它来干，更不会马面说情让它当个鬼头。
小鬼实在是没办法了，不管什么法子总要试上一试，顿时化作一阵旋风而去，张青山早就听得目瞪口呆了，怎么也想不到林麒与马面还有如此渊源，忍不住问了出来，林麒也不瞒他，将前后都跟他说了。
林麒说完，张青山猛地朝他肩膀一拍，道：“你小子是个聪明人，怎么尽办些糊涂事？刘家村的事马面已是欠了你个人情，虽然口上沾了你便宜，但心里还是有数，你若有事求他，看在你办好了刘家村之事的份上，总会帮你，如今你却巴巴的让小鬼告诉他你俩想不相欠，他自然愿意，就算这次再欠你个人情那也不算什么，本来是该欠两个人情的，却被你搞成欠了一个，你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何况他就算欠了你人情，若是你求他，他不出面，你又能把他怎么样？还不是欠着！”
林麒愣住，仔细一琢磨可不就是如此，里里外外马面反正是一点亏都不吃，顿时就有些泄气，刚要转身就走，那小鬼回转，出现在他面前，面带喜色对他道：“马爷说了，他大人有大量，也看你小子顺眼，上次的事，就不说谁欠谁的了，没意思的紧，这次你若是帮了阴司的忙，他就欠你个人情，马爷绝不是小气的人，若真有事，必然帮忙……”

第一百五十四章 扮鬼
林麒哭笑不得，就如张青山所说，没事找的什么麻烦，非让小鬼去跟马面说这些个事，倒像是他小气一样，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是没用。林麒突然觉得自己脸皮是那么的薄，天性是如此的纯良，如今这世道，像他这样的好人着实是不多了。为此很是感叹了一番，就要泪眼婆娑了，然后决定拉张青山下水，扭头问张青山：“你有什么好主意？”
张青山斜眼看他，嘿嘿冷笑：“你这小子不地道，人家找的又不是我，何必拉我下水？”
林麒咳嗽一声，对那小鬼道：“来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指着张青山道：“这位是龙虎山正一教亲传弟子，张青山，张道爷，为人最是古道热肠，碰见了这种事，万万没有不管的道理，先前还是他好奇心起，拉着我出来看看，可不就碰见了你，还不快谢谢张道爷援手……”
小鬼也是个机灵的，急忙道：“多谢张道爷援手，小的感激不尽！”
张青山骑虎难下，暗骂林麒小人行径，怎么就扯上自己了？他也知道鬼物最是记仇，若是你答应了什么，必须要做到，否则记恨在心，必然找机会寻仇，更何况是阴差，就算他一时奈何不了自己，若是以后做法，这阴差暗里使坏，可也得不偿失。
张青山哼了一声，却是没有拒绝，林麒嘿嘿一笑，问那小鬼：“我该如何帮你？”
小鬼道：“全凭林爷吩咐。”
林麒想了想道：“我有扮鬼之术，不如我扮成你们模样。一起押送阴钱，送你一程。若是抢阴钱的贼人来了，与他比斗一番就是，若是不来，将你们送出安阳境内，可也就不是我该管的了，你看如何？”
小鬼道：“林爷说怎么就是怎么，抢阴钱的贼人必定就在安阳，其它地方并未出现此事。出了安阳境内，就离此地城隍近了，料那贼人也不敢靠近。”
张青山一直在旁听着，听到定下计来，忍不住道：“若是那贼人强悍，抢了阴钱就走，又该如何？”林麒笑道：“既然问起。想必你是有办法的。”说着又对小鬼道：“来来，快快谢过张道爷！”
张青山见他又来这一手，急忙道：“不用，不用，我就是出个主意，行不行的。还是你二位拿主意。我这么想，不如咱们也烧阴钱，将寻踪之符夹杂在纸钱当中烧了，若是真有人抢了阴钱就跑，一时没拦住。也能找到老巢，岂不是好？”
林麒双目一亮。猛地拍了一下张青山的肩膀，道：“就这么办，张兄啊张兄，还是你老奸巨猾啊，小弟佩服！”
张青山很是不满，道：“叫师叔，怎地如此没大没小的？”林麒也不理他，从他包袱里取了银子，去棺材铺买纸钱，张青山跟在身后嘟嘟囔囔：“入娘的，好人你做，钱却是我来出，我这师叔当的，跟你徒儿似的……”
念叨着到了本地的棺材铺子，里面一个五十来岁干瘦的老头，见又有人来买纸钱，嘴都合不拢了，急忙迎上钱来，热心介绍，铺子里面东西倒也不缺，寿衣，纸人，黄纸，元宝……一应俱全。看着老板那张殷勤的脸，林麒有点怀疑是不是这老板劫走的阴钱，仔细想想，劫阴钱受益最大的，可不就是这棺材铺子里的老板。
想是这么想，却也没个真凭实据，林麒买了一捆纸钱，又买了些元宝，张青山买了几张黄纸，两人出来回到小鬼所在的十字路口，张青山祖辈都是龙虎山的道士，自有香火供奉。林麒想了想，父母已轮回转世去了，那就烧给义父，按照规矩将纸钱折叠好，嘴里念念叨叨，在地上画了个圈子，张青山照着小鬼穿的衣衫帽子，用手撕了衣衫帽子，等着烧给林麒，两人准备妥当，就等时辰。
阴差收钱都在子时，鬼路大开，所谓的阴阳路，就是人世间普通的路，不过是白天人走，晚上鬼走，苦等着到了夜深，烧纸钱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就剩下林麒和张青山，两人一个道服，一个身穿黑衣，年纪都不大，蹲在地上也不烧纸，引来不少目光，更有执夜的官差过来询问，张青山掏出龙虎山的度牒，跟那几个官差说就是为了此地先人收不到阴钱来的，这几个官差也是深受其苦，立刻恭敬起来，有几个烧纸没走的，也都饶武扬威的赶走，忙活完了，却是不敢在这十字路口多呆，鬼神之事，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眼看着时辰快到子时，林麒盘膝坐下，阴身出游。张青山也开始烧纸，张青山烧纸与别人不同，别人都是引火烧纸，他却是念念叨叨，手一扬，纸钱便燃烧起来。他现是将撕好的衣帽烧了，林麒阴身面前就多出这么一套衣衫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张青山有意整治林麒，这一身衣服让他撕的，跟个乞丐服也差不多少，张青山开了阴眼，能看得到林麒，先前还并不十分相信殷利亨说的，现在亲眼看到林麒阴身强大如斯，心中暗暗惊讶，一边幸灾乐祸的看着，看他怎么穿这身衣衫。
林麒也不理他，捡起衣服，披在身上，念诵咒语，阴身开始诡异的扭动，像是一条舞动的蛇，脑袋晃，肩膀动，两条腿打摆子一样动个不停，开始还是缓慢动弹，后来在林麒默默念诵中，竟是动的越来越快，简直如同阵旋风一样，张青山不明所以，张大眼睛看着，但见林麒旋转之中，忽然停住，再一看，那里还有林麒的影子，平地多了一个小鬼，青眉肿脸，呲牙咧嘴，身上穿着阴差的黑色官服，头上戴着尖尖的白纸帽，活脱脱一个真正小鬼。
这一手，看得张青山是眼花缭乱，暗自惊讶不已，又是佩服，又是纳闷，真不知道这小子还藏着多少本事，却是开口道：“咦，这可是你是真面目？”
林麒用了扮鬼之术，不光张青山看傻了眼，就是十几个阴差都看得呆住，那鬼差赞叹道：“林爷好本事，这般能耐，怪不得马爷说你是个本事大的……”小鬼奉承不停，林麒朝他笑笑，却是呲牙咧嘴的难看至极。
林麒阴身出游，顿时就觉得这十字路口不一样起来，刚才看上去还疙疙瘩瘩的路面，再看竟是变得平整光滑，小鬼一声令下，十几个阴差开始收钱，这些银钱都是一摞摞的摆好在地上，还有金元宝，银元宝，都是整齐摆好，一眼望去，竟是金光璀璨，如此多的阴钱，着实让林麒大开眼界。
又有两个小鬼勾了两个叫驴的魂魄赶来，架上笼头，成了辆挺大的驴车，收了家家户户烧的纸钱，用黄封纸做的袋子封好，一袋袋的放到驴车上面，贴上当地城隍的封条，一切准备妥当，就等陪着林麒说话的阴差发令。
小鬼瞧了瞧时辰，已是到了子时过半，正是阴气最重的时辰，尖着嗓子喊了声：“开路！”就有阴差取出面锣来，咣当敲响，尖着嗓子喊：“阴差赶路，阳人回避……”
林麒不明就里，问那小鬼：“既然阴钱被劫，小心行路就是，怎地还如此大张旗鼓，还敲起锣来了，活人又听不到有什么用了？”
小鬼听他问起，对他道：“路，白天是人走的，晚上是鬼走的，这么做也是提醒过往路人，不要冲撞了阴差赶路，听是听不到，却还是能感觉到，有些人走夜路，走着走着，觉得身上冷，莫名其妙的向一边躲一躲，这就是躲阴差呢，如此做也是为的活人好，毕竟阴阳相隔，若是冲撞了，虽然不与活人计较，但阴盛阳衰之下，倒霉是肯定的了，说不准还会霉运缠身，不信林爷去问问，保准有人晚上敢夜路，回到家后，有一段日子做什么都不顺，那就是冲撞了赶路的阴差了。”
林麒万没想，这里面还有如此说道，好奇问道：“照这么说，就不用赶夜路了？”
“那也不是，赶夜路最好身上带着火光，赶路了阴差见了火光，知道有活人赶夜路，能让一让的，也都让上一让，并不惹事，何况火光之中带有阳气，阳气一盛自然无事，但这路上可也不光是阴差出没，有些孤魂野鬼也到处溜达，四处找跟自己八字匹配之人，若是走夜路，恰巧碰上了与自己八字合适的孤魂野鬼，那可就到大霉了，许多鬼上身也就是这么来的……”
林麒听得津津有味，觉得这世上当真处处都是学问，自己所知道的还是太少了些，一边走一边问些不知道的，小鬼有求于他，有问必答，林麒也真学到了些忌讳，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谈谈说说的走着，过了大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密林，眼凑着就要走出安阳境内，这时忽地密林中响起一声类似夜枭的叫声。嗷嗷嗷……接着一阵阴风从密林中刮起，阴风之中，百十来个鬼物蒙着脸，举着明晃晃的符刀，迎面扑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鬼贼
阴风之中带着罡煞气息，忽地迎面刮来，十几个阴差措不及防，顿时乱成一团，这阵风来的猛烈，林麒忍不住向后退了一退，仔细看去，阴风之中夹杂着无数红色的细小粉尘，打在阴身上疼痛无比，暗红色的粉尘看上去像是公鸡血和黑狗血晒干了碾碎了的粉末，林麒惊讶不已，也只有这两种至阳之物才会对阴魂造成伤害，随着阴风扑上来的这些鬼物，同样是鬼，怎地就能使用？
阴风之中，百十来个鬼物，呼啦啦蜂拥而上，犹如地狱之门大开，小鬼大声呼喝，七个阴差高举招魂幡，竟然成北斗阵势，剩下的阴差挥舞手中铁链，朝着当前的鬼物套去，立刻套住几个，但不知为何，这些鬼物沉重如石头一般，被定在原地，却是没有勾出魂来，眼见着就离的近了，就见这些鬼物各个脸上罩着猛兽的面盔，有狼，有虎，有猫，有狗……还有一个竟然罩着钟馗的面盔，让人哭笑不得。
这些鬼物有的手中握有符刀，刀光闪亮，林麒看得是眼熟无比，竟是跟当初师傅周兴给他做的符刀一样，上面带有法力，有的鬼物手中拿着柳条，呼喝着蜂拥而上，到了近前，忽地一声呼哨，分成两伙，一伙缠住阴差，举着柳条猛抽，却是没人用符刀去砍。柳枝打鬼矮三寸，据说河边的柳树和山上的柳树不一样，河边的杨柳，枝条可以打鬼，桃树的枝条也可以打鬼。所以鬼怕桃木剑和怕柳枝抽打，阴差也是鬼。自然也怕柳枝抽打，顿时躲闪起来。
缠住了举招魂幡的阴差，另一伙朝着阴车抢了上来。鬼物凶猛异常，到让林麒摸不着头脑，天下鬼物无数，却真没见识过敢打劫阴差，抢阴钱的。虽然鬼物都蒙着脸。但都是些孤魂野鬼，无非是年头久了，比其它的野鬼厉害上几分，可手上有符刀，还有阵势，必定有高人在背后指点，否则阴差手中的冥器。也不会勾不到魂来。
林麒既然答应了小鬼，那能真让这些野鬼抢了阴钱，急忙抽出量天尺，挡在阴车前面，几十个鬼物当中，突然闪出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长衫的野鬼来。也看不清楚面目，但见他衣衫一抖，却是十余片柳叶，激射而至，朝着林麒面门而来。
林麒量天尺横在胸前。快速划了个圆圈，黑乎乎的尺子有淡淡无色光芒显露。与柳叶一绞，柳叶立成碎屑，纷纷落地，林麒迎面而上，量天尺向前刺去，还没等到那鬼眼前，却见他手中突然多出一把黑色长伞来，猛然撑开“噗噗……”几声闷响，伞面上抖出一团红雾出来，红雾带着至阳气息，不是鸡血磨成，就是狗血磨成，对阴身伤害不小，林麒不敢大意了，急忙躲开。
那鬼却是得理不饶人，撑着伞追着林麒，噗噗噗……的放红雾，林麒被他缠住，一时脱不开身，剩下的鬼物一拥而上，举着符刀刀背将守住阴车的几个鬼差砍下去，呼哨一声赶了车就跑。
眼见得手，那鬼急忙也朝密林而去，林麒被他逼得手忙脚乱，正恼怒不已，那能让他跑了，握紧了量天尺追去，这鬼没想到林麒如此难缠，眼见着就要到了密林，将个黑伞朝林麒砸了过来，林麒扭头一闪，却见他左手在身前一晃，在空中划了个圈，竟然有三张黄符出现在眼前。
三张黄符如贴在空中一般，在半空里一动不动。想必是想拦住林麒，身形却是不停，仍朝着密林飘荡而去，林麒见这鬼物竟然还能使用符箓，也是大为惊讶，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腿稍稍一屈，猛地向前急纵。只一眨眼功夫，便已到了三张黄符跟前，量天尺向前劈去。
林麒这一劈也没章法，直直劈下，却有阴阳五行之威，登时将三张黄符劈的七扭八歪，露出一条空隙来，林麒闪身抢进，朝着那鬼身后直刺，那鬼本以为林麒不过是普通阴差，甚是轻敌，哪知林麒这一刺来得极快。但这鬼道术极甚精纯，林麒尺子刚递出去，他右手尾指忽地向外一挑，空中还未落地的一张符纸如疾矢一般向林麒射来。
林麒也未将这鬼放在眼里，尺子忽地下落，挡住黄符，哪知符纸一贴到尺子上面，忽地燃烧，这股火力纯正刚猛，林麒只觉从尺子上传来一股极大之力，惊讶之下，人朝后面滑去。那鬼得手却不恋战，窜进了密林之中。
林麒没想到此鬼如此奸猾，也顾不得逢林莫入了，他是阴身出游，不似人身沉重，身子一顿向前而去，进了林中，却见这林子里面浓黑异常，百十多个鬼物早就不见了影踪，连那驴车也消失无形，倒是那鬼黑影一闪，想必是还没来得急逃掉。
林麒对这鬼不敢再大意，左手掏出从那张青山那讨要来的雷符，雷符一出手，一变二，二变四，眨眼成了十余张，如同一道道利剑急速而去，将那鬼团团围住，雷符在空中不住打转，犹如铁桶一般，但那鬼此时一扬手，也射出几道黄符，竟是穿透了雷符朝着林麒面门射来，林麒量天尺迎上，挡下黄符，神行不歇，闪身进了雷符阵中。
那鬼见林麒如此能耐，知道他不是普通阴差了，心中一急，手上更是乱了方寸，将个黄符握在手心当中，朝着林麒抓了过来，林麒刚到阵中，还未稳住身形，就被抓住，这鬼的手冷若寒冰，一抓到林麒手臂，就如一把铁钳，这鬼抓住林麒的手臂，正在用力回夺，忽然五色光芒一闪，林麒猛然转身一矮，量天尺向下一划，将那鬼一条右腿斩断。这鬼右腿齐根断了，却连血珠也没流出半点，仍然作势拉着，这副情景说不出的诡异。
阴身受损，阳身同样受损，眼见这鬼断了一腿，林麒哼了一声，尺子朝他头顶拍去，想要先将他制住在说，却没想到，尺子到了那鬼头顶，却见一道白光闪耀，晃得林麒眨巴了一下双眼，等在睁开，那里还有鬼，只有地上一个草人。
草人扎的甚是精细，有鼻子有眼，腰间栓了跟红绳，双臂俱全，却是断了条腿，这鬼竟有如此法术，看来今夜来劫阴钱的鬼物，都是草人之躯，怪不得那些招魂幡，勾魂锁对他们没用，林麒心中一动，收回了雷符，捡起地上的草人用鼻子闻了闻，竟然是茴香晒干了编造的草人。
茴香的香料，但却是一种很有灵性的草药，有很多地方的巫师，术士，召唤鬼神都烧茴香，不过茴香既可以用来招神，也可以招来邪魔。林麒低头想了想，发现抢阴钱的这些鬼物，并无恶意，目的只是阴钱，并没有伤害任何一个阴差。可一个如此本事的人，为什么不抢别的，只是抢些阴钱？这么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林麒百思不得其解，闪身回到被劫之地，十几个小鬼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本就一个个丑陋非常，这么一哭，更加难看，倒也不怪他们，地府惩罚最是严酷，丢了这么三次阴钱了，那个回去都没有好果子吃，这些小鬼平日里勾魂索命，都是作威作福惯了的，何曾受过这般挫折，一个个哭的天地同悲，简直跟死了亲娘也似，只有请林麒帮忙的小鬼还算镇定，眼见林麒回来，急忙迎上来问道：“林爷，可有眉目？”
林麒扬了扬手中草人，对他道：“抢劫阴钱的必定是活人无疑，鬼物没有这般能耐造出这么多有灵气的草人，若是没人施法，这些鬼物也没那个本事附身到草人身上，招魂幡，索命铁索不管用，也正是因为如此。”
小鬼哭丧着脸道：“这次又被抢，我们十几个回去，定然要受油炸，斧劈之罚，还望林爷怜惜我等不易，帮小的这个忙啊……”小鬼说着就要跪倒在地，也是真慌了，刚才那一番镇定不过是强装出来的而已。
自己又不是死人，林麒哪能让鬼差来拜，急忙扶住他道：“别急，我还留有后手！”说完也不管小鬼，念头一转，阴身回窍，张开眼却见张青山还在不慌不忙的烧纸，林麒一把抓住他道：“可有消息？”
张青山一把推开他手，道：“急什么？你且看！”说着指了指上面，林麒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就见一道白烟若有若无，若即若离，却是朝着城外而去。
张青山得意道：“纸钱之中有寻踪引路之符，这些个鬼贼不晓得厉害，哼！有这符在，任他躲到天涯海角，也能找到了。”
林麒最见不得张青山得意，一把拽起他，道：“既然如此，还在这里胡吹什么，还不快追！”说着话拽着张青山顺着白烟疾奔。张青山被他拽了个踉跄，急忙道：“急什么，急什么？有这道符在，除非对方发觉，否则跑不了他……”

第一百五十六章 义庄
两人顺着白烟出了城，向右而去，快走了大约一炷香，就见不远处有座低矮小山，山上有一间黑乎乎的屋子，甚是残破，白烟到了这里渐渐变淡，隐入屋子当中，林麒和张青山都是精神一振，知道阴钱必定藏在此处。
两人上了山，走了没多远，便见前面耸立着一座残破的屋子，不是庙，更像是祠堂，屋子前面左右两侧，竖起两根高高的竹竿，每一根竹竿上都挂着一个白灯笼，昏暗的烛火随风瑶瑶欲坠，凄凉无比，房子破的连个围墙都没有，四处漏风，黑沉寂寥，寂静无声。
如此破的房子，竟然还有对联，左侧是，亡灵归去，右侧是，生人勿来！八个字，就透着那么一丝鬼气森森，此处是一义庄，所谓义庄是存放棺材的地方。当然，棺材不会是空的，棺材中都有尸体，大都是一时还未曾找得好地方安葬，或是死者客死他乡，家人准备运回本土去安葬，或是穷得无以为殓，只好暂时寄放在义庄之中，再做打算。
林麒探头探脑的朝里面瞧，见屋子里面有个供桌，桌面右侧幽幽亮着一盏油灯，灯火昏暗，桌子上摆满了草人，地上摆了三副黑漆漆的薄皮棺材，正当中棺材上坐着一个老头，阴沉沉的盯着他二人，沉声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里面就我老头子一个，我都不怕，二位怕什么？”
林麒笑笑，迈步进去。借着油灯光芒看的仔细，就见这老头六七十岁的模样。头发半白，脸上满是皱纹，一脸的穷苦相，身上的衣衫补丁摞补丁，都洗得发白了，却仍是干干净净的，在他腰间围了一条黑腰带，要带上拴了个小包。右手倒拎着个小小的铜铃。
张青山嘿嘿笑道：“前辈，手里拎着个招魂铃做什么？既然是有道行的，也知道人鬼殊途，真不知道抢那阴钱有什么用？晚辈两个不才，受人之托来管这闲事，还请前辈示下！”说是示下，其实就是比划比划的意思。老头大晚上的等在这里，知道有人要找上门来，又怎会没有准备？
老头忽地笑了，脸上的皱纹将个眼睛都快挤没了，悠然看着张青山道：“阁下是龙虎山正一教门下吧。”
张青山一抱拳：“不敢，正是龙虎山弟子张青山。敢问前辈大名。”
老头子道：“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可折煞我老头子了，我姓李，你就叫我老李头子就好，安阳城内的人也都这么叫我。”张青山晒然一笑。开口道：“前辈劫了阴钱，总要给个说法。我二人也不能白走这一趟。”
老头双眼猛然一亮，看向张青山，道：“没错，阴钱就是我老头子劫的，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瞒着，不过，我抢的是阴钱，就算有罪过那也该阴司的人来寻我问罪，关你龙虎山什么事了？莫非龙虎山上下想要跟阴司结个善缘？”
这几句话说的可有些阴毒，龙虎山道家门庭，修炼的是仙道，却说要跟阴司结善缘，岂不是诅咒龙虎山上下没有一个能得道的。张青山闻言大怒，指着老头鼻子道：“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还不是要手上见个真章，来来，我就领教一下前辈的本事。”
老头忽地一笑，道：“别看你是龙虎山的弟子，我老头子还真不怕了。”说着话，手中铃铛轻轻一摇，铜铃“铃”的一声响。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周围却突然变得死寂一片，不知为什么，连平常的草虫也一声不鸣，这铃声便显得极是突兀。铃声一起，老头伸手在腰间摸出一把红粉轻轻朝旁边的棺材一撒，那棺材里面突然发出“咚！”一声大响，棺材盖猛然掀起些来。嗖嗖嗖……从里面蹦出几个草人，这些草人全都寸许来长，扎的甚是精细，眉眼口鼻一样不缺，如同活人一般，手中握着寸许长的棺材钉，凌空翻了几个跟头跃到老头前面，一双双眼睛血红，妖异非常，紧紧盯着张青山和林麒。
张青山大惊，忍不住后退一步，从怀中掏出张黄符来，就要动手，那老头见了，眉头一皱，手中的铃却越摇越急，铃声响起一片，直如暴雨来临。屋子里那盏油灯忽明忽暗，闪闪烁烁，彭彭……声响中，两侧的薄皮棺材中蹦跳出几十个草人。这些草人各个身轻如燕，手中的棺材钉却是碧绿碧绿的，一看就是有了年头，在地里埋了许久的棺材钉，如此多的草人若是一拥而上，绝不好对付。
张青山暗中念完了咒，刚要动手，却听林麒大喝一声：“住手！”
老头和张青山齐的一愣，都朝他看去，林麒上前两步，也不怕那老头，直直瞧着他，道：“你劫阴钱，必有隐情，以你的本事，想要作奸犯科，多少银子也不在话下，又何必去抢那无用的阴钱？老李，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我二人也并非为难你而来，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并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没必要打生打死。我只想知道你为何要劫阴钱？”
不知为什么，林麒就是觉得这老头不是坏人，其实老李也真没做什么坏事，无非就是抢了些阴钱而已，一个鬼差却也没伤，这样本事大的人，真若想要钱，使出几个手段出来，还真不是什么难事，怪就怪在，活人抢那些个阴钱又有什么用了？
老头抬眼看了看林麒，问道：“刚才就是你斩断了我一条腿的吧？”
林麒道：“那种情形，你我都在生死关头，谁伤了谁，也是情形所逼，你若不服咱们可以重新来过。”林麒是不想跟他拼斗，但老李头若是记恨于他，他也不介意斩草除根，不会留下这个祸患，总之是打还是说清楚，都在老李头一念之间。
老李头抬眼看了看他二人一眼，突然叹口气，问张青山道：“你是龙虎山的弟子，应该知道一些江湖术士继承祖传数术，要犯孤夭贫这三样吧？”
张青山当然知道，江湖旁门中，拜师入门大都有一个共同的师规，这就是自领孤、贫、夭，或者被动领孤、贫、夭。其自领也就是，自觉地主动地立誓，如“今生不求男和女，来世不想变为人”等类誓言。被动领孤，就是传法之师在弟子入门时选择特定地方诱导人门者说出自绝其后的语言，然后传法，否则不传。例如：某一师父拟收一人入门传法，选择一月黑星稀之夜，领其到荒郊野外，突然停住说：“我现在准备向你传法。你看后面有没有来人”。如果弟子答曰：“我后面没有来人”，则可以正式授法。因为“我后面没有来人”这句话，就是一句入门誓言，意味着入门者绝后之意，只是这句誓言乃在诱导下被动说出而已。
江湖旁门的法术，同正法一样，一般修习一法就得持续修习七天、廿四天、四十九天不等；也有坐禁，但主要以持颂咒语万遍，炼书符万次为主，而不重视内修，不重视内外合一。旁门法术重视修法的仪规，也烧香、磕头、焚表、奏疏文，但这些大都秘密进行，功成后则不必事事焚香烧纸，运用大多数都得心应手，较容易被人接受。旁门法术也遵守斋戒，终生不食某些鱼或动物之肉，初一、十五必斋食，有的吃花斋，法术同样忌血腥和污秽之物破法。
旁门中大多数因为主动或被动立誓，所以虽能娶妻生育子女，但男儿一般均夭亡，女儿则因其重德、修德、守德的情形而定。有德者则可能有女儿育成，不修德者，妄施滥用者，不仅女儿不保，父母、妻子亦将先其谢世，留下施术耆孑然一身，此乃孤也，夭也，贫也。
祸福无门，唯人自招。世间的事物都有其内在的因果，阳中因果，阴中因果，其阴中因果均在太极弦的另一侧，常人难窥其秘，它受天道的控制，不明底蕴和因果，擅用法术者必招奇祸，因为不明因果，则无法善始善终地处理得令各方满意，做到干净和彻底。古云：“不明因果妄施法，必招奇祸伤自身”，就是这个道理。旁门受层次所限，往往主动设誓这就是其原因之一。再者，旁门中的许多人，运用法术并未取得神灵的允可、封职，而是单凭符咒运用，属于假借神意，有欺瞒、诓骗之嫌，如一旦用法术行损德败道之举，则必招天谴。
张青山早就料到老李头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的弟子，应该是江湖术士，江湖术士大多是些招摇撞骗之徒，由于所得真传不多，所学范围有限，常常在符咒中掺夹大量药物，邪术，障人耳目，往往因此而误人性命，当然，江湖术士之中也不乏高人和有德之士，他们修为较高，深知慧而慎用的真谛，大都深居简出，不露锋芒，其法术亦只是悄悄作积德行善之用，常人难窥其密。
耳听得老李头问起，张青山点点头道：“倒也听说过，却不知道前辈学的是什么法门？”
老李头沉声道：“老头子祖传的灵官法，六天神将法，地司灵官相应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收徒
老李头是个好人，也是个可怜的人，他所学是祖上传下来的玄术，家规却是不许用任何法术做坏事，或为自己谋利，所以祖孙三代就守着这么个义庄过活，从前朝赵宋，一直守到现在，贫苦就不说了，人丁也薄，三代都是单传，到了他这里更是凄苦，孤夭贫，竟然犯了两样，孤，贫。
既然是命，那也不说什么了，老李头也认命，守着这么个义庄过活。安阳处在三省交界处，往来客商较多，时常见得到倒毙路旁的死尸，有的是本地孤寡无依的老人，有的是被打了闷棍的过路行商。不管是穷是富，是老是少，死了，都是赤条条的一个，也总得卷个草包埋了。
往日里有些富商，为了积些阴德，总会捐些钱，官府也偶尔会接济一点，老李头除了吃喝，所有的钱都花在了纸钱，香烛，棺材，寿衣，这些东西上，他为人是个善心的，就这样活了几十年，安阳县里，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个身怀奇术秘法的高人。
这几年兵荒马乱，皇上只知在大都寻欢作乐，和番僧整天弄些“演揲儿”、“天魔舞”之类，全然不顾天下已闹得水深火热，烽烟四起，人人自保都难，渐渐的再也没人施舍给义庄钱物了，老李便时常帮人家做些个杂活维持生计。
老李头挣扎活着，倒也不是为了自己，全因他供养了一百多个孤魂野鬼，这些孤魂野鬼都是横死在安阳的外地人。或是被人打了闷棍的，或是被人害死的。天不收，地不管，也没家入来认领，生前都是可怜人，死后也是可怜鬼，有老李头在，时常给他们烧些个纸钱，供上些香火。更是开解这些孤魂野鬼，不让它们去危害旁人。
时间一长，这些孤魂野鬼拿他当个亲人一样，就这样一个人守着百十号的孤魂野鬼过日子，日子苦那就不必说了，老李帮助了这么多的野鬼，心中也颇为觉得自豪。施总比受来的开心。
可老李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用秘法算了一下，竟是活不过今冬去了，他活着的时候，有人给孤魂野鬼烧纸钱，还有些香火。他死了之后，该如何是好？香火肯定就是断了，纸钱也不会在有，老李给人烧了一辈子的纸钱，供奉了一辈子的香火。死后想必连个安葬的地方都没有，也绝不对有人给他烧点纸钱。
他都没有了。一百多个孤魂野鬼更不会有了，从那之后义庄里便是愁云惨淡，无奈之下，老李想出这么个办法，不如带着这些孤魂野鬼去抢几次阴钱，有了这些阴钱，慢慢花，总能撑过一些时日，倒不是为的自己想，老李做了一辈子善事，死后到了地府，小鬼们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或许下辈子能投胎个好人家。但他怎么也舍弃不了这些跟了他这么多年的孤魂野鬼不管，这才有了几次抢劫阴钱的事。
老李将个因由说了一遍，盯着林麒和张青山，道：“老头子知道抢劫阴钱这种事，虽然不犯人间刑法，却是犯了阴司的大忌，自知没有什么好果子吃，没想到阴司还能请来人间法师，这些事都是我老头子一手做下的，有什么惩罚都朝我老头子一个人来就好，还请二位放过这些可怜的孤魂野鬼。”
老李头说完，那些个草人立刻就躁动不安起来，吱吱吱……发出干草相互擦动的声音，看样子有些忍耐不住，就要与林麒，张青山拼个死活。老李头眼见草人躁动，喝道：“干什么了？我老头子一辈子都没用法术对付过活人，临死了，你们要帮我破了吗？”
张青山道：“既然不想与我二人为敌，为何放他们出来了？”
老李头道：“因为你们管我不到，就算惩罚，也得等老头子死了之后，你们打上门来，我却也不能束手就缚，二位，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了，老头还有几日好活，这些日子可还有事要做，若是没事，就请离开吧。”
张青山盯着那些草人，但见这些草人灵气十足，里面附着老李头供奉的孤魂野鬼，动作轻盈利落，更厉害的是，这些草人不是人身，能行走阴阳两界，端的是厉害非常，就连龙虎山都没有这种秘术，不由得有些忌惮，扭头去看林麒。
林麒没有走的意思，沉默了下，忽地眉头一展，开口对老李头道：“我二人是受人所托才管这个闲事，你也不必对我二人如此敌视，此事不管也可以，但我想问一句，你劫了三次阴钱，可这阴钱总有花完的时候，到那时，你已不在人世，又该如何是好？”
老李头幽幽叹息一声道：“还管得了那么许多？撑过一日是一日罢了。”
林麒道：“我有个主意，能解决了这事，你想不想听。”
老李头双眼霍然一亮，道：“你肯帮我？”
林麒点点头，道：“世道残酷，我却不想看到好人没个结果，我有鬼道真经一篇，可供阴魂修炼，修到高深处可成鬼仙，不过任何修炼法门，都要看机遇，领悟，鬼道修炼同样如此，全凭各人本事，修了真经，鬼身也就有了道行，最不济也能到各个庙宇，城隍，地府，当个阴差，你看如何？”
老李头再无平静模样，颤抖问道：“真有真经？”
林麒道：“我哄骗你做什么，不过，学这真经得拜我为师，听我驱策，并立下誓言契约，不得为恶人间，否则我可将你等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学与不学，全在你，若是学，劫阴钱的因果，我替你们背了，若是不学，我二人扭头就走，再也不管这事，任你死后去地府打这官司去。”
老李头今年六十多岁，也是身怀奇术之辈，不管活得多落魄，内心的那一份骄傲却是从来没少了半点，如今却要拜林麒这么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为师，还真有点拿不定主意，他也没说死了，沉吟道：“二位到门外等会如何，我与这些兄弟商量一下，一时片刻就有回信。”
林麒点点头，与张青山走出门外，离义庄稍远了些，张青山才忍耐不住道：“你有多大的本事，就敢承担了抢阴钱的因果？地府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林麒笑道：“我孤家寡人一个，又怕什么了？老李答不答应，还在未知之数。”
“话可不是这么说，你是孤家寡人不错，可人总有一死，虽说咱们修道想要成仙，但古往今来又有几个能真正成仙的了？那时候你还不是要落入阴司之手，可有的你罪遭……”
林麒笑道：“我还年轻，离死还早，慢慢化解也不迟……”
两人说了没多长时间的话，老李头一瘸一拐的出来，看他右腿僵硬，虽然还在，却是行动不便，林麒知道是那一尺子砍坏的他，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老李头将二人请进义庄，忽地跪倒在地上，道：“弟子李守义拜见师傅！”跟在他身后的是一百多个草人，齐齐拜倒在地。
张青山惊讶的合不拢嘴，老李头真就拜林麒为师了？
林麒也不客气，任由老李头和一百多个草人拜了三拜，才开口道：“我叫林麒，没传承，你们拜我门下，也没那么多的规矩，传我真经的高人说过，真经只能阴魂修炼，只要不危害人间，好好修炼就是，不过，为防备尔等学了真经危害人间，却是还要立个重誓，并在这玉戒上面留下印记。”
林麒伸出右手，食指上面有一个翠绿的玉戒，正是无生老母送给他的，老李头心情复杂，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眼见自己也就还有三两个月的好活，又得罪了阴司，真被阴差勾了魂去，怕不是要打入地狱，不得超生，不如拜入林麒门下，修炼真经，日后总有出头之日，何况他本身也是修炼之人，基础还是有的，修炼起来也是事半功倍。
事到如今，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也不在犹豫，走上前来，恭敬用食指点在林麒玉戒上面，立下誓言：“今日李守义拜入林麒门下，任由师傅驱策，不做危害人间之事，若违誓言，任由师傅惩罚，无论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还是魂飞魄散，都无怨言……”
老李头发的誓也是真重，誓言立下，林麒的玉戒上面骤然多了一个红点，这是林麒与老李头的契约，两人谁也违背不了，林麒要做的是传授鬼道真经，老李头要做的是遵守誓言，否则必有天惩，林麒若是发现他收的野鬼徒弟，危害人间，只需碾碎玉戒上的黑点，便可让立下誓言的野鬼万劫不复。
老李头立下誓言，身后一百多个草人也挨个上前，各个恭敬非常，学着老李头的样子立下重誓，只是这些草人说出的话语，又尖又细，直如用野草擦锅一样，刺耳难听，林麒看着亲自手下的这些弟子，心里暗暗苦笑，第一次收徒，竟然收了这么个老头子还有一百多个附身在草人上的孤魂野鬼。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上山
李老头拜了师傅，林麒叫来小鬼，将藏在棺材中的阴钱全都交还给他，并对小鬼说，这些阴钱是他林麒借用了的，回去如此禀告就是，若有什么惩罚也是他来背，小鬼是个机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阴钱找回来，自己的责罚就免了，林麒与他有恩，让他怎么说，就怎么说也就是了，当下招来其余阴差，套上车，拉上阴钱呼啦啦去了。
做完这些，林麒又将张青山身上所有的银子都借了来，差不多有五十多两，带着老李头来到棺材铺子，把所有的银子都给了棺材铺老板，告诉他若是老李头有什么不测，这些银子就是用来葬他的，给准备副棺材，买些纸钱烧了，剩下的银子全是他的，老板自然满口答应，五十两可不是个小数，那能不尽心办事。
回到义庄，林麒将鬼道真经传给了老李头，还告诉他，若是碰到可怜的孤魂野鬼，只要不是恶毒阴煞的，尽可将真经传授，说起来老李头还是林麒的大弟子，自然满口答应，人也精神了不少，一想到死后能得这么个结果，那也是善缘了。
此间事了，林麒就想离开，老李头却递给林麒一个小布包袱，沉声道：“这是我祖传的秘术，如今我要入土了，人世间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唯有这两本祖上传下的术法，我也没个子嗣，更没个传人，就送给师傅吧，或许能有些用处，日后师傅若是遇见可造之才。帮我将这术法传下去，也不算对不起祖先。若是碰不到那也就算了。”
林麒接过布包。里面包了两本薄薄的册子，别看老李头穷困潦倒的模样，这两本册子倒是包养的甚好，包着的布也是上好的棉布，林麒点点头，让他放心，日后若是遇到有缘之人，自然将这套术法传下去。
老李头了的心事。人变得轻松不少，愁苦的一张脸也有了些笑模样，将林麒送出安阳，告诉他说，若是有事，直接转动玉戒指就行，他自然能感应的到。林麒笑着应了。挥手与老李头告别，走出去好远，回头仍能看见老李头佝偻的身影在黑暗之中。
走出去了好远，张青山才叹息一声对林麒道：“银子是我出，好处是你小子得，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张青山已经回过味来了。看似林麒吃了亏，担下了抢劫阴钱的罪过。可这事不能琢磨，一琢磨那阴差必定不敢跟城隍说假话，必然会说阴钱是林麒找回来的，不过就是替人隐瞒罢了。官场人情，不管阴间阳世。都是一样，做官想要做的久，最重要的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道理，他张青山都懂，当地城隍又怎么会不懂？
只要阴钱找回来了，自然是皆大欢喜，没人会找那个麻烦向上报，好像自己办事不利一样，如此一来，自然无人追究，而林麒呢，阴差要欠他个人情，收了一百多个鬼徒弟，还得了两本秘术，能时代传承下来的秘术，自有独到的地方，否则那老李头怎么会那么厉害，带着一帮孤魂野鬼就敢打阴差，抢阴钱，如今这好处可都是林麒的了。
这小子怎么就那么有人缘？斗阴姹，得鬼道真经，帮阴差忙，收徒弟，得秘术。倒是自己忙活了这么多天，打生打死的，什么都没有不说，还搭出去几十辆银子，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可就有些酸溜溜的。
林麒斜眼瞧他，道：“咱们两个一起参合的这事，当初你怎么不出头？”
张青山苦笑道：“阳间冥界，阴阳相隔，谁愿意找那个麻烦。”
林麒道：“还不就是了，我就得了两本书，收了几个鬼徒弟，又有什么好的了？除了我也没人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
张青山蹦起来道：“几个鬼徒弟？小子，别得了便宜卖乖！你这一百多个鬼徒弟可不是一般的孤魂野鬼，那至少都是死了五十年往上的，又得老李头拜祭，比一般孤魂野鬼厉害的多，更有老李头的秘术祭养，可附身于草人之人，也可阴魂示人，行走阴阳两界，如今已是这般厉害，再多修炼几年，可就是一百多个草头神，你小子能不知道？”
林麒听他这么说，停下脚步，正色道：“我还真不知道，就知道老李如此孤寡困苦，仍是不忘本心，施舍一众孤魂野鬼，我就知道不能让老李这样的好人没了下场，我林麒实在没有资格当他的师傅，照我来看，该是我像老李学才是，无奈想要帮他，就只有这个办法，你张青山龙虎山嫡传弟子，懂得比我多，也能帮他，你为何不帮？现在见我得了好处，却又心里不平，当初干什么去了？”
林麒一番话说得张青山哑口无言，他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前思后想，那里能像林麒这样随心所欲，人同命不同，再说什么也是没用。不过犹自不甘心嘟囔道：“那银子可是我出的……”
林麒也不理他，银子花就花了，龙虎山亲传的弟子就是不一样，随身都带着百十两的银子，一路上打尖吃饭，张青山那也是尽捡着好地方去，好吃的吃，跟自己师傅周兴比起来，简直就是天上地下，就因为周颠能吃，便将两人赶下了山，张青山出游，却是银子满满，这是什么道理？想到这些，林麒对龙虎山并没有多大好感，更没打算还张青山银子，花就花了，要钱没有，要打你也打不过我，你能拿我怎样？
张青山想必也知道林麒心中所想，一路上念念叨叨，说他得来的这点银子也不容易，日后林麒手头宽裕了，还是要尽早还他，林麒哼哼哈哈的答应，却从未当个事情，两人昼伏夜出，再也没碰到奇怪的事，偶尔碰到作乱的红巾军，以两人的本事，早就远远躲开。
一路无话，如此走了半个多月，就到了龙虎山，龙虎山为道教正一道天师派“祖庭”，龙虎山原名云锦山，乃独秀江南的秀水灵山。此地群峰绵延数十里，为象山支脉西行所致。传喻九十九条龙在此集结，山状若龙盘，似虎踞，龙虎争雄，势不相让；上清溪自东远途飘入，依山缓行，绕山转峰，似小憩，似恋景，过滩呈白，遇潭现绿，或轻声雅语，或静心沉思。九十九峰二十四岩，尽取水之至柔，绕山转峰之溪水，遍纳九十九龙之阳刚，山丹水绿，灵性十足。不久，灵山秀水被神灵相中，即差两仙鹤导引张道陵携弟子出入于山，炼丹修道。山神知觉，龙虎现身，取代云锦。
张道陵于龙虎山修道炼丹大成后，从汉末第四代天师张盛始，历代天师华居此地，守龙虎山寻仙觅术，坐上清宫演教布化，居天师府修身养性，龙虎山先后建有十大道宫，八十一座道观，五十座道院，十个道庵，其繁荣景象可见一斑。
尤其是蒙古人入主中原之后，龙虎山更是兴盛，元成宗大德八年敕封张陵第三十八代孙张与材为“正一教主”该年元成宗在已授张与材管领江南诸路道教的基础上，加授其为“正一教主，主领三山符箓”。
其实在两宋时期，龙虎山还未有如此威望，与茅山、阁皂二宗并称“三山符箓”，宋室对三宗的礼遇几乎不分轩轾，三宗的势力也在伯仲之间，茅山宗还常常略胜一筹；且彼此都是平等的，并无隶属关系。从张陵起，其子孙虽代代被称为“天师”，但那只是教徒对其尊称，朝廷从未正式承认，连最尊崇道教的宋真宗和徽宗，也仅赐张陵子孙以“先生”称号，加封第三十代孙张继先为虚靖先生等。然而至蒙古人入关，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蒙古贵族以武力威震欧亚，入主中原后，为了笼络人心和奴化中原百姓，不得不笼络道教。
蒙古人早期大力扶植的是全真道，进据江南后，深感势力影响过于强大，便转向扶植张陵后嗣主领的龙虎宗，而对全真道采取适当限制。张陵子孙世居江南，他们信奉的天师道、龙虎宗源远流长，在江南地区有较大的影响。蒙古族又世奉萨满教，也较易接受道教的符箓派。因此在元世祖统一江南后，张陵后嗣及其龙虎宗特受荣宠。
从至元十三年世祖召见张陵第三十六代孙张宗演起，直到元末第四十一代张正言止，代代被封为天师、真人，或大真人，并受命掌领江南道教。以朝廷名义封张陵子孙为“天师”并命其掌领江南诸路道教。
天师封号尊贵，掌领江南诸路道教又是很大的实权，张陵子孙获此荣宠，立即身价百倍，在众多符箓道派中，显得十分突出和显要。诸如江南地区各级道官的任命，各派宫观的赐额，各派之间矛盾的解决，以及各派有重大事务须向元室请示等，都须首先报告天师，或请天师转达。如此一来，历代天师自然成为江南诸符箓派的首领。
林麒不懂得这些，就觉得这龙虎山上的一座座的道观壮观无比，眼花缭乱之际，竟然有些看不过来，张青山将林麒带到自己住处，让他安心等待，他先去点个卯，回来就陪林麒去找周颠。
张青山走了，只剩下林麒有些恍惚，就要见到周颠了，如今可变样了？可会原谅自己？见到周颠，该说什么？思前想后，惴惴不安。

第一百五十九章 相逢
等待中已是暮鼓时分，林麒坐立不安，不知道该死的张青山怎么还不回来，心神静不下来，就觉得这时间过得缓慢无比，无奈之下，林麒拿出老李给他的秘术，两本薄薄的册子，上面记载的竟是灵官妙法。
灵官法，是佛道儒三教教化的护法，不结帮会，随缘度人，护国安民，惩恶扬善，应时而出，功成则隐。其法脉一直都是秘传，民间只有灵官信仰，而知灵官道法者很少。灵官道法，由师父，祖师，“过功，过执，过教，封职，过法，过界”等特殊方法敕封、下种，配以金莲而养育，不用苦练，只要放下心，存善念，做善事，行正形即可。如能配合符箓大法，几道符便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突破以往大盛的丹道法门，以自然为道，以心炼神，以神修身，从后天之境直接往先天之境修炼，故只要以心相应，自有神来助练。
林麒回想与老李交手事的情形，对照书中记载，不由得感叹，灵官法的确有独到之处，且不说老李阴身强大，就说捏草为身，可让鬼魂野鬼附在上面，开了七窍，行动如风，就是一门了不得的法术，林麒沉浸其中，越琢磨越觉得妙用无穷。正看到高深处，张青山回来，对他道：“走走，我带你去见周颠。”
林麒又惊又喜，心中有些慌乱，深吸了口气，跟着张青山向外走，张青山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知道他心中所想。也不知道该如何开解，只讲些龙虎山的盛景。两人教程都快，不一会到了府门，但见小街东西横穿，面阔五间，高达二丈有一，十几根大木柱，六扇三开大门，中门正上方悬“嗣汉天师府”直匾一块。金光夺目。前正中两柱挂有黑底金字抱柱对联，上联“麒麟殿上神仙客”，下联“龙虎山中宰相家”，东侧置大鼓一面，名曰：“通报鼓”。门前东西墙间有石刻“道尊”，“德贵”二坊。建筑雄伟，气势不凡。
林麒从未见过这般宏伟房屋。就觉得皇宫大内也不过就是如此了吧。那里知道，这里不过是个开始，再往前行，进入头门硪石甬道三百余步，在进头门二十步的甬道间跨路横建石坊一座，上书“仪门”二字。二门距头门一百二十步。面阔三间，进深三间，东西耳房各一间。较头门矮三尺，红墙绿瓦，脊兽腾飞。十二根大木柱设门六扇三道。门上画有秦琼、尉迟恭、杨林罗成、程咬金、单雄信六尊像为三对门神。中门上端悬直匾一块，上书“敕灵旨”三个金字：前两柱挂有黑底金字抱柱对联。上联“道高龙虎伏”，下联“德重鬼神钦”。十八般古代兵器金光银闪并列两旁，显得十分威严。
张青山笑道：“这就是我龙虎山掌教真人所在的天师府了，周颠正在后院扫地，咱们这就去寻他。”说完拉着林麒走了许久，拐了一拐，到了一处小小院子，院子不大，只有一间厢房，院子正中一株古松，郁郁葱葱，古松下面有张石桌，还有两个石凳，除此之外别无一物，想必是道童所住之地。
林麒进了院子，就见一个人影背对着他，正举着个大扫把打扫院中飘落的松针，粗布的道袍，雄壮的身躯，看上去却是那么的落寞，张青山进来，大声道：“周颠，你看我将谁给你带来了？”
那人回过头来，正是林麒熟悉的一张阴阳丑脸，却不知为何鬓角有白发斑斑，本来就显老的一个人，看上去已经半大老头子了，林麒看到这张脸，眼眶已然湿润，想说些什么却是喉咙沉重的像是压了一快巨石，怎么都开不了口。
周颠已不是林麒当初看到的样子，身上的蓝色道袍竟然浆洗的很干净，而且不再是疯疯癫癫的样子，冷眼瞧了瞧林麒，转过身去，瓮声瓮气道：“跟我进来！”说完转身进了厢房，张青山见他这个模样，想要劝解一番，却被林麒拦住，迈步跟着周颠进了厢房。
厢房两扇小窗，房中摆设简单干净，只有几张松木桌椅，上有水壶水杯，右面墙壁上，挂着一张画，上面画着一个骑着青牛的老者在跟一个年轻人讲道。
这幅图林麒倒也认识，老子传道图，相传楚康王时，文始真人尹喜为函谷关关令，于终南山中结草为楼，每日登草楼观星望气。一日忽见紫气东来，吉星西行，他预感必有圣人经过此关，于是守候关中。不久一位老者身披五彩云衣，骑青牛而至，原来是老子西游入秦。尹喜忙把老子请到楼观，执弟子礼，请其讲经著书。老子在楼南的高岗上为尹喜讲授《道德经》五千言，然后飘然而去。这幅画说的就是这个典故。
周颠见林麒跟了进来，走过来将屋子门关了，站在林麒面前冷冷的瞧着他，林麒咽了口吐沫，艰难开口道：“师兄！你……”还好吧三个字还没出口，周颠突然握紧拳头照着林麒面前砰！就是一拳，将他打翻在地，指着他厉声道：“你怎么就没看好那跟蜡烛？你怎么就没看好那根蜡烛……”
林麒想起师傅惨死，眼泪滴滴落下，对着周颠道：“是我不好，害死了师傅，我对不起师傅，也对不起你，师兄，你若心中有气，就打死了我吧……”
周颠哼的一声，大步走上来，一把将林麒拽起来，林麒以为他还要再打，闭上双眼，一动不动，周颠猛然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梗咽着道：“小林子，你没死，真好，真好……我还以为你死了，呜呜……师兄我没本事，护不住你。我打你这一拳，就是出气来着，也是为的你好，若不打你，你心中定然还有疙瘩，打了你，我痛快了，你也就痛快了，小林子啊，呜呜……”
周颠哭的跟个孩子一样，林麒被他抱住，心中也是激荡不已，眼泪就那么不争气的掉落下来，道：“师兄，是我对不住你，我没看好蜡烛，害死了师傅……”
“呜呜呜……不怪你啊，都怪那个冯提司。陈友谅也不是好东西，我不傻，我什么都知道……”
林麒听到他提起这两个人，咬牙道：“师兄，冯提司已是生不如死了，那陈友谅就等着咱们两个一起去取他的人头，老天保佑，可要让他好好活着……”林麒的话语之中阴冷无比，恨意冲天。
周颠道：“等我受了箓咱们就去寻他报仇。”林麒点点头，他也是存了这个心思，陈友谅不是一般的人，若是前些日子，定然拉着周颠不管不顾的下山去找他寻仇，但经历了刘家的村的事，林麒看见鬼头老祖和无生老母的本事，才知道自己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厉害，到龙虎山也是存了多学点符箓的本事，等本事大了，再去找那陈友谅，将他千刀万剐。
两人抱着哭了会，周颠突然松开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林麒，道：“几年不见，你小子倒是长高了，怎地就成了个小白脸了？老话说的好，小白脸没好心眼，你不会连心眼也变坏了吧？”
周颠胡言乱语，林麒却是心中一暖，当年跟师傅闯荡江湖的时候，周颠可不就是这个样子。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他笑道：“你倒是没甚变化，还是那个样子。”
两人坐到炕上说话，林麒这才知道，当初落水那一刻，自己将周颠推到上面，周颠被水浪冲到远处岸边，他皮糙肉厚的没受什么伤，却以为林麒死了，哭咧咧的找到停放周兴尸身的房子，打晕了两个官差，背着周兴逃出了济阴县，那会济阴县正是大乱的时候，也没人拦他，出了济阴县，却不知道该去那，他这点本事想要报仇，无疑是痴人说梦，想了想，背着周兴就朝龙虎山来了。
一路的苦楚自不去说它，就说到了龙虎山周兴尸身都臭了，周颠见了掌教真人，将个前因后果说了，掌教真人见他可怜，收留在山上，当了个扫地的门童，一是惩戒他替反贼赶尸，在一个也是间接的护住了他。那知道根本没人注意这件事，想想也是，当时那情形，冯提司无非是用这把柄让周兴办事，最后几个人都死了，谁还去管这闲事？
周颠将父亲埋在了龙虎山，从此就待在这个小院子里，每日里干活，学习道法，总想着有朝一日受了箓，去找冯提司报仇，眼见着还有一年就能受箓，林麒找上了龙虎山，他才知道林麒没死。
林麒两人聊的火热，却是将个张青山晾在了院子里面，等了许久，耳听得两人在屋子里说起话来，也是忍耐不住，敲门道：“能进来吗？”
林麒开门，却是没让他进来的意思，道：“我和师兄要去给师傅上上坟，你来不？”张青山楞了一下，想了想道：“周兴是我师兄，也该去看看他。”林麒笑笑，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多谢你了，这个情分，林某人记在心中。”张青山呆了一下，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骂道：“让你这小子说声谢，也当真难得！”

第一百六十章 上坟
周兴的墓离天师府很远，这会又是冬季，三人拎着纸钱贡品，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一个时辰，待天色全黑下来，才到了周兴的墓地，周兴不是张姓子弟，死了入不得天师府的祖坟，只能离的远些，与一些老死在龙虎山的普通弟子葬在一起。
坟是土坟，墓碑是青石的，却也不是上好的材料，上面刻着先父周兴之墓，子周颠敬立。坟头上的野草并不高大，想必周颠也是常前来拜祭，林麒见了小小的土坟，眼眶不由得就是一湿，往日种种恍如昨时，那个贪财的老道，那个爱护自己当亲儿一样的老头，如今就化作了这么一捧黄土，永远也不会再站起来，永远也不会再唉声叹气。
林麒轻轻的走过去，像是怕惊扰了周兴的沉睡，一点点将坟头上枯黄的野草一根根拔下，再把墓碑旁边的野草清除干净，摆好贡品，点燃三支长香，跪下磕了三个头坐起来，看着师傅的墓碑脸上却微微笑着，轻柔的道：“师傅，我来看你了，徒儿对不起你，没看好那蜡烛，咱爷俩认识的时间不长，只有几个月，但在我心里却当你如父亲一般……”
说到这里他喉咙有些哽咽，咳嗽一声：“师傅，你要是活着该多好，我和师兄还有个牵挂，人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现在你不在了，只剩下我和师兄在这世界上苦苦挣扎，你要是在天有灵那就保佑我俩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吧，师傅。徒弟是个不会说话的，但你放心。你的仇徒儿一定给你报了，师兄有我在身边，怎么也照顾得他平平安安的，日后给他找个漂亮的媳妇，给你生个孙子，咱不让他当道士了，让他读书考状元去……”
林麒本不是个话多的人，但在师傅坟前。他恍若又变回了那个十三四岁时候的自己，此时夜风突然吹起，轻柔吹动他的脸庞，像是有人在温柔的抚摸，纸钱还未燃烧尽的火光忽悠着闪现，整个夜晚静谧而又美丽。林麒说不出是喜是悲，这一刻他只想多陪陪师傅。陪陪这个只相处了几个月却因为他丢了性命的贪财老道。
周颠看着心酸，跪在墓前，上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坐到林麒身边：“天冷，早些回去吧。你若是舍不得，就在这里多住些日子。”
张青山也劝慰道：“别难受，周兴师兄也不想看见你这个样子。你们好好的，回头有了儿子，把他这一脉传下去。周兴师兄就会很开心了。你觉得遇见周兴师兄是幸运，但周兴师兄何尝不是这么想？他一生坎坷。收了你这么个徒弟，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林麒点点头，看着满天的星光扭头对周颠小声道：“小时候听娘亲说，天上的一颗星就代表世上的一个人，你说师傅会是那颗星？”周颠没说话，抬头看着满天星光闪闪烁烁，一时有些痴了。
不知过了多久，冬风渐寒，林麒突然站起来，对着张青山施了一礼，道：“入山门的事就拜托你了。”
林麒的本事不在张青山之下，张青山对他起了爱才之心，更有结交的意思，两人一同经历了生死，亲厚上总是比别人要多几分，听他此言，拍着胸膛道：“在我，在我，都在我，今日天晚，明日我就去跟掌教真人说，让他给你找个好师傅。”
林麒皱眉道：“我已经有师傅了，不想再拜别人为师。”
张青山跺脚道：“你怎地这么死心眼，给你重新找个师傅，有什么不好的？凭你的资质，必定是门中二代子弟，可是跟我平辈，若是不拜师，谁又肯真的将本事传给你？你可也就是三代弟子，跟周颠一个辈分，你可想好了。”
林麒性子傲，不肯居于人下，张青山是知道的，本以为这么说，林麒也就顺着梯子下来了，那想到林麒竟然哈哈笑道：“我本来就是周兴的弟子，若是拜别人为师，不学也罢，周颠是我的师兄，那就一辈子是我的师兄，张兄，你这激将法可是不管用。”
张青山拗不过他，哼的一声道：“周颠是你师兄，我可就是你师叔，来，喊声师叔听听！”
林麒冷冷看了看他几眼，开口道：“暮气！”说完拽着周颠就走，剩下张青山楞了楞，琢磨了半天这两字的意思，想了半天想起南宋鲍照有首诗《游思赋》的中两句：“暮气起兮远岸黑，阳精灭兮天际红”。这才想明白了，林麒这是说他老旧，装模作样来着。
张青山气的不轻，跺脚朝着林麒背影喊道：“林麒，你小子记住了，老子还就非当你师叔不可了……”
夜色沉寂，周颠见了林麒兴奋无比，说了半晚上的话，再也忍耐不住沉沉睡去，林麒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他早已习惯了白天睡觉晚上活动，跟个夜猫子似的，从那不见天日的黄河地宫下面出来，没来由的他就对黑暗有了一丝说不清的亲切。仿佛只有在黑暗中他才是自在的，才是安全的。
耳边周颠的呼噜声打得震天价响，曾经林麒听不到这呼噜就会睡不着，如今听到了仍然是睡不着，这感觉却是温暖的很，起码他不再是一个人了，林麒暗暗想着自己心事，想着在龙虎山上学几年符箓之术，待本事大些了，带着周颠下山去找陈友谅报仇，玉娘的事，他看到了无声老母和鬼头老祖出手，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如今的他不过就是和张青山，殷利亨一般，距离顶尖人物差的还远。
想了半宿仍然是睡不着，林麒盘膝坐起，取出老李给他的灵官秘术，仔细去瞧，不知不觉的沉浸其中，眼见着天色有些亮了，这才感觉有些乏了，刚要躺下睡觉，却听得远处传来巨钟敲响。
“铛铛铛……铛铛……”三长两短的钟声分外刺耳，林麒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见周颠猛然醒来，睡眼惺忪间，嘟囔道：“怎地惊天钟都敲响了，大早上的要干什么？”林麒不知所以，只是瞧着周颠，周颠摇了摇脑袋，哎呦一声急忙穿衣，这当口张青山穿了身黄色道衣，匆匆而来，手里捧了一身青色道衣，扔给林麒道：“你我高矮差不多少，先换上，山上敲响了惊天钟，必有大事发生，三遍钟声不到，都要受罚，快快……”
林麒本想说他刚上山，还算不得真正龙虎山的弟子，但见张青山催促的急，也不忍心让他难看，何况日后总要在山上待上些时日，熟悉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也急忙换上了道袍，跟着张青山，周颠匆匆朝天师府而去。
一路之上，但见不管年老的年小的道士，都是穿戴整齐，一溜烟的朝二院急走，林麒好奇问周颠道：“这是要去那？”
周颠瓮声瓮气道：“教中大事都去万法宗坛。”
林麒嗯了一声也不再多问，跟着快走，进了二门院内，就见一处巨大的四合院子，这里就是万法宗坛，“万神集聚”之所。
但见红墙绿瓦，油漆雕画，脊兽腾飞。门悬“万法宗坛”一匾，院约有两四五亩地大小，建殿三座：正殿五间，朝院门居中而立，阶前置一“九龙三脚”焚香大炉鼎，东西二殿，合面而建。正殿为“三清殿”，原殿内祀奉尊神，诸神、天兵天将共一百三十八尊，塑有“三清”、“四御”、“三官”、“三张”三张即第一代天师张道陵、第三十代天师张继先、第四十代天师张嗣德。共十三尊，以供朝拜。东侧为“灵官殿”，塑有王灵官，又名王善，踩火球，掐指举鞭，红脸长须，金袍绿带之象，为道教护法神。西侧为“玄坛殿”，塑有赵玄坛，又名赵公明，黑脸长须，帅袍金甲，乘虎扬鞭之象。院中十字甬道，珍花异木，松柏长青，千龄罗汉松二本，一雄一雌，盘根错节，叶翠葱郁，并列峰冠，稀贵罕见，使万法宗坛的四合院，显得格外肃穆威严。
林麒跟着周颠到了这里，就见院子两侧已经站了不少的道士，身上衣衫颜色不同，站的位置也不同，穿黄色道袍的，靠近大殿站在前面，他和周颠这种穿青色道袍的，就站在尾端，这也不奇怪，黄色的道袍叫戒衣，大襟，长及腿腕，袖宽二尺四寸以上，袖长随身。黄色属土，土可化育万物，戒衣采用黄色，除了示以庄重之外，寓有“道化万物，参赞化育”之意。惟有受戒，受箓道士，方可着用此衣。
林麒好奇看去，院子里站了二百多号的道士，身穿黄衣的不过寥寥的三四十人，其余的都跟他一样青色道袍，眼见着再无人来，从正殿当中走出三个老道来，都是盛装，身穿紫色天仙洞衣。上有金丝银线绣的日月星辰、八卦图案。紫色在道服中最为尊贵，传言道祖老子骑牛出关时“紫气东来”，故道教崇尚紫色道服。
正当中的老道，四十多岁的年纪，相貌堂堂，骨骼清奇，正是正一教第四十一代掌教真人张正言。见了他，院子里的道士都恭敬低头，整个院子再无半点杂音，静立等待，张正言踱步出来，见院子中一众弟子站的齐整，满意的点点头，沉默了片刻，清声道：“有请国师！”

第一百六十一章 国师
张正言声音传的老远，还未等落下，山上鼓乐齐鸣，奏的是迎宾的曲子，架势也当真是盛大到了极点，就算皇帝前来也不过就是如此了吧。林麒那里看过这般热闹，又是好奇，又是疑惑，国师？是个什么玩意？
鼓乐齐鸣中，院外传来一阵爽朗至极的笑声：“哈哈哈……张天师亲自出迎，贫僧好大的面子，实在是不敢当啊，不敢当……”声音清朗，不知道用了什么法门，竟似在众人耳边响起，顿时就将鼓乐之声压了下去。
一个四十多岁的番僧意气风发，大步而来，这番僧身材奇高，甚是健壮，白面黄眼，像貌奇古，脸色红润，耳缀双环，被黄布，须发鬈如羊角，跟在他身后呼啦啦涌上来三四百人，这些人男女老幼都有，各个神情倨傲，却都带着一丝警惕，互相之间保持着一定距离，人数很多，看上去密密麻麻的，这些人胖的极胖，瘦的极瘦，衣着更是五花八门，除了道袍以外，千奇百怪，有的敞胸露腹，有的穿着铠甲，还有的穿着从头到脚都被罩起来如同麻袋一样的衣服。更有甚者，有些人在耳朵，鼻子，嘴唇上挂着金光闪闪的金环。
林麒从未见过番邦之人，看得稀奇，觉得这番僧长得跟个狮子狗也似，当真奇哉怪也。
来人正是大元国师伽璨真，自从他出了大都，明察暗访还真让他查出来那个夺取大元天下的该是姓朱，祖籍应是凤阳一带。但天下姓朱的何其之多，想要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这时天下纷乱，各地红巾军风起云涌，伽璨真带着十八个徒弟虽然有本事，面对天下汹汹之势，也是束手无策。
何况就这么十几个人，声势也弱，在大元统治的地方还行的通，到了别处。却是没人理他，无奈之中想到一个办法，何不将天下奇人异士都收入掌中，有了这些人，一涨声势，在一个用些术法暗中害死了各处红巾军的头领，元军再来攻打。岂不就是事半功倍。
拿定了主意，便带着徒弟四处搜刮，大元朝国师的身份还真管用，一些个小门小派，什么金刀门，九华派。天龙门，万花飘香宗……林林总总不一而同，大多都是些个小门小派或是邪们旁派，打的主意也是跟着大元国师，怎么也能在皇帝面前混个脸熟。若是日后大元平定了天下，自然有一份功劳。就算最后江山易手，也不过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左右没什么损失，都派出门中弟子跟随。
伽璨真搜罗了几十号人，人一多也就有了底气，再上各个门派，若是痛快出人还好，但凡有不痛快或是稍有抗拒之意的，就是灭人满门，这其中也有死活都不跟伽璨真走的，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是躲起来，如此一来伽璨真声势大涨，几个月下来走遍了七帮八派，搜罗到了这么几百号人。
人是多了，却是良莠不齐，乌合之众，暗中跟红巾军较量了几次，谁知道这些个头领不是白莲教的就是身边有奇人异士，几次较量下来，互有损伤，也没真奈何了谁，反倒是这些个人跟着伽璨真，胡作非为，惹得民怨沸腾。更有的个人干脆就做番僧打扮，自认伽璨真的弟子，而且不在少数。
有人强行买老百姓的猪，百姓告到了留守李壁那儿。李壁正在问案呢，来了个番僧竟然带着徒弟同党，拿着木棍，闯进公堂，不分青红皂白，揪住李壁的头发，按倒在地，打得头破血流，还把他捉走，关了好几天才放出来。李壁气不过，告到皇帝那，结果顺帝只是象征性地把那个番僧关了两天，就传旨放了。
还有一次，有番僧龚柯等十八人和某王妃争道，他们把王妃拖到地下，拳脚相加。侍从连忙救护，并告诉他们说擅自殴打王妃，是要犯重罪的。可龚柯毫不在意，反而说就是皇帝老子，也要受我们的戒敕，一个小小的王妃，打了又能怎么样？王妃吃这么大的亏于心于心不甘，也告到了皇帝那儿。可过了好几天，不见动静。王妃派人一打听，原来顺帝刚要颁布一道诏书：殴打番僧，罪应断手；谩骂番僧，罪该断舌。因为皇太子的劝谏，才把诏书收了回去。
更有甚者，有个假番僧佩带金字圆符，率领随从人员一百多人，在路上横冲直撞，络绎不绝。因为人多，官府的驿站住不下，便强占民舍，乘机把男人赶出去，奸污妇女。那个番僧所戴的圆符，本是边防警示所用，不是谁都可以随便乱戴的。番僧的所为正好被西台御史李昌遇见，便把番僧的所为反映上去了，可顺帝却把这件事压下了。
伽璨真也是愁，照这么下去，不要说铲除天下乱党，一路走下来还不知道要逼反多少百姓，这帮子人阴奉阳违，无恶不作，也真让人无可奈何。但这些人是走狗，也少不了，这时有人给他出了个主意，不是这些人不管用，实在是传承太差劲了，也没个规矩，不如带着上龙虎山，学上几个月道法，龙虎山道规严厉，教训一下这些人，再让每个人都受了箓，本事也就大起来了，如此一来，就是一支奇兵，自然不可小窥，伽璨真在想要做什么，岂不是得心应手？
伽璨真听了大赞，派人找顺帝要了份圣旨，带着几百号人浩浩荡荡直奔龙虎山，这才有了眼前一幕，伽璨真是国师，带着圣旨，张正言不得不大张旗鼓迎接，但看见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人跟着伽璨真上山，也是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伽璨真眼见张正言亲自出来迎接，觉得有面子，哈哈笑着迎上来，张正言心头疑惑，却也面带笑容敷衍，问道：“国师不在京城陪伴陛下，怎地到了我这荒僻之地来了？”
伽璨真笑道：“龙虎山虎踞龙盘，仙家圣地，贫僧见了羡慕不已，恨不得跟天师换个位置，就在这里参禅打坐，怎地就成了荒僻之地了？贫僧此次来，带来了陛下的旨意。”说到这里神情肃穆，从怀中掏出圣旨，大声道：“张正言接旨！”
伽璨真汉语说的不错，却也带着别扭的异邦口音，一靠近了更是一股子羊膻味道，张正言修身养性，最不耐烦这种气息，却又不敢得罪了，听到有圣旨，立刻附身下去，等待旨意。一众龙虎山弟子也一起跪倒在地，林麒还不知道咋回事，见所有人都跪倒了，心中别扭无比，不明白怎么见了这番僧就要跪倒，藏在人群中，半蹲下来，好在人多，也没人看见他这小动作。
伽璨真打开圣旨，高声念道：“皇帝诏曰，张天师应有底修行底院舍等，系逐日念诵经文，告天底人每，与皇帝祝寿万万岁者，张天师底应系出家门人等随处院舍都教免了差发税赋者……另今有国师伽璨真带天下有志之士，上得山门，为保天下计，为天下黎民计……”
圣旨十分浅显，就两个意思，从今后免除龙虎山方圆百十里的赋税，以示重视，再一个给你送徒弟来了，国师带来的这些人，麻烦帮着教点本事，好为国出力，一切事物，听国师的安排就是，别让朕失望了云云……
张正言想不到，顺帝和伽璨真打得是这个主意，有些不知所措，圣旨却又不得不接，盖因他龙虎山一脉，到了此时已是达到了鼎端，这些全都是大元王朝所赐予，几十年来风头无两，实在是与大元不可分割。
蒙古人名义承认了张陵子孙的“天师”称号，并授予管领江南道教的职权。元世祖忽必烈为灭南宋，曾派人密赴江南与龙虎宗三十五代天师张可大联系，张可大预言二十年后忽必烈将统一天下。
忽必烈灭南宋后，为安定江南，于至元十三年，召三十六代天师张宗演入朝，赐号演道灵应冲和真人，给二品银印，命主领江南道教，以资笼络。
此后三十七代张与棣，三十八代张与材，三十九代张嗣成，四十代张嗣德，四十一代张正言，代代被封天师、大真人，主领江南道教。其职权主要是荐举任免江南诸路各级道官及宫观提点，奏请新建宫观的赐额，还有权出牒度人为道士等。至大德八年元成宗封三十八代天师张与材为正一教主、主领三山符箓后，龙虎宗合并其他符箓派而为正一道。
可以说龙虎山与大元朝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龙虎山享受了几代的尊荣，如今皇帝有事找你，难道说不接旨？
念完圣旨的龙虎山上一篇寂静，仿佛连一片树叶落下的声音都能听到，张正言犹豫不决，伽璨真等了会，见他仍是跪在地上，顿时不耐烦的哼了一声，这一声哼，惊醒了张正言，不管如何，圣旨还是先接下来再说，想到这里，大声道：“臣！接旨。”

第一百六十二章 冲突
张正言接了旨，带着伽璨真进大殿喝茶叙话去了，林麒揉了揉腿，站直了随着大流往外走，本也没事，却在这时出来个道童，让龙虎山众弟子帮着外来的这些人收拾住处。
三四百人上了虎山，客房肯定是不够住的，伽璨真的十八个弟子安排的是客房，其余的都跟蒙古人一样，在龙虎山上搭帐篷，反正也待不长，就是几个月的时间，只要腾出空地来就行，伽璨真心思倒也缜密，生怕张正言借口龙虎山穷不收留七帮八派的这些人。带上山来几百驼的东西，吃穿不少，金银不缺，张正言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既然掌教真人都发话了，别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帮着卸东西搭帐篷，好好一个道家圣地，搞了个乌烟瘴气。周颠跟几个道童帮忙搭帐篷，林麒也上前帮忙，不曾想跟着伽璨真来的这些玩意根本没有觉得自己是客人，一个个耀武扬威，吆五喝六，简直就是将龙虎山上下弟子当做了奴仆一般，张狂无礼。
龙虎山弟子敢怒不敢言，都忍了这口气，周颠和林麒动手装好一个帐篷，也算是帮忙动手了，转身要走，对面摇摇晃晃过来一个面目凶恶的大汉，这人身穿喇嘛袍，脑袋上却点了个九个香疤，鼻子上还挂了个金光璀璨的圆环，装扮上像是番僧模样，却怎么看怎么都是汉人，不伦不类。
离的还远就传过来一股酒气，打着嗝。对着周颠道：“喂喂……那个脸上有胎记的丑八怪，去给爷爷到骆驼上拿那件绣着牡丹的枕头来。记得，绣着牡丹花的，莫要拿错了，否则爷爷要你好看！”
周颠早就有些不耐烦了，一直忍着气，见此人如此无礼，怪眼一瞪，瓮声瓮气道：“去你娘的！”那人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走过来问道：“你说什么，再给爷爷说一遍听听？”林麒怕周颠有事，上前挡住周颠，笑眯眯道：“有事好好说，干什么动那么大的肝火，消消气。消消气……”
林麒若不劝还好，一劝，这人反倒来劲了，瞪着眼睛对林麒道：“小白脸，你一边去，这没你的事。刚才那丑八怪说什么了？你让那丑八怪再说一遍，让爷爷听听。”
林麒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道：“他说去你娘的！”
这汉子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怪叫道：“敢骂你家爷爷，不收拾了你，你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怪叫一声。攥紧拳头就朝林麒兜头一拳，这一拳力气倒也大。虎虎生风，颇能唬人。
林麒那能让他唬住，伸手一引一搭，正是太极的圆转劲道，将个大汉闪到在地，噗通摔了个大跟头，一摔之下酒也摔醒了七八分，见有人正在往这边瞧，脸上过不去，大吼一声又朝林麒扑了上来。
林麒也不客气，一伸手勾住了他鼻子上的金环，笑道：“我师兄说滚你娘的，你就的滚你娘的，你看看，你这不就要滚你娘的了吗。”说完，手指也不松，一脚踢在壮汉胸膛上，将他横着踢得飞了出去。
一声惨叫，分外渗人，林麒一脚将那大汉踢飞，手指上的金环可是还在，上面沾了块肉，壮汉鼻子被拉豁，几乎疼的昏死过去，惨叫连连，还没等身躯落地，却觉后领一紧，有股大力从后涌来，身体如同腾云驾雾般又飞了回来。他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就听得身后一个声音道：“龙姑山过然名不虚传，贫僧菱角菱角你的能耐。”
声音不大，清清楚楚的听着却是别扭，像是舌头被什么东西夹住了，林麒定睛一看，见是一个番僧，像是吐蕃人，穿着黄色僧衣，带着僧帽，高高瘦瘦的，脸色黑红，双眼有神，一看就知道是个有些本身在身的。
眼见着那壮汉又倒着飞回来了，整个人在空中手舞足蹈，鼻子还向下流血，看上去是又可怜又可气，林麒压根就没生副好心肠，见这汉子来势比去势还快，也不敢太大意了，笑道：“秃驴，你想比什么？”右脚却是暗中蓄力，待那汉子张牙舞爪的到了近前，上去就是一脚，这一脚劲可使足了，就见这壮汉如巨石滚落山涧，带着无匹的力道朝着那番僧而去。
番僧以为林麒是龙虎山下等弟子，欺他年轻，想着惩戒一番也就算了，虽然壮汉不是什么好鸟，却是投奔了伽璨真的，刚上龙虎山就被来个下马威，他若不出头，也不好看，却没想到林麒如此的难对付，竟然将这壮汉踢回的力道，比自己还要强上几分。
番僧是伽璨真的第二个弟子，叫做虎相，也不知道伽璨是真喜欢动物，还是没文化，给自己十八个徒弟起的名字，全都是动物，老大叫龙相，老二虎相，这两算是好听的，再往后就是什么豹相，猪相，狗相，马相，驴相，鼠相……反正十八个弟子没一个不是动物。这真实畜生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虎相虽然看上去不壮，却是以力气大出名，人如瘦虎，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眼见壮汉人在空中，却已经是出的气多，入的气少了，林麒甚是阴狠，这一脚已是取了那壮汉的性命，就看你接招不接招，你若不忍心，就要躲避，可就是输了。你要不认输，就只能再来一脚。
虎相如何能认输，他又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又跟这汉子不是亲戚，管得了他死活？顿时大吼一声，这一声吼，当真如虎跃山谷，震耳欲聋，左脚向下一跺，猛然跃起，右脚凌空踢中那壮汉，这会壮汉早就死透透的了，在被虎相这灌注全身力气的一脚踢中，顿时又朝着林麒快速撞了过来，只是这次鲜血四溅，骨头都寸寸碎了，来势更猛。
虎相这一脚不光是将全身力道都用上了，还带着暗劲，若是林麒硬接，必然让他好看，就算奈何不了他，也能让他跌个跟头，却没想到，眼见那壮汉血葫芦一样撞过去，林麒却是闪身一躲，并没有接招，壮汉轰然撞在一刚搭好的帐篷上，将个帐篷砸烂，血肉模糊。
林麒笑嘻嘻对虎相道：“秃驴，怎地如此狠心，就把个好好的人给踢死了？”
两人这么一闹腾，不过是短短的片刻时间，却是引得所有人都围聚了过来，身穿道袍的，都站到林麒周颠身边，大声打气叫好。那些七帮八派的玩意自然跟在虎相后面，大声叫骂，其中就有人道：“他妈的牛鼻子，给脸不要脸，你知道这是什么人吗？这可是国师的二弟子，虎相圣僧是也……虎爷不耐烦跟你这小辈见识，要不早就一拳打死你了……臭小子，你这是不给国师面子……该死的……”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纷乱不休。
这边周颠也是蹦脚叫骂：“秃驴，到了龙虎山还如此张狂，道爷不给你们点教训，你们也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跟在周颠身边的小道士虽然没他那么敢骂，却也是紧握双拳暗暗戒备，眼看着一场乱架就要打起来，林麒突然高声道：“吵什么，吵什么？大伙可都看见了，虎相大师踢死了那汉子，乃是自家的事，咱们跟着凑什么热闹？都散了吧，散了吧……”
林麒这话看似给虎相一个台阶下，却是两面夹，若是就此罢了，虎相踢死了那个大汉，是众人都见到的，就此离开，以后谁还敢跟在虎相后面？可要是不罢休，就得再找林麒麻烦，但人不是林麒踢死的，你找人麻烦，道理上也说不过去，这官司打到那去，林麒也输不了。
可却没人知道，汉子再没挨虎相一脚的时候，就已经被林麒踢死了，只不过大家都看到了虎相踢了最后一脚那汉子才死，真是有冤都没处诉去。
虎相跟在伽璨真身后，一向是顺风顺水惯了的，那受过这等气，本来头脑就简单，这一生气更加了不得，大声吼道：“贫僧今天就跟你见个升死。”吼完，猛然向前，几步就到了林麒身前，一拳向林麒胸口打去。他手臂本就黑瘦，这时黝黑的肌肉块块突起，如同被吹了气的猪脲泡。他这一拳带了虎力，当真是威风凛凛，虎虎生风，他本以为林麒不会硬碰，还留有后手。
哪知他的拳头刚击出，林麒却突然将身一纵，一掌在虎相拳上按去，人借力翻过虎相头顶，站在了他身后，左手举了起来。这只手像是注入了水一样渐渐发亮，五指也合到一处，眨眼间一条手臂成了利刀模样。灌注了至寒之气，笑问：“秃驴，真要分个生死？”
虎相没想到林麒动作如此之快，急忙转身，一边大喊：“今日定要分出个升死！”
林麒眼中寒光一闪，道：“那可就怨不得我了。”手掌猛然就要劈下，却在这时，耳听得张青山焦急声音传来：“莫要动手！”人如一道青烟，从空中落下，一把推开林麒，站在两人中间。

第一百六十三章 龙相
张青山本来是去膳房吩咐做饭的，办完事出来，寻找林麒却没找到，有点不放心，正找着就见这边闹成一团，脑子轰的一声，知道坏了，他太了解林麒的性子，无风还能掀起三尺浪来，何况伽璨真带来的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生怕闹出什么乱子，急忙赶过来，恰巧看到这一幕。
林麒见张青山来了依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张青山将两人隔开，问道：“发生了何事？怎地就闹成了这个样子？”众人你一句我一言，将个事情前后说了，张青山听了听，也就明白发生了什么，无非是有人欺负周颠，林麒看不下去，教训了一下那人，虎相替那人出头闹将了起来，听到最后，张青山明白虎相是被林麒坑了。
不管事情对错，最后那一脚都是虎相踢的，虎相踢死了自己人，知道是被林麒耍了这才恼怒，要分出个死活来，但也幸亏他来的早，若是晚来一步，凭林麒的本事，虎相此时就算不死，那条臂膀也别想留住。
张青山也烦伽璨真带来的这些人，他与林麒交情不同，自然是向着自己人，却也不想将事情闹大，毕竟林麒刚上山，总要给门中长辈留个好印象。他转过身，朝着林麒眨眨眼睛，忽地脸色一肃，大声道：“你怎能如此不懂事，国师带来的人是咱们龙虎山的客人，就算有什么委屈，就不能忍一忍了？下次不许再无礼了……”
装模作样的训斥了几句，林麒也不顶嘴。还是那副欠揍的德行，笑眯眯的看着。林麒不是傻子。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本不愿意多事，奈何事总是找上头来，他这辈子最愧疚的就是师傅，更是暗暗发誓要照顾好周颠，周颠受欺负简直比他自己受欺负还要难受，这才出手，眼见张青山出来搭梯子。也就顺着往下爬，嘴里道：“是，是，下次不敢了！”
两人这场戏演的并不高明，不是傻子的都能看出来，听出来张青山的包庇之意，虎相脑子缺根弦。但不傻，怒道：“你俩是一锅的了，当然香着塔说划……”虎相是番僧，汉语说的不太好，平时说的别扭，好歹能听清。这一着急，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麒听得好笑，忍不住道：“我俩是一伙的，不是一锅的，一锅的那是扣肉……”
林麒话一出口。惹得身后一众龙虎山道士哄堂大笑，虎相有点懵。也知道又被这小子耍了，恼怒道：“咱来！定要分出个生父。”
他这话一出口，更是惹人大笑，跟在虎相身后的那些玩意可都有点不是滋味，你他娘的是来龙虎山学道来了啊，还是找亲爹来了？心里也都暗骂，还没怎么地呢，可是又输了一阵。
林麒见这秃驴傻的可爱，本想再调戏两句，却见张青山脸色不太好看，终于忍住了还是没说，虎相不知道又说错了什么，懵了懵，更加恼怒，就要不管不顾再跟林麒对个生死，却在这时，他身后一个阴沉声音响起：“虎相，你在做什么？”
众人都朝声音来处看去，迎面而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和尚，穿着件半新旧的袈裟，一张脸清俊文雅，倒如个士人，目光迥然，背着一口长剑，身后跟着十几个怪模怪样的番僧，来人不是别个，正是伽璨真的大徒弟，龙相。
伽璨真收徒不似中原论资排辈，谁入门早，谁是师兄，不管你多大的能耐，这纲常都不能坏了。异域番僧没这么多说法，讲究的是强者为尊，谁本事大，谁是师兄，不管你多大年纪，多早入门，本事不如人，就向后排。
龙相也是位异人，大都人氏，他娘钱怀了他十一个月还没有动静，却在生他头一天得病去世，大家本以为母子俱亡，却没想到第二天龙相愣是从他死去的娘亲肚子里爬了出来，这种事情，往常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委实太过妖异，都认为这孩子不祥，父亲将他养到五岁，也遭恶疾去世，从此龙相便流落江湖，四处讨饭，他自幼经历离奇，谁都厌恶他，见了他跟见了瘟疫似的，唯恐躲避不及，又有谁敢给他饭吃了？
龙相年幼，实在饿的不行，就四处偷吃供果，为此没少挨打，却在又一次偷吃供果的时候被伽璨真发现，别人看不出这孩子的好，他却是看得出来，这孩子还未出生便经历死亡，阎王那里是被勾了名字的，人却没死，脱离了轮回之苦，正是学密宗的好料子，便收而为徒。
龙相果真没辜负他期望，学什么都是一教就会，一学就懂，天才一样的人物，没几年那些早年跟伽璨真的徒弟便都不是他的对手，拱手将大师兄的位子让了出来。
龙相是汉人，自然说话顺溜，人也清秀，但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番僧就有些不堪入目了，各个长得奇形怪状，高的奇高，瘦的奇瘦，胖的奇胖，加上不是中原人氏，怎么看怎么别扭，真如各种动物一般。
周颠老实了半天，有林麒替他出头，他也乐得看热闹，这时见来了这么一群奇形怪状的人，实在的憋的苦闷了，忍不住喝了声彩：“好一群奇珍异兽！”
旁的番僧听不太懂，龙相却是听得明明白白，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他是个阴沉的人物，并未发作，只是冷冷看了周颠一眼，上前问虎相：“出了什么事？”
虎相本来话就说不利索，一着急更不利索，好在身边有一群乌合之众，七嘴八舌的将事情前后说了，龙相听完，皱紧眉头，朝虎相大声喝道：“怎地如此不懂规矩？竟然与人放对，师傅带我们来是让你到这放肆的吗？走，跟我去见师尊，让他惩罚与你！”
龙相表面是在呵斥虎相，但要去找伽璨真，林麒要不要跟着去？必然是要去的，看似他在惩罚虎相，其实就是在逼张正言惩罚林麒，这个时候，真要闹得太过，龙虎山必然就有理由拒绝伽璨真的请求，不是不帮你，实在是山上弟子野性难驯，更怕得罪了国师带来的人。那个时候如何是好？
虎相是个蠢人，龙相可不是，如此一来既给了龙虎山的面子，也能让张正言惩罚一下林麒，毕竟他们是客，刚到山上不管谁对谁错，都不应该打生打死，也借着这个由头让伽璨真看看龙虎山对他们这些人的态度，也好有个应对。
龙相聪明，张青山也不傻，觉出他话里的意思，急忙道：“彼此不熟，有些误会也是难免，就不用去麻烦国师和掌教真人了，不如大家好好聊聊，就此揭过这一节就好……”
龙相见张青山身穿黄色道衣，知道他是山上能说得上话的，面露真诚，朝他稽首道：“道兄，此事是虎相不对，我身为大师兄没约束好了，也是罪过，这就带着他去找张天师负荆请罪，万万不能伤了咱们的和气……”
张青山还要再说，却听龙相大喝一声：“来啊，将虎相绑了！”伽璨真的弟子不按入门时间长短来排，权利却大，大师兄的地位仅次于伽璨真，任何人都不能违逆，否则惩罚起来甚是酷烈，就算是打杀了那也没什么。
龙相的话，没人敢不听，顿时狗相，猪相，上前脱光了虎相上衣，用草绳捆绑起来，龙相朝着张青山施了一礼道：“还请道兄随我一道前去，也好让我师尊知道发生了何事。”也不管张青山答应不答应，带着虎相就朝正堂而行。
龙相和虎相这出戏演的一点也不比林麒和张青山演的差，反而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林麒看得冷笑，张青山却叹了口气，捅捅他道：“走吧，怎么也要去一遭了，要不凭他们口舌花花，罪过还不都是你的？待会见了掌教真人，少说话，他心情正不好着呢……”
林麒笑道：“去看看。”跟着张青山尾随龙相而行，闹事的人都不在了，热闹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围观的道士和上山的这些人，一哄而散，经过了这事，跟着伽璨真来的这帮七帮八派的人，倒是再也不敢轻易得罪龙虎山上的人了，毕竟真是有狠人在的，就这么会的功夫就踢死了一个，谁又嫌命长了？
从这里到会客的厅堂可有段距离，两帮人是谁也不理谁，走的挺沉默，周颠瞧着前面那个猪相，一走浑身的肥肉就颤抖不停，整个人差不多有五百多斤，简直就是一头会走路的大肥猪，人也黑的不像话，忍不住拍了人家一下问道：“你吃饭是用碗，还是用槽子啊？”
猪相听不懂，扭头去看被他押着的虎相，虎相却是听明白了，怒道：“他是在骂你！”
猪相回头狠狠盯着周颠，眼中快要冒出火来，林麒嘿嘿一笑，对虎相道：“学问不错啊，都能听出骂你来了，现在不是闹事的时候，等咱们出了龙虎山，有让你知道谁是你生父的时候……”

第一百六十四章 惩罚
张正言陪着伽璨真说些没什么味道的客气话，脸上笑眯眯的，心中却是烦躁的不行，烦的是伽璨真找谁不行，怎地就找上龙虎山了？如今天下大乱，群雄逐鹿，虽不知道这头又大又肥的鹿最终会落入谁手，但怎么看，大元王朝都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啦，若是龙虎山在义军地盘，那也就算了，可乱是乱，龙虎山却仍在大元王朝的马足之下，又该让他如何拒绝？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大意，投向何方意味着一宗一门几百年的兴衰，若是投靠对了，就如先祖去见忽必烈一样，百十年来尽享尊荣，主掌三山符箓，若是投靠不对，或许就是个教灭人亡的下场，可这天下，到底那个才是明主？那个才能笑到最后，他张正言不知道，天下也没人知道，正是不知道，才觉得为难，虽说大元朝已经千窍百孔，却还没到最后的时候，现在看来，仍然是大元朝占据上风，情形不明，只能是坐看天下风云。
想到这张正言就忍不住苦笑，心里也拿定了主意，谁也不得罪，尽快满足伽璨真的要求，把这尊瘟神早早送下山去，却在这时，童子来报，说是国师的大徒弟还有张青山师叔带着两个门下弟子求见。
张正言和伽璨真都是不明所以，派童子让几人进来，虎相被捆，看上去挺凄惨，两位都是心机深沉的老滑头，心中惊讶，却是不动声色。待龙相将个前因后果说了，张正言也是恼怒。这个时候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弟子怎地如此不懂事？刚要训斥，却发现面生的很，楞了下问张青山：“这是谁的弟子，我怎么没有见过？”
张青山躬身道：“他叫林麒，是周兴周师兄的弟子。”张正言这才恍然，原来是周兴收的个野徒弟。脸上不愉，冷声道：“既然是龙虎山的弟子，怎地就这么不懂规矩，青山啊，将他……”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伽璨真哈哈笑道：“小孩子们不懂事，打闹而已。莫要伤了和气。”说完对龙相道：“咱们是客，可不能仗着国师弟子的身份胡乱的横行霸道，你们要知道，张真人可是我大元的天师，怎能如此的不懂规矩，龙相。回去你亲自执掌，打虎相三十棍子，当做教训！”
伽璨真如此做，无非是给张正言面子，却不料自己的一句话提醒了他。张正言本是想教训一下林麒，赶出山门。真若如此做了，宣扬出去，别人会如何想？会不会就觉得自己死心塌地的效忠大元朝？这可万万使不得，谁知道这天下最后是谁家的？不能尽享尊荣也就罢了，却也不能将龙虎山千年基业毁在自己手里。况且真要惩罚了林麒，山上的弟子会不会心寒？
有了这两个顾忌，张正言话头一转，对林麒道：“既然国师替你求情，我也就不重罚你了，罚你面壁三天，不许吃饭。”张正言棒子举得高，落下却轻，只是面壁三天，不许吃饭，面壁去那面壁？还不是在山上，不许吃饭更是笑话，满山都是龙虎山的弟子，偷偷送去吃的，还能让你知道？
伽璨真心里可就有些不舒服，但话都说出口了，还能如何？林麒也是一副垂首认错的模样，张正言怎么说，就怎么应，也不顶嘴，让张青山松了口气，他本以为凭林麒的性子，肯定要不依，却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么一面。
他却不知，林麒绝对是个不吃眼前亏的人，他知道张正言一宗之祖，必然是道法高深，跟这样的人物比起来，自己委实不算什么，既然没那个能耐，顶嘴又有什么好处了？何况还要在龙虎山学本事，本事没学到，得罪了掌教真人？那是傻子，林麒不是傻子，所以很老实。
张正言见他一副乖巧模样，也是微微点头，心道：这小子倒也懂事，如此一闹也好，待自己找几个弟子将这事传出去，也显得龙虎山招待伽璨真是不情不愿，伽璨真刚上山就有弟子大闹，怎么也说不上龙虎山跟大元朝就是一条心了。
张正言一教之主，山门上下都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他却又找谁拿主意去？到了他这个位置活的并不轻松，不管大事小情都要想得周全，什么都得考虑到，一个不对，关系到的可是整个正一道的兴衰，天下道门何其之多，多少门派看着他这个位子眼热？更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掌教真人没有重罚林麒，也让张青山松了口气，想了下，禀道：“林麒上了山门，是不是记录在册？周兴师兄亡故，又该何人教导林麒，还请真人示下！”
张正言也不能做得太过了，沉吟了下道：“我已经答应了国师教他带来的这些人道法，就让林麒跟着他们一块学吧，记录在册这种小事，也不用来找我，你去办好就是。”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就没有什么味道了，伽璨真挥手让龙相几人退下，张青山也带着林麒往外走，剩下两个老奸巨猾之辈，面带笑容，喝着茶，继续说些没什么味道的废话。
林麒跟张青山出了大殿，龙相几人已经没了影子，他和周颠跟着张青山走出老远，才叹息一声道：“我上山一是找师兄，再一个也想学些本事，没想到被打发到跟这帮玩意一起，又能学些什么了？”说完对张青山拱手道：“张兄，既然学不到什么，我在这龙虎山上待下去也没意思的紧，不如就此下山。”
张青山那里肯放他下山，急道：“你这是什么话？你刚到山门，掌教真人还不知道你的本事，待他送走了那番僧，有我去跟他说去，何况你说走就走，舍得周颠吗？你能下山，他可是下不了山的。”
林麒问道：“为何他不能下山？”
张青山道：“他不是受箓弟子，那就是本事没学到家，下山干什么去？给龙虎山丢人吗？”
“那为何当初我师父能带着周颠下山？”
张青山看了他一眼，道：“我说的你不信，你问问周颠。”
周颠瓮声瓮气道：“我能跟我爹下山，因为他是受了箓的弟子，带我下山算是历练，我爹死了，我回到山门，就必须要受了箓，过了三关才能下山。小林子你等等我，这几年我在山上也学了不少，等我受了箓，过了三关陪你一起下山。”
“过三关是什么东西？”林麒惊讶问道。
张青山道：“简单来说就是考验，跟少林寺的十八铜人是一个意思，你知道少林的十八铜人阵吧？那是为了防止功夫未成的少林弟子下山被人击败，辱及少林声名。故设十八铜人于寺门前，少林弟子能击退铜人即表示其功夫精湛。还有就是少林寺树大招风，上山踢馆时有所闻，所以设十八铜人护卫少林寺山门，无论进出，均受其考验，一方面顾到少林寺安危，一方面也考验下山弟子的能力。”
“咱们龙虎山的过三关也是如此，就是考验下山弟子的本事，这是规矩，千百年来都是如此，三关过不去，是下不了山门的，不是说受箓了就能下山，也不光是咱们龙虎山有这规矩，天下那一门，那一派，在徒弟学成之际，都有考验，直接点的，就如同少林跟咱们龙虎山，含蓄点的就让你去帮师傅做件事，做成了出师，做不成继续修炼，就是如此。”
林麒恍然大悟，还有这说道，不由得问道：“若我记录在册，岂不是也要受箓之后过三关才能下山？”
张青山正色道：“正是如此，将你记录在册，你也就成了龙虎山的亲传弟子，就要守门规，又怎能特殊了。”
听张青山这么一说，林麒就有点拿不定主意，真要这样，可是就拴在龙虎山上了，想了想道：“既然如此，你且去帮我问问掌教真人，如何安排我？若是让我跟着那些狗屁国师带上山来的玩意一起学，这辈子岂不是都下不了山了？若是有人真心教我，那我也守山门规矩，你看如何？”
张青山笑道：“凭你现在的本事，守关的能拦住你了？还不就是走个过程，也罢，既然你如此说，我就去问问掌教真人，怎么也不能埋没了你。”张青山说完转头就走，林麒跟着周颠回到他那小院，耐心等到，等了两个多时辰，就见张青山满面红光的走了进来，见了林麒，却是立刻就板起一张脸来。
林麒问道：“如何？”
张青山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道：“掌教真人说了，既然你不愿意拜别人为师，也不勉强于你，让我代周兴师兄授道解惑，林麒，以后我可就是你半个师傅了！”
如此安排，甚是合林麒的心意，他跟张青山本来就有交情，何况张青山的本事如何，林麒也是清楚的很，那一手符箓功夫委实厉害的很，有这层交情在，定然不会藏私。
想到这里，林麒也肃穆起来，对着张青山拜了一拜，道：“我替师父周兴谢谢你了。”他如此，倒是让张青山楞了楞，忽然反应过来道：“好小子，你这是不打算领我的情了，既然如此我也不跟你客气，掌教真人说了，就让你再周颠的屋子里面壁思过，三日没有饭吃！”

第一百六十五章 传道
三天不吃饭对别人来说，或许难以忍耐，对林麒来说却不是个事情，坐在周颠的小屋子里，不动，不吃，真的就呆了三天，一步也没有迈出屋门，精心研究老李的灵官法。灵官道法传承奇特，法脉奇特，过功奇特，效果奇特，运用更是奇特，它是以神修、通神为基础，通过祖师神明的加持，以修心为主，法修为辅，进行性命双修。其主要特点是通灵，通仙，通神。从不公开，传人稀少。
灵官法大成之后，梦境传真，虚中有实，实中显虚，显现功境，自我调整，展示未来，心有灵犀。圣婴神丹，不练自练，不练自有。神游地府，一瞬间，不耗精气神。林麒这才明白为何老李阴身如此强大，竟然跟他不相上下，这灵官法，的确有独到的地方。
沉浸其中，日子过的也快，转眼三天过去，林麒出了屋子，龙虎山上下却是骤然变了个模样，前几日龙虎山还是一副道家仙境，如今却成了菜市场一般，但凡有点空地，就搭上了粗大的帐篷，跟着伽璨真上山的人，全都穿着青色的道衣，一个个却是吊儿郎当，那里有半点修道人的模样，完全是沐猴而冠。
张正言只想将伽璨真这尊身上有着羊骚味的瘟神早日送走，什么条件都答应了，林麒出来的还挺巧，刚好赶上明日就给七帮八派的这些人传道，这几天张青山也没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林麒也不在意，收拾了下。第二天拉着周颠一块去听。
到了地方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由于人多，传道就在天师府门前的广场上，这会传道的师父还没来，一眼望去，几百人坐在蒲团上面，七扭八歪。吵吵嚷嚷，各个身穿青色道袍，帽子却是怎么戴的都有，歪着的，斜着的，拿在手里当蒲扇的……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聊，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嘈杂纷乱不堪，却也没人来管。
林麒是真想学点东西，带着周颠往前面走，找了个位置稍好些的地方，一屁股坐到蒲团上面，离他几个近的人。见他坐下，轰！的声四处散开，都离他远远，林麒是个狠的，他们这些人刚上山就被踢死了一个。事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山上山下就没有人不知道的。说龙虎山上有个狠人，不给伽璨真的面子，刚上山就踢死了他一个徒弟，事情传的很邪乎，不仅山上的这些人知道，就连山下做小买卖的都知道了。
林麒不知道怎么回事，还觉得奇怪，这些人怎么见了自己就跑？难道这几天没有剃须，吓着人了？摸了摸下巴，青呼呼的也不长，正琢磨不明白呢，传道的老师父来了，就见这老道，没有八十也有七十九，胡子老长，胳膊肘下面夹本书页都枯黄的道书，颤颤巍巍一步三摇，到了前面一张巨大木桌停住。
周颠见了老道，嘴巴张得老大，忍不住大声道：“怎么把李霖师叔请来了？”
林麒觉得不对，拽了一下周颠问道：“怎么了？”
周颠轻声对他道：“李霖师叔是个痴的，他就不是符箓派的，主攻丹道，认为符箓之术不过是小道，只有丹道才能成仙作祖，跳出三界外，不在五形中，痴迷的很，谁说都不听，若说信丹道那也没什么，偏偏信的是外丹道，整日里弄个炉子炼丹，搞的他住的地方乌烟瘴气的。”
林麒懂得少，好奇问道：“什么是外丹道？”
往常都是林麒懂得多，周颠见他也有不知道的，有些得意，道“外丹术又叫外丹道、修道之人炼丹服食，传说可以肉身飞升成仙，简而言之就一句话，靠吃就能得道成仙，就像李霖师叔，以前服的都是草木药，草木本身都要死，怎能使人不死？于是把眼光转向了那些本身不死的东西。先是黄金玉石，其次是云母石英。吃了几年不管用，开始炼丹，经过烧炼，云母石英成了水银，水银经过烧炼，又成红艳光明的丹砂。李霖师叔就开始吃这些玩意，他的道理是，既然这些东西是不朽的，经过炼化，就能把这些不朽的东西提炼出来，人吃了，不就跟这些不朽的东西一样了吗？当然就可以久视长生了。”
林麒听得目瞪口呆，问道：“自杀才吞金呢，整天吃水银黄金，还不把人吃坏了？”
周颠撇撇嘴：“可不就吃傻了吗，李霖师叔今年才五十出头，你瞧他现在的模样，跟八十的似的，龙虎山上下，除了他没人信这一套，连个徒弟都没有，甚是凄惨，他这样还是身体好的，要是换个身体弱的早就吃死了，真不明白掌教真人怎么让李霖师叔来讲课，难道这些人都跟着他吞金吃银子吗？”
周颠不明白，林麒却是明白，张正言明显是不想传给这些人什么真东西，想想也是，一个宗门这么多年，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功法秘术，怎么可能轻易传人？让这老头讲课，明显是蒙事来的，反正是讲了，爱听不听，不听走人，也没人留你。
那就听着吧，却没想到，李霖练了半辈子的金丹，没一个人信他，眼见山上来了这么多人，跟他学道，可逮着了，这叫一个激动，恨不得把自己这辈子吃金吞银的心得都传授给后人，也让大家知道知道，丹道才是正途。
于是乎，讲的天花乱坠，口沫横飞，这激动劲，把半辈子的委屈，被人不理解的无奈，通通释放了出来，讲到激动处，拍桌子，吹胡子，瞪眼睛，对天赌誓，下面坐着这几百号人都听傻了，他们也没指望龙虎山真教些什么东西，只要能受箓也就是了，怎地就整出这么个老疯子来？还真把他们当亲传弟子了，讲的这叫一个壮怀激烈。
虽然听得晕乎乎的，有聪明的也琢磨明白了，感情这是教我们炼丹呢，得仔细听听，却是越听越不靠谱，要用黄金，水银，硫磺……这些玩意炼丹，入娘的！真要有黄金，谁还跟着伽璨真趟这趟浑水啊？而且这玩意要是吃死了，可没地说理去。
聪明的就那么几个，大多是都是浑浑噩噩的，听得迷迷糊糊，盯着前面那个花白胡子的老道，吹胡子，瞪眼，口沫横飞，一个劲的发愣。
李霖师叔今天是把全身的本事都抖落出来了，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不差，让一旁的几个道童去他房中抬出来一个丹炉，当下就要给大家炼丹，于是乎，听课的众人又都精神了，万一要是真练出金丹了呢？
李霖扬眉吐气，大声道：“《抱朴子&#183;仙药篇》里有用雄黄、硝石、猪大肠油和松脂共炼丹药的记载。今日就让你们瞧瞧真功夫。”说着让离他最近的两个伽璨真带来的人帮忙烧火，就地练起金丹来，也不知道是火烧旺了，还是还是他一激动，雄黄，硝石放多了，金丹没练出来，倒是轰！一声大响，犹如天雷降下，炼丹炉被炸的四分五裂不说，还把那两帮忙的倒霉蛋胳膊腿都炸飞了，这叫一个凄惨，躺在地上哭爹喊娘，一声炸响，也吓得其余人鬼哭狼嚎者有之，转身就跑者有之，哭爹喊娘者有之，茫然不知所措者有之……总之是乱成了一团，说来也怪，离的近的一片凄惨，李霖师叔却是只将脸给熏黑了，身上一点伤没有。
眼见这些人狼狈逃窜，李霖师叔很生气，大声喊道：“都给我静下来，这两个小子烧火没烧利索，我房里还有个炼丹炉。”说着指着下面几个人：“来来，你俩过来帮我烧火，这次让你们见见真功夫……”
炸断胳膊腿的两个人还在地上哀嚎，如此凄惨模样，谁还敢靠近？是个人都离他远远的，这老道简直就是个老疯子，就连林麒和周颠都偷摸朝后躲，道是传不下去了，伤了两个，抬下去疗伤吧，李霖师叔这叫一个心酸，老泪纵横，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了，就落了这么个下场，老人家意兴阑珊，脚步踉跄，唉声叹气转身离开。
李霖师叔离开，也没人传道了，该疗伤的疗伤，该吃饭的吃饭，本以为今天也就这样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却被告知，吃完饭还去天师府前聚集，下午有丹道大师传道，不是李霖师叔了，既然不是李霖那老疯子了，那就去吧。
下午来的这位，五十左右的年纪，相貌古朴，带了个拂尘，道貌俨然，一开口就是，李霖上午说的都是狗屁，想要成仙，还得是内丹道，他保证只要跟他学习内丹道，最次的，可以在临终时预知死期、无疾而终，以行住坐卧的形式，潇洒地离开人世，回归大道之怀抱，这正是庄子“逍遥游”的真实含义。中等层次的，可以形神俱妙，或肉身气化、白日飞升，或留下金刚不坏之躯壳，昭示世人。高层次者，可以拔宅飞升，即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众人又开始迷糊，这位道长既然如此厉害，怎地没有白日飞升，反而在这里给他们传道？

第一百六十六章 解惑
迷糊归迷糊，起码没有生命危险，那就听着吧，结果就是听了个五迷三道，这位大讲神仙之道，云山雾罩，玄之又玄，一直讲到日落西沉，明月东升，还在讲个不停，并说要来个召唤月宫仙子之术，把嫦娥给召下来让他们看看。比比划划的要来真的，本来这些人听他讲得没边没沿，死的心都有了，这会见有仙术看，都是精神一振，可还没等他作法，有人催吃饭，老道就说肚子饿，改天再来给他们露一手。
肚子饿总不能不让人吃饭，众人也就散了，都去吃饭，可吃着吃着就又有人觉得不对劲了，那老道说的那么玄乎，简直就是吕祖在世了，还用得着吃饭吗？
其实说起来，每一门每一派，总有那么几个不着调的人，就如少林寺的无相和尚，无生老母座下的那个老道姑，但不管是那一门那一派，不着调的人毕竟是少数，要说最多的，那还得是龙虎山。
有元一代，由于历代张天师掌领江南诸路道教，各派之间接触频繁，彼此间的交融更加广深。如玄教大宗师吴全节既向陈可复学雷法，又向东华派首领林灵真学道法，还向南宗道士赵淇学内丹。玄教另一弟子陈日新既精诣黄箓斋科，又研究道书丹经。茅山道士赵嗣祺参学玄教，张雨拜玄教道士王寿衍为师。武当山全真道道士张道贵、叶云莱、刘道明等都向清微派宗师黄舜申参学清微法。徐异既嗣净明道为第二祖，又向全真掌教兰道元参学全真。赵宜真先学正一法。次师全真道士金志扬之徒张铁玄、李玄一学内丹，复向净明道士学净明忠孝之道。被尊为净明道第四祖，如此等等。
所以各种流派的道术龙虎山上都找得到，有些小门小派的，没落之后，投入龙虎山门下，的确是大涨了龙虎山的声势，也带来了许多不着调的人，包括龙虎宗、茅山宗、阁皂宗、太一道、净明道。以及神霄、清微、东华、天心诸小派。比较松散。组成大派之后，原有的小宗派或因承传乏人而彻底融入大宗，有的则只以天师为大宗主，各自的小宗承传如旧。
这些人上了龙虎山不可能将学了一辈子的东西扔掉，反而很是坚持，不过成仙得道这种事，谁也说不出来到底那个对。那个错，龙虎山既然是宗主，就要有包容的态度，也就任由这些人去了，不过是费些粮食，养起来就是。等这些老不死的死没了，也就消停了，却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有用处。
伽璨真带人上了龙虎山，张正言既然接了圣旨，答应了传道。总要传授些什么东西，龙虎山的秘术真法。肯定是不会教的，可正好就用到了这些还没死光又顽固的老不死们，既然如此迷恋各自所学的道法，那就去传法授道吧。
得到了去讲道的消息，这些老道抖索精神，都觉得自己所学的东西终于有人听了，各个兴奋无比，于是乎，今天这个讲仙道多途，明天又有人讲修道即修心，性命双修，后天讲一切众生皆有道性。大后天讲理身理国……
这些被伽璨真带上山来的人听得欲仙欲死，欲罢不能……每个人都觉得很苦，就这些东西一股脑的如浪潮般，天天不绝往脑子里灌，不死也得扒层皮，但你还不能说龙虎山对你不好，那一个老道提溜出来，都曾经是一门一派门中的长辈，都是江湖上有名号的人物，给你讲课那是给你脸呢，你还能给脸不要？
所有人都暗里骂张正言阴损，在这龙虎山上不但什么都学不到，时间长了各个都的变傻子，他们苦，林麒更苦，他每日里要随这些人听课，晚上还要跟张青山学习道法。
不过张青山教给他的，可是实实在在的龙虎山上的道法，以《正一经》为奉持的天师道，教的内容包括道教经法、忏法、斋、醮、符咒、禁咒、隐遁、乘蹻、驱邪、伏魔、降妖、消灾、祈禳、房中术、神仙术、辟谷、风水堪舆、占卜，五雷正法……此时期天师道融合了其他道派的符箓及修炼法，第三十代天师张继先是历代天师的佼佼者。他精于神宵雷法与内丹修炼，提出“心”为万法之宗，论述心神，无恶与符法的关系，认为人身有“精气、元气、元神”三宝，称只要把握自身的元神即可通天，摈弃他法，是谓“破妄”。
张青山教的仔细，林麒学的认真，也知道自己学的是真东西，可如此一来，就有些苦了，白日里要去听那些老道讲经，晚上还要跟张青山学符箓之术，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也没什么，可时间一长就有些坚持不住，林麒本想逃课，却被张青山拽了回去，说是掌教真人说了，为了不让伽璨真误会，白天的课必须上，不光是他，周颠还有一些门中三代弟子也都在其中，你苦，他们也苦。
既然这样，那就熬吧，林麒白天依旧去听讲，却是找最隐蔽的后面，偷摸睡觉，倒也撑得下去，但他撑下去了，这些人却撑不下去了，没几天的功夫，竟然听疯了两个，龙相每日里也听，觉得这么下去不行，就去找伽璨真。
伽璨真心存疑惑，这些讲课的人，的确都是德高望重的，难不成都不好好讲？还是张正言敷衍自己？第二天跟着去听课，正好碰到少阳派一老道讲解的是阴阳双修的栽接法门，伽璨真听得津津有味，觉得其中蕴含至理，的确是好东西，如此一想，就觉得定然是带上山的这人不好好学，这么好的东西，我都很少有机会听，你们怎能不用心呢？于是给龙相下令，但有不好好听的，板子伺候。
真说起来，这些老道所讲的真都是好东西，很多都是一门一派的精华，但伽璨真忘了，他是密宗上师，是有境界的，他能听出来是好的，可跟他上山的这些玩意，以前都是打家劫舍，或是邪门歪道，斗大的字能认一箩筐的都算是人才，屁的境界都没有，又怎么能听懂这么高深的东西？何况，你今天讲外丹道，明天换个人讲内丹道，又是什么清净孤修的静坐法门，要不就是阴阳栽接派和清净孤修派的结合法门，该听谁的？
不听又不行，不听就要挨板子，还得强打精神听，最受不了的是还要亲身示范，动不动就找几个人，让站好了，上去就是一通乱点，要不就是一通乱拍，告诉你这是那个穴，那是那个脉，该如何修炼……如何斩三尸……
也不知道是这些老道没个准，还是什么，示范之中点傻了两个，拍伤了六个，估计是这些老道用作示范的这一套，都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苦于一直无法检验管用不管用，如今这么多人上山，各个傻乎乎的任由摆弄，不试试，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这还算是好的，若是不幸碰上个爱卖弄的，可就倒了大霉了，挨着个的折腾，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大的精力，不把这些人折腾得要死要活，绝不罢手，如今一听到上课这两字，每个人都浑身哆嗦。
这些人跟着伽璨真，不过是狐假虎威，在后面混口饭吃，如今这饭是混上了，命却要保不住了，再让这些老道折腾下去，不死也的脱层皮，于是又人偷溜下山，但龙虎山千年规矩，你既然成了龙虎山弟子，没受箓就敢下山？登时就被守山的弟子抓住打个半死，又给送回来了。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是群情汹汹，哀鸿遍野，若不是身在龙虎山估计都有人举起反旗了，伽璨真听龙相回禀，也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每日里亲自压阵，跟着听课，如此又过了半个多月。
这一日，神霄派的一个老道讲修真，讲的是天花乱坠：“修真者，借假修真也。借此四大假合之肉身，修成吾金刚不坏之真身。古今天下，没有不死的肉身，只有永恒的法身。所谓：本来真性号金丹，四大为炉炼作团。肉体者，四大假合矣，虽曰父母恩赐，然父精母血本为凡俗之物，数十年后焉能不坏？何为四大？地、水、风、火，是也……”
“老子道德经曾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丹道即三返二、二返一、一合于道。其名词为炼气化神、炼神还虚，即精气神的返还过程。又因人精气不足，又创出补足精气的练精化气，使人从后天补亏达到先天，以便开始修炼。比如贫道，就已经修炼出了三味真火。”说到这指着下面一个粗壮的男子道：“来，你站到我前面来，贫道让你看看三味真火的威力。”
三味真火？光听着就够吓人的，何况有那么多被搞残的前辈在，哪敢让他试试，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恐惧之下，噗通一声对着伽璨真跪下，凄凉大喊：“国师，看在小人鞍前马后的份上，就活了小的这条命吧！”
这一声犹如油锅里面进了水，立刻沸腾起来，所有人这快两个月的折磨，在这一刻都爆发了出来，齐齐跪在伽璨真面前，高声大喊：“国师，救救我们吧，在这么下去，生不如死啊……”
伽璨真愕然，不明白好好的学道，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当初这些人听说上龙虎山一个个龙精虎猛的，恨不得插翅赶到，如今这是怎么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守关
伽璨真能当上国师，不是易于之辈，一时糊涂不代表永远糊涂，何况身边还有龙相这么个明白人，两人凑到一起一嘀咕，伽璨真恍然大悟，张正言这个老狐狸，还是把他给耍了，传道之人的确都是德高望重之辈，也真没藏私，但教的实在是太杂了，真东西一点没学到，反而灌了一脑子稀里糊涂的东西，这些东西，你说它没用？还真有用，伽璨真就听得津津有味，颇有心得，但他带来的这些人境界太低，好有一比，这些人是糙土，做个泥陶瓦罐之类的还行，但你非得把他塞进火里，当官窑烧，非但不成器，最后还落得个乱七八糟。
你还不能说张正言不听旨，毕竟人家教了，学不学得会是你的事。这一招当真阴损，他带上山来的这些人搞得五迷三道，再这样下去，不全疯了，也得全都傻了，若真是把这些人的锐气都消磨掉了，受了箓又顶什么用？
龙虎山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伽璨真相明白此处，暗自叹息，安抚了众人，跑去找张正言，说是心忧天下，不如近日受了箓，也好带着众人早早下山，张正言盼的就是这一天，赶紧打发走了这些玩意，也省的整日里看着闹心，那里有不答应的道理，查了查日子，那就明天吧，明天受箓，明天走人，不过一切都得按照龙虎山的规矩来，受了箓，过完三关，就都下山去吧，也无非是走个过场。张正言也不隐瞒，对伽璨真说了。
伽璨真也看出来张正言恨不得今天就赶他们出去。他上山的目的，也就是为的受箓，毕竟他带来的这些人中，很多人都有传承，多半会一些个道法，法术，之所以不强，就是因为没有受箓。受了箓自然更加厉害些，也没必要非让龙虎山教些什么，毕竟龙虎山千年门派，着实有些厉害人物，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第二天，这一天既不是黄道吉日，也不阳光灿烂。龙虎山上下却是大张旗鼓，煞有其事，举行受箓大典，既然伽璨真要走人了，张正言也不介意在给他一个面子，大典倒也似模似样。
“箓”通常指记录有关天官功曹、十方神仙名属。召役神吏，施行功法术的牒文。正一道士只有得受法箓，才能名登天曹，才能有道位神职。有了道位神职的道士，其斋醮中的章词。才能奉达天庭，才能得到神灵护佑。反之斋醮章词无效。
道士受箓之后，箓牒中拨付受篆者有护身将帅，协助受箓者在主持斋醮时，斩妖除邪。拔度生灵，救济困厄。未受箓受职，就无权遣神役鬼。“受箓”的意义是“戒除情性，止塞愆非，制断恶根，发生道业，从凡人圣，自始及终，先从戒箓，然始登真。”道士受箓后，颁发给职券牒文，以证其所得之法职，名所录之神界，以通达神灵。简称为“职牒”。
道家受箓，仪轨相当的繁复，张正言从简，但一些重要的还得要有，何况几百号人，挨个受箓，受箓须有登坛三师，即传度师、监度师、保举师，三师登坛依法传度授箓，受箓道士即步入道阶，名录神真之境。
在道士受箓仪式上，受箓道士要呈上请箓法词。《太上玄天真武无上将军箓》记载了请受太上玄天真武无上将军箓的法词，原文如下：维某年岁次某月某朔十五日某辰，某乡贯居住奉道信士某词：称本命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建生，上属北斗某星君主照，即日谨呈法信，叩头恭赍法信，扣头恭诣龙虎山嗣汉天师门下，拜受太上玄天真武无上将军箓一阶，敬奉修行。伏以圣威不武，感而遂通，道化难堪，叩之必应。叩拜九清之帝命，下统三界之神兵。位镇北方，功高九有，佐天辅国，宣化施仁，上协帝心，下符民愿。某夙依真造，叨处人寰，辄稽金石之言，恭请神仙之箓，起居夤奉，晨夕熏修。伏望慈仁，许垂开度，一身五体，敢怠初盟，九族全门，终依宝荫。某无任恳祷之至。谨词。
做完这一切，还要受箓次第法信仪，初受道法信银镮一双，细纸一百张，刀一口，笔两管，朱砂一两，墨一挺，青丝五两，细席一领，薪十束，米一硕二，绢一百二十尺，锦囊一盛箓。
这一套下来，也就从清晨到了日暮西沉，既然伽璨真带来的人都受箓了，林麒和周颠自然也在其中，不过还是有所分别，张正言为了安抚门中弟子，给这两人受的是洞神三皇法信，给的东西也多，白绢四十尺，金二两，银二两，真丹二两，米五斤，薪二束，手巾九枚，刀子九口，黄素四十尺，银镮一双，金镮六双，绛纹四十尺，紫纹四十尺，朱砂五两，碧线五两，黄布八十一尺，黄纸一百张，金刀子一口，笔一管，净罂一枚，盟盘一枚，东方青纹九尺，南方绯纹三尺，西方白纹七尺，北方皂纹五尺，中央黄纹一丈二尺，席一领，金龙五枚，香一斤，佩版二片长一尺二寸、阔五寸、外厚二分、内厚二分版衣紫纹七尺，青丝四条，朱蜡一两，锦囊一盛箓。
东西虽多，却也不值多少钱，别人看的眼热，那也没法，毕竟人家才是真正龙虎山的弟子，亲厚自古就有，谁也无可奈何。周颠兴奋不已，终于是受箓弟子了，可以下山去了，跟着小林子先去给爹报了仇，有了本事，天下之大，那里不能去？
林麒却有些不想这么快下山，跟张青山学道法时间虽然不长，但进展却是一日千里，以前许多不懂，运用不顺畅的地方，如今豁然贯通，毕竟龙虎山千年道庭，能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虽然张青山不藏私，时间毕竟短，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能学到多少？
道场圆满，三大师率众箓生要在祖师面前发十二愿，一愿乾坤明索；二愿气象清圆；三愿主躬康泰；四愿融洽八埏；五愿天垂甘露；六愿地发祥烟；七愿四时顺序；八愿万物生全；九愿家多孝悌；十愿国富才贤；十一愿箓生受福；十二愿正教兴行。
一切仪式结束，皆大欢喜，剩下的就是过三关了，照着张正言的意思，随便找三个弟子守住关口，暗里嘱咐一番，都放过去就是了，当下挑了两个三代弟子，就要选第三个，却被伽璨真拦住，笑道：“恭喜张真人又收了如此多的佳徒，如今就剩下最后三关，最后一个守关之人，不如让贫僧来挑选，如何？”
张正言有些不解伽璨真要出什么幺蛾子，其实这是龙相的主意，这一次来，他们可说是灰溜溜的来，灰溜溜的走，刚上山就被林麒摆了一道，面子上怎么都过不去，若是这件事不给大家个交代，难免担心这些人心里有疙瘩，何况这就下山去了，以后可没机会寻仇，不如借此机会，让林麒守住最后一关，那时龙相扮作受箓弟子，与林麒比试，不小心伤了他，那也是他学艺不精，龙虎山也说不出什么来。
何况林麒一个刚入山门的弟子，跟这些人一块学的道法，又能厉害到哪去？
所谓的过三关，分为文，武，符箓，文很好理解了，读书识字就行，武就是考验门下弟子有没有行走江湖的能力，总不能龙虎山出去的弟子除了能自保，还有有些功夫，否则跟别派弟子遇上，就是个挨打的材料，那里还有面子？符箓检验就是画符，驱鬼的本事了，学没学到家，全在这一关。
以往三关都是门中德高望重之人把持，但此时张正言只想将这些玩意早早赶下山去，挑选的都是三代受了箓的弟子，不过就是走个过场，毕竟千年留下的规矩，不能在他手里破了，却没想到，最后一关的人选，伽璨真要自己选人。张正言也明白，伽璨真这是要给林麒个教训，也是做给他看的，暗里的意思就是，你做的这些我都知道，别把我伽璨真当傻子，不让我出口气，怎么也说不过去。
张正言本想答应了，还没等开口，张青山脸色却是一变，急忙道：“不可！林麒是刚上山的弟子，怎么能让他守关？”话是这么说，林麒什么本事，张青山最清楚，掌教真人要是答应了伽璨真，那就是自讨苦吃，林麒这人招惹不得，犯了性子，可不管你三七二十一。
但这会张正言恨不得把伽璨真这瘟神立刻送走，只要赶快滚蛋，那是什么都答应了，何况就算林麒受点伤，龙虎山灵丹妙药也不少，无非是挨顿打，伤不了根本，理也没理张青山，呵呵笑道：“国师都说话了，贫道怎能驳了国师的面子，就这样吧。”
说完，张正言叫来林麒，道：“林麒，国师让你守第三关，那你就去守吧，记着，看好山门，不能徇私……”明面上是这些话，暗里却传音给林麒道：“守关不过是走个过场，放他们过去就是，实在不行，躺下装死……”

第一百六十八章 面子
林麒很诧异，关自己屁事？怎么就找上他了？扭头看看伽璨真，那秃驴微微笑着，旁边龙相却是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目光之中说不出的阴沉，再看看张正言，张正言目光与他一触，却是立即躲开，想必也觉得有些对不住林麒。
林麒想了想，也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定是伽璨真和龙相还记着刚上山的事，这是要给自己个好看，张正言当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否则不会对自己那般说。可如今林麒也是龙虎山的弟子了，你掌教真人连自己山门的弟子都不维护，反而别人怎么说，就怎么做，不顾门下弟子的死活，这样的掌教……
林麒又想起师傅的遭遇，心里这股火，突然就被点燃，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张正言，希望他能给个说法，谁知道，张正言却是再也不瞧他，咳嗽一声道：“各守关弟子，自己去挑个记录之人，就此散去吧。”
守关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一个守关，一个在一边记录，记录的弟子一般都是掌教真人亲自指定，也是怕教中弟子相熟徇私，如今却是让守关的弟子找相好的记录在案，谁都明白是个什么意思。
林麒不等众人散去，突然躬身抱拳，大声道：“弟子谨遵掌教真人谕旨，定然细细把关，决不让滥竽充数之辈下了山门，毁了我龙虎山的威名！”
张青山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了。林麒这是起了性子，张正言见自己传音给了林麒。他都放下了一教之尊的身份，关切与他，还这般不懂事，心中也不快，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众人散去，都各自回去准备。
林麒拍了一下周颠的肩膀。道：“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跟我一起吧。”周颠嘿嘿笑道：“不跟你一起，我还跟那些秃驴一起啊？”他嗓门本来就大，这会人还没全都散完，恰巧被虎相听到，恼怒的就要上前。却被龙相一把拽住，看了看林麒，拽着虎相大步离开。
林麒看在眼里，眼睛眯了眯，知道龙相是怎么想的，无非是想借过关的由头给自己好看。他娘的，老子不惹事，却是从来不怕事惹我的，何况跟着张青山学了这么久的符箓之术，又受了箓。却是没个练手的机会，如今可不就送上门来了吗。既然如此还客气什么？想下山，等老子啥时候玩够了再说吧。
林麒心里打定了主意，笑眯眯跟着一个小道士去他要守的最后一关，张青山心事重重追上来道：“林麒，你得听话，不能让掌教真人为难。”林麒哈哈笑道：“你这嘱咐多余了些，我怎地不听话了？既然掌教真人信任于我，我林麒又不是个不知道好歹的，自然不能辜负了掌教真人的信任，还请放心，我定能守好最后一关，不合格的弟子，绝不放出山一个……”
张青山见他装傻，着急道：“你跟我装的什么傻？你明知道掌教真人是什么意思，怎地就偏要任着自己性子胡来，林麒啊，不是我说你，做人有时候糊涂些才好，吃不了亏……”
林麒笑道：“你们都糊涂了，吃亏却是我来，这是什么道理？说我装傻，掌教真人没装傻？明知道伽璨真点我守关没安好心，还不是同意了？说我不懂事，我被打死不还手，就算懂事了？这是什么道理？”
张青山道：“掌教真人自有苦处，否则也不会如此，林麒，别的事我都依你，这件事你听我一回，忍耐一时，掌教真人对你有所愧疚，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莫要使小孩家的性子。”
“有好处？”林麒眼睛一亮，既然有好处，他也不介意让让路，何况张青山都如此说了，这个面子怎么也不能不给，想了想，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听你的就是。”张青山这才松了口气，笑道：“我承你个情，哎，赶紧把这些玩意打发下山才是正理，这些日子，山上的人都快烦死了，好好的一个修道之地，搞得乌烟瘴气，真是……”
张青山说服了林麒，也是松了口气，带着林麒去他要守的地方，龙虎山上山有上山的路，下山有下山的路，上山的路好走，下山的路却是难行，尤其是三关之险，竟是修在了栈道之上。
龙虎山的栈道上下皆是悬崖绝壁，铁索横悬，由条石搭成尺许路面，下由石柱固定。这里就是下山道，栈道在南峰西岩下面，筑在光溜溜的千仞绝壁上，上望崖壁好几十丈，下望至少二、三百丈不见谷底，栈道宽仅够并排三人而行，一边空悬并无栏杆，一边崖上钉有铁索可供抓手。
栈道路栈分三段，出天师府至朝元洞西，路依崖凿出，长二十几丈，宽二尺许，是为上段；折而下，崖隙横贯铁棍，形如凌空悬梯，须挽索逐级而下，称之“鸡下架”，是为中段；西折为下段，筑路者在峭壁上凿出石孔，楔进石桩，石桩之间架木椽三根，至此，面壁贴腹，脚踏木椽横向移动前行，是为第三段。
到了此处，勇者如履长空，心旷神怡，怯者胆战心惊，屏气挪步。林麒所守的第三关就在第三段前面一小片空地上，此处建了一间小小石屋，进去一看，倒也宽敞，里面有两张床，中间一摆了一张大木桌，上面香炉，符纸，朱砂……一应俱全，既然这一关考的是符箓，这些东西自然少不了，屋子两个门，一个前门，一个后门，倒也简单，过关了就请从后面过去，过不了关，那就请下次请早。
小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林麒也是觉得不错，加上此地清幽，星空壮丽，倒也颇对林麒的胃口，三人说了会子话，张青山还是有点不放心，又念叨了林麒几句，让他不要任性，林麒笑着答应了，本来他跟伽璨真也没什么深仇大神，自己又不曾吃亏了，只要不找自己麻烦，也懒得搭理这么个番僧。
闲话少说，且说第二日林麒一大早就早早起来，收拾了身上的青色道袍，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的，供桌上面燃了三根长香，周颠也收拾了干净，手中拿着纸笔，等着记录过关之人是谁。两人准备妥当，就等着闯关的人过来，林麒也想好了，张青山都如此哀声下气的求自己了，这面子怎么也得给，不管别人对他如何，张青山对他总是不错。
本以为有人过来，自己装模作样的比划两下符箓之术，接着放人走就是，却是没有想到，等到了巳时也无人过来，就在两人都有些不耐烦之时，忽然屋门被猛然踹开，屋门原本是关闭的，过关弟子来到门前，都要恭敬敲门，以显示尊敬，也怕守关之人出难题，这些还是张青山告诉林麒的，他也就按照这个规矩来。
那里能想到第一个来过关的就如此生猛，竟然踹开了房门，林麒和周颠都是一愣，外面窜进来两个人来，都穿着青色的道袍，一个精壮，一个肥大如猪，精壮的手中拿着一个金刚杵直扑林麒，肥胖如猪的更夸张，举着一对八棱铜锤朝着周颠猛然砸了过去。
这两日是虎相带着猪相，扮作道士模样，来找林麒麻烦了，林麒早就知道麻烦会来，却没料到虎相竟然如此着急，措不及防之下，啊呀一声，将身前的供桌掀翻，挡住虎相一击，虎相见供桌迎面呼啸而来，神行顿了一顿，手中金刚杵却是迎了上去，哗啦一声大响，将个供桌击成碎片，身形不停朝着林麒而来。
有了这么一缓的时间，林麒已抽出量天尺，周颠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他本来装模作样的拿着纸笔，等待记录，虎相和猪相又是来的突然，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就算他反应过来了，手中只有纸笔，又能管什么事了？情急之下周颠朝着猪相，呸的吐了一口浓痰，正打在猪相本来就不大的小眼睛上。
说来也怪猪相，打架就打架，杀人就杀人，本来眼睛也不大，可能是为了增加煞气，竟然把眼睛瞪了个溜圆，周颠这一口浓痰又暗含了劲道，如同用弹弓打出来的石子一般，啪！的一声，把个猪相的眼珠子打爆，猪相吃痛，更增疯狂，铜锤横的扫出去，就要砸死了周颠，也正因为周颠这一口浓痰，似的猪相，力气猛然一滞，锤头也歪了一歪，周兴无奈，用右臂一档，咔嚓一声，右臂断折。
林麒最看不得周颠受伤，睚眦欲裂，怒吼一声，冰寒气息流转全身，量天尺朝着虎相手中金刚杵迎上，虎相这一击已是使出了全身的力道，却没想到，手中金刚杵刚一接触到林麒手中黑乎乎的尺子，就感觉一道寒至极点的冰冷气息，顺着金刚杵传到身上，他全身一冷，力道已然歇了，林麒一脚将他踢飞，轰然向后而去。
林麒暂时顾不得他，这时候猪相嗷嗷大叫，挥舞着八棱铜锤追杀周颠，周颠捂着胳膊躲避，林麒身躯一转，挡在周颠身前，手中尺子一搭，一转，顺势将猪相也踢出了屋子，林麒身形紧追其后，还没等猪相落地，一拳又一拳朝他肥胖的脑袋打了过去。
屋子外面，几百人就这么瞧着林麒人在空中犹如击打皮球一般，一拳一拳，打的天上那个肥胖的人影，如同个血葫芦一般。

第一百六十九章 逆鳞
这些人都是过了前两关的，说是过了前两关，其实就是大摇大摆走过来的，根本没人真管什么，到了第三关，虎相要解决之前跟林麒的恩怨，带着猪相闯了进来，也没想真打死了林麒和周颠，只要将两人打伤，出了心中这口恶气也就是了，然后带着这些人下山去，之所以带着这么多人来着，就是想让他们知道，不管什么人得罪了国师，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上次林麒与虎相并未真正交手，是以虎相并未将林麒放在眼中，在他想来，一个刚上山门的弟子，能有什么道行了？不过就是力气大些罢了，那里想到林麒竟然如此古怪，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简直恍如冥河之水，寒到了骨头里，登时吃了个大亏，被林麒一脚踢飞，幸好外面看热闹的人不少，倒飞出来，砸倒几个，也没真个受伤，但身上的寒气缠绕不去，一时竟然无法站起来，眼睁睁看着林麒痛殴猪相。
林麒力道之大，闻所未闻，猪相感觉每挨一拳，就如同被重锤击打一般，也幸亏他身躯胖大，又有秘法在身，若是换个人，早就被林麒打死了，林麒出拳如风，将个猪相打的连连吐血，从空中跌落。
猪相身躯巨大，几百斤的体重，从空中跌落，跟一块巨石砸下也差不多少，地下站着的这群人，没有一个人敢接的，反而惊慌四窜，躲开猪相，就听砰！一声巨响，猪相直直摔落到地上，尘土弥漫中，砸出个大坑来。
林麒如影随形，竟是还不放过猪相，猪相落地，被摔了个七荤八素，一口血还没等吐出来。林麒已经抓住了他一条右臂，脸上带着狞笑道：“你打断我师兄一条手臂，老子就折断了你身上这四根玩意！”话出口，双掌用力，咔嚓！一声脆响，把猪相右臂折断，猪相惨叫连连。头上豆大的汗珠混着泥水流淌下肥胖的面颊，真如泥堆里的一头肥猪。
不过这肥猪委实太过凄惨了些，等着过关的这些人看的目瞪口呆，心里都是寒气直冒，觉得林麒实在是太狠了，但接下来的一幕。心中就不仅仅是寒气直冒了，而是冷汗直流，就见林麒折断了猪相一条手臂，接着又抓起另一条手臂，咔嚓一声又掰折了，然后抓起右腿，咔嚓。左腿，咔嚓……
虎相看得目眦欲裂身上寒气却一阵寒过一阵，竟是动弹不得，这会伽璨真和龙相等人还在与张正言说着客气话告别，一时半会的过不来，身边这些人又不顶个用，正无可奈何之际，林麒朝他走来。
林麒脸上带着狞笑。俊秀的一张脸直如恶鬼，那些七帮八派的弟子，眼见他凶神恶煞一般，谁也不敢触了霉头。轰！的一声散开，把个虎相扔在地上，躲得远远看热闹，更有人低声叫骂。本来好好的，偏偏这个虎相搞事……
虎相倒也硬气，瞪着双眼瞧着林麒，也不求饶。林麒嘿嘿冷笑：“我最佩服硬气的，若你是个软蛋，折磨起来那也没意思的紧。”说着话一把抓住虎相右臂，咔嚓一下折断了，接着又抓住左臂，正要使劲，却听得又人大喝一声：“快快住手！”
林麒扭头一看，见是张青山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张青山本来是想一大早就到林麒守关这里，奈何张正言找他有事，毕竟他是年轻一代弟子中的俊杰，张正言也是用心培养，伽璨真要走，这后续的事情总要处理一下，一来二去的竟然就晚了。
张青山一边帮忙做事，一边右眼跳个不停，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心神不宁事情做的也不太好，匆匆忙完，急忙就朝这边赶，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却也及时，他若不是这时候来，林麒肯定要掰折了虎相的四肢。
张青山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事情闹到这一步，肯定小不了，急忙道：“林麒，给我个面子，不要惹事。”
林麒冷笑：“我惹事？你问问这些人，到底是谁惹事？你要面子，我就再给你一次，你我从此两不相欠。”说完咔嚓还是拗断了虎相的左臂，掉头就走，张青眉头皱起，也有些恼怒，觉得林麒有些过分，有什么事，不能暗里跟他说，非要闹得这么大？
林麒转身就走，回到屋子，砰！一声将门关上。
这个时候，谁还敢再去闯关，互相瞧了瞧，抬着虎相，猪相，灰溜溜的掉头走了，张青山抓住两人，问清楚了事情原因，不停的跺脚，暗骂伽璨真手下这些弟子不懂事，掌教真人都明目张胆的放你们过关了，非要搞事，有什么事就不能下了山再说？这下好，昨天一番话白说了，林麒不是没给他面子，可这面子也不能总给，何况周颠折了一条胳膊，林麒恼怒也再常理之中，不过这小子是个心狠的，这么一闹，再想过关，可是难上加难了。
张青山唉声叹息，觉得还是应该再劝劝林麒，转身到丹房取了些上好的草药，又拿了木板，绑带，回到屋前，敲敲门，也没人应他，推门进去，就见林麒正在给周颠正骨，周颠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林麒却是脸色阴沉得难看。
张青山讪讪靠前，看了看周颠的臂膀，松了口气道：“不是大伤，绑好木板，养上半个月也就没事了。”林麒可以不搭理张青山，周颠却是不能，朝张青山道：“多谢师叔关心。”
周颠搭话，张青山放心不少，道：“什么谢不谢啊，咱们都是龙虎山弟子，自然要相互扶持，你受了伤，我来看看，也在清理之中……。”说着话，眼睛却是去瞧林麒，林麒也承他的情，接过他手中的草药，木板，淡然道：“人都有逆鳞，你可知道我的逆鳞是什么？”
张青山叹息一声没有说话，林麒接着道：“我的逆鳞就是看不得我亲近之人受了委屈，若是他们欺我辱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就忍了，但是我欺我师兄，辱我师兄，我却是无法忍得，张兄，你对我如此，我最是知道，此事若是发生在你身上，我也定然如此，你信我不信？”
林麒这几句话说得张青山心里热热乎乎的，林麒的性子他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也知道这些话发自肺腑，却还是忧心忡忡道：“事情还是不要闹大了好，否则掌教真人脸面上也过不去，林麒啊，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林麒哈哈笑道：“你多心了，我绝不给龙虎山添任何麻烦，不过就是守关而已，这也是掌教真人和伽璨真让我如此做的，我若是做不好，岂不是对不起他们？放心，这关我林麒守定了，绝不辜负掌教真人和国师的信任。”
林麒话是笑着说的，但张青山却听出了那么一丝寒意，想要再说什么，却发现已经无话可说，无奈道：“你好之为之吧，明日起，我什么也不干了，就在这盯着。”
林麒笑笑，张青山又待了会，觉得没趣悻悻走了，周颠见张青山走了，问道：“小林子，咱们真要往死里得罪那番僧和掌教真人吗？”
林麒沉声道：“咱们都是小卒子，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伽璨真让我守关，就是为了走的时候给我点教训，也是向龙虎山示威来着，可他们如何闹腾，关咱们兄弟屁事？为何将你我扯进来？我也不想多事，毕竟张青山对我不错，如今我却是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得罪了人，别人必然记恨于你，既然都记恨咱们了，那何不大大的得罪他们？反正仇都结下了，那就往大了结吧，师兄，我这么做，不光是得罪了伽璨真，还得罪了掌教真人，你怕不怕？”
周颠憨声道：“怕什么，俺可没张青山师叔那般心眼，就知道谁对俺好，俺就对谁好，小林子，当初咱俩跟着我爹，吃的苦还少了？那时候除了咱们相依为命，谁也指望不上，俺是脑袋有点不好使，却也不是个傻子，这天底下除了俺爹，真心待俺的就是你了，小林子你放心，不管如何，俺都陪着你，就算是下油锅，那也是咱们兄弟手牵手的一起往下跳……”
周颠这番话，说的林麒也是血热，大声道：“好，那咱们兄弟就让这龙虎山上下的人都看看咱们的本事！师兄，你去大开了屋门，咱们就在这守关，我倒要看看，谁有那个本事能下山去！”
这边，周颠大开了屋门，那边伽璨真带着龙相和其他弟子刚告辞了张正言往这边走，却见一群人丧家之犬般乱糟糟的回来，龙相急忙迎上前去，却见虎相双臂断折，已是昏了过去，那边猪相全身是血，动也不动，不知是死是活，急忙问清楚了经过，等人说完，知道坏了，还是小瞧了林麒。
他不敢擅自主张，回禀伽璨真，伽璨真听完也是目瞪口呆，龙相见他沉吟，轻声道：“师傅，不如你去跟张正言说，让他换个人守关。”
伽璨真叹息一声道：“中原人最爱面子，让林麒守关是我提出来的，若是再找张正言说换人，为师的面子倒也不重要，可是，面子没了，这天下也就没人在看得起你，也就没人在听你的话了。”

第一百七十章 九雷
伽璨真在中原待的时日不短，真懂得其中的道道，他说的一点都没错，中原人最重面子，什么都能丢，就是不能丢了面子，否则抬不起头来不说，别人也会看不起你。俗话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就是这个道理。伽璨真收的这些人，本来就是江湖上的小门小派的乌合之众，之所以跟着他，是因为有好处，看好他这个国师的本事，若是遭遇一点小小挫折，就去找张正言通融，这些人会怎么看他？若是传了出去，天下还有谁会投靠他？
龙相觉得很对不住师傅，他让林麒守关，只是想教训教训他，却没想到林麒如此强悍，可谁又能想到，一个刚上山的弟子就能厉害成了这个样子？虎相虽是折了两条胳膊，却也能接上，猪相却是废了，这辈子能不能站起来都得另说，何况林麒这么一发狠，下山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龙相弄巧成拙，低垂下头，伽璨真却是懂他的意思，笑道：“龙相啊，知道为师为何给你取名龙相吗？龙，乃是神物，可潜于九渊之下与虫豸为伍，可一旦风云再起便能啸傲于九天之上。些许挫折又算个什么？那个小子不过是龙虎山上的末进弟子，为师估摸着他一身本事多半是没上山之前学的野路子，又能厉害到那里去了？咱们这么多人，就过不去那小小的一关？若真是如此，就是徒增笑柄了，龙相，晚上你去与他较量较量，探探他的虚实。”
龙相躬身答应下来，扭头看向栈道方向，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冷厉。
张青山回到住处，坐立不安，想了想，找来两个道童。道：“你二人去栈桥，守着林麒和周颠，有事就将这手里的黄符捏碎，去吧。”说完给了两个童子各一道黄符。两个道童领命离去，张青山皱眉沉思，也想不出个好办法来。
夜渐渐的深了，林麒和周颠却是谁也没睡。两人都知道从今日开始，时刻都要绷紧了，谁也不知道伽璨真一伙，会使出什么暗招来，就算睡觉都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在林麒能熬，眼见夜深了。让周颠去睡，却是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请问，睡了吗？”
林麒冷笑，知道麻烦来了，大声道：“没睡，要过关吗？”
“贫僧龙相。特来拜访，林施主出来一见，可好？”周颠刚要睡，龙相就来了，顿时恼怒起来，大声叫骂：“好个秃驴，这是不让我们睡觉来着，娘的。老子就试试你几斤几两。”说着披衣而起，却是林麒拉住，对他道：“人家来是找我的，你激动个什么？”
林麒踏出门来，见龙相一人前来，远处却有两个小道童，寒风中冻得哆哆嗦嗦的朝这边探头探脑的瞧。林麒认得是张青山身边的道童，笑骂道：“想看热闹，躲在一边做什么？快滚过来，冻坏了你们。张青山可是不依。”
林麒与张青山交好，两人你来我往的，小道童跟林麒混的也熟，听他笑骂，急忙跑了过来进了屋子，跟着周颠一起往外面看，林麒大大咧咧的站着，也不见礼，问道：“龙相，你找我什么事？”
龙相道：“贫僧要过关。”
林麒笑笑，往边上侧了侧身子道：“大师请。”
龙相一愣，问道：“你是守关的，为何如此容易就让我过关？”
林麒幽幽道：“你是龙虎山弟子吗？你受箓了吗？既然都不是，我为什么要拦你？我要考验的只是龙虎山的弟子，受过箓的，大师想要下山，我怎么敢拦住了？大师，要下山就请快些，天色不早了，我还要睡觉！”
龙相本以为林麒是个刚烈的性子，定然不会让自己过关，却没想到竟然如此奸猾，顿时沉默起来，想了半天才道：“其实贫僧是想与你切磋一下道法，不知你敢还是不敢？”
林麒笑道：“你是客人，我怎能如此不知好歹的跟你动手？不过大师若是真要比试，那也不能驳了你的面子，不知你要比什么？”
无相双手合十，道：“你是修道之人，我是佛门弟子，自然比的是神通。”
林麒突然大喝一声道：“好，就比神通，不过我学的神通乃是符箓之术，比试之前要画符，念咒，你可等得？”
无相道：“等得！”
“那就领教大师的神通！”林麒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先是回屋点了三株长香，念念叨叨的，周颠和两个童子，看得莫名其妙，又无神像，又不祭天，大晚上的烧的什么香？刚想到这里，又见林麒转身出去，脚踏禹步，大声念诵：“稽首社令阳雷君，分形五方土孛神，驱马神鼓响皆应，降下真气入吾身，凡居召处立感应，百里感声无不闻，唵吒哞摄召纪大将孙德将军，西方洪谨坎将朱熙，中央主帅马广大神……”
念到这，林麒突然停下，双手捏诀朝龙相比划了一下，龙相以为他要动手，急忙也要念起咒语，却见林麒头一扭，又开始脚踏禹步，继续念诵：“雷光激电，霹雳威声，巽风速起，虎啸艮宫，震雷哮吼，雨阵如倾，吾今符到，天地举清，大震雷鼓，速彰报应，五方交博，击鼓豊隆。”
念到这又朝龙相一指，龙相眉头一皱，就要动手，却见林麒又开始脚踏禹步，还开口对他道：“咒语长，耐心等待。”接着念诵：“五方响应，荡涤秽凶，黄雷青气，柀北冲，白雷黑气，馘灭邪踪，黑雷黄气，动按九宫，赤雷白气，上游上穹，都天雷公，赫震风，青雷赤气，霹雳符同，急急如律令……”
听到急急如律令，龙相猛然大吼一声，衣衫鼓动，单腿而立做了个不动明王势，那里知道，林麒头一转，又开始念诵别的咒语，龙相有些急不可耐，却也没有办法，林麒事先问他，等得？他回，等得。
谁又知道，念咒竟然能念这么长的时间，龙相很无奈，沉下心来静静等待，林麒念念叨叨的念了个有半个时辰的咒语，又是指天，又是脚踏禹步，脸上神色肃然，倒也不像作假，那就等着吧。
又等了会，龙相实在忍耐不住，道：“你若是好了，麻烦告知一声。”
也就在这时，林麒突然念叨：“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然后几张黄符突然显现，猛然朝着龙相抛出，符纸在空中翻飞，一张接着一张，灵动无比，串成一条金蛇也似，围住龙相。龙相没料到林麒竟然偷袭，刚要还击，眼前忽然一亮，却是一道闪电当头劈下。
林麒念念叨叨的，并不是戏耍龙相，而是他将琅霄始玄天辖咒。九天心咒为神霄清微天辖咒、紫霄太玄天辖咒、太霄始青天辖咒、碧霄始分天辖咒、绛霄太丹天辖咒、景霄始素天辖咒、玉霄太素天辖咒与琅霄始玄天辖咒。琅霄始玄天辖咒，九种雷咒都念了一个遍，这是想要用九种雷咒合并一起，劈死了龙相。
闪电一起，周颠和两个童子都是目瞪口呆，竟然有人能将九种雷咒合到一块使的？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两个道童心神恍惚之下，都捏碎了张青山给的黄符，这时，一道道闪电，大得异乎寻常，连续劈下，已是将这深沉黑夜劈裂成两半，无相被闪电映得眼花缭乱，惊骇莫名，不自觉地脚下一软。
龙相心神一颤，立刻做不动明王观，口中念诵密宗咒语：“金刚手菩萨摩诃萨，跋折啰柁嚟！跋折啰婆帝！跋折啰檗帝！跋折啰柁帝！”这是密宗的护命法门神咒经，号称“刀剑、饮食、毒药、厌祷诸患不能为害”，是密宗至上的防护神咒。他声沉如鼓，说到后来，语速相连无缝，当真有些门道。
龙相倒也有些本事，神咒一起，竟就真挡住了一道惊雷，可他没有忘了后面还有八道雷，被第一道雷劈中之后，硬抗下来，伸手抽出背后长剑，大喝一声，做不动明王相，举剑向天刺去，这已是孤注一掷，舍命一搏了。
龙相心知，若是挡不住接下来的闪电，多半会形神俱灭。可谁能想到，林麒竟然如此奸猾，先是拿话将他套住，然后暗中聚集九道雷符，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但即使如此，龙相也知道，一般人绝对无法用时召来九道天雷，就算是张正言也未必有此能耐，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雷神转世吗？
无相心中惊慌，长剑朝天刺出，截下一道惊雷，立刻松手，掉头就要跑，但九道惊雷何等威力，第二道被他截下，第三道紧跟其后，轰然劈中龙相，龙相身躯震颤，却是咬住压根，翻身滚到在地上，向前快速滚动，竟是躲过了后面几道惊雷，饶是这样，那一道雷劈在他身上，已是让他身受重伤，却是再也不敢多留片刻，身子滚了几滚，躲过了惊雷，纵身而起朝远方遁走。
恰巧这一幕被赶到的张青山看到，他呆呆瞧着龙相滚着躲开惊雷，扭头看了一眼林麒，见他也突然跌坐在地上“噗！”的吐出口血来，张青山急忙上前扶起他，大声喝道：“林麒，你这是要逆天吗？”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成仙
五雷正法即是雷法。雷霆为阴阳之气所生，依《洛书》五行之数，‘东三南二北一西四，此大数之祖而中央五焉’。而雷霆行天地之中气，故曰五雷。
修炼上，五雷分属五脏。五脏之气攒聚，会聚为一，方能达于大道，掌握五雷之妙用。此称作攒簇五雷，亦即是指雷法内功修炼达到五气朝元的境界。《道法宗旨图衍义》：希贤曰：五气朝元，一尘不染，能清能净，是曰无漏，肝为东魂之木，肺为西魄之金，心乃南神之火，肾是北精之水，脾至中宫之土。是以圣人眼不视而魂归于肝，耳不闻精在于肾，舌不味而神在于心，鼻不香而魄在于肺，四肢不动而意在于脾。故曰攒簇五雷。王枢曰：东方木雷在肝宫，南方火雷在心宫，西方山雷在肺宫，北方水雷在肾宫，中央土雷在脾宫，斩除五漏，寂然不动为道之体，感而遂通为道之用，斯五雷之妙也。
修习五雷正法甚难，使出五雷正法更难，九种不同雷法聚合在一起使出来，就不是难了，而是不可思议，这也是为什么张青山问林麒你要逆天的原因所在。也不怪林麒吐血，不要说一般人使不出来，就算勉强使用出九种雷法，身体也是承受不住，也只有林麒这种怪物，体内有阴阳二气，加上身躯强健才没事，饶是如此激荡之下也不得不吐血。
张青山见林麒吐血，关心询问，林麒摇摇头示意没事，突然站起，晃晃脑袋，这一口血竟是吐的神清气爽，忍不住道：“奇哉怪也，不但没事，反而精气充足！”张青山瞧了瞧林麒。见他双目更加明亮，身上劲气回荡，忍不住苦笑，这小子因祸得福，连使九种雷法，非但没什么大碍，反而九种雷法回荡体内冲刷。竟是将他体内的杂质凝聚到一起，随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张青山难免有些酸酸的，老天委实太偏爱林麒，除了他这愣头青，谁敢九种雷法一起使出来？使出来非但没事，反而让林麒体质更纯。日后修炼起来，势必更加得心应手，这小子，就是个怪物……
林麒又蹦又跳，觉得身体无甚大碍，这才问张青山：“你怎么来了？”
“我是怕你出事，才让两个童子守在这里。”
林麒嗯了一声道：“放心吧。伽璨真那些个徒弟，奈何我不得。”张青山道：“倒也是，不过小心无大错，可你将个龙相劈的犹如烤乳猪一般，这梁子可是越结越大，难不成你真要在这一直守下去？”
林麒道：“我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他不仁，我不义。那也没什么好说的。”说完走到屋子门前盘膝坐下，淡淡道：“此地甚好，正可研习你教我的符箓之术。”张青山哑然，知道林麒起了性子，劝也无用，这时来了个道童请张青山到天师府去，说是掌教真人有请。
张青山跟着道童到了天师府。张正言也没睡，衣衫整齐的在地上转圈子，一边转，一边恼怒道：“这小子。怎地如此不懂事，这小子，怎地如此不懂事……”念念叨叨的见张青山来了，皱眉道：“青山，你与林麒那小子交好，你再去跟他说说，让他忍了这口气，将伽璨真带来的人放下山去。他若不听话，便让他去后山守祖宗陵墓，三年不得出山。”
张青山吓了一跳，张正言真要这么做了，照着林麒的性子，不闹个天翻地覆才怪，就算不闹腾，还指不定玩什么花心眼子呢。急忙道：“不可，事情已经闹起来了，白天那么多人都看在眼里，这种事，瞒不住人，早晚天下皆知，何况林麒守关是伽璨真的意思，他都没说要换人，咱们却帮他换了，传出去，天下人该如何看你？如今天下未定，如此做，岂不是让人以为咱龙虎山一心一意为大元朝廷办事……”
“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可不放伽璨真下山，难道就让他们在山上待下去？天下人又该如何看我？咱们龙虎山又成了什么？岂不是变成了伽璨真的禅院。青山啊，你不是不知道，我委实看到伽璨真那秃驴就闹心。你说他去哪里不好，怎地偏偏就找上咱龙虎山了呢？”
张青山沉吟道：“咱龙虎山一脉兴盛，起自有元一代，到如今已是达到了巅峰，世间万物皆是盛极而衰，到了巅峰，不管怎么做，只能是向下，咱们龙虎山同样如此，大伯，此事虽小，影响却是极大，试想若日后蒙古人被赶出中华，后代天子知道了事情始末，咱龙虎山不仅帮伽璨真受箓不说，还着急的将这些人放下山去相助顺帝，会如何想法？”
“伽璨真的意图，大伯想必也是知道，定是想让这些人辅佐当今朝廷，与天下义军为敌，若是林麒真能挡住伽璨真一段时日，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毕竟此时龙虎山还在大元管辖境内，迫于情形不得不受箓，但挡住这些人下山为祸，可不也正表明了龙虎山的态度。”
张正言叹息道：“我也明白这个道理，若是朝廷若是怪罪下来，如何是好？毕竟现在还在朝廷马足之下。”
张青山嘿嘿一笑道：“大伯，别忘了，最后守关之人可是伽璨真亲自挑选的，过不了关，又怨得谁来？这官司就算打到顺帝面前，咱们也是有理，毕竟传道受箓都做了，前两关咱们挑的人，可没有使坏的，都放他们过去了，却偏偏被拦阻在他们挑的人面前，这能怪咱们吗？”
“伽璨真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知道林麒的厉害，实不相瞒，刚才林麒接连使出九种不同雷法，已是将伽璨真的大弟子劈的狼狈而逃，龙相都不是对手，其他的人，更难过关，如此挡上几个月，也给伽璨真一个教训，否则得了甜头，日后他又带人上山来，咱们是不是还要像今日一般给他们传道，受箓？不如就借此机会，让他知难而退，以后再也不敢上龙虎山来，以绝后患，岂不就是一举两得。”
张正言双眼一亮，越琢磨越是这么个道理，却还是叹息道：“每日里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们我就闹心，难不成还要陪着他们待上几个月？林麒这小子不听话，谁也不放过关，龙虎山上只会越来越乱遭，若是伽璨真来求我换了林麒守关，我是答应不答应？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我该如何是好？这就是个泥潭啊，只会越陷越深……”
张青山笑道：“龙虎山从伽璨真上山那一刻起，已然就是乱了，既然乱了，何不让它乱到底？乱的让人眼花缭乱，乱的谁都莫名其妙，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那就谁也都挑不出咱们的毛病来。大伯，我又岂能不知道你的尴尬，如你所说，你在山上待着，这里就是个泥潭，只会越陷越深，既然明知是泥潭，为何还要往里面陷？何不置身事外。”
张正言砰然心动，沉吟道：“你的意思是？”
张青山笑道：“三十六计，走为上，把这烂摊子扔掉，就算日后有什么事，大伯不在，谁也说不出什么，也有个缓冲的余地。”
张正言明白张青山的意思了，正如他所说，只要他不在山上，不管闹出什么乱子，大不了也只能说他管教不严，却不能说他犯了什么错，毕竟他不在山上，出了什么事，也不可能都知道，这就是个以退为进的法子。
“好好！”张正言想明白此中环节，顿时身心都是一阵轻松，说了两个好字，瞧着张青山道：“青山啊，我无子嗣，好好干，将来这山门还需要你们这年轻一辈的来支撑。”
张正言暗示的意味很浓，张青山如何不懂，急忙道：“小侄不敢，大伯，既然要走，不如早走……”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道童传下张正言张天师的法旨，说是近日天师夜观天象，终南山上紫气升腾，又感体内龙虎交合，有金丹大成之相，又梦到历代天师来贺，天人感应，怕是要白日飞升，已奔终南而去，山上各弟子，谨守本位，一切照旧……
法旨一下，龙虎山上下一片哗然，掌教真人要成仙了？真的？假的？有脑袋不够用的就信以为真，聪明点的琢磨出掌教真人这是出门避祸去了，什么紫气升腾，什么龙虎交合，还天人感应，白日飞升，白日飞升用得着去终南山？龙虎山上就不能飞升了？
但掌教真人这么说，你怀疑也好，不信也罢，难道还能阻止他去寻仙问道？就算最后没成仙，又回来了，一句机缘未到，谁又能说什么？
不到半日功夫，龙虎山上下全都知道了掌教真人要成仙了，顿时议论不休，欢欣者有之，不信者有之，疑惑者有之……消息传到伽璨真这里，国师呆了片刻，骂了句：“好个狡猾的老狐狸。”传到林麒耳中，同样暗骂了句：“老狐狸！”

第一百七十二章 符箓之术
不知是张正言要成仙的消息太过震撼，还是因为伽璨真这两天为龙相，虎相，猪相，三人疗伤，总之这几天很是风平浪静，让准备好大干一场的林麒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也不能总是这么闲着，就找张青山借了几本道家典籍，一边看，一边等待。
这些日子，林麒将龙虎山的符箓之术与鬼巫所教的相互贯通，顿时有醍醐灌顶的感觉，往常有不甚明了的地方，总能在符箓之术中找到，龙虎山立派千年，门中藏书何止千万，更有无数前辈留下心得经验，张青山又不藏私，如此一来，林麒对于术数理解更高了一层。
时光如梭，转眼离张正言离开已经七日，这七日里，龙虎山上下竟是保持了奇异的平衡，没人闹事，也没人在强行闯关，但每个人心头都觉得有些压抑，仿佛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这一天，平静终于被打破，清早，林麒坐在门外，前面摆着供桌，上面黄纸，朱砂，一应俱全，林麒如此做，也是因为屋子太过狭小，伽璨真这帮人若是硬闯，腾不开身躯，摆到门外，便是伽璨真来了，林麒也有信心斗上一斗。
太阳刚出山，就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大步而来，林麒睁开双眼站起来，却见这人到了跟前，并不出手，而是客客气气道：“在下杨文志，前来领教阁下符箓之术，不知如何算是过关？”
符箓是天神的文字，是传达天神意旨的符信，用它可以召神劾鬼，降妖镇魔，治病除灾。可用于为人治病者：或丹书符箓于纸，烧化后溶于水中，让病人饮下；或将符箓缄封，令病人佩带。有用于驱鬼镇邪者：或佩带身上，或贴于寝门上。有用于救灾止害者：或将符箓投河堤溃决处以止水患。或书符召将以解除旱灾等。至于道士作斋醮法事，更离不开符箓，或书符于章表，上奏天神；或用符召将请神，令其杀鬼；或用符关照冥府，炼度亡魂。整个坛场内外，张贴、悬挂各式符箓。
符箓之血博大精深。不光龙虎山的道士会用，基本上道家门派多少都会，民间也有符箓传承，杨文志就是其中一个小门派，柳叶门中的弟子，也曾学得符箓之术。虽然没有龙虎山上符箓之术博大精深，驱鬼镇邪，倒也有自己的心得。
杨文志问道：“不知以往过符箓之关，如何个考验法？”
他这么一问，还真把林麒给问住了，他这是赶鸭子上架，又未过过符箓关。如何知道以往是如何过关的？扭头去看周颠，周颠瓮声瓮气道：“以往守关之人，都会出题，让你画什么符就得画什么符，只要在时间规定内画完，就算过关。”
杨文志眼睛一亮，朝林麒抱拳，道：“请赐教！”杨文志此人倒是甚有礼貌。也不张狂，看样子颇有些信心能过关，若是开始伽璨真的人就如此模样，林麒也就放过去了，但如今，不管这杨文志如何谦恭，林麒都不会放他离开。正如他自己所说，既然已经得罪了伽璨真，何不往死里得罪。
林麒笑笑：“那是以前的规矩，现在是我守关。规矩可就有我来定，我也不为难你，你我相对设坛，我也不管你画什么符，只要比我快，比我先灵验了，就算你过关，如何？”
杨文志不是鲁莽之人，皱眉道：“可是以前不是这般……”
林麒哼了一声道：“现在是我守关，还是国师亲点的人选，你不服气吗？”
杨文志现在知道了林麒是何等难缠，竟然拿出伽璨真来威胁自己，当真是哭笑不得，心中暗自叹息，伽璨真这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了，竟然让这么一位爷守关，这不是黄鼠狼和鸡结老表，不是好亲吗。却也无奈，只得道：“这地方只有一个供桌，如何是好？”林麒道：“让你身后跟着的人去抬，难不成还让我去给你搬来吗？”
杨文志在没话说，转身朝跟着他来的人道：“去借个供桌，黄纸，朱砂都要。”那人应了带着几个人大步而去，林麒盘膝坐下，静静等待，偶尔睁开瞧一下故作镇定的杨文静，不知为何，杨文静竟是不敢跟林麒目光对视，总觉得他目光之中带着说不出的嘲讽和讥诮，心中也是恼怒，他虽不是良家子，却也自视甚高，若说打起来不是林麒的对手，但符箓之术也沉浸了十几年，不见的就不是对手。倒是林麒，来的时候打听了清楚，不过是跟他们前后脚上山的后代弟子，学符箓之术也就是这两三个月，再厉害又能厉害到那里去？
要知道，符箓之术可不是动蛮，那要有真本事，林麒这般年纪，难道还能再娘胎里就学符箓之术了？他就不信林麒能强的过他，如此这般等待了会，几个人抬着一掌木桌来了，立在林麒对面不远的地方，上面铺上了黄布，摆好了狼毫，朱砂，桃木剑，黄纸……
随后一群人呼啦啦跟着过来，林麒心中不禁一紧，还以为这些人要强行闯关，不由得冷笑，暗自戒备，待靠近了才看得清楚，竟是龙虎山上大小的道士都来看热闹，若是张正言在，这些道士也不敢凑这个热闹，可掌教真人成仙去了，做好自己的事之后，再没人管，林麒守关已经打到了伽璨真三位徒弟，这热闹，不看岂不是可惜？今天又听得比的是符箓之术，双方设坛作法，有事没事的，呼朋唤友，一起赶来。
林麒屋子后面是栈桥，前面这快地方倒也不小，方圆有两三亩的面积，别说这百八十号人，来三四百个，也不见的就拥挤了，众道士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有看好林麒的，有不看好林麒的，有给林麒加油的，有设赌局的，闹闹哄哄杂乱无比，竟是比伽璨真那边来的人还要闹哄。
东西齐了，看热闹的人也有了，还等什么？那就比吧，杨文志竟然朝林麒抱拳道：“符箓之术，有四种，第一复文。多数由二个以上小字组合而成，少数由多道横竖曲扭的笔画组合成形。主要见于《太平经》。第二云篆。据说是天神显现的天书，实则模仿天空云气变幻形状或古篆籀体而造作的符箓。主要见于《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第三灵符、宝符。由更繁复的圈点线条构成。第四符图。由天神之形与符文结为一体的符箓。不知你要比那一种？”
杨文志这番话不是说给林麒听的，而是说给一帮看热闹的人听的，毕竟这些人没听到刚才林麒说的话，这番话一说，一是显得自己不是无知之辈，二一个也是让大家做个见证，若是林麒还是那般说，可也不是欺负他。
林麒自然知道他所想，笑道：“我还是刚才的话，你随意画任何符箓，我只画雷符，在场这么多人见证，不管你所画之符多简单，只要先与我灵验了，这关你就过了，我也认输。”
杨文知道：“好，那就请教了。”说着站到木桌前面，面对林麒，刚要动手，却听林麒道：“且慢，总要有个人喊声开始！”
张青山悠哉而来，脸色平静，再无忧愁模样，快步走上前来，道：“我来喊如何？”
喊声开始，谁喊都是一样，这么多双眼睛下，还能作假不成？杨文志并无异议，林麒也朝张青山点点头，张青山笑笑，抬头看看天，喃喃自语道：“今儿天气不错啊。”
众人绝倒，以为马上要就开始，谁知道他来了这么一句，感情你是出游来了？就在众道士不知道该不该笑之时，张青山突然大声道：“开始！”
杨文志急忙向前，一边念诵咒语，一边展开符纸，沾上朱砂，全身灌注，那边林麒同样如此，却见他大声念诵：“五方雷使，大逞威灵，云集坛所，鬼神皆惊，为吾脱索，遣去邪精！”
他右手抓起狼毫，沾上朱砂，竟是快得不可思议，几乎就是瞬间一挥而就，接着抓起桌子上的桃木剑，带着股微微的劲风扫过蜡烛，蜡烛被扫过，竟是无火自燃，轰的一声窜出火苗，林麒剑尖上的雷符被一下点燃。火光转瞬即逝，长剑收回，林麒左手捏个剑诀向剑尖一指，剑尖上面的火星蹦跳不休，犹如活物一般。
林麒端过木桌上准备好的米酒，含了一口，猛地向桃木剑上一喷，桃木剑身立刻火光大涨，他左手剑指夹住剑身，从剑柄处向剑尖一抹，火光应手即灭，林麒大喝道：“吾奉北极大帝敕。”“疾！”
一道惊雷突起，虽然不大，却在这清晨之时颇为惊人，但见那杨文志此时刚画好符，已是满头大汗，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这道惊雷轰然劈中，整个人僵硬当场，全身冒起白烟，隐约的还传来烤肉的香气。
此时林麒又极快地退了回来，仍站到坛前，连先前的足印都不曾差得分毫。在场二百多人，震惊于林麒之快，看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第一百七十三章 贿赂
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符箓之术强调两点：一是心诚。诚则灵，不诚则不灵。《道法会元》卷一《道法枢纽》称：符者，阴阳符合也，唯天下至诚者能用之，诚苟不至，自然不灵矣。故曰，以我之精合天地万物之精，以我之神合天地万物之神。精精相附，神神相依，所以假尺寸之纸号召鬼神，鬼神不得不对。二是运气书符。即要求书符者平时有内炼工夫，书符时发放精气于笔端，使符箓上附着气功家的精气。《云笈七签》卷七《符字》说：以道之精气，布之简墨，会物之精气。所谓符无正形，以气而灵。
符好画，灵却难，杨文志沉浸此道多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林麒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上山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算天赋异禀，又能有多大成就？却不知道，林麒在黄河地宫下面，传承的是远古鬼巫所学，那时没有纸张，只能用泥牌竹简代替，在这两样上面画符，比在纸上难了何止百倍，林麒在这两样上面都能一蹴而就，在纸上画，岂不就是事半功倍。
林麒从画符，到施法，宛如行云流水一般，潇洒自如，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不要说伽璨真带来的这些人没见识过，就连龙虎山上的一众道士，画了半辈子符了，也不见的就能快过林麒。
一道惊雷劈了杨文志，整片空地霎时静了一静，噗通！一声响，那是杨文志跌倒在地的声音，伽璨真这帮人惊叫连连，急忙上前扶起，丧家之犬般狼狈而逃，龙虎山的一众道士却是看得激动不已，轰然叫好。
林麒微笑而立。张青山摇摇头，林麒这小子越发的厉害了，如此下去，伽璨真这些人什么时候能下山？伽璨真不下山，掌教真人就不能回来，自己出了这主意，会不会弄巧成拙？到了现在张青山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那一步。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出乎意料的是，伽璨真并没有大动作，像是忍下了这口气，接着又有人来过关，比的也都是符箓之术，但不管是谁来。都让林麒一道雷劈的欲仙欲死，日子，可也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伽璨真这些人下不了山，龙虎山的弟子却能，下山采买的弟子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将林麒守三关之事传的沸沸扬扬。
正一教得名已有千年之久，如今天下不太平，山上香火也少了起来，但中原的百姓最爱看热闹，闻听龙虎山上出了个少年豪杰，凭借一己之力，竟然挡住了当今国师伽璨真带来的几百人，寸步下山不得。这消息一传出去，顿时哄传起来，没几天的功夫，传遍了山西境内，接着向外传去，大有传遍天下的意思。
借着这股风，谁都想看看林麒的风采。来山上还愿进香、解签求符的竟是络绎不绝，香火骤然旺盛了起来，但是这些百姓也只是在前面转转，打听打听消息。却是到不了后山的，即使这样，闻听得林麒又用雷符劈了谁谁谁，也是神清气爽，香火钱给的也格外多些。
龙虎山因祸得福，伽璨真却是苦不堪言，一念之差，没让张正言换掉林麒，相要保全面子，却不曾想，这面子反而丢的更大，更可气的是，张正言一走，龙虎山竟然连吃食都不给了。说是掌教真人临走的时候没吩咐管国师这些人的斋饭，何况这些年龙虎山也不景气，开支不够，也养不起他带来的这几百号人。
幸亏伽璨真来的时候带的金子银子不少，倒也能撑住一段时间，令伽璨真烦闷的是，这件事竟然闹得众人皆知，骑虎难下，若是前几日还没传出去之时，他出手拾掇了林麒，带人下山去也就是了，影响也没那么大，可如今每日里守在林麒身边看热闹的道士越来越多，一些老不死的听到这事，也出来看热闹，如此一来就算自己想动手都无法动手。如果他真的不顾脸面动手，且不说能不能斗过林麒，就算斗过了，这张脸也就彻底的不能要了。
更可气的是，这关还不能不过，还不能带着人一走了之，若真是这样，这事传出去，龙虎山一个末进的弟子，就能挡住国师寸步不进，灰溜溜的逃掉，那就再也不会有人来投奔，大元朝的脸面，可也就丢的差不多了，难道说，大元朝的国师，连一个龙虎山末代弟子都奈何不得，顺帝又该如何想法？
更让伽璨真想不到的是，张正言不在，那些个老不死的一个个都出来了，带着各自的弟子，每天去瞧林麒守关，一边看，一边给身边弟子讲解，宛然当成了教导弟子的讲武场了，若是伽璨真这边几天没人去闯关，这些个老不死的竟然还派人来催促，更让伽璨真哭笑不得。张正言老奸巨猾，跑了，他伽璨真能跑到那去？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可也就到了春节了，跟着伽璨真上山的这些人哀鸿一片，哭闹之人越来越多，伽璨真无奈，静下心来前因后果的想了想，突然发现他跟林麒并没有深仇大恨，无非是意气之争，只要拍个人去会以重金，低头服个软，想必事情也就解决了。暂时忍得这口气，那也说不得了，若是能招致麾下，自然是好，不能，有什么恩怨，以后解决不迟。
可派谁去，却是个难题，十八个弟子如今提起林麒就是咬牙切齿，仇恨已经结的深了，让他们去只会坏事，伽璨真左思右想，忽地想起一个人来，召唤自己弟子去叫姚广孝来。
姚广孝，长洲人，为大名赫赫的吴兴姚氏的后裔，十七岁出家，取名道衍。通儒、道、佛诸家之学，善诗文，精通阴阳术数。交际广泛，本是在灵应宫道士席应真习道家《易经》、方术及兵家之学。恰巧伽璨真召集天下能人异士，将姚广孝召到麾下，姚广孝此人沉稳大气，从不出头，冷静非凡，虽然没什么建树，但伽璨真知道此人不凡，一直留在身边，这时无人能用，想到了他。
姚广孝前来，伽璨真取出十两金子，一百两银子交给他，并对林麒许以承诺，若是林麒投靠于他，高官得坐，骏马得骑，金钱美人更是不在话下，若是不投靠过来，只要放他一马，伽璨真同样领他这份人情，只要有所求，必然应允。
姚广孝，接了金银，沉声道：“若是他收了钱，不办事，又如何是好？”
伽璨真道：“总要试一试，事情办好了，自有你的好处。”
姚广孝应下，带着金银而去，当夜，林麒正在屋中看书，守在门口的周颠大声道：“小林子，又有人来过关了！”林麒朝外看去，就见黑夜中，一个形如瘦虎的男子背着个包袱不紧不慢的迎面而来，林麒踱步出去，站到木桌面前，懒洋洋问道：“可是要过关？”
姚广孝四下看了看，并无别人，又向前走了几步，轻声道：“不是，我是来拜师的，进去说可好？”
林麒冷笑，不知道伽璨真搞什么鬼，他也不怕，引着姚广孝进了屋子，姚广孝大大方方进来，瞧见了周颠，抱了抱拳，然后将背上包裹解下，忽地朝林麒深施了一礼，道：“在下姚广孝，常州人氏，愿拜林大侠为师！”说着跪倒在地，林麒也不阻拦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就见这姚广孝不到三十的年纪，三角眼睛，浑身精瘦，直如病虎一般。
林麒问道：“你是伽璨真手下，为何要拜我为师？”
姚广孝冷笑，将包袱解开，烛光映照下，金银的光芒耀眼生辉，姚广孝道：“这是伽璨真让我拿来贿赂你的，区区不才，却是截下，当做拜师之资。”
林麒一愣，没想到姚广孝如此直接，问道：“这是伽璨真给我的金银，既然是我的，你却用来当做拜师的钱，莫非是戏耍我来着？”
姚广孝道：“我若是猜的不错，就算是伽璨真拿出在多的金银来，想必林大侠也不会为之所动，我若当时劝阻，又何来的金银？我当做拜师之资，那也理所应当。”
林麒听得愣住，忍不住道：“你这面皮够厚的啊。”
这一句讥讽的话语，听在姚广孝耳中，眼睛都没眨一下，道：“多谢谬赞，伽璨真败就败在脸皮不厚上面，若他有我这脸皮，如今也不是这进退不得的模样，天下事，说到底就是个成者王侯败者寇，要脸皮何用了？伽璨真一个番僧，好的不学，却学得要脸要皮的，败相已现，我为何还要跟着他倒霉？”
“实不相瞒，若伽璨真真是个做大事之人，在下跟在他身后建功立业，那也是人之常情，但如今看来，这是个不成事的番僧，我又何必在追随与他？今日拜师也无其他，就是想跟着师傅学几手符箓的功夫，师傅不姓张，算不得龙虎山真传弟子，但手上的符箓功夫却是出神入化，我若想学，只有这一条路……”

第一百七十四章 姚广孝
姚广孝是个奇人，十四岁出家为僧，却不学佛念经，而是四处游荡，精通儒道之术，拜在席应真门下，修习阴阳术数之学。所学相当庞杂，占卜、天文、权谋机断……这样一个人往往自视过高，却也有真本事，所以当伽璨真召集天下旁门左道之时，他并没有抗拒，反而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扬名天下的机会。
却不曾想，伽璨真根本就不是个干大事的人，天下大事，阳谋为主，阴谋为辅，虽说如今天下大乱，大元却还是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只要稳固军事，招徕人才，政策得体，瓦解这些造反的泥腿子，那也是早晚的事。
姚广孝为此也对伽璨真进言几次，对方确实恍若不觉，根本就没听进去，觉得你这么个跟着道士学术数的和尚又懂得什么国家大事了？姚广孝建议得不到采纳，本就有些郁闷，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伽璨真收集了一群乌合之众，不知听信那个该死的所说，竟然带着人上了龙虎山，要每个人都受箓，专门暗中跟义军作对。
姚广孝知道伽璨不是个干大事的，却没想到无知到了这种地步，虽说历朝历代后面都有些奇人异士的影子，但那都是暗里行动，是辅不是主，那有大张旗鼓带着这么多人上山的？如此一来岂不是弄得天下皆知？你还怎么暗里行事？难道义军身后就没有奇人异士了？这么做，岂不是提醒人家要防备你。何况龙虎山的符箓就那么管用？就算真那么管用，凭什么人家就传给你了？
果然就如姚广孝所料那样，伽璨真上了龙虎山就是处处遭到刁难，这也就罢了，毕竟忍耐几个月受了箓，这些人也算是本事大涨，却没想到，伽璨真这些徒弟如此愚蠢。竟然招惹龙虎山的弟子，姚广孝真是哭笑不得，你这是来求人来了，还当什么大爷？
更让他觉得无法忍耐的是，伽璨真堂堂国师，竟然跟个名不见经传的龙虎山末代弟子纠缠不休，被人堵住关隘。愣是一步走不出去，你伽璨真是什么身份？如此跟一个龙虎山弟子过不去，你当是踩人家呢？你这是抬举他呢，不管林麒胜负如何，必将扬名天下，这都是你伽璨真的功劳。
更何况你要的什么脸？真就遵守龙虎山的规矩。要过那什么见鬼的三关，被人堵住了，还真就不下山了，如今天下大乱，你伽璨真身为大元国师，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为大元争取时间，恢复国力。召集士兵，扫平天下，却是在这为了狗屁的面子，动也不动，三个月过去无所作为，这样的主子，真是蠢到家了。
姚广孝暗恨自己明珠暗投，思前想后。觉得跟着伽璨真必无出路，就有了别的心思，这些日子眼见林麒符箓之术用的出神入化，也是佩服，姚广孝最是好学，什么都想学，心痒难耐。却是苦于没有机会，却不曾想伽璨真将这个机会送到了面前，这才趁夜赶来，想拜林麒为师。他姚广孝别的不多，师傅却是最多，只要有本事的，都要拜入门下，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学到本事才是真的。何况经此事后，林麒必定名扬天下，拜他为师，那也不丢人。
况且林麒已经和伽璨真对上了，要是不跟林麒拉扯上关系，两人在这龙虎山上对阵个十年八年的，他姚广孝就要待上十年八年的？那也不能，思来想去，只有拜林麒为师，才对自己最为有利。
姚广孝的直言不讳，令林麒十分不解，道：“你倒是个实诚的，话也说的通透，不过你拜我为师，除了伽璨真给的金银，我又有什么好处了？”
姚广孝道：“我本事低微，大的好处没有，却是可以跟在伽璨真身边，也算是他心腹之人，你与伽璨真结仇，他日后必定是你的心腹大患，有我在，伽璨真这边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能事先通传与你，料敌于先，岂不是胜券在握？在下也知道这点本事不算什么，也不求能当先生的亲传弟子，能做个挂名的弟子，传授几手符箓之术也就知足。”
林麒双眼一亮，他也知道日后必然要与伽璨真纠缠不休，这是宿命，谁也无可奈何，就像林麒说的，既然得罪了他，就要往死里得罪，得罪的你让你见了我就害怕，从此不敢得罪我，但伽璨真会怕他吗？想必不会，那日后必定争斗不断，若真像姚广孝所说，伽璨真身边有个自己人，料敌于先，胜算就大。
林麒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要能赢就好，只要能让伽璨真难受，就是他的目的，林麒脑子转了转，笑道：“我该怎么信你？”
姚广孝见林麒松口，立刻道：“我可赌咒立誓！”
林麒道：“好，你咬破指尖，滴一滴鲜血在我这枚玉戒之上，我便可掌你性命，你若真心，自然无事，若是三心二意，哄骗与我，小命可也不保。”
林麒含笑看着姚广孝，若是真如他所说，要拜自己为师，说的都是真心话，自然不会拒绝，若是伽璨真派来迷惑自己，想给个圈子让他往里钻，林麒不介意大晚上的活动活动，整治姚广孝一番，弄死不至于，起码他姚广孝下半辈子就不要想能站起来走路了。
姚广孝是个聪明人，来的时候就知道林麒必然会这么做，若是他不这么做，姚广孝反而会失望，一个心慈手软，容易听信别人的人，那也是个庸人，就算本事再大，也不配做他姚广孝的师父，林麒这么做，他反而松了口气。
也不犹豫，咬破了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在林麒玉戒上面，血珠鲜红，竟然沁入玉戒之中，恍惚的闪过一丝红光，再一看，玉戒里面有一点红色，想必就是他指尖的那滴血珠。
林麒见他真滴了血，哈哈一笑，姚广孝倒头就要拜，却被林麒一把拽起，道：“你的心思，我虽然不能全明白，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咱们这样吧，你也不必真入我门下，且挂个记名的弟子，你想学什么，我也尽心教你，等有一天伽璨真那个老王八死了，或是滚出了中原，你若不愿做我弟子，那也可脱离我门下，我也绝不会留难，你看可好？”
真说起来，姚广孝比林麒大上几岁，又是学识渊博，若不是被逼到了这个境界，也真是不大愿意拜林麒为师，可如今对他最有利的，就是拜林麒为师，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现在却听林麒这么说，心中也是惊讶，没想到他竟然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倒也不是个俗人。
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可就轻松多了，林麒眼见姚广孝沉吟不语，笑道：“相要当人家的师父，必定要有真本事才行，如今你只看到了我的符箓之术，却不知，我还有别的本事，且慢慢看吧，或许有一天，你真心拜我为师，那也是说不准的事。”
姚广孝急忙说不敢，沉吟了一下，还是认可了林麒的话，并没有称呼为是师傅，而是问道：“先生，既然伽璨真有服输的意思，为何要与他为敌？毕竟他是大元国师，地位尊崇，得罪了他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
姚广孝说这话，林麒也不怀疑有他，想必是要给自己出谋划策了，而且他这是想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嘿嘿一笑道：“伽璨真不是个心眼大的人，否则也不会让我守关，这种人不得罪最好，得罪了，就要往死里得罪，得罪个到底，何况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伽璨真带着你们上山是干什么来了吗？”
说到这，林麒叹了口气道：“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算是坏人，蒙古鞑子的国师又是什么好东西了？带着这些旁门左道之人，还不是想保住大元江山，与义军为敌，我可有说错？他若不惹我也就罢了，惹了我，正好趁这个机会，多挡他些时日，让这天下更乱，到时候就算他下山了，义军气候已成，他还能做些什么？”
姚广孝这才恍然，这才明白林麒真正想法，想想也是明白，这天下的汉人有几人不恨鞑子的？这也在情理之中，伽璨真若是不找上林麒，林麒也无法主动找事，但如今这个机会确实伽璨真给的，既然如此，那还客气什么？
这也是林麒真正想法，虽然他没什么崇高的理想，为国为民，但能让鞑子吃瘪，能拖延伽璨真下山，能坏了他好事，也算是为天下汉人出了口气，何况实在挡不住还可以跑吗，别的不敢说，带着周颠就跑，伽璨真也不见的真的就能追得上，找得到。
姚广孝沉默一下，开口道：“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先生做的可是有点绝，真逼急了伽璨真，对先生也没什么好处，不如这样，先生再出手时，不要那么凌厉，留有余地，让伽璨真和他手下这些人误以为先生的本事也不过如此，只要努努力，就能胜过先生，不绝了他希望，就不会真正狠下心来，岂不是拖得时间更久一些……”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天下第一关
姚广孝说的没错，逼得太狠，伽璨真就要拼命，不如给他点希望。先前林麒没想到这点，姚广孝一提醒，顿时恍然大悟，近几次的确是把伽璨真这些人逼得太紧，林麒仔细打量了一番姚广孝，这个人，不简单……
第二天有人闯关，大家惊奇的发现，林麒的手法，动作，骤然就缓慢了起来，人也像是病了，有些无精打采的，龙虎山的弟子不明所以，伽璨真这一边的人却是欢欣异常，各个摩拳擦掌，要与林麒分个高下。
结果自然还是林麒高，他们下，但这些人惊喜的发现，林麒身上的灵气仿佛在前几次已经用完了，虽是赢了他们，却也分外的有些艰难，只要在努努力，必然就能胜过林麒，还没动手的摩拳擦掌，动过手的，回去潜心磨练，都想亲自拿下林麒，如此一来，岂不是大大的露脸？连龙相，虎相，都不是对手，却输在自己手中，这就是个扬名天下的大好机会啊。
于是乎，伽璨真带来的这些人头一次精神振奋，各自潜心修炼，倒是龙虎山上的一众道士不知所措，不明白林麒怎么突然就变弱了，可弱归弱，依旧是没有一个人能过关。
林麒一示弱，那些看热闹的老东西竟然不干了，原本都指望着林麒耀武扬威呢，如今成了这个模样，岂不是给龙虎山丢脸？于是各个出来观瞧，但见林麒有所不对，立刻上前指指点点，告诉他符该怎么画，你应该如何如何……符箓的威力才能更大，有时候一指点就是半天，过关之人还得耐心等候，这些老东西有的比张正言辈分还高，各个脾气古怪，稍有不对就是吹胡子瞪眼。若是催促，他就要亲自教训教训你，道法使出来千奇百怪，花样百出，别说这些人招架不住，就是伽璨真怕是也难以招架。
这些老东西谁也得罪不起，就算是张正言还在龙虎山面对此情形也是无可奈何。伽璨真就更没个办法，只能是耐心等他们教训完林麒在让手下人去闯关，这其中得了好处的人，只有林麒，这些老东西，那一个不是修炼得成了精的人物。点拨一点都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精华，林麒受益匪浅，却仍然是不死不活的模样。
有些人看出来林麒这是故意的了，有些人没看吹来，怒其不争就对林麒呼呼喝喝，林麒也不恼。动手之时，还是那个样子。没看出来的，更加恼怒，就差替林麒出手守关了，看出林麒故意的老家伙们看不下去了，就替林麒出头，于是老东西们分成两伙，一伙是看出来的，一伙是没看出来的。两伙每日聚到一起，吵吵闹闹，动手动脚，门下弟子自然各自向着自己师傅，于是乎，每日里没等伽璨真这些人闯关，他们先比斗一番。
眼见这情况。伽璨真愁得光秃秃的脑袋更亮了，却是没有任何办法，而他手下的人，仍然心存希望。如此这般，又是半年过去，依旧是没有一个人过关，林麒之名哄传天下，几乎所有江湖中人都知道了龙虎山有这么一个末进的弟子，守住了龙虎山第三关，将伽璨真逼得一步也过不去。
有热闹就有凑热闹的，这么好玩的事，几百年也没出过几次，于是各大名门正派的，带着弟子前来龙虎山拜山，说是拜山其实就是看热闹，顺便指点一下门中弟子，毕竟龙虎山千年传承，伽璨真带来的这些人虽是歪门邪派，却也有些高手，交手之际，总能看出些什么东西来。
龙虎山更热闹了，犹如赶集一般，呼朋唤友，呼啦啦今天来一波，后天来一帮，各个聚集在第三关的空地上，将那块小空地变得热闹非凡。
龙虎山声名显赫，但这些年门中却没出什么出类拔萃的弟子，只有张青山一个，名气却也不是很大，比起武当来，更是远远不如，已是有了颓势，高层弟子不是在深山修行，便是在家清心寡欲，下层弟子也只是走街串巷，卖几道驱鬼符、辟邪符，做几堂小法事糊口。
多少年龙虎山都没这般热闹了，顿时上上下下都打起精神，精心招待，上山的人好奇而来，下山的时候满意而去，口口相传，林麒的名气更大了起来，要说这天下好事的人也多，竟然给林麒守的这第三关取了个名字，叫做天下第一关。
佘铃铛人在江湖也听到了林麒的光荣事迹，派了门中长老，带着一帮子丐帮弟子，做了块大匾，亲自动手，上书天下第一关，敲锣打鼓的送上了龙虎山，让龙虎山上下哭笑不得，林麒却甚是中意社铃铛这几个七扭八歪的字，竟然就挂在了小屋子的门上，只是这匾太大，挂是挂上去了，但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大碑戳在了屋顶上。
有了这块匾，龙虎山更加热闹，张正言却是无影无踪，没有半点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成仙了，还是没成仙，按理来说，真成仙了，好歹要回山门来显下圣，若是没成仙，这龙虎山上上下下这么多事，也该回来坐镇了，可就是没有半点消息，像是消失在了人间。
没过多久，武当山也得到了这消息，作为曾经生死的兄弟，殷利亨也不能不捧场，亲自让张三丰写了副对联，倒也简单，就八个字，左边一夫当关，右边万夫莫开，轰轰烈烈的亲自送上龙虎山。
林麒见了殷利亨也是高兴，甚是给面子，将这两幅对联贴在了小屋子两侧，这下更加轰动，连武当的张真人都送对联来了，这是何等的面子？可林麒这小子道法也就那么回事，真当得起吗？殷利亨却是知道林麒有多厉害，看了两场闯关，就知道是林麒这小子在使坏。
林麒见这么多人上山，有些人来疯，放出狂言，那个不服，都可以上来试试，顿时群情滔滔，都知道这是千载难逢露脸的机会，不管行不行的，都上来试试，于是乎，龙虎山无形中竟然举办了一场武林大会，各门各派的弟子呼啸往来，都去跟林麒比试一番，赢了的得意洋洋，输了的，找别人比试，今日你跟我比，明日我跟你比……
热热闹闹的就又过去了半年，一年多的时间，伽璨真手下之人竟然没有一个人闯过关去，随着一天天过去，伽璨真恍然大悟，林麒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拖住自己，不让他下山，明白是明白了，却也没什么好办法，如今他伽璨真更是无法动手，天下各门各派都看着呢，心中更是懊悔，跟他比的什么符箓功夫，若是硬闯怕是这时候都在山下逍遥了。
又拖了这么两天，天下更加乱，不知几人称王，几人称帝了，顺帝也着急，派人上山问伽璨真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朱姓之人，伽璨真无奈之下，前思后想，派人去问林麒，如今龙虎山的三关，前两关形同虚设，问他敢不敢三关一起守？若是敢守，伽璨真也守龙虎山的规矩，若是不敢守，赶紧让路。
话是当着看热闹来的各门各派的人问的，就看林麒敢不敢接招，不敢接招，伽璨真自然就有理由带着人马下山，却没想到，林麒就答应了下来。
三关者，文，武，符箓。文关自然没人当回事，伽璨真要做的是武这一关，你林麒在厉害，全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当夜便有人前来闯关，林麒武艺也不弱，将此人打了回去，但接着就有第二个人前来闯关……
打了一晚上，谁都知道伽璨真这是用的车轮战术，打不过你，耗也耗死了你，龙虎山上下群情滔滔，都大骂伽璨真不要脸，这么无赖的招数也使得出来，但这会再说这些也没用处，林麒答应了下来，又没说不能用车乱战。
殷利亨有些看不下去，想帮林麒守关，却被张青山拦了下来，说到：“不可，自古过三关都是两个人守关，若是林麒坏了规矩，伽璨真就有理由也不守规矩，带着人下山，可就没人再能说出什么来了。”
林麒沉默下来，这一晚上守关，没一刻消停了，从天刚擦黑，一直打到了天亮，虽然没有一个人过关，他却也是疲惫，何况这还只是开始，若是如此袭扰不休，最后一拥而上，破关也只是早晚的事。
殷利亨大骂伽璨真无耻，也没什么好办法，张青山沉吟道：“其实林麒守关能守到今天，已经是超乎意料之外的了，这关早晚得破，不过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我看现在也差不多了，不如就放他们过关去吧。”
张青山这话倒也不错，林麒也知道他守的这关早晚有破关的一天，但就这样放他们下山，却怎么也不甘心，愁眉苦脸的想了想，突然想出个主意出来，精神一振，对张青山和殷利亨道：“二位帮我拖延一个晚上，我自有办法对付伽璨真，就算这关早晚要破，那也得是我不愿意守了，决不能让他得意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求助
伽璨真很烦恼，怎么都没想到，事情竟然成了这个样子，他不是个蠢人，只不过太过于想当然了，站在他的角度，上龙虎山其实也没有什么错，他是国师不假，却也是个番僧，中原百姓对外来的番僧本就不信任，百姓心中，龙虎山上的道士才是有本事的，何况他伽璨真除了在大都声名显赫外，天下又几个人认得他？
伽璨真上龙虎山，无非是想借势，借着踩着龙虎山来壮大自己的势，也让天下人看看，我伽璨真上了龙虎山，就连张正言都得照我的要求来，如此一来，声势大涨，不管做什么，自然会事半功倍，那些旁门左派投靠的人就多。
却是没有想到，竟然碰上林麒这么个硬茬子，他若不是自持身份早就跟林麒拼个你死我活了，奈何现在闹得天下皆知，这一关过不去，前功尽弃不说，这国师的位子能不能坐下去都两说，顺帝又派人来催，也只能是动武了，他就不信，带来这几百号人轮流与林麒比斗，他还能撑下去。也实在想不出来林麒还能有什么办法对付车轮战。
但林麒还真就想出了办法，他让张青山和殷利亨守在门外，有人闯关就说他要休息一天，明日才守关，将闯关的人都打发了回去，这些人回去禀告伽璨真，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这里面有什么不对，既然成竹在胸，那也不差这一晚，便派人回去转告林麒，只有这一晚，明日正式闯关，如果你不在，那也算闯关成功。
这一夜突然就变得很平静，林麒坐在屋子后面栈桥之上，手中夹了一道黄符，念念叨叨的松开手，黄符迎风而燃。过了没多大的功夫，一阵旋风刮来，一个青头肿脸的小鬼出现在林麒面前，见了他嘻嘻笑道：“林爷好久不见，找小的来何事？”
不是别个，正是求林麒帮忙找回阴钱的那个阴差，林麒见了他。也不忙说事，给他烧了几张龙虎山上的纸钱，那小鬼接了一个劲的道谢，林麒这才开口道：“我有事找马爷，你帮我招呼一声，就说我在这等他。”
小鬼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何况他还欠林麒一个人情，也不推脱，尖声道：“小的这就给你跑趟腿，马爷来不来，小的可是不敢说。”
林麒笑道：“只管去就是，马爷若是不来，你就跟他说。我俩也就绝交了，以后再有什么事，千万不要再找我，你就照直了说，马爷不来，我也不怪你。”
小鬼应了一声，化作一阵旋风而去，林麒就在栈桥上等着。龙虎山虽大也就这个地方能招来小鬼，毕竟千年道门，总有些镇山镇教的神物，一般的小鬼阴差，那里就敢靠近了。
等了有那么一炷香的时间，马面带着那小鬼，大大咧咧的凌空而来。仍旧是林麒初见他时的模样，身穿员外服，一张脸老长，却是笑容满面。见了林麒甚是热情，先打了个招呼：“林兄弟，可想煞为兄的了……”林麒见他如此热情，不由自主的就全身打了个冷战，更是提起了一百八十分的心思，冷静应对，马面这种老鬼，那真是老的成精了，虽说有事求他，那也得小心堤防，省的被他卖了还的帮他数钱。
林麒堆起笑容，朝马面招招手，亲热道：“马老哥，可是想死小弟我了，也不知怎地，自从上次一别，我就时常想起马老哥的风采，每当想起都是自惭形秽，你说马老哥你怎么就那么英俊潇洒，气度恢弘呢？小弟与你相比，真是云泥之别，也常常警醒自己，当与马老哥为榜样，小弟……”
马面笑嘻嘻的听他说完奉承话，忽地马脸一沉，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没事拍什么马屁？没事献殷勤，肯定有目的，你当我老马这么多年是白活的吗？岂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林麒嘿嘿一笑，就将如何与伽璨真结怨，如何守住龙虎山最后一关，却不料伽璨真不要脸，用车轮战术，实在无奈，想到了马面，请他帮个忙……马面听的认真，也不打断他，等说完了才皱眉道：“老子是个阴差，不是你请来的打手，这种凡俗之事你找老子干什么？”
林麒心里这个憋屈，好吗，刚才见面还是兄兄弟弟喊的亲热，一听有事求他，立刻拿起架子来，连称呼都变了，老子老子的，但如今他有求于人，忍了这口气，道：“也不用马老哥帮着守关，只要借我一件勾魂的冥器就好。”
马面哦的一声，问道：“你借冥器做什么？”
林麒笑道：“伽璨真与我打车轮战，我浑身是铁，也打不了几根钉，不如借一件冥器，但凡来跟我动武的，我就朝他们一勾，也不真的将他们的魂勾走，只要勾得魂魄离体片刻，也就够用了。”
马面顿时就明白了林麒的意思，这小子想的是这么个主意，不得不说，倒也实用，不管你多少人来，挥舞一下冥器，将人的魂魄勾离身躯，魂魄离体，任你有多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还不是任由林麒打骂。
林麒本以为找马面借件冥器乃是小事一桩，还不是立刻就给办了，却见马面的一张脸耷拉的比驴脸都长，愁眉苦脸的也不说话，林麒愕然，问道：“马老哥，此小事一桩也，这个忙怎么也得帮小弟一把吧。”
马面呸的一声道：“小事一桩？屁的小事，你当勾魂是吃饭放屁那般简单？告诉你说，冥器是有，借你也无妨，你却是谁的魂也勾不出来。”
林麒急忙问道：“为何？”
马面道：“小鬼用的招魂幡，铁索，能勾出魂来，那都是阳寿已尽的，本身已是虚弱不堪，自然一勾就走，可你要对付的都是些什么人？大多是些壮年男子，还有几十年好活，魂魄在身躯中稳固的很，何况还都是些修炼之人，魂魄更加坚固，普通冥器相要勾出这些人的魂来，绝无可能，倒是……”
马面一句倒是，就说明有办法，林麒急忙道：“马老哥只要帮了小弟这个忙，小弟承你的情，日后有需要小弟之处，只管吩咐，你看可好？”
马面点点头：“你我兄弟交情，那也不必去说了，我倒是听说龙虎山敬神的供香味道很是不错……”
林麒急忙道：“在我，我这就让人去给马老哥取来。”说完，林麒急忙转身回屋去找周颠，让周颠找张青山要些敬神的供香回来，周颠快步去了，没多大的功夫，带来一捆上好的供香，林麒拿了快步回到栈桥，先点上三根。
马面吃了供香一张老脸变得精神焕发，点点头对林麒道：“这供香你每日里给我点上三根。”
林麒点头，直直瞧着马面，却是将剩下的供香放回身后，马面瞧了瞧他身后的供香，也知道这小子对自己有戒心，咳嗽一声道：“这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咱地府就是勾魂的地方，自然有厉害的冥器，却是不在我手里，你要借，只能找谢七爷。他手中的哭丧棒，乃是地府第一等的勾魂法器，最是厉害。”
林麒楞了下，问道：“谁是谢七爷？”马面旁边的小鬼见林麒连谢七爷是谁都不知道，急忙小声对他道：“谢七爷就是白无常老爷。”
林麒这才恍然，地府勾魂使者白无常名叫谢必安，黑无常名叫范无救，也称七爷、八爷。据说，谢范二人自幼结义，情同手足。有一天，两人相偕走至南台桥下，天将下雨，七爷要八爷稍待，回家拿伞，岂料七爷走后，雷雨倾盆，河水暴涨，八爷不愿失约，竟因身材矮小，被水淹死，不久七爷取伞赶来，八爷已失踪，七爷痛不欲生，吊死在桥柱。阎王爷嘉勋其信义深重，命他们在城隍爷前捉拿不法之徒。也有人说，谢必安，就是酬谢神明则必安；范无救，就是犯法的人无救。
林麒无奈对马面道：“我与谢七爷，并无交情，如何去借？不如马老哥替我借来，老弟承你这个人情，马老哥古道热肠，侠义无双，天下谁人不知了……”林麒一通马屁拍过去，马面闭着眼，嗯嗯……的听着。
林麒说得口干舌燥，马面仍是没有任何表示，林麒咽了口吐沫，马面张开眼道：“怎地不说了，老子还没听够呢。”林麒道：“马老哥，你答应了，我再接着给你说，保你听得舒坦，你若是好这一口，我认识个和尚，给你说上三天三夜都不带喘口气的，回头介绍给你认识……”
马面叹息一声道：“我跟谢七交情也没你想的那么深，要借，只能是你自己来借，我能做的，就是介绍他给你认识，不过谢老七最是爱财，人也好赌，你就只能从这两方面入手，至于怎么做，我可管不着，林兄弟，老哥哥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好话能替你说上几句，至于借不借的到，可就看你的本事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黑白无常
马面奸猾，只说帮林麒介绍一下谢七爷，成与不成，却在林麒自己。林麒琢磨了一下，发现好像又掉坑里了，马面并没做什么，只做中间人，其他不管，却是还要承他个大人情，林麒很是无奈，终于明白为何张青山总说鬼神之事还是少沾惹得好了。
事到如今，且就瞧着吧，马面带着小鬼去请谢七爷，林麒也要准备一番，回到屋里，周颠正探头探脑的看着他，见他回来，问道：“你跟那大长脸在那嘀咕啥呢？”周颠天生的阴阳眼，什么都瞒不过他，林麒不想让他参合进来，道：“那是我请来的救兵，却是个贪财的，你去找张青山，找他多要些纸钱，供香，我有用处。”
林麒神神秘秘的，若是张青山定要问个明白，周颠却是信他十足，周颠前脚刚走，后面阴风刮来，林麒回到栈桥，就见夜色中，马面带着两个小鬼，身边一团白雾，一团黑雾，两团雾气飘渺淡薄，中间裹着个人影，离的近了才看得清楚，果真就是庙里黑白无常二位老爷。
庙里的都是泥胎塑像，在怎么吓人，也是死物，但眼前这二位真是渗人到了极点，白无常一身雪白，白衣白帽，白眉毛，白到了极致，手中拎着个雪白的哭丧棒，却是喜笑颜开，头上戴着一顶尖尖的高帽，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一见生财。黑无常则是碳也似的漆黑，黑的透亮，甚至比这黑夜还要黑上几分，一脸恶像，同样戴了个尖尖的高帽，上面写着，天下太平。
两位鬼帅，不像马面一样是实体，飘飘忽忽的如同雾气，靠的近了。顿感阴森寒意丝丝而来，这两位才是真正的勾魂使者，名副其实的死神，身上的阴煞之气比马面不知强上多少，林麒不敢怠慢，急忙迎上来，抱拳施礼道：“小的林麒。给七爷，八爷，请安。”
无常在民间最是令人害怕，魂飞魄散则为人死，魂要飞，魄要散。魂要飞就是被无常吸引，捕捉。而魄要散，就是“魄”不再聚集于体内，被外力抽走、吸走，而解散了“魄”之形体。而散魄，还得靠无常才行。阳魄遇到黑无常则会相吸，“魄”被从身体中吸走、抽走。终至魄散人亡。同理，阴魄则要遇白无常才能散魄。也就是说：对于男人来说，白无常吸其阴魂，黑无常散其阳魄。对于女人来说，黑无常吸其阳魂，白无常散其阴魄。所以人死必须要黑白无常同时来接引才行。
不过这也是大奸大恶之人，或是大善之人，才有此殊荣。能让无常老爷亲自来接，一般的老百姓都是小鬼勾魂，被黑白无常接引，并不是一件坏事，说明你还在轮回当中，没有成为传说中的孤魂野鬼。
黑无常沉默不语，白无常嘿嘿笑道：“小辈。找你家二位老爷何事啊？看在马老哥的面子上，我们兄弟来了，不过老爷我事多，人忙。有事就说，莫要耽误时间。”白无常语调没有起伏，没有感情，听上去像是用嗓子硬挤出来的，说不出的阴冷别扭，透着死气森森。
林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强忍住不适道：“小的与蒙古国师结怨，守住龙虎山第三关，那番僧是个不磊落的，要用车乱战法对付我，无奈之下想朝二位老爷借个勾魂索魄的冥器，待这些人前来，也不真勾了他魂，只叫他魂魄离体，恍恍惚惚。”
白无常眼珠一转，道：“老爷我跟你无恩无义，也无交情，凭的什么就借你了？小子求人办事，总要有些诚意……”
林麒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急忙道：“龙虎山上供神的香，金锞子银锞子，只要无常老爷开口，多少都不在话下。”
白无常最是贪财，闻听此言，嘿嘿笑道：“那先看到东西再说。”
林麒回头去瞧，也无周颠影子，便让黑白无常耐心等待，过了会周颠抗了个麻袋回来，里面尽是些供神的香，还有些阴钱，金锞子银锞子……林麒见他回来，急忙招手道：“师兄，我在这，快来！”
周颠愣头愣脑的穿过后门，到了栈桥看见白无常，问道：“入娘的，你这是刚从面缸里面出来啊？”周颠天生的阴阳眼，一眼就看到了白无常的本尊，他还从未见过白成这样的，忍不住脱口而出。
黑白无常，地府十大阴帅，何等身份，真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那里有人敢对他俩如此说话的？白无常楞了楞，黑无常却恼怒起来，粗声粗气道：“小辈，你这是找死吗？”也没见他动弹，忽的一下就到了周颠身前，手中显露出一个黑乎乎的牌子，朝着周颠身上印去，牌子是招魂的令牌，周颠真要挨这么一下，大碍不至于有，但至少要病上几个月动弹不得。
林麒哪能让黑无常伤了周颠，身形一晃，挡在周颠身前，抽出量天尺搭在令牌上，令牌气死森森，就带着那么一股阴沉令人无法抗拒的法力，但林麒手中的量天尺可是神器，这些日子随着他道法日渐高深，量天尺的威力也大了不少，这一搭，尺子散发出五色光芒，黑无常手中的令牌，碰到尺子，竟然不受控制的猛然蹦跳起来，差点就要脱手而出。
黑无常大怒，就要跟林麒见个真章，白无常却是眼睛一亮，他是认出了林麒手中尺子是何物，这东西太过逆天，地府那么大，也不见的有这么一把神器，而且这小子是受了箓的龙虎山弟子，头顶之上就有道家正职的神光护身，真要闹起来，这里又是龙虎山，林麒朝山上一跑，他俩也进不去，何况还有马面的面子，总也不能一点不给。
白无常一把扯住黑无常道：“莫要鲁莽，我与林兄弟聊聊。”刚才还是老爷老爷的称呼，见林麒露了一手，知道不是个好惹的，连称呼也都变了，这其中变化，林麒自然感觉得到，不由得苦笑，地府这些阴神真都是见风使舵的高手，还是少打交道的好，可此时正在求人，也是无可奈何，急忙朝黑无常赔礼道：“我师兄是个浑人，莫要跟他一般见识……”
周颠犹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会见了黑无常，又冒出一句来：“你家是做墨的吧？怎地把自己染得这般黑法？”黑无常大怒，却是被白无常拉倒一边，黑无常性子急爆，眼里最进不得沙子，马面也怕事情搞糟，急忙拽过黑无常一边说话，林麒也是一头冷汗，不敢在让周颠待下去了，哄着让他离开。
一个楞的，一个暴躁的离开，顿时就安静了下来，林麒赔罪不已，点了三根供神的香，又烧了些金锞子，这才揭过过节去，白无常享用了香火，同马面一样，精神万分，叹息道：“龙虎山上供神的香，真是比那些凡夫俗子上的香强上太多了，这灵气咋就这么足呢？”
龙虎山供神的香，叫做三神香，能开天门地户，通灵达圣，入山可驱猛兽，可免刀兵，可免瘟疫，久旱可降甘雨，渡江可免风波。有火，焚烧；无火，口嚼从空喷于起处，龙神护助。静心修合，无不灵验。
这香用沉香乳香丁香白檀香附藿香各二钱甘松二钱远志一钱槁本三钱白芷三钱玄参二钱零陵香大黄降真木香茅香白芨柏香川芎三奈各二钱五分用甲子日攒和，丙子捣末，戊子和合，庚子印饼，壬子入合收起，炼蜜为丸，或刻印作饼，寒水石为衣。
制作三神香甚难，平时里也不用，都是些节日，祭天祭祖的时候才用，龙虎山上也不多，都是珍藏，此时张正言不在家，张青山又是张家人，自然也没人驳他这个面子，反正日后就算张正言问起，也是张青山扛着，这才可着劲的让林麒用。
林麒笑道：“七爷，只要你将手中的哭丧棒借我用上些时日，这些香火，自然都是七爷的，日后年节的，也少不了给七爷，八爷，烧些金银……”
金锞子银锞子，白无常不缺，他手掌勾魂索命之职，去那家都有孝敬，就是手下的小鬼平时也是尽心巴结，但他是真看上了三神香，享用了这香火，以往的那些香火，骤然就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白无常嘿嘿笑道：“老爷手中的哭丧棒乃是阴器，一身法力都在这棒子上了，即使勾魂的，也是防身的，你一个凡人，就想借老爷手中的哭丧棒？可这马兄的面子也不能不给，不如这样，你我打个赌，若是你赢了，哭丧棒就借你一段时日，若是输了，这些供神的香和金锞子，银锞子，就都是老爷的了，这赌你敢不敢打？”
林麒沉思不语，白无常这是想空手套白狼来着，打赌？他白无常手下小鬼无数，不管赌什么，怕是片刻就能知道的透彻，但若不赌，也就前功尽弃，林麒想了半天，忽地眼睛一亮，笑道：“就与七爷赌了，不过这赌题却得由我来出，不管输赢，这些供香，阴钱，也都是七爷八爷的，总不能让七爷八爷白跑一趟……”
林麒说的四海，白无常若是不让林麒出题，显得自家小气了，他也不怕，嘿嘿笑道：“就如此，你出题吧。”
林麒笑道：“我赌七爷身上有一万八千根汗毛。”

第一百七十八章 闷棍
林麒赢了，赢得毫无悬念，赢得干净利索，赢得不拖泥带水，哭丧棒谢七爷借给了林麒，谢七爷很无奈的走了，不管他身上有没有一万八千根毫毛，他都输了，林麒这个赌题就是个坑，你若承认，自然林麒赢，你若不承认，那好，麻烦七爷脱了衣服，咱们一根根的数，谢七爷能脱衣服吗？自然是不能，这要传出去七爷光了屁股，他谢七爷还混不混了？
马面很惊讶林麒能有这样的悟性，说了点子没营养的话，三位地府阴帅转身去了，林麒拿着手里那根哭丧棒，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这哭丧棒不长，跟他的尺子差不多，握在手里却是冰寒阴冷，这寒意不同于普通的寒冷，而是带着阴沉气死，轻飘飘的恍若无物，想来也是，谢七爷虽是阴神，也是灵体，太重的不好使唤。
这玩意真那么好使？林麒有些疑惑，恰巧这时候殷利亨进了屋来，林麒眼睛一亮，拿着哭丧棒朝着他一晃，殷利亨整个人猛然顿住，林麒开了阴眼，看得清楚，果然一个虚影从殷利亨身体里面被拽出来一点，随后又闪了闪回到身体，殷利亨却砰！的一声摔倒在地，迷迷糊糊的站起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咦的一声问林麒，我怎么摔倒了？
林麒将哭丧棒放在背后，很认真的对他道：“你没站稳。”殷利亨茫然，武当功夫冠绝天下，他起码也是练了十几年的，还能站不稳？林麒闪身走到一边，见离殷利亨远了，这才拿出哭丧棒，双眼放光，喃喃道：“好宝贝啊，好宝贝，有了你。多少人来闯关也不怕了……”
第二天重新开关，龙相带着几十人来闯关，到了近前才发现，往常热闹的平地，人少了不少，前面那孤零零的屋子大门紧闭，再也不似以往大开着。龙相冷笑，明白林麒的意思，他这是让闯关的人自行进屋，屋子就那么大，人多了也施展不开，也就不能一拥而上。
但伽璨真本来也没想着一拥而上。而是添油战术，一个一个轮流上，不分白天黑夜，且不说你有多大的本事，累也累死了你，熬上这么几天，再让手下弟子破关。伽璨真也下了狠心，对林麒，生死勿论。
龙相带人到屋子还有几丈的距离停住，对身边一个粗壮汉子道：“你去试试他的身手。”
汉子是五郎门中的弟子，名字叫张三四，对画符道术一窍不通，练的是拳脚的功夫，却当真是个好手。原来是走镖的镖头，这几年天下大乱，走镖愈发的艰难，无奈之下投靠了伽璨真，他本来就对道术有些瞧不起，总觉得这世道拳头硬才是道理，靠那些个神神叨叨的又有什么用了？
第一阵就用张三四。也是试试林麒武道上的修为，龙相心里清楚林麒身上寒气古怪，张三四不是对手，但看林麒多久能拾掇下张三四。龙相心里也就有底了。
张三四脱了上衣，露出毛茸茸的胸膛，他人五大三粗的，膀阔腰圆，一身横练的筋骨，倒真有点拳上能走马，臂上能站人的模样，大吼一声，声若惊雷，使得原本有些无精打采看热闹的众人都精神了起来，有那好事的，还喝起彩来。
有人捧场张三四更加得意，大踏步走到屋子门前，大声道：“张三四前来闯关！”屋里传出来个懒洋洋的声音：“自己开门进来！”
张三四推开门，就见屋子正中摆着施法的木桌，上面只剩下一个香炉，里面插了三根长香，香气缭绕，笼罩住椅子上坐着林麒，他手里拿着个白乎乎的棒子，身边立着周颠，一张阴阳脸，眼睛瞪着大大的看着自己，这情形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丝诡异。
林麒见进来这么个粗壮如牛的家伙，屁股都没挪动一下，道：“关门。”
“哎！”张三四倒是憨厚，也当真听话，回头把门关上，转身觉得不对，自己是来闯关的，干嘛要听林麒的话？岂不是堕了自己的血勇之气，想到这，挺直了身躯，大声朝林麒道：“张三四前来闯关，请赐教！”
林麒还是动也未动，仍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挖了挖耳朵，道：“喊什么？又不是听不到，这是闯关，不是比谁嗓门大，赐教个什么？直接动手就是。”
张三四火气直冒，这也太瞧不起个人了吧，他张三四好歹当年也是江湖上的一把好手，闯过南，走过北的人物，绿林道上，谁不给个三分薄面，如今对面那小子牛气冲天，竟是动也不动，未免太看自己不起。
“那俺也就不客气了。”张三四动了怒火，双拳猛然一攥，全身咔吧咔吧……蹦豆般响个不停，怒吼一声，双拳如锤，一前一后，跃起朝着林麒猛然砸下。林麒见他扑上来的凶猛，身躯坐直了一些，举着哭丧棒，对张三四一晃：“着家伙吧！”
张三四还在空中，魂就被勾得离体，噗通一声跌落到地上，随即魂又缩回身躯，像是有什么东西拉扯一样，时间很短，却足够用了，一直在一边的周颠见了，嘿嘿一笑，抄起靠墙的一根粗大棍子，照着张三四脑袋，砰！就是一棒子，将他敲晕过去，张三四昏了过去，林麒和周颠竟是从兜里翻出些炒花生来，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待香炉里的长香烧的差不多了，周颠这才站起身来，换上长香，将张三四扔出门去，大声道：“下一个！”
龙相叫人上前扶回张三四，冷风一吹张三四醒转过来，龙相沉声问道：“你在里面待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却是为何一点动静也没有，发生了什么？快与我说说。”
张三四是个粗人，却不是个傻人，他也搞不清楚怎地突然就摔倒地上去了，就觉得脑袋疼的不行，可若是说自己连林麒的衣角都没碰到，岂不是让人觉得自己太不济事了？眼珠一转道：“那林麒果然是个硬手，我与他斗了几十个回合，不相上下，最后还是差了一筹，被他一拳打在后脑上，昏了过去……”
龙相不信的瞧了瞧张三四，就这么个憨货，还能跟林麒比上几十个回合？别人信，他龙相是万万不信的，但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却也没个头绪，只能让第二人上去闯关，并嘱咐不要关门，那里想到，这第二个人进了门，周颠就将门砰的关上，还没等看清楚林麒什么样子，就被周颠一棍子敲倒在地上。
林麒连哭丧棒都没挥舞，惊讶的看着周颠道：“师兄，你这棍法使的越来越纯熟了。”
周颠嘿嘿，谦虚道：“不就是敲闷棍嘛，那也没什么难的……”
时光荏眇，转眼又是三个月过去，伽璨真的车轮战术夭折，仍是不甘心，每日里还是派人来与林麒比划，时间一长，林麒可真就有些烦了，这些人名义上都是龙虎山的弟子了，不能打死打残，只能是敲闷棍，虽说本事差点，但胜在皮糙肉厚，挨几闷棍也不当回事，迫于伽璨真的压力，重赏之下，还是每天排着队的挨揍。
又过了没几天，许是这些人脑袋上的包太多，得消消，近几日竟然消停了不少，林麒正纳闷呢，张青山兴冲冲的来找林麒，神神秘秘的道：“有故人投奔你来了，你猜猜是谁？”
还没等林麒猜，一个锃亮的脑袋探出来，对着林麒道：“林施主，投奔你来了，你可得管饭……”不是无相那个秃驴还能是那个？
快两年没见无相了，这和尚还是那么丰神俊朗，许是在刘伯温家里吃的好，竟是白白胖胖的，林麒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无相道：“原本是在刘家村待的好好的，那曾想，有个叫朱元璋的派人找上门来，请刘先生出山当军师……”
无相念念叨叨的说了半个时辰，林麒也听明白了，无相在刘伯温家待的确实不错，刘伯温待他也是真好，可无相每日里除了参禅打坐就去找刘伯温说佛理，刘伯温也是一时没忍耐住，就说了些他对佛法的认识，这下可捅了篓子，无相发现了刘伯温竟然还有此悟性，于是每日里给刘伯温讲经，一天两天的，刘伯温看在林麒的面子上也就忍了，时间一长谁也受不了，早上刚起，和尚就迫不及待的来讲佛法，晚上要睡了，还得听无相念段经。
刘伯温是饱学鸿儒，又不是和尚，烦躁的不行，差一点就要离开刘家村再也不回来了，但一想，答应了林麒，怎么也得做到，那知道林麒一去不复返，也没个信，难不成要跟这嘴碎的和尚过一辈子？
恰在这时，朱元璋听说了刘伯温的大名，派人来请，刘伯温本来打算此生隐居，老死山林间，不再出山的，但实在受不了无相，装了装清高，第三次都没耐心等下去了，第二次朱元璋再派人来请的时候，不顾高人形象，就急匆匆的跟着人走了，临走的时候，给了无相银子，让他来龙虎山找林麒，和尚没了供养之人，接了银子走了一个多月到了龙虎山。
林麒笑眯眯的看着无相那张与人无害的脸，心中一动，暗道，这人得看在谁的手中，在你刘伯温手里，无相没什么用处，但在我林麒手里，无相绝对是一员猛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极限
林麒笑着对无相道：“和尚，龙虎山上来了许多为非作歹的恶人，都是跟着一个教伽璨真的番僧来的，为祸天下，死不悔改，你佛法高深，可有信心说服这些恶人？用佛法化解了他们身上的戾气？”
无相精神一振，双眼放光，宝相庄严，念了声阿弥陀佛，道：“贫僧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贫僧愿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自然是愿意的。”
林麒嘿嘿一笑，拉无相进了屋子，在最右边的墙角给他准备了个蒲团道：“此地简陋，委屈和尚了。”无相却甚是满意，道：“有佛法之处，便是圣境，何来简陋一说？况且心安乐处，便是身安乐处，若是心不安，就算身在圣境，那也是苦的……”
和尚说起佛经来就没完没了，林麒根本插不上嘴，周颠还未曾见过和尚的厉害，瞪着怪眼仔细瞧了和尚半天，问道：“和尚，你这嘴开光了吧？怎地就这么能说？”
和尚来的第二天，又有人来闯关，林麒依旧是老套路，哭丧棒一晃，周颠上去打闷棍，敲晕后用绳子绑了个结实，抬到双眼冒光的无相面前，然后用冷水浇醒，点了穴道，让和尚开导，林麒和周颠耳朵里塞上棉花。
无相大展神威，口沫横飞，给这汉子讲的是阿弥陀经，这部经是和尚精心准备的，绝对是劝人向善的好经，首先详细地介绍西方极乐世界，依报世界和正报世界种种殊胜，令众生生起信心，信仰念佛净土法门。佛告诉舍利弗尊者，在我们这个世界的西方，经过十万亿诸佛国土，那里有一个世界，叫做极乐，那个世界里面。有佛名阿弥陀佛。现在正在说法，普度众生。这个世界的环境，有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七宝池、八功德水、四色莲华、七宝楼阁、黄金为地都是七宝做成。风吹罗网，常作天乐，众鸟齐鸣，皆演法音，众生闻是音已。皆生念佛念法念僧之心。又说：微风吹动，行树罗网，出微妙音，譬如百千种乐，同时俱作，闻是音者。自然皆生念佛、念法、念僧之心……
和尚口吐莲花，一卷经从早上讲到黄昏，讲的这汉子昏昏沉沉，欲生欲死，痛苦不堪，犹如万万只苍蝇围绕耳边转动不休，听到后来嚎啕大哭。无相见了起了作用，以为这汉子有了羞耻之心，精神更加振奋，直追猛打，又将自己对这部经的心得体会细细说了一遍……
龙相带着人守在外面，很是纳闷，往常一炷香的时间人也就出来了，今天怎么到了这会还没动静。眼见着到了黄昏时分，屋门这才打开，放那汉子出来，众人目光下，就见汉子神情恍惚，脸色苍白，脚步踉跄。魂不附体，跌跌撞撞到了龙相身前，忽然念了句阿弥陀佛，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跟在龙相身边的人哗然，这得是遭了多大的罪，才能变成这个模样？顿时都有些胆怯，龙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见天色已晚，带人回转，第二日又带人前来，仍旧是如此模样……龙相才知道屋子里面多了个嘴碎的和尚。
守关明明是林麒和周颠，多出个人来可就是犯了规矩，既然如此那也别怪我不客气，第二天起在不是一个人一个人去闯关，而是三四个人一起抢进屋子里去，可林麒手中的哭丧棒端的是件宝物，不管你来多少人，朝着一晃，都是跌倒在地，就是周颠累了点，一棒子一棒子去敲。
再将这几个人绑了，让无相继续讲经，无相眼见听他讲经的人多了，更加振奋，换着经文，耐心教导……于是乎，恍恍惚惚出来的人越来越多，这其中有几个竟然真的开始信佛，每日里阿弥陀佛不离口，开始吃素，开始痴痴愣愣……
这么多天过去，伽璨真和龙相慢慢也知道林麒手中有一根白色的棍子，只要这棍子一晃，不管你多高的功夫，多高的道法，都得打个踉跄跌倒在地，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事太过邪门，纵使伽璨真见多识广，也不知道林麒手里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就会有如此妙用。
碰到如此诡异的事，难免就会有顾忌，伽璨真更是不敢出手，万一被林麒晃得失了神，挨一棍子，颜面可就再也剩不下半点了，如此这般又坚持了半年，愣是一个人没闯过关去，林麒之名天下皆知。
可怜的是伽璨真带来的这些人，差不多每个人都被无相开导过，每次要去闯关，都是战战兢兢，挨打不怕，反正死不了人，但那和尚委实太过恐怖，那一张嘴，碎碎叨叨，语重心长，能把活人说死了，能把死人说活了，到了后来，龙虎山上流传这么一句话，宁可面对阎王，也不去见无相……
伽璨真欲哭无泪，苦苦支撑着，转眼林麒守关已快三年，太过漫长的日子，使得林麒守关守得有些无精打采，闯关的人同样懒懒洋洋，这期间伽璨真又拿出了许多金银，许诺给林麒加官进爵等许多好处，只要放行。
于是林麒派和尚跟伽璨真讨价还价，和尚去了三天，从那以后伽璨真就再也不出头了，伽璨真也是无奈，却也有些按耐不住，就要全力一击，只是还狠不下这个心来，这一天林麒仍在守关，山上来了几个乞丐，交给林麒一封信。
信是佘铃铛写的，这几年林麒在守关，佘铃铛依旧再找那条蛇灵，用了无数的办法，眼见就要成功，却被白莲教淮西香坛首领彭莹玉横插了一杠子，抢了蛇灵，佘铃铛大怒，召集天下丐帮好手，呼朋唤友，将与丐帮交好的好汉聚集到一起，要与白莲教放对。
信里的意思是让林麒若是不守关了，去给他助阵，佘铃铛是林麒少有的几个朋友，兄弟有难，怎能不理，何况这关守得也没什么味道了，只是这彭莹玉是何人？竟然敢打天下第一大帮的主意？
林麒去找张青山问个明白，这才知道，彭莹玉出身于农家，少年时在袁州南泉山慈化寺出家为僧，人称彭和尚，后来改信弥勒教，四方行走，以为人免费治病传教，因“法术”高强，为民间所敬佩，“袁民翕然，事之如神”。以白莲教之名义组织农民，“宣传弥勒佛下生，当为世主”。
至元四年与其门徒周子旺在袁州率众五千余人起事，背心皆书“佛”字，以为有“佛”字，刀兵不能伤；扶周子旺称周王，立年号，后起义失败，子旺死，彭莹玉“逃淮西，淮民闻其风，以故争庇之，虽有司严捕，卒不能获”。此后，彭莹玉在淮西一带继续秘密传教近十年，“劝人念弥勒佛号，遇夜燃火炬名香，会偈礼拜”，广受信徒，遍及江淮地区，被弥勒教徒尊称为彭祖，在民间威望甚高。至正十一年五月，刘福通在颖州起义。八月，彭莹玉联合麻城人邹普胜在蕲州起事，响应刘福通；攻占蕲水后建立政权，扶徐寿辉为帝，国号天完，设置“莲台省”统领百官，任军师。
林麒听完很是纳闷，彭莹玉造反颇有成就，好好的造你的反就是了，怎地却跟佘铃铛过不去，抢他的蛇灵做什么？难道让蛇灵去帮他打仗？怎么想也是想不明白，但佘铃铛有事，不能不管，就与周颠几人商量，三关守到现在已是极限，不如就此下山。
恰在这时，姚广孝找了个小道士给林麒传话，说是伽璨真也等不及了，已想出了对付他的法子，将带上山来的这三四百人，五五一组，从明日夜里开始，每隔一炷香就派五个人闯关，各施手段，带起兵刃，会暗器的打暗器，会功夫的硬闯，会道法的也用出来，有去无回，待到最后，伽璨真亲自带领十八个弟子硬闯。
伽璨真的确是被逼到了绝路，如此无赖的办法都想了出来，这办法虽无聊，对付林麒却也合适，五个人，五个人，连绵不绝，有去无回，林麒守的屋子就那么大，就算你都打倒了，这些人放那？何况有去无回，前面的人歇息过来，接着硬闯，如此一来，循环反复，耗你个两三天，就算林麒手中有哭丧棒，稍有差池也就破了关。
伽璨真万万没有想到，他的身边有姚广孝这么个内奸，将个前后告诉了林麒，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伽璨真算盘倒也打得好，可既然知道了，又怎么能遂了他的心愿？
既然要去给佘铃铛助阵，自然人越多越好，林麒问张青山和殷利亨去不去，张青山说走不开，掌教真人不回来，龙虎山这么一大摊子的事，他总要照顾，殷利亨却是没事，跟着林麒去看热闹，几人商量好，林麒转动手指玉戒，召唤老李头，他手上这枚玉戒当真是个神物，能与老李头心神相通，林麒传了讯息，让老李头带齐一百多个草头人，龙虎山汇合。

第一百八十章 最后一关
老李已经死了两年多，魂魄离体后修炼鬼道真经，颇有成就，能有这么个结局，老李很欣慰，心中对林麒更是感激，得到召唤，将一百来个随着他一起修炼的老鬼聚到一起，各个附身在草人身上，连夜朝着龙虎山赶，草人轻快，老李又有秘法，第二天便赶到了栈桥。
今天恰好是伽璨要对林麒的最后一搏，林麒见了老李也是高兴，问他传道得如何？老李说这两年他一边修炼，一边替林麒传道，一些可怜的孤魂野鬼，都收在了林麒门下，如今已有千个之多，且大有蔓延之势，盖因天下大乱，死的人也多，地府管不过来，受了林麒恩惠的孤魂野鬼，都尊称林麒为鬼师，拜为师傅。
林麒也是欣慰，又细细问了传道的事，老李拿出一张黄符，上面密密麻麻的竟是红点，全是被收之鬼立下的誓言，林麒怕这些孤魂野鬼学了道法，为祸人间，也不客气，都收到了玉戒里面，随后将老李和他带来的草头神安置在房子后面草丛当中，一百多个草头神人人手握五十年以上的棺材钉，但凡有漏网之鱼，就会补上一钉。
当夜，万物寂籁，夜色深沉，秋草枯黄之中秋虫垂死鸣叫，无风，无月，只有幽幽星光投射下来，夜色中二十个人手执兵刃，出了帐篷，大步朝着栈桥而来，其余人正在养精蓄锐，林麒也已准备妥当，屋子里灯火未点，只有三支长香发出昏暗的光芒。
五人趁着夜色而来，到了屋子前面，也不说话，砰然一脚踢开，拎着兵刃抢进屋子里去，黑暗中见到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睛，一根纯白色的棒子，带着丝丝阴寒气息。在眼前一晃，噗通，噗通……五人竟皆倒地，周颠从一旁闪身出来，手中木棍换了铁棒，抡圆了砸下，这次在没有以往那般幸运。狠砸之下，噗噗噗……几声闷响，几人脑袋如同开了瓢的西瓜，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两人各拽着尸体扔到绝壁下面，随后林麒将哭丧棒交给周颠，闪身趁着夜色偷溜到连绵的帐篷处。将早就准备好的火油偷偷撒在各个帐篷上，点了把火，悄然而退，带着周颠顺着栈桥趁黑远遁。
这一把火放得谁都没有想到，连绵烧起，火光通天，伽璨真带着弟子灰头土脸的出来。只见哭号之声不绝，许多还在睡觉的根本就没跑出来，立时就损失了几十人，到了这会，正好是一炷香的时间，第二波五个人去闯关，踢门进去，里面早就空无一人。有人觉得不对，回来禀告伽璨真。
守关的林麒不见了？去了哪里？又怎么会如此恰巧在这个时候走了水？伽璨真越想越不对，带着剩下的人呼啦啦朝着栈桥而来，果然不见了林麒的影子，就连他身边的那个丑八怪，和那个多嘴的和尚都不见了影子。
伽璨真的心情不知是喜是怒，喜的是。这关终于破了，还是林麒亲自让出来的，自己的脸面还没有全丢，总算是保全了一点。怒的是。这小子太过阴损，走就走了，怎地还放把火？颇让他感觉有些恼怒，但总的来说，还是喜大于忧，毕竟不用在这龙虎山继续待下去了。
伽璨真心中欢喜，顿时觉得那把火也不算什么了，他欣喜，手下的这些人更是欣喜，试想这些人跟在伽璨真后面无非是想作威作福，威和福没做多久，就被堵在了龙虎山上，三年不得下山一步，每日里还得挨棒子，日子过得委实惨不忍睹。
谁没个亲朋好友，父母妻儿？三年不见，如何不想？有那激动的登时就大喊大叫起来，疯癫不已，不管不顾的朝着栈桥往外走，都只剩下一个念头，离龙虎山越远越好，永远的不见了，这辈子简直听都不要再听到龙虎山这三个字。
伽璨真本想约束一下，又一想三年来的确是苦了这些跟着他的人，也就任由他们去了，带着十八个徒弟，跟在后面，几百人疏疏拉拉的顺着栈道摸黑前行，走了两柱香的时间，有走的快的已经到了栈桥边缘，就要踏上土地。
却在这时，对面几根火把点燃，火光中，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这张脸三年来简直就是噩梦，谁都认得，正是林麒，可不知为何，此时在看到林麒这张脸，每个人心里都是猛地一慌，不由得生出一个念头：这小子笑的这么奸诈，要干什么？
火光下林麒微笑的脸，恍若恶魔，就有人惊慌喊了出来：“你……你要干什么？”
林麒朗声道：“各位怎地才到？让在下好生等候，堵在这里无非是想告诉尔等，此处才是最后一关！”说完话，抽出腰间的量天尺，猛然朝栈桥两旁的铁索砍去，咔嚓一声响，粗如儿臂的铁索，竟如豆腐一般，应声而断。
所有的人都知道林麒要干什么了，竟然是要砍断栈桥，此处险要，除了栈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下面就是无尽深谷，掉下去就是死无葬身之地，慌乱立刻蔓延开来，有的向后急退，一边退一边大声喊叫：“林麒要砍断栈桥，快退回去啊……晚了就没命了……入娘的，别挡住路，老子杀了你……”吵闹中，已是相互残杀起来。
从林麒守的那间屋子到这里，起码也有两柱香的时间，短时间又怎么能退的回去？何况迎面而来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也不让路，且天色漆黑，片刻功夫栈桥上就鬼哭狼嚎起来。
有那胆子小的，已是给林麒跪下，苦苦哀求放他们一马，伽璨真跟在后面也听到了前面的呼喊，心中一紧，若真是让林麒砍断了栈桥，这些人不全死光了，也剩不下几个，也顾不上别的，凌空而起，踩着众人脑袋朝前面如飞般而来。
林麒砍断一根铁索，栈桥已是不稳，加上慌乱，已是掉下去了几人，而他迟迟没有砍断另一根，就是在等伽璨真，眼见着伽璨真凌空而来，夜色下犹如一只怪鸟，也不换气，蜻蜓点水般离他还有十几丈的距离，林麒大声喊道：“国师，你我相识，也是有缘，今日一别，后会有期！”喊完，量天尺劈下，咔嚓！一声响，将另一条铁索砍断。
两条铁索皆断，轰鸣之声不绝于耳，栈桥上的人如同下饺子般噼里啪啦的向下掉落，惨呼之声连绵起伏，伽璨真怒极，踩中一人脑袋，身躯猛然向上拔起，朝着林麒如箭矢一般激射而来，伽璨真动了真火，就要与林麒拼个你死我活。
林麒早就料到伽璨真要狗急跳墙，见他来的凶猛，嘿的一声道：“来的好，且看我五雷正法！”
“自已灵，法也灵，我若不灵，谁会雷神，我能善感，雷神善应，一感一应千定万定，有心感神，神反不应。无心之感，其应如响，无非果无，但无妄念，一片真心，不知不识。心与雷神，混然如一，我即雷神，雷神即我，随我所应，应无不可，利济，上和天心，好心这德，天且不违，雷奉天命，能违我乎……急急如律令！”林麒一边念诵咒语，一边捏诀，但见他左右手掌心向上，手指伸直，两手中指和无名指分别向上竖直，左右手姿势一样，然后右手食指和小指分别重叠在左手食指和小指上，左右中指和无名指并排相靠贴，左拇指里侧压在右食指尖指腹，右拇指尖内扣放在右食指根部横纹上。这一套手决，竟是被他捏的眼花缭乱。
决捏完，咒语也念完，林麒朝着伽璨真喊了声：“疾！”
“轰”的一声震裂天地的大响，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积了厚厚一层云，随着林麒疾一声出口，登时闪电激射，如千万道金蛇狂舞，映得方圆数里一片雪亮。一道道金蛇朝着空中的伽璨真劈落，伽璨真狂呼一声，掌中多出一个金色的宝塔，高举头顶挡住天雷劈下，但如此一来，胸中一口气歇了，身子不由自主的向下坠落，林麒手势不变，仍是朝着伽璨真一下下的指去，天雷一道道的劈下。
金蛇乱舞之下伽璨真消失在黑夜之中，轰鸣雷声中，耳听得伽璨真愤怒嘶喊：“林麒小儿，我与你不共戴天……”
“不共戴天……不共戴天……”伽璨真愤怒的声音回荡在山涧，林麒停了手势，朝下面无尽的黑暗看了看，呸的吐了口吐沫，大声道：“秃驴，除了不共戴天，你还有点新鲜的不？连个狠话都不会说，真是不知书的蛮邦番僧！”
吐了口吐沫，林麒这叫一个神清气爽，向前看去，但见栈桥在山涧晃荡不休，上面竟然还有许多人死死抓着铁索，木板，哀嚎痛哭，远远看去，犹如一根线上拴了许多蚂蚱，林麒冷哼一声，挥手召来老李，沉声道：“把这些人都超度了吧！”
老李应了一声，化身为草人，带着一百多个草头神，借着夜风飘荡而去，手中一根根的棺材钉，散发出碧绿碧绿的光芒，狠狠朝着挂在栈桥上面人扑了过去。
惨叫声，哀嚎声，随着夜风在夜色中久久回荡。

第一百八十一章 郭庄
伽璨真没死，他手中的宝塔，叫做七宝璀璨玲珑塔，里面有嵌有高僧舍利，宝塔替他挡下了大部分的天雷，伽璨真密宗道法高深，想要用雷符劈死他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即使如此，受伤也是不轻，跟随他的人更是死伤惨重，伽璨真功法高绝，坠落之时被他找到一处凸出石壁，顺势落下，只受了点擦伤。
再想要上去，可就要费工夫，何况他被天雷也是劈的气血翻涌，实在没那个精神再跟林麒拼个你死我活，打坐了一个时辰这才恢复过来，四处寻找他十八名弟子，也是侥幸，这三四百人竟然没有死绝，还剩下十几个人，却也各个带伤，可他的徒弟却折在此处一多半，只剩下龙相，虎相，猪相……七个，剩下全部摔死。
此一役伽璨真损失太大，他心有不甘，带着剩下的这二十多个人第二天重回龙虎山，放了把火泄愤，把个龙虎山的藏经阁都给烧了，到了此种境地，伽璨真也觉得丢脸，带着二十多个人灰溜溜的回了元大都。
姚广孝也没死，伽璨真一伙人兴奋踏上栈桥之时，他借口要保护伽璨真带上山来的金银，本以为伽璨真必死无疑，收拾了一下就要去投奔林麒，却不料伽璨真没死，重又上山，无奈继续跟在伽璨真身边。
伽璨真回了元大都，张正言就从终南山回来了，理由也是冠冕堂皇，仙缘还没到，只能等待下次了，在得知林麒所作所为之后，勃然大怒，将林麒开除山门，传告天下，不过既然开除山门了，却是没有取消林麒受箓资格。仿佛是忘记了这件事，天下有眼睛的谁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无非是给伽璨真和顺帝一个交待罢了。
……
山东，郭庄，去年这里刚被官兵洗劫了一番，砍了许多百姓的脑袋冒领军功，百十来户的村庄如今也就剩下不到一半的人家。村中壮年忍受不住，结伙投奔了红巾军，只剩下些老幼挣扎求活。
这几日村中家家户户都做了个梦，梦见在兵灾中死去的亲人托梦，说是近几天将有一位菩萨心肠的鬼师路过，吩咐家里人一定要留住了。好好招待，也好让鬼师他老人家收他们为徒，或是超度，不在当那横死的孤魂野鬼。
村里有个叫郭大的最是凄惨，不到三十的年纪，去年过兵，该杀的官兵侮了他家媳妇。媳妇没了贞洁，自杀死了，老父老母受不得这刺激，没几日也过世了，留下他一个人守着家园，也没投军，就是想着死去的父母媳妇不能没了香火冥钱，前日夜里梦见父母带着媳妇托梦给他。说三人都是横死，入不得地府，进不了轮回，只能飘飘荡荡的做个孤魂野鬼受苦，最近几日听别的野鬼说，有一个鬼师是个有大本事的，能超度了她们。若是跟着他修炼真经，有了成就也能成仙，吩咐郭大一定要找到鬼师，解脱了他们三个的苦楚。
郭大醒来后。哭了一上午，一个男人没照顾好父母妻子，连死都落不下个安宁，心中难受至极，琢磨了一下，将家中的三亩地，连同住的房子全卖了，换了十两银子，穿了个破棉袄，整日里就守在村口的小路，每日里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
村里人梦到的人不少，却也没有谁像郭大一样这般认真，死者已矣，活人的日子却还是要过下去的，也只有郭大无牵无挂的舍了一切，不过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村子里人也准备了酒食，吩咐郭大，若是见到了鬼师，一定招呼一声。
郭大买了些干粮，饿了就吃，困了就靠着村头的破墙睡觉，就这么守着，一连三日也没见到一个人影，家人也没在托梦，若是别人或许就算了，郭大却是执着，不肯离开半步。
这一日晚上，月光明亮，郭大望着天上的明月愣愣出神，真不知道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了，他一个小老百姓，要的无非是口饭吃，能有一个家，伺候老人，养活孩子，该交给官府的税一文也没少了，过兵就过兵，祸害百姓做什么？这老天也瞎了眼睛吗？就这般残忍看着，让他家破人亡。
秋风微寒，郭大紧了紧衣衫，有些困意靠在墙头打盹，迷迷糊糊的听到有声音传来，其中一个瓮声瓮气的道：“咱们得快些赶路了，老是这么耽搁下去，什么时候能赶到泰山？佘铃铛那小子万一不敌，受了欺负，找咱们来哭，可就不好了。”
一个清朗声音道：“铃铛现在可了不得了，乃是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手下帮众何止万人，帮中高手数不胜数，那能真的吃了亏？就算吃了亏，也不会找你来哭，你还当他是当年那个驱蛇赶尸的孩子啊。”
瓮声瓮气的声音道：“那咱们也得快点走了，总不能让铃铛撑着，你这一路上超度野鬼，到处撒钱，我爹积阴德那是为了我，你积阴德是为了啥？你又没有儿子，咦，难道说你跟那家小娘好上了？有了孩子？快来跟我说说……”
郭大一个激灵醒转过来，抬头去看，就见月色下大踏步走来四个人，两个道士，一个奇丑无比是个阴阳脸，另一个气宇轩昂，身背长剑，一个和尚白白嫩嫩的，还有一个俊秀的年轻人。
四个人最大的年纪也过不去三十岁，不管那一个，都没有高人的模样，郭大心存疑惑，却也不敢错过了，从墙角忽地站起来，风似的冲了上去，气宇轩昂那道士咦的一声道：“这里还有剪径的强人？各位都不要动，且看我教训教训这不知道死活的……”
苍啷一声脆响，一道剑光冲天而起，月光下耀眼生辉，带着凛然气息，尤其是这道士那双眼睛亮的吓人，直直瞧过来，就仿佛能用目光捅你个窟窿，郭大吓得哎呦一声，慌忙跪倒在地上，颤抖着问道：“小的郭大，是这郭庄里的庄稼人，敢问四位里面有没有一位鬼师？”
道士听他这么一说，手中的长剑突然就回了鞘，郭大都没看清楚他的手动，道士露了这么一手，郭大顿时就知道四人都不是普通人了，脸上神情紧张，却见那道士头一歪，瞧着那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道：“又是找你的。”
郭大转头去看林麒，就见他年纪轻轻，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脸色很白，英俊的不像话，身上的黑衣也是粗布麻衣，不是什么好的料子，看上去眼睛比刚才的哪位道爷还要亮，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嘲弄的笑容。不由得暗道：“难道此人就是鬼师？太过年轻了吧？”
四人自然就是林麒，周颠，殷利亨，无相了，林麒在栈桥边收拾了伽璨真，也不停留，带着三人连夜朝着泰山方向而来，一百多个草头神远远跟着，本来林麒也是想早日赶到泰山为佘铃铛助阵，却不知，这两年老李收徒收的多，遍地的孤魂野鬼，都流传着关于林麒的传说，说有这么一位鬼师，手中有供野鬼修炼的真经，只要拜了此人为师，学了这真经，有成就的能修炼成鬼仙，就算不成，也能超脱。不在受四处飘荡，好过天不管地不收的。
消息犹如廖火的春风，没多久天下的孤魂野鬼就都知道了有林麒这么一位鬼师，可孤魂野鬼，死的年头久的还能飘荡的远些，更多的还是在死的地方转悠，不能超脱，更不要说去找林麒了，老李是个善心的人，听说林麒要去泰山，便让野鬼传下话去，说林麒要去泰山，若是有缘的，能见上一面的，一定不要错过了。
老李心善，却不知道给林麒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前两日还算好些，消息没有传开，待消息传来，几乎是寸步难行了，一路上山东境内的横死的野鬼，有能力的都给家人托梦，说一定要拦住林麒，这是他们唯一超脱的机会。
如此一来，过一个村，就被拦住，过一镇，那就更了不得，几乎就是寸步难行，林麒也知道老李是好心，不忍说他，更不忍心看着这许多孤魂野鬼凄凄惨惨的，但凡有所求助，便立起法坛，讲经说法，超度野鬼。
有愿意学真经的，林麒就传授真经，有愿意脱离苦海的，就让无相超度，不得不说，无相这和尚除了念叨，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超度的功夫，当真是天下一流的，盖因无相心诚，心诚意就真，他的一段经，比得上别的和尚念一百段的，如此一来，几人走走停停，越向前走，走的就越慢，周颠嘟嘟囔囔的嫌耽误了教程，林麒也尽量挑小路走，更是昼伏夜出，即使这样，还是被郭大守到了。
林麒见郭大愣神，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郭大眼见林麒真自认了鬼师，楞了一愣，忽地从怀中掏出一面小铜锣来，咣当咣当……敲响，大声呼喊：“父老们，鬼师到咱郭庄了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 超度
寂静的夜晚，郭大的铜锣声格外的清晰响亮，不大会的功夫，已是沉寂无声的村里，家家亮灯，男女老幼，扶老携少，怀里揣着鸡的，碗里乘着鸡蛋的，拎着腊肉的，端着豆包，烙饼的……这些个东西，平时就算年节的，百姓也不舍得吃上一口，大多都到镇子上卖了，多换些口粮。
呼呼啦啦的百十号人围住了林麒，就有那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大声道：“小老儿给仙师磕头了，超度超度我那可怜的儿子吧……”还有几岁的孩子，拉扯住几人的衣襟，可怜巴巴的瞧着。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超度拔厄乃是出家人的本分，都快快起来！”话是无相说的，林麒几人也急忙将乡亲扶起来，林麒大声道：“各位父老，在下还有要紧的事，就不进村子了，就在此地超度，大家快快起来，莫要耽误了时间……”
一路上林麒碰到的太多，知道若是进了村子，没个三两天的出不来，百姓憨直，知道谁对他们好，也都拿出真心来对林麒几人，好吃好喝的不说，就恨不得能把自己所有都给了林麒，林麒心中感念，却是更不敢进村子。
好在这些日子，已是有些经验，也不废话，让周颠带着村子里的老少准备些用的东西，无非是些桌子，香炉之类的，周颠这一套也早就做的熟了，带着几个青壮搬回来一张木桌，简单设置了个法坛。
眼见林麒就要在作法，百姓们都是好奇看着，谁也不敢多说上一句，甚至连咳嗽不敢大声，林麒又找村中的人要了些纸钱香火之类的，朗声对村中百姓道：“各位父老兄弟，在下这就作法，召集亡魂。若是有愿意拜我为师的，我定教其真经，若有想超度的，有这位无相大师为之超度，亡魂属阴，冲撞了总是不好，大伙都回家去待着吧。相信我等必然不负众乡亲所托之事……”
神鬼之事，诡异莫测，谁也不愿意沾染，听他这么一说，村中百姓顿时觉得这夜突然就冷上了许多，再也不敢多做停留。大声感谢了一番，各个回家去了，只剩下郭大还留在原地，林麒看着他，好奇问道：“这位兄弟，为何不回家？”
“俺没家了，婆娘被朝廷的兵祸害了。想不开，一根绳子上了吊，家中老父老母一口气咽不下，也都去了，就剩下我一孤家寡人一个，也没什么可怕的，就希望你能超度了俺婆娘和父母，俺郭大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说着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掏出怀中卖地卖屋得来的十两银子，要塞给林麒。
林麒当然不会收他的银子，急忙道：“我不缺银子，这点银子你还是留着买快地，娶个媳妇，日后也好重新安个家……”
郭大见林麒不收。噗通又跪在地上，流着泪道：“俺没别的心愿，就希望能再见俺家婆娘和父母一眼，你老人家帮个忙吧。俺虽然是个粗人，却是个能吃苦，能干活的，下辈子就给你当牛做马的报答你……”
林麒被郭大哭的心软，无奈道：“好，我给你开眼，但你不管看见了什么，都不要出声，记着，就算见到你家婆娘和父母，也不要冲动，否则冲撞了阴魂，功败垂成，再想超度可就难了。”郭大连连点头，林麒取出柳叶，给他擦了眼，念了咒，郭大感觉双眼火辣辣的疼痛，待这阵疼痛过去，睁开双眼，眼前的世界骤然就是一变。
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却又多出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切都有了生命，就连微微吹来的夜风，仿佛也是活的，他静静站在林麒身后，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林麒口中念诵，净天地神咒：“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怛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鬼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气常存。急急如律令……”
咒语念完整个天地顿时一清，林麒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黄符，随手一扬，郭大就见黄符燃烧起来，红色的火焰消失，黄符却仍停留在半空中，发出幽蓝幽蓝的光芒，这光芒阴沉寒冷，却是耀人眼目，瞬时将这方圆几十里的地方照亮。
一个个游魂散发着幽幽碧绿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许多人仍保持着生前的模样，大多都是衣衫褴褛，面目呆滞，他看到了好多认识的人，村东头的郭淮的老爹，李家的大娘……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的双亲和婆娘，飘忽着靠近。
郭大的双眼霎时就湿润了，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泪眼模糊中，他看到的婆娘和媳妇就变得不在清晰，他惊慌不知所措，想来不应该流泪，立时强忍住，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亲和婆娘越来越近。
林麒突然开口道：“我到此地，只留片刻，想拜我为师的都到右边，相超度的都到左边，那里有少林的高僧为诸位超度……”
孤魂野鬼有一百多个，仔细看，却是又有不同，有行的快的，有走的慢的，有的呆滞，也有的跟常人无异，林麒说完，就有人朝无相那边走去，郭大很想上前拉住自己的双亲婆娘，让他们拜林麒为师，但林麒早就嘱咐过他不要乱说乱动，这么会的功夫，他的双亲和婆娘也看见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飘忽着朝无相那边而去。
郭大心如刀绞，知道双亲婆娘是受够了这苦，宁愿忘记一切，转世投胎，他目光送着双亲和婆娘，又是酸楚，又是安慰。
无相法相庄严，面对群鬼，面不改色。佛法虽有不可思议广大神通，但众生造业亦不可思议，所谓：神通不能敌过业力，业力能障圣道，业力如枭雄，具足千奇百态，难调难伏。自作自受的果报，欲超度上升乃至减轻其业报，确实不易，超度成就必须有超度成就的条件，譬如：超度者必须具足高超圆满的德性，以虔诚之心而为亡者超度，那么亡者亦须具足背尘合觉之念，肯忏悔发露罪愆，一心一意禀持着断恶向善的意志，有浪子回头之悲切，若能如此相应，才有超度上升与减轻罪业的机缘。
若超度者具足圆满的德行，同时很悲切的为亡者超度，但是亡者不肯忏悔发露罪业，亦然背觉合尘，毫无浪子回头的意念，若如此的超度，唯恐甚难，因为超度必须有超度的条件，因缘具足，方能超度。
无相虽然年轻，却从小在寺庙长大，生来与佛有缘，加上心诚，为人又对佛法普度众生坚信不疑，这才有此殊胜功德，可超度孤魂野鬼。
无相依次念诵真言，次第是：破地狱真言，召饿鬼真言，召罪真言，摧罪真言，定业真言，忏悔真言，施甘露真言，开咽喉真言，七如来名，发菩提心真言，三昧耶戒真言，施食真言，乳海真言，普供养真言，奉送真言。
无相念诵真言，捻动手中念珠，待念完全部真言，他手中的念珠突然发出金刚佛音，似有万千佛菩萨齐声赞叹，手中念珠灵气更盛，道道佛光在夜色中降下罩住每一个被在场的孤魂野鬼，一众野鬼一起跪倒，口中念诵佛号，远处黑暗中，几个鬼差，带着招魂幡，拿着索命锁，突然而来，带领一众人等融入黑暗之中。
郭大瞧着双亲婆娘被鬼差带走，知道无相已然超度了亲人，心中更加感激无比，转头去看林麒这边，愿学鬼道真经的都盘坐在地上，前面一个草人正在传授，林麒，周颠，殷利亨，三人守住三面，正在护法，随着草人传颂，一个个的孤魂野鬼站起，朝着林麒鞠躬施礼，也渐渐融入夜色之中。
这些看似简单，但从召唤群鬼到传道超度也是过了一个多时辰，做完这一切，林麒用水给郭大擦了眼睛，柔声对他道：“逝者已矣，节哀吧，我们还有事，就不进村子里的，你跟村中的父老说一声，该办的事，也都办完了，不会再有事了。”
自从破家，还从未有人对郭大如此温言细语，何况还是一个这么有本事的人物，顿时就感激的不知如何是好，相要说些感恩的话，却奈何口拙的什么似的，竟然一句都说不出来，他已是了解了心愿的人，活下去却也没什么意思，但林麒和无相的恩情却是还没有报，他人实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回了村子，将林麒对他吩咐的话，找村子中有威望的老人说了。
做完这一切，简单收拾了一下仅有的几件破衣裳，朝着林麒几人消失的地方大步追了过去，他想的也朴实，我郭大是个粗人，干不了别的，但若是有些粗活，总是需要人手，这辈子就给林麒无相打些下手，做些粗活，还了这恩情。
只是他那里知道，林麒几人教程之快，岂是他能追得上的？夜色中郭大的身影，且行且远……

第一百八十三章 树精
林麒四人脚程快，转眼间已是无影无踪，可越是向前，林麒的名声越大，所求之人也就越多，这般拖拖拉拉，还不知道何时能到泰山脚下，林麒拿定了主意，只走小路，见到村庄绕路而行，如此走了五日，离泰山已是不远。
这一夜，天空一碧如洗，林麒四人走了半晚上，到了一处宽阔之地，前方一条大河在月光下粼粼反射着银色光芒。林麒忍不住一阵欢呼，他早就打探的清楚，前几年黄河改道，到了西南方向，有一条大河隐藏在森林峭壁之间，只要找到大河，顺着河水漂流，便也就到了泰山脚下。这条路虽说难行，却是近路，如此走要比走别的路能省下两三日的行程。
眼前这条大河正是隐藏在密林山涧之间，顺着河水向下，也就不远了。林麒精神大振，苦于此地没有舟船，正沉吟着，殷利亨突然拔出长剑，宛如惊虹，将林中一刻巨木砍倒，巨木轰鸣倒下，吓了林麒三人一跳，急忙躲开，等回过神来，殷利亨又是一剑劈开巨木前段，成了一截巨大的滚木。
周颠骂道：“牛鼻子，砍树就砍树，怎地也不吱一声，吓了老子一跳。”殷利亨知道周颠是个浑的，也不理他，瞧着林麒笑道：“一路上就见你和无相出风头了，现在看来，也不是事事都行，呶！有了这木桩子，咱们几个顺水而下，不就成了。”
林麒笑骂：“你自己无用，却来怪我！”话说到这，忽地林麒感觉脑后气息波动，他低下头顺势向旁迈了一步，立手成刀，手起刀落，一条手指粗细一尺来长的小蛇被拦腰斩成了两半，这暗红色花纹的蛇虽小，却是剧毒无比。长着两头，被林麒斩成两半后，余势未歇，竟然反弹起来张口朝林麒脖颈咬来，两相夹击，这两头蛇剧毒，只要被它咬上一口。不出五步，就会中毒身亡，死前痛苦无比，死后身上便会出现暗红色的斑纹，不出多时就会化为一滩血水。
林麒不惧，掌心火焰显现。将这偷袭的两头蛇烧了个干干净净，他心中没有丝毫觉得危险降临，反而心中一阵窃喜，两头花蛇乃是异种，除了佘铃铛别人驱策不了，既然两头蛇出现，佘铃铛也就离的不远了。
想到此处。林麒再也不耽误，将巨木扔入水中，起身落在巨木之上。四人除了无相，都是高手，殷利亨抓住无相，跃到巨木之上，四人顺着河水向前漂流，月光妩媚。在这河水两侧，群山耸立，树林成群，微风拂过，便听得哗哗啦啦声音响个不停。林麒负手而立在巨木上，随波逐流，身在明月之下。身心清净，一时间竟有翩翩成仙之感。
漂流了一个时辰左右，前方骤然就是一阔，河水到这里竟然就是一缓。前方一个大的湖泊，湖泊对面森林幽静，对面却是一片浓密的森林，四人刚到湖面，忽地前面传出一个声音：“白莲花开！”
声音幽冷却是无比清晰传进几人耳中，林麒楞了一下，问道：“什么？”却是再无半点声音传出来，此处无路只有进那片林子，殷利亨沉声道：“有古怪，都小心些！”
林麒又何尝不知，刚才那一句，明显是暗号来着，他们四个没对上来，必然会有拦阻，心中猜测多半是白莲教在这里堵截前来相助佘铃铛之人，既然如此，前面就算是龙潭虎穴都要闯一闯了。
一念至此，林麒猛然跃起，朝着声音所在方向追去，同时传音给殷利亨道：“保护好无相，我去前面探个究竟！”话音未落，人已经钻进了林子，林麒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他身体刚进入森林，眼前便被一团团浓的化不开的雾气所笼罩起来，目光所及，只有寸许，这般境地不要说找人，连路都找不到，林麒不敢再像刚才那般急掠，稳住身形，小心前行。
森林幽静，听不到半点虫鸣鸟叫只剩，更被浓雾笼罩，像是一个巨大的死寂坟墓，没有半分生机，林麒掏出一张黄符，手指轻弹，指尖上一团火焰悄然出现，火焰散发出炙热的气息，逼得四周的雾气发出嗤嗤啦啦……的声响，燃烧中，四周方圆一丈之内看的清清楚楚，却没有半个人影，只有高大粗壮的巨大树木巍峨挺立，仿佛是一堵堵天然的城墙。
怪不得在这森林之中，连风都没有，如此巨大雄伟的巨木，林比错乱，简直就犹如一座巨大的迷宫，林麒错把这森林当成了普通的林子，想象着跟他小时候山村里的林子差不多，却又那里想的到，这片林子不光面积巨大，更是神秘莫测，雾气缭绕，若是急速向前，倒是快了，但是在空中，仍是无法看清楚森林模样，也只是徒劳而已，为今之计，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正琢磨着，脚下却突然一软，他里忙缩脚，朝下看去，但见这森林之中并不是落叶遍地的平地，而是沼泽泥潭，他刚踩下的就是一个小小泥潭的边缘，或是刚才迈得步子大些，怕是就要陷进去，虽说对他来说，并无大碍，但弄个一身泥却是跑不了的。
林麒沉思，这般走下去，一时半会很难走出去，他将手中那朵小小的火焰，猛地向前弹出，火红的光芒带着炙热气息，将前方雾气一扫而空，借着这微弱光亮，林麒看的清楚，很多沼泽湿地上矗立着一个个高几十厘米甚至一米多的墩子，墩子上长满了青草，远看显得毛茸茸的，如同一只只大刺猬。墩子之间距离非常紧密，蔓延一片，就像是遮挡视线的大柱子，这简直就是一座迷宫。
火焰闪烁出一条路来，林麒伸手一招，火焰又急速飞回到他掌心，就在火焰回转的瞬间，林麒感觉眼角右边有金黄色光芒闪耀，林麒闪身到一颗巨树，在这颗树下，有种奇怪的物体，像是金黄色的宝石在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林麒弯下腰去，随手捡起一颗发着金黄色光芒的石头，这石头拳头般大小，拿在手中却像是没有重量一般，黄色的光辉闪烁，很美丽的光芒，这到底是什么？
林麒世间火焰凑得稍微近些，想要看清楚，但这火焰还没等靠近那黄色石头，石头便轰！的一声燃烧起来，且火力强大，吓了林麒一跳，这才直到，这那里是什么石头，而是从树上滴落下来的树油，只是这树油早就干枯，犹如宝石一般。
林麒笑了一下，感觉自己太过草木皆兵了，只是这森林太过诡异阴森，一进到这里，便不由自主的警惕起来，他刚放松一下，还未等完全放松，这森林之中突然就卷起了一阵微风，带着甜美香气的微风，让人闻之欲醉。
风声之中仿佛又吟唱的声音传来，是那么的飘渺，那么的甜美动听，却是在一点点吞噬林麒身上的力量，林麒猛然警觉，抬脚刚要走开，脚下却突然一陷，借着他便感觉一块巨大的黑影自上而下狠狠的朝他砸了下来。
这时，那道微风突然就强劲了起来，宛如黑暗火焰般的风，从四周汇集过来。可怕的力量向着林麒压迫过来，恐怖而黑暗的气息瞬间便将林麒包围住，仿佛是死神降临了。
“呜呜呜……”鬼哭的声音突然间大盛。
如此境地，林麒却是不慌，怒吼一声将自己身体顿住，没有继续向下陷落，于此同时催动阴阳果阳面，将那犹如九幽地府吹来的寒风，挡在身前，抽出腰后的量天尺，脚下向上一纵，迎着从空中压来来的巨大黑影迎了上去。
量天尺顶端纯阳火力蒸腾，直冲向下砸来的巨大黑影，那巨大黑影带着万钧之势力，自上而下，不说是个什么东西，便是这气势，也够骇人的。
火焰冲天，轰！的一声击中那砸下来的巨大黑影，巨大的冲击力使得黑影停顿在半空之中，火焰便立刻围绕了上去，燃烧起来，这时林麒才看的清楚，竟然是一块如人头般的巨大黒木，张开巨口，想要将自己吞噬。
黒木巨大，像是一个被雕刻出来的巨大骷髅头，但巨木四周却长满了青苔，一看就知道是天然而成，绝不是人工所为，而在这巨大的黒木后面，几十根藤蔓牵扯这巨大的木骷髅。妖异的摆动着。
“树精！”林麒惊呼，没有想到只在传说中的树精，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树精是种怪物，本是失去了原有生命的枯树，被邪气占据，潜伏在妖气甚重的林地。
火克木，那树精万万没有想到林麒发出的火焰竟是如此的炽烈，身躯顿时被点燃，发出野兽般凄楚的喊叫声，巨大的头颅不停晃动，想要灭掉身上的火焰，那痛苦的神情，实在是让林麒大开眼界。
但火焰燃烧过后，一股浓香立刻弥漫开来，闻到这股浓香，林麒忽地脑中“轰”地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两下，一股恶心欲吐的感觉从五脏泛起，直冲脑门，片刻间全身都抖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四章 钦原
林麒大吃一惊，知道树精身上带着剧毒，正在这时，他手中量天尺忽然一热，一股热气从尺子上传入他体内，护住心脉，随后抵消了那股恶心。火焰如跗骨之蛆，任由那树精不管如何挣扎，只是片刻便将它整个燃烧起来，树精惨叫声音不绝于耳，在这漆黑悠远的森林中传出去很远，黑暗中，蒸腾的雾气，火焰，惨叫声，弥漫开来的香气，立刻引起后面人的注意。
一道凌厉的剑光划过来，直直劈开了重重浓雾，这般威势，也只有殷利亨的真武荡魔剑法，林麒见到剑光，高声道：“林子里诡异难测，无相无应对之力，且跟在我身后……”
林麒不做半分停留，纵身朝森林远处而去。但见这片树林，林莽苍苍，在黑夜下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吞吐着危险的气息，参天古树，遮天蔽日，一派蛮荒古老的气息。
莽林深处，仿佛有洪荒野兽，发出几声愤怒的低吼，此地太过诡异，林麒心中隐隐感觉有些不安，停下脚步考虑是不是要深入此中，就在这时，突然一声怒吼声音传来，这一声吼叫，怪异到了极点，像是虎啸，又仿佛是驴马的声音。
林麒一惊朝声音传来方向看去，“轰”“轰”“轰”……对面传来阵阵的颤动之声，沉闷的响声传到林麒耳中，有如雷鸣一般，他抬头朝前看去，脸色顿时大变。一只怪兽奔雷般朝自己冲了过来，这怪物身躯有壮年公牛般高大，身躯像羊，却长着四只角，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闪烁着妖异的光芒，鼻孔之中喷出的热气，仿佛形成一道道强大的气流，将挡在它前面的雾气冲散。
“什么玩意！”林麒惊呼。“吼……”一声恐怖的嘶鸣震荡了整片森林，一刻粗有两三丈的巨大粗木，眼间已就被怪兽撞得木屑横飞，颓然倒塌，泥土，碎木纷飞之中，怪物已然到了林麒眼前。
量天尺带着纯阳热力打在怪兽身上。那怪物却是躲也不躲，脚下丝毫不停，四蹄奋进，火热；力道非但没有穿透怪兽的厚皮，反而被反弹回来，这怪物毛发之下竟然藏有冷冷鳞甲。水火不侵。
量天尺发出的火焰没有伤害这怪物，却激怒了它，猛虎般向着林麒扑来，林麒避无可避，怒吼一声迎上，左手成拳，一拳击出。但见火热气息在他身上萦绕，这一拳击出，竟就带着火光，“轰！”林麒一击得手，怪兽巨大的身躯，被这一拳打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了一株古木之上，古树承受不住这般巨大压力。断折开来。
“嗷吼……”怪兽撞折巨树，就地一滚站了起来，竟然就是完好无损，但它被林麒这一拳激怒，露出了森森的獠牙，跃起朝着林麒又扑了上来，一双前蹄。凌空朝林麒头顶踏下，这一双前蹄，带着黝黑光亮，仿佛是镔铁打造的两枚铁锤。带着万钧之势，呼啸而来。
林麒闪身躲开，却仍是被怪兽双蹄落下来的劲风扫中，脸上感觉火辣辣的疼痛，心中也是骇然，这怪兽竟然力大如斯，要是被他踢中，那里还有命在，也亏得他是个速度快的，若是个稍微慢些的，怕是怎么也躲不过去。
林麒脸上疼痛也激起了心中火气，双拳紧握，一拳拳朝怪兽身上击打，“吼……”巨大的吼叫声响起，林麒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怪兽腹部，怪兽虽说的远古凶兽，全身强如钢铁，但腹部却是柔软，这一拳立时打得它不断向后退去。火红的双眼更加妖异，鼻息喘息也更加剧烈。林麒凶狠瞪着怪兽，心中却是暗暗惊讶，双拳上隐隐传来的酸麻之感让林麒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凝重，这怪兽兽身之强大，超乎了想象。
“吼……”血迹出现在了怪兽裂开的嘴角边，显然在林麒全力击打之下，就算以怪兽惊人的兽身，也受了不轻的伤，林麒双拳如锤，一拳拳砸去，砸了有半柱香的时间，怪物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
打死了这怪物，林麒也是一松，跌坐在地上，四处观看，这树林漆黑浓密，更兼草木深深，犹如迷宫，深吸了几口气，恢复了一下体力，林麒站起来小心前行，他也不敢走得太快，也不知在这迷宫般的森林中乱行了多长时间，林麒心中愈发感觉焦躁，这片森林实在是太大，如此乱撞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但除了乱撞，林麒也实在没什么好办法，不过这些日子不停奔走，还要超度孤魂野鬼，更与那怪物大战了一场，消耗也大，感觉体力有些不支，如此这般又乱闯了一炷香的世间，浓厚的迷雾中，前方竟然有粼粼波光传来，林麒欢呼一声，精神一振，波光虽然微弱，却是轻柔明亮，只有前面有水才会反射出这种光芒，不管怎样，都是要走出这片林子了。
明月当空，这片小小水潭四周，竟是寸草不生，更不要说其他地方那种看似可以通天的巨树了，前方的参天古树隐没再黑影里，像是一个个恐怖的魔神，让人望而生畏，而眼前的水潭宛如一面被打磨好的古镜，买有一点涟漪，没有一点波动。
在这无波的潭水上面，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投射在上面，仿佛是一座雄伟的高山，林麒抬头朝水潭前方看去，参天古树之间，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就那么矗立在黑暗中。难道就是泰山的倒影？
黑暗的树影，静静的水潭，让林麒突然就感觉到一股死亡的气息，就这样无声的从水潭中央蔓延开来，明月下，水潭反射出的光芒竟然是那么的明亮，四周仿佛如同白昼，这太过反常的景象使得林麒感觉不对。
他不想冒险，也没有时间冒险，这片水潭上面闪烁的银光太过诡异，小心的转身后退，但在小小心，还是脚下踩到一根干枯的树枝，在这寂静的夜色中发出轻微的“咔！”一声轻响。
就是这一声轻响，水潭顿时有了反应，“嗡！”的轻响声音传来，仿佛又什么东西在展翅。
接着“嗡嗡嗡……”之声骤然就大了起来，同时一股腥气随着淡淡微风从水潭吹拂过来，林麒惊讶朝水潭看去，但见银色的水潭突然就动了起来，密密麻麻飞鸟一样的东西正在振翅起飞，而所谓的银色光芒，只是这些怪鸟的翅膀连接一片而已，在这些怪鸟下面，那里是什么潭水，而是嶙峋的白骨，还有未完全腐烂掉的动物尸体。
跑！林麒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但刚举步，那些怪鸟便嗡的一声急速闪电一般朝他蜂拥扑了上来，林麒不敢大意，急忙朝林子里面急窜，同时运转丹田内阴阳过阳气一面，在自身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护体纯阳之力，但这些怪鸟速度之快骇人听闻。
好在前面树林茂密，只要躲进去应该没有大碍。但他没有想到，自己窜进了树林，这些怪鸟已然紧追不放，仿佛林麒是侵犯了他们领地的仇敌，就要赶尽杀绝一般紧追不舍，那些巨大的树木，根本阻挡不了这些怪鸟，单反前面有巨树拦路，这些怪鸟不躲不避，而是用它们自身长而尖锐的嘴掾上去就是一口。
然后巨大的树木就以肉眼能够看到的速度快速萎靡下去，最后变成一堆木屑，怪鸟这般厉害，林麒惊骇不已，怪鸟的名字呼之欲出，钦原，传说中的怪物，形状象蜂，和鸳鸯差不多大，其蛰兽兽死，蛰树树枯。
很快林麒四周巨树便成了一片平地，几只钦原振翅飞到他头顶，俯冲而下，林麒挥舞量天尺去挡，但这钦原却是无比奸猾，身在空中稍微一折，便躲过量天尺发出的纯阳热力，其势不歇，继续俯冲，向林麒狠狠叨来。
看着钦原鸟嘴如尖刀一般散发着异样光芒，林麒心中就忍不住感觉心寒，这钦原鸟嘴上面也不知道有何剧毒，竟然连树木都在瞬间成灰，若是自己被叨上一口，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还不立刻就化为血水。
这个时间也容不得他多想，只是狠了心的逃命，一边奔逃一边大声呼叫：“别过来，这边太凶险，保护好了和尚……”
人力终究有限，几只钦原追上他，在他身上很是叨了几口，幸亏他身上有护身的纯阳热力，即使这样，林麒仍然感觉不好受，钦原鸟嘴太过凶狠霸道，仿佛还带着巨大腐蚀穿透的力道，好几次林麒都感觉护体的纯阳之气被刺穿。
被钦原叨到的地方，林麒感觉火辣辣的难受，而且让他感到恐怖的是，先前还只是几十只，可越逃，这钦原就越多了起来，转眼间便已不下二三百只，若是稍有疏忽，就要被这些怪鸟淹没。
林麒不敢大意，将体内纯阳热力催发到最烈，整个人远远看去，仿佛是一个火人，但那些钦原却仿佛根本不怕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火热力道，嗡嗡嗡……紧追不舍，不断有几只俯冲下来，伸嘴去叼。
林麒被逼无奈，更没什么好办法，只是朝着前面快跑，生怕钦原奔着周颠，无相，殷利亨而去，却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笛音，悠远深长，林麒双眼一亮，大声呼唤：“前面的是铃铛吗？我是林麒。”

第一百八十五章 前因
前方传来一声惊叫：“是我兄弟到了！快，快去接他！”呼声响起，便有无数脚步声纷杂传来，笛音也更加响亮，随着笛音走了个高，树林中巨大的树木枝叶之中，忽然出现无数双头蛇，这些蛇儿滑翔而来，远远看去竟如下了一场骤雨，双头蛇迎上钦原纠缠在一起，惨叫之声四起，林中顿时鲜血翻飞，林麒脱了困境，心中一松，向着笛音传来之处疾奔，没几步，就见佘铃铛带着一帮乞丐和几十个江湖人物迎面而来。
几年不见，佘铃铛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大呼小叫，上蹿下跳，没有半点天下第一大帮帮主的气度，说来也怪，他这德行却甚是合丐帮众人的胃口，闻听他叫喊，各个手执打狗棒驱赶着蝎子、蛇、蜘蛛、蜈蚣、蟾蜍，五毒，浪潮般赶了过来。
“铃铛，是我！”林麒凌空跃下，却有两个老乞丐闪身挡在佘铃铛身前，两个老乞丐都是五十多岁的年纪，精神矍铄，双眼放光，身手利落。林麒也知道这是丐帮中的高手在保护佘铃铛，立刻停下，微笑看着佘铃铛。佘铃铛早就看见了他，见他跃下，哈哈笑道：“这是我兄弟，紧张个什么？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天下第一关的林麒，守住龙虎山第三关，让那狗屁鞑子国师三年也未下山一步的好男儿……”
林麒守关之事，在张正言有心宣扬之下，闹的天下皆知，别说这些武林人物知道，就是平常百姓也都知道有他这么个人，守着龙虎山的符箓关，令伽璨真下山不得半步，甚至有些远点的地方，被义军占领之地，林麒守关之事。还被改成了评书，名字就叫做，小英雄守三关，力挫大元国师。
林麒被说成是雷神转世，一手五雷正法，使的是惊天地泣鬼神，正是那万年恶鬼转世投胎的伽璨真的克星……说书的说得是口沫横飞。听书的却是津津有味，百十年来，汉人被蒙古人委实是欺负的狠了，冷不丁有这么一件提气的事，那是人人听得振奋，最近这一年。茶馆酒肆之中最受欢迎的，不在是说三分，隋唐，而是小英雄守三关，力挫大元国师，林麒俨然就成了李元霸，关云长一类的人物。名声早就传遍大江南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闻听得此人就是天下第一关，立刻就有人上来见礼，当先一个粗壮汉子，上前道：“哎呀，原来这位就是守三关的林大侠，失礼。失礼，在下五凤门的陈成因……”陈成因一寒暄，其他人也拥了上来，搞得林麒莫名其妙，真不知道自己怎地就这般出名了？
佘铃铛也真有人缘，来帮他的人着实不少，寒暄客气的人中。大多是些江湖门派，其中不乏一些邪门外道，想来也是，丐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千百年来，受过丐帮恩惠的帮派，人物，多不胜数，佘铃铛有事，一声召唤，来的人也少不了。
寒暄当中，殷利亨带着周颠和无相也赶了过来，周颠见了佘铃铛，瓮声瓮气道：“铃铛，你小子怎么当上的帮主？不是坑骗来的吧？”
佘铃铛见了儿时的伙伴，心中也是欣喜，知道周颠混，笑骂道：“你小子这么多年了，怎么那张脸还是一边黑一边白的？也真是他娘不争气，看看小林子，那脸白的跟个娘们似的，你就不能跟他学学……”
这俩祖宗见面就闹哄起来，林麒也是无奈，心中却是莫名的温暖，自己最亲的人，此时都在身边，还有什么可求的？可毕竟还有外人在，让周颠和佘铃铛就这么闹下去，也有些不像话，林麒急忙给佘铃铛介绍了无相和殷利亨，佘铃铛听说殷利亨是武当弟子，大喜道：“连武当弟子都来帮我丐帮，那些白莲教的妖孽，还能猖狂到什么时候？”
也不怪佘铃铛如此说，此际武当兴盛，如日中天，有武当弟子相助，无疑给佘铃铛提气，却不知道殷利亨并不是张三丰派来的，而是没事跟着林麒来瞧热闹的，但不管如何总是站在佘铃铛这边，殷利亨嗯啊的点头，却也没说的太明白。
众人聚集齐整，便朝丐帮聚集之地而去，林麒问佘铃铛：“这地方怎有如此多的异兽怪物？若是一个小心，还真就着了道。”
佘铃铛冷哼一声道：“彭莹玉那边有个道士叫做冷谦，惯会使些个驭兽的妖法，我与他们在泰山脚下对持了一个月，谁也奈何不得谁，我丐帮帮手源源不绝赶来，冷谦妖道甚是阴险，将这条最近的水路树林之中布置了些奇兽怪虫，用来阻挡帮我丐帮之人，哼哼，我也是才知道这事，就带着人来破他的法，可就正巧就碰见了你。”
林麒想起林中所遇奇兽无一不是珍奇之物，不由得惊讶道：“这冷谦是什么人，竟然有驭兽的本事？”
佘铃铛道：“这妖道号龙阳子，倒也是个人物，书画一绝，音律上更有独到之处，据说小时候得异人相传，学了一手的驭兽驱兽的绝技，却是不学好，跟彭莹玉那贼和尚混在一起，起兵造反，造反就造你的反，却是来抢他家爷爷的蛇灵，端的是该死。你遇到的这些怪兽，还不算是个什么，这妖道还带来了五千铁甲之士，三千猴儿军，铁甲之士也就罢了，三千猴儿军委实厉害的异常，各个身披铁甲，刀枪不入，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手中拿着长长细铁矛，矛尖细小的跟个针似的，上面淬有剧毒，沾上就亡，碰上就死，把个泰山守得跟个铁桶也似，彭莹玉也不下山，不知道在山上鼓捣些个什么东西，想也不是什么好事……”
林麒实在想象不出猴儿军的模样，惊讶问道：“你给我来信，只说与白莲教结仇，劫了你的蛇灵，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闹成了这个样子？”
林麒一问，佘铃铛咬牙切齿道：“你也知道，我为那条蛇灵奔走了四五年，几年来用了无数办法，都没能将蛇灵降服，这蛇灵起码有五百年的道行，却不幻化人身，想必是要化龙的，这么一条蛇灵若是能降服了，可保我佘家几百年的兴盛，我也当真是用尽了全部的办法，这几年帮众弟子什么正事都没干，就陪着我找这蛇灵……”
佘铃铛说个不停，林麒也听了个大概，佘铃铛相要降服的这条蛇灵委实太过神异，不要说降服，就连追踪到踪迹都费劲的很，好不容易有了消息，等佘铃铛赶过去，蛇灵早就没了踪影，这几年倒有大部分的时间在寻找蛇灵，也就在三个月前，佘铃铛终于追赶蛇灵到了湘西，帮中一百八十个弟子，布下莲花大阵，用配置好的药物引出了蛇灵，眼见就要得手，却在这时，冷谦带着一千白莲教弟子，身披铁甲，踏马而过冲散了丐帮弟子，更是用一巨大的鹿皮口袋收了蛇灵，转身跑了。
佘铃铛为了这条蛇灵，费了五年的功夫，却被白莲教黄雀在后，气恼万分，可这几年彭莹玉一伙白莲教徒，跟在徐寿辉身后攻城略地，声势颇大，倒也不好得罪的太死，便派帮中长老前去讨要蛇灵。
却没想到，丐帮长老根本就没见到彭莹玉，被白莲教中人几句话就给打发了回来，佘铃铛四处打探，打探到彭莹玉冷谦一伙人得了他的蛇灵，带着人马直奔泰山而来，却是连句道歉的话也没有，根本未将佘铃铛和丐帮放在眼里。
这口气佘铃铛怎么都咽不下去，登时发怒，派人传话给彭莹玉，早日交出蛇灵，就算误会揭过，若是不然，就是刀兵相向，那知道话是传到了，对方却是理也不理，这事不管传到何处，那也是佘铃铛占着理呢。于是乎，佘铃铛传出丐帮的青竹令，召集天下与丐帮相好的江湖门派，武林人士，要与白莲教分出个胜负。
丐帮势大，却是分散，帮中许多高手并不天天相聚在一起，这才让彭莹玉冷谦钻了空子，佘铃铛青竹令传出，天下各处的丐帮高手，呼朋唤友，召集了人马朝着泰山而来，也就是在这时佘铃铛给林麒些的信，一个月的功夫泰山脚下聚集了三千江湖高手，奈何白莲教势大，也硬攻不上去，僵持在了此地。
林麒听完也有些恼怒白莲教不懂规矩，心中却生出一个疑惑，为了个蛇灵，就此得罪天下第一大帮，值得吗？何况这蛇灵还是丐帮早就盯住的，若彭莹玉真是个莽撞之人，又如何能闯下偌大的名头？
更何况彭莹玉的地头又不在山东，跑到泰山来做什么？且如此大张声势，目的又是何在？林麒百思不得其解，正想的出神，已是到了丐帮所聚之地，耳听得佘铃铛大声喊道：“花儿姐，花儿姐……快快出来，你最是心仪的天下第一关林少侠可是来了，你就不出来迎接迎接？”

第一百八十六章 黄花
江湖中人都有诨号，别人都是叫个下山虎，穿林豹，镇东山之类的，虽然不大好听，却也叫起来响亮，林麒倒好，诨号天下第一关，且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搞得他也是哭笑不得，现在一听到这五个字就头疼，却也是无可奈何。
随着佘铃铛一声喊，夜色当中一个身影蝴蝶般的穿了过来，月色中就见这女子十八九岁的年纪，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风情，灵活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一身淡绿长裙，腰不盈一握，当真是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女子离的还远，咯咯咯……的笑声却早就传到，娇滴滴的犹如黄鹂叫声：“那个是天下第一关哥哥？可是想死我了，铃铛，快给姐姐拉住了，莫要让他跑了……”
女子身穿黑色的苗衣，大开领对襟上衣，无扣，内束挑花胸兜，齐膝百褶裙，外以围腰束之，上衣和围腰及胸兜边缘均镶挑花花边，衣袖大臂处镶棱形臂章式花块。头上插了一朵黄花，与人相映成趣，转眼间便到了林麒几人面前。
双眼滴溜溜四处打量，问佘铃铛：“那个是天下第一关哥哥？”
这女子全不似汉家女儿内敛娇羞，反而是豪爽，大方，可爱至极，林麒几人都看得呆住，无相急忙闭上眼睛，嘴里念叨：“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苗女眼光转了急转，目光停留在殷利亨面庞上的时间更多些，林麒太过文弱，若是穿上儒衫。就是个年轻的士子，实在没有半点高人的模样，不像殷利亨气宇轩昂。
佘铃铛推了一把林麒，笑道：“我这兄弟就是了，姐姐不是一直念叨想要见上一面吗？今天人可是就在你面前，其它的就看你的本事，弟弟我可不是媒婆……”
苗女瞧了瞧林麒。眼中露出迷惑，道：“怎地跟个小白脸似的，他真是我那天下第一关哥哥？”
林麒尴尬无比，不知道佘铃铛搞的什么鬼，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周颠却突然插话道：“妹子。我跟你一样，也是真心看不起小白脸子的，俗话说的好，小白脸子，没好心眼子，要说找人成亲，还得找俺老周这样的。憨厚，能干活……”
那苗女瞧着林麒，却是忽然眼睛一亮，咯咯笑道：“天下第一关哥哥，我姓黄叫黄花儿，还以为哥哥是个魁梧男子，却没想到这般俊俏，哥哥。黄花妹子是看上你了，你可瞧得上妹子不？”说完伸手就朝林麒摸来，佘铃铛吓了一跳，急忙拦住黄花道：“看上就看上了，可是不许下蛊！”
黄花咯咯娇笑，缩回手来，笑道：“黄花儿长这么大头回看上一个男子。你是躲不掉的了。”说完掉头跑掉，随即传来山歌：“唱歌要唱勾勾歌，扯药要扯勾勾药。顺手扯把勾藤子，勾到情郎不得脱。糯米相俩滚成坨。稻草相俩绞成索。哥妹相俩在一起，俩到发白牙齿落……”
女子娇柔美好，给这夜色平添了几分姿色，殷利亨看的双眼发直，叹息道：“苗女多情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才算是真正看到。”说着拍了一下林麒的肩膀，叹息道：“被这么漂亮的苗女看上了，你小子有福气啊！”
林麒苦笑道：“有个屁福气，刚才若不是铃铛拦着，我怕是就要忍不住出手了，那女子手向我摸来之际，我便感觉她手心当中有一丝燥热若隐若无，带着阴毒气息，虽然不能致命，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想必就是她的蛊吧。”
殷利亨沉默了下道：“应该就是了，苗女下蛊最是难防，苗人里面的分支很多，有生苗，熟苗之分，生苗一直生长在苗寨里，几乎与世隔绝，很是彪悍，血性，义气，用生命捍卫自己的家园，至今不与外族通婚。但有极少数的入赘郎。苗人分族分的细，也分成峒，有族长，峒长之分。最让人感到害怕的，是蛊苗。也是传说的下蛊。传说一直有误，并非所有苗人都会下蛊，只有蛊苗一族，才精通蛊的运用。蛊族的族长，也没有谁敢得罪，蛊族的苗女，最好也不要乱惹。她们热情似火，如果你不想玩真的，就不要动情。”
佘铃铛拍手道：“殷大侠说的没错，苗女多情，却也忠贞，若是对她有意，便要一心一意下去，若是三心二意，苗女的蛊可不是吃素的。”
林麒怒骂：“佘铃铛，亏我还当你是兄弟，介绍这么个凶女给我做什么？这里面有武当少侠，有周颠师兄，还有少林的无相大师，那个不比我强？却是偏偏来害我？”
无相听了，急忙道：“阿弥陀佛，贫僧是出家人，不关贫僧的事，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佘铃铛嘿嘿笑道：“别不识好人心啊，你可知道黄花姐姐是谁的女儿？那可是当今蛊王的女儿，若不是我爷爷与她爷爷相识，你认为我能请得动她？实话跟你说了，咱们能跟白莲教对持不落下方，可是沾了不少黄花姐姐的光，黄花姐姐是多少苗人男子眼中的仙子，怎地就入不了你法眼了？而且人家只认天下第一关哥哥，又关我什么事？我只是介绍你们相识，其余的可是与我无关。”
殷利亨开口问道：“你说的蛊王，可是人称湘西蛊王，与湘西蛇王佘老爷子，湘西尸王吕老爷子，并称为湘西三王的黄老爷子？”
佘铃铛嘿嘿笑道：“没错了，黄花就是这位黄老爷子的亲孙女，你们说厉害不厉害？”
佘老爷子那是林麒一直敬佩的人物，若不是当年佘老爷子送给他个蛇笛，让佘铃铛教他驱蛇之术，怕是早就死在黄河下面了，闻听黄花来头如此大，也起了好奇的心思，道：“黄老爷子能跟佘爷爷起名，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了，却是想不出，难道还能比佘爷爷更厉害了？”
佘铃铛道：“谁更厉害不好说，但黄老爷子在湘西，绝对是传奇人物，来来，反正跟白莲教那帮妖人也是对峙，冷谦布下的妖兽阵法又被你破的差不多了，我就来给你讲讲黄老爷子的事，你也就知道黄花有多厉害，以后也有个应对。”佘铃铛说完，找了块石头坐下。
这夜，月色明亮，风轻云淡，当真是个好天，林麒也明白佘铃铛的意思，是怕他赶路辛苦，先休息一下再说，心中也承他的情，笑着道：“那就听听。”
佘铃铛嘿嘿一笑，沉吟了下道：“黑苗人最尊崇的不是神佛，而是蛊王，蛊王不是指一个人，而是一个尊称，在黑苗的寨子里几百年就会出个通天地灵气的人才，这个人可以将天地万物炼成自己的蛊，为己所用，这种人就叫天生天养天收。”
寨子叫做桃花寨，百年前，一个叫黄凯的汉人少年为了躲避兵祸逃到了寨子里，黄凯一家本是诗书传家，父亲还是南宋的一个小官，跟着赵宋最后一位官家跳了海，宁死也不向蒙古人低头，蒙古人恨他，便四处寻找黄凯。无奈之下逃到了大山深处。
桃花寨兴旺，一个蛊师看上了黄凯，与他结为夫妻，黄凯是个实实在在的汉人，不会蛊不懂蛊却深深爱着自己的媳妇，黄凯有学问，帮着苗人，通水利，疏农田，苗人也将他当做自己的族人，成亲几年后生了个儿子，取名黄天霖，黄凯媳妇的蛊术也不怎么高明，没将蛊术传给儿子，而是让他像父亲那样读书识字。
也许上天注定了要让他变成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在黄天霖十三岁那年，天降暴雨，山洪爆发，恰好那天他父母在外帮其它寨子的人规划农田，回来的路上，被突涨的山洪冲走。
没了父母的黄天霖，悲伤难耐，觉得失去了一切，整日里哭泣，变得郁郁寡欢，他父亲是个心善的，不管是黑苗，白苗，青苗，只要有人来请，必然会去帮忙，所以苗人都很乐意接纳他，并且愿意收留他，但桃花寨的人却认为黄天霖是黑苗人的血脉，他有责任继承她母亲的蛊术，黄天霖年纪幼小，只能顺从桃花寨人的安排。
黄天霖一个汉家儿郎，从礼仪诗书，变成了修炼蛊术，自然是不愿意的，何况修炼蛊术也很辛苦，更是让他烦憎，于是开始逃跑，哭闹，不学，捣蛋，黑苗人开始也没办法，最后实在管不住了，下了狠心，给黄天霖下蛊，被下了蛊的黄天霖这时候才知道蛊有多厉害，不管是因为他害怕了，还是觉得有兴趣了，终于还是继续学了下去。
黄天霖本来天资就好，人又聪明，加上慢慢的觉得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便学的认真起来，更是将汉学与蛊术融合起来，多出了许多自己的想法，于是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蛊可以控制一切，他可以控制蛊，那么他也能控制一切，黄天霖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几年后，他的蛊已不像是黑苗的蛊那般的毒，而是轻微的让你感觉有些小痒小痛，可是这种痒痛会随着时间变得无比剧烈，而且他竟然对桃花寨的黑苗人下蛊，桃花寨的人为寨子里出了这么一位天才的蛊师欢呼，却也有些着恼，着恼的是，黄天霖会下蛊却不会解蛊，于是桃花寨的人开始强迫他学解蛊之法。

第一百八十七章 蛊王
有一天黄天霖去了后山，整整失踪了三个月，寨子里的人怎么都找不到他，都以为他逃出了大山，回到了汉人的地方，却不曾想，黄天霖回来了，并且整个人变得神采奕奕，志得意满，桃花寨最厉害的蛊巫，为了不让黄天霖如此下去，就去找他比蛊，谁能防得住对方又能率先让对方中蛊就是胜者。
蛊巫的蛊术在黑苗人里是最强的，他根本未将黄天霖放在眼中，觉得他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就对他道：“挑你最拿手的蛊和我比吧，只要你的蛊靠近了我的身体，不管我中没中蛊，都算你赢，免得大家说我欺负你。”
黄天霖笑了，笑的很开心，随手摘下一支桃花，双手合十，像是和尚，拈花微笑，问蛊巫：“你可知佛祖拈花一笑否？”
蛊巫沉声道：“我们黑苗人只信蛊，不信神佛。”随手取了一瓢水，水是净水，但在取水时蛊巫在里面下了虫蛊，这种蛊下在水中，无色无味，常人根本看不出任何不同来。
黄天霖依旧在笑，道：“有一次大梵天王在灵鹫山上请佛祖释迦牟尼说法。大梵天王率众人把一朵金婆罗花献给佛祖，隆重行礼之后大家退坐一旁。佛祖拈起一朵金婆罗花，意态安详，却一句话也不说。大家都不明白他的意思，面面相觑，唯有摩诃迦叶破颜轻轻一笑。佛祖当即宣布：‘我有普照宇宙、包含万有的精深佛法，熄灭生死、超脱轮回的奥妙心法，能够摆脱一切虚假表相修成正果，其中妙处难以言说。我以观察智，以心传心，于教外别传一宗，现在传给摩诃迦叶。’然后把平素所用的金缕袈裟和钵盂授与迦叶。这就是禅宗‘拈花一笑’和‘衣钵真传’的典故。”
蛊巫不明白黄天霖为何要给他讲一个神佛的故事，他在想用什么办法，让黄天霖的身上沾上手中的水。哪怕只有一滴，也是他胜了，可黄天霖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真如神佛一般，动也不动，只是拈花微笑。
两人僵持当场，当时围观的人很多。不光是桃花寨的黑苗人在，还有其他寨子的青苗人，这些苗人整日里跟蛊打交道，却还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比试，两个人相隔十丈左右的距离，谁也不动。这样就能分出胜负来？
黄天霖的笑，在蛊巫的眼中显得诡异莫测，黄天霖不动，他也不敢动，这时他恍然觉得自己小瞧了这个孩子，为了提防黄天霖下蛊，蛊巫将自己体内温养了几十年的血蛊。全都依附在皮肤上，如此一来，就如盔甲一般，就算黄天霖下蛊，也能挡的下来。
两人僵持了有两柱香的时间，蛊巫已是汗流浃背，黄天霖却依旧拈花而笑，接着蛊巫开始不停的咳嗽。打喷嚏，仿佛生病了一样全身颤抖，黄天霖忽然就放下了手中的桃花，笑着对蛊巫道：“你中蛊了。”
蛊巫大惊，道：“怎么可能？我已让血蛊护住了全身，你动也未动，又是何时下的蛊？虽然我的模样像是中了花粉蛊。但却轻微许多，也是不像，或许是我这几天身体不舒服罢了。”
黄天霖哈哈大笑道：“你们教我蛊术，让蛊为自己控制。我当然想让它下在谁身上就下在谁身上，你们只是当蛊是神明，是奴仆，并且以驱策蛊为荣耀，而我不同，蛊是我的朋友，我做什么都会跟它商量，蛊也会全力的帮助我，所以我的蛊没有你们的蛊那么恶，也没那么毒，它只是在保护我，保护它的朋友，所以你没有害我的心，它也不会害你，你的血蛊护住了你的身躯，却也是破绽大大，因为你流汗了，散了毛孔，所以我的蛊，进了你的身体，但它不恶，不毒，所以血蛊发现不了。”
“我用蛊之时，是一心一意，而你却是同时做着两件事，一是想再我身上下蛊，二一个护住自己的身躯，不让自己中蛊，所以你输了！”
蛊巫输的心服口服，从此黄天霖在桃花寨中就再也没人管他，任由他自己去研究如何用蛊，后来他同样娶了苗女为妻，一直在桃花寨中，宛然成了所有苗人心目中的蛊王，不管是何种蛊都愿意听他的话，不管是何种恶毒的蛊，他都能解。
佘铃铛讲到这，殷利亨动容道：“花粉蛊是死物，不像虫蛊，本身有生命可以飞，黄天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一个蛊巫中了花粉蛊，太过不可思议。”
佘铃铛笑道：“是啊，黄老爷子用蛊一道，真是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黄花是他唯一的孙女，你说她厉害不厉害？这种浑身是刺的女人还是少沾惹的好，否则你放个屁，她都能给你下蛊，当真是防不胜防，更不要想三妻四妾了。”
林麒听到这，也觉得这下蛊一道当真是博大精深，想想要被这么个女人惦记上，还真是不寒而栗，忍不住骂道：“那个愿意招惹他了，还不是你巴巴的逞能，把我给卖了。”
佘铃铛嘿嘿笑道：“你是不愿意招惹她，可她愿意招惹你啊，难道我不把你推出去，让她惦记上我？小林子，为了兄弟我后半辈子的逍遥自在，你就忍了吧。”
林麒还要再骂，忽然想到个问题，问道：“黄天霖先前并不愿意学蛊，怎地出去了三个月之后，有如此转变，这三个月中，他遇到了什么事，或是遇到了什么人吗，才让他有如此转变。”
佘铃铛拍手道：“还是小林子聪明，问到了点子上，实话跟你说，黄天霖出去那三个月，碰到的人不是别个，就是我爷爷，当时我爷爷刚学成离家，恰好在山里碰上了被蛇咬了的黄老爷子，我爷爷救了黄老爷子，两人在一起待了三个月，老哥俩个形影不离，各自探讨所学，最后爷爷告诉黄老爷子，人得有本事，才能赢得别人尊敬，你若想活得自在，就得有能活的自在的本事……黄老爷子恍然大悟，三天不吃不喝，就如佛祖悟道一般，最后悟透了用蛊之道，回到了桃花寨。”
周颠道：“怪不得黄花会来帮你，原来你们两家还有如此渊源，不过，你们两家这么好，怎地就没有指腹为婚？”
佘铃铛呸的一口道：“那会我爷爷和黄老爷子年纪都小，媳妇还不知道在那，指的什么腹，为的什么婚？何况就算指腹为婚，那也是我爹那一辈的事，跟我又有什么相干了？阿弥陀佛，多亏我爷爷当年没有指孙为婚，否则老子也不要活了，我还想多找几个媳妇呢。”
佘铃铛一句阿弥陀佛立刻引起了无相的关注，咦的一声问道：“佘施主也信佛吗？甚好，甚好，信佛好，不过施主既然信佛，怎地能有多娶几个媳妇的念头？这可是大大的不对……”
无相那张开了光的嘴，一开始说话就是滔滔不绝，佘铃铛被他说得愣住，有些不知所措，林麒见他可怜，叹息一声道：“前辈风采，当真是令人向往的紧啊。”
林麒的声音不大，却是盖过了无相的滔滔不绝，佘铃铛回过味来，哈哈笑道：“爷爷辈的风采如何耀眼，却也都是老辈子的事了，如今可是咱们的天下，别的不说，就说咱们与白莲教对持不下，日后江湖传起来，岂不就是咱们的风采。”
佘铃铛说的意气风发，也激荡的林麒心中热血上涌，道：“好好，也叫后人知道，有咱们这一号人物，铃铛，黄花前来相助，带了多少人来？”
佘铃铛道：“黄花的桃花寨，就是个苗寨，不是什么帮派，黄老爷子够义气，召集了附近几个苗寨的二十多个蛊师，都让黄花带来了。这些蛊师只听桃花一个人的，别人休想指使得动，他们守守营地还成，若是出大力，怕是也难。何况这些蛊师不是一般人，我也不想他们有任何损伤，否则无法跟黄老爷子交待。”
林麒点点头道：“让他们守住营地也就是了，其他的自有咱们兄弟来。”
佘铃铛楞了楞，忽然哈哈大笑，指天捶地，笑的前仰后合，眼泪直流，林麒不明所以，上前一把拉扯起来佘铃铛，问道：“笑什么，被黄花下了蛊吗？”
佘铃铛指着他，依旧笑道：“你刚守完三关下山，堵住国师伽璨真三年，得了个天下第一关的诨号，如今刚守完关，就要闯关，若是闯过去了，是不是又该有个诨号，叫做天下第一闯关？哇哈哈，想到这个诨号，就快要乐死我了……”
林麒楞了下，可不就如佘铃铛所说，刚守完关，就要闯关，也有些哭笑不得，道：“我闯关的时候带着你，到时这天下第一闯关的诨号，就归你了，我不跟你抢……”
刚说到这，闻听前面，巨大的声浪一波波传来，其中叫骂之声不绝于耳，林麒惊讶问道：“怎么回事？”
佘铃铛突然就不笑了，叹息道：“我与白莲教对峙了这一个月，谁也奈何不了谁，又都是些江湖男子，无处发泄，每天晚上都会有这么一出戏，互相对骂，走，我带你去看看。”

第一百八十八章 骂战
彭莹玉属于南方白莲教徐寿辉部下，至正十一年五月，北方白莲教的韩山童、刘福通举事，徐寿辉见时机已到，便与麻城铁匠邹普胜、江西宜春县和尚彭莹玉等人到一起，在鄂东一带宣传“天下大乱，弥勒佛就要降生”，并于同年八月，在大别山主峰多云山庄起兵举事，徐寿辉被拥戴为首领。起义军头裹红巾，故称为红巾军，由于都信奉弥勒佛，烧香集众，亦又称“香军”。
徐寿辉率领的红巾军，攻取了罗田县城。九月，打败了元朝的威顺王宽撤不花，攻占了圻州和黄州，并在水陆要冲之地圻水建都，国号“天完”，定年号为“治平”，设置统军元帅府、中书省、枢密院以及中央六部，任命邹普胜为太师，倪文俊为领军元帅，陈友谅为元帅簿书椽。铸有铜印，发行钱币。徐亦在圻水县城附近的清泉师太殿上称皇帝即位。
徐寿辉提出“摧富益贫”，许多赤贫农民拥护，红巾军很快发展到几十万人，以黄冈为中心，派出两路大军向江西、湖南挺进。红巾军纪律严明，不淫不杀，每攻克一地，只把归附的人登名于户籍，余无所扰，因而深得人心，队伍迅速扩展到百万人，纵横驰骋于长江南北，控制了湖北、湖南、江南、浙江以及福建等广大地区。以至于有民谣说：“满城都是火，官府到处躲；城里无一人，红军府上坐”。
照道理说，彭莹玉势力已是如此之大，佘铃铛一个小小的丐帮，根本无法抗衡，却不知为何彭莹玉似乎并不想将丐帮得罪的太狠，两方对峙在泰山脚下，小打小闹不断，却从未真正大打出手。让林麒很是不解，不知道彭莹玉跑到这泰山来干什么？
带着疑惑随着佘铃铛前行，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到了一处空地，地方倒也空旷，杂乱无章的搭了许多帐篷，还有许多临时搭建起来的木屋，一堆堆篝火燃烧。连绵不绝，无数破衣烂衫的乞丐牵着狗，拄着棍，有的正懒洋洋的一边烤火，一边伸手抓虱子，更有许多江湖人士。盘坐在一起，大声谈笑，并无半点剑拔弩张的样子，倒像是聚在一起郊游来了。
前面便是泰山，向上到了中天门便是十八盘，正是泰山最险要的一段路，其实上泰山有几条路。却不知为何彭莹玉只是守住了这一段。泰山脚下是两条宽大的壕沟，佘铃铛这边挖了一条，对面白莲教的也挖了一条，都是为了防备对方突袭，壕沟巨大，在月色下宛如两条巨龙蜿蜒盘在泰山脚下，对面便是彭莹玉所占地头，向前瞧去。但见帐篷林立，井然有序，还有巡逻之人来回行走，看上去颇有法度，显得森然，不愧是拥有百万之众的红巾军。
与对面比起来，佘铃铛这边简直就是乌合之众。这让林麒有一种跟伽璨真那些人混在了一起的感觉，不由得很是有些吃味，这会那巨大的喧嚣声已是小了不少，只听得两个大嗓门在那嚷嚷。走上前去，但见壕沟两边都站满了人，佘铃铛这边有千多号人，对面也有千多号人，两千多双眼睛都盯着站在双方壕沟中间的几个人。
这边几个乞丐拥着一个老乞丐，掐着腰，戈指大骂，对面却是个一个粗大的男子。林麒仔细瞧去，就见这男子雄壮无比，深秋之际，还敞着怀，露出黑茸茸的胸毛，虬髯满面，环眼，一脸的横肉，人也黑的跟个碳一般，手中拄着一支丈八蛇矛，身后跟着十个小校，立着一杆大旗，迎风飘扬三个大字，赛张飞。
汉子颇有些猛张飞守住长板桥的模样，不过却不是吼声如雷，而是泼妇一般骂声如雷，就见他拄着长矛，张开血盆大口：“呔！对面的臭乞丐，不去要饭，在这里整日聒噪，平白的污了爷爷的耳朵……瞧瞧尔等这模样，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给半拉馒头能乐半个月的阿咂泼才，狗一般的人物，也配与我香军为敌……对面的，来来来，爷爷这里还有剩下的洗脚水，拿去喝了，都比你们讨要的残羹剩饭香甜百倍……”
这汉子一张嘴，指南骂北，指桑骂槐，滔滔不绝，口沫横飞，骂的这叫一个恶毒，老乞丐明显不是对手，脸色发白，指着那赛张飞，嘴唇哆嗦了几下，开口道：“你个黑驴蛋子的玩意，彼其娘之……”
赛张飞冷笑道：“臭要饭的，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一脸的褶子，彼其娘之，就你这直娘贼的模样你能彼其谁娘之？老子倒是见你天天带着条癞皮狗，莫不是没有女人瞧上你，天天彼其狗之了……”
这几句骂的实在恶毒无比，老乞丐双眼一翻，气的差点没昏厥过去，赛张飞横眉而立，当真有几分睥睨天下的气势，这边骂战输了一筹，顿时人人丧气，老乞丐已经无法接招，被身后的小乞丐大呼小叫的扶了回来，那边看热闹的顿时一片沸腾，高声欢呼，这边却是人人怒气冲天，却又无可奈何。
黄花在人群中实在气不过，伸手朝赛张飞一招手，原本得意洋洋的赛张飞和他身后的几个小校面色突然一僵，随后黄花有节奏的轻轻拍起手来……随着掌声，赛张飞与那几个小校忽然娘们般的跳起舞来，月光下，几个汉子搔首弄姿，大抛媚眼，脚下小步轻盈，嘴里还发出呻吟叫声，若真是女子，定然是妖媚动人，可这么几个粗壮的汉子做这动作，说不出的诡异，更是让人恶心。
这边见赛张飞丑态百出，齐声大笑，更有人叫骂道：“我说这大黑个嘴怎么这么厉害，原来是个娘们来着，一高兴，显出原形来了……”对面却是一片哗然，大声叫骂道：“入娘的，比的是骂战，怎地用了别的手段，真当老子们什么都不知道吗？胜之不武，胜之不武……啊呸，一帮臭要饭的，骂战输了，连脸都不要了吗？……”
赛张飞虽说被下了蛊，嘴却还是能说话，大声道：“老子不服，这是骂战，若是嘴头上赢了老子，那也没得可说，如今坏了规矩的却是你们，骂不过，便用下作手段，呸呸呸……真都是些个没羞没臊的……”
赛张飞口舌恶毒，却也不敢真的骂黄花儿，这段时间，黄花儿没少让他们吃亏，白莲教这边也都知道黄花儿是苗疆的蛊师，极为厉害，不知不觉的就能中蛊，是以看到黄花都跟见了鬼一样，敬而远之。
赛张飞话出口，这边立刻安静了不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有些丢人，本来骂战就是消遣来着，虽说也能振奋士气，但要是用了别的手段，不要说对面的看不起他们，就连自己都觉得脸上臊的慌。
输阵不能输人，这道理佘铃铛却是懂，大声对黄花道：“花儿姐，收了蛊，咱们光明磊落，赢就是赢，输就是输，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黄花儿娇笑着，道：“既然不让姐姐帮忙，姐姐我也懒得管这个闲事。不过你却是要派谁出战，莫非要派天下第一关哥哥吗？”说完还朝林麒抛了个媚眼，林麒假装没看见，神情严肃，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黄花不拍手了，赛张飞几人就变回了原来模样，赛张飞也不敢去瞧黄花，而是指着佘铃铛道：“骂战就是骂战，不管谁来，老子都接着，咱们口头上分胜负，可不能暗里使坏，那不是英雄行径，莫要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赛张飞也不傻，知道佘铃铛这边奇人异士不少，这是拿话堵他呢，佘铃铛气的不轻，回头瞧瞧手下这帮乞丐，却见这些丐帮长老各个都扭过头去，要是动手，那也没得说，可骂战，若是输了，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眼见无人出头，佘铃铛一狠心就要站出去，却被林麒一把拉住，在他耳边小声道：“你急什么？咱们这还有个嘴上开光的和尚没用呢，且看着，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口头功夫。”
林麒说完扭头去找无相，就见他跟在周颠身边，嘴里塞了张大饼吃的甚是香甜，无相赶了一天的路，水米未进，早就是饿的狠了，这会才抽出空来嚼干粮，虽然也见了骂战，但肚子要紧也就没有参合进来，此时听林麒叫他，走过来问道：“何事？”
林麒严肃的看了看他，突然厉声道：“和尚，你不是慈悲为怀，普度天下的吗？怎地见到有人如此造口业，却是不闻不问，可是佛门普度众生的精神？你瞧见那黑脸汉子了吗？他还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罪过，你又怎能让他如此错下去？无相，你去好好给他讲讲口业的罪过，记住，讲的时候一定要快，不能让他反驳，否则这人会造更多的口业……”
林麒一番大道理说的无相惭愧万分，连手中的大饼都掉了半拉，满面羞愧道：“贫僧知道错了，这就去与那施主说说口业的恶果。”说完将大饼递给林麒，从容穿过众人，走到赛张飞面前，张口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第一百八十九章 口业
无相丰神俊朗，月白僧衣，脑袋锃亮，法相庄严，一出来便镇住了场面，双方近两千人都不明白佘铃铛派出这么个俊俏的和尚来干什么，再看赛张飞，两人一个黑，一个白，一个丑一个俊，别的不说，光是相貌可就先把他比下去了，佘铃铛这边顿时轰然欢呼。
赛张飞有些发蒙，瞧着眼前的俊和尚，法相庄严，骂人的话竟然就有些说不出口，舔了舔嘴唇，问道：“大师，你出来做什么？”
无相念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对赛张飞双手合十，礼貌十足，赛张飞愣愣看着，无相歪着头瞧他，一脸的真诚，朗声道：“贫僧前来是劝施主少做口业，要知道，无论在家出家，必须上敬下和，忍人所不能忍，行人所不能行，代人之劳，成人之美。静坐常思己过，闲谈不论人非。行住坐卧，穿衣吃饭，从朝至暮，从暮至朝，一句佛号，不令间断，或小声念，或默念，除一句佛号之外，不起别念。若或妄念一起，当下就要教它消灭。常生惭愧心及忏悔心，纵有修持，总觉我功夫很浅，不自矜夸，只管自家，不管人家，只看好样子，不看坏样子，看一切人都是菩萨，唯我一人实是凡夫。果能依我所说修行，决定可生西方极乐世界！”
骂战就是骂人，不骂人算什么骂战？丐帮派出个俊俏和尚大讲佛法是什么意思了？赛张飞一个没注意，无相一连串的话就已脱口而出，说的快，却是清晰无比，口齿之间每个字都是清清楚楚，偏偏人家一个脏字没有，一副掏心掏肺，掏心窝子为你好的架势，真让赛张飞有些无法招架。
赛张飞忍不住道：“大师。你听我说！”
“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是做人的美德。少批评、多赞美，是避免口业的好方法。有的人是在造口业之后才知道已造了口业，他知道那些事说不得，只是脱口而出，并没有预谋或挖空心思要使人受害，讲完之后就马上后悔：怎么搞的。我不该这么说的，怎么又说了？有这种毛病的时候，就要忏悔了。”
“大师，大师，这是骂战，自然是要骂人的。你是高僧，我不骂你，快快下去吧。”赛张飞终于觉得不好，和尚的嘴太快，但不管他的声音多大，都被无相清朗的声音压制下去，赛张飞不由得头上冒汗。
“如果你说了什么人的坏话。而他知道了，你应找到那个人，对他忏悔。如果那个人根本不知道你对他造了口业，也未对他造成损害，你就不必对他忏悔，否则反而使他困扰，此时就用自我反省或对佛忏悔的方法。”
“养成忏悔的习惯之后，造口业、犯口过的机率就会越来越少。因为忏悔本身就是纠正自己的一种方法。到最后，便可以口业清净了。忏悔的方法，是每犯一次口过，只要忏悔一次就够了，不需要为了某一次口业的过失而不停地忏悔；老是忏悔会变成自怨自艾，会把自己弄得没有信心。忏悔就是承认。如果相同的口过已忏悔过了，却又一再发生。那还需要一再忏悔。忏悔过后，又是顶天立地、堂堂正正的一个人。并非犯了过失之后，从此再也抬不起头来，而是要像不倒翁一样。倒了之后要忏悔，忏悔之后站起来，如果又倒了，就再忏悔。”
赛张飞知道为何佘铃铛让这么个和尚出来了，和尚的一张嘴委实太过厉害，语速不急不缓，却是字字清晰，让你插不上半句嘴，最厉害的是，和尚一开口，无论别人怎么对他说什么，他都恍若未决，一脸真诚的看着你，然后说他的……
无相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赛张飞，眼见他额头冒汗，更加真诚道：“知道自己犯了口业的过失，尽量提醒自己，话到口边想一想，讲话之前慢半拍，不是不说话，而是要惜言慎语。搬弄是非、传播流言、论人臧否、背后批评，都是犯口过造恶业，每一个人都应该避免。造口业的可怕后果，佛经上释尊曾讲过这样一件真实因果。从前有一名叫君提的七岁男孩被僧人带到寺院修行，当他证到罗汉果位时，用天眼看自己的前世。在五百世以前也曾出家修行，在寺院内自以为自己嗓音清亮很会唱念，心生傲慢，轻视一位老比丘，说她唱念的声音好像狗叫。其实那位老比丘已经修成罗汉果位，君提因不识真相，恶语伤人，就因这一句恶语，转世为狗，并一直延续五百世为狗，一句恶语就得到了这么严重的果报。五百世后罪业已满，才得到舍利佛尊者的救度，转世为人，才有今天得成阿罗汉果。此真实因果，提醒众生要心无分别，尊重众生，不说是非，不见人过，以免因一句恶语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无相说到这里，赛张飞更懵，讲佛法就讲佛法，怎地就扯到狗身上去了？这算不算是骂人，正琢磨不透呢，在他身后看热闹的一千多个白莲教徒中，有个曾经在少林寺学过武的人认出了无相，惊讶之余，急忙朝着赛张飞喊道：“和尚是少林寺出来的，嘴上功夫最是了得，凡是在少林寺学过武的，就没有不知道他的，有句话是说这和尚的，叫做黄河的水，无相的嘴，快快，快开口，要不然他能烦死你……”
更有人大声朝赛张飞喊：“和尚这是骂你呢，说你骂人骂的厉害，下辈子得做狗……”
赛张飞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和尚继续说下去了，心中有些恼怒，骂战弄出个和尚来聒噪，跟个苍蝇似的没完没了，沉了下心，深吸了口气，舌压下颚，突然大喝一声：“呔，秃驴，不在庙里念你的经，出来多嘴多舌，还骂人是狗，就不怕你自己得了口业吗？看你如此模样，也不是个好秃驴……”
赛张飞的话也就说到这了，无相一声响亮的佛号，将他即将要喷出的满口脏话堵住，更是清清朗朗的道：“非也，非也，贫僧并未说施主是狗，只是个例子，何况说的也是别人，是你没听清楚，若是施主对这个例子不满意，贫僧就在给你举个别的例子。”
“佛经上又有一口业如山的果报实例。有一释尊弟子证到罗汉果位后，可用自己的五眼六神通中的宿命通看自己的过去宿世。他看到自己在很早以前曾转世为人，别人在修造佛塔的时候，他心生嫉妒，劝别人不要修造那么大的佛塔，建的小一点又省时省钱，也一样有功德。结果就此一句风凉话导致自己来世得了下地狱的果报。自己死后坠落地狱，遭受烦恼烈火的燃烧，天天呼救，痛苦难忍。后来自己知道这是因自己口业造出来的，忽然心生忏悔，忏悔自己过去的口业，得此一念悔过的善根，地狱的惨报才告结束。从地狱出来之后，转世为一个形态丑陋粗俗之人，经常受到人们的讥笑，从此生生世世都遭受如此的残酷果报，直至数万年。后来连这个丑陋的人身也失掉了，转世为一只受人厌恶的乌鸦。”
“因为造口业之因，无论飞到哪里，都被人视为不祥之物，受人唾骂，被人驱赶。自己这时虽是一只乌鸦，但因自己以前在地狱中有一念忏悔的善报，还可以记得自己是因过去的口业才得到如此悲惨的果报。这时我在大树上看到众僧们在寺中修佛，我在大树上也随众听经，并且发心忏悔，求佛怜悯。以后我经常随在释尊身后哀鸣，请求释尊慈悲，准许我忏悔罪业，使我早日脱离恶道之苦。我致诚的忏悔，得到释尊的慈悲加持，不久就脱离了恶道。再次得到人身，而且能有缘跟随释尊学佛修道，后得到罗汉果。看到自己这些过去的口业果报，真实可怕，如果不是得到释尊的慈悲加持，何时才能脱离恶道痛苦呢？”
“这个真实的故事提醒我们，祸从口出，口业造下无边的罪业，提醒人们不可轻言。但因有一念悔过的善根，真诚忏悔还可改变命运。又因发心学佛，最后脱离六道，证得阿罗汉果位。还有口业容易被流传，这样每个流传者都会增长恶业，最先造口业的恶业增长最快最大，果报更可怕，所以不能说他人是非过错，不传他人非，方是修道人。”
和尚念念叨叨的说到这，赛张飞已是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了，天地寂静只有无相清朗的声音来回回荡，佘铃铛乐不可支，捅了一下身边的林麒，道：“和尚真是个妙人，骂人都不带吐脏字的，开始是狗，现在又是乌鸦，你看那赛张飞，黑乎乎的一个汉子，却是嘴花花，可不就是一只大黑乌鸦，这和尚真是个有才华的，你是怎么认识的？”
林麒淡然道：“我说捡的你信吗？”
佘铃铛嘿嘿一笑，双眼向上一番，还未等说话，脸上露出惊讶神色，指着天空对林麒道：“你看那是什么？”

第一百九十章 闯阵
林麒顺着佘铃铛手指方向看去，泰山上方天空中出现几道怪异光芒，青白玄红四色光芒宛如一个巨大的圆盘，眼见着四周风云就朝四色光芒汇聚而去，隐约的林麒便感觉四周灵气猛然一紧，这感觉相当微小，若不是他体质异与常人，怕是也难以感觉得到，光芒一闪而逝，只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消失不见。
殷利亨和几个丐帮几个九袋长老也感应到了，齐的朝佘铃铛这边看过来，佘铃铛没甚感觉，左右看了看，有些不明所以，林麒沉声问道：“以前可出现过这光芒？”
佘铃铛摸摸脑袋，道：“没有啊，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怎么？你看出什么来了？”
林麒总觉有些不对，可哪里不对，一时又说不上来，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你与白莲教对持了一个月，可有大的伤亡？”
佘铃铛道：“那有什么大的伤亡，我是想着与白莲教一决高下，逼迫着让他们还了我蛇灵，可白莲教根本就不接招，竟使些不入流的手段，还扬言不愿意与丐帮伤了和气，挖了一条大壕沟，隔绝两地，我派人闯阵，也闯不上去，谁也奈何不得谁，就僵持在这鬼地方，平日里，偶尔派出一两个高手比划比划，却是真没死人，到了后来更离谱了，开始骂战，呶，你这不也看到了吗。”
林麒疑惑道：“此地还是大元境内，大元的官兵都是瞎子聋子吗？怎地就看着你们胡闹，也不来剿了彭莹玉带来的红巾军。”
佘铃铛苦笑道：“邹普胜带了十万大军堵在泰安，却是没什么动作，此地元兵本就不多，何况邹普胜并未攻城略地，元军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丐帮跟白莲教对峙，元军非但不来搅扰，反而躲得是远远的。”
“这就奇怪了。丐帮在强，也无法与十万大军相抗，若彭莹玉真是拿你当个敌手，千军万马呼啸而来，就凭你带着区区三千人，都是三头六臂也斗不过人家，却为何只是与你对持。理也不理你？只是堵住上山的路，真是奇哉怪也！”
殷利亨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下去道：“林麒，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白莲教如此做，必然是在密谋什么大事。根本未将丐帮放在眼里，只要不让丐帮搅和了好事也就是了，如今天完红巾军如日中天，抢蛇灵这件事本就是他们不对，闹得太大，对名声不好，佘铃铛是想将事情闹大了。人家却未必如此想，能拖延住丐帮就好，却是不是知道抢条蛇能做什么大事了？”
林麒陷入了个怪圈，觉得白莲教与丐帮对等，这才疑惑不解，听殷利亨一说，顿时恍然大悟，不管白莲教密谋何事。都不愿被搅合了，布下这般阵势，不光是阻挡丐帮，密林深处的布置，更是想阻挡其他的奇人异士。
如此一琢磨，丐帮反倒是帮了彭莹玉的忙，试想。天下人都关注丐帮与白莲教的恩怨，期盼着能分出个胜负，彭莹玉借此机会在泰山做些什么，自然就没人深究。如此一来反倒是借着与丐帮结仇之事，掩饰真正目的。这么做岂不是与自己在龙虎山上拖延伽璨真一样？
林麒不由得苦笑，真是现世报来的快，想起伽璨真最后被自己整的凄惨模样，林麒问佘铃铛：“这般僵持下去可不是办法，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佘铃铛苦笑道：“我能有什么好主意，你也看到了，丐帮高手就这么多，其余的多是些苦命之人，我能找来的帮手也就这么多，连你和黄花都来了，还能怎样？何况还不知道对方底细，硬闯上山，不知道要折损多少人手，我也狠不下这个心来，却也不能让白莲教这些人得意了，总要给他们找点麻烦，入娘的，老子这么多年，还从未如此吃过亏……”
佘铃铛抱怨不停，林麒道：“你抱怨又有什么用了？不管彭莹玉那和尚要干什么，总之是见不得人的，否则也不会如此遮掩，咱们不能再这样软绵绵的，每日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与他们骂上一阵，打几架，就算完事，不给他们点厉害看看，白莲教也不会将你放在眼里。”
“那你说怎样？不如老子驱蛇上山与他们硬拼了算了。”
林麒笑道：“对面壕沟离的老远就传来老大的雄黄味道，人家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不如我去闯闯阵，也让对方知道，咱们是动了真怒，彭莹玉密谋大事，不会让咱们真的闯上山去，着急的就会是他，咱们也就有了本钱，你说可好？”
佘铃铛忧愁道：“山上有冷谦的猴儿军，甚是厉害，你守关行，闯阵行不行啊？”
林麒笑道：“最坏也不过还是这般模样，又能如何了？先去冲杀一阵，其余的随后再说，若是探视不出白莲教真正目的，你我就得处处受制于人。”
林麒转动手中玉戒，暗里捏诀，召唤老李，抽出量天尺，大步向前，一边走一边问殷利亨：“殷兄，可敢随我闯上一阵？”
殷利亨叹息道：“我武当不趟这浑水，若我不是武当弟子，自当与你闯阵。”
林麒哈哈一笑，感觉身后百十来阵微小旋风跟来，几步走到壕沟前面，大声喝道：“在下林麒，前来闯阵！”
月光下的无相正在大发神威，侃侃而谈，说得对面赛张飞一张黑脸变得惨白，眼见就要坚持不住了，却见一个双眼亮如星辰的英俊男子，大步而来，声音朗朗，还没等回过味来，就见这男子纵身跃过壕沟，人如闪电一般朝着对面窜去。
“有人闯阵啊……”一声大吼震动双方两千多人，佘铃铛这边精神大震，齐声欢呼，有些性子急的江湖汉子抽出兵刃要随着林麒闯阵，另一边却是嘹亮苍茫的号角之声骤然响起，撕碎了这寂静深夜，无数甲士冲出帐篷，刀枪林立，眼见着林麒闯阵就闹得一发不可收拾，佘铃铛心中一动，不如趁此机会闹上一闹，一是帮林麒拖住对面之人，再一个也让白莲教这些人看看丐帮的厉害，想到此处也兴奋起来，大声招呼几个丐帮长老，带着一众乞丐，布下莲花大阵，向前推进。
他抽出竹笛，这竹笛比起林麒的竹笛不知要精致了多少，竟是金黄颜色的，夜色下如同一支金笛。吹出的笛音清脆嘹亮，佘铃铛双眼放光，脸色绯红，使出了真功夫，呜呜呜……笛音响起，草丛中，红的，绿的，蓝的，草蛇，毒蛇，粗的，长的，细的，双头的……无数的各种毒蛇蜂拥而出，月光下粘滑的蛇身反射出诡异光芒，整片大地瞬间被覆盖，成群的蛇，在佘铃铛的催促下向前涌动，恍如海面上起了一层波浪。
丐帮善养毒物，尤其是五毒，蝎子、蛇、蜘蛛、蜈蚣、蟾蜍。蛇就不用说了这天下驱蛇的功夫谁也比不上佘铃铛，但其余四种毒物，却也是各有千秋，成群的蝎子，蜘蛛，蟾蜍，蜈蚣，在丐帮弟子的哨子声中，成片成片向前，倒也蔚为壮观。
对方也是不甘示弱，使出手段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雄黄，各种驱毒物的药粉，白茫茫不要钱一般撒将出来，更有甲士，身披重甲，喊着号子，踏着步伐，背着硬驽，高举长枪，布下一字长蛇阵，要将佘铃铛这些人挡住。
纷乱当中，不管对方是何等高手拦阻，林麒也不与之交手，他身形奇快，身上穿的又是玄色的衣衫，身前身后有一百多个隐藏在暗处的草头神相助，竟是没有一个人能拦得住他，晃了几晃，早就穿过了红巾军布下的大阵，逍遥而去。
黄花跟在林麒身后，却没有他那么快，眼见着他行云流水般穿过重重障碍已是上了山路，不由得升起爱慕心思，高声对着林麒背影喊道：“天下第一关哥哥，好本事，硬是要得，真是迷死小妹我了，黄花一定让你做我的情郎……能不能等等小妹……”
林麒耳朵何其好使，却没想到黄花竟然能再这两千多人的面前，向他求欢，大声嚷嚷管自己叫什么情郎，心神一失，脚下一踉跄，差点没摔倒在地上，他这模样被周颠看见，忍不住哈哈大笑，朝着林麒嚷嚷：“和尚说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黄花恼周颠胡说，一把花粉撒出去，撒中周颠还有白莲教十几个甲士，周颠和那十几个甲士，动作一顿，随即像是看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鼻涕横流。
一场大乱就此开始，双方几千人混杂在一起，各种怪招迭出，驱蛇的，撒药的，舞刀的，论剑的，奇怪的是，白莲教这些甲士排成一字长蛇阵，只是阻挡住丐帮这些人，却没有真用劲弩排射，也冲上前去，与丐帮众人大呼酣战，如此场面倒像是一场群架，闹闹哄哄，如同儿戏。

第一百九十一章 猴儿军
这边如同儿戏，厉害的却是在后面，林麒身形急纵，已是快得不像话，不大会的功夫到了对松山北，向上便是十八盘，此处两山崖壁如削去了一块，陡峭的盘路镶嵌其中，远远望去，恰似天门云梯。
泰山有三个“十八”之说。自开山至龙门为“慢十八”，再至升仙坊为“不紧不慢又十八”，又至南天门为“紧十八”，共计一千六百三十余阶。“紧十八”西崖有巨石悬空，侧影佛头侧枕，高鼻秃顶，慈颜微笑，名迎客佛。十八盘岩层陡立，最是凶险，此处若设下埋伏，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到了此处，林麒也不敢大意，脚步缓了下来，奇怪的是这里并无埋伏，反而静的吓人，越是如此，林麒越小小心警惕，向上了一炷香的时间，已是到了紧十八盘，此处是登山盘路中最为艰难处，盘与盘之间的距离，只不过两个台阶的宽度，一般人到此常常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甚至手足并用，林麒虽然不至于此，却也颇耗精神，刚要歇上一歇，便听上方忽地传来一声轰隆声。
抬头一看，一块浑圆的巨大石球，从盘上路上轰鸣而下，石球将个盘山路堵满，下坠之势，气势万钧，当真是吓人，林麒左右看了看，根本没有地方躲避，下面是长长的盘山道，就此退去，那也快不过石球。
就这么一犹豫的时间，石球轰鸣而下，林麒无路可退，双腿微弯，猛然跃起想轻点石球跃过去，林麒轻身功夫也是不错，那是偷师殷利亨的梯云纵，跃过这石球倒也不是太难的事，但他脚尖刚踏上石球。却是猛然一滑，巨大的石球上面竟然涂抹了桐油，无比的滑腻，又带着向下之势，林麒脚下一个不稳，差点跌倒在地。
就在他身形不稳之际，猛然一声呼哨。接着崖壁两侧悉悉嗦嗦的摩擦声响透过呼啸的风声响成一片，随着这声响，有东西拽着长索飞一般飘荡过来，飘飘荡荡竟似无穷无尽，嗖嗖嗖……无数弩箭破空而来。
这般布置当真是阴险到了极点，先是抹了桐油的石球开路。接着冒出这么多奇怪东西，万箭齐射，任你多大的本事都要着了道，在这紧要时刻，林麒身后老李带着的一百多个草头神，显身出来，老李扶住林麒。其余挡在他身前，弩箭无数，将这些个草人攒射得如同刺猬一般，说也奇怪，草头神是阴身附在草人身上，人间的兵刃，并不能造其伤害，但这些弩箭射到草头神身上。冒起阵阵白烟，更有厉鬼尖叫声音响起。
林麒被老李扶住，身形一稳，可就再也奈何不得他，他抽出量天尺划了个大圆圈，叮叮当当……之声不听，挡下许多弩箭。就见这些弩箭长不过三寸，却是尖利锋锐，锋芒前方散发碧绿光芒，显然是淬了剧毒的。
林麒终于领教了彭莹玉的厉害。泰山脚下布阵犹如儿戏一般，厉害的却是在后面，这般布置明显是对付高手来着，你若是不知死活，硬闯，白莲教自然会让你领教领教厉害，是死是活，各安天命，处处杀招之下，林麒都差点着了道，若来的是个本事稍微差些的，怕是此时已经丧命于此了。
眼见一百多个草头神动作缓慢，林麒不明所以，老李着急道：“师尊，箭矢都是用庚金打造，对阴魂有莫大损害，我们撑不了多久。”
林麒一凛，想不到彭莹玉连鬼神都算计到了，这是怕有驱策鬼神的能人探视他的消息，才用庚金打造弩箭，此人真是个心思缜密之辈，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又有无数道弩箭激射而来，林麒手下就这么一百多个草头神，折损在这里也是心疼，急忙向前一跃，挡在这些草头神身前，手中量天尺带着体内冰寒气息划了个巨大的圆圈。
林麒体内至纯的寒气随着量天尺划出，散发出阵阵薄薄寒气来，四周空气都为之紧了一紧，寒气缠绕，使得弩箭缓了一缓，林麒睁大眼睛看去，但见山壁两侧飘荡来飘荡去的这些玩意，竟是一个个的侏儒，这些侏儒高不过三尺，却是身穿金甲金铠，头戴合缝金盔，只露出两个精光四射的眼睛来，周身上下严严实实，更让林麒想不到的是，所有侏儒手中都举着一把小小的劲弩，刚才那枝土箭，显然是这些侏儒射出。
林麒想起佘铃铛说起的猴儿军，再一瞧，果然侏儒身后都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这些猴儿也不知是如何训练出来的，竟是错落有致，一条条长索飘荡在山壁两侧，一层层弩箭潮水般朝着林麒攒射，身穿铠甲的猴儿密密麻麻，也不知道有都少，各个动作轻盈，来去无风，且不与人正面对敌，只是抽冷子放冷箭，端的是令人头疼。
林麒吃了亏，心中憋闷难受，反而激起胸口不屈之气，大声喝道：“老李，就在此处等我，我再闯一阵看看……”呼喝声中人已是去的远了，林麒对这些草头神的爱护之念，老李看在眼中，心中更增感动。
他们这一百多个草头神，其实就是一百多个天不收地不管的孤魂野鬼，又有谁在意过了？拜了林麒这么个师傅，传授真经不说，危险之际，竟然还惦念着他们，感动之际，已是有了效死的心思，彼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彼以众人待我，我以众人报之，有如此师傅，除了拼死报效之外，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林麒跃出几十丈外，猴儿军仍是临高攒射，一波波箭雨如潮。老李看在眼中，一声尖叫，一百多个草头神忽地散开，凌空而起朝长索上的飘荡的猴儿军扑了过去，草头神本都是阴身附在草人身上，身子自然轻，散开之后犹如烟花升空，手中的棺材钉，同样散发出碧绿的光芒。
五十年埋在土里的棺材钉，阴气最足，草头神又轻，瞬间扑上几十个猴儿军，棺材钉朝着猴眼扎去，山壁两侧顿时乱成一团，林麒此时也顾不上别个，向上几个起落之间，已是快要到了南天门，却在这时，又一只巨大的石球轰鸣而下。
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猛然响起，一个小小的金甲猴儿，吹动一只小小的号角，一般的号角声都是苍凉悲壮，但这侏儒吹动的号角声音却是有如骤雨临头，声音又清又脆，黑暗中随着风声传来，仿佛点点滴滴敲打在心头，令人耳眩目迷，这一刻林麒心脏也随着号角声音加快了跳动。
猴儿手中竟然还有能摄魂的法器，林麒万万没有想到，猴儿军后手连绵，不由得也是羡慕不已，猴儿军，当真是厉害的紧了，比起伽璨真带上龙虎山的那些玩意强的太多，若是在这遇上了，伽璨真一伙怕是立刻要丢盔弃甲，这天下能人异士委实太多了些。
林麒谨守心神不动，眼见石球到了面前，腾空而起，却是再也不敢踩在石球上，他身躯刚跃过石球，石球背面却突然窜出一个黑影来，仔细看去，也是一只猴子，却是比普通猴儿大上不少，乃是一只大马猴。
马猴机灵无比，并不朝林麒扑上，而是双手一拽，展开一面黑色的旗子，朝着林麒兜头罩落，旗子带着邪恶怨毒的气息忽地张大，迎风微微弯曲，成了个半凹的形状，想要将林麒卷进里面。
林麒心中一惊，万万没想到巨大的石球后面竟然还隐藏着这么一只马猴，此时想要转身已是来不及，身躯仍是未停，手中量天尺向后反撩了过，量天尺带着冰寒气息，如同个屏障，将那黑色的旗子反卷了过去。
马猴儿也不躲，反而向上迎去，将候身钻进黑旗中，猴身被黑旗卷住，滴溜溜一转，但见这猴儿全身上下骨骼咔咔咔……响个不停，瞬间的功夫，猴身与黑色的旗子融合到一起，月色下竟然变成了一具恐怖的干尸，朝着林麒扑了上来。
林麒转过头来，见到这一幕，神色大变，惊呼出声：“天尸化魔旗！”
天尸化魔旗乃是邪恶法术，林麒在龙虎山守三关之时，经常找张青山借来正一教典籍，还有许多前辈心得，在一本书中见到这天尸化魔旗的描述。
天尸化魔旗乃是用人皮制成，先是找到大凶大恶之人，不急着杀死，而是穿上大红色的衣衫，身上在别上一朵白花，倒挂在房梁上面，全身被绳子扎扎实实地捆着，两脚之间，挂上一个大秤砣。双脚离地，白花为水，红衣为火，秤砣为金，横梁为木，地为土，这般做法是为了把人的至阴之魂从身体里逼迫出来！
再用秘术阻挡住阴魂破散，如此祭练七七四十九日，才让受刑之人咽下最后一口气，然后扒皮制作黑旗，只要是活物被黑旗裹住，立刻就能变成一只怨毒凶厉的毛僵，毛僵是出了名的铜皮铁骨，自然厉害无比。

第一百九十二章 化魔旗
马猴再厉害终究是厉害不过林麒去，林麒心中惊讶，却不惊慌，右手掏出张黄符，喝道：“天地无极，五方使者，四溟大神，轰雷掣电，驾风鞭霆，供我驱策，急急如律令！”右掌带着黄符拍向身披人皮已成了毛僵的马猴，这一掌在毛僵胸口拍出了一个掌印，如同蜘蛛吐网，无数条细小的电芒在毛僵身上升腾，毛僵颤抖不停，蹦跳下跌倒在地，再也不动。人皮软软褪去，又变回马猴的模样。
林麒得手，这口气还没等喘匀，轰鸣声中又滚落下一石球来，石球后方一块巨大的天尸化魔旗，犹如一朵遮天盖日的乌云席卷而来，原本晴朗的天空，顿时漆黑如墨。林麒抬头看去，就见这块不知用多少块人皮做成的天尸化魔旗中隐藏着四只犹如恶魔的活尸。
所谓僵尸者，集天地怨气，取天地死气，晦气而生。不老，不死，不灭，被天地人三界摒弃在众生之外，浪荡无依，流离失所。身体僵硬，在人世间以怨为力，以血为食。僵尸分为八个品种：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不化骨。
天尸化魔旗中隐藏的这四个僵尸，虽不算是最顶尖的旱魃，却也是厉害至极的飞僵了，比起鬼头老祖当年祭练的活尸，不知道要厉害上多少，林麒见了这玩意就头疼，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
四只天尸在黑色的旗子上张牙舞爪，犹如在夜空之中飘荡，仿佛就要冲破层层禁制冲到人间，与此同时，黑旗上面强大的死气弥漫，旋转开来，形成强大的吸力，一团团黑色的气流忽慢忽快在旗子周围流动不息，方圆几里的动物。哀声嚎叫着被吸近黑旗之中，化作浓水，林麒耳中就听阴风呼啸，巨大的天尸化魔旗缓缓转动中，无数野兽精魄，魂灵化作四股似墨汁一样的诡异流光。
诡异流光当空只是一顿，下一刻便是轰的一声闷响掠地而下。将林麒笼罩在其中，鬼啸连连，满天黑气中四头金色的天尸张牙舞爪的腾空而起，朝着林麒凶猛扑下，此时石球也到了近前，林麒一提气。脚尖在地上一点，人已向斜里掠出，在空中翻了四五个跟斗，落到了旁边石壁，接着再一点，手中四道黄符激射而出，四道黄符带着雷电光芒吞吐不息。像是无数金蛇钻进了半空中的天尸化魔旗。
噼里啪啦声音响起，金蛇乱舞，一时间连月色也似变成了金色。巨大的黑旗中像开了锅了热水一样沸腾起来，雷符对邪恶之物伤害最大，所说此时使不出天雷，但雷符身上本身的力道也似的天尸化魔旗上的四只飞僵并不好受，巨大的吸力骤然小了下来。
林麒见雷符起了作用，身子在空中翻转。左掌关注了阴气，右掌灌注了阳气，双掌猛然一合，一道霹雳从他掌中激射而出，轰隆而上，将个天尸化魔旗击穿个大洞，耳听得上方传来一声咦的惊讶声音。想必是暗中操纵石球和天尸化魔旗的人发出来的。
虽未见到此人什么模样，但还未现身，就已经是机关重重，各种厉害秘术层出不穷。更兼心思歹毒，逼得林麒竟是进退不得，再这么耗下去，就算冲到了山顶，怕也是筋疲力尽，他也知道今天决计讨不到好去，心念之下，转身就走，绝不停留。
山顶隐藏那人没想到林麒如此果断，说走就走，也不拖泥带水，楞了一愣。敌手就怕这样的，能胜就会一鼓作气，若是没有胜算，或是胜算不大，转身就走，待下次有了把握再来。
林麒一声呼啸，老李带着一百多个草头神隐了身躯，也不在跟猴儿军恋战，随着林麒化作旋风直奔山下，猴儿军失了目标，跟在他们身后放箭，却被一声呼哨喊停了，各个拽着铁索隐入黑暗之中，月光清冷下，十八盘的山路上除了几十具猴儿军的尸体，只有秋风回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麒飞奔下山，到了山下，两方还在闹哄哄的缠斗不休，佘铃铛领着的这帮乌合之众，竟然还没有攻破白莲教的一字长蛇阵，双方纠缠在一起，大声叫骂者有之，呼喊大战者有之，其中夹杂着被蛇咬了的呼天喊地之声，乱糟糟一片。
佘铃铛这边也当真是不争气，白莲教甲士拦住了他带来的几千人不说，居然还能分兵出来四处防备，林麒冲关回来，立刻就被发现，登时就有小校排列队伍，指挥弓箭手要朝林麒放箭，林麒没闯过阵去，本就心头气闷，眼见甲士成群要朝自己放箭，大喊一声：“滚开！”催动体内纯阳气息，挥舞量天尺朝对面硬闯。
量天尺散发出来的火热力道，蒸腾出阵阵白烟，一众甲士眼见他如此神威，齐的向后退去，竟真没有一个人放箭，打开个缺口放林麒出去，林麒一声喊，黄花立刻就看到了他，娇声欢呼道：“天下第一关哥哥闯关回来了……”
佘铃铛精神大振，高声呼喊道：“迎我兄弟回来！”他身边的人见林麒反转回来，都是高声尖叫，挥舞奇形怪状的各种兵器，乱糟糟的齐的抢上，要接林麒回来，却没想到，白莲教这边竟然在不阻拦。
佘铃铛也没个帮主样子，大呼小叫的带着一帮叫花子接上林麒，兴奋的凑过来问道：“怎么样，怎么样？闯没闯过去……”他这边话还没说完，黄花花痴的对着林麒，娇滴滴道：“天下第一关哥哥好厉害呢，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林麒拽过来佘铃铛，在他耳边轻声道：“叫咱们的人撤回来，人家这是在让着咱们呢。”
佘铃铛一愣，问道：“什么叫人家让着咱们呢？老子用他们让？”
林麒皱眉道：“铃铛，听我的，先撤回来再说！”林麒脸色很不好看，佘铃铛又向前看了看，见自己这帮人还在乱糟糟的闯阵，闯了这多时间，却还是冲破不了一个缺口，也觉得脸上有些不好看，借着林麒的话，顺着台阶就下，道：“好，这就让他们撤回来。”
战阵之上都是鸣金收兵，佘铃铛这边却是两面大鼓猛敲，鼓声一起，白莲教甲士还以为丐帮要再次闯阵，却不料一帮人呼啦啦掉头就跑，扔下这帮甲士一个劲的发蒙，倒也不怪他们，丐帮本就松散，那里有那许多的规矩，何况鸣金怎么个鸣法也不知道，就偷了附近县衙的两面告状的大鼓，进攻也是敲鼓，后退也是敲鼓。
丐帮一撤回来，双方又各自守着壕沟，许是这一阵冲阵都有些疲累，竟是没有人再惹事，也不在骂战，对面刀兵整齐，疗伤的疗伤，整队的整队，这边却是三五成群，大呼小叫，呼朋唤友，聚在散落的火堆旁边，一边吹牛，一边喝酒……
林麒眼见这情形，一个劲的摇头，白莲教还真是在让着丐帮，否则不要说十八盘的猴儿军，和那些秘法妖术，真要打起来，只要对方甲士一个冲击，也就冲散了佘铃铛这帮子乌合之众，可怜佘铃铛还觉得自己本事不小，要与人放对。
佘铃铛不明所以，找了个大火堆拉着林麒坐下，问道：“为何让兄弟们撤回来？刚才那情形，若是一鼓作气，兴许就冲破了对方的一字长蛇阵。”
林麒瞧了瞧身边的这些人，周颠，张青山，佘铃铛，几位丐帮长老，黄花，要说高手也有，但多高却说不好，沉吟了一下，才道：“铃铛，壕沟对面的甲士，不过就是做个样子，真正厉害的在后面……”便将自己闯关，遇到的那些一五一十的跟众人说了。
林麒说完，众皆沉默起来，佘铃铛着急问道：“真有那么厉害？”
林麒点头道：“真有那么厉害，实话说了吧，咱们这些人真要玩了命的闯关，也不是闯不上去，但死伤必定惨重，三千人最后能剩下多少，还是未知之数，怕是过不去五百，铃铛，为了条蛇灵真就值当这么多条性命吗？”
佘铃铛苦笑道：“你说的我也明白，就算蛇灵在珍贵，也不如弟兄们的性命珍贵，这个道理我懂，何况江湖中这么多好汉前来帮我，死上几个，我佘铃铛如何对得起他们了？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小林子，你也知道我追了那蛇灵五六年，最后却被彭莹玉这秃驴得了便宜，这口气不出，我憋得慌！”
佘铃铛说得倒也直白，还是个孩子的脾气，林麒也知道佘铃铛一帮之主，追了几年的蛇灵被人抢了，不光关系到他的面子，还有丐帮的面子。林麒笑笑道：“彭莹玉没有跟咱们硬拼的意思，咱们也没必要跟他硬拼不是，想要找回面子，也不一定非要这么多人闯关，只要给他捣乱，将他要做的事搅合了，岂不是就出了气了？”
佘铃铛眼睛一亮，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林麒嘿嘿一笑：“彭莹玉不是想跟咱们耗着对峙吗？那就跟他对峙下去，有些事并不一定要明着来，拐个弯也能成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佘铃铛若有所思，殷利亨却斜了一眼林麒，知道这小子又要耍坏。

第一百九十三章 求和
林麒的办法就是袭扰，你不是密谋大事吗，我就给你搅合了，这口气出了，面子也就有了，正面打不过你，暗里使坏，总也能做到。何况泰山这么大，你能挡住一处，还能处处都挡住了？不过还是要先打探出来彭莹玉这伙人到底在泰山上做什么，他本想着的是第二天晚上偷溜上山，却没想到第二天天刚大亮，白莲教就派了个人来，说是要求和。
一大早佘铃铛就兴冲冲的来找林麒，问这边该派谁去谈判，佘铃铛到此地已经一月有余，并未占了半点上风，也是有些不耐烦，奈何彭莹玉根本未将他放在眼中，这时突然有了转机，派人来谈判，算是给了丐帮上下一个面子，佘铃铛自然无比兴奋。
林麒纳闷，昨日夜里闯阵，他并未占上风，求的什么和？
他不知道，昨夜闯关他吃惊不小，对方同样吃惊不小，守住十八盘的是冷谦，以他这般布置，不敢说稳如磐石，却也坚不可摧，却没想到，林麒竟然差一点就闯到了南天门，真若是闯到了南天门，虽然还有后着，却已很难拦阻得下林麒了。
更让冷谦心疼的是，三千猴儿军折损了几十个，这些猴儿军每一只猴子都是他亲自挑选的，补充甚是不容易，不管是与元军对阵，还是对付江湖上的奇人异士，猴儿军都从未折损过这般多，如何能够不心疼？何况为了对付一个林麒，滚下来四个石球，这石球就是那么好打磨出来的？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就连天尸化魔旗都被林麒戳了个窟窿，最后还让他全身而退，损失着实惨重。
林麒手中的量天尺，身后的一百多个草头神，均是厉害无比，冷谦知道是遇到高人了。就算最后能分出个上下，那也是得不偿失，无奈之下找到彭莹玉，将林麒闯关之事说了，彭莹玉密谋的大事已是到了紧要关头，不想节外生枝，既然双方都心有顾忌。不愿意硬来，那就求和吧，只要双方坐下一谈，怎么不谈个几天，正好腾出时间来。
商议定了，第二天一大早就派人来商量求和的事。林麒见佘铃铛兴奋，觉得这小子真没经过大事，是时候该给他浇盆冷水了，沉声道：“铃铛，你想过没有，你到这一个多月了，对面一直不来求和。为何昨日折腾了一下，对方就来求和了？”
佘铃铛得意道：“许是知道了咱们的厉害？”
林麒很不客气的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问道：“连一字长蛇阵都没闯过去，怎么个厉害法？”
佘铃铛被他说的脸上一红，道：“就算没奈何了他们，咱们这边英雄齐聚，也是不可小窥了，彭莹玉在怎么厉害。只要狠下心来硬闯，他就没有折损了？”
林麒道：“这点你倒是没有说错，没错，彭莹玉怕的就是咱们真狠下心来跟他放对，就算咱们损失惨重，却怎么也能闯过他设置的关卡去，如此一来岂不是坏了他的事？彭莹玉一个和尚。又不是皇帝，他来泰山干什么？封禅吗？自然不是，一定是另有图谋，而且所谋不小。还记得昨夜咱俩看到的四色光芒不？我总觉得他所图之事跟那古怪光芒有关联，想必也是到了紧要关头，派人来求和，就是想拖住咱们，若是真被他拖住，等他大事做完，就会腾出手来对付你我，铃铛，那时候可就什么面子都没有了。”
佘铃铛沉吟片刻，也知道林麒说的没错，脸上兴奋神色褪去的一干二净，愁眉苦脸道：“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就在这跟他没完没了的扯皮？若说就此退去，也是不甘心，丐帮的面子也就被丢的差不多了。”
林麒笑道：“你怎地这般死脑筋，往常的机灵劲去那了？彭莹玉想拖住咱们，咱们将计就计，也拖住他们，让他们少了戒备之心，我偷偷潜入山顶去，看看他们到底鬼鬼祟祟的在做些什么，到时候搅合了他的好事，带着咱们的人一走了之，那时丢脸的就是彭莹玉了，江湖之上丐帮弟子众多，分散开了，他又能怎么样了？”
佘铃铛嘿嘿一笑道：“看不出你小子还有当军师的潜质，不如加入我丐帮，我给你个军师干干如何？”
林麒也笑道：“伽璨真许诺我加官进爵，骏马得骑，高官得坐，只为了让我放他一马，老子都没答应，就能在你丐帮当个小小的军师了？你这庙太小，容不得我这尊大神！”
佘铃铛呸的一声道：“屁的大神，还不是老子一封信就屁颠屁颠过来帮忙了，也好，你不愿意干，老子还求你干了？反正有啥事，你也是一召就到，还省下老子给你工钱了……”
两人打闹了几句，林麒道：“别废话了，你去把帮中长老都叫来，咱们合计合计这个事。”
佘铃铛应了，派人去叫几位帮众长老，林麒去叫周颠几人，不大会的功夫齐聚在一起，大家群策群力一商量，得出如下判断，首先，对峙局面已成，硬闯必然会损失惨重，丐帮虽是大帮，却也是穷帮，损失太大折腾不起，对方若是硬闯，也必定会是如此，毕竟蛇阵也不是那么好破的，还有黄花的蛊术，也让对方忌惮。
其二，对峙了一个多月，双方都有些身心疲累，毕竟每日里折腾不休，还要提防对方闯阵，如此担惊受怕的日子，双方都有些过够了。
其三，林麒昨夜闯阵，虽然未闯过去，却也知道了后面白莲教的布置，真要大举闯关，也有了应对，损失会大大减少，这也让对方忌惮，如果真打起来，知道了对方底细，也不见的真就输了。
其四，对方前来求和，大涨了我方气势，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提出要回蛇灵，若是对方答应了，自然万事皆休，若是不答应，再想其他的办法。
总之，由于有了林麒的加入，我方实力大涨，虽然与白莲教相比，气势上，还是实力上都要稍逊一筹，却是已有好的开端。接下来的就是挑选谈判的人选，其要求是必须要脸皮厚，能做到泰山崩于面前色不变，要能说会道，活的能说成死的，死的能说成活的，还要占住道理，能够以德服人。重点是，绝不服软，一定要让彭莹玉归还蛇灵，还要向丐帮道歉。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无相，和尚的一张嘴，委实是天下一绝，昨日夜里一场骂战，无相一个脏字没说，光讲道理，就把个赛张飞说得丢盔弃甲，神魂恍惚，如此厉害的人物，不让他去，还能是谁？
林麒却不这么看，和尚的嘴是厉害，但有时候太过迂腐，若是将对方说傻，说呆了，可也是咱们不对，不如让周颠辅佐和尚，两人一同前去，和尚为正，周颠为副。众人一致同意，林麒这才问起前来求和的人是谁？
丐帮一个长老道：“来的人叫何野云，世称‘跳蚤仙’，传说其人上知天文、下识地理、风水五行，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传言‘何野云’原名是姓廖，是江西赣州风水国师廖金精后裔，为人口才机极好，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林麒嘿嘿一笑，口才再好，还能好过和尚去了？想到这林麒颇为有点急不可耐的想看看和尚怎么对付这个何野云。商量完，佘铃铛派人去告诉何野云，同意求和，就在双方壕沟中间之处谈判。中午吃过午饭开始。
何野云一身青色儒衫，身材欣长，三缕长须飘洒胸前，身后跟着个书童，当真是一副国士无双的样子，站在一众甲士前，望向对面，但见丐帮所在之处，有搭帐篷的，有盖茅屋的，往来行走之人，不是叫花子，就是江湖人士，杂乱无章，乱乱哄哄。
何野云自负运筹帷幄，机智无双，也算是一号人物，如今却要跟这帮乌合之众求什么和，想到这，他心里就觉得别扭无比，对面的乌合之众，真要拼斗起来，只要三千甲士一个冲击，怕是就要烟消云散了，真弄不明白，还求的什么和？
可彭莹玉给他下了严令，要拖住丐帮十天半月，不要让这帮臭要饭的搅合了大事，但一想到那件大事，何野云就忍不住苦笑，彭莹玉用心良苦，真的就能如他所愿吗？古往今来争天下，无不是以实力为尊，搞这些个神神叨叨的，又有什么意思了？
事到如今，总也不能前功尽弃，在他看来，彭莹玉所求之事，必然不成，倒也好，也让他知道什么才是正途，如今只要将自己的事情做好就是。
想到此处，何野云打起精神朝对面看去，此时已到中午，阳光明媚，一个草棚，孤零零的耸立在壕沟中间，秋风乍起，黄叶纷飞，给这场谈判，平添了几分悲壮悲凉的气息。
无相一身月白僧衣，脑袋锃亮，身后跟着阴阳脸的周颠，两个人一个和尚，一个道士，迎着秋日的寒风，神情肃穆，大步而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遮眼鬼
何野云的嘴没有无相厉害，但胜在懂得多，况且也是来拖时间的，于是乎，两个人从中午谈到了明月高升，从彭莹玉抢蛇灵的道义上扯到了佛道之争，又从佛道之争聊到了释，道，儒，三教合一……两人聊的是昏天黑地，旁人也没谁去讨那个没趣，各干各的，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佘铃铛这边依旧是呼朋唤友，点燃篝火，吹牛喝酒，对面戒备森严，却是在没了骂战。
眼见着夜深，林麒带着殷利亨，拎着个小包袱来到树林隐秘之处，林麒颇为后悔将哭丧棒还给谢七爷了，若知道这一趟如此的不容易，怎么也要赖着多借些时日，彭莹玉这边当真有高人，弄得林麒也是进退不得，只能是自己想办法。
林麒找到一块空旷之地，脚踏禹步，轻声念诵咒语：“地皇皇，拜请五鬼阴兵到坛前，脚踏飞龙在云天，铁链铁锁随吾身，迷魂童子摄魄童郎，阴兵阴将随吾旨令，擒魂捉魄不得长生，拜请东方五鬼到，南方五鬼到，北方五鬼到，西方五鬼到，本境五鬼一齐来，拜请五鬼阴兵听吾号令，急急出门，天无生地元主，收斩某某三魂七魄为主，魂飞魄花散，四四散散，一起斩死不留情，是吾兵听吾令，是吾将听吾断，三更叫汝也要听，四更叫汝也要行，顺吾者生逆吾者死，吾奉阴山老祖敕，急急如律令。”
咒语念完，林中起了一阵旋风，一个阴差探头探脑的出来，林麒见了，烧了几张黄纸，那阴差才靠近了问道：“召唤我来何事？”
林麒烧了一张黄符，黄符瞬间到了小鬼手中，林麒道：“在下林麒，跟地府马面马老爷交情深厚。是受了箓有了神职的龙虎山弟子，召你前来，是想请你跟本地城隍老爷说说，借四个遮眼的小鬼用用。”
鬼差眨巴眨巴眼睛，尖声道：“你就是孤魂野鬼口中的鬼师林麒？”
林麒道：“不敢，不过是看不得那些孤魂野鬼受苦，教他们些东西罢了。”
林麒的大名已经传遍地府。都知道人间出了一位鬼师，专门超度孤魂野鬼，本来林麒是抢了地府的生意，却是不知为何，阎王老子并不发话，大家自然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林麒也是有些本事，此举又是功德之事，谁又愿意得罪那个人了？
鬼差听得眼前这男子就是鬼师，也不敢怠慢，化作旋风去了，殷利亨在一边看得惊讶。问道：“林麒，你驱鬼的本事大的很，怎地还要朝本地城隍借小鬼使唤，就不能自己召唤几个来吗？”
林麒苦笑道：“刚学鬼道之时，我也如此认为，却是错了，鬼跟人一样，有千种万种。一般的孤魂野鬼召唤来不是什么难事，有些特殊的小鬼，就必须朝地府阴司去借，就说这遮眼小鬼，那都是阴司里面有差事的。”
武当也是道家圣地，所学却是全真一脉，武道更是厉害至极。但对于鬼神一道，真就不如龙虎山，茅山这些符箓派懂得多，听林麒说起。也起了好奇的心思，问道：“有什么说道，跟我说说，咱也张张见识。”
林麒沉吟一下道：“从小到大，你有没有过稀里糊涂就做错事的时候？”
殷利亨笑道：“当然有过，怕是谁都有稀里糊涂做过错事的时候吧？我记得小时候我爹在田里干活，我娘让我去送饭，到了河边，恍惚的见前面有块青石，想着踏着青石跃过小河，却是一脚踏空，摔了个仰八叉，盛饭的篮子撒进了河里，再一看河面上哪有什么青石，应该就是看错了，为此回家还挨了我娘一顿揍，至今记忆深刻。”
林麒道：“这就对了，总有人会觉得突然犯糊就把事做错了，事后想想总觉得奇怪，像被猪油把心糊住，糊里糊涂的就把事做了。所以做错事后总在怨自己咋这么混呢？脑子一热就做错事了。还有的人东西丢了，明知道是丢在家里的，刚用过，可就是找不到，东也翻西也找，可一会才发现就在你眼皮下面，你看过八遍了就是没看到，为啥？这就是猪油糊心鬼遮眼。”
林麒讲到这，殷利亨咦的一声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小时候我爹用草给我编了个草蚂蚱，我喜欢的很，突然就找不到了，为此很是找了许久，哭了几鼻子，本以为是再也找不到的了，过了两天却在柴堆里找到，真是奇哉怪也，不过这些都是小时候的事，自从拜了师傅，当了武当，却是再也没发生过了。”
林麒笑道：“是啊，武当山乃是荡魔天君真武大帝的道场，那些小鬼躲都来不及，谁又愿意去招惹你了？自然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跟你长大不长大没有关系，不信你去问一些人，保准他们偶尔还会出这种事。”
殷利亨疑惑问道：“你是说，凡是这种事，都是鬼遮眼了？”
林麒笑笑道：“究其根源还得从城隍说起，城隍乃阴神鬼仙，专司地方民生事故，有没有人做善恶之事，有没有人骂天等等，所管辖内的土地神和掌握一定量的阴兵小鬼，吉凶信使若干即喜鹊和乌鸦，专司采听民风民情的小鬼若干，专司运财运物的小鬼若干，专司捣蛋挑事的小鬼若干等等，城隍除保一方平安外还管一方杂事，一方报应之事，一方灾罪之事，是阴司在各地的阴官，除了执掌生死，还的管一些琐碎小的福祸之事，以及当地阴鬼纠纷或人鬼纠纷的审判等等。反正就是一啥事都得问的地方父母官，只不过是阴神，主管阴兼管阳。”
“现在明白点了吧？所谓猪油糊心鬼遮眼全是城隍座下小鬼们干的，根据南斗君所书生死簿细则中，记载着每个人一生每天每时所作的任何事情，人按着记载上的命运活着，而那些一时犯混做错事呀，不小心擦破了手，烧水淋到了脚，骑马撞到树，常走河边掉下水，着火了找不到出去的门等等，正常的这些事是不会发生的，这就要那些小鬼来执行生死簿中所记载你应该受的大小灾祸了，并把这些小灾祸给按时实施到所应灾的人身上。”
殷利亨半信半疑，道：“你说的有些邪乎了，那有那么多的小鬼天天都盯着你？”
林麒笑道：“现在是没小鬼盯着你了，因为你修道，所以感觉不到，一般人虽说不是时时刻刻盯着，但到了应劫的时候，绝对那是跑不了的，这就是为什么不管道家，还是佛家，都劝人做好事，因果之事，的确是有的。”
殷利亨道：“可有破解之法，我好歹也是个道士，多少也的懂点不是。”
林麒笑道：“执行小鬼属鬼类，属阴差有阴籍，比一般的孤魂野鬼要强上许多。这类小鬼施障眼术时你吐吐沫是破不了的，一般鬼的鬼打墙吐口吐沫就破了，严重点的咬破食指或舌尖吐血痰也能破掉。但这些招术对执行鬼来讲，是破不了的，因为是阴差没有邪气，破邪术是不管用的。虽然灵力强，但终究是鬼类，受阳气限制，总得等到你精神松懈阳气不凝的时候下手，就一举得手了，所以晚上很容易出事，因为阳气消阴气盛，精神容易松懈，阳气不足的人很容易中鬼类阴性灵体的招。”
“不想中这些小灾小祸的招，你就得提升气势，小鬼便无机可趁，等过了应该应灾的时间，小鬼也就无可奈何了。因为灾祸皆有时效，过了时效便没了，而一些所谓的劫难，也没有那么可怕，障眼法只用在迷路和东西丢失，一时找不着，等过段时间突然发现就在自己找过八遍的地方或就在眼皮底下。让遗失的人着急上火，感受着焦躁烦闷之苦，这些也属于劫难，只是比较小罢了。所以，找不着东西先冷静下来，坐坐等等，过一会儿再找，过了时效自然就能轻松找到了。如果是东西放了时间太长想不起来而找不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殷利亨听得出神，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遮眼鬼，竟然也有这般说道，以往还觉得林麒学这些鬼道是误入了歧途，现在才知道，鬼道竟然也是博大精深，不禁有些向往，忍不住就对林麒道：“这一路上，那些孤魂野鬼都称你为鬼师，我现在还有些不服气，现在却是有些懂了，你学以致用，也不愧为鬼师的称号了。”
林麒笑笑道：“什么鬼师不鬼师的，你当我愿意学啊？不过是打从家出来，遇到碰到的，都是些鬼神之事，更有奇遇得遇异人，学得鬼道本事，这是命数，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倒是愿意跟你一般学习真武大帝的龟蛇灵法，却也没有那个缘分……”
林麒说到这，殷利亨心中一动，问道：“你如今被龙虎山除名，可有什么打算？”
还未等林麒回答，一阵旋风刮过来，那鬼差带了四个青面小鬼回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兔子蹬猴
四个小鬼看上去年纪都不大，都是十三四岁的模样，好奇的跟在鬼差身后探头探脑的瞧着林麒，鬼差对林麒甚是恭敬，抱拳道：“城隍老爷说了，愿跟鬼师交个朋友，四个小鬼借给你，用完了，烧几张纸钱给小鬼也就是了……”
不管用人还是用鬼，都没有白用的道理，活人给工钱，小鬼烧纸钱。林麒明白这个道理，此地城隍如此给面子，林麒也是领他这个人情，道：“替我向你家城隍老爷道声谢，就说林某人承情，日后若有用到林某人之处，但请吩咐就是。”
鬼差交了差，转身去了，林麒先是掏出四张黄符，念诵咒语：“诺诺峄晔，行无择日。随斗所指，与神俱出。天翻地覆，九道皆塞。中心所欲，令我卓得。有人追我，使汝迷惑。以东为西，以南为东……”黄符无火自燃，林麒朝着四个小鬼点了点，四个小鬼在黄符青烟了笼罩下，身形变得越来越淡，到了后面，开了阴眼的殷利亨竟然也瞧不见了。
林麒用量天尺在地上画了个圆圈，盘坐在里面，对殷利亨道：“我阴身出游，护法就靠殷兄了。”殷利亨笑道：“你尽管去就好，这里有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林麒笑笑，几年的功夫，殷利亨于武道上更上层楼，端的是厉害无比，有他在旁人也近不了身，林麒神念一转，阴身出游，四个小鬼护住他东西南北四侧，有这四个遮眼的小鬼在，旁人绝对看不到林麒，就算开了阴眼也是一样。
阴身出游比起肉身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林麒也不愿意惹麻烦，躲开了十八盘的守关。想着从别处上山，但这泰山，共有山峰一百五十六座，崖岭一百四十三座，名洞七十二处，奇石七十二块，溪谷一百三十条。瀑潭六十四处，名泉七十二眼，这些地方都转悠了遍，却是无论如何也上不了山顶。
明明是有路，顺着向上，不一会的功夫竟然就又到了别处。转悠了一个多时辰，林麒才恍然，整座泰山已然被彭莹玉布下了一个阵法，天下秘术阵法太多，林麒也看不出来彭莹玉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人晕头转向无法上山，跟他带着四个遮眼小鬼出游。有异曲同工之妙。
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却上了不山，林麒如何能够甘心？带着四个小鬼专找荒僻之地向上，哪里知道，又飘荡了半个时辰，山顶仍是遥不可及，整个泰山仿佛被隐藏起来一半，只剩下半座。林麒用了各种办法，也只能是到半山腰。
林麒有些颓然，想着先退回去再说，却在这时，前面一块山石上传来吱吱……叫声，抬头一看，是一个猴儿军。身背小巧的劲弩，手执一杆长长的细矛，站在凸出山石上四处乱看，林麒心中一动。这猴儿定是守山的，只要跟在这猴儿身后，是不是就能到了山顶？
如此一想，立刻就靠近了过去，林麒是阴神，四周还有四个遮眼的小鬼，那猴儿也看不到他，林麒对猴儿军很是感兴趣，这些包了精甲的猴儿差点让他吃了大亏，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也不知道日后跟白莲教会不会起大冲突，若是知道了猴儿军的弱点，也好出奇制胜。
林麒靠近猴儿，但见猴儿全身上下被薄薄精甲包裹，只露出口眼鼻嘴和屁股后面的尾巴，甲是用精钢铸就，却是薄如纸，并不妨碍猴儿蹦跳，远些看去，真如侏儒般的人一样，这些猴子也不知道是如何训练成的，看上去甚是健壮，獠牙尖利，不用于一般的猴儿。
猴儿并不知道身边有人正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甚是无聊的四处瞧了瞧，抓耳挠腮的蹦跳了几下，突然变得很是暴躁，吱吱……朝着远方尖叫，过了一会，另一只猴儿翻山过来，从高处跃下，一巴掌扇翻了这猴儿，朝着他凶恶吱吱几声。
那猴儿突然就老实了下来，拎着长矛，垂头丧气掉头走开，林麒精神一振，看样子是猴儿们换岗了，只要跟着先前那个猴儿或许就能到了山顶。林麒尾随在那猴儿身后，谁知那猴儿并不上山，而是七拐八拐的四处乱找，林麒好奇，不知道这猴儿找些什么，等到那猴儿找到一颗松果后，林麒这才恍然，感情猴儿军并没人喂养，还的自己找食吃，训练出猴儿军的冷谦确有大本事，竟然连饭都不管，就有这么一支厉害的猴军。
一个松果猴儿也是吃不饱，林麒不甘心继续跟着猴儿，不大会的功夫，就见那猴儿忽地隐藏在一块巨石后面，甚是轻盈隐秘，林麒急忙停下，朝前方看去，就见前方十丈左右，蹲着一只巨大的白兔子。
猴子还吃肉？林麒惊讶不已，却不知道，这支猴儿军被冷谦用秘术训练而成，不仅吃果儿，肉食也是吃的，如此才能保持凶悍。林麒不明所以，也不敢打扰了猴儿，总想着猴儿吃饱了就会归队。
前面这兔子浑身雪白，个头也大，比普通野兔大出三倍来，一双眼睛呈血红色，四肢强壮有力，看上去憨憨的，且机警无比，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后腿直立起来四下乱瞧。
这会正是秋季，落叶纷飞，此处又是罕无人至，落叶堆积的甚是厚实，怕是得有了丈许的厚度，兔子却丝毫不当回事，两个前爪狠刨，愣是将厚厚落叶刨开，去找那深埋在落叶的草根。
眼见兔子前半身都陷入了树叶之中，那猴儿再也忍耐不住，吱！的一声大叫，举起长矛，猛然向前扑去，带着风声呼啸，凌空而起，原本以为雪兔在劫难逃，但解下来的一幕，着实让林麒开了眼界，猴儿气势非凡，本以为那雪兔怕是就此遭了毒手，却那里想到，眼见猴儿手中长矛就要刺中兔子身躯，在这瞬间，雪兔头也未回，看上去肥胖臃肿的身躯，猛然间一个转身，脊背向后一躺，两个前爪蓄力，在猴儿落下一瞬，快速蹬出。
此时猴儿双爪抓着长矛，门户大开，兔子时机又掌握的无比精准，猴儿腹部顿时被雪兔两只前爪蹬得向上腾起，一声惨叫，猛然拔高，若不是这猴儿身上有钢甲，怕是此时已经被兔子蹬开了胸膛，但兔子右腿上，也被猴儿长矛刮出一道裂口，竟是谁也没沾了便宜。
“兔子蹬鹰！”林麒双目睁大，这四个字人人皆知，但亲眼看到却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如此的震撼，可也只有这种大兔子才能施展，才能显示出威力来，若是一只普通的兔子，怕是见到这身穿钢甲的猴儿早就吓得瘫软在地，任由宰割了。
世间万物，一物克一物，真是神奇，谁能想得到如此厉害的猴儿竟然连一只兔子都拿不下来？
猴儿被兔子这一脚蹬的不轻，尖声惨叫，长矛也扔在了一边，它速度极快，一击不成翻转飞起，一双猴眼眨也不眨的盯着雪地上的那只兔子，雪兔受伤，鲜血将雪地染红，却仿佛感觉不到痛苦一般，并没有退缩，反而就地一滚，四肢着地，身躯微弓，冷静的看着对面那个冤家。
猴子尖叫声音再起，刺耳声中，猴儿猛然冲了上去，快的如同一道电光，雪兔待他冲下，强壮后肢向后猛蹬，不但不躲，反而向上跃起，迎上猴儿，两个畜生仿佛生死仇敌一般厮杀起来，两个畜生短时间分不出个高下，林麒也是看的出神，如此这般过了有一炷香时间，兔儿已经全身是血，终于还是没能打过一身精甲的猴儿。
兔子抽了个冷子就跑，猴儿得胜，精神大振，那能让到了嘴边的肥肉跑了，四肢着地，吱吱……尖叫着狂追了上去，林麒急忙跟在身后，兔子在草丛中若隐若现，跑的甚快，那猴儿看上去是真饿了，眼睛都红了，跑起来丝毫不比兔子慢上多少。一猴一兔一个要逃一个要追，在山中起伏蹦跳，溅起无数尘土。
追了好大一会，兔子被后面的猴儿追的窜进了一片树林，猴儿双眼通红，誓要抓住兔子，也不管不顾的跟着窜了进去，林麒紧跟其后，这树林中林木茂盛，遮天蔽日，但树林尽头却是山壁，眼看兔子就要被山壁挡住，却突然绕过一颗大树不见了踪影，林麒急忙跟跟在猴儿身后，追了上去，到了那颗树前面才看清，在山壁和这颗树之间有一条缝隙，但由于树太大，遮挡住了视线，要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树和山壁之间的这条缝隙是一条山缝，缝隙很窄像是被人砍了一刀，仅仅能容纳一个人下去。顺着山缝向下看，看不到下面有什么，也不知道下面是不是悬空的，这样的一道山缝自然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要是不兔子拐了进来，谁也发现不了。
兔子和猴儿都快，林麒也不敢怠慢了，顺着山缝跟了过去，出了这犹如一线天的山缝，眼前恍然一亮，林麒忍不住呆住，前面竟是一处恍若仙境的地方。

第一百九十六章 小姐姐
此处是一山谷，与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虽然已是深秋，正是秋风乍寒，落叶缤纷的季节，但这山谷中，却是一片春意盎然，举目望去，只见绿草如茵，周遭扶植着杨柳青青开道。玉石为阶，举目所见皆是一座玉石雕成的雪玉楼台。楼台处，一池清莹透澈的温泉氲漫着白色的气雾，更衬得这雪玉楼台犹如云中仙境。明月高悬，犹如明珠镶嵌在如云似雾的浩瀚银河里，美丽至极。
大片草地上，呈现眼帘的是编竹的篱，篱上交缠蔷薇、荼茕、木香、刺梅、木槿、棣棠、金雀，篱边遍下蜀葵、凤仙、鸡冠、秋葵、莺粟、金萱、百合、剪春罗、剪秋罗、满地娇、十样锦、美人蓼、山踯躅、高良姜、白蛱蝶、夜落金钱、缠枝牡丹……烂如锦屏。
在向外，便是梅标清骨，兰挺幽芳，茶呈雅韵，李谢浓妆，杏娇疏雨，菊傲严霜；冰肌玉骨的水仙，国色天香的牡丹；玉树亭亭阶砌，金莲冉冉池塘。芳姿的芍药，丽质的石榴，飘香的丹桂，冷艳的芙蓉。溶溶的梨花，灼灼朝阳的桃花。洁白的山茶花，蜡梅花、海棠花、瑞香花、玫瑰、杜鹃……烂如云锦，绣球郁李，点缀风光。
此处竟是花的世界，跟外面简直就是两个天地，林麒惊讶不已，忽地想起曾在书中看过经常有人误入仙境，难不成此处便是仙境？亦或是陶渊明的世外桃源？林麒心神被盛景吸引住，竟然忘记了追着兔子的猴儿。
却在这时，百花深处，忽地传出一声厉吼：“嗷呜……”吼声之大，使的林麒一阵恍惚，转头朝着声音传来方向看去，就见花丛之中，站立起来一只巨大的白猿，一丈多高的白猿。雄壮暴戾，根根白毛白的晶莹，没有一丝杂色，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如同镶嵌在白玉之中的宝石。
白兔见到了白猿，猛然就快了起来，窜了两窜。窜到白猿身后，那猴儿有些发蒙，眼见着面前一个庞然大物直立而起，茫然间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那白兔与这白猿有何缘法，竟是亲切的很。白猿怒容满面，一双眼睛直欲喷出火来，两只巨大的爪子朝着那猴儿拍下，那猴儿醒悟过来，刚要转身跑开，白猿的一只巨手轰然而下，竟是将个猴儿兵拍成了肉泥。
如此雄壮异常的白猿。绝对是异种，林麒还从未见过这般神俊之物，忍不住愣愣出神，就见白兔从白猿身后出来，在白猿身上挨挨蹭蹭，白猿鼻孔呼呼喘气，目光却朝林麒瞧了过来，双眼红光闪烁中。林麒顿时有种被人扒光了衣衫的感觉。
难道这白猿还能看见我了？林麒百思不得其解，正纳闷处，那白猿猛然朝着他呜一声怪叫，腾空而起，就朝他抓了过来，林麒脸色一变，更要躲闪。那白猿却忽地身形一顿，从半空中跌倒，砸倒一片的花花草草。
林麒松了口气，仔细一看。才发现这白猿竟然是个有主人的，白猿背上有一雪白的鞍座，身后还栓了一根长长的铁索，铁索的另一头拴在一块巨石后面，巨石先前并未显露踪迹，却在这时显出真身，石头犹如小山一般，石块晶莹剔透，有七彩光芒不停围绕着石头旋转，徘徊。看上去艳丽无比，人世间那些珍贵的宝石跟它一比简直就成了土块瓦砾。上书五个大字，泰山石敢当。
泰山石敢当的传说由来已久，传说，石敢当乃是天神女娲补天之余残石，选护法金刚力士之精魂，植入其中。其主石置于泰山之顶，其余碎者散于山下河塘之间，谓之“石敢当”。经过开脸、开眼之石敢当，石内精魂感妖气而动，凡有妖近者皆以金刚之力除之。岁月悠悠，历时数千载，石中灵气愈发强盛，世人皆知其功用法门。如遇妖煞复而蠢动，必将被其斩杀之。泰山石敢当其心性与岱岳相通，有缘者可于泰山中寻得灵石，唤出其金刚之力，或降妖，或护体，功效不一而足，其石冠其“泰山”之名，倍加神威之功效，其上篆有“石敢当”三字，以此为其主辟邪挡煞、开运纳福。有文曰：“石敢当，镇百鬼，厌灾殃。官吏福，百姓康。风教盛，礼乐张。”
却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看见这传说中的神石，此地有宫苑，百花，白猿，石敢当，当得上是仙境二字，却不知道泰山竟然有这么个去处，神妙非常，难不成这里面居住着仙人？为何却是不见影子？
刚想到这，忽地远处传来一个娇媚声音：“这猴子，又叫唤个什么？等奶奶回来，好好梳理你那一身好动的白肉……”月影下一青衣冉冉而来，看女子年方不过十七，身材高桃，体态轻盈，言行举止端庄娴雅。乌发如漆，肌肤如玉，美目流盼，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美而不妖，艳而不俗，千娇百媚，无与伦比，竟是个千娇百媚的小姐姐。
小姐姐相貌娇美，肤色白腻，别说北地罕有如此佳丽，即令江南也极为少有。她身穿一件长青织锦的皮袄，颜色甚是鲜艳，但在她容光映照之下，再灿烂的锦缎也已显得黯然无色。
难不成这就是仙子？林麒恍惚不敢相信，若说不是仙子，难不成还是妖怪？若真是妖怪，又怎么敢在石敢当身边？她口中的奶奶又是谁？林麒觉得这一晚上际遇之离奇简直匪夷所思，心中觉得怪异，却想道：“且看他到何处去？”
林麒阴身出游，更有四个遮眼的小鬼守在四周，寻常人休想看得到，便是有道行的，若不作法，也是难以看到，可若等她作法，林麒早就跑了。白猿看到却是不足为奇，要知道这世间总有一些灵兽，能见人所不能见之物，这女子如此年轻，若说能见到，林麒却是不信，是以信心十足，也不躲闪，就在一边看着。
青衣女子本事气哄哄而来，待到了近前，忽地脸色一变，竟是有些娇羞，那青衣不往东，不往西，径至林麒面前，深深道个万福。问道：“小哥哥从何而来？因何深夜至此？”
林麒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怎么也没想到，女子竟然如此轻易的看到了自己，不由得问道：“你看得见我？”
女子掩唇笑道：“自然是能瞧见小哥哥的，不光是小哥哥，就是小哥哥身边那四个小鬼，也是瞧得清清楚楚的呢。”
林麒更是惊讶问道：“你不怕鬼？不怕我？”
女子咯咯咯银铃般笑道：“为何要怕？小哥哥能到此处，必然是修道人家的子弟阴身出游，怕有意外，借了四个遮眼的小鬼，我可是说错了？”
林麒无话可说了，本以为自己本事已是不小了，那里想到此地一个女子，竟然就能看穿自己和四个小鬼，难不成真是仙女降到了凡间？林麒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女子，虽然貌美如花，但与九天之上的仙女还是有些差距。
庄子逍遥游中曾说，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这才是神人，仙人，眼前的青衣未免太艳，而且一离得近了，更是闻到女子身上传来浓郁的花香。花香浓郁，却是过于俗气，真正的仙子，又怎么会有如此世俗的香气味道？
林麒心存疑惑，却是不敢得罪了女子，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行了个礼，道：“在下张青山，乃是龙虎山正一教的亲传弟子，小姐姐猜的没错，在下修炼几载，已可阴身出游，就有些按耐不住性子，门中长辈怕我有事，朝城隍借了四个遮眼的小鬼，如此一来，可保无事，小姐姐如此貌美，定是天上的仙子，否则世间那有如此容颜？还能看到在下阴身，若不是仙子又如何能够做到？刚才见到仙子姐姐，震惊于姐姐貌美，还未曾得知仙子姐姐的姓名，实在失礼……”
林麒本就相貌英俊，否则青衣女子也不会如此待他客气，嘴又跟抹了蜜一样的甜，两句话就说得青衣笑语盈盈，咯咯笑道：“我可不是什么仙子，莫要乱叫，我姓叶，有个名儿叫叶子晴，你叫我一声晴儿妹妹就成，看模样我比你还要小上几岁。”
林麒嘿嘿一笑，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礼了，咱们修道之人，求的是自然随心，晴儿妹妹，我阴身游览泰山，却不知为何总也登不上山去，稀里糊涂的走到了这里，你跟我讲讲，这里是什么地方啊？住着的可就你一个人吗？”
叶子晴道：“此处是泰山奶奶的仙府，我只是她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奶奶早就几个月前就去华山参加龙华法会去了，留下我们姐妹在这看家，小哥哥，你且看！”
说完，轻启朱唇，朝着花丛中呼道：“姐妹们，有龙虎山上的英俊小哥哥来做客了，都出来吧。”

第一百九十七章 泰山奶奶
叶子晴一声轻唤，引一队女子分花约柳而来，与林麒一一相见。林麒就月下仔细去看，但见这些个女子，一个个姿容媚丽，体态轻盈，或浓或淡，妆束不一。每一个身上都散发着奇香，也不知从那里来的，恍惚就在百花深处忽然显身。
若真是仙子，等闲难得见到一个，这许多女子，若说都是仙子，林麒如何肯信？心中暗忖，既然不是仙子，必然是些个精怪，莫不是些个狐女？心念至此，有了戒备心思，却又舍不得离开，想着从这些女子口中探听出些山顶的事情。
林麒作揖道：“各位姐姐相迎，如何敢当？”叶子晴笑道：“有什么敢当不敢当的？你也是修道之人，莫要学那迂腐的儒生，凭白的酸死个人。走走，且随我去屋子里座，奶奶的好茶，总要喝上几盏。”
林麒笑笑，也不推辞，随着一众女子朝前方宫苑而行，路上偷看了一眼白猿，那白猿半蹲在花丛中，一双眼睛血红，颓然低头，甚是可怜，身后的那一块泰山石敢当却是不见了影子，端的是神异非常。
林麒进了室中，分宾主坐下，问道：“请问诸位小姐姐姓氏。今日误闯仙境，实在惭愧，听叶子姐姐说此地是一奶奶住所，敢问是哪位奶奶？”
一衣绿裳女子娇笑答道：“妾乃杨氏。”指一穿白的道：“此位李氏。”又指一衣绛服的道：“此位陶氏。”遂逐一指示。最后到一绯衣小女，乃道：“此位姓石。我等虽则异姓，俱是同行姊妹。都是这泰山人氏，你问起的奶奶，乃是泰山的女神，碧霞元君，此处就是她的道场。”
林麒一凛，没想到一番乱闯，竟然闯到了泰山奶奶的道场。碧霞元君又叫“泰山玉女”，俗呼“泰山老母”。按道家之说：男子得仙称为“真人”，女子则称“元君”；泰山老母上通乾象，降灵下土；坤道成女，故名“天仙玉女”。又因神女身穿碧衣红裙，所以全称为“天仙玉女碧霞元君”。
林麒心眼多，不信绿衣女子说的。装作好奇道：“在下打小就在龙虎山修行，此次出游是第一次出山门，往常只听说泰山是东岳帝君的道场，却还从未听说过奶奶的神迹，几位姐姐可否跟在下讲讲？也让在下长长见识。”
叶子晴笑道：“这可就是小哥哥孤陋寡闻了，妹妹就讲给你听。奶奶乃是东岳大帝的妹子，当初东岳大帝和碧霞元君结伴来到泰山，看到泰山风光绮丽，景色美不胜收，都想成为泰山的主神，但硬争怕伤了和气，碧霞元君也看出了哥哥的心思，就说：‘哥哥，这样吧，我们明天一早去山顶比一比，看谁扔的东西远，谁就做泰山的主宰。’东岳大帝一听，非常高兴，心想：‘我男子汉还比不过一个丫头。’就满口答应了，当天晚上碧霞元君就在山下的草丛里藏了一只绣花鞋。这只绣花鞋和第二天上山穿的一样。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上山了，东岳大帝暗自得意，心想：‘我坐定泰山了。’说：‘妹妹你小，你先来。’碧霞元君说：‘哥哥我们不能扔石头，满山都是石头，扔下去也不知道是谁扔的，我们扔自己身上的物件才行。’东岳大帝表示赞成。只见碧霞元君不慌不忙的脱下绣花鞋扔了下去。东岳大帝心里乐开了花，心想：‘妹妹，你输定了。’高兴的解下自己的玉佩从山顶上使劲扔了下去，他们俩就顺着扔东西的路往下找。元君的绣花鞋掉到山谷里早被水冲的无影无踪，走到经石峪这地方，东岳大帝看到了自己的玉佩，哈哈一笑说：‘我赢了！’碧霞元君说：‘怎么就是你赢呢，我的绣花鞋还没有找到呢。’
说着顺着路继续往下走当来到岱宗坊这个位置，碧霞元君趁东岳大帝不注意从草里拿出了绣花鞋，东岳大帝一看就傻眼了，明知到是妹妹搞了鬼，但又没法说，心想：‘我坐不成泰山，也不能让你在山上舒服，让你没有树遮阳。’就气急败坏的把泰山顶上的松树扔到了山谷中，至今泰山顶上没有松树。”
叶子晴说的似模似样，倒是跟林麒知道的差不多，笑道：“却还有这般轶事，真是惭愧，若不是几位姐姐告知，怕是要无知下去了，对了，几位姐姐，来时我见花丛中有一白猿，甚是神俊，又是何来历？”
林麒唇红齿白，装作一副懵懂模样，当真是爱煞个人，这些个女子空守孤山，寂寞无聊，眼见林麒识情解趣，一口一个姐姐叫的甜，当下就七嘴八舌说了起来，林麒微笑听着，时而奉承几句，将这几个女子哄的神魂颠倒，把个白猿的事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这天下间猿猴之类最是通灵，与人接近，有四种灵猴最是厉害，第一是灵明石猴，通变化，识天时，知地利，移星换斗。第二是赤尻马猴，晓阴阳，会人事，善出入，避死延生。第三是通臂猿猴，拿日月，缩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第四是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此四猴者，不入十类之种，不达两间之名。
花丛中的白猿也是一灵猴，唤作血眼神猿，虽然不如四灵猴那般厉害，却也是天下少有的异种，力大无穷，更兼脚下如风，血眼神猿得自昆仑雪山，被泰山奶奶降服后，成了坐骑，被泰山奶奶带到泰山来，守护山顶泰山奶奶的庙宇。
听到这里，林麒心里不由得一动，问道：“既然守护庙宇，怎地到了这里？”
绿衣女子道：“说来也是恼人，一个月前，不知从何处来了一群人，僧道都有，是有些本事的，将个玉皇顶都占了，本以为没多久就走，却不曾想这些人鬼鬼祟祟的搭起了帐篷，还隔绝了上山之路，就要在山顶过上日子了，这些人一不拜神，二不祭庙，甚是无礼，每日里念叨着什么弥勒降世，几个不知礼数的竟然将奶奶的庙宇当做了自家屋子，血眼神猿看守庙宇，见他们肮脏，深夜显身，拍死了几个。”
“那些人中，有个胖大和尚和一个青面的道士甚有本事，作法将血眼神猿困住，奶奶实在看不下去，出手救了血眼神猿，将它带回道场，又怕它上去闹事，伤害了性命，奶奶心慈，就将它栓在了这里。”
山上那伙人，自然就是彭莹玉冷谦了，林麒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隐秘，问道：“姐姐，你可知道哪些是什么人？为何到山顶上来？既然他们如此对奶奶不敬，奶奶就由着他们？怎么也该教训一番才是。”
绿衣女子刚要开口再说，叶子晴却抢过话来道：“小哥哥，你这就不知道了，奶奶是真神，怎么会跟他们这些凡夫一般见识，这些人虽然粗莽，倒也不是完全的不懂事，奶奶出手带了白猿回来，那些人立刻就都搬出了奶奶的庙宇，还烧香磕头，请奶奶原谅，奶奶也不愿意搭理他们，眼不见心不烦，吩咐我等不要去招惹那些个人，还说那些人中有几个有本事的，别去惹麻烦，不管他们做什么，也都是瞎折腾。”
林麒听完，前后一琢磨，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彭莹玉冷谦这些白莲教的人，到玉皇顶密谋大事，占了山顶，布了阵法，本以为无忧，却不料山顶有这么一个白猿守护，这些人都是白莲教徒，信奉的是明王，弥勒，自然对泰山奶奶的庙宇不当回事情，当做了自家，激怒了白猿，杀了几个人，被彭莹玉和冷谦用秘术制住，泰山奶奶显圣救回白猿，这些人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何况大事未成，也不敢真的就得罪了神人，才会搬出庙宇，磕头上香。
泰山奶奶是真神，胸怀宽广，也不愿搭理这些个异教人物，任由他们去折腾，带回了白猿，许是段日子丐帮与白莲教对持，奶奶觉得心烦，出门散心去了，留下这些女子看家，他才误闯了进来。
林麒心中一动，白猿神异，已是通了灵的异兽，又是在自家地头受了欺负，奶奶却不帮他出头，反而将他拴住，心中这口气必是憋屈难耐，否则也不会见了自己那般吼叫，上山之路已被封住，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路，若是能沟通了这神猿，与他搭档，帮它脱了桎梏，让它带自己上山，岂不是一举两得？何况白猿凶猛，有它在，等于多了个绝顶高手相助。
白猿神异，通灵，却也还是个畜生，林麒有心算它无心，不信不成事，想到此处，林麒倒是不忙着走了，笑眯眯对几个天香国色的女子道：“几位姐姐好客，真让小弟欣喜，恨不能长陪伴在几位姐姐身边，也好多沾染些仙气，小弟不才，没个别的本事，也只能陪几位姐姐说说话了。”
叶子晴笑道：“小哥哥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客，我们是主人，自然要招待好你，这几日妹妹新学了段新词，唱给小哥哥听，可好？”
林麒拍手道：“好，好，若是能边唱边跳，那就更好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花仙
“花香月色两相宜，惜月怜花卧转迟。月落漫凭花送酒，花残还有月催诗。隔花窥月无多影，带月看花别样姿。多少花前月下客，年年和月对花枝……”说句实在的，这首诗作很是一般，只是美人如花，翩翩起舞，配以这诗，竟然生出别样的美来。
林麒摸着鼻子，也听不出个好坏，就觉得叶子晴实在是美艳无双，微微的有些动心，意乱神迷之际忍不住伸手就要抓叶子晴，却在这时，忽地一声娇呼：“梅家姨娘来了。”众女子皆惊喜出迎，却是闪了林麒一下，这一闪倒是将他闪清醒了，心中暗暗埋怨，怎地定力如此差？若是刚才摸出去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却不知道，他本就是这个年纪，心中有些春意，那也不算什么。
林麒闪过半边观看，众女子欢声笑语中迎进来一个女子，女子从丈许之地翩翩而来，二十八九岁的年纪，一身粉色衣衫，美若天仙，清冷之极，旁的女子都是欢喜，叶子晴却是眉宇间有些不耐，林麒看得惊奇，那女子见到林麒，冷言道：“此人是客否？”
绿衣女子忙道：“是客，是客，是龙虎山的张青山哥哥到了。如此良夜，请姨娘宽坐，当以一尊为敬。”遂授绿衣女子去取。梅姨娘走到林麒面前，问道：“此地可坐否？”林麒哪能说不让坐，忙到：“当坐当坐。”
梅姨娘与林麒对面坐下，举起茶盏小口喝茶，林麒偷偷去瞧，但见她体态飘逸，言词泠泠有林下风气。虽然坐在对面，却也觉得此女身上散发出阵阵冰寒气息，这种寒是一种说不清的清冷，不觉寒气侵肌，毛骨竦然。
不大会的功夫。众女整治出一桌酒席来，先是请梅姨娘居于上席，众女挨次而会，林麒末位相陪。不一时，绿衣女子取到酒肴，摆设上来，佳肴异果。罗列满案；酒味醇美，其甘如饴，俱非人世所有。此时月色倍明，室中照耀，如同白日。满坐芳香，馥馥袭人。宾主酬酢。杯觥交杂。酒至半酣，一红裳女子满斟大觥，送与梅姨娘道：“我有一歌，请为歌之。”
梅姨娘仍旧那副清冷模样，道：“你且唱起，我听着就是。”
红衣女子喝了几杯酒，小脸正红。借着酒力唱道：“落疮痍秋，谁忆昔日梢头，柳绿花红，乱舞群蜂。世间繁华无几时，醉意尚浓秋已至，寒霜如期来，韶华随风逝。常叹春风得意时，壮志酬。青云际，蝶嘻嘻，莺啼啼，蝉唧唧，人噫噫，吟花赋柳春江堤，丝竹畅畅歌绮旎。尘寰消长谁人知。沧桑近，青春离，风厉厉，雨淅淅。箫寂寂，歌凄凄，残红涕泣无人理，薄情人儿飘忽去。往日风光不可期。试问春夏，谁人曾欣然折枝？”
红衣女子性颇轻佻，却又好酒，多了几杯，渐渐狂放。竟是脚步踉跄朝着林麒身上软倒，林麒伸手去扶，却是被梅姨娘扶住红衣女子的腰，将她推到一边，冷冷瞧着林麒道：“你觉得我这桃二妹唱的如何？”
林麒道：“好极，好极，当真是国色天香，妙不可言！”
梅姨娘却忽地冷哼道：“我问的是你这词写的如何，那个问你相貌了？轻薄小子，莫非只是看二妹的婀娜，却不曾听进半句吗？你若是知情识趣的那也罢了，若是个不学无术的，却想与我这些姐妹做个道侣，那也不能……”
梅姨娘冷冷清清，说话不留半点余地，直指林麒不学无术，林麒林中也恼，暗骂：“老子又不是酸儒秀才，又不是看上了你，为何如此吃味？他娘的，这梅姨娘怕是岁数太大嫁不出去，脑子出了毛病吧？老子这一晚上都是文绉绉的，半辈子说话都没这般累过，还说老子不学无术，真该让无相来好好教教你……”
想是这样想，嘴上却道：“这词自然是做的极好的，在下陶醉其中，不可自拔。”
林麒本以为这两句就糊弄过去了，谁料那梅姨娘哼的一声道：“好在何处？我却是想要听听！”
林麒瞠目结舌，刚才光顾着看美女听曲了，谁耐烦记得唱了什么，却问我好在何处，老子怎么知道好在何处？可若不说出个四五六来，这女子定然不依，林麒眼珠一转，忽地有了主意，装出一副惭愧模样，道：“实不相瞒，在下虽然认得几个字，却是对这些诗词无甚研究，往日里也是在山上跟随长辈学习符箓之术，诗词一道委实不懂，刚才说些个谎话，也是怕被各位小姐姐瞧不起。”
说到这里，叶子晴笑道：“小哥哥如此磊落，比起那些个虚伪君子来，可是强上许多，梅姨娘，我就中意这样的男子，你若是看不顺眼，让与我就是。”
林麒吓了一跳，自己这般大个人儿，怎地就让来让去的了？却听那梅姨娘道：“我平生最是仰慕文采风流之辈，也只有才华横溢的大才子才配的上咱们，晴儿，我这也是为你好，哼，若是个无才的，我看不上，你们也出不去这里……”
林麒暗里大骂：“丑女人，臭女人……老子有才没才的关你屁事了，老子若真是看上了那个小娘，抢了就跑，就不信你拦得住。”却是呵呵一笑道：“在下实在不是什么才子，惭愧啊，惭愧，不过此次跟在下出游的一位道兄，却是天下一等一少有的大才子，不仅才华过人，且相貌堂堂，乃是人间不二的伟男子，众位姐姐若是不信，我可带他前来……”
梅姨娘一听竟有这般人物，问道：“哦，你说的是何人？”
林麒正色道：“我说的乃是武当少侠，张三丰老神仙的第六个弟子，殷利亨了，不瞒各位姐姐说，张三丰老神仙曾说，殷利亨跟他学道，乃是明珠暗投了，以他的学识，能耐，若是前去科考，必然是个状元，各位姐姐想想，张三丰老神仙那是何等的人物，他都这么说，还能假的了？何况我这位道兄，不光文采出众，就是修道一途，也是慧根深种的人物，短短十几年，如今已是到了金丹大成。”
“还有，还有，这些还不算，要说我那殷道兄的相貌，那真是天下一绝，人称武当一枝花的是也，只要他下山，路上的小娘都采花朝他身上扔咧，各位姐姐可知道武当为何如此兴盛？全都是我这殷道兄的功劳，天下那许多的小娘为了看他一眼，每日里去上香，武当自然也就兴盛了，不过殷道兄为人清高，也只有我与他相好，众位姐姐若是不信，明日夜里，我带殷兄来此，你们试试便知。”
林麒口舌花花，把个殷利亨夸的天下少有，世间仅无，心中却默默念叨：“殷利亨啊殷利亨，莫怪兄弟拿你出来挡刀，实在是没了法子，若想上山，只能从这些女子身上想办法，你就多担待些吧……”
梅姨娘妙目一亮，看向林麒的目光竟是不在那般冰冷，问道：“世间当真有此等男子？”
林麒笑道：“我哄骗姨娘做什么？是不是的，明日一见岂不就知道，若不是，被姨娘拆穿了，在下还有何脸面与众位小姐姐相见？何况姨娘如此冰肌玉骨，也只有我那殷道兄配得上，若是能成就一段佳话，岂不是美哉！”
林麒此话一出口，梅姨娘就再也不是那清冷模样了，竟然变得有些娇羞，微微低垂下头道：“你……怎能如此胡说，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了……就怕人家看不上我……”说到最后，声音小的已如蚊子呓语一般。
林麒微笑听着，心中却是暗忖，今日自己出来，面对这些女子，实在抽不出身来与那白猿勾搭，先拖上一日，待明日夜里再来，有殷利亨在吸引住这几个女子，也好借机行事。
想到此处，林麒刻意奉承，净说些个从别处听来的笑话，这些女子从未出过深山，被林麒逗得咯咯娇笑不停，红衣女子，绿衣女子，叶子晴，都觉得林麒实在是妙人，就算不是才子，这般懂情趣，又这般俊俏，那也是上上之选，各个对林麒眉目传情，林麒假装不知，胡乱又说了会子话，告辞出来。
出来宫苑，对面微风轻抚，林麒身子一轻，这才想起来自己是阴身出游，却没想到竟是待了这般长的时间，楞了楞，召唤了几个等在外面的遮眼小鬼，顺着来时之路出了山谷，到了出谷的地方，但见一枝梅花开得正盛，白花，粉蕊，正是梅姨娘身上衣衫颜色。
林麒恍然，原来所谓的梅姨娘不过是梅花成精了，怪不得他说若无他同意，出不去这里，可不就守在出谷这里吗？林麒笑了笑，顿时明白了这些女子都是山谷中的花儿成精，难怪身上都带着浓郁的芳香。
林麒出了山谷，四下看了看，记住了此地位置，神念一转回转肉身，一睁开，殷利亨还在替他护法，却是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林麒这一去，至少三个时辰，眼见着天都要亮了，这小子才回来，本想问问他去那了，却没想到，林麒一睁眼，看见他就是一阵贼笑。大声道：“殷兄，有桩天大的美事，可是便宜你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哄骗
殷利亨眉毛都竖起来了，听到林麒如此说，不由得一愣问道：“什么天大的美事？”他本是想找林麒麻烦的，这小子先前阴身出游只说片刻就回，一片刻就是三个时辰，殷利亨半步也不敢离开，忍受秋夜风寒，没想到林麒醒来就是一副贼忒兮兮的模样，还扬言有天大的好事，殷利亨的好奇心立刻就提了起来，竟然忘了发火。
谁知林麒却是没在理他，念念叨叨给四个遮眼的小鬼烧了几张纸钱，打发着走了，拍拍屁股就要离开。人就怕这样的，吊起了胃口，却又不说，殷利亨早就没了别的心思，全被林麒那一句天大的好事迷惑住了，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他阴身出游，能碰到什么天大的好事？林麒越是不理他，他越是心痒难耐，忍不住追着林麒问道：“什么天大的好事？你倒是说说啊。”
林麒若是巴巴的说出来，殷利亨必然不觉得稀奇，还会想自己是不是在算计他。可若是他求着自己说，却又是另外一番模样，这胃口总的吊一吊，想要鱼儿上钩就得有耐心，林麒答非所问，道：“铃铛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殷利亨追问了半天，好奇心被吊得老高，林麒突然不想说了，这叫一个烦闷，忍不住指着林麒鼻子大声骂道：“入娘的，你说阴身出游，片刻就回，一去就是三个时辰，老子守在这里，餐风露宿，片刻也不敢离开，好不容易等你回来了，睁开眼就是有天大的好事，再问你竟然就不说了，这天底下忘恩负义之辈，还有比你更甚的吗？”
殷利亨暴跳如雷，林麒心中却是暗自好笑，表面上却苦着一张脸道：“不是不说。实在是怕你不信，说出来被你嘲笑一番，可就有些丢人。”
殷利亨年纪比林麒大不了几岁，性子也比林麒沉稳不了多少，林麒越是如此说，越是觉得林麒隐瞒了什么好事，急忙道：“你我可是经历了生死的朋友。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来这，你还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信不信的，你且说来听听。”
林麒叹息一声道：“你可知道泰山奶奶，碧霞元君不？”殷利亨道：“自然知道，修道之人有几个不知道的？”
林麒暗道：“我知道的就不多。”咳嗽一声道：“我带着四个小鬼阴身出游……”林麒把个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前面如何上不了山，如何遇到猴儿军，跟着猴儿军身后，说的是一字不差，后面到了泰山奶奶的道场，却被他说成泰山奶奶出游，剩下几个仙子看守家门。更是将几个女子夸赞得美貌无双，天下少有，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听得殷利亨也是两眼发直。
武当并不限制门下弟子成亲，殷利亨也是这般年纪了，又是心高气傲之辈，一般人家的看不上，太好的也看不上他个道士。就这么拖了下来，耳听得林麒说有如此仙境，更有仙家门下仙子，不由得砰然心动。
林麒见他痴楞的样子，笑道：“几位小姐姐甚是热情，约了我说今日再去，我说阴身出游。耽搁了这多时辰，殷兄帮我护法，必然心中不耐烦，今夜也不知能不能再来。有那花一样的梅姨娘跟我说，何不带你那兄弟一起前来，也好吟诗作对，若是有缘，奶奶也不介意这些个姐妹与人结成道侣，若真是个多情懂情趣的儿郎，那也是一段姻缘佳话……”
林麒说到这，摇头道：“殷兄武当亲传弟子，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我也不知道殷兄意下如何，也没敢答应下来，刚才回转身躯之际，睁眼见到殷兄，一时忍耐不住，脱口而出，真是该死。”
殷利亨暗骂：“你小子都没跟我说，又怎知道我不去了？”嘴上却道：“林兄这是说的什么话，兄弟之间，还用得着如此客气？既然兄弟想去，我怎么也要陪着，难不成还能让你失了约不成？你这可是没拿我当兄弟。”
林麒装作惊喜道：“殷兄当真要去？”
殷利亨故作严肃道：“碧霞元君，乃是泰山之神，既然到了这里，作为道学晚辈怎么也该去拜访仙贤，就算不在，也不能失了礼数不是，何况在下对于修道一途，总有些疑惑，虽然奶奶不在，但奶奶手下姑娘们，想必也是得到的仙子，若是能被指点一二，也不枉来这一趟。”
林麒犹豫道：“好是好，既然殷兄如此想去，小弟也豁出去舍命陪君子，不过铃铛这边的事，可就要拖上一天了。”
殷利亨急忙道：“都拖了一个多月了，还差这一天？”
林麒呵呵笑道：“好，那咱们就再去拜访拜访，不过殷兄，我与那几个仙子交谈，得知这些个仙子最爱俊俏的小哥，更喜文采出众之辈，你也好好准备准备，咋也不能丢了武当的脸不是？”
殷利亨愁眉苦脸道：“我这模样能行吗？咱们学的是道法，又不是读死书的呆子，可又如何是好？”
林麒道：“殷兄多虑了，殷兄本就相貌堂堂，无非是脸上棱角多了些，只要照着唱戏的相公打扮打扮，那也不是什么大事，诗文就更好说了，你不会找人带写几首吗？”
殷利亨忽地一笑道：“刚才忘记了，我是不懂诗文，但我师父却是个诗词高手，我记下来的也不少，应该能够应付。”林麒精神一振，连声叫妙，跟着殷利亨朝丐帮所在之地而去，殷利亨也不知道该如何打扮，此处除了叫花子就是一帮江湖汉子，想了想，找黄花去讨教去了。
林麒找了一块无人的地方，召唤来老李，让他帮着扎一个灵气足些的草人，接着又捏了个泥牌，刻上自己的生辰八字，嘴里念诵咒语，再用量天尺拍了拍，捏碎了洒在草人身上，草人立刻就变得不一样起来，林麒看着草人嘿嘿直笑，转身要去找佘铃铛。
还没等到佘铃铛的帐篷，就见黄花儿双眼通红而来，见了林麒疾跑过来，泪珠噼里啪啦的向下掉，委屈问道：“天下第一关哥哥，你真的要跟那个姓殷的去找那些女子吗？黄花儿那里不好？那里不如那些女子了？你跟黄花儿说，黄花儿也能做到……”
不用猜也知道是殷利亨跟黄花说的，林麒暗骂殷利亨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这种事偷偷的去就是了，闹腾大了，很好听吗？何况也招惹上黄花这么个活祖宗，若是一个不高兴，在身上下蛊，岂不是自找没趣。
林麒不敢得罪了黄花儿，急忙道：“花儿妹妹多心了，我完全是陪姓殷的那小子去，那小子老大不小的人了，却是个呆傻的，也没个谁家闺女能看上他，我也是操碎了心，这机会又怎能错过？不瞒你说，这事是他央求着我的，否则我才不去……”
林麒哄得黄花儿破涕而笑，问道：“当真？”
林麒道：“真，真，没有比这更真的了。”说到这，心中一动，问黄花：“妹子，你有没有一种蛊能跟畜生沟通的？”
有这一问，盖因蛊有很多种，其中就有以兽类为蛊的，要用蛊自然要沟通，想必是有秘术与蛊心意相通，自己还不知道该如何与那白猿勾搭，若是懂人话的还好，若是不懂，岂不是要大费周章？
黄花儿见林麒有求于他，笑道：“自然是有的。”说着话芊芊玉手一翻，手中多出条白绒绒的毛虫，这虫子雪白雪白，肥胖肥胖的，在黄花儿掌心中蠕动，看上去十分可爱。黄花儿道：“天下第一关哥哥，这蛊叫做连心蛊，你只要放进你耳朵中，这虫就会从那一只耳朵里面爬出，你再扔到野兽身上，它就能听懂你说的话了，不过这蛊起作用，也就一炷香的时间，长了可是不行。”
一炷香的时间，那也足够了，只是把个虫子放进耳中，林麒却有些顾忌，黄花儿见他模样，知他心中所想，咯咯笑道：“哥哥放心，黄花儿不会害你的，你要想让兽类能听懂你的话，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林麒想了想，如今是万事俱备只差东风，若想上了山顶，只有求助白猿，功夫都下到这了，殷利亨都被哄骗了，就差这一下，难道放弃不成？
林麒苦笑，自语道：“佘铃铛，老子为了你，可真是下了本钱了。”摇摇头，对黄花道：“妹子，就这么办了，你将这虫放进我耳中吧。”
黄花儿知道他心有顾忌，笑道：“哥哥莫怕，虫儿很快就出来。”林麒嗯了一声，扭过脸去不看，黄花儿拎起那白虫小心放到林麒右耳中，林麒感觉耳朵一痒，有种清凉的感觉，随即黄花儿伸手在他左耳一抓，林麒看去，就见黄花儿手中那白虫已然不见，成了一个小小的白色药丸。
黄花儿将药丸递给林麒，道：“让兽类吃下肚子，效果更好。”
林麒小心将白丸藏到袖口，把握又大了几分，精神振奋笑着对黄花儿道：“花儿妹子，既然殷少侠请你帮忙，怎么也不能袖手，走走，咱们两个一起去给他打扮打扮去……”
黄花儿自从遇到林麒，还从未与他在一起多待些，此时听他这么说，立刻欢呼一声，拽着林麒的手朝着自己帐篷跑去，头上那朵黄花在秋风中晃来晃去，瑶瑶欲坠……

第二百章 才子
入夜，林麒带着油头粉面的殷利亨朝着泰山奶奶道场而行，殷利亨的头发抹了桐油，月光下，有些反光，脸也被黄花傅了粉，一身道衣洗得干干净净，背后的长剑也不背了，手中风骚的拿了把折扇，一步三晃，默默背诵张三丰的诗词，殷利亨本就相貌不差，这么一收拾，还真有那么点风流士子的味道。
殷利亨一代武当少侠成了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张三丰老神仙看见了，会不会一剑劈死他。林麒觉得有些对不住殷利亨，不过他挖坑从来不埋，事到如今也只能是继续坑下去了，何况那几个女子都是花草成精，也没什么太大本事，顶多殷利亨挨顿骂，没什么危险，又有美女作陪，想来也不会太过埋怨自己。
行行走走，月上中天，才来到山谷之中，一进山谷，谷口处那颗寒梅便迎风招展起来，林麒看在眼中，心中暗忖，难不成这株老梅是看守门户的？若真是如此为何昨日来时，那梅姨娘却晚到？
随即恍然，想必是那梅姨娘故作姿态，姗姗来迟才显得尊贵，林麒嘿嘿直笑，就觉得这些个花草精灵都是些个不学好的，什么不好学，偏偏学那世人虚伪。他摇摇头带着呆头呆脑的殷利亨向前，殷利亨到了此地，眼睛就有些使不过来，东瞧瞧西看看，如个呆头鹅一般。
林麒见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怒其不争道：“殷兄，你是大才子，莫要学那村中老妇，见个什么都新鲜，要端起架子来，别人才会高看你一眼。”
殷利亨连忙道：“是，是。”说完脑袋微微摇晃，如同酸儒在斟酌词句。
两人走过花丛，边上那白猿无精打采的半蹲在地上。看也不看两人一眼，林麒却是眼睛一亮，却也在这时，叶子晴花丛中现身，见到林麒和殷利亨，惊喜道：“呀，小哥哥果然是信人。今日真的来了，这位莫非就是武当的殷利亨，殷少侠吗？”
林麒笑道：“既然与几位小姐姐有约，又怎敢不来，呶，这位就是名满天下。人称武当一枝花的殷利亨殷少侠了，如何，是不是俊俏的紧？”
殷利亨见到叶子晴，双眼有些发直，呆傻傻的看着，叶子晴见他这模样，掩嘴咯咯笑道：“我只喜欢小哥哥这样的。殷少侠如此俊俏，梅姨娘定然会喜欢。”
殷利亨：“是，是是！”
林麒这叫一个恼怒，老子带你来是想引住这些个花精，你这般模样，是给老子丢人来了？林麒一巴掌拍在殷利亨右肩上，冰寒气息转动，冻得殷利亨激灵灵打了个哆嗦。脸上傅的粉都掉下来不少，林麒笑道：“我这道兄，是个诗痴，近几日推敲一首近作，沉醉其中，不可自拔，让小姐姐见笑了。”
殷利亨被林麒这一拍。全身冰寒，也缓过神来了，耳听得两人说话，急忙道：“是是是……”
林麒咬牙切齿道：“还不快将你推敲的诗给小姐姐念念！”
这当口昨日那些女子都从花丛中出来。绿衣女子娇声道：“姐妹们，张家哥哥果真带来了大才子，去看看……去看看……”众女子莺莺燕燕而来，环肥燕瘦，美艳无双，各个都如仙子一般，殷利亨虽然见多识广，却也未曾如此陷入温柔之中，顿时忍不住咽了口吐沫，声音这叫一个大，竟是掩盖住了众女子欢笑。
林麒生怕他再出丑，急忙对他道：“快念诗！”
殷利亨回过味来，慌忙打开折扇，扇了两下，道：“悠悠歌，悠悠歌。四十八岁空消磨，人生寿命能几何！株守恒山十六载，燕赵往来成逝波。到不如携琴剑，整笠蓑，东走蓬莱唱道歌……”
诗是张三丰早年所做，虽然言辞浅白，却自有一番潇洒脱尘的仙气，不过破绽却也太大，殷利亨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怎么就四十八岁空消磨了？林麒听出来了，那些个女子也听出来了，昨日里那个狂放的红衣女子咦的一声问道：“殷家哥哥看你年纪不过二十左右，怎地做出这四十八岁的诗来了？”
张三丰诗作颇多，殷利亨一时情急，竟是将这首念了出来，被人一问，急的头顶直冒冷汗，将个傅了粉的脸弄得一条条的，如同个花猫，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怜巴巴的看着林麒，林麒暗里这叫一个恨得慌，早知道殷利亨如此不济，就该带和尚来。
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是晚了，林麒咳嗽一声，掩饰过尴尬，叹了口气道：“殷道兄乃是至诚至孝之人，人虽出游，心中却没有一日不挂念自己的师父张老神仙，其实这首诗不是写他的心境，而是写给张老神仙的。”
林麒这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众女子也信了七八分，殷利亨也是松了口气，道：“是是是！”
梅姨娘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袅袅婷婷而来，一边走一边叹息道：“你们这些个小妮子太过年轻了些，不懂得这人世沧桑，殷家哥哥这诗作的委实不凡，更兼潇洒脱尘，妙不可言。”说着到了跟前，对着殷利亨做了个万福，站直了伸手拉扯住他衣衫就朝宫苑前行，一边走一边道：“听了殷家哥哥的诗，小妹心有所悟，小妹今日也偶得几句，要说与哥哥听，先去里面奉茶……”
殷利亨失魂落魄的被梅姨娘扯住，跟个木偶似的向前，其余女子见了都是娇笑不止，有人打趣道：“梅姨娘寻到了知己，也是张家哥哥的功劳，怎地就不奉茶了？”
梅姨娘却是冷哼一声，道：“这等俗人，你们去侍奉就好。”
林麒……
闲话不说，且说林麒和殷利亨跟着一众女子到了昨日那宫苑里面，众女子欢声笑语，整治酒席，又是歌，又是舞，当真是温柔乡不知归处，梅姨娘显然是看上了油头粉面的殷利亨，酒多喝了几杯，身子一个劲的朝他身上靠，殷利亨酒色之下，渐渐放开，念起张三丰作过的诗竟然也是越来越顺溜，把个梅姨娘哄得面带春色，秋波流转。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林麒告了个罪，说是要出去解手，独自一人出了宫苑，四下看了看找了一处偏僻地方掏出怀中的草人，嘴里念诵咒语，对着草人比划了几下，朦朦胧胧的那草人变得跟林麒一个模样，林麒咬破手指在那草人眉心一点，草人立刻就灵动起来，站直了晃晃悠悠朝着宫苑而去。
林麒这傀儡术使的也不甚精明，只能瞒住一个时辰，却也足够他行事了，林麒见草人去了，偷溜到花丛中，小心翼翼靠近那白猿，离它还有十几丈的距离，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向前扔去，砸在白猿身上，忽然大喝一声道：“猿兄！”
白猿正无精打采，他一个异种灵兽被拴在这地方，动弹不得，委实有些烦躁，被林麒扔的石头一砸，吓了一跳，面露凶相，忽地直立起来，翻转过身躯，张开大嘴刚要怒吼，林麒瞧准了机会，将黄花给他的蛊球，用中指向前一弹，弹进白猿口中。
白猿一愣，林麒急忙道：“猿兄，我没恶意，不瞒你说，我跟占了玉皇顶的那些人有仇，要去寻他们的晦气，却是找不到路，猿兄，我听说你也跟那帮人有怨，你我何不联手，闹上一闹？闹他们个灰头土脸，也好过每日被栓在这里。奶奶还不知道何时回来，不如逍遥自在去，等奶奶回来再说，就算有些许责罚，也强过闲在这里看蚂蚁不是？”
白猿竟就真听懂了林麒的话语，楞了楞，摸了摸头，朝那撅嘴，小声呜呜……不停，随后指了指自己的身后那条铁索，又指了指谷口的那株寒梅，林麒听不懂白猿说些什么，但也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来，想必就是说，它被捆在这里，有铁索拴着，没办法离开，钥匙可能在那梅姨娘那里。
林麒有些发蒙，怎地就忘记了钥匙的事？他也不甘心就此离去，更不想再反转回去找梅姨娘那里去偷，琢磨了一下，抽出量天尺，拽出铁链，向下猛然一斩，铁索应声而开，林麒不禁欢呼一声，就觉得这铁碎也并无稀奇，怎地就能拴住白猿这异兽了？
他却不知这铁索乃是寒铁铸就，最是结实，不过是他手中的量天尺太过神异，斩断了铁索，白猿脱了桎梏欣喜异常，指了指自己后背示意林麒上来，林麒嘿嘿一笑，翻身上了白猿后背，白猿背上有鞍座倒也稳当。
白猿欢呼一声带着林麒就朝谷外而去，到了出口，林麒就见那株寒梅花朵不似来时精神，花朵打蔫，有些摇摇欲坠，怕是梅姨娘喝得有些酒醉，林麒心中一动，喝停了白猿，翻身下来，站到寒梅前面，嘿嘿笑道：“老女人，竟然敢说老子是俗人，老子今天就俗给你看看。”说完，抽出量天尺，在树干上刻下歪歪斜斜的六个大字：林麒到此一游。
接着又在树下撒了好大一泡的尿，顿感神清气爽，那白猿想必也没少受那梅姨娘的气，竟是兴奋的呜呜直叫，林麒哈哈大笑，翻身上了白猿的后背，大声道：“猿兄，咱们就去折腾他娘个天翻地覆去……”
白猿听了猛然跃起，向前而去，夜色中竟如一道白色的电光，晃了几晃，没了影子。

第二百零一章 彭莹玉
泰山吞西华，压南衡，驾中嵩，轶北恒，为五岳之长。传说，盘古死后，头部化为泰山。据《史记集解》所载：“天高不可及，于泰山上立封禅而祭之，冀近神灵也。”东方为万物交替、初春发生之地，故泰山有“五岳独尊”的称誉。
泰山是“万物孕育之所”的“吉祥之山”、“神灵之宅”。受天命而帝王的“天子”更对泰山推崇备至。为答谢天帝的“授命”之恩，也必到泰山封神祭祀。商周时期，商王相土在泰山脚下建东都，周天子以泰山为界建齐鲁。中秦汉以前，就有七十二代君王到泰山封神，此后秦始皇、秦二世、汉武帝、汉光武帝、汉章帝、汉安帝、隋文帝、唐高宗、武则天、唐玄宗、宋真宗、接踵到泰山封禅致祭，刻石纪功。
玉皇顶是泰山的主峰。也是历代帝王登封泰山时的设坛祭天之处。却不知为何大元朝的武功震烁天下，却从未有一位皇帝登过泰山，百十年的荒芜，玉皇顶上曾经风光无限的祭坛在风雨之下早就没有了昔日的光彩，却仍是孤傲的矗立在山顶。
夜色沉寂，彭莹玉望着那个汉武帝建造的祭坛微微出神，神坛宽一丈二尺，高九尺，神坛还是当年汉武帝封禅所建造，乃是按照祭太一神之礼，设坛三层，四周为青、赤、白、黑、黄五帝坛，如今这座已经破旧的祭坛上，摆放了一把奇特的石剑。
石剑巨大，高两丈余，宽半丈有余，架在祭坛上方，托住石剑是一辆巨大的木车，下面有木轱辘可移动，精巧构造下，甚至可令石剑剑尖斜指。祭坛四方各打凿出一条细长的石槽，石槽旁边矗立着四个精铁打造的笼子，东方的便是佘铃铛追了五年的蛇灵，西边笼子里，困住了一头巨大的白虎，南方是一只巨大的红鸟，北方笼子里是一只巨大的乌龟。每个笼子四周各有一百个带甲之士把守。
白莲教竟然在玉皇顶上布置了个四灵阵。不过山顶上这四种灵兽，颇有些滥竽充数的味道，佘铃铛的蛇灵不是龙，南方的那只巨大红鸟，也是不知所谓，倒是白虎和巨龟是真物。也不知道冷谦是从哪里寻到的。
四种灵兽，一把巨大的石剑矗立在山巅，直指苍穹，前面便是云海涛涛，此际正是明月东升，月光下但见白云滚滚，如浪似雪。有时乌云翻腾，宛如千里棉絮，站在峰顶，俯瞰下界，可见片片白云与滚滚如滔滔奔流的大海。
冷谦面貌清湛，身材消瘦，一张脸死板僵硬，没有半分表情。看上去是个很不起眼的道士，若不是那一双眼睛贼亮，跟那些个走街串巷，卖符算命的老道也没区别。他从黑暗处走出来，看了看已经呆站了半个时辰的彭莹玉，叹息一声，走过来。开口道：“山上物事都准备齐全了，当年汉武帝封禅，杀白鹿、猪、白牦牛等作祭品，用江淮一带所产的一茅三脊草为神籍。以五色土益杂封，满山放置奇兽珍禽，以示祥瑞。咱们虽然没有那些东西，该有的也都有了，彭祖，你说咱们真的能迎弥勒降世吗？”
彭莹玉目光仍是没有收回半点来，仍是瞧着前方的云海，仿佛已经痴了，淡淡开口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我只要努力到了，其他的也不是咱们掌控得了的，前几日佛光已然显现，这几日该会再有，我们已错过一次时机，这一次不可再错过了。”
冷谦沉默一下，道：“前日林麒闯关，差一点就闯上山来，他是个有本事的，我怕时日长了，总能让他找到上山的路，若是搅了咱们的事，岂不是冤枉，你可有什么好的主意？”
彭莹玉淡淡问道：“可是打听清楚了底细？”
冷谦道：“此子来历甚是稀奇，本是龙虎山的一个野弟子，却不知有何际遇，练就了一身的本事，初上龙虎山便守住三关，逼迫伽璨真不得下山半步，更是不知从哪里学得鬼道真经，传授天下孤魂野鬼，被尊称为鬼师，前日与他交手，发觉他身上有寒热二汽，甚是霸道，手中的尺子也不是凡物，是个难对付的。”
彭莹玉听到此处，竟是微微笑道：“倒也是个人物，若是能归顺我天完，必然是教中数一数二的英雄，我白莲一宗抢了灵蛇，总是有些对不住丐帮，咱们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只是为了迎弥勒降世，用了些霸道手段，总也是不对，能不与丐帮结仇就不结仇吧，若是事情成了，蛇灵不死，我自会亲自将蛇灵送还丐帮，道个歉那也不算什么。”
冷谦忧虑道：“咱们有这心思对方未必知道，我观林麒此子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前日里在十八盘吃了小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若是搅扰不休，又该如何是好？”
彭莹玉哼的一声道：“他若真是个不晓事的，搅扰不休，自然要给他个大大的教训，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再厉害还能厉害到那里去了？难不成真当我彭和尚吃素就不杀人了吗？”
冷谦道：“能堵住伽璨真三年的人，我等不可小视。”
彭莹玉道：“我自有对付他的办法，你只要守好关隘，不让其他人上山就好，这几日我时时祭拜念咒，佛光必显，四灵之阵也摆好，我有把握将这天划开请弥勒降世。也只有弥勒降世，才能化混乱的世界为大同，只有弥勒降世才能化污蚀的人间为净土，化黑暗罪恶的世间为天国，冷谦，咱们当初加入白莲，为的不就是这天下苍生吗？或许别人忘记了最初的宏愿，但我，却未曾一日忘记。”
冷谦忍不住道：“我若是忘记了，又怎会随你一起来这泰山？咱们奉徐寿辉为共主，对他忠心耿耿，但他对你做的这件事很是不以为然，已是有了忌惮，难道你就不怕事情不成，反而遭人暗算吗？”
彭莹玉苦笑道：“他对我不满，我岂能不知，但你见他对我做什么了吗？若是真做了什么，我反倒不会如此执着，可你也看到了，他什么都没做，虽然心有不满，也有忌惮，却还是让咱们来了，你就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吗？”
冷谦哑然，他能明白彭莹玉的心思，徐寿辉是个好人，彻彻底底的好人，却不是一个枭雄，耳根子软，更是没什么魄力，若不是他们辅佐，也成不了事，就如彭莹玉所说一样，徐寿辉明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心中不满意归不满意，却仍是没说什么，也不阻止，这样的一个人，连个太平天子都坐不了，更不要说在这乱世之中有所成就了。
乱世之中，逐鹿天下，比得是手腕心机，心狠手辣，徐寿辉通通没有，平庸的很，但他手下除了彭莹玉之外，各个都是野心之辈，倪文俊，陈友谅……都在盯着他的那个位置。
彭莹玉如此作法，对他并没有好处，彭莹玉是个有真本事的，少年出家，学成后四方行走，以为人免费治病传教，因“法术”高强，为民间所敬佩，“袁民翕然，事之如神”。被称为彭祖，已然是神一般的人物，请弥勒降世对他又有什么好处了？
这几年红巾军发展壮大，但那些曾经的老兄弟却是越来越贪图享受，越来越忘记了当初的初衷，忘记了要为这天下太平出一份力，忘记了曾经的信仰，同样忘记了现在远远还不到马放南山的时候，大元仍然占据着天下的大半，北方白莲教已经奉韩林儿为小明王，而他们却越来越离心离德。
彭莹玉的心思倒也简单，南北白莲教已然分裂，北方韩林儿的白莲教已跟明教融合尊崇明王，而他们南方这些白莲教徒，信奉的却是弥勒降世，天下太平，韩林儿已经自称明王，这边却没有谁敢说自己的弥勒降世。
南北白莲教终有一战，若是真能请弥勒降世，必然信众涛涛，天下也就传檄而定了，建立佛国净土，也不再是句空话，对徐寿辉也不是什么坏事，他这样的人，在这乱世混下去，早晚要被别人替代，那个时候就是个身死魂灭的下场，可若是有了弥勒降世，也就无人在敢对他动手，如此一来，起码能落个全身而退，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彭莹玉用心良苦，只是古往今来，将天下兴亡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灵身上，就真的能成吗？
想到这里，冷谦摇摇头，叹息一声，沉默不语，彭莹玉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道：“冷兄，我如此做，成与不成都在半数，若是成了自然是好，你我的宏愿也就能够实现，若是不成，你我又损失什么了？不过就是浪费了些时日而已，辛苦些罢了，你我都是苦出身，受些苦累那也不算什么，此事但有一线机会，都要去试一试的。”
说完，抬头看向云起云灭的云海，轻声道：“我们念叨了多少年的弥勒降世了，怎地到了这关头，却又忐忑了呢？冷兄，你我不是叶公，也不必怕真龙，且看着吧。”

第二百零二章 天空之城
谁也想不到，彭莹玉带着人马上泰山，打的是如此疯狂主意，要迎接弥勒降世。虽说古往今来每一个王朝的建立，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传说，但那大多都是糊弄老百姓的，表示自己与众不同，身上有神迹，是天子，是代天来管理你们的，真正信的却也没几个人，彭莹玉英雄豪杰，不可能不知道。
也正如他说的，这么做，无非就是耗费些功夫精力，成固然喜，不成那也损失不了什么，何不就试上一试？但他如此想，本身就犯了忌讳，且不说真的有没有弥勒，就算有，你心不诚，就请的下来了？
彭莹玉心思缜密，什么都想到了，却还是忘了这点，提起迎接弥勒降世，还真不是他一时心血来潮，说来也是怪异，自从红巾军起事之后，泰山顶上便是神迹不断，虽说往日里也有佛光显现，却从未如此频繁过，几乎每月都有一次，并且从来都是夜间出现，平添了许多传说。
佛光出现倒也不稀奇，天下许多地方都有佛光出现，峨眉，庐山，黄山……泰山自古便有佛光出现，但那都是云雾弥漫的清晨或傍晚，站在较高的山头上顺光而视，就可能看到缥缈的雾幕上，呈现出一个内蓝外红的彩色光环，恰似佛象头上方五彩斑斓的光环，故得名“佛光”。
泰山佛光大多出现在六至八月中半晴半雾的天气，像近几年如此频繁，从无记载，而且看到佛光的人都说，佛光之中的那个人影，胖胖的，像是白莲教宣扬的弥勒，这些年弥勒降世被无数人传了千千万万遍。很多人都相信当黑暗笼罩大地的时候，弥勒佛一定会降世的，他会拯救苍生。建立人间乐土。
彭莹玉开始也是半信半疑，却在一次传教的时候被官兵追杀，逃到泰山，恰好碰到佛光显现，佛光中的显圣，真如弥勒一般，他虔诚的跪了下去。然后他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天空之上竟然出现了一座雄伟的城池，那座城池五彩缤纷，壮丽至极，绝不是人间能有。
更离奇的是，在下山的途中。误入一个山洞，在一个早就死了多少年的骷髅身上得到了一本四灵阵法，此后他坚信弥勒一定会降世。天下大乱之后，群雄纷起，与元朝为敌的同时，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攻你。天下没有大治，反而是更加的乱了，百姓的日子也就更加困苦难过。
彭莹玉很疑惑，弥勒呢？他信奉的神，为何不降世拯救众生，他的信仰开始有些动摇，直到有一天他重新看到了四灵阵法，忽然恍然大悟。弥勒不是不降世，而是他没有做到，神灵已经给了他预示，只有他才能迎接弥勒降世。
于是彭莹玉开始准备，四处搜寻四种灵兽，但四种灵兽又那里是那么好找到的，无奈之下。也只能找一些似是而非的，再用冷谦的秘术祭养，希望能够顶用，也正是为此才抢了佘铃铛的蛇灵。
几年的风云变幻。彭莹玉仍是没有放弃初衷，要迎接弥勒降世，只是他的心已变得不在单纯，掺杂了更多的心思，但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伟大的弥勒终于就要降临世间，每当想到此处，彭莹玉的心中又是期待，又是忐忑。期待的是，弥勒降世，天下必然为之一清，忐忑的是，真的能够请下来弥勒吗？
秋风乍起，已是深秋十五，正是月圆之夜，如此明亮夜晚，佛光出现的机会太小，眼见着又是过去了一天，彭莹玉叹息了一声，转身就要回去休息，却在这时，忽地有一甲士惊呼道：“彭祖，彭祖，你且看，那是什么？”
彭莹玉目中射出精光，扭头看去，但见明月之下，山顶之上，白色的云海中出现了一轮金黄色的光圈，而在光圈的中心，五彩光芒蕴而不发，远远望去，金黄色的光圈和五彩光芒相组合，恰似一尊佛陀现身山顶散发出佛光。
佛家认为，只有与佛有缘的人，才能看到佛光，因为佛光是从佛的眉宇间放射出的救世之光，吉祥之光。彭莹玉已经两次见到了佛光，又是在这月圆之夜，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他彭和尚就是接引之人。
彭莹玉全身僵住，喉咙上似有块巨石堵住，已是说不出话来，张大了嘴，全身颤抖不休，冷谦眼见他这模样，知道他是太过兴奋所致，急忙在他后心一拍，真气流转之下，彭莹玉缓过神来，急忙朝守住死灵兽笼子的甲士高声道：“快，快刺血灌入石剑！”
几百个甲士也被突然出现的佛光惊呆，他们大多是白莲教徒，眼见佛光显现不由得都跪倒下来，更有的磕头不止，彭莹玉眼见情形就要失控，高声道：“不听军令者，斩！”
一声斩，带着丝丝寒气，众甲士都是一凛，不敢不听令，急忙各自守住位置，就有那甲士拿着长长的铁矛朝笼子中的四个灵兽捅了过去，凄厉的声音响起，四个灵兽跳动不已，却被困在牢笼之中动弹不得，鲜血顺着身躯向下流淌，流淌进四条细长的血槽之中，血槽刻的前高后底，鲜血顺着血槽迅速留下，灌入那把戳在峰顶的石剑之上。
巨大的石剑仿佛一块吸石，将所有的鲜血吸纳到剑身之上，忽地剑身上的刻画的铭文散发出金色的光芒，这光芒直刺向天，瞬间竟是将佛光比了下去，但也就在这时，佛光像是被惊扰了一般，七彩光芒猛然一缩，彭莹玉的心也跟着一缩。
眼见着佛光缩小一个小点，却是越来越亮，当这亮点散发出如太阳光辉一般的时候，忽地四散开来，接着整个天空之中出现一座巨大的城池，城池在不断放大，似乎片刻就占据了整个天空，所有人都呆呆的抬头看着。
他们先看到的是城墙，城墙俱都是用白色的巨石砌成，城墙高有十丈，城墙上面每隔一段便有一个箭垛，身穿银色铠甲的士兵手执长枪在上面不停巡弋。下面开了一扇大门，两扇厚厚的大木门板包裹着一层铁皮，上面缀满了浑圆的铁钉，大门高大坚硬，跟城墙平齐。
过了城墙，一条笔直的大道向前，两旁是一座座民居，在向前一片极巨大的广场，地面全用汉白玉铺砌，亮光闪闪，一眼看去，使人生出渺小之心。远方白云朵朵，恍如轻纱，竟都在脚下漂浮。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十几丈的巨大青铜人像。
人像栩栩如生，手执长剑，目光炯炯傲视前方，虽然只是一座铜像，却感觉得出人像所显露出来的那股凌绝天下的气势，只是一个铜像便有如此气势，此人是谁？
继续向前，广场尽头，一座石桥，无座无墩，横空而起，一头搭在广场，径直斜伸向上，入白云深处，如矫龙跃天，气势孤傲。有细细水声传来，阳光照下，整座桥散发七彩颜色，如天际彩虹，落入人间，绚丽缤纷，美焕绝伦，桥的两侧不断有水流流下，清澈无比，但中间部分却滴水不沾。阳光透过云彩照在桥上，又为水流折射，遂成绚丽彩虹。
过了桥，眼前霍然一亮，只见长空如洗，蓝的便如透明一般。四面天空，广无边际；下有茫茫云海，轻轻浮沉，一眼望去，心胸顿时为之一宽。正前方一座宏伟到了极致的宫殿在前方矗立，远远望去宫殿在山峦之上如同黄金造成。
城池的位置很高，仿佛是建造在无比巨大的山坡之上，建在高处的城市竟然发出金色的光芒，这光芒辉煌至极，数不清的建筑在城市中仿佛通向天空，这座城市竟仿佛是天空之城。
城池的道路平坦光滑的如同镜子一般，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各个身材高大，穿着白色柔软的长袍，每个人都是脸色红润，神情平静，无数马车，抬轿，道路上每一样东西都透露出一股奢华，泰山顶上，每个人都屏住呼吸，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这座天空中的城池，就是传说中的仙境吗？
彭莹玉更是全身颤抖，不可抑制，急忙深吸了几口气，沉声念诵咒语，双手捏诀在那朝那石剑上面点去，石剑在咒语声中发出嗡嗡嗡……沉闷的声响，彭莹玉双目圆睁，似乎就要瞪出血来，身上僧袍无风自动，显然这咒语念的也是极为吃力。
彭莹玉念完咒语，忽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向天，高声大叫：“恭迎弥勒降世，为天下共主！”这几个字出口，石剑光芒大涨，一道剑光直冲上天，似乎就要将那天空中的城池捅个窟窿。
这时，天空城池之中那个巨大的青铜神像突然间华光大盛，流转纷呈。忽地底下身，朝下方看了过来，一声声如雷鸣般的轰鸣声不断的传来，方圆数里之内，罡风大作，飞沙走石，一双红色的眼睛，带着亘古与沧桑的气息。在无数的低沉的轰鸣声中，出现在苍穹之上，而乌云密布的天空竟然从中裂开一丝的缝隙，一点点幽幽蓝光从缝隙中显露出来。

第二百零三章 降世
无匹的气势和惊人的战意从这双红色的眼睛中射出，仿佛一道道剑芒，让人躲避不能，一双眼睛就已是夺人心魄。天地间风云突变，云海翻滚起伏，九天之上风雷呼啸。
“轰！”一道如水缸般粗的惊雷终于耐不住寂寞，带着照耀世间的光亮猛然劈落下来，撞击在石剑身上，守护四灵的几百个甲士，便被这股至纯至阳的刚猛气息震得如柳絮一般，不可抑制的倒飞出去，顿时惨叫连连，哀声遍野。
雄伟的祭坛，也经受不住这压迫，无规律的快速颤抖开来，地面开始龟裂，石剑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一瞬间白云四处激射飞荡，不知不觉中，弥漫了整个山顶，轰隆隆的雷鸣声不断的传出，呼啸之声在天地间不断响起，原本清朗壮丽的山顶，竟然变成像末日一般的景象。
彭莹玉脸色惨白，见那铜像立威，也不知道哪里不对惹恼了对方，惊天的气势太过骇人，他来不及多想，就朝石剑窜去，相要稳固住石剑，他这一动，还没等到祭坛，撕裂的苍穹中猛然传出一声怒吼“嗷……”这一声吼，带着天地之威，轰然朝彭莹玉落下，彭莹玉全身一僵，竟是被这一声吼，吼得疾飞了出去，砰然撞到祭坛上，身体软软下坠。
铜人的血红的双眼从虚无的苍穹中显露出来，彭莹玉心境竟然在这一刻就无比的透明起来，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心念的一点透明。恍惚的就觉得想要弥勒降世，就得先过铜人一关，彭莹玉霍然站起，抬头向天，法相庄严，大声念诵咒语：“嗡美镇达楞梭哈……”此咒叫做弥勒心咒。
佛经云，弥勒菩萨于佛前愿曰。若有人念彼心咒，无论口诵心念，或耳闻此咒音者，自释迦佛灭度，至弥勒佛出世，于其中间，若堕三恶道者。菩萨皆悉度出之，不令堕诸恶趣。一切众生，若耳闻此咒音者，不但不堕地狱、饿鬼、畜生中，其所获福德，能成转轮圣王。能生于兜率内院弥勒菩萨前。如生其他善处，无诸障碍，能得一切如愿，寿命财宝，长远丰饶，无不具足。此乃弥勒菩萨于佛前担任之誓，故诵此咒者。必获如上功德利益，真实不虚。有耳闻此咒，或翻阅或读诵，或闻忆观想者，弥勒菩萨均以大菩提与之，并于三界之内，一定觅得是人而度脱之。纵落地狱，亦使脱离。示以菩提，甚至一切畜生，闻此咒音，亦均示以无上清净道。若有闻此咒音一字者，亦不落三恶道，亦不入胞胎而生莲花中。其福德一大劫为金轮王，犹不能尽。所获道种功德，无量无边。
咒语声中，彭莹玉如同疯癫了一般，捡起地上一根长矛。也不理会被狂风吹得四散的众甲士，双眼圆睁，朝着离他最近的灵蛇，狠命的插下……接着走向下一个铁笼……
白猿不愧是异种神兽，疾步如飞向着山顶而来，起伏跳跃之间如履平地，林麒心中舒畅至极，所有障碍一扫而平，眼见就要到了山顶，忽地天空之中五彩光芒大盛，林麒一惊，抬头去看，不大会的功夫，一座巨大的城池出现在天空之上。城池瑰丽无比，绝非人间所有。
天空中云朵快速变换着形状，不停游动，云朵中不断有光芒闪现。林麒震惊的睁大双眼看着天上云朵，云团变换之快的骇人听闻，就见时而在东边，转眼就到了西边，云身更是变化无穷，不断变换着各种形状，有时像鹰，有时像虎，有时像佛，有时像魔……快的令人眼花缭乱，接着便是劲风四起，猛烈的罡风吹得他身上衣衫烈烈而响。
云团渐渐向下方压来，越压越低，云朵由白变黑，黑色云朵变得巨大无比，犹如乌云一般铺天盖地，将这一块天空遮盖的严严实实，这带着无边黑暗，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疯狂朝压下。
黑云涌动之间，一道宽大的缝隙透射出刺目的光芒，照射在林麒身上，林麒禁受不住夺目的光芒，微微闭上双眼，整个身体被笼罩在那一束阳光下，周遭却是黑暗如夜，这一幅情景竟是诡异又雄伟到了极点。
一股威猛之极的罡风从天空之中猛然刮下，林麒骑在白猿身上，被这一股从上而来的罡风吹得猛然定住，便连根小手指头都无法动弹，一张英俊的脸，被猛烈之极的罡风吹得不停变换各种形状。身体剧痛，如同要被撕裂了一般。
林麒心中骇然，拼命挣扎，身体却是被罡风吹得动弹不得，白猿更是狂躁不休，林麒瞧的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彭莹玉闹腾的这么大，他这是要做什么？
林麒虽然不知道彭莹玉到底要干什么，但也知道，这件事若真是被他做成了，必然是惊天动地，白猿动弹不得，身躯微蹲下，忽地一声怒吼，身体猛然向上窜起，挣脱了桎梏，如白色的电芒划破夜空。
这一次白猿速度更加快了起来，眼见着就要冲到山顶，无数猴儿军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弩箭如雨攒射过来，林麒大喝一声抽出量天尺手腕急抖，划了个大圈子，耳边噼里啪啦之声，雨打芭蕉般响个不停，白猿怒吼连连，瞬间跃到猴儿军中，离的一近，猴儿军的劲弩不在管用，只好用长矛向白猿和林麒身上刺去。
白猿大展神威，不躲不闪，双臂如磐石，四下抡开，许多的猴儿军竟是碰着就死，磕着就亡，白猿上蹿下跳，双臂如飞，无数身穿精甲的猴儿随着白猿双臂舞动上下翻飞，吱吱吱……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凡是被白猿砸到的顿时就是骨碎筋断，更有的被砸成肉泥一般。
突地，峰顶上冒出一道巨大的剑光，巨大剑光各自散发出四种光芒，分别是青，白，红，黑，四道光芒纠缠在一起，直冲九霄，远远望去，仿佛是被掰直了的雨后彩虹，只是瞬间，四道光芒，互相呼应，接着汇聚成一道雄伟宏亮，带着翻山倒海般气势的剑光朝空中黑云直插了过去。
林麒知道彭莹玉所图之事，已是到了关键时刻，顿时右手捶打白猿，大声道：“猿兄，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快登顶！”
白猿所守神庙被占，又被泰山奶奶拴在道场，早就气闷的紧了，知道这些猴儿都是山顶那些人带来，顿时撒开了欢出气，但他毕竟灵智已开，闻听林麒呼喊，两条粗壮的后腿直立起来，双臂猛捶胸膛，嗷呜……一声大吼，惊得剩下的猴儿军屁滚尿流逃窜。
林麒眼见白猿如此微风，忍不住道：“猿兄好本事！”
白猿听得林麒赞他，得意的扬了扬一颗巨大的猿头，猛然向山顶窜去，本还有几十丈的距离，几步也就窜到了山顶，白猿虽快，林麒在他身上却是要努力控制住身躯不掉下去，到了山顶，还没等稳住，守山的冷谦见到白猿和林麒，脸色剧变，急忙召唤剩下跟在他身后的甲士朝林麒攻了过来，林麒还有些发蒙，刚缓过神来，却见一群甲士手执长矛，脸色狰狞，拼命攻上。
林麒一眼就看见那祭坛上面那枚巨大古怪的石剑，铁笼中的四只灵兽，此刻都是鲜血淋漓，奄奄一息，而彭莹玉就站在石剑下面，仰头向天，看也不看这边一眼，仍旧是念诵咒语不停，念诵咒语之声也愈发大了起来，而也就在这时，天空中那铜像，忽然举起长剑，就要向下面戳来，隐约的林麒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凡人，这是神的领地！闯入者，死！”
四周空气在铜人长剑向下之际，急剧变化，眼见着就要凌空劈下。这时，令人吃惊的事发生了，在彭莹玉的念诵中，祭坛中心位置忽然华光大作，整个祭坛变的一片的光亮，抬头向天空看去，乌云密布的夜空，赫然出现一片星空，无数的星云旋转，一颗又一颗的星辰，在苍穹之上循着一种玄奥的轨迹运转着。
而在巨大的石剑身上，忽然亮起一道巨大的蓝色电芒，刺入天空，与上面那铜人剑尖相合，如电光逆转，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天而降，将这祭坛四周方圆数里的人全部笼罩其中。接下来，林麒感觉脑中一阵眩晕。
就在他要被这股力量震晕过去的一瞬间，耳听到彭莹玉疯癫大喊：“恭迎弥勒降世！”林麒被他这一声喊惊醒，却见所有的光芒，异相，瞬间消失，天地又变回原来的模样，明月依旧明亮，天空之中却有一道人影从空中跌落下来。
彭莹玉猛然跪倒在地，大声念诵弥勒密咒，林麒目瞪口呆看着，却见那人影如柳絮般飘飘跌落到祭坛上面，借着明亮月光看去，那里是什么弥勒佛，而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惶恐的站在祭坛上面四处观瞧。
山顶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呆呆的看向那个女子。

第二百零四章 圣女
女子十七八岁的年纪，清秀无比，宛如出水的芙蓉，一身月白长衫，形状甚是奇怪，一个直筒直直下来，将美好身躯隐藏其中，分出两条袖子，除此之外并无任何粉饰，女子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一双秋水般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忽地就停在了林麒身上。
彭莹玉费了如此大的功夫，天摇地动的，最后从天下掉来个女子，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古怪奇异的事吗？女子年纪轻轻，美丽俊秀，那里有半点弥勒的样子。彭莹玉心如死灰，直愣愣的望着，一口鲜血喷出，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巨大的石剑还在，却没了刚才的神异，女子就静静的站在石剑旁边，祭坛下面一个吐血的和尚，不远处一个巨大白猿上面骑着个人，围在他身边一群身穿钢甲的猴儿，月色下这场景实在是诡异到了极处。
所有人都愣愣瞧着从天而降的女子，每个人的心跳仿佛都停止了，都涌出一个念头：仙子还是魔女？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连白猿都张着大嘴看着。每一个人都宛如一尊尊石像，只有秋风来回掠过，月光轻柔撒在女子身上，她双眼灵动无比，带着惊慌和不解，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一下，忽然惊讶地伸手指向林麒道：“是你！”
女子的表情如此的惊讶，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林麒下意识道：“不是我。”
两人一个说的快，一个回的快，顿时将这沉寂场面打破，彭莹玉跌坐在地上，满面泪水，脸色惨白，冷谦双目寒光直冒，对着林麒大喊：“林麒小儿，欺我白莲无人乎？”右手一翻。一枚金刀执在手中，揉身朝林麒扑上，他一动漫山遍野的猴儿军也吱吱……尖叫着跟随在他身后。
林麒见到山顶上的情形有些发蒙，等到彭莹玉那一声恭迎弥勒降世喊出声，顿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彭莹玉和冷谦如此大的动作，竟然是想着将弥勒迎下界来。心中也被彭莹玉的大手笔震撼，他跟白莲教没什么深仇大恨，如此做无非是替佘铃铛出口气，眼见了这一幕，也是惊骇不已，看着那女子也是惊呆住。
天下居然掉下个女子。实在太过奇异，而且先前空中那巨大的城池给他的震撼委实太大，也搞不清楚这女子是从那仙境一样的城池中而来的仙子，还是什么，当听到那女子指着自己说话，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冷谦恼羞成怒上来与他拼命，林麒眼见不好。虽然不是自己搅和了这帮人的好事，如今却是将恼怒发泄到自己头上来，不由得哭笑不得，你们迎接弥勒降世，最后迎下来个女子，关老子屁事？
人在愤怒的时候最是不可理喻，何况他们是对头，林麒纵然不怕冷谦。但也不愿意跟他拼命，拍了一下身下的白猿，道：“猿兄，这些傻子要拼命，咱们快走！”山顶之上就林麒自己，还有个白猿，对方却是甲士。猴儿军，还有冷谦和彭莹玉，人群汹涌，林麒势单力薄。傻子才拼命呢，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才是林麒的道理。
不管这件事有多怪异，都是彭莹玉的烦恼，跟他林麒没有半点关系，他来就是搅合彭莹玉好事的，来抢蛇灵的，如今笼子里面的四只灵兽，浑身鲜血淋漓，寂然不动，怕是早就死的透了，彭莹玉好事不成，恼羞成怒，冷谦更是将气撒在了他身上，此时不走，等待何时？
白猿与林麒颇为投脾气，林麒一声呼唤，白猿掉头就跑，猴儿军围聚上来，被白猿掀翻无数朝山顶下窜去，冷谦眼见林麒滑溜的跟个泥鳅一样，更增怒火，大声道：“给我杀了他！”号令一下，不管是猴儿军还是甲士，都从背上取下劲弩，朝林麒密密麻麻攒射过去。
林麒骑着白猿掉头就跑，祭坛上的女子这时忽地一动，真如仙子一般凌空而行，竟是眨眼之间落在林麒身后白猿背上，女子轻盈如风，林麒竟是没有感觉到，等感觉到了，女子已经搂住了他的腰。
白猿恍若未觉，撒开了四爪，电射般向下，林麒不想麻烦缠身，急忙扭头道：“你干什么？”
女子道：“我认得你！”
林麒道：“我不认得你，快快下去，否则猿兄攀爬起来，颠死了你。”林麒大声呼喝，那女子却不为之所动，像是赖上了林麒，林麒扭动不安，这时身后传来冷谦厉声大喊：“姓林的，放下那个女子，否则我白莲一宗定与你不死不休……”
冷谦不喊这话还好，一喊反而激起了林麒心中傲气，头也不回道：“臭牛鼻子，等你追上老子再说不死不休吧……”呼喊声中，已是融入夜色之中，冷谦呼喝收缩了猴儿军刚要去追，却听彭莹玉有气无力道：“放他们走吧。”
彭莹玉几年心血尽化赤水，心中所信奉的到头来竟是一场空，这个打击不可谓不大，眼见着弥勒没有降世，却是掉下来个少女，顿时心如死灰，觉得全身的力气被抽一空，真是心丧如死，事到如今。再去与林麒纠缠又有什么意义了？
彭莹玉说完，双眼望天，喃喃道：“都说你是救世的明尊，当众生在水生火热之际，你就会降临人间，建造佛国乐土……你为什么不下来，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下来，为什么不下来……”
彭莹玉老泪纵横，梗咽不成声，双目无神，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秋风吹拂之下，更添凄凉之意，冷谦眼见他这个模样，脸上闪出怒色，快步上前一把拽起彭莹玉，大声道：“你这个样子，又济得什么事了？为今之计我要抓住林麒那小子，抢下那女子，彭和尚，你糊涂。”
彭莹玉任由他拽着，心如死灰道：“我半世传弥勒道，却是大梦一场，我醒了，你怎地还不醒？留下那女子又有什么用了，她不是弥勒，她不是弥勒……”
冷谦气的嘿嘿冷笑，一把将彭莹玉推到在地，指着他鼻子大声道：“彭和尚，你看清楚了，咱们没失败，那女子是从天上仙境中来，你怎地就知道她不是弥勒了？弥勒化身千万，一个女子模样示人那也没有什么稀奇，就算那女子不是弥勒，也是天上的仙子，说不准就是弥勒派下凡尘拔助我等，有她在，咱们南方白莲一宗必然更加兴盛，你怎地就这么糊涂？”
彭莹玉太过在乎迎接弥勒降世，心神全都陷入进去，见到天上下来的女子不是弥勒，顿时心神迷乱，反倒没有冷谦看得清楚，此时听得冷谦一说，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冷谦说的没错，女子是从天上仙境中落下，山顶上这许多甲士都是真真切切的看在眼中，不管这女子是不是弥勒，都不是凡人。
女子就算不是弥勒，也是他们迎接下来的白莲圣女，怎地就能让林麒那小子带跑了。想得清楚，登时一跃而起，双目精光直射，看向冷谦，沉声道：“冷兄，多谢你了，没你这一番开导，我会一直糊涂下去，别的且不说了，先去拦住林麒再说。”
冷谦跺脚道：“白猿异种灵兽，脚程之快，匪夷所思，刚才你若不说放他们走，还有一线机会，现在早就不知逃到了哪里，又如何拦得住了！”
彭莹玉此时已回过神来，也为自己犯下大错暗暗懊悔，闻听冷谦问起，大步走到祭坛下方，从一豁口处取出块黑乎乎的大铁锥来，铁锥看上去跟个人头般大小，上圆下窄，大巧不工，无甚出奇之处，像是一个普通的铁坨。
冷谦见了这铁锥不禁动容道：“你要动用这宝贝？”
彭莹玉沉声道：“你还有更好的主意吗？若是拦不下林麒，等他回去与丐帮汇合，还不知道要费多大的手脚，咱们没那个功夫跟他耗下去，也只能用它了。快，快快让你的猴儿军四下搜寻林麒踪迹，让众甲士也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冷谦闻言急忙将手指放进口中，发出吱吱吱……的声音，仿佛就是猴语，那些猴儿军听了，立刻窜到一巨大帐篷前面，翻出无数传讯用的烟花，人手一只，四散开，翻山越岭去找林麒。
彭莹玉拎着手中铁锥带着冷谦，朝着林麒离去方向急纵，两人使出全身功夫，身形如电，瞬间也是没了影子，冷谦跟在彭莹玉身后，心有顾虑道：“彭祖，这铁锥厉害非常，若是不小心砸到圣女身上，可又如何是好？”
彭莹玉道：“此乃天外陨铁打造而成，最是神异，别看样子只有几十斤，双臂若无千金之力，也是使唤不动，铁锥神异，认准了人绝不会砸错，就算有些偏差，圣女乃是天上人物，又岂能被伤着？何况我的手段如何，你冷谦不知道吗？”
冷谦闻言在无话可说，就在这时，右边不远处一道烟火升空，彭莹玉精神一振，向前急掠，如风而去，到了前面山崖，向下瞧去，就见白猿背上坐着林麒和那女子，纵跳之间，越走越远，彭莹玉瞧得清楚，默念咒语：“嗡啥以则以微知嚧鸺！”将铁锥对准林麒，大喝一声，扔了出去。

第二百零五章 散场
彭莹玉念诵的咒语叫做大威德金刚密咒，大威德金刚，梵名阎曼德迦，汉译大威德明王，亦称怖畏金刚，俗名牛明王。按密宗教义，因其“有伏恶之势，为大威；有护善之功，谓之大德”。他手中的铁锥更是个有来历的，当初博浪沙张良刺秦用的就是彭莹玉手中的铁锥，铁锥乃是天外陨铁打造，本身蕴含无上的罡煞之力，张良知道沧海君有这么个宝物，亲自去求，费劲心思才求到手，最后却是功败垂成，却也留下一段佳话。
彭莹玉偶得铁锥，视为秘宝，从未用过，若是被林麒知道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铁锥从现世的那天起只用过两次，第一次是张良刺秦，第二次是砸他林麒。
铁锥刺破夜空，竟是半点声音也未发出，白猿蹦跳本不稳当，那铁锥竟能跟着白猿踪迹而去，快的更是不可思议，到了近前，林麒才微微觉得有些不对，却已是晚了，铁锥到了他身前猛然发出嗡！一声大响。
这一声响，先声夺人，林麒想要躲避已是来不及，巧的是，他身后的女子却忽然颠簸了一下，恰好挡在林麒后背，铁锥带着无尽的威势，轰然砸在女子身上，这股巨力是如此强大，砸的女子连同林麒一同飞了起来，白猿也被这股大力带得跌向一边。
林麒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出，那女子伸手拽住他的衣衫，又被他下降的力道带着向下沉去。恍惚间林麒见那白猿被大力掀翻如飞，犹如一颗流星掉落远方天际，耳边风声呼啸之际，林麒身体翻转，看见女子那惊诧的眼神，还有嘴边一缕缕的鲜血飞洒。
“你为什么替我挡下？”林麒不由得问出口。
女子的脸色惨白惨白的，口中鲜血不停向外翻涌，仍是死死抓住林麒。风声呼啸中林麒听见女子轻轻的道：“没……没想替你挡，我……我坐歪了！”林麒愣愣瞧着那个女子，女子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一口口的鲜血吐得林麒衣衫尽赤。
……
彭莹玉也是第一次用铁锥，没想到威力竟然如此之大，更没想到没砸到林麒，反而砸到了女子的后背。心中也是一紧，眼见着林麒和女子如断线的纸鸢般飘忽着掉落山涧，身形一窜朝前而去，只是他再快，又如何能快得过两人的下坠之势，待他到了两人下坠之地。向下看去，只见白云飘渺，早就没了两人影子。
冷谦追赶上来，见彭莹玉面目呆滞，不由得问道：“如何了？”
彭莹玉叹息一声道：“砸到那女子背上了。”
冷谦跺脚道：“我就说那铁锥不可轻用，若是砸死了那女子，岂不是得罪了仙人。这……这该如何是好？”
彭莹玉沉声道：“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了？找，派人去找，就算将这泰山翻个个，也要找到林麒和那女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你去调动兵马，将丐帮那些人团团围起，若是林麒不死，一定不能让他带那女子与丐帮众人汇合！”
冷谦叹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布置去了，彭莹玉望着远方天空楞了会神。愈发觉得那女子不是弥勒的化身，弥勒乃是未来佛，有无上的法力，若真是弥勒化身。只要轻轻一挥手便可将那铁锥挥落，又怎会被砸中了？就算被砸中也不会吐血跌落，既然女子不是弥勒化身，死了也就死了，并不碍事。
此前天空中出现的巨大城池给他的震撼依旧巨大，那绝不是人间所有，是不是再来一次就会迎接真正的弥勒降世？这个念头一出，就如此的不可抑制，有了第一次，还怕不会有第二次吗？
彭莹玉精神一振，不在是沮丧模样，反转回到山顶，四只灵兽竟然未死，彭莹玉调集甲士，几人一岗，轮流看守，再出现神异之处就来禀告，却是没想到，经他这么一折腾，此后玉皇顶上沉寂无比，再也未出现过佛光。
等了近一个月，这一日山下来了一彪军马，当先的是天完军的左军将领倪毓生，他是大元帅倪文俊的亲侄子，带人上了山顶，见到彭莹玉，展开圣旨，元军围剿天完，徐寿辉下了令，让他带领人马回转，与元军决战，彭莹玉收到战报，委实心中不决，此次元军来势汹汹，倒也耽误不得，可就此走了，佛光显现又该如何？那女子也未找到，就此一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如今天下大乱，元军一时还顾不得山东，趁此时机他才能行事，若是日后大战不休，且不说还有没有机会到山东，就算是来了，也只能是带领兵马打回来，不知道要过上多少年，可要此时迎了弥勒降世，天下必然震惊，元军围剿天完也就不解自败。
彭莹玉沉吟不语，倪毓生却是有些不耐烦了，他叔叔倪文俊心中何等心思，他最是知道，徐寿辉如此无能都能登上宝座，他叔叔倪文俊有经天纬地之才，又差些什么了？不过是徐寿辉甚有人缘，许多人都忠于他，也令倪文俊有些投鼠忌器，最令倪文俊忌惮的人，就是这个人称彭祖的彭和尚。
彭莹玉带领人马上了泰山，神神叨叨的要迎接弥勒降世，除了教中那些泥腿子，真正的大人物那一个不是将他当成了笑话看，可这十万大军在外，倪文俊就不敢有任何异动，彭莹玉此人虽说痴了些，却也不可小窥，恰巧这时元军进攻天完，正好有这么个机会将他在外大军调回去，倪文俊又怎么会错过如此时机，又怕彭莹玉不听招呼，派了自己亲侄子前来督促。
倪毓生眼见彭莹玉沉默不语，冷哼一声道：“彭祖，元军二十万，声势浩大，已奔蕲水而来，咱们人马虽众，精锐却是不多，彭祖带来的这十万军马，乃是咱们天完最精锐之军，陛下和大元帅也是无奈，这才调动彭祖这一只人马，如今都城危在旦夕，还请彭祖早早发兵，解了陛下的忧心。”
彭莹玉忧心道：“不是我不领命，实是事情还没办完，不如将军还宽限几日，若是还不成，我立刻下山，你看如何？”
倪文俊忌惮的就是彭莹玉手下的这支大军，趁此机会不将他调回身边，怎么都放心不下，日后若是篡了徐寿辉的位，彭莹玉领军在外，可是大大的不好，恨不得立刻就将他调回来，派出去与元军作战，战死最好，不战死，只要在他倪文俊眼皮子底下，有的是办法整治他，怕就怕孤军在外，不得约束。
耳听得彭莹玉推脱，倪毓生的脸色可就不好看起来，冷冷道：“当初将军说要到泰山迎接弥勒降世，虽说战事紧张，陛下和大元帅却也未曾阻止，任由你带着兵马来了，可如今弥勒在那？你可迎了下来？荒废了这许多时日，一事无成，陛下和大元帅仍是一个怨字也未说起，可见对彭祖之情如何深厚，在下今日却是忍不住了，如今国家危亡在即，教中弟兄那一个不是摩拳擦掌，奋死守护，为何偏偏彭祖带着十万大军在外，一动不动，彭祖心存的又是什么心思，难不成想看着天完覆灭，彭祖要另举大旗吗？”
话说到最后，已是声音冷冷，彭莹玉愣住，倪毓生话说的难听，却也占住了理，他彭莹玉真的就能看着元军攻破都城吗？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知为何彭莹玉脑中突然浮现出这句话，出神了一下，脸上露出无奈神色，对着倪毓生道：“陛下召唤，敢不从命！”
当夜，彭莹玉带领军马撤离泰山，只留下冷谦和他的猴儿军，仍在寻找林麒与那女子。
……
殷利亨很狼狈，再也不是油头粉面的模样，脸上被挠得万朵桃花开，林麒的傀儡术并不高明，他带走白猿，更是往谷口那株老梅上尿了好大一泡，白猿出了山谷，顿时惊动了屋子里的女子，梅姨娘更是身上湿淋淋的一股尿骚味，再看林麒就是一个草人。
花精们恼怒异常，姐妹们如此招待你等，却换了个这下场，委实不是好人，林麒没了影子，气可就全撒在了喝了个半醉的殷利亨身上，一拥而上，拳打脚踢，伸手就挠，殷利亨这会酒也醒了大半，眼见林麒成了草人，知道自己又被坑了，这事的林麒做的不地道，却又不能还手，挨了顿打，丧家之犬般逃出了山谷。
出了山谷这叫一个气，扔了折扇，扯了衣衫，气势汹汹的回来，要找林麒麻烦，却那里知道林麒这一去竟是再无消息，一天，两天，三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佘铃铛慌了，几次想要冲阵，却是被挡了回来，只好派人四下去寻，如此这般过了一个多月，对面的彭莹玉忽然撤军，走了个干干净净，佘铃铛急忙带人赶到山顶，只剩下一片狼藉。

第二百零六章 山谷
一条静谧的小河穿过山谷，悠然向远方流转，春花烂漫时节，河边一块平整的巨石上，一个男人正在洗衣，这是个二十出头的英俊男子，手中握着一个粗木棍，挥汗如雨的狠砸平摊在石块上侵湿的衣裳，不过就是几件粗布的衣衫他却是洗的汗流浃背，苦不堪言。一只蝴蝶翩然飞来停在他脸颊，不停的煽动翅膀，仿佛想要扇去他脸上不断滴落的汗珠。
男人洗衣本不多见，却也生动，这本应该是幅美丽自然的画面，要是没有那个人的话。
男子左边，端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女子，她脸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双眼麻木，动也不动，若不是胸膛微微起伏，还有呼吸，简直就是一具尸体。女子的面貌还很年轻，一身破烂的麻衣披在身上，如同乞丐一般，春日阳光下竟然散发出透骨的死气。
男子挥手赶走额边的蝴蝶，深吸了口气，伸手抹了一把汗水，把个脸弄得花猫一样，看向女子，笑着道：“妹子，等会砍了柴，让老郭拿到镇子上卖了，你身上这么寒，给你买点生姜熬了喝，就不会这般冷了。”
说着话，男子站了起来，这一站起来立时让人感觉不同，他穿的衣裳破破烂烂，满是补丁，早就看不出了颜色，但一双手却是晶莹如玉，完全没有干粗活留下的痕迹，一双眼睛灵动异常，更兼身姿挺拔，英气非凡。
他走到女子身边，推了推了她，女子瘦弱，但也有百十多斤，男子竟是毫不费力，将他歪歪斜斜推到阳光直射的地方，笑道：“妹子，你多晒晒太阳。总是没有坏处的。”说完又回到巨石上，挥汗如雨的洗起衣裳来，每洗好一件，便晾在河边支起的竹竿上，远远望去，河边的几件衣裳随风而动，春风吹拂下说不出的好看。
男子自然就是林麒。女子就是那个从天而降的仙子，当初林麒与女子跌落山崖，随后林麒就没了知觉，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悠悠醒来，就见自己和那女子挂在一颗巨大的松树上，全身疼痛难耐。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林麒知道彭莹玉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强忍着疼痛救下女子，朝着丐帮所在方向而行，半路却遇到猴子军四处寻找。
林麒身受重伤，女子更是没了声息，无奈之下尽找些荒僻之路而行。眼见就要坚持不住，碰到了一心想要报恩，追着林麒的郭大，郭大遇到林麒，见他身受重伤，惊讶不已，这时林麒已是无法动弹，强忍着没昏过去。掏出几张符箓，哆嗦着教给郭大迷眼的术法，遮盖住了三人的气息。
等林麒再醒来就到了这个小小的山谷，也不知道郭大是如何寻找到的，甚是隐蔽，林麒又昏沉了十几天这才苏醒，再看此地搭起了一座小小的茅屋。那个女子倒在一边，林麒勉强站起，仔细去看那女子，鼻息之间若有若无的还有气息。脉搏微弱也再跳动，整个人却是没了生机，犹如个活死人一样。
林麒跌坐在地上不由得苦笑，他这辈子经历了不少莫名其妙的事，但没有那一件能赶得上泰山顶上发生的一切，委实莫名其妙到了极点，他不过是想给彭莹玉捣蛋，却碰到了女子从天而降，从天而降就够让人奇怪的了，还说认得他，上了白猿的身要跟着他走不说，竟然还帮着他挡住了铁锥的一击，那一击石破天惊，林麒是知道厉害的，若不是这女子挡住了，他万万挨不下来，怕是这会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就算是女子帮他挡下了铁锥的一击，林麒仍是筋骨都快要断了一样，五脏六腑移位，可见彭莹玉扔出的铁锥何等凶猛，奇怪的是，如此凶猛的一击，女子挨了个全部，竟然没死，当真让人意想不到。
更莫名其妙的是，女子还不是故意帮她挡的，而是不小心坐歪了，让林麒真是哭笑不得，怎么也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荒谬绝伦的事，但不管多么的不可思议，都真真切切的发生了，虽然他至今也不知道女子叫什么名字，虽然至今不过只跟她说了三句莫名其妙的话，可这个女子就是救了他，是他的救命恩人。
如果当初不是女子赖上他，上了白猿的背，彭莹玉就不会用铁锥击杀他，女子也就不会遭殃，这是一个因果，很奇怪，却又真实发生了，林麒这辈子不愿意欠任何人的债，更不愿意欠一个女子的，不管他愿意不愿意，这个女子都是他的责任。
重伤之后，林麒修养了一个多月，才算是稍微恢复了点，本想召唤老李，又怕泄露了行踪，彭莹玉和冷谦委实厉害，林麒不敢冒这个险，他也知道，彭莹玉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一时糊涂，不代表一世糊涂，这女子不管是谁，对彭莹玉来说都是珍宝。
林麒更是不敢大意，不敢让郭大去找佘铃铛，彭莹玉已是恨死了自己，若是佘铃铛不管不顾的来找他，泄露行踪不说，必然与彭莹玉结下深仇，如今林麒已是重伤，佘铃铛那边好手不多，真斗起来，必然不是彭莹玉跟冷谦的对手。
林麒隐忍下来，如此就是一年多过去，这一年多过的委实难受，躲在这狭小地方不敢出去，吃穿用度全是郭大张罗，郭大为人实在，喊林麒恩公，林麒受他恩惠，问他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学习道法，郭大自然是愿意的，林麒由此又多了一个徒弟。
既然郭大成了他徒弟了，林麒也就心安理得的让郭大去劳累了，郭大就是个庄稼人，什么苦也都吃过，也不叫苦，真个把林麒当做授业恩师，忠心耿耿，任劳任怨，林麒心中也是感念。
一晃一年多过去，女子仍是那副样子，不吃不喝，却也不死透了，这一年里，郭大小心行事，除了砍柴换钱，伺候林麒和那女子，半点也不敢乱动乱走，更不知道彭莹玉早就离开了泰山，最近两个月上镇子上换米，才听丐帮的弟子闲聊说起彭莹玉早就离开了泰山，回来告诉林麒，他才敢出来动弹动弹，帮着郭大做些事情。
林麒体内的阴阳果甚是奇异，他五脏六腑移位，若是旁人不死也得落个残疾，但那阴阳果仿佛在林麒体内待的很满意，五脏六腑移位之后，阴阳果每日都缓缓转动，散发出纯正的阴阳二气，却不再是以往那般猛烈，微微的流转的阴阳二气滋补林麒身体，时日一长竟然将他五脏六腑慢慢归位，林麒伤势一日好过一日，却也不着急出去，想等着完全恢复了再说。
倒也不是别的，而是自从林麒出了黄河地宫，几年间忙忙碌碌也没个消停的时候，几次在生死之间打转，忽然安静下来，感觉世界清静了许多，时间一长竟然有些贪恋这种无忧无虑，且没有烦恼的日子，若不是那女子等着他想办法相救，林麒真想就这样一辈子算了。
不管如何自己这条性命都是女子救的，总要将她医治好才是。
林麒嗮完衣衫，扭头看了一眼女子，女子脸色木然，却仍是遮掩不了她的美貌，林麒叹息一声，这一年多来，两人朝夕相处，女子虽然不动不说，却也有些感情，有时长想，若是有一天等她好了，认了做个妹妹也不错，他也不知道女子叫什么名字，就一直管她叫妹子，也不知道她听不听得到。
林麒微微笑道：“妹子，太阳嗮多了也不好，该嗮黑了，回去了，回家给你做疙瘩汤喝，你可不要嫌疙瘩汤不好喝哦，你太能吃了，咱们还能有汤喝，已经很不错了。”
林麒说着扶起女子，转身朝山谷中走去，女子全无半点反应，痴痴愣愣的任由林麒扶着向前。
小小的山谷中有一处茅草搭成的小屋，屋门外有一地的野花，虽然凄清却也别致。林麒早就习惯了这里，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打开门屋子里只有两张破烂的木床，一张简单的粗木桌子，一个青石堆砌起来的灶台，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林麒手脚麻利，点燃捡来的柴火，熬起汤来，木桌旁边一个小小的面袋，如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林麒拎起来，皱了皱眉头，想要全部倒进锅里，又有些舍不得，犹豫间转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女子，最终还是将所有的面粉全都倒了出来，混合着野菜搅拌，倒进锅中。
香浓的面香很快传了出来，林麒使劲嗅了嗅，笑道：“今天做的比昨天味道好，妹子，你有口福了。”一边说着话，一边从灶台旁边掏出两个豁了口的破碗，用木勺乘了一大碗，将面疙瘩多的那碗端到桌子上，朝女子招呼：“妹子来，吃饭了。”
女子茫然无知，由着林麒喂她，大口吞咽，林麒微微一笑，关心道：“慢点喝，也不嫌烫，没人抢你的。”这句话刚说完，外面一个叹息声音传来：“小林子，你在这里逍遥快活，却是让我好找。”
一个人悠哉进来，正是佘铃铛。

第二百零七章 办法
佘铃铛身后跟着无相，周颠，殷利亨，每个人都是阴沉沉的一张脸，林麒也知道有些对不住几位兄弟，讪讪地笑了笑，道：“都来了？”
周颠最是忍耐不住，见了林麒大声道：“小林子，你哄骗我和无相去求和，自己却跑了个无影无踪，一年多连个消息都没有，生死不知，一顿好找，却没想你屋子里藏了个小娘，是什么意思了？是不是打算在这过上小日子，不认我们几个人了？枉费我们几个每天急的跟猫挠的一样，生怕你出了什么不测，却不曾想你再这里逍遥快活……”
周颠平日里话不多，不知怎地一张嘴就滔滔不绝起来，林麒看了看无相，和尚正一边摇头一边微微叹息，脸色也不好看，显然也很埋怨林麒。
屋子里的几位，都是林麒最好的朋友，各个横眉冷对，他那里招架得住，急忙道：“我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各位先听我说如何？”
殷利亨一把抓住林麒，道：“你小子可把老子坑苦了？你说，你说，你若不说出个道道来，我可是跟你没完！”
林麒见殷利亨还记得那件事，也知道这小子必定是吃了那几个花精的亏，心里不忿，此时见到自己没事没事的，就惦记着要收拾自己了，林麒眼珠子一转，忽地喊疼，眉毛挤到一块，弯下腰来，急喘了几口气道：“殷兄，轻些，我这伤还没好利索。”
周颠听得林麒受伤，上前一把推开殷利亨，道：“刚找到他，你就想掐死他吗？”殷利亨急忙向后退去，对林麒道：“你受的什么伤，可是好些了？”
林麒见殷利亨如此关切自己，急忙道：“当日，我抢了白猿上山……”将个事情经过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当天夜里。山脚下的丐帮弟子和来助拳的江湖好汉也看到了泰山顶上神奇的一幕，却是谁也没有想到其中竟然有如此波折，几个人不禁都朝那个女子看去。
佘铃铛不可置信的瞧着那女子道：“她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林麒苦笑道：“我骗你做什么？此事委实太过莫名其妙，不管如何妹子都救了我一命，也不能不管她了，我林麒这辈子还没欠过谁这么大的人情，若是治不好她。我心不安，此事还望几位兄弟多多帮忙！”说着躬身行了一礼。
林麒所说的太过奇异，任谁都没有想到彭莹玉竟有如此野心，林麒见几人不说话，忍不住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佘铃铛嘿嘿一笑，你当日出事。我们找了你好久，除了黄花和助拳的江湖汉子，我们谁也没走，找了你一年多，最近几日却有个人整日里贼头贼脑的打探消息，我听手下人传报，悄悄跟在他身后。可不就找到你了，说完走出屋子，将个五花大绑的郭大提溜进来。
郭大憨厚，近几日砍柴到镇子上去卖，经常听到一些乞丐说起彭莹玉的事，忍不住就打听了两句，却是引起了丐帮弟子的注意，这些消息也是佘铃铛故意传出去的。郭大打探自然就引起了注意，佘铃铛一边派人去找殷利亨几人，一边悄悄跟在身后，没想到竟然就真找到了林麒所在之地，到了山谷佘铃铛就将郭大绑了起来，郭大本以为佘铃铛要害师傅，等看到无相才知道是师傅的朋友到了。但他手脚被绑，嘴里还被塞了破布，想开口也开口不了。
林麒见到郭大，知道自己这个憨厚的徒弟有些耐不住性子了。笑道：“这是我收的一个徒弟，人很憨厚，没什么心眼，可就让你们钻了空子。”
佘铃铛哼的一声道：“若不是我耍了个心眼，你还要在这里待上多久，就不怕我们急坏了吗？你我是兄弟，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让郭大去找我？难不成你就跟这天上掉下来的小姑娘，在这山谷中欢欢喜喜的过上一辈子了？”
林麒苦笑道：“我哪里想过要在这里过上一辈子，不过是忌惮彭莹玉那秃驴厉害，生怕连累了你们，他可是带着十万军马，若是我与你们汇合一处，惹恼了他，下了狠心，一举踏平了丐帮，如何是好？铃铛你就不知道我的苦心吗？”
佘铃铛叹息一声道：“彭莹玉战死了！”
林麒惊道：“你说什么？”
佘铃铛道：“你消失之后，彭莹玉还守在泰山，一个月后带领人马离开，留下冷谦，想必也是为了找你，为此丐帮跟冷谦很是斗了机场，到了十一月，元军围剿天完，蕲水失陷，彭莹玉战死，邹普胜和徐寿辉突围。彭莹玉战死之后，冷谦心灰意冷，带着猴儿军消失无踪，如今这泰山，再也没有白莲教的一个人了。”
林麒急忙道：“彭莹玉如此厉害，怎么会战死？”
佘铃铛道：“这其中有何玄妙，就不知道了，彭莹玉如此人物，元军中也没有那个人能够取他的性命，我想多半是被自己人害死，否则凭他的本事，打不过还不会跑吗？跑都跑不了，其中可就有说道了。”
林麒沉默不语，他与彭莹玉并无深仇大恨，如此做，不过是替佘铃铛出口气，虽然只是一面，林麒也甚是佩服，此人心机深沉，却也是个有大本事的，于情于理，他都没有做错什么，就算自己得罪了他，彭莹玉也未将气撒在丐帮头上，算是个恩怨分明的好汉子了，这样的一个人怎地就死了？就连给他寻找晦气的机会都不留。
如此大本事的人说去也就去了，世间事当真就如白云苍狗，不可琢磨，幻化无痕迹，一时间林麒竟然有些心灰意懒，他愣愣走出草屋，来到屋外，看了看天上的白云苍茫，一时间有些痴了，佘铃铛几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敢打扰他。
过了许久，林麒朝着玉皇顶方向，拜了三拜，轻声道：“彭和尚，你我虽是敌手，我却也是敬你，你怎地就如此去了呢？却是让我想找你麻烦都找不到了，哎！你一世豪杰，落个如此下场，令人唏嘘，一路走好吧。”
林麒念念叨叨，佘铃铛听得清楚，忍不住道：“他把你害成了这个样子，你还拜他？”
林麒道：“如果是我被人坏了好事，必然心生怨恨，拿你丐帮出气，彭莹玉只是跟我过不去，却未找你丐帮的麻烦，当日的情形，若彭莹玉真下狠心，你觉得丐帮此时还能剩下几个人？就凭这个，他彭莹玉就是个真男儿好汉子，就值得我林麒一拜！”
殷利亨叹息道：“你小子以前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受了磨难，心胸反而宽广了不少，我看此次倒也因祸得福。”
林麒哈哈一笑，对殷利亨道：“那日瞒着殷兄也是迫不得已，却不知道最后如何了？”
林麒一问，佘铃铛和无相脸上都很古怪，似乎是在强忍着憋笑，殷利亨老脸一红，咳嗽一声道：“过去的事就不去说它了，你小子坑我一次，总是要找回来的。”
林麒见他尴尬也就不再问，佘铃铛开口道：“小林子，蛇灵我得手了，不知为何彭莹玉并未害死蛇灵，还留给了我，你也找到了，此间事情了啦，你有何打算？”
林麒沉默了下道：“不瞒你说，我跟师兄来给你助拳，是想着完事了，就去找那陈友谅报仇，却没想到拖延了这多时日，更是欠了妹子救命之情，事有缓急，陈友谅不死，总有机会，妹子的病却是耽搁不得，这一年多，她生机已绝，却是未死，我怕拖延的时间太久，会害了她，我伤势也痊愈得差不多了，彭莹玉也战死，在无人找我麻烦，我想四处寻医，总要将妹子的病治好才是。”
殷利亨沉吟一下道：“我也稍微懂些医术，先去看看。”说着话转身回到屋子，殷利亨来到女子面前，见她双目无神，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虽然微弱，却也还有，脉搏断绝，身体却还是温暖，也没有异味散出，这女子竟是生死不明，不能说是死了，也不能说还活着，委实是怪异到了极点。
殷利亨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久久沉默不语，林麒着急问道：“如何？”
殷利亨道：“此女生机已绝，却是未死，实在是古怪的紧了，这种情形天下无二，此前我连听说都未听说过，纵有良医，怕是也难治疗这不死不生之病。何况此女非是凡人，谁知道人间药石能不能治她之病？”
林麒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沉默一下，叹息道：“但有一线生机，也是不能放弃，否则这辈子我心不安，这世间总有些奇人异士，你我不能办到的，未必别人也做不到，殷兄，你见多识广，可有什么主意？”
殷利亨沉默一下道：“若说见多识广，你我都不成，还得是我师父和无生老母，他二人都是神仙一样的人物，说不定就有办法，咱们跟无生老母有旧，不如去寻她拿个主意，若是不成，你随我上武当，去找我师父，或许能有办法。”

第二百零八章 月来
晋豫交界，群山巍峨，峰峦叠嶂，有一山五峰凸起，形如五斗并立，直插云霄，这就是王屋绝顶，五斗峰。五斗峰又名五指山，其环周奇峰耸立，绝壁如削，乔木遍布，灌木丛生，峰峰之间披绿挂翠，藏得茂密丛林，峰顶岩隙间，侧柏、古松、色花树、阔叶老树悬壁横生，姿态万千，烟云飘渺。山峰间针、阔叶混交林的华山松、榧子栎铺天盖地。峰顶起伏和缓，疏林开阔，芳草如毯。
无生老母的道场就在这五斗峰的灵山中，到了五斗峰，林麒精神为之一舒，笑着对殷利亨道：“有大本事的人，就是不同，道场无一不是在天地灵气汇聚之地，绝美之所，你我这等俗人整日里东北西跑，去的地方虽多，却不知道何处才是家乡。”
林麒这几句话实是有感而发，自打他从黄河地宫出来，就没消停过，待的最长的就是龙虎山，每日里还要防备着伽璨真那伙人，过的委实疲累，本是想着帮完了佘铃铛就去找陈友谅报仇，也就该可以逍遥自在了，却没想到一趟泰山之行，就成了个这个鸟样子，莫名其妙的跟彭莹玉斗了一场，莫名其妙的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女子救了性命，又得莫名其妙的来回奔波。
冥冥中就仿佛有双手推着他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老天为他准备好的，每每想到此处，林麒也是无奈，此一行，佘铃铛没有跟来，毕竟是一帮之主，胡闹归胡闹，却也有太多的事等着他，临走的时候，林麒嘱咐他，让他派人帮着找找泰山上遗落的那个铁锥。
铁锥威力之大。林麒心有余悸，也不知道彭莹玉有没有收回去，若是没有，林麒寻到了，等对付陈友谅时，把握也就更大一些，这会的陈友谅已是有些了不得了。竟然成了将军，手中带甲几万，若是再过几年更加的了不得，林麒很想先去跟他分个生死，却又怕妹子的病耽搁不得，只能无奈放弃。直奔王屋山。
林麒，无相，周颠，殷利亨都是步行，郭大赶了辆牛车，车上躺着女子，几个人就这么从泰山走走停停。走走停停的走了一个多月才到了此处，倒也不是他们不想快走，而是天下越来越乱，不光是朱元璋，张士诚，徐寿辉在南方折腾的欢，北方也是狼烟四起，盗贼成群。天下都乱成了一锅粥，大元朝从皇帝到官员，还在横征暴敛，花天酒地，苦的可就是这天下的百姓，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林麒哀怜这些百姓。每到一处，就和和尚设置法坛，能超度的超度，不能超度的收为徒弟。也好过死后仍是不得安宁。
如此这般，可就耽搁了行程，一个多月才走到王屋山，到了这里林麒才算是松了口气，心头却仍是有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那就是他看到天空中出现的巨大城池，到底是什么所在？像是仙境，却又不是，若真是仙境，那女子就是仙子，仙子下凡，还能被凡人伤着了？不管彭莹玉手中的铁锥如何厉害，都不能伤到神仙。林麒百思不得其解，想着见到了无生老母，问问她是不是知道。
殷利亨听到林麒发牢骚，揶揄道：“我的家乡是在武当，你的家乡，应该在真空家乡吧。”
林麒知道他这是在嘲笑自己，也不与他一样，辨认了一下方向，半个多时辰后到了灵山脚下，此山无路，上此山只能靠两条腿，林麒小心将女子从牛车上扶下来，背在后背上，用麻绳捆紧了，几个人步行向上。
灵山道路崎岖坎坷，奇花异草无数，下临悬崖，上耸陡壁，斗形山峰比比皆是，山峦中间裂开缝隙，露出一片云天，崖壁的天然岩洞好多处，其中有一个开口两处，洞中相连、洞顶有钟乳石，攀上绝顶，较为平缓，登高望远，四周的峰岭叠翠尽收眼底。当真是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绝顶令人心旷神怡，浮想联翩，思绪万千。
好是好，却是没有无生老母的道场，几个人也是意外，本想着到了山顶怎么也能找到无生老母道场，谁知道竟是云深不知处，四下找了找，见右边有下山的小路，下至七十丈处，忽见一处平缓，几十丈方圆之内无乔木灌木，只有排列有序的鲜花野草，且有像犁过的壕沟，不远幽静之处，一条山溪下面水潭碧绿，旁边矗立着一间小小的庙宇。
周颠欢呼一声，大声道：“入娘的，总算是没白走这许多的路，终于是找到了。”说着急不可耐的向前疾行，一边走，一边大声嚷嚷：“老母，老母可在家吗？俺叫周颠，跟小林子来找你来了……”
还未等他靠近小庙，忽地一道剑光凌空划出，一个清冷声音传来：“什么人胆敢闯老母的道场？”周颠也没个防备，此时想要动作已是有些来不及，幸亏殷利亨反应迅敏，那道剑光划出，殷利亨背上长剑已是到了手中，长剑一划，竟是后发先至，将刺向周颠的剑气破掉。
一个婀娜的身影从小庙里悠然出来，林麒眼尖，认得是那个清冷的白衣女子，当初这女子救了他一次，为此林麒也是拼了命抵挡玉娘，此时再见，竟是恍若隔世，几年不见，女子仍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除了身躯更加丰满，一如昨日。
林麒想要呼喊，却发现到了今天，他竟然不知道这白衣女子的姓名，不觉得有些惭愧，只得开口道：“七姑娘，是我，我是林麒啊，刘家村一别已是四五年的光景，姑娘风采依旧如昔，当真让人欢喜……”
有求于人，林麒的嘴未免甜上许多，谁知道那白衣女子见了他，竟然愣愣的瞧着他，眼睛眨也不眨，喃喃自语道：“是我思念过切，心魔出现了吗？”
殷利亨好大个不是滋味，真不知道林麒这小子有什么好的，就如此吸引女子，老子名门弟子，人也气宇轩昂，怎地就没这个女人缘？
林麒也不是小孩子了，白衣女子话说的如此露骨，他又怎能不明白，心中也是感念，急忙道：“七姑娘，你仔细瞧瞧，这和尚是无相，还有武当殷少侠也来了，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你不会认不出来的……”
白衣女子揉揉眼睛，几个人中，除了林麒背上的那个人，还有大呼小叫的阴阳脸道士，其余的都是旧相识，顿时双眼之中就起了雾气，迈步朝着林麒走过来，轻声问道：“你怎地到这里来了？是来找我的吗？大师姐说你们男子都是忘恩负义之辈，我却是不信的，这几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总是后悔当初没有跟你多说些话，就连我的名字你都还不知道，我叫月来，月亮的月，来去的来……”
女子犹如梦呓般的话语，听得林麒惭愧不已，也纳闷这女子怎地如此痴心，自己又有什么好了竟然值得他如此惦念？无相在一边，瞧瞧林麒，瞧瞧那女子，忽然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啊……”
瞬间的美好被和尚这乌鸦嘴打破，月来停下脚步，看清楚林麒背上竟然还背着一个女子，虽然女子身上穿的是男衫，但那一头垂下的秀发，还是让她一眼就认了出来，忍不住幽怨道：“你背着的人是谁？她……她是？”话到这里，竟是有些梗咽。
月来是个痴情的，当年与林麒经历了生死，心中便有了林麒的影子，从此心中再也装不下任何男子，每日里想念林麒，总想着总有一日能与他再见，更是懊悔当初矜持，没有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他，怕是用不了多久，林麒就会忘记了自己。
这几年跟在无生老母身后传道，时常打听林麒的消息，当知道他守住龙虎山最后一关，与伽璨真对峙，心中又是骄傲自豪，又是担心挂念，恨不得立刻就飞奔到龙虎山去与林麒一道守关，但她毕竟是个女子，那一点矜持总是放不下去，患得患失之际，神情竟然变得恍惚，无生老母传道度人，但徒弟这心病她也是没有办法，世间总有痴女子，情字一关，还是得要自己趟过去，谁也帮不上忙。
从那以后月来便不在跟无生老母出去传道度人，而是守住山门，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老死在这山间，却没想到，一片痴心之下，竟然见到了林麒，几年的思念，再也忍耐不住，脱口而出，表明心迹。
殷利亨见月来这个样子，叹息道：“造孽啊造孽！”心中却也是酸溜溜的。
林麒也不想月来伤心，轻声道：“这女子我也不认识，说起来也是莫名其妙的很……”便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月来听完，看了看那女子，突然开口道：“也是个可怜的人儿，当初我若是伤在鬼头老祖的手上该有多好，如此，你也会这般照顾我了。”

第二百零九章 天人
俗话说的好，最难消受美人恩，月来越是这个样子，林麒越是不知所措，他也不是没想过娶媳妇，林家和王家的香火可还都指望着他呢，不过是这些年没有消停过，何况还要给师傅报仇，陈友谅也不是简单人物，也许就会一去不回，死在陈友谅手里，那时候岂不是坑了别人，是以林麒从不去想成亲的事，也不敢去想。
月来这个样子，林麒心中也是感念，柔声道：“别的话待会再说，老母可在家？”
几年的期盼，等待，终于等到林麒温柔的话语，月来的一颗心突然就变得很知足，很幸福，就觉得所有的思念，盼望，都那么值得，可随即她又变得羞涩起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女儿家的心思，开始还不觉得如何，现在却是越想越不好意思。
月来低垂下头，一张俊秀的脸红的像是块红布，轻声道：“师父出去传道去了，其余几个姐妹也不在，就剩下我看守山门，几位，别傻站着了，先进来再说……”
几个人跟着越来进了小庙，外面看小庙不大，进来却发觉别有洞天，小庙靠山而建，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没有供桌，也没有神像，简简单单，朴素无比，月来见到林麒，整个人变得灵动欢快起来，帮着他将背上女子放下，对林麒甜甜笑道：“你们几个歇息一下，我去给老母传信。”说着话人如蝴蝶般出了门。
眼瞧着月来出了门，殷利亨不无嫉妒，对林麒道：“你这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得如此女子青睐，你可要好好对人家，莫要辜负了这么好的姑娘。”
林麒叹息道：“现在那有心思去想这些，总要将妹子的病治好，我才心安，其它的以后再说吧。殷兄，这几年你跟着我东奔西走，可也是拖累你了。”
殷利亨笑道：“什么拖累不拖累的，虽然你这小子心眼不好，但在一起胡闹却也快活，师父又不约束我，何必在武当整日里待着。大道，大道，天下处处皆是大道，又那里不能修道了？”
无相道：“张道兄这几句话大有禅意，我佛门中有个偈子说的是：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尔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这首偈子说的是：所有的道场都不在别的地方，觉悟不在别的地方，佛不在别的地方，和平安乐不在别的地方，快乐和自由也不可能从别的地方、别的世界获得；你所追求的所有幸福、快乐、安全、平和、宁静，都不可能从别人或者别的地方获得。所有的事情都要靠自己，你只能从自己那里获得。”
和尚一张嘴。众皆害怕，林麒急忙插过话头来，问殷利亨：“殷兄，你说咱们当日夜里在天空中看到的那巨大城池，究竟是何方所在？难不成真是神仙居所？”
殷利亨沉吟道：“神仙不同凡人，其所居之处不与世人相杂，一在海中，二在山中。三在天上。战国时，即有方士宣称：‘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此三神山者，其传在渤海中，去人不远，盖尝有至者。诸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后来又有十洲三岛之说，称海中有瀛洲、玄洲等十洲和昆仑、方丈、蓬丘等三岛，皆为神仙栖息之地。”
“十洲三岛本身即为一群神奇美妙的仙山所组成，三十六天据说为梵气所显现。但神仙所居之宫殿仍然只能建在山上。道书称，三十六天之最高处有‘玄都玉京山，冠八方诸罗天，列世比地之极上中央矣。山有七宝城，城有七宝宫，宫有七宝玄台也’。”
“到底是不是仙境，我也不敢说，心中也有疑惑，若真是天仙所在之处，此女子必然也是天仙一流的人物，又怎么会被凡间之物所伤，成了这个样子？可若说不是，谁又知道当日天空中的城池，该是个什么地方？”
林麒道：“我和你想的一样，总觉得咱们当日看到的巨大城池不是神仙居所，却也不在人间，委实让人琢磨不透。”
林麒说到这，和尚接过话茬来，道：“贫僧却是有个猜想，也不知道对不对。”
和尚虽然嘴碎，佛法却是精深，林麒和殷利亨周颠都去看他，和尚皱眉道：“贫僧当日也看到了天上异像，这些日子回想读过的经书，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地方符合，那就是天人界。”
佛道有别，林麒和殷利亨虽然懂些，又那里有和尚懂得多，忍不住问道：“和尚，废话少说些，你好好说说天人界的事。”
无相道：“你们也都知道六道轮回，有地狱、饿鬼、畜牲、人类、阿修罗、天人，轮回六道属于六凡道，又称天众，天人居于天界，为轮回中的六道之一，众生因修上品十善，所以离开五道，投生于天趣。其中若是未修禅定，不能离于地者，为地居天。夜摩天以上四天，因禅定力故，不依于地，居于空中。但因其定力未到，即未能入根本禅定，所以还未能脱离欲界。即如端坐摄身，调和气息，泯然澄静，身如云影，虚豁清净，而犹见有身心之相，便名为欲界定，是为欲界诸天所修之定。如能修根本禅，离欲界之粗散，便生于色界。
天人同样有三欲：饮食、睡眠、情爱。天人寿命很长且有大能，一动念万般华衣美食随处涌出，缺点是往往因生活太好而殆慢佛法。众生六道轮回，不会永恒存在于一道不变，天人寿命虽然很长但也有尽头，之后还要进入轮回，下堕为人、阿修罗、畜生、饿鬼、乃至地狱。
天人死前会有五种征状，称为‘天人五衰’：衣裳垢腻，头上花萎，身体臭秽，腋下汗出不乐本座，所以天人并非神仙，天人并非全知，天人并非永生。”
林麒沉吟道：“和尚是说，天人仍在六道轮回之中，算不得神仙，虽然比咱们强，却也强不了多少，仍然有生老病死，死后仍然投胎，入轮回之所？”
无相道：“没错了，大善人死后都会升天，成为所谓的天人。若以福报来看，天界是六道中最高福报的地方。天人出生时是在花中化生的，没有婴儿时期，出来就是童男童女的摸样。其寿量极长。在天界并无日、月，天人们自身放光明，以花开、花合为一昼夜。在欲天中，食物、衣服及所有必需品都不假营求，自然便能得到。在他们的一生中，除了享乐便没太多别的事可做的了。”
“天人都是不老的，也不生病，但是天人会死。天人最苦的时候是在临终前，一向身放光明、香气及极为洁净的天界众生开始流汗发臭、光明先退、衣服变得肮脏，而且会坐立不安。此时他们的朋友都各自散去，留下他们孤独地等死，但天界众生之寿量很长，即使弥留的时间也有好几千人间年之久，令他们徒增痛苦。又由于天界众生有神通，能预知下生去处，便更加心生忧慽。为甚么他们预知去处便很忧心呢？因为天界福报太大了，往往把转生其中的有情之一切善业力用光了，只余下未报的恶业，所以下生去处多为三恶道。”
天人临时之际心存善念的会投胎到这一界，人间母亲怀有天人转世的怀孕时喜欢花香。喜欢花草树木。身体不觉得有什么不适。母亲又经常梦见各种宝贝。当这些天人转世为人后，都是些聪慧之辈，异于常人，爱穿白衣。皮肤白嫩没有小心眼。喜爱玩乐。喜欢看戏和喜欢穿质地细腻的衣服。乐善好施而且饮酒不醉。很喜欢女色。又喜欢好吃好喝。喜欢山水，但大多命运不济，因为福报已经享受完了……
和尚还在喋喋不休，林麒却听得愣神了，仔细回想当初看到的天空之城的模样，那里的人果然都是穿着柔软月白色的衣衫，每个人都是面色红润，没有忧愁困苦，整个城池美丽无比，真如仙境一般。
林麒忽地心中一动，打断无相，问道：“既然是天人界，为何有城池？我可是还看到了城城墙上面往来巡逻的军士，难道天人界还打仗？”
“自然是打仗的，天人的对手就是阿修罗，阿修罗界里的男人都很丑陋，女人却都很漂亮，阿修罗的女人都看不上阿修罗男人，就去抢天上的漂亮男人，阿修罗女人很泼，那些阿修罗男人不敢妄想阿修罗女人就打天女的主意。为着这些原因，阿修罗便常常向天界宣战。”
“此外，在天界中亦有以强凌弱的情况，力量较小的众生会被欺侮或歧视，这也是他们的苦之一种。”
无相讲到这里，屋外面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无生老母带着月来踱步进来，道：“你这小和尚聪明伶俐的，倒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第二百一十章 白玉京
无生老母在月来搀扶下缓慢走进来，几年不见，仍旧是邻家大娘的模样，也没见老，林麒几人急忙站起来行礼，无生老母笑道：“又不是第一次见，客气的什么？到我老婆子这里，就跟到你们自家一样，随意就好，随意就好。”
无生老母如此说，几人却也不敢失礼，俱都行了礼这才叙话，林麒问道：“老母，和尚的话你也听到了，来的时候，想必月来姑娘也跟你说了经过，你觉得泰山顶上的天空之城，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无生老母道：“小和尚说的八九不离十了，那里不过是另一界罢了，你管它叫什么，它就是什么，叫天宫也好，叫灵山也罢，总之不是我们这一界。”
听无生老母的意思，想必知道天空之城到底是个什么所在，林麒忍不住道：“老母，不如告诉我们几个，否则这辈子都得惦记着此事。”
无生老母摇摇头道：“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诗是李白的《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林麒不明所以，殷利亨和无相却是懂的，此诗是李白唐肃宗上元元年，滞留江夏时所作的一首长诗。
安史之乱后，李白受聘请进入永王李璘的幕府，但这一年秋天永王李璘与唐肃宗发生了冲突，李璘被消灭，李白也因“附逆作乱”而成为有罪之人，被下到浔阳大牢。后因郭子仪的担保，李白被判流徙一千里。发配到夜郎，这一年李白已经五十八岁，途经江夏时候，受到了故友江夏太守韦良宰的厚待，停留了一段时间。深秋初冬的时候继续进发夜郎，第二年正月到达四川白帝城时，朝廷大赦天下，李白才被赦免。四年后在安徽当涂病故。
全诗很长，里面包含了他一生的抑郁和悲愤，林麒莫名其妙，殷利亨给他解释了一下，林麒这才恍然，这首诗他或许不知道，却也是知道李白的。想了想，问道：“老母，你是说李白也是从那个地方来的？”
无生老母笑道：“这是你说的，我可是什么都没有说。”
无相拍手道：“八九不离十了，白玉京传说是天帝居所，不仅李白写过。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苏轼《游罗浮山示儿子过》也写过，人间有此白玉京，罗浮见日鸡一鸣。陆游《夏夜》诗之四，也曾写道。不知竟是真仙未？夜夜神游白玉京。可见白玉京是有出处的，否则这三位诗词大家。严谨之下，不会写出无稽的诗词。”
林麒依旧是迷糊，问道：“老母，那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为何那女子说认得我？”
无生老母叹息道：“认得你，那也没什么稀奇，小和尚不是说了，天人都有五衰，你又未成真仙，流落凡世，有什么稀奇的？老身能说的就这么多，其余的，老身也不知道。”无生老母摇头说完，竟是不在说下去，问道：“那个可怜的孩子呢，带我去看看。”
林麒知道再问下去，无生老母也不会说什么，皱眉想了想了，忽地一笑，也就想开了，不管天上的那巨大城池是个什么所在，跟他都没有半点关系，就算自己也是从那上面转世投胎下来，也已是记不得前世半点，前世渺渺后世涛涛，这一世都没活明白，又何必去管什么前世今生。何况只要将妹子治好，自然也就知道了那里是个什么所在，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女子被安置在月来的房间中，林麒带着无生老母进去，进了屋子就闪到一边让出路来，无生老母缓慢进来，见了那女子，轻轻一叹道：“彭莹玉那个和尚作的孽啊，弥勒佛祖在三十三天之外，又岂是他能召唤下来的？如今可好，将个好好的女子弄成了这个模样，他在蕲水战死，也是神明不保佑他了。”
几句话说的林麒一愣，半信半疑，却也不如何相信，开口道：“老母，你看看她还有没有救？”
无生老母上前扒了扒女子眼皮，看了看面色，又摸了摸脉，扭头问林麒：“你是不是给她吃东西了？”
林麒一愣，道：“是啊，这一年多都是我在照顾他，若是不吃东西，岂不是饿死了？”
无生老母道：“你也很少吃东西，怎么不见你饿死了？”说完摇摇头道：“此女非此界中人，乃是上界人物，身体自然与我等不同，她这病，与其说是彭莹玉砸坏的，不如说是你喂坏的，她是纯阴之体，沾了五谷，也就染了凡尘，若当初你不喂她吃东西，只要月光明亮之际，搬到屋外嗮个两三年，自然也就痊愈了，染了凡尘，便不再是纯阴之体，可也就真的生了病了，老身我也没那个本事治好她。”
无生老母这等高人都说治不女子的病，林麒真的有些慌了，急忙道：“老母，你度救世人，大慈大悲，更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你若是没有办法，她岂不是没救了？还望老母可怜，给想想办法……”
林麒苦苦哀求，月来也帮忙说话，无生老母沉吟半响道：“我是治不好她，不见得别人也治不好她，此界虽是凡尘，却也有高人，总有办法的，你们也别着急，我能保她气机不绝，其它的也就不行了，林麒啊，要救这个女子，必须得以你身为引子，一个不好，怕是就会性命不保，如此你也要救她吗？”
林麒道：“老母，不管如何凶险，总是要试一试的，我这条命是她救的，大不了还给她就是了，总也不能看着她如此不死不活的模样，欠债还钱，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无生老母沉默了片刻，道：“既然如此，那就试试吧，你将她抱到外面去，月来你去将我的包袱拿来。”
林麒上前抱起女子小心到了外面，此时已近中午，正是太阳最烈之时，女子仍是一脸死气，软软的趴在林麒怀中，不大会的功夫，无生老母挎着她那个小小的花布包袱出来，先是在女子四周撒了一把黄土，随后从身上取出一枚莲籽种在泥里，不一会儿，莲竟少顷开花。
这一手神乎其神，林麒几人都看得呆住，无声老母道：“你坐到她对面去，与她双掌相交。”
林麒听了急忙盘坐到女子对面，与她双掌相交，无生老母瞧了一眼太阳，缓缓道：“我召唤太阳精火，帮她净身，你眼前会出现幻想，记住，不管看到了什么，都不要松手。”林麒点头道：“老母放心，我定然不会放手。”
无生老母微微点头，不在说话，手执莲花，开始轻声念诵咒语，咒语声中，老母围着林麒和女子转圈，开始还能感觉得到，随着咒语声，无生老母竟是越来越快，几乎不见人影，与此同时，林麒双眼一阵恍惚，眼前那里还有别人，竟是仿佛置身于一处火海之中。
火海宽广，无边无际，“轰！轰！轰！轰……”火焰环绕之中，异变突起，原本平静缓慢的火焰，如同煮开的沸水一般，上下起伏。四周空气在火力爆发下，变得紧致飘忽，朦朦胧胧。这般温度下，林麒还能忍受。
女子脸庞通红，身上的衣衫散发出银色光芒，逼退周身火焰，但火海中的火力无边无际，很快她身上白衣银色光芒就弱了下来，照此下去，不用半柱香的时间便会融化消失。
林麒转头向四面看去，火海无边无际，只有这一处落脚之地，四周全部是炙热的火焰，看不见边缘，他和女子仿佛身处在火红的岩浆之中，此时的温度实在不是常人能够忍受得了的，每一刻对林麒来说都是无比的煎熬。他舔了舔舌头，发现口中连吐沫都没有了，就在这时，火海之中一个巨大的火泡缓缓升起，无数岩浆奔流的更加快速。
“咕嘟……咕嘟……”火泡一点点显露出来，里面隐约有一蓝色的小小火焰，灵动无比，犹如一只小小的精灵。
“这是太阳精火，精火就要现身了，你要想办法抓住这精火，塞进她口中，记住你的双手不能离开她的双手，否则就会前功尽弃！”无生老母的话清晰传进林麒耳中，但林麒却不知道无生老母身在何处，他的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火海。
眼前那巨大的火泡，在岩浆翻滚中，露出全部面容，但见一个大大的红色气泡如黄昏时的太阳，鲜红，火热，周身空气飘忽，环绕在气泡四周的火焰已不再是红色，而是白色虚无火焰，越是这种火焰温度越高，这般纯阳之火，怕是还没等触碰到，就被融化掉。
“呱！”一声鸟鸣，火泡猛然迸裂开来，炙热到极处的气息迎面而来，林麒被这无匹炙热的火力冲击的全身一僵，还不知该作何反应，便见一只幽蓝色小鸟带着毁灭天地的炙热气息，冲天而起，这小鸟跟麻雀仿佛，全身上下幽幽蓝蓝，仿佛不是实体，而是幻化出来的精灵，但这小鸟冲天之际，却能看的清清楚楚它竟然有三只脚。
林麒脑海猛然一声巨响，恍惚中见那蓝色的小鸟朝着自己猛然飞下。
此时他双掌与女子双掌想对，想动也动弹不得，炙热的火气包卷住他的身躯，这时太阳精火幻化的鸟儿已然到了他面前，绝境中，林麒脸色涨红，心中一横，身体猛然向上一挺，张开大嘴，竟是将那精火吞进口中。

第二百一十一章 走火入魔
无生老母用秘术采摘了太阳精火，林麒身在其中，四周都幻化做火海，别人眼里却是看不到任何异象，只能看见林麒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身躯抖动不停，眼见着他难以支撑下去，忍不住都朝无生老母看去，这会老母脚步也缓慢了下来，额头上汗水淋漓，神情更是凝重无比，无相想要开口询问，刚喂了一声就被身边的月来打断，沉声道：“老母正在作法，不要打扰。”
无相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他不懂得这些道法秘术，只能是愣愣的看着，周颠和殷利亨却是懂的，两人背对林麒，守住前后，为无生老母和林麒护法，此时虽然已是晚春，却也还没到夏天，但这四周丈许之地却是热力蒸腾，天上耀眼的太阳在热力之下都变得朦胧起来。
火精被林麒吞下，火热气息“轰！”然在他内腑炸开，身体猛然膨胀起来，奇经八脉被火热灵气撑得伸缩不已，剧烈的疼痛犹如千刀万剐般撕裂林麒每一寸神经，只是瞬间就眼前一黑，差点失去知觉。
林麒知道不好，就要吐出火精，耳边却传来无生老母声音：“火精纯阳之力，女子承受不住，必须要你再体内冲刷几遍，减少纯阳火煞，在喂与女子吞下，才能有效。”
林麒强忍住火精的焚烧，暗暗导引，开通奇经，就会感到周身经络气血通畅，精力充沛。开通奇经八脉法，乃是性命双修功法之要程。历代，历派祖师奉为绝秘，在各丹经、道书中均无泄露。凡人有此八脉，俱属阴神闭而不开，惟神仙以阳气冲开，故能得道，八脉者先天之根，一气之祖。
被无生老母用秘术采摘下来的太阳火精，乃是天地间至阳至火的神物，这般巨大火性灵力，被他吞进腹中。原本身体也承受不住，但他丹田内的阴阳果太过神异，所以林麒还能保持清醒，没有瞬间化为飞灰。
林麒丹田内那颗阴阳果，正在丹田内滴溜溜旋转，火精猛然进入，强大的火力冲击下。阴阳果猛然散开，化成一道道纯阳纯阴灵气。阴阳果疯狂旋转，将火热之气消减大半，竟然还生出一股吸引之力来，想要将火精融入阴阳果中，火精挣扎。想要挣脱阴阳图的束缚，散发出的火力强大无比。
强大无比的火力从林麒的会阴穴沿督脉快速冲击尾闾，夹脊，玉枕至百会，然后沿任脉走祖窍。绛宫，至生死窍微停。再由生死窍提起至气穴处分开至背后两侧上升至两肩窝。然后由两肩窝分开双行走两臂外侧阳维脉。过两手中指至两手劳宫穴。
从劳宫穴走两臂内侧阴维脉到胸前双乳稍上处，直下至带脉沿气穴归并一处回到会阴穴。火力由会阴穴直上走冲脉上升于心下一寸二分的绛宫穴。由绛宫下降至生死窍分开双走两腿外侧阳跷脉至涌泉穴。从两涌泉上升走两腿内侧阴跷脉至会阴穴合并升至气穴。再由气穴下降至生死窍定住。会阴穴又为生死窍。
古曰：“生我之门死我户，几个醒来几个悟”八脉起于会阴穴，又归于生死窍，故耳丹家将生死窍视为八脉之总根。火精鼓荡起来的火性灵力何其猛烈，快速无比的在林麒奇经八脉中往来穿梭，不断洗刷，灌注进去。
几十个来回后，林麒已是没了知觉，而这时丹田内火精挣扎之下，阴阳果吸力也是越来越强，火精散发出的火性灵力，渐渐变得弱小，这般下去，火精难免被阴阳果全部吞噬，火精没有神智，不在挣扎，反而收缩起来将林麒身体内的所有火性灵力全部聚集过来。
如此一来，阴阳果和火精谁也奈何不得谁，成了一个对峙的局面，林麒丹田内，阴阳果占据丹田最下方，微微旋转，而在阴阳果上，悬着一个小小的火精，火精收缩火力，滴溜溜旋转不停，用来抗拒阴阳图的吸力，最后形成一个指甲般大小的火团。
火团形成的一瞬间，火海猛然就暴怒了起来，火海之中巨浪翻滚，猛然轰的一声大响，凝聚起来的火力自下而上轰在林麒身体上。林麒无知无觉，就觉得自己要被这股巨大火力轰得向上而起之际，却在这时，无生老母声音再次响起：“快，快将火精喂入女子口中。”
林麒闷哼一声，心中暗暗叫苦，此时的他生不如死，炙热的气息竟是比在黄河地宫下面还要烈上几分，若不是他曾经承受过寒热之苦，真就无法忍受，耳听得无生老母声音，不敢怠慢，急忙导引体内真气逼迫火精向上。
火团一点点向上，过一处，林麒便感觉那一处再没了感觉，变得空空荡荡，像是被焚烧了干净，他强守住心头一点清明，仍是引导者火精，这也就是有大毅力之人，若是个毅力稍微差点了，怕是早就放弃了，而他的体内也无法容纳火精，最后就是个身死魂灭的下场。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麒恍惚感觉就像是一辈子那么长，火精终于被他逼到了口中，林麒睁开双眼，那女子仍旧是一副死气沉沉，耷拉着头，寂然不动，双掌与自己双掌相交，林麒的头脑有些模糊，却也知道再不将口中的火精喂入女子口中，就要前功尽弃，这个时候还有什么顾忌？林麒双臂微微一弯，向后缩了缩，女子突然倒进他的怀中。
林麒双掌仍与他相交，却是对准女子樱桃小口猛然亲了下去，用舌头拨开她柔软冰冷的双唇，将火精吐入她的口中，眼见这一幕，无相急忙扭头，念了声阿弥陀佛，月来却是啊的惊呼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闪烁异样光芒。
林麒将火精喂入女子空中，心头一松，却也在这时，轰然一声他体内残存的太阳精火火力在阴阳果散发的寒热二气反击之下，猛然炸裂开，林麒冲天而起，身上蒸腾起巨大的炙热火力，这巨大的火力掩盖住太阳的光芒，令守在一旁的月来吓了一跳，顺着声音传来方向看去，但见空气扭曲之中，林麒在空中飘飘沉沉，起起伏伏……
这股火力来的太过猛烈，谁也不敢顶其锋芒，既然身形急速后退，刚躲开火焰，身后砰！一声响，林麒带着漫天火气从天而降。
这情形太过诡异，所有人张开嘴惊讶看着，就见林麒摔倒在地上并未就此停住，反而向上弹起，落下，然后又弹起……林麒没有半点反应，像是死了一般。任由围绕在他身体四周的火焰折腾。
“砰！砰！……”林麒被这巨大坠落之力震醒，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这种火焰炙烤的疼痛，犹如地狱烈火在烤炙着灵魂，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下去，剧烈的疼痛令他心智丧失，弹起，落下之间，他全身充斥火力，身在空中猛然一个转身，这一下双脚朝下“轰！”的一声落地，坚硬的土地被他大力踩下，竟然露出一个巨大的火坑来。
林麒神智昏迷，双眼变成火焰红色，瞬也不瞬的望着眼前那个白色的人影。
月来惊讶的望着眼前这个思念了几年的男子，但见他的衣衫已经破烂的不成了样子，一头漆黑的长发飘散开来，双眼迷茫，全身上下热气蒸腾，周围寒气更是被热气蒸发，形成道道蒸气，将他笼罩起来，迷迷茫茫中这男子竟似从云中走出来的。望之，恍若从远古走出来的火神。
眼前白色的身影在林麒眼中慢慢放大，依稀多年前黄河边小房子里黑狐的影子。
“是你，是你……”林麒的喊声沙哑难听，通红的双眼满是仇恨，月来心中一颤，刚要靠近，却听无生老母叹息道：“这孩子身上火毒发作，要走火入魔了，你不要靠近他，这一关他要自己过去，过去了，就是海阔天空，过不去，那也是他的命！”
月来苦思了几年才又见到林麒，一颗心早就扑在了他身上，别的她也不奢望，只要每日里能够见到他，看到他笑，看到他忧，看到他孩子一样的倔强，她就满足了，这一份深情自打再见到林麒那一刻起，竟是比先前还要炽烈得多，她又如何舍得离开？
无生老母的话，竟然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反而张开双臂，对林麒轻声呼唤道：“林麒，是我，我是月来，我是月来啊，我是在刘家村与你相识便在也无法忘记你的人啊，林麒，林麒，你不要怕，不管如何，我都会陪着你，都会陪着你……”
月来双臂一张开，林麒眼中骤然幻化成黑狐那张狰狞的脸，林麒状如疯魔，向着她迈了一步。
“轰！”一声响，林麒右脚落地之时，从他身体中猛然迸裂出无数热气，这热气是如此的炽烈，使得他身边四周的空气在一瞬间竟然蒸腾起来，空气中所有的清凉之气被这股热气逼开。就是那潇洒飘逸的清风也躲开这具身躯，绕了过去。

第二百一十二章 无常
道家安炉炼丹，首要守丹田，运气导引，存想一定点，即所谓意收丹田：用意识集中心念于此，直至发烧、称之为火。把火集中后，引导这火，打通任督二脉，甚至於转小周天、大周天。此方法拿捏不稳，则气血逆流，致经脉受损，甚至呕血或残废，严重的会因此而死。
林麒的这把火委实太旺，太阳火精，那里是人身能够承受得住的？若不是他丹田内的阴阳果神异非常，早就化作飞灰了，火精在他体内被逼成一个小火团，等于是用林麒身体淬炼过了，火毒火煞却都残留在他体内，一发作，就成了这个样子。
殷利亨眼见林麒走火入魔，朝着月来满脸狰狞的踏步，吃惊不小，急忙朝月来喊道：“月来姑娘，离他远些，莫要伤了自己！”
月来全身一颤，仍是痴痴的望着林麒道：“我不怕，我不怕，我知道他现在一定很苦，我要陪着他，这个时候他不能没有我。”她的话已如呓语一般，看着林麒那张狰狞的脸，竟是露出笑容，轻轻道：“我知道你很苦，可你为何那么倔强？为何把所有的苦都藏起来，不让人知道？但我却是知道的，知道的……”
殷利亨急忙要去拽月来，却别无声老母拦住，摇头道：“你没看不出来吗？我这徒儿也走火入魔了，你拦不住她的，任由她去吧，现在拦住她，反而会激怒了她，情字一关过不去。这也是早晚的事，一切都看造化吧。”
殷利亨愣住。不明白无声老母怎会如此狠心，却不知道，此因缘外人是谁也干涉不了的，月来与林麒，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此刻更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的，正如无生老母所说，月来也是走火入魔了。这一关。同样也需要她自己度过去。
月来张开手臂，在林麒眼中却变成了黑狐狰狞的笑脸，火毒淹没了林麒最后一丝灵智，他狂吼：“为什么？为什么？得罪你的人是我，为什么要杀我师父，为什么？”他的眼前到处是熊熊燃烧的大火，林麒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月来幻化成当年黑狐模样，正狞笑的看着他，对着床头的蜡烛吹了口气。
“吼！”一声怒吼，林麒双拳紧握向前一窜，朝那女子轰去，这一拳击出。火热灵力从他身体之中激射，如同海啸一般狂卷而来。
月来脸色变也没变，仍是张开双臂，若是旁人遇到了这种情况，肯定是要躲上一躲的。但在月来的眼中，林麒就是一个受了伤的孩子。竟是没有丝毫退避的意思。
眼见林麒拳头就要碰到月来胸前，无生老母无声无息扔出一把白米，白米在风中幻化成一条小小的白龙，迎上林麒轰出的炙热火团。一声炸雷，在这小小山谷中炸响，山峰抖动，天地失色，仿佛上古惊雷苏醒过来，从九天降下，狂怒嘶吼！
月来只觉得眼前一片火红，接着一个人影仿佛从火海中走出，带着无匹的火热力道，一只手掐住了自己喉咙，林麒一张英俊的脸因为愤怒变得狰狞可怖，连脸上的青筋之中都有火丝流动。
月来气息一怠，双眼中的光芒暗了下来，原本雪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闷哼一声，口鼻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在身前成了一道血雾。但这血雾瞬间便被炙热的火力蒸发掉。
“为什么……为什么……”林麒嘶声怒吼，犹如一只受伤的疯狂野兽，就要择人而噬。
月来的脸上仍然带着微笑，要说话咽喉被林麒紧紧抓住也说不出来，双眼紧紧盯着林麒，丝毫没有退却，反而是充满了怜惜和抚慰，这样的目光，却在林麒眼中渐渐放大，如同当年母亲临死前的目光，充满了爱怜和希翼，让他要好好的活下去。
林麒神智清醒了一下，右手不由得松了一松，月来忍不住啊了一声，却见那林麒猛然朝一边跳起，这一跳，跳的之快，之高，令人不敢置信。
林麒恢复了一丝神智，知道自己是走火入魔了，想要离开，迷茫之中他眼角闪过一片翠绿之色，隐约有一丝清凉之意，这一丝清凉之意，若隐若无，正是右面前的水潭之中发出。就朝潭水扑了过去。
在众人错愕眼神中林麒“噗通！”一声坠入小庙不远处的水潭之中，溅起大团水花。
月来被林麒的举动惊得呆住，恍惚间有些不知所措，愣愣看向湖面，一眼望去，心中更加惊骇，水潭早就没有了林麒的身影，但原本平静的水潭，竟然被林麒身上热力蒸腾成雾气，雾气蒸腾升起，湖面咕噜噜……冒起水泡，竟然如烧开的水沸腾起来。
山谷沉寂，只有湖面水泡咕噜噜……声响起，清寒的山谷此时变得热气蒸腾，仿佛一口巨大的铁锅不断冒着热气。
月来慌忙想要上前去将林麒从水里捞出来，无生老母挡在她身前，轻声道：“孩子，他没事的，这一关他要自己过，不要碰他，你若是不放心，就在一边守着就好。”月来愣愣点点头，轻轻走到水潭边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瞧着跟着大蛤蟆一样趴在水潭里的林麒。
林麒纵身一跃摔入湖水中，火热气流在他奇经脉之中快速窜动，他只感觉全身上下炙热到极点的火热之气遍布全身，火热气息在奇经八脉中流转燃烧之下，这疼痛已不是常人所能够受得了的，林麒感觉自己整个身体正在被撕裂开，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痛到了极处，便是千刀万剐也不能和这疼痛相比，可饶是如此他意识却变得无比清醒，却是想晕都晕不过去。
渐渐的，渐渐的，这一面小小的湖水竟然慢慢干涸。而林麒的意识再也承受不住，慢慢的，慢慢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日升月落，时光转眼即逝，三天之后，原本不小的一个水潭竟然干涸成一个大坑，在大坑底死去的鱼儿都成了鱼干，而在大坑的最底部，林麒沉寂无声的躺在泥土之中，没有了生气。
夜晚悄然降临，一阵夜风带着清凉之意吹拂过去，原本死寂的林麒在夜风中轻轻抽搐了一下，然后他慢慢的站了起来，一双眼睛却充满了迷茫，仿佛魂魄出去远游，还没有回来。原本破旧的衣裳更是不成了样子，上衣成了一条条的，露出胸膛，星光之下林麒的身体竟然发出异样的光彩，他迷茫的向四周看了几眼，动也不动。
守在潭水边的月来听到异样，睁开双眼，就见林麒双眼迷迷茫茫，知道他还未清醒，却仍是轻声问道：“你好些了吗？”夜晚清凉的风轻轻拂过林麒，那丝丝清凉之意，令林麒慢慢清醒过来，双眼看到那月来，忍不住一呆，好奇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殷利亨他们呢？”
“他们几个守了你两天都累得狠了，我让他们去休息了。”月来轻轻说着。
林麒微微一愣，他有些想不起来后面发生的事，这会就觉得丹田之内有些沉重，忽地想起火海钟的那一幕幕，也顾不上别的，急忙盘膝坐在地上入静，运转龙虎山的玉清诀，缓慢呼吸，神识随着运转运转内视，入静之中，林麒观察丹田，却发现丹田比起以往来不知扩大了多少倍，甚至广阔到有些虚空，一副巨大的阴阳图占据整个丹田最底部，阴阳图似有似无，微微旋转。
林麒惊讶无比，不知道体内的阴阳果怎么就消失了，竟然生出一副阴阳图来，惊讶之下林麒慢慢呼吸导气进入丹田，看看会发生什么，接下来发生的更是让他无法理解，他吸纳进身体的气息顺着奇经八脉流进丹田之内，但所有的灵气一进入丹田就会被阴阳图吸取，吸取了灵气的阴阳图慢慢旋转。
林麒骇然，猛然从入静中醒来，脑中急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虽然逃脱了一劫，心中却没有半点欣喜之意，反而迷惑更深，他的体内不似一般的修道之人存有真气，但丹田内的阴阳果催生出来的阴阳二气，也是厉害无比，林麒也是用得纯熟了，想调动阴阳果阳气就是阳气，阴气就是阴气，还能做引雷之用。
如今丹田内成了阴阳图，反而驱策不动了，而且阴阳图转动缓慢，就算生出那么一点阴阳二气，也要几个呼吸之间，不如以往那般得心应手，如此一来。他的道行竟是下降了不少，林麒茫然不知，很是沮丧。
他却不知，他丹田内的变化，乃是天大的机缘，丹田是性命之祖，生气之源，五脏六腑之本，十二经脉之根，阴阳之会，呼吸之门，水火交会之乡。林麒吐纳的时候，本身的精气神也同时得到锻炼，从而壮大起来，修道之人莫不是如此。
如今自身的精气神随着气息进入到阴阳图中，阴阳生万物，林麒吸纳到身体的气息被阴阳图吸纳，进而转变成更加精纯的阴阳二气，待雄浑了，能控操纵阴阳图与他操纵阴阳果一般的时候，自然非同凡响。
林麒奇遇连连，这其中但凡有半点差错，也活不到今天，这其中生死关头，想来都令人后怕，但也正是这种死地求生，坎坷无比的机遇，才使得他又这般大机缘，这也应了佛家道理，无常。
万物无常，有存当亡。今欲学道，度脱十方。

第二百一十三章 拐带
月来就静静的守着林麒，看着他皱眉，看着他沮丧，心中却是满满的，其实爱一个人，只要能再他身边就好了，不是吗？她很感激上天能再一次将林麒送到她身边来，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要抓住，无论如何都不会在离开那个朝思慕想了几年的男子。
林麒内视了一个时辰，除了阴阳二气运行不畅，身体倒无大碍，他体内残留的火毒火煞已融入道阴阳图内，林麒暗自叹息了一声，慢慢站起来，发现月来还守在一边，嘴角带着微笑看着他，不由得楞了一下，问道：“月来姑娘还没有走？”
林麒不是个嘴笨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在月来面前，有些话说得就不那么顺溜，倒也怪不得他，这世上无论多聪明的人，一旦心中有了情字，都会变得笨拙起来，林麒也不例外，脱口而出的竟然就是这么一句没甚味道的话。
他和月来不算陌生，一同经历过生死，月来还救过他，只不过当初相遇，两人是敌非友，又是在那般险恶之下，初见面的月来，清冷如月，一副天下人都不放在眼中的样子，像是一株带刺的寒梅，原本两人是谁也没将谁放在眼里，但一次次的相遇，不知不觉中林麒的影子已经印进月来的心中。
感情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来的奇妙，爱上同样奇妙，女人在这上面永远比男子敏感的多，否则当初月来也不会拼了性命去拉林麒，只不过林麒就迟钝了许多。在他自傲的表面下，其实隐藏着自卑。
他不是张青山。殷利亨这样名门正派的亲传弟子，不过就是一个山村中走出来的穷小子，是龙虎山上的野弟子，所以才会在张青山说他是不是龙虎山在册弟子时候，如此愤怒，记仇，更是觉得月来这样的女子清冷如仙子，冷若冰霜。还是躲得远些好，却不知道，越是这样的女子，越不容易动情，可一旦动情，必然也是忠贞不渝。
月来轻轻走到他身边，将一件衣衫搭在他肩膀上。笑道：“我得守着你啊，虽说你本事大的很，我却也是不放心。”女子的话温柔如这轻抚的夜风，林麒的一颗心忽然就柔软了起来，这些年，还真没有那一个女子如此待他。他不是个木头人也感觉得出月来的真心，心情激荡之下，忍不住握住了月来的手，轻声道：“辛苦你了！”
月来忽然就僵住了，被握住的手情不自禁的微微颤抖。林麒还以为是自己莽撞，惹得月来不高兴了。暗骂自己唐突，脸上一红，急忙撒手回来，道：“我……我不是有意的！”
月来却突然抓住林麒的手，笑道：“是不是有意的我都喜欢。”林麒愣住，不知道月来转变怎会如此之大，当初见她时是一副水火不侵的模样，如今却骤然变成了小家碧玉，让林麒恍然觉得疑惑，这还是不是一个人了？
却听得月来道：“我……我往常也不是这样的，只是不想再错过许多的年华，林麒。不管你心中有没有我，我心中都是有你的，当年在刘家村，面对玉娘的时候，你挡在我的身前，为我拼命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月来的双眼朦胧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只是她的脸上没有忧愁困苦，有的只是淡淡却又甜蜜的微笑。于是两个人就这么一个静静的诉说，一个静静的听着，天地寂寥，月色无声。
第二天，林麒搬出女子，靠在门边嗮太阳，这时女子骤然变了个模样，再不是死气沉沉，而是变得有生机起来，虽然仍是不能动弹，一张苍白的脸上已经有了血色，林麒靠在墙角眯着眼睛，轻声道：“妹子，老母说你的病，她只能尽力到这了，她本事虽大，奈何你却不是此界中人，受此重击，她也是素手无策，不过你吞了下火精，却是延续了命脉不绝，死是绝对不会死的了，若说活着却也未必，我林麒这辈子从未欠过别人什么，只欠你一条命，欠师傅一条命，不过你放心，就算是走遍天涯海角，我也会将你治好，治好之后你在告诉我，为何认识我，你待的那个地方又是哪里？”
林麒念念叨叨，女子仍是木然呆滞，林麒继续道：“老母没了办法，为今之计，只有上武当山了，武当张老神仙，那是活神仙一样的人物，见识更是广博，兴许他就能想出个法子来，我与张老神仙没什么交情，跟他的徒弟殷利亨却是好朋友，想必也不会驳了这个面子……”
林麒如此话多，是在掩饰心中的不安，时不时的回头瞧瞧小庙，又是期待，又是无奈。
小庙中，月来正在收拾东西，她换上了月白的衣衫，头发束起，身背长剑，正是林麒初见她时的样子，无生老母坐在坑边，看着自己徒儿脸上若有若无的一丝笑容，开口问道：“徒儿，林麒一声命运多舛，颠破流离，你真的就要跟他走吗？”
月来是个孤儿，自小没有父母，被无生老母收留，说是师徒，却胜母女，耳听得无生老母问起，月来心中也是酸楚，转过身来，噗通！跪在无生老母身前，轻声道：“师傅，徒儿不孝，不能侍奉你在身前了，月来也舍不得师傅，只是他一个男子，还要照顾一个半死不活的女子，这其中的辛苦，别扭，那也不用多说，徒儿在他身边，也多个照顾，何况徒儿自从在刘家村与他相见，心中就有了她，也不奢求些什么，只要每日里能在他身边，看着他，也就是了。”
无生老母叹息道：“林麒许多事未了，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的，你更加会提心吊胆，如此你也愿意吗？”
月来轻轻笑道：“起码有个念想，有个期盼，这些年来，徒儿日日思念与他，心中却是绝望无比，只当是缘薄，如今老天将她送来，徒儿不想再继续绝望下去，师傅，徒儿情字深种，知道对不起师傅，但我心中已然如此，也是无可奈何，还望师傅怜悯成全。”
自己徒儿是个什么性子，无生老母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月来也是个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强性子，只要认定了的事，谁再说什么也是无用，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劫数，若是不放她走，心也已经不在修道上面了，留下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无生老母叹息一声，尽管心中不舍，却还是道：“既然已是如此，师傅也就不留你了。”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盏小小的红灯，递给月来道：“这盏红灯，为师灌注了道法在里面，若是危难之际，可保你三次，你要善用。”
月来接过红灯，却是再也忍耐不住，哭泣出声道：“师傅，徒儿不在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徒儿还会再回来的。”
无生老母不置可否，道：“不用担心我，我还有你几位师姐照顾……”
林麒庙门口偷听，心中也是忐忑不安，他是求无生老母救命来了，无生老母帮了忙不说，他还要拐人家个徒弟走，着实的有些不厚道，这会听到庙里传来轻轻哭泣声音，心中更加不安，却在这时，殷利亨，无相，周颠，三人回来，见林麒坐在庙门口，竖着耳朵去听，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殷利亨摇摇头没说话，周颠是个楞的，上前道：“小林子，牛车还在，也买了路上的干粮，都准备妥当了，就差走了，老母还没放月来姑娘出来啊？是不是人家不想将姑娘给你啊？这老太太也是的，不知道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亲啊？我看这老太太也是老糊涂了，月来姑娘花一样的女子，不嫁人，难不成还守着她一辈子，守成个老孤寡？”
守在人家门口胡说八道，这种事，也就周颠干的出来，他不知道无生老母的厉害，殷利亨却是知道的，又见林麒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也没答话，对周颠道：“你这蛮子，胡说些什么，老母岂是这等人？不过是不舍罢了……”
无相忧愁满面道：“哎，怎地又多出个女子来，先前那个也就算了，跟个木头人也没什么区别，如今多出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女子，咱们几个又都是男子，可是有些不太方便。”
周颠瞪着眼睛看着无相，道：“人家姑娘家都嫌不方便，你个秃驴有什么不方便的？”
无相道：“道兄这句话差了，想咱们几个人都是男子，行走天下那也没什么，都是能吃苦的，可若是多了个女子，有些事可就不如以前那边随意，比如小解，往常随便找个地方就行，可若是多了个姑娘，就得走得老远，还有……”
和尚一张嘴，就是滔滔不绝，就在大家不耐烦之际，无生老母带着双眼红肿的月来出了庙门，无生老母瞧着林麒道：“林麒，我将月来交给你了，你要帮我照顾好她。”
林麒大喜，急忙站起来道：“多谢老母成全，我必然好好待月来姑娘，还请安心。”
无生老母点点头，瞧了瞧天上的白云，开口道：“走吧，人生聚聚散散本也是常事！”

第二百一十四章 张三丰
“武当”之名取自“非真武不足当之”，相传道教信奉的“真武大帝”就是在此得道升天。武当山方圆八百里，高险幽深，飞云荡雾，磅礴处势若飞龙走天际，灵秀处美似玉女下凡来，当真是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
此时的武当已隐隐有执掌道教牛耳的架势，但山上除了一座真武大殿还算雄伟，其余宫观都是又小又破，全然没有龙虎山上的气势，更与龙虎山不同的是，这些宫观却是靠山而建，遇平则起，显得自然纯真。
此处才算是修道之人该待的地方，好好的道观修的跟皇宫一样，还修的什么道？林麒赞叹之余，忐忑不安的坐在客房里，茶是普通的茶，喝来喝去，就这一杯，旁边的小道士只管续水却是不换茶叶，看着道童的道服身上还打着补丁，林麒就知道这武当山远没有龙虎山香火旺盛，更没有龙虎山有钱。
打从王屋山出来，几人走了一个多月，才到武当山，殷利亨现将几人安置在客房，去找张三丰，去了半个多时辰，也没回来，林麒就有些焦躁，张三丰老神仙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若是连张三丰也不知道该如何医治那女子，这天下还能去求谁？他就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想到这林麒就有些懊恼，恨不得当初彭和尚那一铁锥扔得准些，砸在自己身上，也就没有如此多的烦恼了，但又一想。若无这个女子替他挡下那石破天惊的一击，怕是这会自己骨头都烂了。不管如何，女子都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份心力若是不尽，岂不知要自责一辈子？
正胡思乱想着，殷利亨大步而来，对林麒道：“师父要见你，你抬着女子跟我去就是了，无相大师。周颠，月来姑娘，你们且在这里安坐。”
殷利亨如此帮忙，忙前跑后的，林麒心中感念，道：“多谢殷兄了。”
殷利亨笑道：“你我兄弟，说的什么谢不谢的。以后你少坑我两次就是了。”
两人相视一笑，也不废话，林麒将女子放在一张带靠背的椅子上，单手撑住随着殷利亨朝大殿而去，没过多久，走过高高台阶。远远就见金色匾额上书着上真武大殿四个斗大金字。来到雄伟大殿之前，只见门扉大开，里面光线充足，香气缭绕，正前方一个巨大供桌。供奉着真武大帝。
神像下面，只有一个破旧的蒲团。上面端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不用说就是武当祖师张三丰了，张三丰得名已久，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仙人，林麒也忍不住仔细观瞧，但见他风姿魁伟，龟形鹤骨，大耳圆目，须髯如戟，顶作一髻，鹤发童颜，身穿一件破旧的蓝色道袍。
林麒不敢怠慢，放下女子，就要上前去参拜，却见张三丰站起，走了出来，对他道：“你是我家老六的朋友，那也跟我的徒儿也没什么分别，行那些个虚礼做什么？我老道若是不起来，你也是不自在，好了好了，就这样吧，我来看看这丫头。”
张三丰一代宗师，如此轻易近人，林麒怎么都没想到，上山之前还以为必然是一派宗师的架子，眼见不同，不由得楞了一愣，殷利亨笑道：“师父就是这个性子，最不耐烦那些虚礼。”
林麒心中却是一暖，觉得张三丰当真如自家长辈一样，也就不在多礼，跟在身后，张三丰走到女子跟前，搭了下脉，又摁了一下双掌，沉吟片刻道：“小姑娘不是此界中人，身上奇经百脉与我等不同，这病老道我也治不了。”
林麒闻言，沮丧至极，却仍是抱着一线希望问道：“张真人，你神仙一样的人，能不能给小子指一条明路？若是你也没了办法，这天下也就真的没人能求了……”
张三丰瞧着他道：“老道我虽然懂些医术，却也是一知半解，孩子，我不行，别人就不行了吗？这天下能人异士多的很，莫要坐井观天。”
林麒连连称是，急忙问道：“你说的是何人？”
张三丰道：“是何人，老道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也不是不告诉你，不过你现在这个模样，就算去了也成了不事，林麒啊，我也不瞒着你，你的事老六都跟我说了，你是有大机遇的人，一身本事却是差了些，以前还算好些，现在更差了，我说的可有错？”
林麒垂头道：“一个月前为了救这女子，我是受了点伤，但一身的符箓功夫却是还在。”
张三丰摇摇头道：“世间福祸相依，就如阴阳，你受的那点伤根本不算什么，反而是成就你的机缘，符箓本事虽然没丢，但你用起来也必定不如以前得心应手，你可知道为何？”
林麒知道这是张三丰这是在指点自己，这般机遇千载难逢，立刻精神一振，朝张三丰躬身行礼道：“还请老神仙指点。”
“屁的老神仙，莫要神仙真人的乱叫，就是个老道罢了，无非就是活的长些，神仙那是那么好当的？我老道还没老糊涂，你这奉承话我也不听，你就跟老六一样叫我一声师父吧，我也不强收你进门墙，不过是省得你乱叫。”
有时候人与人就是个缘分，不知为何，林麒就瞧张三丰顺眼，觉得他性子当真是爽直，让人痛快，话都说到这了，林麒也不是那给脸不要脸的人，立刻道：“师父，我之前有个师父是龙虎山的道士叫做周兴，虽然没什么大的本事，却是待我如父，也因为而死，我发誓此生不在拜师，若是您老人家不嫌弃，就收我做个外门的弟子吧。”
张三丰挥挥手，道：“什么内门外门的，弟子就是弟子了，那有那许多说道，罢罢，你说怎样就怎样，你愿意跟我学，我也教你，不愿意学，老道也落个清闲。”
张三丰几句话说出口，林麒更加佩服，且不说张三丰是不是神仙，就论这份胸襟，那也是天下不做第二人想，如此洒脱，才是真性情，也才是修道之人该有的模样，林麒这辈子还没佩服过谁，此刻却是真心的佩服张三丰。转念一想，张三丰都不嫌弃自己，自己反而思前顾后，那也没什么味道，何况他已经被龙虎山除名，拜在武当门下，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就算师父周兴知道了，也是为自己高兴。
这一刻林麒忽有所悟，觉得以往太过执着的事，真的就是对的吗？就如张三丰所说，什么师父徒弟的都是虚名，缘分到了，学了东西，不是师父也是师父，缘分不到，拜了师父也是一场空，林麒忽然就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立刻跪下去道：“林麒拜见师尊！”
张三丰也不扶他起来，道：“你有誓言，我老道不能让你破了，我就算是你第二个师父，你就是我老道收的外门弟子，咱们这不算是正式拜师，起来吧。”说着双手向上一抬，林麒就感觉一股大力无形将自己身躯向上抬起，情不自禁的站直了身躯。
张三丰道：“现在明白了吗？你符箓之术在厉害，碰到我了，你有出手的机会吗？”
林麒默然道：“徒儿也想过，不过这天下能让我如此模样的，除了师父，也没有几个人了吧。”
张三丰摇头道：“你小瞧天下人了，这天下比我老道厉害的人还很多。你要治这女子的病，必然前路坎坷，你的本事还不够瞧，你叫我一声师父，总也不让你白叫了。”
林麒没说话，显然是不信，张三丰也不管他，道：“符箓之术是剑，而你是拿剑的人，这就好有一比，大人拿剑跟小孩子拿剑，那是不一样的，小孩子拿剑固然成比划两下，却远远不如大人拿剑厉害，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符箓之术同样如此，同样一张黄符使出来，我跟你绝不相同，你若不信，可以比试一下，我老道是全真一脉，不修符箓，你可以看看，是我使出来的符箓之术厉害，还是你厉害。”
林麒那里敢跟张三丰比划，急忙道：“师父可视折煞徒儿了，我那里有师父厉害，不比也罢。”
张三丰道：“不比试一下，你又怎么会服气？你是个骄傲的性子，那也没什么不好，我也不去说你，总要让你信服才好。来，给我一张雷符，老道给你比划一下。”
林麒还真想看看张三丰的符箓之术，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雷符递给张三丰，张三丰接在手里问道：“这咒怎么念？”
林麒有些懵，这是要现学现使啊，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将一最简单的咒语念诵了出来，他念一句，张三丰跟着念上一句，念到最后急急如律令，张三丰右手一扬，黄符激射向天，快得犹如一道黄光，接着一道水缸般粗细的天雷，如惊龙般从天而降，轰然劈中远处一块巨大无比的山石，将个山石劈成两半，如同刀切一般。
林麒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之上半点乌云也无。

第二百一十五章 龟蛇二将
武当山北麓脚下，有一湖，名叫太极湖，张三丰带着林麒来到湖边，但见烟波浩淼，四周峰峦叠嶂，连绵起伏。正值夏季，天空清朗，感觉太极湖离天很近，伸手就可触摸。远处有雾，模糊掉了湖与天的界线，这一泓清泉，静谧而浩淼。水面明晰如镜，四周群山的倒影清晰可见。端得是美丽非常。
林麒不知道张三丰露了一手后为何带他到这湖边，张三丰瞧着远处的烟波浩渺，过了会才道：“你就在湖中调节阴阳，什么时候你丹田内的太极图顺畅自如了，我就告诉你谁能治那女子的病。”
林麒问道：“就在湖中修炼？”
张三丰点头道：“湖名阴阳，自然是在湖中修炼，你莫要小看了这湖，这湖还有个传说，真武在武当山修炼时，渐入仙道，但未去五脏之脏。妙乐天尊显神通，把两个瞌睡虫打在真武身上，真武睡去不省。天尊即命一神将剖开真武肚子，将其肚、肠取出，放到岩下，用石盖住。然后将衣衫一幅放入腹中为肚。用线缝合，将还魂丹放入真武口中。真武醒来，自觉身轻，杂念全除。遂成仙道。”
“真武肚肠在岩下，因受了灵气，年深月久，肚成龟怪，肠成蛇怪。二怪在五当山为非作歹，真武前去降服，将剑指出丙丁火，龟属水，最怕真火；又用剑指出壬癸水，蛇属火，最怕真水。火烧水淹，二怪只得归顺。真武押着二怪上天庭。奏明此事。玉帝大悦，即封龟、蛇二怪为水、火二将。”
“龟蛇二将留下的精魂。仍在湖中守卫武当，你若胜了龟蛇二将精魂，自然就有所成，你是个有大际遇的人，但东一榔锤西一棒子的也是不成，旁人也引导不了你太多，看在你叫我师父的份上，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我已吩咐了老六，让他派门中弟子封住了此处，没有人来打扰你，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林麒刚想应声是，张三丰一抬脚，砰！的一声将林麒踢进湖中，这一脚无声无息。还没等林麒有所反应，已经摔进湖水之中，冰凉湖水一激，清醒了许多，心中却是骇然，他在黄河地宫下面几年。感觉之灵敏，不能说天下无双，却也胜过常人太多，张三丰这一脚踢到他屁股上，待飞起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实在是不可思议。
林麒扑腾着冒出头来，想要问问张三丰该如何修炼才能让丹田内的阴阳图运用顺畅。却已不见了张三丰的影子，耳际传来声音：“沉到湖底去，你体内有阴阳二气，阴阳生万物，可不用呼吸，修炼不成，不许出湖。”
“师父，教个法子在走！”林麒急忙高声大叫，却是没人应他，张三丰已是去的远了。
张三丰什么法门也没教，林麒也是无奈，只能是自己想办法，他知道张三丰是为他好，这位绝代高人，能待他如殷利亨一般，已是如人意料，索求太多未免有些不尽人意。
想得明白，林麒也就不在去喊，浮在湖面想了想，张三丰话语之中大有深意，虽然还不知道为何要沉入湖底，但诀窍想必一定跟此有关，琢磨了一下，深吸了口气，沉入湖底，盘膝坐下，仍是用以前的法子冥思，观想，引导。
只不过湖底之下呼吸都难，想要静下心来又是何其之难？片刻之后林麒便感觉胸口火烧火燎的难受，无奈之下从湖底升起，深吸了几口气，沉默了片刻再次沉下，过了会忍耐不住，再次浮出水面，如来往来反复，三天竟是连安坐都做不到。
林麒体内有阴阳图，不吃不喝也不觉得饿，但这疲惫，也是常人难以忍受的，林麒很想趁着没人上岸休息一下，想起张三丰潇洒而去，竟是不担心自己偷懒，他老人家如此瞧的起自己，难道还能让他失望不成？
林麒起了性子，深吸一口气，再次沉到湖底，这一次不管胸口如何憋闷，也不出去，时间一长有些头昏脑涨，就在他几乎就要坚持不下去之时，忽地他丹田那阴阳图缓缓一转，竟然生出几丝清凉之气来，清凉之气一起，顿时胸口的烦闷立消，阴阳二气在他体内循环反复，慢慢的林麒沉下了心，真个在湖底意守丹田的静坐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麒已进入非想非非想的境界，却在这时，耳边突然有声音传来：“小子，这湖是你家龟蛇二位爷爷的地盘，快滚出去！”
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却感觉不到有人，是心魔，还是真有龟蛇二位将军的神魂？林麒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一旦出声，丹田可就收不住了。
林麒仍是安心静坐，并不理会，他只是在湖底修炼，并未做什么，想必龟蛇二位将军也不会为难自己，果然这声音再没想起，又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又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小辈，如此的不听话，不给你点教训，你也不知道你两位爷爷的厉害，你且看，这是什么！”
最后一个字，猛然炸起，仿佛有千万根银针扎进林麒的耳中，他再也忍耐不住，啊！的一声喊出口却灌进一口湖水，张开眼睛，眼前那里有什么龟蛇将军，只有一小小的蓝点。
蓝点只有针尖般大小，发出奇异的光芒，光芒闪动之间，形成一个小小漩涡，漩涡越转越快，一道强大的吸力发出，林麒身躯忽地一动，偌大个身躯，竟然被光芒发出的吸力，吸进去了一点。
林麒惊讶无比，拼命挣扎，却那里想到，那一点光芒转眼间变得已变成一团，越转越快之下，林麒却发现不管他如何挣扎，对这团光芒竟是起不到半点作用，这股吸力是如此之强，将他整个身躯如细沙一般，一点点被吸进光团之内。这股吸力竟是不可抗拒。
昏昏沉沉中，林麒感觉置身于无尽的黑暗之中，飘飘荡荡中眼前闪过一缕缕金沙朝着淡蓝色的地方流动，他一缕神识情不自禁跟着金沙向那片纯粹的如同翡翠一般的蓝色天地漂浮而去。
突然一股阴寒之气在这虚空之中升起，接着一股纯阳之气升起，两道气流相互纠缠，一个雄伟至极的神兽在无尽的混沌之中显现，蛇头龟身，跟真武大殿中，真武大帝脚下的龟蛇一模一样，但是，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麒心中没有害怕，仿佛在这无尽的虚无之中，就连害怕都不存在了。他愣愣的看着，看着神兽雄伟的身影在虚无之中渐渐变得越来越大，如浪涛般的阴阳之气之气充斥了整个虚无，越来越多的阴阳之气，最后形成一声霹雳。
“咔！！”
山崩地裂一阵轰鸣，整个虚无猛然涨了一涨，林麒看的清楚，自己竟似置身在一个大蛋之中，混沌一片，天地未开！此时龟蛇合一的神兽身形愈发巨大，在混沌当中虎踞龙盘，他起初尚不动，似在沉睡，突然巨头霍地昂起，吐出一声摄人心魄的历啸。
混沌乾坤为之一阵摇晃，龙吟响过，神兽忽地冲天而起，背负轻而清的物体，冉冉上升，渐大宇宙虚空化成了乾，脚踏重而浊的东西，沉沉下降，变成了坤。神兽背负乾字，脚踏坤土，昂头长啸，震人心魄，气势磅礴。
林麒直瞧得目瞪口呆。盯着那神兽心里由衷的佩服，但见这被神兽破开的混沌乾坤，中间宇宙虚空，尚有丝丝黏连，犹如倾盆大雨从九天落下，不由得又想，假如能把这无数黏连之物撕破，乾坤截然而分，人处其中，那就舒服多了。
他心念刚动神兽似与他心意相通，巨尾忽地扬起，犹如一根庞大的乌金鞭，直向那丝丝黏结处扫去，只听一阵金铁破裂断折之声响过，丝丝黏结之处便被一扫而空。
此际乾宇忽地从盘龙背上腾腾直上，眨眼间已达九宵云外，乾字与坤土便截然分开了，乾坤郎清，天地遂成，上乾下坤，下地上天，混沌乾坤孕育的神兽，完成开天辟地的惊世大业，便忽然满足的伸展铺张开来，整个坤土，皆为神兽宏踞。林麒想起往日所看道书，心中猛然醒悟：“这混沌空间竟是另一世界，乾坤浩荡，竟隐伏如斯秘奥……”
他转念感慨之际，那盘踞于坤土的神兽忽地腾起一片茫茫白雾，整座的身躯，在茫茫白雾中万古长存地幻化开来，只见他呼出的气化做风和云，吟啸变为轰鸣的雷霆，天象运转，风云变幻，雷化春雨，整个混沌天地初成，白茫茫一片。
如此这般夺天地造化，神兽竟似还不满意，巨大身躯不停舞动，挥舞之间，威猛无匹的神力充斥整个天地，白雾激荡不已，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神兽这般气势威猛刚烈到了极致。林麒看的目驰神摇，只觉得他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莫大威力，林麒心中一动，看的更加仔细，只是一会他便看出神兽动作之间极有规律。
林麒此时感慨乾坤天地幻化，早已为之目夺神摇，但其中隐含的幻化之象，幻变轨迹，却已铭刻心中。他不由得手舞足蹈随着神兽的动作仿效演练起来。

第二百一十六章 鬼医
深秋时节，落叶缤纷，秦岭山路上，左边的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腰间斜斜插了一把黑乎乎的尺子，面貌英俊，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大而有神。另一个的是个身材壮硕阴阳脸的道士，两人风尘仆仆，面带倦容。阴阳脸背着个大包袱，一边走一边嘟囔：“小林子，张三丰那老道忒不地道，关了你三年不说，就告诉了咱们个地名，那鬼医叫什么名字，姓谁名甚？却是只字未提，让咱们两个好生寻找，瞧瞧，都找了三天了，还是没半点消息，我看着咱们是不是找个大点的县城，歇息上几天，再好好打听打听。”
旁边的年轻男子无奈道：“师兄，暂且忍耐忍耐，咱们辛苦了许多日子，才到了这里，虽说此地荒僻却也总有人家，碰到人打听打听，总能找到……”
两人自然就是林麒与周颠了，当日张三丰现学现卖，一张雷符就发出如此神威，林麒当真是佩服到了极点，张三丰也不跟他废话，他知道有个人或许能治女子的病，但林麒必须完全驱策得了丹田内的阴阳图，才能告诉他那个名字，于是林麒在武当山待了三年，这三年中每日在太极湖中调和阴阳，正如张三丰所说，符箓之术是剑，而他是拿剑的人，只有拿剑的人本身强壮了，剑术使出来也才会更厉害。
太极湖中有龟蛇二位将军之灵守护，林麒照着张三丰吩咐沉在湖中，被龟蛇二将所留精气搅扰。观看各种神异变化三年，最后降服龟蛇二将。明白了龟蛇相盘，阴阳必和的道理，体内阴阳图运用得心应手，本事自然也比先前更大，出了太极湖才知道，湖中所谓的龟蛇二将神魂，不过是他体内阴阳所化，这才知道张三丰用心良苦。
三年的功夫，林麒的本事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张三丰这才告诉他，秦岭之东有一个镇子叫做清水镇。隐藏在大山深处，因一条小河从村中直直穿过而得名，整个镇子只有五百多户人家，天高皇帝远，民风质朴，自给自得。与世无争，村子里有个鬼医，医术高超世所罕见，不仅活人的病能治，就是鬼生了病都能治，可见医术之高超。是位隐士高人，找到鬼医兴许就能治好女子。
林麒叩谢了张三丰，留下女子，月来，郭大。带着周颠朝秦岭而来，一路上风餐露宿自不去说它。且说到了秦岭地界四处寻找，却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么个镇子，两人只能四处转悠，秦岭山脉广博，找了一个多月还是没什么消息，周颠就有些焦躁起来。
林麒心中也急，还要安抚周颠，秦岭深处山间多横谷，且人迹稀少想要找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镇子也当真不是件容易的事，眼见着日上中天，周颠走的满头是汗，林麒拉着坐到一颗遮阳的大叔下歇息。
歇息了有半个时辰，两人刚要站起来继续赶路，却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歌声：“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红颜三春树，流年一掷梭。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朝骑鸾凤到碧落，暮见桑田生白波。长景明晖在空际，金银宫阙高嵯峨……”
一阵中气十足偏又带些逍遥洒脱的歌声，飘荡在群山之间。歌声洪亮，惊起山中不知名的鸟儿一阵阵扑腾翻飞，这曲子是传说中上八仙之一蓝采和所做，曲调飘渺，有神仙脱世之意。据传他曾在苏州城出现，身穿破蓝衫，手持大拍板，在闹市行乞，乘醉而歌，后在酒楼，闻空中有笙箫之音，忽然升空而去。
这歌知道的人多，但能唱成这个样子的可不多，林麒精神一振，朝歌声方向看去，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樵夫，赶着一头驴，驴背上有几捆柴，还有几只死兔子，身后也有柴，身形甚是雄壮，腰间插了把短斧，大踏步而来。
林麒大步迎上前去，抱拳行礼道：“耳听得大哥口唱道歌，必然是个隐士的高人，在下林麒，这厢有礼了！”那汉子见林麒文绉绉的朝自己行礼，吓了一跳，拽住了驴子，开口道：“什么高人？我就是个砍柴的樵夫，小哥，你认错人了吧？”
林麒不解问道：“刚才听你唱的道歌，有神仙脱世之意，大哥不是隐士高人，又怎地会唱？”
樵夫听他问起，呵呵笑道：“什么高人啊，我这是砍柴的时候，碰到一个老道，向他请教长生之道，他就教会了我这歌儿，还说每日里用尽肚中之气高声，就可延年益寿，却说来也是神异，自从学了这歌儿，力气倒是大了不少，人也精神，也就越唱越熟了。”
林麒这才恍然，汉子就是一普通樵夫，此处乃是秦岭，与那终南相隔不远，终南隐士天下闻名，想必是那个道士路过，教给了樵夫这首道歌，天天唱，唱的流畅了，自然有那么点味道，樵夫是不是高人，林麒也不甚在意，他上前行礼，就是想问问樵夫知不知道清水镇。
林麒还没等开口，周颠霍然而起，大步走过来，瓮声瓮气道：“那汉子，你整日里在这山中转悠，可知道有个清水镇吗？”
周颠环眼睁着，一张阴阳脸，丑恶非常，吓得那樵夫唉呀妈呀一声喊，差点跌坐在地上，林麒急忙一把扶住他道：“大哥莫怕，这是我师兄周颠，我二人都是学道之人，到清水镇，是想找一个叫鬼医的大夫。”
樵夫心中定了定，慌忙站起道：“你这小哥清秀俊逸，像个好人，你这师兄却未免太凶恶了些，如此模样，真如恶鬼山精一般，吓煞个人。”
林麒笑笑：“我这师兄莽撞，却是个直爽的人，大哥莫要介意，我只问你，可知道清水镇否？”
樵夫道：“我便是清水镇的人，怎能不知道？”
林麒大喜，道：“大哥可否带我兄弟一起去清水镇？”
樵夫笑道：“有什么不可以的了，清水镇不过是山里的一个镇子，又不是皇帝老儿的宫殿，走走，且随我一起去……”
林麒和周颠都是精神振奋，找了这许多时日，竟是不经意间找到了，跟着樵夫顺着山路前行，路上林麒问起鬼医的事，樵夫摇头说不知，说镇子里只有一户姓楚的大夫，百年前躲避战祸迁移到镇子上的，医术甚为高明，镇子里谁家有个大病小灾，一副草药下去，准好，不过楚老大夫前年去世，只剩下一个叫楚韵儿子……
林麒啊的一声站住，心中沮丧无比，怎地都没想到他要找的鬼医竟然去世了，失魂落魄之际却听周颠问道：“那他儿子医术怎么样？”
樵夫道：“楚家医术单传，楚韵也真是个厉害的，镇子里谁病了，同样是一副草药就好，绝不用吃第二副，照我看，他的医术比他爹不差……”
两人的话传进林麒耳中，猛地一个激灵，暗自埋怨自己沉不住气，还是师兄解了自己心中苦闷，却不知道，周颠就是一根直肠子，想的远没有林麒复杂，也正是因为如此，往往更能够比林麒切中关键之处。
走了段路，三个人也就熟稔了起来，樵夫打开了话匣子，倒也是个能说的，人也憨厚，他说镇子离这里甚远，平常镇子里的人不会到这座山来打柴，不过最近秋收完了，他想着一边打柴一边套几只兔子，腌起来留到过年的时候吃，山里人家也就这么点好处……
三人聊着顺着山路而行，竟是从中午一直走到了天黑，还没有到，此处群山连绵，东一扭，西一拐的，若不是有人带路，真是难以找到，如此这般又走了半个多时辰，才隐约的见到一处巨大的平坦之地升起炊烟，三三两两的灯火。
这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只有二三百户人家，背靠着一座百十多丈的高山，前面左右，却是平整的农田，看到灯火，林麒忍不住就松了口气，许多日子的奔波劳累还是没有白费，终于是找到了清水镇，此处当真是与世隔绝，真不知道镇子上的人怎么就这么耐得住寂寞，待在如此荒僻之地？不过想想外面的兵荒马乱，此处也当真称得上是一处桃园了，世间万物就是如此，有一得就有一失，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三人脚下都加了快，林麒和周颠跟在樵夫身后正走的欢腾，樵夫却突然身形一顿，全身猛地颤抖了一下，接着动也不动，沉默的像是一根木头。周颠好奇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兄弟，怎么不往前走了？”
一巴掌排在他身上，樵夫还是没动，林麒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却见樵夫猛然转过身来，一脸热切的看着他俩，伸出舌头哈哈的喘气，两只手抬起到胸前，手掌却垂下来，屁股还一扭一扭的，他这模样像是一只温顺听话的狗在讨主人欢心，周颠楞了一下伸手去拍赵成：“大兄弟，你这是干啥呢？”
樵夫转过神来，弯着腰，一双眼睛眨了眨，舌头伸得老长，对着周颠拍他的手，伸出舌头亲热的舔了舔。

第二百一十七章 狗人
樵夫舌头伸缩极快，口中冒出阵阵白气，舔在周颠手背上粘糊糊湿哒哒的，周颠吓了一跳急忙缩回手，再一看樵夫舌头伸的老长，哈哈的不停喘气。更令人惊奇的是樵夫的舌头伸的非常长，而且还能够到自己的下巴，他双眼露出温顺热切的光芒，突然开口朝两人“汪汪……”叫了几声。这几声叫的十分清晰，绝对是狗叫的声音，就连喉咙里的咕咕声都那么像，周颠林麒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樵夫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汪汪……”樵夫又热切的叫了几声，两人这才从茫然中回过神来，周颠强笑道：“大兄弟，你学的很像，别闹了，这是到你们镇子了吗？”
樵夫嘴里发出呜呜……狗叫的声音，屁股晃来晃去的，忽地向路边窜去，他已不再是用双腿走路，而是双手支在地上，双脚蹬地，身子弓起，狗一般撒开四肢向前跑。跑的相当快，转眼之间就没了影子。
如此诡异的一幕林麒和周颠的脑袋都有些转不过弯来，傻了会，周颠开口道：“入娘的，他是被狗附身了，还是狗娘养的？”
林麒看了看镇子，大山环绕之间，三三两两的火光闪闪烁烁，幽静而又凄清，没有鸡鸣，没有狗叫，不知为何林麒觉得镇子有些不对劲，想要去寻找樵夫，早就没了影子，林麒看了看天色差不多是子时。
“小林子，进镇子吧。累了这许多天，也该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了。”多日奔波。周颠真是有些累了，看到镇子上的灯火，疲累就更加强烈，打着哈欠催林麒。
林麒沉默了一下，道：“到了这里，自然要打探一番，不过事有蹊跷，还是要小心行事。”
林麒说小心。周颠却大大咧咧的道：“你太紧张了，一个小镇子能有什么事？那老小子没准是跟咱们闹着玩呢？或者有些古怪的毛病也说不定，我看看他干嘛去了？”
周颠刚要迈步，就见樵夫又窜了回来，跑到周颠脚底下亲热的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脚，喉咙里低咽了两声，摇了摇屁股扔到他脚下一个东西。周颠好奇的仔细看了看，见地下竟然是一个大块骨头。
樵夫扭着屁股讨好般的围着周颠，已是让周颠张着大嘴说不出话来了。林麒靠近樵夫蹲下：“大哥，你没事吧？是身上不舒服吗？”他关心的拍了拍樵夫，谁知樵夫竟像是极为享受，哈哈的伸出舌头来舔林麒。林麒越来越觉得奇怪，伸手在他后背摸了摸，这一摸樵夫发出一阵舒服的呜咽声，屁股摇动的更加厉害。
林麒惊骇的扭头去看周颠，周颠眼睛瞪得老大。寒冷的冬天头上竟然冒出细小的汗珠，他靠近樵夫伸手捡起地上的骨头。向远处一扔，樵夫猛然转身“汪汪……”叫着向骨头冲过去，然后叼起骨头“咯吱，咯吱……”啃了起来。
漆黑的夜色，寂静的镇子，身边一个男子狗一样在啃着骨头，这情形太过诡异，周颠看着樵夫香甜的啃着骨头，喃喃道：“不是装出来的，装出来的不可能啃得这么香，装出来的也不可能有这么好的牙口能啃掉一根老骨头。这老小子不是癫病犯了吧？”
林麒摇摇头：“不会，一路上他说话甚有条理，也没什么怪异的地方，却不知为何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大大咧咧的周颠此时也觉得有些不对，眼看着一根骨头被樵夫啃掉了一半，犹豫问道：“那咱们还进不进镇子了？”林麒笑道：“当然进，樵夫不过是变得跟狗一样，又不是真狗，就算是真狗，咱们兄弟也不是没本事的，还怕他咬你不成？”
林麒一笑，周颠心里就有了底，也笑道：“可说的是，就是不知道这老子犯的什么邪，咦，等等，不对，这老小子身上怎么有个狗影子？”周颠天生的阴阳眼，惯能看见鬼怪魂灵，有些东西林麒开了眼都不一定看得到，周颠就可以，这也是与生俱来的本事，林麒听周颠喊叫，捏诀开了阴眼，却是什么都没看到，沉声问道：“师兄，你看见什么了？”
周颠道：“这老小子身上有一黑狗的虚影，将他包裹住了。”
鬼之一道，经常有枉死不甘心的孤魂野鬼附身在别人身上的事，但那都是人的魂魄，还从未听说过狗死之后，魂魄依附在人身上的，樵夫身上发生的事里里外外就透着那么一丝不对，林麒问道：“师兄，你看仔细些，是不是狗魂附在樵夫身上了？”
周颠摇头道：“不是，魂魄不是这个样子，那玩意我看得多了，这老小子身上就一淡淡的影子，挺清楚的，看上去也没什么恶意，老小子在做什么，那狗影子就在做什么，他俩是人狗合一，看不出来彼此。”
林麒迷惑起来，仔细想了想，将鬼巫教给他的，自己在龙虎山学的，都想了个遍，也没发现记载这种怪事的，向镇子上看了看，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镇子，或许就是樵夫一人如此，许是得了什么怪病，才会变成如此模样。
既然想不明白，那也不要想了，何况他们来此是找鬼医的，又不是探案寻奇来的，想到这，林麒走到樵夫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樵夫见他来了，亲密的用头拱了拱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樵夫这个样子还是令他感觉十分别扭，林麒无奈的摸了摸他轻声道：“回家了，跟我回家。”说完站起来朝他招招手向镇子里走去。
樵夫见林麒向前走，伸着舌头哽咽两声，四肢着地跟在他身后，漆黑的夜里，一个阴阳脸的道士，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身边还有个像狗一样四肢着地向前跑的健壮男子，这画面实在是怪异到了极点。
往前走了没几步，忽地一声尖细的哭声在这漆黑的夜晚之中忽然响起，声音呜呜咽咽，乍一听像是夜猫叫春，仔细一听又犹如那家的孩子半夜惊醒正在哭夜。哭声像是离的很远，却又仿佛就在耳边响起，而且这哭声中带着一丝不祥气息，听在耳中分外的别扭刺耳。
“他娘的，什么玩意嚎丧呢？比夜猫子都叫唤得难听！”周颠掏了掏耳朵，大声叫骂。
林麒伸手阻止住周颠喊叫，仔细去听，就听见这哭声绵延不绝，尖细非常，如丝如缕，让人心烦意乱，不知为何林麒心中有些东西正在蠢蠢欲动，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发芽，就要破土而出。
烦躁之际，林麒感觉腰间一阵清凉之意涌上来，低头一看，腰间的量天尺不知何时散发出淡淡的五色光芒，正是这光芒护住他的身躯，传来的清凉之意，林麒脑海中一清，再去看周颠，就见他双眼发直。直愣愣的瞧着前面黑暗之处，仿佛想起了什么，正在沉思，林麒心中一动，急忙拽过周颠，抽出尺子搭在他的肩膀上。
周颠激灵灵打了冷战，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林麒心中惊讶无比，却还是装作镇定模样，沉声道：“师兄，握住尺子，跟着我向前走，千万不要离我太远。”
周颠应了一声，跟着林麒并排而行，量天尺身在两人中间，淡淡五色光芒护住两人身躯，那尖细的哭声，竟似越来越小，镇子里面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是约定好的一样。
越往前走，林麒越感觉到不对，不是因为村子太过安静，而是太过喧闹了，像是突然烧开了锅的水，前一刻还是风平浪静，下一刻就沸腾起来，前面的镇子仿佛是一个大的集市，鸡鸣狗叫之声不绝于耳，还有人大声在呼喊，这个时辰，又不是年节，镇子里面为何如此喧闹？
艺高人胆大，纵然觉得不对，林麒也不会就此停步，带着周颠仍是向前，心里却也暗暗戒备，脚下放缓，每一步都走的分外踏实，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般而行，眼见着离镇子还有个百八十丈的距离，突然前面一排树林里传出：“哞哞……”两声牛叫。
树林不大，稀疏的长着几十棵树，牛叫声响起的又突然，两人急忙朝叫声处看去，隐约间就见一个人影蹲在钻树林里，周颠大喝一声：“什么玩意？给老子出来。”
他的喊声很大，但树林里那个人影却恍若未闻，仍然蹲在地上头却低低垂下，林麒觉得不对，握紧量天尺低声对周颠道：“上去看看。”
周颠应了一声并排跟林麒向树林里走去，还没走近“哞哞……”的牛叫声再次响起，林麒快步抢上，手中已是捏了道雷符，到了近处，向那蹲在地上的人影一看，忍不住楞了一楞，就见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对襟的青色的褂子，头发已经花白，本是皱纹满面的一张老脸，却平淡而又悠闲，半跪在地上。听见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人，突然开口“哞哞……”叫了两声，然后低下头去啃地上的青草。

第二百一十八章 怪事
这本该是儿孙满堂，慈祥善良的一个大娘，如今却在低头啃着地上的青草，草根带起泥土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一样，大口大口嚼的很是香甜。林麒和周颠都吓了一跳，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娘半夜不睡觉跑到树林里来吃草，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吃惊，周颠刚想开口问问这大娘，樵夫伸着舌头跑了过来。
林麒不可置信的看着吃草的大娘，见她偶尔抬起的双眼很是纯净，也不怕人，啃掉地上的青草很悠闲的嚼着，时不常的还四处看看，隔上一段时间就会“哞哞……”叫上两声。林麒好奇靠近大娘小声问：“大娘，这么晚了还有如此雅兴在这吃草？怎么不回家啊？”
“哞哞……”回答他的是两声牛叫，林麒百思不得其解，问周颠：“大娘身上有什么？”
“一头黄色的耕牛。”周颠如此回答。
林麒嗯了一声，扭头瞧了瞧身边狗一样的汉子，没进村子就已有两人如此怪样，难不成两人都得了怪病？可若不是，却也没个说法，林麒也起了好奇的心思，伸手去扶那大娘道：“大娘，夜了，早些回去歇息。”谁知这大娘力气大的出奇，真如黄牛一般有股子牛劲。
周颠嘿的一声道：“小林子，别的我不如你，要说这力气，你可就不如我了，闪到一边去，就算这老太太真是头牛，老子也能将她举起来。”挽胳膊撸袖子的就要上前动手，林麒怕他伤了大娘。急忙道：“使那蛮劲做什么？既然她将自己当成了牛，你去找跟树枝赶着她走不就是了。”
周颠嘿的一下道：“还是你小子聪明。我咋就没想到？”说着话，四下找了一跟细树枝轻轻在大娘身上抽了一下：“回家了，回家了。”
“哞哞！”树枝打在大娘身上，她竟然真的动了起来，可她不是站起来，仍然是四肢着地，慢慢的向树林外面爬。樵夫摇着屁股跟在两人身后，穿过这个树林前面就是镇子。越往里走，越感觉村子里面喧闹的不行，林麒加快脚步走了半盏茶的功夫进了镇口。
两人探头朝镇子里面一看，就见这是一个小小的镇子，两侧都是瓦舍，中间一条青石铺就的长路，横贯东西。已是深夜，整个村子却是喧嚣无比，许多的人举止古怪异常，林麒和周颠有些不知所措，一个四肢着地的男人：“咩咩……”叫了几声，从他俩身边悠然而过。而原本安静的樵夫喉咙里突然发出低沉的吼声，接着更是呲牙咧嘴看向前面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
林麒和周颠很是茫然，顺着樵夫目光瞧去，就见这女子二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束气。人妻的装束，有些妩媚。同样是四肢着地，眯着眼动作十分轻盈，看上去像是一只巨大的猫。樵夫低吼了两声猛然向那女的冲了过去，张开大口就咬，而那女子“喵喵……”叫了几声向西边跑去，樵夫在后面“汪汪……”叫着紧追不舍，两人一个跑一个追，扬起无数尘土。
周颠目瞪口呆，喃喃自语道：“这是碰见冤家了？”
林麒没去理会樵夫和那女子，而是仔细打量着整个镇子，镇子不大，有个二三百户人家，七八百的人口。家家户户的灯都点亮，很多人跑出屋子做着各种不可思议的举动，有些人学着公鸡“咯咯……”在打鸣，有的四肢着地学着驴叫，还有的竟然跳到房顶上，抓耳挠腮的学猴子。
所有人都怪异到了极点，一个两个还能说得了怪病，可如此多的人都如此古怪，难道都得了怪病？林麒越来越觉得不对，四周看了看，就觉得这镇子里的人没一个是正常的，委实古怪到了极点，他也不敢大意了，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默念咒语，想要召唤出此地小鬼出来问个清楚。
林麒的符箓之术已是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三年在武当贯通了体内的阴阳图，阴阳二气更加充沛，以前若说还是两条小河流的话，如今就已如江河，但令他想不到的是，咒念完了，黄符也甩了出去，那张黄符却摇摇晃晃又跌落了下来，竟然失灵了，林麒惊讶万分，符咒失灵这种事他还从未碰到过，有些不甘心，又取出一张黄符，同样如此。
就在他还要再试试的时候，黑暗中忽然窜出个人影来，这人身躯甚是健壮，无声无息的向他迎头扑了过来。林麒感觉了风声，急忙向右侧一躲，脚下一扭顺势踢出一脚，这一脚正踢在那人身上将他踢飞，这两下来的甚快，等周颠反应过来，那人已经飞了出去。林麒周颠急忙看去，就见那人在地上滚了一滚，半蹲着立了起来，身形和速度都是快的让人目不暇接。
林麒仔细看去看，就见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形甚是粗壮，脸上也是胡子拉碴的看上去很是威猛，脸上身上全是鲜血，精赤着上身，双臂肌肉一快快鼓起，孔武有力。
林麒知道自己这一脚绝对不轻，一般人恐怕早就被踢的站不起来，但这人却恍若无事，眯着眼睛紧紧盯着他们两个，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摇晃了一下脑袋，双眼射出一道凶狠的光芒。
“呜嗷……”男人抬起头朝三人叫了一嗓子，接着四肢着地像猫一样身体微微弓起，眯着眼睛看着三个人，双手双脚触地轻柔而又稳健，背部和前肢上的强劲的肌肉在运动中起伏，四肢推动向前，是那样的平稳和安静，看起来就象在丛林中滑行一样。
男人这模样似猫，更像是一只雄壮的老虎，林麒暗暗有些头疼，若真是只老虎，凭他的本事三两拳的也就打死了，可这却是个人，只不过跟头老虎一样而已，难不成还能将他打死？
周颠在一边看得清楚，大声道：“这汉子身上有老虎影子，小林子，你行不行，不行闪开，我来对付他！”
周颠鲁莽，若让他上来，必然将这男子打死，岂不是造孽，林麒急忙道：“你且看着就是，莫说他不是老虎，就算真是只老虎，我也擒下给你看看。”
周颠听他如此说，立刻闪到一旁，笑眯眯的看好戏，林麒却有些叫苦，叹了口气，对那男子招手道：“来来，先收拾了你再说。”
林麒的神情动作甚是轻蔑，那男子满面怒容，却仍是沉稳冷静，一双眼睛竟然真散发出如老虎一般的昏黄光芒，男人并不着急进攻他，而是左右奔跑用来迷惑林麒，但林麒就是不动只用双眼紧盯着他。男人四肢着地越爬越快，月光下快的成了一道淡淡的人影，林麒见到他这个模样心中也很惊讶，这人的速度竟然真跟老虎有一拼。林麒动也不动，那男子终于忍耐不住，突然猛地扑了过来，这一扑竟然带着风声，快到了极点。半空中男人双手向他脸上猛抓，张开大口向他脖子狠咬了下来。
林麒不敢用尺子，生怕砍死了这老虎一样的人，赤手空拳，不但没躲，反应脚下一使劲迎着男人冲了上去，男人跃起的一瞬间，林麒也猛然跳起，他不是直直的跳起，而是右腿的膝盖猛然翘起，接着双臂平举猛然抬起。
林麒向上窜的劲头很大，男人还在半空中他的双臂已经挡开男人双手，接着撞到他脑袋上，右膝盖猛然顶在男人肚子上。不管是人是虎，肚子都是最柔软的部位，林麒这一撞又狠又快，顿时把男人从半空中撞下来。
男人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溅起一地灰尘，林麒却得理不饶人脚尖一点窜了过去，整个人猛然砸在男人身上，男人连受两下重击，顿时“呜嗷……呜嗷……”惨叫连连。林麒举起右拳，猛然向男人脑袋上连砸了两下把他砸晕，然后大声招呼周颠：“给我找根绳子来！”
周颠四下看了看，就见这男人所在的这个地方一地的死鸡，还有只绵羊被咬死。月光下鲜血撒了一地。看样子都是被这男子咬死的。周颠嘿的一声道：“这入娘的到底是人还是个畜生？咬死那么多鸡，还咬死了一只羊，牙口可真够好的。”随即又东瞧瞧西望望道：“这又不是我家，我上哪给你找绳子去？”
林麒也是无奈，瞧了瞧镇子上那些动物一样的人，再看看脚下这跟老虎一样的汉子，若是不捆绑住了，这汉子还不得大开杀戒，真将镇子上的这些人当做猎物给吃了？
林麒虽然不算是善心的人，但心眼也不坏，琢磨着不能让这男子大开杀戒，却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是将晕死过去的汉子，单手提溜起来道：“四处找找，这么个镇子还能没有绳子？”
“绳子肯定是有，咱们只能是私闯民宅了……”周颠嘿嘿直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林麒也拿他没办法，师傅都管不了他，自己更管不了，却还是忍不住道：“师兄，少说两句废话，先找根绳子，其它的以后再说。”
两人刚要走，右边不远处小院子里面，矗立着一个石头房子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一双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林麒和周颠，忽然开口道：“二位且慢，我家里有绳子！”

第二百一十九章 招邪
开门的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一张脸还带着点稚气，有些瘦弱，双眼灵动，盯着林麒和周颠看了看，转身回屋子取出一根长绳，站在门口扔了过去，林麒和周颠一晚上了，就见到这么一个正常，说话也有条理，不像是中了邪的人。
绳子太长，扔出来就散了，林麒伸手一招，绳子头犹如一条怪蛇啪的被他抓在手中，少年双目一亮，开口问道：“二位从何而来？”
“从武当而来。”林麒应了一声，拎着汉子，四下看了看，少年家中的院子有一颗粗些的杨树，走上前去，将那汉子绑在树上绑了个结实，这才走到少年面前问道：“小兄弟，你可知道镇子上有一户叫做楚韵的大夫吗？”
少年眨了眨眼睛，道：“我就是，二位找我何事？”
周颠道：“找你当然是看病了，难不成还要跟你结亲？”
林麒听少年说他就是鬼医，忍不住更仔细看了看，但见他肩窄身薄，脸色发黄，就是个普通山中少年，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个医术无双的国手，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年纪，能够学到他父亲几分本事？
林麒抱拳道：“小兄弟，我叫林麒，这位是我师兄周颠。我有个妹子，得的病甚是古怪，天下无人医治得了，张三丰老神仙让我来此找鬼医，既然小兄弟就是，不如随我走一趟如何？但且放心，不管成不成，银子总是少不了你的。”
楚韵听他说完。道：“这位大哥说笑了，家父在世时长与我说医者父母心。但凡有人来求助，我楚氏一门从未拒绝过任何人，我是想跟你去，但我走不出去这镇子，一旦离开我家这个院子，我就会跟外面的那些人一个模样了。”
楚韵说完眼中闪过一丝惊惶，探头四处看了看，没等林麒开口。道：“二位进屋来再说如何？”
好不容易找到了楚韵，就算赶他走也是不会走的，何况赶路了这么些天，也该有个地方落落脚了，林麒也不与他客气，带着周颠进了楚韵的家门，一进屋才发现。屋子小的可怜，只有一间正房，一个侧卧，正房正中挂着一副悬壶老者的画像，下面是供桌，上面摆着三盘祭品。两侧是两把椅子，竟是将那供桌当做待客的桌子用了，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用家徒四壁形容。绝不为过。
林麒有些惊讶，鬼医如此医术。过得如此贫寒，实在是让他意想不到，那少年仿佛知道林麒的心思，轻声道：“家父给人治病，向来是有钱给点，没钱也看，有时候还倒贴出去，家中贫寒，让两位见笑了。”
楚韵说完，林麒却是肃然起敬，不管是那个朝代，大夫的日子过得都不会太差，尤其是手里有一两个秘方的，那日子更是过得富裕，鬼医医术自不去说它，若不强也不会被张三丰记住，却能甘受贫穷，济世施药，委实令人钦佩。
楚韵将两人迎进家门，就要忙着去倒茶，林麒急忙拉住他道：“楚兄弟，我二人不是来做客的，是来请你帮忙的，那些俗礼咱们就都免了吧。”
楚韵笑笑，道：“好吧，既然两位大哥不渴，我也就不忙活了。”楚韵一笑，露出两颗白牙，一张发黄的脸上，竟然多了几分光彩，林麒一愣，这孩子面黄肌瘦，那是用度亏了他，若是好吃好喝，用不了两年必然是个英俊的少年。
楚韵到墙角搬了个矮木凳坐到林麒对面，林麒见他一双大眼睛闪啊闪的，知道这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怕是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未走出过镇子。开口问道：“楚兄弟，镇子上这是出了什么事？难不成都得了怪病，招了邪不成？还是镇子自来就是如此，还有为何说你走不出这里？莫非有什么隐情吗？”
楚韵道：“林大哥说笑了，那有镇子自来就是如此的？怪病也不是，我自幼跟家父学习医道，虽然不如家父，却也小有心得，我楚家世代行医，是有传承的，若镇子里的人真是得了怪病，我不会瞧不出来，不是病，是招了邪了。”
林麒哦的一声，道：“楚兄弟，你且说说看，镇子上的人是招了什么邪？不瞒你说，我和我师兄也都是有来历的，抓鬼驱邪的一些小道，不在话下。”
楚韵自然相信林麒的话，林麒与那如猛虎般的汉子相斗之时，楚韵透过屋门缝隙看得清清楚楚，又见这两个外乡人没有变得稀奇古怪，就知道是有本事的，这才开口，也是想着看能不能让两人帮忙解决了镇子的事，却没想到竟是找自己的。
楚韵点头道：“两位大哥自然是有本事的，不过这事说起来甚是怪异，那得从一个月前说起了，两个月前，那会正是药材成熟的时候……”
说起来这件事还真跟楚韵有关系，清水镇太小，又是与世隔绝，镇子里只有楚家父子会看病，楚家爷俩都是心善的，也不要钱，给钱也没用，爷俩也开了几亩薄田，勉强自给自足，有看病的上门，给点米面就给看，没米面给二两肉也行，什么都没有的那也没关系，四周都是山，采点草药也成。
人心换人心，镇子上不管老少，对楚家爷俩那也好的没话说，两年前楚韵的父亲离世，镇子上的人每个人都来送，楚韵年纪小，那几亩地也都帮着耕种，楚韵颇有慧根，医术并不比他父亲差上多少，仍是遵守父亲在时的规矩，不管谁来看病，不管给不给东西，都尽心尽力。
楚韵家的药材很快就不够用了，父亲在的时候，还能上山采些草药，楚韵却是太小，采药也采不了那么许多，时日一长，搞得面黄肌瘦，镇子里的人看在眼里，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事，镇子上就剩下楚韵这么一个大夫了，难道要让他累死了不成？他累死了，谁来给镇上的人看病？
生老病死，是谁都躲不过去的，镇子上德高望重的老人发下了话，男人在田地里忙活，女人没事了上山结伴去采药去，总不能让人家一个娃娃管着镇子上这几百号人，谁家要是不送过去草药，也别找人家看病。
镇子里的人朴实，琢磨着是这么个道理，于是镇子里的妇女们给丈夫田间地头的送完饭，就三三俩俩的结伴朝山上去，找些草药采了，晒干再给楚韵送来。
镇子四面环山，祖祖辈辈的在这住了多少年了，那一个不是光着屁股在山里长大的？说句不夸张的，山里头那里有个大点的石头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众人忙活起来，楚韵家的采药顿时就多了起来。
镇子东头，有一户姓赵的人家，一家五口，主人赵成跟他婆娘吴氏，上有一个七十多有些糊涂了的老娘，下有一个三岁的孩儿，中间还有个妹妹赵玲，今年十六，出落个跟朵花一样，还未出嫁，这样一户人家，最是欠楚韵的人情，孩子小，长生病，老人年纪大了，总有些毛病，一家子没少白吃楚韵的草药。
一来二往的，也觉得不好意思，楚韵小大夫不说，真的就能老这么下去？若说报答，也是做不到，家里就那么十几亩地，要养活一家子五口人，日子过得着实有点紧巴，不饿肚子就算好的了，哪有能力去报答楚韵。
镇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召集大家说这个事，也不是就说他家，镇子上有那家不欠楚家的人情的？但赵成听在耳朵里，就觉得臊得慌，感觉老人句句都在说自家一样，端的是有些抬不起头来。
人有脸树有皮，赵成回到家把这事一说，都沉默不语，也都觉得人家说的就是他们找家，赵成也发了脾气，对自己婆娘和妹子道：“咱们一家子，可没少得楚家父子的济，楚大夫去了，家里就剩下这么个娃娃，咱们也不能就这么看着娃娃累出毛病来给咱们采药，何况人家帮得了你一时，也帮不了你一世，也该是咱们赵家回报的时候了，从明天开始，孩子就让隔壁老刘大娘帮着看着，妹子和婆娘做完饭送到地头，就甭管了，两人上山多采些草药回来，家里老人孩子的，以后少麻烦不了小楚大夫……”
在赵家，赵成就是天，婆娘和妹子不敢不听他的，两人虽然都是女子，却也知道个好赖，这事赵成做的对着呢，赵家虽然穷些，却也是有骨头的，从那开始姑嫂两个每日做完饭送到地头，就背着筐上山采药。
山里女人不娇气，登山越岭，也是不在话下，但自从镇子里老人说了那番话之后，家家户户都动了起来，附近的几座山，你争我采的，也剩不下多少草药了，姑嫂两个辛苦了三天，连一箩筐的草药都没采到。
赵成虽然没说，但脸上紧缩的眉头，谁都看得出不太满意，赵成的妹子一琢磨，对嫂子道：“嫂子，附近的山是采的差不多了，我就不信，别的山也都让他们采了，明儿咱俩早起些，去远点的地方采，咋也能采上两背篓回来。”
赵成婆娘是个没主意的，也就答应了小姑子，却是没有想到，采药竟能采出如此大的麻烦来。

第二百二十章 鬼像
第二天，姑嫂两个天还黑着就爬起来给赵成做了饭，背着背篓带上吃食清水锄头，趁着天还没亮，朝远方大山走去，翻了一座山，可也就到了中午，姑嫂两个都觉得疲累，就着清水吃了点干粮，犹豫着是不是接着往前走，这座山两人从未来过，再向前去，晚上可就赶不回家里了。
两个女人家也拿不定个主意，犹犹豫豫的赵玲对嫂子道：“嫂子，我看咱们也别前去了，晚上赶不回家，让狼叼了去，可是冤枉，就在这附近找找，看有没有草药，若是没有，明日换个地方就是。”
吴氏对小姑子甚是溺宠，小姑子怎么说，就怎么应着，两人也不敢散了，仔细寻找，找了一炷香的时间，漫山都是些个野草，一味草药也没看到，都有些丧气，小姑子多喝了点水，就让嫂子等她，她去前面拐弯的地方解个手。
两个女人家家的，还要躲的什么人？吴氏看着小姑子走远，不由得摇头，转念一想，小妮子毕竟没有嫁人，羞臊些那也没什么不好，自己没嫁人前，还不是一样。想到这掩嘴偷笑，还没等她笑出声，就听小姑子一声惊呼。
吴氏吓了一跳，以为小姑子碰到了野猫恶狸，急忙取出背篓里的锄头朝小姑子方向跑了过去，跌跌撞撞的可也就看到了小姑子，见她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提溜这裤带，又蹦又跳，右边灌丛中却是一片的祖师麻。
山里人家的女子。认得一些草药，祖师麻黄花小叶。看上去很不起眼，却有祛风除湿、温中散寒、活血止痛的功效，镇子上一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打得满地爬，离不开祖师麻”可见是上好的草药。
更难得的是，这一小片山坡竟然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祖师麻，如此多的草药，莫说两人的背篓，便是十几筐也采不完。姑嫂两个都是精神一振，采回了草药，晒干了给楚韵送去，镇子上的人可就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以后找楚韵看病，那也理直气壮的紧。
吴氏举着锄头要采药，小姑子却哎呀一声道：“光顾着高兴了。还没小解。”喊完就钻进前面那片天师麻中间，爽爽快快的放了放水，待她起来，两人这才高高兴兴的采药，药都是好药，新开的花。新鲜的紧，不过楚韵用药喜欢用药根，幸好两人带着锄头，又都是山中女子，也有些个力气。不一会的功夫就采了一背篓的天师麻。
两人鼓了鼓精神，想着再采一背篓就往回转。却是在挖一根天师麻的时候，那根天师麻的根部又长又弯，两人鼓足了力气，刨开了泥土，用力一拽，竟然拽出一个奇怪的东西来。赵玲使得劲足，摔了个屁墩，却咦的一声道：“嫂子，你看那是什么？”
吴氏顺着小姑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人头模样的东西在草丛中滚了三滚不动，她吓了一跳，尖声道：“莫非挖到了人骨？”
乡村人家都认为挖到人骨不是个吉利的事，那东西圆滚滚的说不定就是颗人头，赵玲年纪小，胆气也比嫂子稍微壮上那么一些，她爬起来小心凑过去，仔细瞧了瞧，忽地一笑道：“嫂子，莫被吓破了胆，不是什么人骨，是个石头蛋蛋！”
吴氏听小姑子这么一说，壮起胆子超前靠过去，偷偷瞧了瞧，果然是个石头蛋蛋，不过这石头蛋蛋甚是古怪，仔细一看，竟然还能看到鼻子眉眼，两人都觉得奇怪，赵玲用手中锄头小心敲了敲那石头，磕打下一些泥土来，再一看，竟然是个奇形怪状的石像。
这是一个被雕刻出来的恶鬼，但见它四肢或伸或屈，匀称洒脱，左臂上托有冥界的喜、怒、哀、乐四鬼，下压在世作恶之鬼，而且还它手擒着各路妖魔鬼怪，脚踏着各式孽种怪兽，并且在其肩上、膝盖上也都攀附有若干个小鬼。
也不知道这石像出自何人之手，构思之奇妙，姿态之奇特，情态之奇异，令人叹为观止。鬼像环眼，宽嘴，一条长长的舌头垂到胸口位置，双耳更是奇特，不是普通人的耳朵形状，左边是一个弯身的男人，右边是一个弯身的女人，以成双耳。也不知道是鬼在听人话，还是人在讲鬼话，总之这一鬼像端的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如此怪异的鬼像，看得姑嫂两个心颤不已，巧的是赵玲刚才小解正好解在这鬼像头顶上，阳光下还能看到水淋淋的鬼像露出狰狞的笑容，山民最敬鬼神，两人都有些腿软，情不自禁的跪倒在地，嘟嘟囔囔的说些个道歉的话，草药也不敢再采了，两人急忙背着背篓反转回家。
姑嫂两个心中惴惴不安，也不知道那鬼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那狰狞的模样实在太过逼真，想必也不是好路数，生怕真得罪了鬼神降下灾祸来，都是心思沉重，朝着镇子方向快步而行，一路之上倒也风平浪静，却没想到临近镇子不远了，却出了事。
姑嫂两个受了惊吓，脚下走的也快，等快到了镇子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一看到镇子里的炊烟，三三两两昏暗的灯火，两人的一颗心也都放进了肚子里去，毕竟没出什么事，到了镇子，人一多也就没有那么怕了。
两人走的更加快了，谁知赵玲走的太急，竟然绊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面，脚下一个踉跄，顺着山坡就往下滚，吴氏吓了一跳，尖叫着去追自己的小姑子，一边叫，一边带着哭音的大喊。
恰巧碰到了镇子上的一个本家远亲，砍柴回来的赵大，听到吴氏喊叫，扔下了柴过来帮忙，等找到赵玲，已是满头鲜血昏死了过去，赵大看守着赵玲，吴氏回去喊人，不大会的功夫，镇子上的人来了有一小半，将个赵玲抬回家里，急忙去请楚韵。
楚韵闻听镇子上出了事，饭也没吃就到了赵家，赵玲昏沉沉的躺在炕上，楚韵急忙上前诊脉，摸了摸，并无内伤，除了点擦伤，并无其它病症，楚韵取出药膏子给了吴氏，让她帮着涂抹上，没什么大事，吴氏却问：“小楚大夫，你说俺妹子没事，咋就这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样，还不醒来？”
楚韵来的时候已经打听清楚了赵玲为何会受伤，就对吴氏道：“赵姐姐是从山上跌落，心中惊慌，吓掉了魂，晚上去喊喊魂也就没事了。”
楚韵这一脉，属于巫医，既有巫也有医，他传承奇特，给人治病还从未出过差错，镇子里的人也信服，当夜吴氏就照着楚韵跟她交代过的，出去喊魂，镇子里的人喊魂一般选在离开村子七八丈远的岔道口。前面是田地，身后是村子。
这一天晚上月光看着与平时有点异样，要晦涩得多。淡淡的云时不时地便从那轮圆月中飘过，稀淡得如烟一般。田地中翻起的地及沙洲上的茅草都在夜的朦胧中蜇伏着。镇子前面河里面的水声听上去也比平时远，哗哗的渗人。
吴氏先是给小姑子洗了澡，把她放在床上躺好再拿被子捂严实了，在房门口燃了艾草和檀香，叮嘱丈夫不要让赵玲的手或脚伸出被子外，更不许爬起来乱动，随后请了楚韵跟她一起去喊魂，本来吴氏是想让自家的男人跟着喊魂，但楚韵在心里有底的多，何况这主意也是他出的，又是个有本事的，更加安心一些。
喊魂的忌讳很多，来去的路上都不能说话，这夜倒也风平浪静，四周有蛙在鸣，风中也搅着泥土的气息。吴氏手中拿着个竹竿，将小姑子的一件贴身小褂，挂在杆头，系紧了，眼见着夜风刮起，吴氏拉着长音，喊道：“赵家的小玲妮子～～回来噢……”
楚韵就在一边应和：“回来了！”
吴氏又喊：“赵家小玲妮子，回来噢……”
楚韵又应和：“回来了！”
就这么一喊一应，直喊过两柱香的时间。吴氏才渐将小姑子的小褂收拢来团在手上，蹲下身在地上捡六块小石子裹在小褂里面。这其间吴氏一直未停喊，楚韵也一直应。吴氏立起身子也不看他，也不招呼，抬头径直就往家走去，嘴里依旧喊：“赵家小妮子，回来噢……”楚韵则随在吴氏身后一路应过去。
回到家，赵成拿眼来瞧，先是瞧了瞧两人的脸，见没什么异样，松口气，随之眼光便聚在吴氏手中的小褂上。那小褂是不同寻常的，那里面有赵玲的魂。
吴氏也知道此时此刻，更是不能大意了，一颗心全在那小褂上。她脸上无一丝表情，跨进赵玲睡的屋里，将小褂枕在赵玲的头下边。然后她说：好了，好了，现在好了！我家小妮子回来了，回来了！
那一天吴氏坐在赵玲的床边望着三赵玲，一直到天明，随后赵玲就真的醒了过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 医者
人醒了自然也就没事了，赵家老小都松了口气，虽说赵玲还有些恍惚，却也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好是好了，也就过去了一白天，当天夜里赵玲开始高烧起来，赵成也没太在意，小妮子受了惊吓，怎么也得恢复两天，却还是将楚韵请到家里，楚韵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毛病来，给开了个退烧去热的方子，煎熬着喝了，也就告辞。
谁曾想，当夜赵玲开始说胡话，一直守着小姑子的吴氏，眼见着小姑子疯魔了一样死死的拽着被子，大声哭喊：“别这样，别这样，我还没有嫁人……”
家里就这么五口人，男人白日里还要下地，婆婆年纪又大了，生怕吓着她，吴氏熬得双眼通红，又守了小姑子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本打算再去请楚韵的，那里知道，折腾了一晚上的赵玲竟然退烧了，沉沉睡去，吴氏松了口气，赶紧忙活着做饭，伺候老人，忙完才抽空睡了会，本以为再没事了的赵玲到了晚上，又开始高烧起来，胡话说了一夜。
一家人都慌了，不知道赵玲这是撞了什么邪，急忙去将楚韵请到家里，吴氏隐隐觉得小姑子是撞了邪了，将两人上山采药原原本本的说了，楚韵拿出手段，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里里外外都是好好的，并没有什么怪病，楚韵也是心存疑惑，拜了神，烧了符水，又给赵玲开了补气的方子。
三天后赵玲疯了，晚上不睡觉。白天不敢出家门，好好一个姑娘家。几天的功夫就变得骨瘦如柴，双眼红肿，脸色铁青，不成个人样子了，楚韵这些日子琢磨着该如何治好赵玲，倒也不是没办法，只是缺几味药，若是药材充足。就算是邪魔作祟，楚韵也有把握医治得好，他这一脉号称药石之攻，天下无病不可医，但用药却也是天马行空。
清水镇比不上那些大城大邑，连个药铺子都没有，药材缺的也不是一点半点。若说是些个常见的病，楚家医术惊人，用几味相近的草药也就治了，邪病却也是没有了办法，无奈之下楚韵也就照实说了，赵成沉默半响。也没个好主意，他家一家五口，十几亩薄田，全指着他一个壮劳力，能糊住嘴就已经不错了。那里有闲钱去给赵玲抓药？
楚韵是个心善的，觉得亏欠赵玲甚多。若不是她跟嫂子两个去山上采药，也不会出这个事情，将父亲积攒下来的一些银钱拿了出来，让赵成出山到别的镇子上买几味药回来，清水镇偏僻，这一来一回的至少也要一个月的时间。
赵成不放心，却也无可奈何，楚韵让他快去，莫要耽误了时日，他在赵家帮着照顾一家老小。赵成千恩万谢的带着钱走了，楚韵就留在赵家，赵玲仍旧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楚韵也拿出了功夫，草药，银针，全用上了，到了中午赵玲沉沉睡了一觉，竟然有些好转的迹象，楚韵松了口气，只要等到赵成回来，不管是不是邪祟作恶，他都有把握将赵玲治好。
赵成一走，全家一大摊子的事，就全落在了吴氏的身上，她忙活的脚不沾地，赵玲就只能是楚韵守着，这几天琢磨如何给赵玲治病，也是颇耗心神，赵玲睡着了他也靠在椅子上打了个盹，等到他醒来，一睁眼，发现赵玲就半蹲在他身前，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那双眼睛泛射出诡异的光芒，楚韵一愣，急忙问道：“赵家姐姐，你可好些了。”
赵玲忽地笑了，带着一种阴森的狰狞，对他嘘的一声道：“我跟你说，这几天，天天有个男人来跟我同房，咯咯咯……他还说要娶我当媳妇，只要我死了，他立刻就迎娶我，咯咯咯……你说我该死不该死啊？”
楚韵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抓赵玲，谁知她一个女子突然变得力大无比，一把将楚韵摔开，将他摔了个跟头，等爬起来，人已经没了影子，楚韵急忙追出去，就见赵玲站在镇子中间，撕开衣衫，大声叫喊：“死鬼，死鬼……你想要娶我，就得先把楚家那小子给弄死了……”
镇子就这么大，都是住了几辈子的人家了，眼见着老赵家的妮子成了这个模样，立时就有几户人家出来人了，楚韵也追了上来，急忙喊人帮忙，这时的赵玲狰狞如鬼，力气大的出奇，不停的抓挠，撕咬，众人也奈何不得她，最后还是几个壮年男子闻讯赶来，费了好大力气才制服了赵玲，五花大绑的送回了赵家。
镇子里的人也都叹息，好好的一个妮子，没嫁人就成了这个模样，也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就连小楚大夫都治不好，楚韵确定赵玲这是召来邪事了，将她绑到床上后，张罗着去找一些辟邪的物件。
桃木剑挂在门前，两扇木门上贴着门神，枕头底下压着朱砂……能用的全都用上了，楚韵还将父亲留给他驱邪避煞的玉观音戴在了脖子上，用柳叶泡了水，擦了眼，守在赵玲门前，他知道若是邪祟继续缠着赵玲，怕是等不到赵成回来了。
等待中也就到了晚上，许是赵玲白日里闹腾够了，昏沉沉的睡去，楚韵迷迷糊糊的也打了个盹，忽然觉得四周寒气逼人，睁开眼一看，就见一个白乎乎的影子从外面飘荡着进了赵家的门，虽说楚韵开了眼，还是看不清楚那邪祟的模样，就觉得双手冰凉，他是个医生，不是抓鬼驱邪的道士，看见是看见了，能有什么办法？何况他年纪还小，也从未遇到过这种事。
那团白乎乎的东西到了门前，两扇木门上的门神闪过一丝金光，仿佛挡了一挡那团白乎乎的影子，隐约的他听到一个尖细不带半点感情的声音刺耳响起：“这种东西，也想挡住本座吗？给我滚开了！”楚韵很清楚的看到小小的院子里，黑色的风骤然就刮了起来，黑风之中带着浓浓阴煞气息，将两扇木门上的门神吹成碎片，随风飘散得无影无踪。
这是个什么东西，竟然如此厉害？楚韵全身冰冷，感觉赵玲一定是招惹上了什么了不得的邪物。否则不会这个样子，开了阴眼的他，竟然连个全貌都看不清楚。他硬打起精神，退到赵玲身边，那团白乎乎的东西飘忽着靠近，然后桃木剑忽然就碎裂开来，成了一团木屑，就连压在赵玲枕头底下的朱砂也化成了一摊红水。
一个阴沉莫测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想要对付本座，去找些厉害的物件来，这些个没有半分灵气的东西，管得什么用了？你小子开了阴眼不是想看到本座吗？那就让你看看！”
话音中床上盖住赵玲身上的棉被，忽地被掀起，绑住他的麻绳寸寸断裂，床边上的油灯闪闪烁烁，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幽蓝光芒，赵玲身上的衣衫一点点被解开，褪下，露出白花花的身子，楚韵年纪还小，那见过这个，急忙闭上双眼，大声叫嚷道：“你是什么鬼东西，为何要害赵家姐姐？我们与你无冤无仇的，如此害人就不怕遭报应吗？”
阴沉的笑声如同骤雨前呜咽的风声：“小子，本座就是报应。你不是想看看本座是何等模样吗？你睁开眼，本座让你看看……”
楚韵不知道鬼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不好对症下药，他年纪又小，没见过如此诡异之事，心神已然慌乱，双眼沉重无比，挣扎许久，想起父亲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我为医者，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艰险、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
医者，仁术也，我心坦荡，又有什么是不敢看的？楚韵深吸了口气，猛然睁开双眼，就见赵玲的身上，一个丑恶无比的鬼物正趴在赵玲的身上蠕动，赵玲白花花的身在它的身下承欢呻吟，这鬼物青面，大眼，獠牙，一边蠕动，一边看着楚韵，阴沉笑道：“小子，还是个雏儿吧，今天就让你涨涨见识，哈哈哈哈……”
邪恶的笑声回荡在小小的屋子里，面对着楚韵的一张鬼脸，嘴角翘起，尽情的在嘲笑着他，不知为何，屋子里面闹腾的动静这么大，吴氏和老太太竟然没有听到异样，也没人来看个究竟。
人鬼殊途，这鬼物竟然如此张狂，世间还有没有天理了？楚韵年纪小，正是血勇之气最旺的年纪，眼见这悲惨一幕，猛然站起，大声呼喝道：“你个没面皮的邪魔阴祟，岂不知天道好还，报应不爽，今日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让你祸害赵家姐姐。”
喊完胆气也就壮了起来，嘴里大声念诵文天祥的正气歌，握紧拳头朝那鬼物扑了上去，那鬼物仍是蠕动着，哈啊哈哈笑着，眼见楚韵到了近前，朝他吹了口气，楚韵就感觉全身一寒，接着被一股大力掀飞，脑袋撞到门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就在昏过的一瞬间，他仿佛听到那鬼物惊讶的咦了一声，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鬼胎
楚韵醒来，天都亮了，睁开眼，已没了鬼物的影子，只有赵玲双目无神，直勾勾的盯着屋顶，偶尔咯咯咯……诡异笑上几声，楚韵本以为会看到一幅不堪入目的画面，却没想到，赵玲身上的衣衫整整齐齐，绑她的绳子也在，恍惚的像是昨夜的一场噩梦。
是不是梦？楚韵猛然四下看了看，昨日门上贴的门神没有了，门上挂着的桃木剑也不见了，赵玲枕头下面的朱砂成了一摊红水，将她身上盖着的被子染红，楚韵脸色变得很难看，昨夜看到的，不是一场梦，而是真实发生了。
楚韵也不敢跟赵家的人说，生怕引起慌乱，深吸了几口气，冷静了一下，越想越是恼怒，那鬼物不管人鬼殊途，欺凌活人，真是没有天理了，想了想，找来吴氏让他看着赵玲，谎言回家去取点东西。
回到家遍翻医术，还真就让他找到了一个对付鬼物的方子，说起来也不甚稀奇，用信石秘炼可毒鬼，信石又叫砒，性猛如貔，故名。惟出信州，故人呼为信石，而又隐信字为人言。医家皆言生砒轻见火则毒甚，而雷氏治法用火煅，今所用多是飞炼者，盖皆欲求速效，不惜其毒也，曷若用生者为愈乎。
信石能毒鬼，楚韵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道理，但父亲留下的医书绝不会无的放矢，四下翻找，还真就在他父亲遗留下来的旧药箱里找了一块拳头大小的信石，照着医书上面说的。去净杂质，砸碎。装入砂罐内，用泥将口封严，置炉火中煅红，取出放凉，研为细粉，乘在一个小瓷瓶中。
有了毒药，楚韵也就有了信心，独坐了会。回到了赵家，却也不知为何，赵玲竟然不似前两日那般疯癫，只是抬头望着屋顶诡异的笑，楚韵替她诊了脉，心中忽地一动，赵玲之脉竟然隐约的有了喜脉的征兆。
脉象太过微弱。楚韵也不敢确定就真是了，心中愈发的疑惑，他是医家，天资又高，从小跟父亲学医，学了十几年。已是有名医的手段了，医家在某些地方与道家很是相似，认为女子受孕，乃是千生父母，有夙世之良因。万劫子孙，亦三缘之和会。共业所感，聚为一家。所谓“三缘”，是指父亲、母亲、子女三大因缘，三者合和，方成一家。“然后九气齐并，二仪同化，帝君品命，圣母履纲，道与之貌，而天与形，阳为之魂，而阴为之魄，四肢五体各整具于形神，六甲三元悉扶承于胎命，又千和而万合，至十月以九周，惟九天司马不下命章，则万品生根莫彰，于神奥大矣哉。惊天骇地，贵亦难胜，陶魄铸魂，神灵微妙。”
赵玲二八年华还没嫁人，怎能有喜脉？若说是那鬼物所造恶业，却也不像，要知道阴阳相隔，鬼就是鬼，人就是人，是不可能结合产子的，那鬼物趴在赵玲身上无非也就是神似而已。许是自己医术不精，还没学到家，楚韵也只能这么想。
闲话少说，且说又到了晚上，楚韵守在赵玲屋内的门口，横着将个小门挡住，手中捏紧了那小瓷瓶，就等着鬼物再来，与他拼了，也不知道这法子管不管用，却也只能如此。
那里知道，等了一夜，站了一夜，直到雄鸡一叫天下明，鬼物也没有显身，楚韵松了口气，同时疑惑升起，那鬼物怎地就不来了？他不敢大意，连着守了几个晚上，那鬼物真的就再也没有来过，他万分不解，又觉得侥幸，觉得永远不来才好，这几天赵玲水米不进，每日里就是瞧着屋顶傻笑，已经是失心疯了，楚韵暗暗着急，也不知道赵成什么时候能回来，看这模样，怕是等不到赵成回来赵玲就要挺不住了。
无奈之下楚韵也是用尽了手段，找了些草药，虽然不管用，却也药性相近，勉强维持住赵玲一线生机，可哪里想到，七天之后，还是出事了，赵玲的肚子竟是一天天的鼓涨了起来，楚韵再去诊脉，摸的清楚，真的就是喜脉。
楚韵去问吴氏，赵玲是不是有相好的与她来往？吴氏也知道了小姑子身上有了孕，惊得什么似的，仔细想想，连连摇头，小姑子是个老实的孩子，每日晚上早早就睡，虽然小姑子是单睡，但与她和赵成的屋子就隔了个走道，只要有动静，她不会不知道，家里就这么几口人，赵玲白日里要帮着忙活家里的活计，也没有那个闲心和功夫去胡闹，何况镇子里有镇子的规矩，不管成亲没成亲的，但凡有人犯了这个戒，一律浸猪笼。小姑子是个老实的孩子，绝对不会犯错。
楚韵相信吴氏所说，心中却愈发的纳闷起来，赵玲怀的是谁的孩子？他还在沉吟，吴氏却给她跪了下来，求他不要将这件事传出去，否则赵玲这辈子就算毁了，就算镇子上不将她浸猪笼，以后也嫁不出去了，赵家出了这等丑事，以后还如何在镇子上待下去？不管如何，就算赵玲真的没救了，都不能将事情说出去。
村里人家不出山，官府管不到，进不来，有些规矩也就更加森严，何况谁家不要个名声？这事真要是说出去，赵家在这个镇子上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楚韵知道这个道理，急忙扶起吴氏，信誓旦旦的告诉她绝不会从他嘴里说出去一个字，他是医者，医者仁心，又怎么能看着赵玲被人侵了猪笼。
可一个没嫁人的姑娘家，怎地就暗结珠胎了？楚韵也是越想越不明白，又去给她诊脉，这一次竟然不再是喜脉，他双眼一阵发黑，自十岁后，他诊脉就没错过，不明白怎会出现这种情形，思来想去，随即恍然，赵玲此病为症瘕一类病证。因素体虚弱，七情郁结，气滞血凝，冲任经脉壅滞不行所致。腹似怀妊，终年不产，甚则二三年不生者，此鬼胎也。其人必面色黄瘦，肌肤消削，腹大如斗。治宜调补正气为主，佐以攻积之品。
病有治，要用荡鬼汤，此方用雷丸以祛秽，又得大黄之扫除，且佐以厚朴、红花、桃仁等味，皆善行善攻之品，何邪之尚能留腹中而不尽逐下也哉。尤妙在用参归以补气血，则邪去而正不伤。若单用雷丸、大黄以迅下之，必有气脱血崩之患矣。
方子有了，药材却是没有，人参、当归、大黄、雷丸、川牛膝、红花、丹皮、枳壳、黄丸。这些齐全了才能熬出荡鬼汤来，没有药，别说荡鬼汤，就是个虫子你都荡不出去，想要出镇子去买，且不说有没有钱，有钱那也来不及。
于是楚韵又开始猛翻医书，别说还真让他找到了办法，那就是雄黄、鬼臼、莽草、丹砂、巴豆、獭肝、蜥蝎、蜈蚣。凑成一味药，药效虽然有差，却也不大，楚韵大喜，急忙出去张罗这些东西，说起来清水镇还是太小了，七天的功夫才收齐这几味药，还是看在他是镇子上唯一大夫的份上，若是别人，想都不要想。
楚韵齐了东西，急忙回家熬了一罐子药，提溜着赶到赵家，进了家门就见吴氏脸色惨白，神情恍惚，见了他跟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拉着他进了赵玲的屋子，几天没见，赵玲已是骨瘦如柴，小腹却愈发的鼓涨起来，已是有些遮掩不住了。
楚韵急忙赶上前去，再去诊脉，又变成了喜脉，赵玲的脉象变来变去的，楚韵也未碰到过这种情况，仔细去瞧赵家姐姐，已经没了人样，吴氏怕赵玲逃出家门，被人看到她这样子，又用麻绳将她多捆了三四道，绑的这叫一个结实，别说是个人，就是头牛怕都难以挣脱开，赵玲双眼红肿，睁着眼睛，却是暗淡无神，小腹鼓涨，像是有了四五个月的身孕。
楚韵愈发相信自己诊断的没错，急忙招来吴氏帮忙，将带来的荡鬼汤灌进了赵玲口中，赵玲像是没有了神智，大口吞咽药汤，没有半点反抗，一陶罐的药汤全灌下去，楚韵就等着药汤见效，那里知道，等来等去，一晃十几天过去，非但没有见效，赵玲的肚子反而月来越大，并且小腹里面有东西偶尔鼓起，真如正常妇人怀胎一个模样。
这下楚韵没有办法了，眼见着赵玲的肚子越来越大，就算是真是身上有孕，也不该是这般快法，眼瞧着就要临盆也似，赵玲已经瘦的没有了一点肉，就是个皮包着骨头，像是身上所有的血肉都被她腹内的东西吸取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口气，也是出的多，进的少了。
赵家五口人，赵成出外买药，老太太已经老糊涂了，全然不知道这些个事，小的太小，吴氏也是咬紧了牙根撑着，等着丈夫回来，赵玲已然是不成了，却还没有咽气，也像是在等哥哥回来。
终于赵成还是回来了，当他踏进家门的那一刻，赵玲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而她肚子里的那个东西也突然安静了下来，再不动弹。

第二百二十三章 妖孽
赵成踏进家门那一刻，赵玲咽的气，见到妹子的模样，赵成个粗壮汉子失声痛哭，哭完了也不敢张扬，赵玲身上发生的事太过诡异，也不敢让镇子上的人知道，为今之计也只有早早将妹子安葬入土，楚韵看着赵成一家子悲悲切切，心中愧疚，觉得是自己不好，没能医治好了赵玲，想着弥补一番，帮着赵成忙活。
赵成家本就不富裕，赵成自己动手打造了一副薄棺材，将妹子放到里面，头七都没过，就找了几个不错的本家爷们，也没张扬，忙着出殡。赵玲死了，不像是老人死了，有扛幡吹打的孝子贤孙跟着，一切都是简简单单，就撒了点纸钱，朝着镇子东头的山坡而行。
东头的山坡是埋死人的地方，风水还算不错，赵成找了快空地，挖了坑，大哭了一场，开始下葬，说来也是奇怪，抬着棺材出镇子的时候日头高照，风轻云淡，到了东山坡，就不知从那飘来一大块的乌云，缓慢而来，笼罩住这一片天空，等着棺材入土之际，忽地就风云变幻，狂风四起，赵成怕下雨淹了妹子的安葬之地，急忙招呼着埋土。
阴天入葬是很不吉利的，要是让水侵了棺材那就更不吉利，死人不安，就会惊扰活人，赵成几人急忙埋土，还没埋到一半，忽地从棺材之中传出哇！的一声滴哭，声音很小，尖尖细细的，又很突然，大家都吓了一跳。停下手中的铁锹，都朝赵成看去。
赵成脸色阴沉。不敢说出实情，装作没有听到，道：“都看着我干什么？埋土啊，待会下起雨来可是不好。”
众人见他若无其事，想想也是，埋葬的是个大姑娘，就算没死透，也发不出这种声音来。许是这会风大听茬了，也就都没在多想，急忙铲土盖棺，帮忙的人不明所以，楚韵却是心中一惊，棺材里传出来的声音是什么？难道说赵玲怀的孩子出世了？
可怎么想怎么不符合道理，迷惑之际。忽地一阵怪风刮起，接着一道惊雷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劈在埋了一半的薄皮棺材上，接着棺材里就传出哇哇……婴儿滴哭般的叫声，棺材板子剧烈抖动，像是里面有人用脚在踹。如此诡异情形。以为是诈尸了，顿时就吓坏了几个帮忙的汉子，妈呀一声，扔了铁锹掉头就跑……转眼间除了赵成，楚韵。跑了个干干净净。
赵成脸色铁青，扭头去看楚韵。楚韵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刚想要靠近了看看，天空之上又一道惊雷落下，劈在棺材板上，两人就见棺材板骤然沉寂了一下，随后砰！一声大响，棺材板被捅了个大窟窿，从里面蹦出个怪物出来。
怪物是个婴儿，肚脐处拖着一条长长的脐带，婴儿脸色惨白如霜如雪，毫无血色，尖嘴，獠牙，血红的双眼，从脖子向下却是漆黑如墨，头顶尖尖胎毛似的头发根根竖起，双耳尖细，手臂长过膝盖，双腿外拐，还长了一条细细的尾巴，也看不出个男女，奇形怪状之甚莫过于此。
楚韵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赵玲是真怀了鬼胎了，这种怪事，莫说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更不要说拿个主意了。赵成呆愣了一下，脸上忽显狰狞，举起手中铁锹就朝那娃娃拍了过去，嘴里大喊：“就是你这个鬼崽子，害死了我家二妞，我打死你……”
鬼娃娃跳出棺材，还没等有所反应，赵成的铁锹就已经兜头拍下，鬼娃娃也真是个异数，竟是见风就涨，刚才还是个婴儿模样，转瞬间就像是已有五六个月般大小，赵成一铁锹拍下，鬼娃娃看在眼里，呀呀……叫唤着向旁边一闪，这一闪竟是快如闪电，晃了一下赵成，赵成拍了个空，劲道又使得猛了，跌撞着摔进挖好的墓地里面。
赵成挣扎着爬起来，抬头恰巧见到赵玲，就见她全身血肉再也没了半点，只剩下薄薄的皮裹着一根根骨头，长长的头发耷拉下来，下身血迹模糊，凄惨无比，这般惨状，看得赵成啊一声跌坐在墓地里，一个三十多的粗壮汉子，捂脸大哭，哭的像个孩子。
鬼娃娃被赵成的哭声吓了一跳，好奇的扭头去看，居然张开两只小手，对着他呀呀呀……的叫唤不停，似乎见了自己的亲人。却也在这时，天上沉闷轰鸣隆隆，酝酿着一股无上的罡煞之力，鬼娃娃像是感觉到了不好，急忙朝树林里窜去，天空的密云终于积攒完了阴阳之力，一道道金蛇般的霹雳，接连而下，每一下竟都是朝着那鬼娃娃劈下。
楚韵活了十几年，还从未见过如此连续不断的雷电，霹雳声声，追着那鬼娃娃连续劈落，远远看去，壮观无比，竟然生出一种别样诡异壮丽的美来，楚韵心中猛然冒出一个念头：“妖孽显世，天地不容！”
眨眼的功夫，鬼娃娃窜进树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空上乌云盖顶，连续不断的劈落了一百来道电光，如此频繁密集的霹雳，轰鸣之声，连续炸起，到了后面已是越来越微弱了下来，像是天上的雷公也累得失去了力气，最后一道弱小的天雷劈完，头顶上的乌云瞬间消失得没了影子，偌大个太阳羞答答的探出头来，如此猛烈的雷电，竟是一滴答雨都没下，当真就是干打雷，不下雨。
楚韵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未动，双腿已然酥软，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没吓得跌坐在地上，已经算是胆子大的了，即使如此，他也是脸色发白，双目惊恐，大口大口的喘气，过了有那么一炷香的时间，才算是清醒了点，沉默了一下，不管这事多诡异离奇，都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赵玲已死，鬼娃娃现世，跑了也就跑了，他又不是抓鬼驱邪的法师，又能做什么了？
想得明白，深吸了口气，对还在哇哇大哭的赵成道：“赵大哥，已然如此了，哭泣也没用处，你先上来，咱们将你妹子埋好了再说，入土为安，入土为安，总要让赵姐姐入了土再说。”
赵成失魂落魄，既心疼妹子，又受了惊吓，这时候最怕没人搭理，眼见楚韵还留在这陪他，怎么也不能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小瞧了，稳了稳心神也就站了起来，却是再也不敢看妹子一眼，挣扎着爬上来，忽地对着楚韵跪下，楚韵吓了一跳，急忙去扶，又那里有赵成力气大了，被他拉了个屁墩，赵成对着他磕了个头道：“小楚大夫，你是个好人，俺们赵家没少得你的恩惠，这件事千万不能说出去啊，若是传到外面，知道赵家出了这么个鬼东西，镇子上也容不下我们一家，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又能去那了？……”
说着又要磕头，楚韵也明白他的处境，让比自己年纪大的人拜自己，那是要折寿的，也起了倔强的脾气，大声道：“赵大哥，铃姐姐的病我没治好，心中有愧，你放心，我绝不会多说一个字，若是我将今天见到的事说出去，就让老天打雷劈死我。”
刚才天雷一阵乱轰，打没打着鬼娃娃谁也不知道，但天地之威，也是让二人心悸不已，这会楚韵发下如此誓言，那也是重的很了，听了楚韵的话，赵成这才站起来，愣愣的看了看已经埋了一半的棺材，过了半天，带着哭腔道：“我这妹子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的咋就有了这劫数呢？”说罢脱下身上的衣衫，跳下墓穴，盖住那残破的窟窿，再上来就跟楚韵两个填土。
两人沉默填土，谁也没有在说话，那个鬼娃娃就像是一个阴影，牢牢附在两人身上，更像是一根刺扎在心中，却是谁也不敢拔出来，生怕拔出来就会遭遇不测。
很快的起了个一坟包，没有石碑，只有块木头牌子立在赵玲的墓地上，赵成咧着嘴又哭了会，跟楚韵回到镇子，这会镇子里已传开了赵玲诈尸的传闻，就跟阵风一样，两人刚回到镇子，几乎人人就都知道了这件事。
两人双脚刚踏上镇子，就被一圈人围上，七嘴八舌的问怎么回事，赵成嘴笨，见了这情形不知该如何是好，楚韵急忙道：“不是诈尸，埋土的时候，远处有个野猫刚生了崽子，饿的叫唤，我跟赵大哥埋了玲姐姐，四处看了看，才知道是这么个事，那会刮风，大家都听茬了，没什么诈尸的事，都散了吧，散了吧……”
楚韵说的漏洞百出，就有前去帮忙的人问：“那棺材里面的动静又是咋回事？我可是亲眼见了有人在里面往外踹，还有那边打了一阵子邪乎雷又是咋回事？”
楚韵也恼怒起来，大声道：“什么踹棺材？我咋没看到，我就看到你偷懒，没放稳当棺材，磕碰了一下，你问我打雷咋回事，我那知道是咋回事，你咋不去问老天爷去？”说完转身就走，也是怕这些人继续纠缠。
镇子里就这么一个大夫，人人看病都得找他，谁也不愿意得罪了，见他真生气了，又觉得他说的似模似样不像是假的，也就都各自散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荒唐
楚韵回到家，关上房门，心中惶恐不安，不知道刚才那番话，镇子上的人信不信，不管如何，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他又将所有的事情回想了一遍，愈发觉得自己人小力弱，明知道出了邪事，却没有解决的办法，暗恨自己无能，神思恍惚之下，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近些日子委实太过劳累，再加上惊骇过度，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竟是连饿都感觉不到，恍恍惚惚的他仿佛又来到了东山坡，远处就是赵玲的墓地，土坟已经起了，正是白日里的样子，天色很暗，四周还笼罩着雾气，隐约的他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坟前嘤嘤哭泣。
哭声很细小，像是压抑着情绪，会是谁？难道是赵成心中难受又来哭丧？楚韵努力想要看清楚那个人影到底是谁，奈何眼前却总有一层薄薄的雾气，他情不自禁的向前走去，想要劝慰一下赵成，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活人的日子还得过下去。
一步步前行，终于离的近了，这下看的清楚，坟头上坐着的不是赵成，而是那个鬼娃娃，只不过鬼娃娃跟他初见到时，又不一样，竟是长大了不少，看上去得有七八个月的模样了，仍旧是丑陋无比，仍旧是头白身黑，跟个阴阳人也似，一双眼睛红得似血。
楚韵惊呆住，不敢再向前走，四下看了看，白茫茫一片天地，竟是找不到回去的路，正在他惊讶之际，就见恍惚的有一个鬼影路过，鬼娃娃像是被吸引住，双眼发出血红光芒。哇哇！一声怪叫，猛然朝那鬼影扑了过去，楚韵看得清楚，那是一个老人的鬼身，他还认得。是镇子上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老孤寡。
楚韵不是道士，不明白老孤寡为何死了三年还没去投胎，惊疑间，鬼娃娃双眼红光定住那老孤寡，就见老孤寡满脸苦色，朝着鬼娃娃不停作揖。似乎就是在求他放了自己，鬼娃娃恍若未见，上前一把抓住老孤寡的脑袋，使劲一扭，扭下来，塞进嘴里咔吧咔吧吃了起来。也没见血，也没见肉，老孤寡悲哀的被撕裂成一团团的黑气进了鬼娃娃肚子。
楚韵骇然，就要离开，鬼娃娃猛然转头朝他看了过来，血红的双眼霎时蔓延开来，如同无边无际的血海。将他紧紧包裹住，楚韵动弹不得，眼见着鬼娃娃哇哇怪叫着蹦跳到他身边，张开一双嫩嫩的小手就要扭他的脑袋。
楚韵闭上眼睛等死，就在他感觉鬼娃娃那一双冰冷的怪手就要触摸到他脑袋的时候，胸口忽地闪过一丝热流，接着他就听到哇哇几声愤怒的怪叫，然后他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将他猛然向后一拽，他霍然而起，头上冷汗直流。那里是在什么东山坡上，不过就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
他低头瞧了瞧胸口，父亲留下来的玉观音在漆黑的夜色中似乎有光辉闪动，他不知道是不是胸前的观音救了他一次，就觉得胸口憋闷的难受。这个怪梦太过真实，也不敢再睡去，眼见着到了深夜，想着去将院子里嗮的草药收回来。
推来门一阵清凉夜风拂过，楚韵精神不少，镇子里人家都睡得早，他出了门，早就是家家关门，户户灭灯了，刚收拾完了草药，隐约的就听到哇哇……尖细的叫声，声音像是鬼娃娃的叫声，又像是野猫子的叫声，此处四面环山，野猫也多，往日里也是听习惯了的，楚韵仔细听了听，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跟野猫子一样，也没在意回到屋里。
奇怪的是这声音如丝如缕，若有若无的总是钻到耳朵中，折腾的楚韵根本就睡不着，翻来覆去了半天，楚韵干脆爬起来看医书，正看到素问篇的时候，听见外面有叫骂的声音，接着有人家亮起灯来。
这种情形，不是年节的，镇子上绝不会发生，楚韵起了好奇的心思，打开门去看，就见邻居老王大爷精神矍铄，站在小路上，正在大声叫骂曹操：“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腾，与左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父嵩，乞口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操赘阉遗丑，本无懿德，票狡锋协，好乱乐祸……”老王大爷声音朗朗，阴阳顿挫，仪态庄重，当真有几分名士风度。
老王大爷五十来岁，儿女齐全，却也就是个种地的老头，从未读过书，更不识字，但从他口中说出的这段话，却是千古绝骂，乃是当年陈琳骂曹操的檄文，楚韵自小跟他爹读书识字，知道这典故，心中就是纳闷到了极点，不知道老王大爷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骂的什么曹操，曹聪都死了几百年了，骂他何益？
忍不住就开了口：“老王大爷，你老大晚上的不睡觉，站在街上胡乱骂人，就不怕老王大娘着恼？”
老王大爷听他说话，扭过头来，一脸严肃，目光炯炯的盯着他，沉声道：“那个是你老王大爷？我乃广陵陈琳，黄口小儿，莫要认错了人。”说完衣袖一挥，颇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风骚劲，竟是大步走了。
楚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老王大爷犯了什么痰气，摇摇头刚要回屋，就见老王大娘腰板挺直，面带红光，昂首阔步走了出来，老王大娘岁数也不小了，开春那会犯了风湿的老毛病，还是楚韵抓药治好的她，从那以后腿脚就有些不利索，现在再看，却那里有半点不利索的模样，简直就是步行如风，那精神头跟楚韵比也不差什么。
楚韵这叫一个纳闷，搞不清楚这老两口子大晚上的不睡觉，出来折腾个什么？还没等她开口，老王大娘瞧见了他，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朗声问道：“小兄弟。你可看见我的黄骠马了吗？我要从军去，不能没有马儿，你若是见到了，麻烦告诉我一声。”老王大娘的声音甜甜的，听上去就是个十八九女子的声音。
林麒脑子已经有些转不过来了，刚才老王大爷说他是陈琳，那这老王大娘又是谁？忍不住就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老王大娘回首嫣然一笑：“我叫花木兰。”
花……花木兰，楚韵差点没晕死过去，真就不知道老王大爷一家搞什么鬼，就在他茫然之际，突然蹿出来个四脚着地的男人，楚韵一看，镇子里的刘老三，这刘三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邪，四肢着地，真如匹马一般，扑腾腾踏着烟尘过来，鼻子还发出马涂露露……的叫声，老王大娘见了刘三，双眼一亮，哈的一声道：“好马儿，让我好找，原来在这！”说完跨上刘三后背，照他屁股一抽，刘三涂露露……嘶扬一声，扬起双手，踏踏踏踏……绝尘而去。
楚韵是看的目瞪口呆，心中惊骇难定，不敢走出门去，眼见着镇子上就乱了起来，平日里的熟人都变了个样子，又像驴的，马的，牛的，猫的，狗的……也有跟往常一样，却换了神态的。
更离谱的是镇子上的钱寡妇，竟然跑到他家墙根底下，大声嚎哭起来，一边嚎，一边唱：“夏夜里银河飞流星，那是牛郎织女点燃的红灯笼，孟姜女望长空，泪眼雾蒙蒙，我与杞良哥何日能重逢，九月里来九重阳，菊花煮酒空相望，空相望，落叶飘秋风凉，窗前月如霜，我给亲人做衣裳，线是相思针是情，针针线线密密缝，密密缝，再把心口一丝热，絮进寒衣伴君行，大雪纷飞北风急，孟姜女千里送寒衣，从秋走到年关过，年关过，不知丈夫在哪里，在哪里，声声血泪声声唤，天也昏来地也暗，只见白骨满青山。”
不用猜也知道，她这是把自己当成孟姜女了，不过人家孟姜女哭的是长城，你躲到我家墙根下哭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想哭倒俺家这房子？楚韵简直就是哭笑不得，更离奇的还有，就离钱寡妇右边不远的一个地方，镇子上一个追求钱寡妇很久的老鳏夫，郑大叔，死死抱着他家院墙外的一颗杨树，大声嚷嚷：“纵使水浪再大，不见到你，我也不走，我死也不走……我等着你……”
楚韵想起一个典故，《庄子》中有一则哀怨凄婉的爱情故事。说的是一个叫尾生的痴心汉子和心爱的姑娘约会在桥下，可心上人迟迟没来赴约，不幸的是大水却涨上来了，这个痴情汉为了信守诺言坚持不肯离去，最后竟然抱桥柱溺亡。
难不成这个是尾生？楚韵就觉得这一夜荒唐到了极点，根本就不可能出这样的事，难不成自己是在梦中？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生疼，腿上还青紫了一块，那里是梦，就是真实发生了，他心中惊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恐惧使得他出了家门，大声朝镇子里的人喊：“你们都疯了吗？这是干什么？”
喊完，心中的恐惧就仿佛去了大半，却也在这时，他脑袋骤然就沉重起来，隐约的哇哇……的鬼叫声音不绝于耳，随即他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随即脑袋一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错乱
第二天醒来，楚韵发现身在屋中，昨夜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竟是半点印象也无，难道又是一场荒诞的梦？楚韵不可置信，带着疑惑走出家门，但见碧空如洗，太阳冒出东山，新的一天，所有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镇子里的人依旧忙碌，该下地的下地，该干活的干活，没有什么不同。
难道是最近几日心神消耗过度，接连做了两场荒诞的梦？楚韵也只能是这样想，可到了晚上过了子时，那尖细如野猫一样的叫声再次响起，村子里又变得怪诞起来，哭长城的哭长城，骂曹操的依旧骂着曹操，楚韵再也没敢走出家门，蜷缩在屋子的角落里待到了天明。
鸡叫声一起，镇子又恢复了正常，楚韵却是再也不敢再待下去了，收拾了一下，想要逃离已变得怪异的镇子，再待下去他怕会疯掉，翻山越岭的离开了镇子，可到了晚上，脑袋又变得昏昏沉沉的，等到醒来，发现又回到了家中，怎么回来的，一点也记不起来。
楚韵不甘心，继续逃，却无论如何也逃不出镇子去，不管他走了多远，也不管他用了什么办法，到了子时就会昏迷过去，到了天亮就会回到家中。于是他不敢再逃了，乖乖的待在家中，很快发现除了他，镇子上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这种怪事，每日里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为此楚韵很是惊讶，不明白整个镇子七八百号人，为何就他如此奇特。
很快他就发现了其中的玄妙，是因为他家院子里种的一种草药，冥灵草，这种草药十分稀罕。也就他家院子里有种，具有镇气清脑的功效，只要不出家门，他就像是镇子上的一个异类，一个旁观者。出了院子就跟其它人一样，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
楚韵也无法可想，就这么苦熬着，半个月后镇子上来了一个奇怪的人，这人生得豹头环眼，铁面虬鬓。相貌奇丑，头戴破纱帽，身穿蓝袍、角带、足踏朝靴，腰间挎剑，踢踢踏踏的进了镇子，清水镇地处偏僻。很好能见到外人，倒也不是没有外人来，只是太过稀少，更没来过如此奇形怪状的人，而且穿的还不是本朝的衣衫，楚韵心中惊奇，耐心看着。却见那人先前还好好的，到了镇子东头，忽地停住，壮怀激烈，戈指朝着一颗杨树大骂：“奸相卢杞以貌取人，迭进谗言，致使朝中无忠良之臣，尔乃千古罪人，还不自知，大言惭惭。不知羞耻……”骂了足足有两柱香的时间，越骂越怒，最后竟然朝着那颗大杨树猛然撞了过去，一下没撞死，又撞第二下……足足撞了一夜。
等到天亮。镇子上的人都懵懵懂懂的回家，怪人却如夜色一般，忽然就消失不见，着实吓了楚韵一跳，也不知道那怪人是何来历，为何到清水镇来撞树，那一夜哇哇……的哭声响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再也没见到那人。
如此过了一个月，看到了走进镇子的林麒和周颠。开始他以为这两人会跟镇子上的人一样，随后见到了林麒出手，打倒了镇子上的蒋家大哥，身手之强，闻所未闻，知道遇上高人了，才出声让两人进屋，没有想到两人就是来找他的。
楚韵讲完，林麒和周颠都沉默不语，清水镇上发生的事，实在是超出了两人想象之外，更不知道为何镇子上的人一到了子时，就变成了另一个人，还是周颠最先开口道：“这镇子我看也没什么稀奇的，风水还算不错，怎地就会发生如此怪事？莫不是都得了邪病？”
楚韵摇头道：“若是病因，我不会看不出来，周颠大哥，镇子上的人没有生病，我打小在这长大，也从未发生过这种事，可自打那鬼娃娃降生，怪事就不断，我很肯定每天夜里他都会叫，不信你们听。”
林麒苦笑道：“不用听了，来的路上已经听到过了，不瞒你说，有那么瞬间我也恍惚了一下，若不是我身上有宝物，怕是也跟镇子上的人一样了，不过照我师兄所说，他能看到镇子上人身上的虚影，像狗的人身上就会有一条大狗的影子，像牛的就会有牛的虚影，可这些虚影又不是阴魂，委实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楚韵闻听周颠能看到镇子上人身上的虚影，惊讶问道：“周颠大哥，你给我讲讲，看到是那些个虚影是个什么模样？”
周颠道：“能是什么模样，畜生模样呗，却是挺清楚的，你是没看见，看见了就明白了，虚影跟人的影子是的，就拿带我们进镇子的樵夫来说，简直就是人狗合一啊，渍渍！这么多年，老子还是头回见到狗人，也不知道这老小子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竟然成了这个德行。”
周颠说到这，林麒双眼一亮，拍手道：“着啊，咱们想不明白的事，竟是师兄先想明白了。”
周颠呸的一口道：“明白个屁，老子还糊涂着呢，小林子你想到啥了？”
林麒道：“你那一句上辈子提醒我了，镇子上的人既不是恶鬼附体，本人又不是妖怪，怎么就白日一个样子，晚上一个样子？依我看定是这些人到了夜间就想起了前世，恍然间就成了另外一个人。”
周颠咧咧嘴：“小林子，你可真能扯，且不说人有没有前世，就算有，那前世的种种记忆都想起来，岂不早就乱套了？还能每天晚上就想起那一点，早就该干啥干啥去了。”
林麒笑笑道：“我不过是这么想的，到底如何，谁又能知道了？听小楚大夫诉说经过，我觉得镇子上的怪事，跟那鬼娃娃脱不了关系，道书上有云，天地视人如蜉蝣。大道视天地亦泡影。惟元神真性。则超元全而上之。其精气则随天地而败坏矣。然有元神在。即无极也。生天生地皆由此矣。学人但能守护元神。则超生在阴阳之外。不在三界之中。此惟见性方可。所谓本来面目也。凡人投胎时。元神居方寸。而识神则居下心。下面血肉心。形如大桃。”
“也就是说，凡人投胎必须遵循天道，阴阳相合，才能结胎，男为阳，女为阴，可是那鬼娃娃乃是被鬼物所侵结胎，这可就是阴与阴相合了，也不知是何机缘，竟然真能成就肉身，如此一来，岂不就是阴阳错乱了？”
“师兄，你我皆是学道之人，应该懂得，一灵真性。既落乾宫。便分魂魄。魂在天心。阳也。轻清之照也。此自太虚得来。与元始同形。魄阴也。沉浊之气也。附于有形之凡心。魂好生。魄望死。一切好色动气皆魄之所为。即识神也。死后享血食。活则大苦。阴返阴也。物以类聚也。”
“也就是说，投胎的四个机缘。一，父母和合时，二，母身体适合受孕，三，中阴身，四，其颠倒见。鬼娃娃那种也不是，是个逆天的所在，当日埋葬他母之时，天降神雷，就是想除去这妖孽，但妖孽成形，又那是那么好就能除去的？所以鬼娃娃才会跑掉。”
周颠嘿嘿一笑，道：“小林子说的总有道理，应该也就是如此了，我不明白的是，既然那鬼娃娃是个逆天的妖孽，为何除了他娘亲，到现在，镇子上却是一个人没死？除了疯疯癫癫的，也没血海滔天，像是这种妖孽，不都是祸乱人间的主吗？”
林麒道：“鬼娃娃就是在妖孽，那也不过是出生了才两个月的娃娃，能妖孽到那里去？就算他要吃人，怕是现在也没这个本事。”
楚韵却皱眉道：“我做梦梦到过那鬼娃娃吃了镇子上的老孤寡，还要吃我来着。林大哥你说会不会是日有所思，也有所梦？那个鬼娃娃终究还是要吃人的？”
林麒瑶瑶头道：“你那不是做梦，而是阴身出游，不是人身。”
林麒说到这，周颠突然咦的一声道：“你不说，我还忘了，咱俩这一路上过来，到了镇子，四周干净的很，没有一个孤魂野鬼，却是有些不同别的地方。”
周颠天生的阴阳眼，不用开眼也能看到各种鬼怪，他如此一说，林麒又回想了一下楚韵的话，忽地一拍手，双眼放光道：“我知道了，鬼娃娃一定是以鬼为食，好厉害，好厉害，这么个逆天的孩子果然是不同反响，小楚大夫，你那日是逃过了一劫，你阴身出游，又无道行，跟鬼也差不多少，之所以那鬼娃娃要吃你，就在于此，你看到的那个老孤寡，一定是孤魂野鬼，还未转世投胎的，却成了鬼娃娃的口中之食。”
“林大哥的意思是，鬼娃娃以鬼为食，不会为祸人间？”
林麒想了想，叹息道：“鬼娃娃太小，这种鬼物，我也是未曾听说过，谁知道再长大些，会是如何模样？不过小楚大夫放心，既然我们兄弟请来你看病，你出不去镇子，我们也不会离开，你的事总是要管上一管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 前世
林麒说完，周颠道：“这事要管也行，可你总得搞明白了啊，如此大包大揽的，若是办不好，岂不是惹人耻笑？我老周就不明白，那鬼崽子如何逆天，就能将整个镇子的人都逆到前世去了？还有，我刚才说的那个，你给岔过去了，我却是还没忘，我就不明白，就算镇子上的人到了子时就能回忆起前世，咋每天都是一个样？难道这些人上辈子啥也没干，就干了这么一两件事？”
林麒笑道：“师兄，你这可就是较真了，我是这么想的，鬼娃娃虽是逆天所在，毕竟还未成魔，他是个阴阳错乱的鬼娃娃，自身也就带着阴阳错乱的气息，打他出生的那一天起，这方圆数十里的地方，怕是就都阴阳错乱了，等于无形中下了禁制，镇子上的人受到影响，自然就回忆起了前世。你说的每天都是一个模样，倒也不难理解，试想，毕竟镇子上的人都是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的，不能带着前世的记忆轮回转世，但由于鬼娃娃的存在，阴阳错乱，想起来的也不过就是前世最得意，或是最在意之事，非刻骨铭心，那也想不起来，如此已是很了不起了，难不成还能回忆起前世的所有点滴，那就不是阴阳错乱了，而是阴阳颠倒，天地倒转了。”
周颠瞪着大眼睛想了片刻，忽地一笑道：“小林子说的有些道理，不过要帮小楚大夫，又该如何个帮法？”
林麒笑道：“说了那么多，不过是推测，不如我亲身去试上一试，看看是不是真如所想的那样，能回忆起前世的种种。若真能，说明我想的没错，况且我也想知道为何妹子说见过我，无生老母所说的白玉京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周颠急忙道：“小林子你失心疯了吗？你就算是回忆起了前世，第二天不也是记不起来吗？”
林麒道：“师兄。你拿着量天尺，但见我有不对，便放在我身上，记着你一定要抓住尺子，或许我就能记起什么来，不亲自试一试。谁能知道镇子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咱们的符箓之术，在这鬼地方没了作用，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个办法，师兄放心吧，我的本事你不知道吗？”
林麒说着话已是将量天尺抽出递给了周颠。想了想，大踏步走出了屋子，站到外面，此时哭长城的女子正哭的伤心，尾生也死死的抱住那棵树，林麒看得好笑，忍不住就想问问那男子是不是尾生。却在这时，哇哇……鬼哭的声音若隐若现传进耳中，他脑海一阵眩晕，昏沉过去。
憋闷，胸口炙热难耐，仿佛有人在他的胸中点了一把烈火，无比沉重的压力让他喘不上气来，他努力挣扎要动一下，后背却仿佛压了一座山，人如同凝固了一般连小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全身上下更是感觉麻痒难耐，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他努力张开口想要呼吸，一股浓烈至极的血腥之气猛然钻进鼻子，令他更加憋闷的难以忍受。
张开双眼，眼前是一片黑暗。无边的黑暗。他没有呼吸到一口空气，全身憋闷的仿佛要炸开，我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一个念头闪电般窜进脑海，但胸口的憋闷令他头部一沉迅速忘记了这些。
“啊！”一声嘶吼从他的口中喊出，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上扒去，双手触摸到的却是一快块柔软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长形东西，没有温度，却带着粘稠的液体，此时他顾不得那么多，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扒开一个又一个的物体，努力向上爬。
滴答……滴答……一滴滴冰冷粘稠的液体不断从上面低落到他的脸上，令他已经快要炸开的脑袋清醒了许多，他伸出舌头添了一下嘴角的液体，是咸的。
四周都是软软的东西，扒开一点空隙马上就会填补住上，他努力的向上扒着，脚下踩着一个又一个填补过来的东西向上努力爬去，这里没有空气，他的胸膛快要炸开，他知道要是再爬不上去，一定会死在这个地方。恐惧和憋闷给了他无比巨大的力气，他使足了全身的力气扒开一个又一个他头顶上软软的东西。
终于。他看到了一丝光亮，湿润带着血腥的空气传了进来，他张开口狂吸了几口空气，精神也随之大振。他伸出双手将头顶上方的空隙向外扩大“啊！”一声大喊中窜出了这个无比黑暗的地方，而眼前竟然是一座又一座的尸山，用尸体堆积成的山，几十座尸山高耸入云，遍布在苍茫的草原上，每一座尸山上流出的鲜血向下汇聚到一起形成一条蜿蜒向北的大河。
夕阳西下，天边彩霞满天映照着整个天地一片红色，鲜血的颜色。
风起了。吹动他被鲜血黏成一绺一绺的头发打在脸上，他全身满是血迹，眼睛充满了无尽的迷茫。
“这是那里？这些人是谁杀的？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叫什么？想起来了我叫林麒，是的，我叫林麒，可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除了自己的名字他已经记不起任何事情，林麒看向天边，夕阳仿佛也不忍心看到这惨烈的一幕慢慢潜了下去。
“谁能告诉我，这是那？这是那？这是那……”苍天无语，大地无语，有的只是天地间的回音，夕阳已经落到天边，清冷的夜风吹在他被鲜血侵湿的衣服上，一片冰凉。
“璞！”喊累了的林麒颓然坐到一具尸体上，一股鲜血贱出喷洒在他的脸上，他吓了一跳慌忙站起来，四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尸山，他的身下全是尸体，一具又一具杂乱的堆积在一起，有些人双眼仍然圆瞪天空死不瞑目，这些人中大多身形巨大，相貌丑恶，仿佛是远古而来的凶神。
这些人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如此惨烈的地方是一个战场吗？可是谁又会把战死的人堆积成山。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看着无数的尸体，林麒心中感觉无比的恐慌，是的，只是恐慌没有害怕，这种感觉让他说不出的别扭？为什么我见到这么多的死人不害怕？却只是恐慌？
他一步步后退。想要离开这里，但是他每走一步都会踩到一具尸体身上，他茫然无措，快速的后退着，不想惊扰到这些已经死去的人。但是他忘了他是在一座尸体堆积的山上，很快他就退到了尸山的边缘。还在后退的他一脚踩空。整个人顺着尸山滚了下去。
林麒努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但滚动中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反而越来越快，照这个速度跌倒下面，必死无疑。滚动中他双手四处乱抓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到一根稻草，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很快他抓到一根人腿，这使得他滚动的力道缓了一缓，他刚喘了口气，这口气还没等喘完，那具尸体却经受不住他猛拽的力道从尸山上脱离出来。
这一下，林麒即使想滚动也不可能了，整个人猛然坠落下去。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林麒惨笑一下，张开双臂，脑中却闪过一丝念头“我要死了吗？”
“噗通！”林麒并没有摔在冰冷的土地上，而是摔倒了血河之中，巨大的冲击力压迫着他身体接触到了河底，毫无防备的他猛灌了几口鲜血，鲜血的腥气在胸膛中翻滚不休，让他难受到了极点。他努力的向上挣扎，粘稠的鲜血有着极大的浮力。很快他就从河里伸出头来，他啊一声大叫，扑腾着爬到岸边不停的呕吐，鲜血从他口中大口大口吐出。
直到林麒觉得胃液都快吐没了这才停止了呕吐，但浓烈的血腥气仍然在他的口中不散。他猛然咳嗽两声站直了身体，想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但巨大的尸山挡住了他的视线，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在不走就要在这尸山附近过夜。
林麒四处看去，朦胧中草原一片暮色，遥远的右边仿佛有点点的灯火，看到灯火他精神一振，踉跄着朝灯火的方向走去。
灯火仿佛就在眼前却又飘渺无边，林麒全身酸麻，只靠着前方一点灯火的希望踉跄着向前走，他一边走，一边努力的回忆，想要知道自己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可是任凭他想破了脑袋却想不出自己是谁，曾经发生了什么，现在的他除了林麒这个名字已经失去了一切。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的双脚已经麻木，几十座尸山也离开越来越远，但远方的点点灯火仍然是遥不可及。不知不觉中前方是一片树林，树林里隐约有亮光还有歌声，只是这歌声飘飘渺渺的听不清楚。
林麒捡起一根木棍，支持着越来越沉的身体向树林里走去，这里的树木每一颗都有一丈左右粗细，直挺挺的直插天际，分出来的树杈也都是笔直笔直的，像是一杆杆标枪，树皮龟裂开，坚硬的如同战士身上的铠甲。树叶巨大，张张迎风摇摆。这里的草都有半人多高，盛开着各种颜色的野花，许多朵还发出淡淡颜色不一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草丛中许多看不清样子的小动物窜来窜去，整个树林竟像是活的一般。
林麒已经看呆了，他没想到一个树林竟然有如此的生机，这跟刚才草原上的尸山血海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这种对比让他恍如到了仙境。但是这一切他都没有印象，甚至他隐隐感觉这些树木，花草，都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夜风吹拂在身上，林麒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回过身来四下观望，隐约中在树林的深处有七彩的光芒散发出来，那里还隐隐的传来歌声，这歌声如梦似幻，仿佛在召唤着他，让他到自己的身边来。
有歌声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人，林麒忍不住心中的惊喜，快步向树林深处走去，他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草原上会有那么多的死人？为什么他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
带着疑惑，林麒甩开手中的木棍大踏步的朝着七彩光芒的地方走去，穿过树林，眼前骤然一亮，正前方竟是一个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巨大城池。

第二百二十七章 转变
一轮旭日羞答答从东山升起，林麒霍然而起，眼前是周颠那张阴阳脸，正关切的看着自己，见他清醒过来，周颠绷紧了的全身才算是松了松，一口长气喘出来，脸上却忽地换了一副怒容，林麒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问道：“师兄，出啥事了？”
周颠强忍住怒气，道：“你不是说要回忆起前世吗？你记起啥来没有？”
林麒摸摸脑袋：“我做了一个挺模糊的梦，梦见自己从尸山血海中滚爬出来，恍恍惚惚的看到了一个七彩的巨大城池，其余的就记不得什么了。”林麒说到这里，心中忽地一动，仔细回想他那个梦，真实无比，难道真的就是一场梦吗？还是，他真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他看到了城池，然后做了什么？竟是一点想不起来。
周颠大骂：“你出了院子，就跟个傻子一样动也不动，我觉得不对想将你叫醒，拿着尺子刚出去，你就跟疯了一样玩命的朝前跑，一边跑还一边叫唤：这是那？这是那？这是什么地方……跑的那叫一个快，比兔子也不差什么，转眼间就没了影子，我追你也追不上，找了你一晚上，鸡一叫，你又迷迷瞪瞪的回来了，躺在床上就睡，叫也叫不醒。”
林麒沉默不语，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就觉得古怪到了极点，连他都着了道，更不要说镇子上这些普通的百姓了，但梦中看到的是不是自己的前世，林麒也拿捏不准，不过，这种操纵不了自己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怪不得楚韵害怕成这个样子，想起一晚上做过些什么，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林麒心中就不光是别扭，而是有点害怕。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做了些什么都不知道。岂不是就成了疯子傻子？发了会呆，发现楚韵不在屋子，急忙问道：“小楚大夫呢？”
“放了绑在树上的那个汉子，给咱俩做饭去了。”
林麒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眼见着日头到了头顶。推门出去，整个镇子又变得安详起来，邻家的老王大爷出来倒马桶，依旧是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再也不是骂曹操的陈琳，老王大娘张罗着做饭。也不再是找黄骠马的花木兰。炊烟升起，镇子上做饭的做饭，扛着锄头下地的下地，碰了面互相打着招呼，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小小的镇子，白日与黑夜竟然就是两个世界。
楚韵忙着劈材生火。见林麒出来眉头紧锁的看着镇子上来来往往的人，开口道：“林大哥，怎地不多睡一会？”林麒上前帮他扶起一块木头，道：“不累，小楚大夫，你说镇子上有没有人跟你我一样知道发生了这种怪事？”
楚韵摇摇头，道：“依我看，除了咱们三个，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镇子上都是普通的百姓。若是知道发生了如此怪事，肯定没有咱们沉得住气，怕是这会早就闹翻腾开了，如此也好，不知道也就没有烦恼。你看，咱们几个知道，也就多了烦恼，想着解决了这件事，镇子里的人不知道，就没这个烦恼，对他们来说今天的日子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做一场荒诞的梦，或许连梦都梦不到。”
林麒愕然，想了想发现楚韵的话还真他妈的有道理，知道得多了，真的就是一件好事吗？太过清醒，或许也是一种痛苦吧？看看镇子里的人，没人知道晚上发生过什么，也并不耽误他们过自己的小日子，白天与黑夜就算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八个世界了，还不是这样过？
林麒突然觉得，这件事其实解决不解决其实没什么太大意思，解决了是这样，不解决也是这样，解决他干什么？无奈就在此了，不解决这件事，楚韵就不能跟他走，所以他必须要解决了镇子上的怪事，想到这林麒就忍不住苦笑，自己就是个劳碌操心的命。
楚韵像是看透了林麒所想，忍不住道：“林大哥，你不要觉得这事挺无所谓的，照我看，那鬼娃娃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从他不离开镇子，一直围着镇子怪叫就看出来了，不过，他到底要做什么？如此逆天的鬼物，为何不离开这里？”
林麒沉吟一下道：“你是学医的，医道，医道，医也是道，天道有序，这么个逆天的娃娃现世，天道必然有所感应，否则也不会降下天雷，若是让这鬼娃娃出了山，他这个错乱阴阳的东西，岂不是搅和的天下都要颠倒过来？我想必然有什么东西阻止了这娃娃，让他只在镇子这方圆几十里待着，阴阳错乱就错乱这一地，也不至于蔓延出去。”
楚韵想了想，叹息道：“可就是苦了我了，镇子上的人浑浑噩噩的，白天该咋过咋过，我却不同，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林大哥，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等你解决了这件事，我就跟着你吧，我有医术，不是个白吃饭的，镇子我实在不敢再待下去了，就算怪事不在发生，可一想起镇子里的人晚上的怪模怪样，我就不寒而栗。”
林麒看了看楚韵，不过就是个孩子，镇子上的怪事已在他心中留下阴影，怕是也待不下去了，笑了笑道：“你医术高明，我自然是愿意的，不过我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你可要想好了。”
楚韵也笑：“那我就跟在林大哥身后当个行脚的大夫。”
林麒道：“好，那你就跟着我吧，有你这么个医术大高手在身边，以后就不怕在伤着了。”
两人相视一笑，楚韵道：“林大哥，你想出什么法子来没有？”
林麒道：“既然这事跟那娃娃脱不了干系，就要从他身上下手，我去将他抓回来，别的以后再说，总有法子破了这鬼娃娃的邪。”说是这么说，但林麒和周颠的符箓之术，在这地方一点用也不管，他也不是那么的有把握。
既然晚上要抓鬼娃娃，就要有所准备，林麒不甘心又试了试符箓之术，仍是一点用也不管，鬼巫教给他的那些东西，在这阴阳错乱之地，也没了作用，好在他还有量天尺和丹田内的阴阳二气，不过体内的阴阳图也使的没有以前那般顺畅，林麒骇然，张三丰像是早就知道了他会遇到这件事，才会让他在武当的太极湖中修炼了三年，若是三年前来到这，定然是素手无策，可若是三年前就来，也就遇不到这事。
林麒发现自己又陷入了一个怪圈，一个像是早就给自己准备好的怪事，就等着他来解决，他就不明白，这天下何其之大，能人异士何其之多，怎么就什么事都能让他碰上呢？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是没用，总要抓了那鬼娃娃解了此地的禁制。
吃了早饭，林麒和周颠两个在镇子上乱转，恰巧碰到了昨日带他们来镇子的樵夫，那樵夫已然正常起来，牵了驴，见了他俩，大声打着招呼：“二位兄弟，可是找到小楚大夫了？”
昨日夜间狗一样的汉子，今日又变回了原来模样，不禁让林麒和周颠忍不住都是一阵恍惚，别扭到了极点，试想昨日里还叼着骨头啃的一个人，今日又人模人样的跟你打招呼，这种转变当真是怪异。
周颠张嘴想要说什么，林麒拉扯了他一下，差点没将他甩个跟头，站起来跟林麒瞪眼，林麒对着樵夫道：“多谢这位大哥带我们来镇子，找到小楚大夫了，不过，昨日里到了镇子之后大哥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不？”
樵夫道：“不瞒这位兄弟说，最近这些时日，一到了晚上，脑袋就有些晕沉，我记得咱们好像在村口就各走各的了，迷迷糊糊的回了家，躺床上就睡着了，连驴都忘记了牵，这不一大早想起这事，才把驴给牵了回来，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没带着二位去找小楚大夫……”
樵夫很是憨厚，林麒笑笑，知道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又跟着樵夫客气了几句，带着周颠离开，那樵夫见两人走了，念叨着道：“咦，真是奇怪，昨日到了村口之后，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莫不是这些日子累得狠了，得了什么疲累之症？得空了，真得找小楚大夫看看。”
林麒拽着周颠不让他开口，待两人走远了，周颠才开口道：“小林子你为啥不让我说话？这老小子如今人模人样的了，昨天舔我手的时候那亲热劲可是没了，我是这么琢磨的，这老小子到了晚上不是就变成狗了吗，那鼻子定然好使的紧，我是想问他住在那，好今天晚上找了他，拴住了，让他带着咱们去找那鬼娃娃。”
林麒苦笑，道：“师兄，别添乱了，他是人，不是狗，咱们不能把他真个当狗使唤。”
要说这辈子周颠也就听林麒的话了，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在非要问那樵夫家在那，却仍是忍不住嘟囔：“你把他当人，到了晚上他可是没把自己当人……”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丑八怪
深夜，哇哇……的鬼哭声若隐若现响起，白日里平静安详的清水镇又热闹了起来，该哭长城的还是来哭，该抱着树死活不撒手的还是不撒手，该骂曹操的，也没耽误了，林麒看了看天，已是到了子时，他辨认了一下声音方向，回头问周颠：“师兄，你当真要去？”
周颠瞪着怪眼，道：“别废话，跑不了你个卖笑的，快走。”
林麒被他噎的翻了下白眼，叹息着出了楚韵家门，不过两人走路的样子委实怪异了些，跟正常人不太一样，林麒在前面握住量天尺前端，周颠跟在后面，握住量天尺末端，尺子本来就不长，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剩不下多少距离，于是就出现了这么奇怪的一幕，林麒向前迈左腿，周颠跟在伸手就迈左腿，林麒迈右腿，周颠就跟着迈右腿，两人说不出的僵硬别扭，跟赶尸人赶的喜神相差仿佛。
林麒很是无奈，他很不想带着周颠去抓鬼娃娃，奈何周颠怎么说都不听，生怕林麒再像昨日那样跑掉，其实周颠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去对付那么个错乱阴阳的鬼东西，说什么都要跟着，林麒也只能是答应。
林麒也不敢走快了，一走快，周颠就踩他脚后跟，被踩了几脚后，林麒有了教训，只能是慢慢的向前走，走了没多大一截，林麒就埋怨冲天：“师兄，尺子太短，如此走法太过别扭，你说你非要跟来，咱俩这个样子别说抓鬼娃娃，就连一头猪也抓不到，不如我先送你回去。我自己个去就好了，这次我拿着尺子，就不会再像昨天一样了……”
周颠哼哼了两声，理也未理林麒，竟是跟出来折腾的众人打起了招呼。见了老王大娘，亲切的问道：“木兰姐姐，又找你那黄骠马呢？这老找来找去的，也不是个办法，我给你出个主意，找着你家黄骠马。给它安个笼头，再用鞭子抽一顿，那畜生就不敢跑了。”
林麒吓了一跳，若是老王太太找着了刘三，嘴上安个笼头，在挨顿打。万一打出个好歹来，岂不是闯祸，急忙道：“莫听他的，那么神骏的黄骠马，那里舍得打了。”
老王大娘许是半天也没找到刘三，听周颠说，嗯的一声。道：“这位兄弟说的也是在理，若不给那畜生点教训，它也不知道听话……”
周颠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嘿嘿笑道：“正该如此，别的不说，先打一顿，那畜生就听话了……”林麒见他胡言乱语，哭笑不得，急忙拽着尺子往前走，周颠却还是没完没了的朝着老王大娘喊：“木兰姐姐。咱们这有没有一个叫李师师的？我可是仰慕紧了，听说徽宗那老儿最是在意她，实在是想见上一见，你若有了消息一定要告诉我，若是没有李师师。妲己，貂蝉什么的，若是见到了，也烦劳姐姐告诉一声……”
林麒耳听得周颠胡说八道，要找李师师，脚下一踉跄差点没有摔倒，周颠步子又迈得大了，一脚踩在林麒后脚跟上，林麒穿的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被他踩得鞋帮子都开了线，忍不住蹲下去提鞋，周颠见他蹲下，探头朝前看，问道：“咋了这是？”
林麒懒得理他，想着先对付着将鞋绑一下，从衣襟上撕下快布条来，兜住鞋底去绑鞋，如此一来两人的姿势可就有些不太好看，林麒撅着屁股，周颠还往前蹭着探头探脑的看他干什么，这情形委实有些不太雅观。
恰好这时从镇子对面踢踏踏大步走过来一个人，此人不像镇子上的人奇奇怪怪的，却是丑得不像话，周颠一打眼瞧见这人就乐了，嘿嘿笑道：“终于见着个比俺还丑的了，真他娘的是不容易，跟这货一比，老子都快成小白脸了……”
周颠平日里胡言乱语甚多，林麒听得太多，以为他又看到了什么，也不在意，也没抬头，仍是低头绑鞋，却听得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传来：“呸！两个男儿，干什么不好，偏偏有这龙阳之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行龙阳之事，真是污了洒家的眼。”
林麒这鞋十分的不好绑，因为一只手要握着量天尺，一只手绑鞋，可就有些费劲，刚绑好了鞋，还没来得急抬头，就听那人说周颠和自己是龙阳，林麒所学不多，但龙阳是什么人，还是知道些的。
龙阳君是魏安釐王的男宠，像美女一样婉转媚人，得宠于魏王，后宫美女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两人同床共枕，甚为宠爱。一日，魏王与龙阳君同船钓鱼，龙阳君钓得十几条鱼，竟然涕下，魏王惊问其故，龙阳君谓初钓得一鱼甚喜，后钓得益大，便将小鱼丢弃。由此思己，四海之内，美人颇多，恐魏王爱其他美人，必将弃己，所以涕下。魏王为绝其忧，下令举国禁论美人，违禁者满门抄斩，以表其爱龙阳君。
龙阳大名，天底下不知道的人委实还真是不多，听他说自己和周颠行龙阳之事，言语之中颇带着轻蔑不屑，忍不住一愣，回头瞧了一眼，就见自己撅着个屁股，周颠仰首挺胸的，就在自己身后，两人手里都握着量天尺，挨的又近，姿势委实是有些暧昧。
林麒急忙站直了身子，急忙想解释两句，还没开口，周颠已然大怒道：“丑八怪，你在说谁？”
林麒愕然，往日里只听别人管周颠叫丑八怪，却还未听过从他口中叫过谁丑八怪的，忍不住就朝那人瞧去，这一瞧，当真就是吓了一跳，也不怪周颠管他叫做丑八怪，此人实在是丑到了极处，但见他豹头虎额，铁面环眼，蓬发虬髯，面目可怖，头系角带，身穿蓝袍，腰插长剑，皮革裹足，袒露一臂，围着牛角腰带，脚上套着旧朝靴。更稀奇的是，此人头上还绑着一块小小的八卦镜，八卦镜虽小，却是金光璀璨，一看就不是个凡物，金光映射下，照着此人一张丑脸，真个就是丑绝人寰了。
怪不得周颠管这人叫丑八怪，周颠跟此人一比称得上是美男子。不过此人气宇轩昂，身上自有一股威视，非常之人才有非常之貌，林麒深知此人是个难对付的，这人踢踢踏踏的到镇子上来，却未被鬼娃娃影响了，不是个普通人物。
林麒知道此人难惹，但周颠却是个楞的，那里管得了那么许多，活了一辈子了，终于见到个比自己丑的了，这叫一个扬眉吐气，就差没仰天长啸了，得意洋洋的，斜着眼睛看着那人。
那人也怒，大步走过来，面对着周颠，一双怪眼环睁，沉声问道：“你这小辈在说那个？”
周颠也瞪眼：“说的就是你，咋地？长得丑就有理啊？”
林麒暗中埋怨周颠这张破嘴惹祸，这位兄台都这副模样了，说得难听点，恶鬼都比他俊俏三分，你又何必专挑人家不爱听的说？岂不是没事找事。
谁知那人却是瞪着眼睛看着周颠，并未发怒，周颠来了混劲，也瞪着眼睛瞧那个人，两人都丑的天下无双，这世间真想要找出比这两人更丑的，真是不容易，俗话说一山难容二虎，这一个小小的镇子，也难以容纳下两个丑得如此出色的人。
林麒暗暗头疼，想着替周颠说上两句歉意的话，就此揭过就好，毕竟还有正事要办，却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周颠瓮声瓮气道：“咋地？你盯着我干啥，长得丑了不起啊？长得丑你就能耐啊？”
那人忽地一笑，道：“若是别人说我丑也就罢了，你这阴阳脸的也来笑话俺，真是奇哉怪也，罢，罢，我不与你这小辈一般见识。”说着扭头就走，林麒松了口气，总算是没闹将起来，此人虽然丑陋，但身上的那股威严气势，却是令人心头发寒，也只有周颠这么个二愣子敢跟他对眼，若是旁人怕是早就被此人一身的凛然气势，吓得萎顿在地上了。
那人转身走了，周颠却依然不依，对林麒道：“小林子，你说这老小子丑的怎么那么理直气壮，好像他丑得挺有理一样。”
周颠话一出口，林麒暗叫不好，还没等有所防备，一道剑光猛然朝他两人中间撩了过来，这一剑来的快速绝伦，林麒还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剑光，等到有所觉，已是来不及了，不过这人并没有要伤两人的意思，剑光所撩动的，不过是握在林麒和周颠手中的量天尺。
这一剑无声无息，委实太快，林麒就觉得手心一麻，一股强大的神力汹涌而来，量天尺竟然情不自禁的向上飞起，接着又是一道剑光刺出，啪！的刺中还在空中的量天尺，量天尺连接中招，如箭矢般疾飞了出去。
林麒暗叫不好，此人是想给他二人个教训，这时也顾不得周颠了，急忙朝着量天尺所在之地急速掠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趁着昏沉之际找到尺子，再来解救周颠。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变化
尺子犹如流星，在天空中划过几道光芒，悠然远去，林麒速度不可谓不快，却也追赶不上，心中更是骇然，量天尺自从到了他的手中，从未像今天一样脱手而出，要知道量天尺可不是一般的尺子，乃是神器，本身就带着人祖的气息，还是认了主人的，除了林麒谁也使用不得，丑男子到底是何人，就有如此本事，竟然用剑光就挑飞了尺子？
林麒知道这丑男子不是普通人，却没有想到竟然不普通到了如此地步，刚才尺子脱手而出，林麒明显能感觉到一股神明的浩浩之气，凝聚在剑光之上，令他根本无法抗拒，忽地他想起楚韵曾经说过，前些日子镇子里来过这么一位怪人，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如今再来，脑袋上顶了个八卦镜，必然是找到了克制阴阳错乱之法，那八卦镜应该跟他的尺子一样，都不是凡物。
如此多的念头，也不过是一个闪念而过，林麒夜色中快得也如夜枭一般，窜了几窜，已是出去了百十多丈，尺子被丑男子神力激荡出去的太远，已然是出了镇子，林麒再快也需要点时间，心中更加的焦急起来，生怕周颠出了什么意外。眼见着尺子余势未歇，大有非得更远，焦急之下深吸了口气，激荡体内阴阳二气，凌空一翻，天空中犹如一条蛟龙，行云流水般蛟娆飞了出去，这一下快如闪电，在半空中抓住尺子，身形一翻，稳稳落地。
林麒这一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至极，丝毫没有拖泥带水。此地无人，若有识货的人看到，必然是喝彩连连，林麒脚下生根，站稳了身躯。急忙一个扭身就朝周颠所在急纵而去。
几个起落到了周颠身旁，眼见着周颠抬头向天，痴痴傻傻的不言不语，林麒心中一松，终是没出什么意外，急忙将尺子朝他肩头搭去。但还没等落到周颠身上，却见周颠忽然一声怒吼：“呜嗷！”这叫声不似人语，倒像是什么凶猛野兽怒吼，吼声如雷，竟然震动天地，更震动的林麒一双耳朵嗡嗡之响。直如响雷在耳边炸起，心中也是骇然。
林麒被周颠这一声喊，震动心神，手不禁顿了一顿，这一顿，周颠已然向前窜了出去。林麒忍不住后退一步，心中一个念头闪过：“师兄这是记起自己的前世了？”却见周颠也突然变得怪异起来。不再是双脚走路，而是四肢着地，向前急纵，朝着快要隐入黑暗中的那个丑男子身影疯狂顶了过去。
丑男子也未回头就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耳听得他大声嘟囔了一句：“入娘的，怎么惹出这么个畜生来！”说完身影一晃，就要融入黑暗之中，丝毫没有要回头迎敌的意思，林麒就感觉两人速度之快，闻所未见。只是瞬间便出了镇子。他不敢怠慢，急忙追了上去。
“呜呜呜，嗷嗷嗷……”周颠疯癫了一般，已是不吐人言，对着那丑男子如同个野兽般呜嗷的乱叫。怒气冲天，像是很不满意他要逃，仿佛它这么生气生是天经地义，别人见了他跑，便是大逆不道，这等威风煞气不讲理，也实在罕见。
更让林麒惊奇的是，周颠先前还是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践踏起尘土无数，但纵了几纵，竟然就是凌空而行了，要说轻身功夫周颠也不差，但决不能像现在这般凌空而行，那已经不是轻身功夫了，而是真如神仙一般脚踏虚空了。
“呜呜呜……嗷嗷……呜嗷……”天空上，周颠的黑影跟着丑男子，呜呜嗷嗷喊声中充满了霸道的气息，周颠身在空中，双目圆睁，威风煞气，如庙里金刚般横在空中。而且强横力道充斥天地，霸气无比，不要说动手，单说这威势便叫人胆战心惊。只是他越喊的凶，那丑男子就骂骂咧咧的跑的越急。
林麒急纵之下不可谓不快，虽然不能凌空而行，但胜在体内阴阳二气绵延不绝，根本不用像别人一样换气，饶是这样，仍是没有前面那两个快，但见两人影子闪了几闪，出了镇子就没了影子，林麒心中焦躁，生怕周颠出了什么意外，握紧尺子跟随其后。
刚出了镇子，前方黑暗中，猛然发出一声大吼，声音沉稳，宽厚，低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麒就见周颠人在空中，向下猛然坠去，阴沉的天空中，仿佛被泼了墨，转眼间便更加黑暗了起来。仿佛天地间多有的光明在这一瞬间就被抹去，黑暗的天幕，强烈的波动着，那是沉重的呼吸，以至于方圆百丈之内，都颤抖着一响起一波波奇特的呼啸声。
“吭……吭！”吼叫中，天地都在颤抖，周颠像是一头万兽之王，猛然挡在丑男子身前，低头弯腰朝着他带着万钧之势猛然撞了过去，隐约的林麒觉得周颠的身形在这一瞬间，仿佛瞬间就长高有十几丈，四肢奋进，强大的金戈之气充斥四周，形成一个巨大的风暴，风暴向前横飞，击碎一切阻碍，肆无忌惮地挥发它那可怖的能量。
“师兄，不要莽撞！”林麒赶到，急忙叫喊出声，周颠变成这个样子，林麒无论如何都意想不到，就算是周颠记忆起了前世，他的前世是什么？为何如此威猛，如此的不可思议。
丑男子也被周颠气势惊住，想跑也跑不了，怒容满面，一张丑脸更加丑的离谱，勃然大怒道：“畜生，真当老子拾掇不下你吗？”话音未落，腰间长剑不知何时就到了手中，但见他手中这长剑，潺潺生辉，剑身之上刻有北斗七星，散发出的光芒有如星光。
他右手划出一道优雅弧线，剑光骤然就亮了起来，直刺向周颠，林麒大惊，他深知丑男子身上有神明气息，生怕伤了周颠，但这个距离，想要去救也是来不及，林麒心中一沉，还未等他靠近，却见周颠不躲不避，怒吼一声，用头顶迎上了那道剑光。
林麒目眦欲裂，大喊了声：“不要啊师兄！”
接下来他就看到了极其不可思议的一幕，就见周颠一怒，双眼中红霞翻滚，神光透出，刺人心魄。两肋处似有白色光波倏然翻卷，风雷俱动。恍惚的周颠头顶上竟似生出一根纯白的独角出来，迎上了丑男子的剑光。
接着剑光和独角碰撞到了一起，时间仿佛都短暂的停顿了那么一下，没有想象中的轰然大响，更没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向四周散开，丑男子手中的七星剑轻轻一转，旋转中的伞散发出道道金光，就这样抵挡住了周颠的亡命一击。
丑男子淡然道：“好个凶猛的畜生！”接下来，身体微微偏转，右手上方燃起一朵跳跃的红色光芒，声犹在耳，他已踏前一步，落点却是离地半寸的虚空。手掌印在了周颠头顶，一道炙热的红色光波，轰然四散。
周颠还没来得及收回头顶，便被一股巨力砸飞出去。力量直接触及之处，彷佛被滚油泼过，烤肤欲焦。丑男子停也不停，排空直进，没等周颠有所反应，他的手指已刺击而下，直取周颠的额头。丑男子衣袖无风自动，那一点红色光芒印在了周颠天灵之上。周颠的身躯一顿，不由自主的向后激射出去，在周颠向后激射的刹那，那一点红色的光芒，轰然炸裂，细小的光焰，四面分开，犹如夜空中一朵璀璨的烟火，湛然开放，又在瞬间消失在天地之间。
周颠身躯在空中发出滋滋……的怪音。噗通一声跌落在地上，这时林麒到了两人近处，眼见周颠跌倒，不知生死，再也保持不住冷静，吼……的一声冲向丑男子。
量天尺的五色光芒骤然闪亮起来，林麒拼命之下，量天尺终于发出不同于往日的光芒，而是五色神光湛然闪耀，夜空之中林麒的手中仿佛握了一道彩虹，光芒闪动之间，空气中扭曲着不规则的波纹，一切物象均变得奇形怪状。连丑男子看上去都不例外，一张丑脸在扭曲的空气中变得更加丑陋不堪。丑男子挥剑抵挡，银色的光芒挡住她身躯，但林麒这一拼命，身躯中的阴阳二气激荡如潮，竟不顾银芒如刀，狠砸了下去。
丑男子未将林麒放在眼中，大意之下，量天尺刺透剑芒，啪的一声劈中了他脑袋上顶着的八卦镜，八卦镜也不知道是何种神物，散发出璀璨金光，竟然替他挡住了这惊天一击，随即八卦镜上面的灵气就暗淡下来，丑男子楞了一愣，没想到林麒竟有如此能耐，心中却忽地一怒，手中七星长剑扬起，还没等刺出，人却猛然一顿，有些痴痴愣愣的。
林麒一击得手，本想再补上一尺子，周颠却哼哼唧唧的站了起来，双眼血红，林麒与这丑男子并不深仇大恨，眼见周颠无事，这尺子就怎么也挥不出去了，何况此时周颠还需要量天尺，林麒急忙向后一退，退到周颠身边，将尺子搭在他肩头之上。

第二百三十章 钟馗
周颠双眼迷茫，似乎想要挣扎，脸上五官颤抖不停，就要挤到一起去了，他一张阴阳脸本就丑陋非常，如此一来更加的怪异，过了没多大的功夫，眼中血色渐渐散去，恢复了清醒，扭头看见林麒，问道：“咱俩咋跑这来了？”
林麒见他恢复如故，松了口气，扭头朝那边呶了呶嘴，示意是那个丑男子引两人来的这里，周颠见了那丑男子，勃然大怒道：“这老小子使坏，将你那尺子挑飞了，之后我就不记得啥了，定是出了丑，我先去锤他两拳再做道理！”说着话就要不管不顾的去打，林麒慌忙一把抓住他道：“师兄，你离了尺子可就又要出丑，莫要让他看了笑话。”
周颠吓了一跳，急忙拽住尺子一头，却在这时，丑男子猛然转过头来，一张丑脸狰狞万分，满满的都是悲愤欲绝，忽地伸出手指，指着林麒大声叫骂：“世人都说卢相奸邪误国，今日看来果然，卢杞，莫说俺做不得头名状元，俺即使不做状元那又如何？看你奸邪小人把持朝纲，俺就有气，今日俺要与万岁清理朝政，打你这个奸邪小人！”
丑男悲愤难耐，双目圆睁，看着林麒真把他当成个奸邪小人一样，几句骂完，露胳膊挽袖子上来与林麒撕扯，拳头高举就要落下，这会丑男子再无神灵气息，与那普通人一样，力气也不甚大，林麒知道他头顶的八卦镜被量天尺劈坏，想起前世来了，也不与他一样，慌忙躲避。
周颠可是不管那个，见他握着拳头还要打人。一把抓住他衣领，瓮声瓮气道：“丑八怪，去一边去吧！”一搡，将那丑男子搡出去老远，噗通跌坐在地上。丑男子没有立刻站起来再次挥拳来打，而是全身颤抖，语气含悲，梗咽着道：“陛下，非是俺金殿莽撞，不知礼数。乃是卢杞奸邪，俺看着就有气，怎能让他祸害江山社稷，今日造下这等滔天大祸，俺唯有一死告罪万岁！”说着霍然而起，四下看了看。眼见右边有一颗大树，猛然撞了过去，这一撞甚是刚烈，若是个人怕是一下就撞死了？林麒急忙大喊：“不可！”却已是来不及了。
令林麒想不到的是，那人头刚撞上大树，整个人忽地不见了踪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周颠揉了揉眼睛，道：“直娘贼，那丑八怪怎地不见了？真他娘的古怪！”
林麒却是怎么琢磨怎么不对，此人身上有神明气息，虽然在这错乱阴阳的镇子上也遭了道，动起手来却是厉害至极，绝不是普通人，丑成这个模样的神灵会是谁？忽地林麒想起在龙虎山上看过的道书，心中一惊，脱口而出道：“坏了师兄。咱们可是得罪了一位大人物！”
周颠呸的一口道：“那丑八怪，丑成了那个样子，还能是什么大人物？”
林麒沉声道：“翊圣雷霆驱魔辟邪镇宅赐福帝君！”
这个圣号，只要是学道之人就没有不知道的，周颠楞了楞。惊讶问道：“你说他是钟馗？”
林麒叹息道：“除了他，谁还能丑成这个样子？还有谁大骂奸相卢杞的？还有谁是撞殿而死的？师兄，往日作法时，还尊请过此君的名号，你就不记得了吗？”
周颠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沉思了半天才道：“是他，一定是他，别人也丑不成这个样子。”
林麒苦笑道：“一定是他了，我读过他的生平，活着时也是个可怜的人。”
古书记载钟馗系唐初长安终南山人，生得豹头环眼，铁面虬鬓，相貌奇丑；然而却是个才华横溢、满腹经纶的风流人物，平素为人刚直，不惧邪祟。在唐玄宗登基那年，恰逢秋季科举考试，钟馗告别了亲友，进京赶考。
钟馗风尘仆仆来到长安，见京城楼台林立，一派繁华景象，自是十分高兴，便在街上游逛起来。他见前面有个测字卦摊，就走到摊前说道：“先生，我是赶考的举子，你给我卜个吉凶，算算前程。”说著，写了一个“馗”字。测字先生仔细看了看“馗”字，沉思片刻，慢条斯理地说：“相公此次科考，文章定然独占鳌头，但你时运不济，到时不但名落孙山，且凶多吉少。”测字先生停顿片刻，说：“馗字拆开是九和首，现在时序九月，你来应试，必然名列榜首。但是，这个首字被抛在一边，恐怕旬日内必有大祸临头，望相公谨慎才是。”钟馗听了，心想：大丈夫在世，只要行得端正，怎会有大祸降临因此，他也没往心里去，付了银子，便扬长而去。
几天后，钟馗进了考场应试，看了考题，作《瀛州待宴》五篇，被主考官誉称“奇才”，立即一气呵成写完文章交了上去。当日主考官乃是吏部侍郎韩愈，副主考是大学士陆贽。两人看了钟馗的卷子，不由眼前一亮，异口同声地说道：“奇才，奇才！这文章字字珠玑，堪继李太白、杜子美之后！”于是将钟馗点为第一名。
玄宗皇帝听韩愈禀奏，说新科状元钟馗才华出众，便在金殿上召见钟馗。玄宗一看他相貌丑陋，顿时心中不悦道：“我朝取士，全在身言书判，此等丑陋之人，如何点为金科状元？”韩愈连忙跪奏道：“人之优劣，全不在貌，圣主岂不闻晏婴三尺而为齐相，周昌口吃而能辅汉，孔子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万望陛下三思。”
玄宗皇帝沉吟片刻说：“韩爱卿之言虽说有理，但我朝太宗帝时，曾有十八学士登瀛州之美谈，此人为状元，恐世人笑朕不识人才也。”宰相卢杞为人心胸狭窄，妒贤嫉能，听了皇上的话，忙跪奏道：“金科状元须内外兼修，今科考生三百人众，岂少其人何不另选一个。”
钟馗一看此人如此糊涂，不由怒发冲冠，指著卢杞大骂道：“如此昏官在朝，岂不误国？”说罢，挥拳向卢杞打去。玄宗见状，大怒道：“胆大举子，竟敢大闹金殿，速速拿下！”钟馗盛怒之下，高声叹道：“失意猫儿难学虎，败翎鹦鹉不如鸡。”说罢，撞金殿柱子而死。
此事过后多年，玄宗讲武骊山偶遇风寒，月余不愈，白天卧床养病，朦胧睡去，梦见一个小鬼偷了杨贵妃的香袋和玄宗常吹的玉笛。玄宗喝问他是谁，那么大胆。小鬼回答说：“我嘛，叫做‘虚耗’，能耗尽人家财物，让喜事成忧。”
皇帝大怒，正想唤武士擒拿，突然见一个大鬼奔来，戴着破帽，穿着蓝袍，围着牛角腰带，一只脚赤，一只脚套着旧朝靴，小鬼一见大鬼，便绕殿狂奔逃走，但仍然被一把抓住。那大鬼伸出手指挖出小鬼的眼睛，然后将他身体劈开，啃吃个干干净净。玄宗问道：“你是什么人？”那大鬼奏说：“臣是终南进士钟馗，应举中了进士，却因长得丑被黜，臣撞死在阶下。皇上怜悯，赐我进士绿袍下葬，臣感谢圣恩，发誓为陛下清除虚耗鬼和其他妖孽。”
话说完，玄宗也就梦醒，缠身多日的病痛一时全消。玄宗召来吴道子，将梦中形象述说一遍，让他画出钟馗像。吴道子奉诏，立即构思，恍惚中似乎眼见钟馗在前，便展开素毫，一挥而就。玄宗一看，那画上钟馗与自己梦中形象完全一样：左手捉住小鬼，右手挖它的眼睛。玄宗惊叹吴道子画得逼真传神，说道：“就像你和朕同做一梦似的。”
吴道子进奏说：“陛下日夜忧虑操劳，因为服药而影响了进膳，于是疟疾得以侵犯。果然有驱除邪恶的神物，来护卫皇上。”于是跪拜，祝颂皇上长寿千万年。皇上很高兴，赏赐他一百两金子。御批说：神灵显圣于梦，疾病全部痊愈。英烈扫除妖魔，确实应该嘉奖。于是画出奇特的状貌，颂赐给各个官署。年终驱除鬼怪，应该让天下普遍认识，用以赶走邪魔，同时使妖氛平定。布告天下之民，让百姓全都知道。
玄宗封钟馗为“赐福镇宅圣君”，批告天下，一年四季遍悬钟馗像，以祛邪魅佑平安。民间盛传：赐福镇宅，唯真钟馗；拜请钟馗，中榜得馗；钟馗真神显，送咱福禄寿禧安！
钟馗是抓鬼的天师，也是此界唯一的鬼仙，并不归地府阴司管辖，却有巡查三界之责，端的是厉害无比，周颠想到自己得罪了这么一位祖宗，心中惴惴不安，林麒心中却想，就连天师钟馗到了清水镇都着了道，那鬼娃娃岂不是厉害到天上去了？
兄弟两个各怀心思，沉默不语，过了半响周颠才不安开口道：“小林子，你说咱们得罪了那丑……天师，他要找咱们麻烦怎么办？”
林麒摇头道：“人家是天师，真神，那能跟咱们小辈见识，我看多半就是惩戒一番也就是了，不会太过为难咱们，我想的是，连天师钟馗都着了那鬼娃娃的道，以咱们兄弟的本事就能降服得了？”
周颠答非所问道：“那老小子脾气大的很，皇帝老儿不给他官做，都能撞死殿柱上，咱们可是得罪他狠了，他能善罢甘休？真要收拾咱俩，又该如何是好？”
林麒见他根本没听进去自己的话，苦笑道：“师兄，现在再说这些又什么用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能如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鬼哪吒
无相的嘴让人疯魔，周颠的嘴最能惹祸，这是所有人都深以为然的，本来好好的出去抓鬼娃娃，无端的得罪了个大人物，林麒也看得出来钟馗并未将他两个真的当回事，不过是略做小惩罢了，但他一尺子劈坏了八卦镜，事情就算是闹大了，钟馗在两个小辈面前丢了颜面，真要不依不饶的，两个人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倒也不是林麒真怕了谁，但这莫名其妙的结怨，实在令人头疼，如今也不敢在继续找那鬼娃娃了，生怕钟馗回来找他们麻烦，一人握着尺子一端，慢慢悠悠的回到了楚韵的家，到了楚韵家林麒才算是松了口气，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带周颠出来了。
周颠也知道自己惹了祸，讪讪的不说话，过了后半夜，也没见钟馗出现两人这才算稍稍放心，林麒心中纳闷，钟馗手下五鬼，鬼兵，引路的蝙蝠，为何没带来，只一个人进了镇子？随即也就恍然，连钟馗在镇子上都着了道，他手下那些鬼兵之类的，更是不济，带来也是没用，反而拖累手脚，若是有可能，林麒宁愿自己去抓鬼娃娃也不愿意带着周颠。
白日里无事，晃晃悠悠的可就又到了晚上，林麒拿定了主意自己去找鬼娃娃，哄骗周颠让他呆在楚韵家中，说是有他保护，鬼娃娃才不会害了楚韵，林麒说的郑重其事，更是狠狠夸几句周颠道法高深的话，哄得周颠手舞足蹈答应下来，林麒刚要出门，镇子外面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林麒探头一看，钟馗仍旧是昨天那副模样。破衣烂衫的踢踢踏踏的走了过来，偏是那也不去，径直走到楚韵家门口，叉腰一站，瞪着怪眼。也不说话，周颠见了，哎呦一声：“找麻烦的来了！”缩到侧房，再不出来。
林麒无奈苦笑，站在门口，对着钟馗抱拳行了一礼道：“小子林麒。拜见天师！”
钟馗瞪眼道：“你小子知道老子是谁了？”
林麒道：“昨日你骂卢杞的时候，就知道是天师大驾到了。”
钟馗全身的气势骤然就是一松，叹了口气道：“知道老子是谁，这架可就打不起来了，老子好歹是一代驱魔天师，跟尔等小辈纠缠不休。传了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你说你咋就知道老子是谁了呢？不知道多好，痛痛快快的打上一架……”
林麒哭笑不得，感情知道这位是谁了也不对？嘴上却恭敬道：“天师大人大量，万万不会跟我等晚辈一般见识，我那师兄是个混的，口无遮拦，甚是天真。我在这带他给你赔个不是。”说完又是深深一礼。
钟馗见林麒这模样，若是在没完没了的，可就显得自己有些不近人情，叹息道：“罢了，罢了，知道老子是谁了，也就没什么味道了，不过老子气还没消，看你小子还算是有些本事的，不如咱们打个赌如何？”
林麒知道钟馗这是余怒未消。问道：“不知道天师要赌什么？”
钟馗道：“此地阴阳错乱，都是因为阴童出世，搅扰了气机，我老人家看你也是个有些本事的，不如就在这阴童身上着手如何？若是你降服了阴童。老子就承认你是个有本事的，以前的事一笔勾销，若是老子降服了那阴童，你给老子磕三个响头。”
林麒惊讶的眨巴了眨巴眼睛，没想到钟馗提出的竟是这么个赌注，输了给他磕三个头而已，且不说会不会输，就是真输了，给钟馗天师磕三个头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了？钟馗若是活到现在都几百岁了，跟个祖宗差不多，何况往日作法，拜祭的时候，难道给他这头还少磕了？
林麒不是个死脑筋，而且钟馗话语中还透露出知道鬼娃娃是何种来历，这要不答应，岂不是傻到家了？林麒立刻道：“那就一言为定，我这做晚辈的就跟天师赌这个约，不过……天师知道那鬼娃娃的来历，我却不知道，未免有失公平。”
钟馗冷哼道：“什么鬼娃娃，那是个阴童！”
林麒急忙问道：“何为阴童？”
钟馗道：“如是邪精，魅其心腑，近则九生，多逾百世，令真修行，总为魔眷。这是个了不得的童子，乃是纯阴真身，与那纯阳童子相差仿佛，别不说，就说个纯阳的童子你定然听过其大名，若这阴童成型，便是无边魔王，怕是这天下就要血海滔滔，再也无人降服得了拉。”
钟馗如此说，却没说出那纯阳童子是谁来，林麒也是无奈，说话说半句的吊人胃口，这驱魔天师也不是个厚道人，不由得道：“不过就是个孩子，就算有些能耐，还能厉害得没边了？”
钟馗冷笑道：“哪吒也是孩子，就不厉害了？”
哪吒在道教中地位尊崇，道教中说他是神兵神将的统帅，称“中坛元帅”、“威灵显赫大将军”。玉帝命他永镇天门。
《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卷七有记载云：哪吒本是玉皇驾下大罗仙，身长六丈，首带金轮，三头九眼八臂，口吐青云，足踏盘石，手持法律，大喊一声，云降雨从，乾坤烁动。因世界多魔王，玉帝命降凡，以故托胎於托塔天王李靖。母素知夫人生下长子金吒，次木吒，帅三胎哪吒。生五日化身浴於东海，脚踏水晶殿，翻身直上宝塔宫。龙王以踏殿故，怒而索战。帅时七日，即能战，杀九龙。老龙无奈何而哀帝，帅知之，截战於天门之下而龙死焉。
不意时上帝坛，手搭如来弓箭，射死石记娘娘之子，而石记兴兵。帅取父坛降魔杵西战而戮之。父以石记为诸魔之领袖，怒其杀之以惹诸魔之兵也。帅遂割肉刻骨还父，而抱真灵求全於世尊之侧。世尊亦以其能降魔故，遂折荷菱为骨、藕为肉、丝为筋、叶为衣而生之。授以法轮密旨，亲受木长子三字，遂能大能小，透河入海，移星转斗；吓一声，天颓地塌；呵一气，金光罩世；砖一响，龙顺虎从；枪一拨，乾旋坤转；绣球丢起，山崩海裂。故诸魔若牛魔王、狮子魔王、大象魔王、马头魔王、吞世界魔王、鬼子母魔王、九头魔王、多利魔王、番天魔王、五百夜叉、七十二火鸦，尽为所降，以至於击赤猴、降孽龙。盖魔有尽而帅之灵通广大、变化无穷。故灵山会上以为通天太师、威灵显赫大将军。玉帝即封为三十六员第一总领使，天帅元领袖，永镇天门也。
林麒没想到钟馗竟然将那鬼娃娃与哪吒相比，惊得目瞪口呆道：“哪吒可是纯阳之身，在母亲肚子中怀了三年，那就是个成仙的料子，天师拿这娃娃比未免过了。”
钟馗哈哈大笑道：“无知小子，阴阳不同，哪吒在母亲肚子中怀了三年不出世，那是一点胎息不断，在肚子里就修炼呢，阴童却正好相反，三十天就现世，同样迎风就长，哪吒是纯阳之体，又有个好师傅，若是阴童有个好师傅，其成就不见的就比哪吒差了。哪吒成仙就是大罗仙，阴童成魔必然也是无上天魔。说明白点，这阴童就是个鬼哪吒。”
林麒惊讶道：“真这么厉害？”
钟馗道：“就是这么厉害，没这么厉害老子何至于单身到此？还从值日功曹那里借来八卦镜，不过八卦镜被你小子劈裂了道缝，值日功曹费了好大功夫才修补好，可是记恨你了，你小子日后有的麻烦。”
林麒不由得苦笑，值日功曹虽是小神，却最是离不得的一位，功曹本是书吏，凡是人间“上达天廷”的表文，焚烧后就是由四值功曹“呈送”的。其中就有一道是请功曹使者“捧奏三天门运递关文”。也就是说，道士作法的时候，请神，都是由值日功曹传递给神灵的，若是他记恨上了林麒，干什么都拖上你一拖，日后林麒的符箓功夫，一些道术，必然要大打折扣，如何能不苦笑？
林麒急忙道：“天师，小子不懂事，不知道那是功曹老爷的八卦镜，你给晚辈说说，就算晚辈欠他个人情，日后必有补偿报答……”
钟馗道：“你若赢了我，自然好说，若是赢不了我，万事皆休！”他嘴上说的狠，眼中却闪过一抹亮色，林麒霍然开窍，钟馗乃是驱魔天师，一代鬼仙，跟自己这般唠唠叨叨的说这么半天干什么？还不是因为自己有尺子不受鬼娃娃的影响，在一琢磨钟馗先前的话，想必是他起了爱才的心思，想收阴童为徒，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让自己帮忙，什么打赌，无非是个借口罢了，钟馗真若想收拾了那鬼娃娃，还用的着这么费事？何况又扯出个值日功曹来做什么了？还不是吓唬自己。
想明白这点，林麒抱拳道：“打赌不过就是个玩笑，晚辈万万不是对手，天师放心，但凡有所吩咐，晚辈必然尽心尽力。”
钟馗见他知情识趣的，心中也自欣喜，知道自己这一晚上的功夫没有白费，摸着胡子直笑：“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林麒知道自己猜对了，刚要再说两句客气话，这时那鬼娃娃哭声骤起，钟馗双眼一亮闪身就哭声传来方向而去，大声对林麒道：“小子跟上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阴童子
林麒还真没猜错，钟馗下这么大的功夫，就是想收阴童为徒，阴童乃是修鬼道最好的料子，人身就可行走于阴阳两界，成形之后配上两件厉害的法器，就是另一个哪吒，这般资质，也不怪钟馗动心，否则凭他的能耐，真下狠心除去这个妖孽，也不用这么麻烦。
林麒暗自叹息，阴童还真是个妖孽，还未成形，就折腾得一个镇子阴阳错乱，让每一个都记起了前世，真要让他成了形，有了道行，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他却不知，天地间的阴阳童子，本就是异数，阴童子只不过是搞得一个镇子鸡犬不宁，比起阳童子哪吒，杀龙抽筋，翻江倒海，踏倒水晶宫，射死石叽娘娘爱徒，还追得亲生父亲九天黄泉乱跑的，他惹的这点祸，就实在算不上什么了。
阴阳童子端的是厉害无比，钟馗想要毫发无伤的降服阴童，也要费些力气，他的那些五鬼，蝙蝠，鬼兵，谁也不是阴童的对手，进了镇子就得错乱了，恰巧就碰到了林麒和周颠二人，周颠口不择言，惹出了麻烦，却没想到林麒竟能劈坏了他头顶的八卦镜，也不是个凡夫俗子，是有些本事的，心念一动，这才第二天找上门来，否则真要找林麒和周颠的麻烦，只要出了镇子，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非要在镇子上纠缠？
想不到林麒这小子真是个识情知趣的，竟然明白了他的心思，这几年林麒鬼师的名头他也不是没听说过，以往并不放在心上，还道是那家小子学了两手超度的功夫，给自己脸上抹金来着。今日见到，真不是个俗人，也起了结交的心思。
再说他一个驱魔的天师，实在没必要跟两个小辈纠缠，周颠也是个有机缘的。乃是神兽转世，真要闹得大了，也不见的能占多大的便宜，若是在暗中使些绊子，那也没意思的紧。
钟馗一代驱魔的天师，碰到林麒这个收鬼为徒的鬼师。也当真是一份机缘。
阴童哭声一起，钟馗已是闪身不见，夜色中但见他的身影晃了几晃，出了镇子，林麒急忙跟上，却又那里赶得上他快。正焦急间，眼见老王家大娘牵着刘三晃悠着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嘟囔：“黄骠啊黄骠，你要在跑，就饿上你几天，再抽你十鞭子，看你还敢不敢撒野！”
说来也怪。整个清水镇阴阳错乱，每个人不但记起了前世，相应前世的一些本事竟然也都还在，林麒见到刘三，眼睛一亮，一步窜了过去，一把拽过刘三，大声对老王家大娘道：“木兰姐姐，小弟有些急事，借你家马儿一用！”说着话已然跨到了刘三背上。用脚后跟踢了一脚刘三的屁股：“驾！”刘三兴奋的直打响鼻，两个胳膊抬起来，涂露露一声喊，撒欢就跑，当真是快。比起真马来丝毫不落下风。
刘三真如黄骠马般神骏，奈何身子矮了些，林麒只能是弯起双腿，任由他驰骋，身后却传来老王大娘爽朗的话语：“大兄弟，黄骠借你用可以，记着喂饱了草料在给我送回来！”林麒听了差点没一头栽倒地上，就觉得这辈子遇到过最离奇的事也就在这清水镇了。
漆黑夜色中林麒骑在刘三背上，踏起阵阵烟尘，一起绝尘朝着镇子外而去，路上那些个回忆起前世的该干嘛还在干嘛，都活在了自己的世界中，竟是没人回头看上一眼，林麒就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刘三越跑越快，追风逐月一般，奈何他身子还是太矮，林麒骑在上面，时间一长有些别扭，忍不住长啸一声，凌空而起，人在空中翻转，稳稳站在刘三背上，刘三恍若未决，竟是追上了若隐若现的钟馗。
转眼间刘三竟是与钟馗齐行了，钟馗凌空踏步，眼见着林麒站在一个男子背上，人如浮萍晃晃荡荡的却是稳如泰山，怎么也不掉下来，忍不住开口道：“你这小子刁专古怪，实在够坏！”
林麒稳住下盘，其余不管，自然省力许多，耳听得钟馗说他，得意朝他抱拳道：“过奖，过奖，物尽其用而已，天师若是累了，晚辈可与天师共骑！”林麒无所顾忌，钟馗却没那么无所忌惮，更不会跟他骑在一个人身上，倒也不是别的，他也看出了林麒这小子脸皮够厚，没什么廉耻之心，今日要与他骑在人身上，日后他得意炫耀，传了出去，岂不是坏了自己一世的名头？
却在这时，前方尖细的鬼哭之声响亮起来，一个白乎乎的影子，爬啊爬啊的向前，钟馗急忙道：“你脚程快，快去将他堵住，我随后跟上，你我前后夹击，定要抓住了他……”
林麒听了嘿嘿一笑，抽出腰间量天尺，挥舞了个圆圈，大喊了声：“马儿乖，驾，驾……”刘三也真听他的，振奋起来，涂露露的打着响鼻，风驰电掣般四蹄奋扬，转眼间竟就追上了那鬼娃娃，林麒不想伤了他，只能是照着钟馗说的，前面堵住，但同行之际，还是忍不住扭头去看这阴童。
就见这是个肉扭扭白呼呼的一个娃娃，看上去似乎有一岁多了，大眼睛，双眼皮，小嘴，也没个衣衫穿，露着个屁股，下面小鸡晃晃荡荡，就是个可爱机灵的孩子，那里是楚韵形容的那般可怖，但这孩子委实是怪异，虽然是爬着向前，速度却是快的不可思议，一边哇哇大叫，一边向前爬动，更奇怪的是，阴童时而不见了影子，时而又出现，仿佛能够隐身一般。见了林麒大眼睛闪过一丝迷惑。
林麒到了孩子近前，心中就有股燥热蠢蠢欲动，他也不敢怠慢，急忙紧握量天尺，催着刘三向前，踏踏之声响起，片刻间林麒就已越过阴童，他也不管刘三停不停下，身子一翻转，凌空而下，量天尺对着迎面来的阴童画了个大圈子，量天尺散发出淡淡五色光芒，形成一道光幕，林麒划完圈子，尺子指向阴童。
阴童见林麒挡住他去路，爬动的就慢了下来，大眼睛奇怪的瞧着林麒，不明白这个人为何拦住了自己，对着林麒哇哇大叫，真如个婴儿叫声一样，阴童一张嘴，林麒可就看出了不同，表面看这阴童唇红齿白的，如善财童子一般的俊俏，一张嘴，那一嘴牙，竟然颗颗都是尖的，如同锯齿一般，夜色下闪耀着寒光。
阴童像是感受到了敌意，对着林麒齿牙咧嘴的恐吓，却又像是对他手中的量天尺颇有顾忌，竟是没有扑上来，林麒急忙大喊：“天师，我拦住了阴童，你快快来！”
“喊什么？老子不就在你面前！”林麒举目看去，就见钟馗帽子都歪了，一双手不断撕扯帽子上的八卦镜，昨日八卦镜被林麒劈了道缝隙，钟馗无奈自己补了补，生怕再出什么事，竟是将八卦镜整个镶嵌在了帽子上，镶嵌的太过结实，一时间竟然撕扯不下来。
阴童对着林麒，哇哇……大叫，叫的林麒也是心烦意乱，却又不能不管，不能伤害了他，还的给钟馗拖延时间，也是有些头疼，忍不住柔声对阴童道：“你乖乖的啊，我们不是坏人，不会怎么样你的。”
林麒的话语很是温柔，那阴童大眼睛看了看他，像是懂了他话语中的意思，不在爬动，而是一屁股坐了起来，哇哇大哭……他的哭声尖尖细细的，小嘴咧的老大，眼泪儿一串串掉下，哭的林麒不知所措，不管这阴童多妖孽，在林麒的眼中，就是一个婴孩。
这么一会的功夫，钟馗也拽下了头顶上的八卦镜，大吼一声：“小娃娃，来我这里！老子疼你！”他嗓门粗豪的很，吓得那阴童扭转过身去，看到钟馗，一双大眼睛一亮，竟是不在哭泣，哇哇怪叫着就扑了上去。
钟馗嘿的一声道：“来的好，来来，老子带你回家！”说着话手中八卦镜散发出淡淡金光，就要照住阴童，却没曾想，金光照到阴童身上，半点作用也没起，阴童哇哇叫着一跃而起，扑进他的怀中，钟馗一愣，忍不住道：“他要干什么？”
林麒脑子也有些转不过弯来，脱口而出道：“怕是饿了要吃奶！”
钟馗大骂：“老子是男人，那有奶给他吃？哎呦，不好，这小兔崽子要吃了我……”狂呼乱叫之中，伸手抓住阴童就要甩出去，可谁知阴童却如跗骨之蛆一般，一双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身躯，小口张开，照着胸前，一口咬下去，眼见着钟馗身上就缺了一块，胸前黑烟直冒，林麒看得目瞪口呆，实在搞不明白，如此大名鼎鼎的一代天师，竟然被个小鬼欺负得没有还手之力。
阴童几口下去，身体猛然就有些长大，已是有些大孩子的模样了，钟馗却是灰头土脸，就见他急忙念诵咒语，喊了声遁，消失的无影无踪，阴童眼见没了钟馗，急的在地上爬了几圈，再也找不到，这才失望的哇哇……叫着爬远，看也没看张着大嘴满脸震惊的林麒一眼。

第二百三十三章 吃鬼
林麒实在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一代驱魔天师，堂堂赐福镇宅圣君，被个娃娃咬的全无办法，竟然遁走，这要说出去，谁会信？但他又是亲眼见到，也不由得不信，独自楞了会，看了看天，看了看地，就觉得这天地间荒谬的事，实在是太他妈多了。
愣愣出神之际，刘三兜了个圈子，涂露露跑了回来，林麒想起老王大娘的话，忍不住摇摇头，带着刘三找到一块青草肥美之地，让他吃了个饱，站在他背上，踏踏踏……的回了镇子，到了镇子上，还没等到楚韵家，就看见了老王大娘正在树根下面舞着一根木棍，但见棍风呼啸，上下翻飞，若不是她满脸的褶子，真有那么点巾帼英雄的味道，林麒主动打了个招呼：“木兰姐姐，黄骠给你送回来了啊，草也吃了。”
老王大娘走过来，拍了拍刘三的脑袋，甚是满意道：“喂的不错，下次若要借马，只管言语。”林麒哭笑不得，朝老王大娘拱拱手，径直回到了楚韵家，还没等进门，就见周颠探头探脑的向外瞧，见他回来了，眼睛一亮问道：“小林子，事情办得如何了？是不是收拾了那鬼崽子？咦，那丑八怪呢，怎地没跟你回来？”
林麒没理周颠，无精打采的回了屋子，楚韵年纪虽小，却是个懂事的，眼见林麒沉默，就知道没抓住鬼娃娃，忍不住宽慰道：“林大哥，且宽了心怀，镇子上的事，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奏功的，今日不成明日再想办法就是。”
林麒叹息道：“倒也不是忧心。而是疑惑太多了些。”
话刚说到这，就听周颠哎呦一声，朝着林麒和楚韵大喊：“那丑八怪又来了！”
林麒急忙站起来走到门口，就见钟馗一身狼狈，一瘸一拐的进了院子。林麒急忙将他迎进屋子当中，钟馗坐下，瞪着大眼睛发了会呆，忽地哀声道：“老子这一世英名，今天就算毁了，竟然让你这小辈看了笑话……”
林麒急忙劝慰。道：“天师莫要如此，那阴童委实厉害无比，不是凡间之物，天师又未出全力，吃些小亏那也不算什么，我奇怪的是。天师如此本事，那阴童为何咬你不咬我？”
钟馗苦笑道：“你肉身凡胎，身上阳气充足，他咬你做什么？阴童以鬼物为食，最喜欢阴邪恶煞的气息，你们唯恐避之不及，对他来说却是上好的美食。”
林麒惊讶问道：“你是说阴童吃鬼？那岂不是与你一样？为何还咬你？”话一出口。林麒觉得不对，这不是将钟馗与那阴童当做一样了吗？钟馗并不在意，道：“阴童能吃了老子，老子却吃不了他，老子吃鬼，鬼是什么？都是魂魄，都是阴身，阴童却是人间母亲怀胎出世，算不得是阴身，何况他连魂魄都没有。又怎么个吃法？”
“不公平啊，不公平，阴童能吃老子，老子却不能吃他，这是个什么世道？……”钟馗念念叨叨愤愤不平。林麒却越来越迷惑，忍不住问道：“天师乃是神明，那阴童如何能吃你？”
钟馗呸的一声道：“什么神明，老子的事，老子自己最是知道，不过就是个大鬼罢了，虽然有些神通，却还没修炼出阳身来，阴童自然能吃了老子，别说是老子了，阴司十大鬼帅都来了，那小子也是照吃不误。这是天性使然，也是他的天赋。你当为何他一到了晚上就哇哇大叫，那是饿的，附近的孤魂野鬼早就被他吃了个一干二净，老子先前派了个小鬼道镇子上探查，真应了那句话，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如今你知道老子为何一人前来了吧？”
林麒听钟馗说阴童只吃鬼，对人身却没什么兴趣，心中就有底起来，也明白了为何钟馗要找他帮忙了，顿时头就扬了起来，问道：“我见阴童不过是啃了天师两口，就长大了几分，这又是为何？”
钟馗道：“这就跟孩子吃饭是一样的，你得有东西吃才能长大不是，这娃娃定是将附近的孤魂野鬼都吃了干净，每日里饥饿难耐，才围着镇子嚎哭，他还未有神智，也跑不出去多远，没东西吃，自然就长不大，老子却是纯阴鬼仙，被他啃了两口，顶过他吃上百八十个的野鬼，自然就长大了些，老子也是倒霉，被这娃娃啃了几口，道行损失不少，看来也要多吃几个恶鬼补补身子了。”
林麒恍然，阴童和钟馗都是吃鬼的，不过阴童是人身，钟馗吃不了他，他却能吃钟馗这个阴神，林麒嘿嘿一笑道：“天师不必烦恼，先前我不懂这些，如今知道了，对那阴童也不能老是纵容，我看不如下些强手，先将他拾掇下来，其他的再说，你看如何？”
钟馗叹息道：“老子找你来，也是这么想的，先前还不想伤了这娃娃，可他啃了我几口，长大了不少，更加的厉害，咱们拖不得了，若是再让阴童哭下去，镇子里的人前世记忆倒灌，就会将今世的魂魄挤出体外，那时候他就可以大朵快颐了，待吃成了四五岁的模样，有了神智，可就再难制得住，而今也顾不得那许多了，老子是被他啃怕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林麒没想到还有如此说道，急忙问道：“你是说，阴童每日哭泣，就是在等着镇子上的人今世魂魄离体，他就可以吃了？”
钟馗道：“就是如此，此地阴阳错乱之下，必然会发生此事，镇子上的人都是转世投胎的，这一世的魂魄已然长成，无端的记起前世，阴阳错乱之下，必然承受不住，时日一长，镇子里的人就只能是记得前世在意之事，而忘记了今生的种种，魂魄离体，被阴童吃了，可就再也无法转世轮回，这种事乃是天地祸根是源，万万不能让它发生，事到如今也只有用强了。”
林麒虽然不是好人，这种事却也不能不管，镇子上的百姓何辜？要遭受如此劫难，碰上了怎么也要尽一份心力，心念至此，道：“咱们也别等着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日还未跟他分出个胜负出来，若是用强，倒也不必怕他。”
钟馗犹豫道：“若是可能，还是留他一条性命，毕竟阴童是这天地间的异数，若是调教好了……”说到这，忽然闭口不语，沉默了良久，才叹息道：“罢了罢了，现在还说这些个干什么？且去与他斗上一场再说。”
钟馗霍然站起，朝门外走去，林麒急忙跟了上去，出了楚韵家门，两人竖起耳朵仔细去听，再也没了阴童哇哇的哭声，这时老王家大娘骑着刘三兜转回来，想必是出去遛马去了，林麒嘿嘿一笑，上前拦住老王大娘，道：“木兰姐姐，我有急事，还要借你的黄骠马儿一用，待会喂饱了给你送来。”说完也不管她答不答应，拽下来老王大娘，跨上刘三背上，喊了声驾，刘三奋蹄向前，路过钟馗时，林麒一把将他拽了上来。
钟馗被阴童啃了几口，啃得道行大减，也不挣扎，任由林麒拉着，两人弯着腿骑着刘三踢踢踏踏……的溅起尘土，绕着镇子真如策马驰骋一般，绕了几圈。几圈下来却没见到阴童身影，就连那哇哇的哭声都消失不见。
两人不甘心骑着刘老三接着兜圈子，几乎就将这附近每一寸土地都转了个遍，仍是没有阴童的影子，如此一圈圈下来，也就到了天亮，村子里公鸡一叫，刘三全身一抖，停了下来，再也不动，双眼迷迷茫茫，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林麒和钟馗急忙下来。
刘老三痴痴愣愣的站起来，不再是四肢着地，而是直立起来朝着自己家门茫然而行，钟馗沉声道：“阴童喜阴不喜阳，晚上找不到，白天就更没戏了，许是昨夜啃了老子几口，吃饱了藏了起来，先且回去再说吧。”
两人折腾了一夜都有些无精打采，回到楚韵家，周颠已睡着，呼噜打得震天价响，钟馗笑道：“这小子倒是个没心没肺的。”
林麒苦笑：“我这师兄没心没肺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时我常想，做人真如我师兄这般，倒也没有烦恼，有烦恼的，反倒是咱们这些心思太多的人。”
钟馗沉默了一下，没说什么，林麒忍不住道：“若是阴童藏了起来，再不出来，又该如何是好？”
钟馗摇头道：“不会，这娃娃没有神智，跟真娃娃一样，饿的狠了就会哭喊，他虽啃了我几口，又能顶上多久？时间长了，必然还会出来找食，娃娃时而阴，时而阳，如今又长大了些，爬起来想必更快，想要拦住他也更加费劲，若是附近的孤魂野鬼没有被他吃干净，咱们抓两个来，就能引他出来，可这方圆几十里的孤魂野鬼都被他吃了个干干净净，老子也是没了办法。”
钟馗话说到这里，楚韵掀开侧房的门帘出来，道：“附近还有个最阴邪的鬼物没有被吃掉。”

第二百三十四章 洞玄子
楚韵脸色苍白，双眼红肿，一看就是没有睡好，想来也是，任谁在周颠身边，他那雷鸣般的呼噜一起，能睡着才是怪事，他话出口，钟馗就道：“附近的孤魂野鬼早就被阴童吃了个干干净净，那里还有？”
楚韵神情甚是坚定，道：“有，就是那个鬼物，那个被赵家姐姐从山上挖出来的邪物，若是没有它，也不会有阴童！”楚韵言语灼灼，钟馗朝林麒看过来，林麒猛然想起楚韵先前与他说的那些，开口道：“是有这么个邪物！”
便将楚韵跟他说的前前后后的说了一遍，说完去看楚韵，示意有没有什么遗漏的？楚韵摇摇头，钟馗一拍大腿道：“娘的，原来祸根出在这里，不过那邪物至少也得有千年的道行，才能化为人身与人间女子交合，可就算行淫事，也不可能泻出阴精来，否则一身的道行怕是要少去十之八九，鬼之一物，最为自私，尤其是这种有千年道行的，千年为鬼王，又怎会泻阴精出来？”
林麒道：“若不是这鬼王淫秽人间，又怎能有阴童出世？”
钟馗道：“我还以为阴童乃是天地间精气所化，没想到还有如此曲折，修鬼道同样需要顺应天意，也该清心寡欲才是，怎地会有如此恶鬼行此邪事？宁愿舍弃几百年的道行，让人间女子生出个阴童来，又认不得他，对他又有什么好处了？”
林麒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这恶鬼做下邪事，就该遭受报应，事情因他而起，就该因他了解。楚韵，你可知道赵玲遇见石像的地方在何处？”
楚韵道：“我问过吴氏，就在东面翻过一座山，有个山坡，长满了天师麻。石像就在那里。”
林麒瞧了瞧外面，天已大亮，镇子上又恢复了正常，他不知道钟馗能不能够白日出游，问道：“天师，咱们坐在这里说来说去的。也解决不了什么，不如亲自去看上一看，就算那鬼王千年道行还在，只要不在这阴阳错乱的镇子，我也有把握与他斗上一斗，不知天师是否跟我一同前去。还是等我消息？”
钟馗知道他的意思，哼的一声道：“你小子莫要小看了老子，老子虽是阴神，却也是有神职在的，白日又如何出不去了？”说着扭头问楚韵：“你家可有伞，借来用用！”
楚韵道：“蓑衣有，伞却是没有。”
钟馗笑骂：“你这大夫家中怎地就穷成了这个样子。罢了，老子也不为难你。”说完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嘴里念诵咒语，但见天边一块乌云缓缓而来，恰好挡住楚韵家，钟馗道：“还能难住老子了？”斜看了一眼林麒，斗气似的大踏步出了屋门，林麒眼见钟馗露了一手，也是惊讶。天上的云朵，真就跟他家养的一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这般本事自己可是没有。
空中有云遮阴，林麒也乐得清凉。跟在钟馗身后朝东面而去，两人都不是普通人也不觉得疲累，翻山越岭也快，一个时辰就到了楚韵说的那个山坡，四下寻找了半天也未见到石像。
又寻找了会，还未找到，钟馗就有些沉不住气，手指捏诀，念念叨叨声中，远处飞来五只蝙蝠，速度甚快，落到乌云下面，化身五只呲牙咧嘴的小鬼，上前拜倒，尖声道：“老爷召唤我等前来不知何事？还请吩咐下来，小的们这就去办。”
钟馗手下五个小鬼，一曰寿，二曰富，三康宁，四好德，五蝠禄，都是些个福德大鬼，道行高深，即是钟馗的帮手，也是他的下属，为他做些个探路，掌灯，仟马扶鞍，担物。抬轿打伞的杂事，林麒是闻名已久，今日才算见到真身，但见五鬼并不是想象中的怪模怪样，而是与常人无异，无非是个子矮了一些，看上去都是些个精壮的汉子。
钟馗看着五个半跪在地上的小鬼，大声道：“老爷我要找一个石头刻的鬼像，尔等且去找来，我在这里等着。”五鬼领命，化作蝙蝠飞去，既然有五鬼代劳，林麒也乐得清闲，陪着钟馗站在乌云下面等待，心中暗自琢磨，日后也得收几个听话的小鬼，这般有人代劳，才是派头，自己与钟馗一比，简直就是土鳖。想了想，若要真如此指使老李辛劳，心中还真有些过不去，何况老李乃是他的大徒弟，要带他传道，也不能时时都带在身边。
等待了会，右边传来尖细声音：“老爷，找到那鬼像了，我与兄弟们已将他拦住……”钟馗大步而去，林麒跟在他身后，走了没多远就见一片天师麻的草药中，有一人头般大小的鬼像，上面黑气萦绕，似乎想要逃走，却被五鬼堵住五个方位。
钟馗见了，大喝一声：“鬼东西，见了本真君还想逃走，胆子倒是不小！”喊声中身子一晃，到了那石像近处，也未见他捏诀念咒，伸手朝那鬼像一拽，硬生生拽出个鬼物出来，林麒骇然，若要逼鬼物显身，他也能做到，却是要用符箓之术。黄符，念咒，那是一样都不能少了，钟馗盛名之下果然名不虚传，竟然一把就拽了出来，这是何等强横的煞气霸道。
林麒打眼去瞧，就见钟馗拽出来一个大鬼，卷发鲐背，若数百年人，鼻孔撩天，唇外倾，不承其齿。当真没个人模样，钟馗一把将这恶鬼搡到地上，抽出腰间七星宝剑，冷言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跟爷爷说个明白，如若不然！”左手伸出抓住那恶鬼一条胳膊，猛然一拽，撕扯下来，塞进嘴中，大口嚼起。
恶鬼嘶声厉叫，知道遇到了不得的人物，跪倒在地，大声求饶：“爷爷饶命啊，小的乃是洞玄子，修炼的是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死后在此地修炼千载，才成鬼王，并没有做什么恶事，老爷饶命啊……”
钟馗撕咬大鬼的威风煞气，看得林麒也是心惊，这才是钟馗的本来面目，俗话说的好，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些个凶神恶鬼，也只有钟馗这般更凶恶的才能制服得了。耳听得洞玄子所说什么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路数，忍不住道：“清水镇上赵家小妹，你可认得？你令她怀上鬼胎，祸乱人间，还敢说没做恶事？”
洞玄子听林麒提起赵玲，全身一颤，急忙道：“小的在此地修炼的好好的，并没有做那伤天害理的事，是两月前，两个女子前来采药，其中一个处子小解，淋到我居身之所，她那日恰巧来了天葵，坏了我一百多年的道行，我想着从这女子身上找回来……坏事的是那个楚家的小子，若不是他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钟馗是谁，只要是鬼就没有不知道的，没有不怕的，不管你是千年鬼王还是什么，碰到钟馗也能一口吃了你，洞玄子修炼千年，不可能不知道，更是不敢有半分隐瞒前前后后的将个事情说了。
倒也没什么复杂的，无非是赵玲姑嫂两个前来采药，不小心小解的时候，侵透了泥土，浇到洞玄子头上，那天赵玲又来了月事，毁了洞玄子一百多年的道行，鬼物修炼比不得人身，一百多年的道行没了，洞玄子也起了恼怒之心，他生前修炼的是采阴补阳的邪术，成鬼之后，避过鬼差，潜心修炼，千年才有此成就，颇不容易，就想着从赵玲身上找回来。
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虽是邪法，却也有独到之处，洞玄子千年鬼王，已可幻化人身，只要他与赵玲交合，抽取她体内处子纯阴之气，虽说不能完全恢复道行，至少也能恢复个几十年的，前几日还好，后几日楚韵出来搅事，洞玄子也没想如何他，就想吓唬一下，让他知难而退也就是了，何况他一千年鬼王，要对付这么个小子，也是容易的很。
却没想到，楚韵是个执着的，更没想到他身上带有神物，就是楚韵父亲留给他的玉观音，洞玄子与赵玲交合，本就是逆天而行，他也实在没将楚韵放在眼中，那里知道，楚韵拼命冲过来，玉观音发出神光，令他恍惚，一点阴精泄了出来，赵玲这才怀上了鬼胎。
也正是因此，洞玄子非但没有找回失去的道行，反而损失了十之八九，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千年道行一朝丧失的只剩下百八十年的修为，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也知道阴精泻出，必然生出个逆天的阴童来，再也不敢去招惹赵玲，躲回这里，小心修炼，那曾想钟馗和林麒就找上门来了。
前前后后的说完，洞玄子磕头求饶，林麒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此事当真是阴差阳错，但凡中间有一点不同，也不会生出这么个逆天的娃娃来，林麒抬头看看天空，虽说天道无常，但竟能无常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忍不住也是一声叹息。
洞玄子说的可怜，奈何钟馗和林麒都不是个好心的，钟馗冷哼一声道：“损失了百年道行，修炼回来就是，你却去祸害赵家妹子，天道好还，你报应到了！”说完收回七星宝剑，捡起地上的鬼像，一把扯住洞玄子又将他整个塞了回去。

第二百三十五章 地网
抓了洞玄子，钟馗与林麒约好了晚上相见，随即带着五鬼消失在光天化日之下，林麒一个人反转回楚韵家，一路上但见此地山高林密，鸟语花香，人迹罕至，端得是桃源一般的好地方，谁又能想到，竟然会有如此奇异之事发生。
镇子上的百姓浑浑噩噩，只有楚韵这么一个明白人，却已经熬的面黄肌瘦，心生恐惧。林麒不禁摇摇头，觉得有时候稀里糊涂的活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回到楚韵家，楚韵已经睡去，周颠倒是醒了过来，坐在门口嗮太阳，眼见林麒回来，蹦跳起来一把抓住他衣襟，大声道：“小林子，你去那了？为何不带上我？”
周颠这莽撞的性子，林麒也是没有办法，打掉他的手道：“师兄，不是不带你去，走的时候你正睡的沉，呼噜打得震天的响，也没敢叫醒了你。”
周颠嘿嘿笑道：“我就这个毛病，一睡着就是昏天黑地的，你就是叫也不见的叫醒了，事情办得如何了？咱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鬼地方？”
林麒道：“已经找到了那鬼像里面的大鬼，钟馗与我约好了晚上相见，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用那大鬼做饵，怎么也引得阴童出来，这次不在留手，凭天师和我的本事，也不会很麻烦。”
听林麒提到钟馗，周颠道：“小林子，你说钟馗那丑八怪会不会记恨咱们？以后咱们使符的时候给咱们暗中下绊子？”
林麒笑道：“师兄多虑了，钟馗怎么也是一代驱魔天师，这点气量还是有的，不会跟你我两个晚辈过不去。”
周颠嘿嘿笑道：“那就好，就怕这丑八怪暗中使坏。”
林麒见他这个样子。本想让他去跟钟馗赔个礼，毕竟周颠不是在先，又想周颠莽撞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来，张张嘴，将这番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让他晚上陪着楚韵，说了半天的好话才劝得他不跟着。
白日里的镇子与普通的山村并无二致，一样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歇，不同的是一到了晚上，镇子上所有的人都会骤然变成另外的模样。幸亏此处与世隔绝，若是换个别的地方，怕是早就引起世人惊惧。
折腾了几天，林麒也有些疲累，让周颠守着家门，进了侧屋沉沉睡了一觉。这一觉睡得倒也香甜，连个梦也没做，醒来后已是夜晚，伸个懒腰起来，顿感神清气爽，精力十足。
等待中到了子时，镇子上若隐若现的又传来阴童的哭声。哭声一起踢踢踏踏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不用看也知道是钟馗来了，钟馗径直来到楚韵家门前，看上去竟也比昨日精神许多，也不进屋，就在门外招呼林麒道：“走走，去降服了那阴童，昨日啃了老子两口，又能顶多少饿，这会也该差不多了。”
林麒笑笑。大步踏出屋门，他本想再找木兰姐姐借黄骠马的，出来却没见到老王大娘和刘三，估摸是时间没到，还没记起前世来。钟馗又在一边催促的急，林麒也就放弃。
夜色之中两人循着阴童哭声追赶过去，到了镇子外面，却没见到阴童影子，此时哭声从后面响起，阴童啃了钟馗几口，似乎本事都长了不少，哭泣的声音时而在左，时而在左，让人琢磨不定。
两人追了会，仍是看不到阴童，钟馗已有些不耐烦起来，沉声道：“就在此地布阵，今日定要抓住阴童。”说着话，从怀中掏出五枚铜钱来，铜钱上面有金线相连，钟馗单手指了指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随即将铜钱向天上一撒，淡淡金光中，五枚铜钱各守方位，金线若隐若现晃了两晃，消失不见。
林麒识得这是五煞地网，用来网鬼最是好用，只要进来了那便出不去，端的是妙用无穷，心中暗自羡慕，毕竟是驱魔天师，手中的宝贝就是多，羡慕归羡慕，也是无可奈何，钟馗撒出了地网，从腰间豹囊中取出人头般大小的鬼像，伸手将洞玄子从里面拉拽出来，扔进地网当中。
洞玄子知道不好，一个劲的苦苦哀求，求二人放他一马，钟馗却是嘿嘿冷笑，抽出七星宝剑，捏了个隐身的决，就等着阴童上门，林麒没那个本事，只能是躲到一边一颗树后面，抽出量天尺探头探脑的看。
洞玄子先是苦苦哀求，得不到半点回应，开始破口大骂，钟馗和林麒都是个心狠的，恍若未闻，倒是阴童的哭声由远至近的传了过来，洞玄子恐惧万分，不停挣扎，却又那里能逃脱钟馗布下的五煞地网，越是挣扎，阴童的哭声就越响，洞玄子是个千年老鬼，懂得也多，知道钟馗将他当成了饵，引那阴童前来，大声呼喝：“我是他父亲，天地君亲师，乃是人伦，你们让儿子吃爹，有违天道……”
林麒在一旁听得冷笑，忍耐不住，道：“你个千年的野鬼，说的什么人伦？你若无害人之心，又怎么会有阴童现世？阴童与其说是你子，不如说你的孽，你害死了他母亲，又将他丢在这里不管不顾，你若是不知道也还情有可原，你明知道有这么个孩子，却可曾有半点替他想过？如今明知道我等要抓他，你可曾为他哀求过半句？想的还不是你自己，这样的父亲，没有半点亲爱，要你何用？”
洞玄子被林麒骂得愣住，随即为自己强辩道：“我是无心之失，这孩子是个逆天的存在，此时还没有神智，那里知道什么父子？就连老天都容不下他，我已经知道错了，还望两位垂怜……”
林麒却是再也没有应声，心中对洞玄子只有鄙夷，想起自己幼时，父亲林老实，义父，为了他真是拼了命，这才是父子亲爱，洞玄子若真是舍身为了阴童，林麒真狠不下这个心来，但在他身上却是看不到半点，当真是死不足惜，还何谈怜悯？
随即林麒忽然想到，阳童子哪吒，也是九天黄泉的追李靖，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难不成这种阴阳童子与父亲都是孽缘？刚想到这哇哇……哭声忽地就大了起来，夜色中白白胖胖的阴童迈开步子张着小手，摇摇晃晃的飞奔而来。
今天阴童已是一岁多的模样，粉粉嫩嫩的甚是可爱，张着小手似乎还站不稳，但脚步摇晃之间却是快速无比，转眼就到了洞玄子身边。
五煞地网闪过一道金光，露出一个缺口，正好对着阴童，阴童摇摇晃晃到了近前，看了看洞玄子忽地向上一扑，洞玄子嘶声大叫，面露凶光，伸展双手朝阴童抓了过来，竟是想要先收拾了阴童。
阴童乃是鬼物的克星，眼见着洞玄子抓过来，哇哇几声叫，不躲不避，张开嘴，一口咬在洞玄子伸出的双手上，撕咬下一块黑气来，洞玄子根本奈何不了阴童，也知道了厉害，急忙向后退去，慌忙躲避，这时钟馗已将五煞地网关上，任他天大的本事也是出不去，眼见着阴童扑着追上洞玄子，一口一口将他吃了干干净净。
吃了洞玄子的阴童，忽地停住，迷茫的双眼似乎有了些神采，忽地打了个大大的饱嗝，随即全身上下炸豆子一般噼里啪啦的炸响，眼见着刚才还只是一岁多模样的阴童，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的长大了起来，几乎就是瞬间，已然成了三四岁的模样，粉雕玉琢，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胖乎乎的身躯，真如个天上善财童子一般可爱。
却也在这时，钟馗忽地大喝一声：“小子已入我瓮中矣！”话音中，钟馗显出真身来，七星宝剑凌空一挑，五枚铜钱，忽地弹起到半空之中，金线猛然一收，将阴童团团捆住，阴童被这股大力带到空中，一双小手胡乱撕扯，想要挣脱了桎梏。
钟馗哈哈大笑，拎着如个网兜般的地网，瞧着阴童，得意道：“几番努力，功夫终究是没有白费，小子，跟老子走吧，老子收你为徒，传你鬼道修炼之术，日后必然是威震天下恶鬼的一尊凶神，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知道这天下多少人哭着喊着让老子收而为徒，老子还看不上眼呢……”
钟馗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也不怪他，这些日子的奔波往来，费得功夫不小，还是降服了这天地间异数的阴童，阴童虽小，却是连他都能啃上几口，若是调教一番，更加的了不得，天下还有什么恶鬼是不能吃的？怕是牛头马面来了，阴童也能啃得他们落荒而逃，日后必然是他手下的一员猛将，如何能不欣喜？
只不过他高兴的还是太早了些，阴童被困，挣扎之中抓到其中一枚铜钱，伸嘴去咬，许是吃了洞玄子长了力气，竟然连钟馗的法钱都咬得碎裂，两口嚼碎吞了下去，钟馗正在得意，竟是没有发觉，阴童吃了一枚铜钱，也就破了五煞地网，五煞地网一破，阴童猛然窜了出来，快如闪电般抓住钟馗的脑袋，张嘴咬了下去。

第二百三十六章 降服
钟馗没想到阴童竟能够咬碎了地网上的铜钱，这几枚铜钱可不是一般的铜钱，乃是大唐开国时候的开元通宝，铜钱性刚，五行属金，有化解煞气的作用，铜钱外圆内方，外圆代表天，内方代表地，中间的皇帝年号代表人，“天、地、人”三才具备，因而具有扭转乾坤的力量。尤其是钟馗的这五枚铜钱，是用秘法祭炼过的，是他的一件厉害法器。
阴童也委实逆天了，竟然将其中一枚咬碎，钟馗措不及防之下，已是被阴童牢牢抓住，张开嘴不停的撕咬，若是离的远些，钟馗还有办法，此时竟也素手无策，就连手中的七星宝剑都用不上，只能是闪躲，撕扯，慌乱之中被咬了几口。
钟馗大声朝着林麒叫喊：“傻站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哎呦！这小崽子咬死老子了……”
林麒真是有点看傻了，万万没有想到，阴童竟然如此能耐，能将铜钱咬得碎裂，就这么一愣的功夫，阴童已如跗骨之蛆，牢牢的缠住了钟馗，眼见着钟馗已是灰头土脸，怕是又要土遁，若是这次再逃开，可就没有地方在给阴童去找孤魂野鬼了，若说别的地方孤魂野鬼也有，但天下间恶鬼也是不多，本来孤魂野鬼就够可怜的了，难道还要抓来让阴童吃了，魂飞魄散不能轮回吗？
有违天道的事，钟馗不干，林麒也不干，否则以他俩的本事，找些个孤魂野鬼带来，那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眼见着又要前功尽弃，林麒仗着自己肉身。大步跨了过去，伸手去拽阴童，在他的眼中，阴童小的看起来没有任何危险，但当他的手一靠近。阴童立刻警觉的抬起头，亮出锋利的尖牙，呲牙咧嘴的威吓，它虽小却也仿佛知道维护自己的尊严，这一刻它显露出的是自己的不凡。
趁着阴童对林麒呲牙之际，钟馗猛然一把将阴童从自己身上撕扯下来。远远的扔开，林麒生怕阴童跑了，急忙追赶上去，凌空扑下，大声喊道：“你看能往哪跑？乖乖的给我过来吧你……”
“哇哇……”一声细微的吼叫，阴童猛然向上一窜。张口咬住了林麒的胳膊。林麒清楚的感受到他的手臂发出撕裂的声响，他在太极湖中打熬历练了三年，自以为结实的骨肉，竟然被阴童锋利得让人惊讶的牙齿给撕裂了，阴童嘴中尝到了血腥的味道，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它努力撕咬。试图把已经咬到嘴里的美味，从林麒的手臂上撕扯下来。
钻心的疼痛，一波接着一波，似的林麒眼前直发黑，他猛地蹦跳起来，挥舞胳膊想将阴童甩出去，谁知道阴童死死咬住他胳膊，不管他怎么挥舞，都不动摇，凶悍到了极点。
林麒胳膊鲜血淋漓。甩得到处都是，剧烈的疼痛使得他一阵眩晕，心中更是恼怒，自己竟然被阴童咬的束手无策。他伸手抓住阴童后背，大声道：“就你会咬？老子就没牙了吗？”
一边喊叫。一边用力一拽，林麒气糊涂了，忘记阴童的还咬着自己的胳膊，这一拽他右臂钻心般的疼痛，差一点连皮带肉被他拽下来，他一急，激起了心中凶悍的性子，不管不顾的张开嘴朝阴童后背狠狠咬了下去。
阴童虽然不大，皮却无比厚实，林麒一口咬下去竟是没有咬破，但饶是如此，阴童也觉得后背疼痛，“咕噜咕噜……”喉咙里发出几声闷叫，却仍是死死咬住他的胳膊，没有一点要松口的意思。
疼痛之下，林麒也有些糊涂了，较劲一般咬住阴童，嘴上暗暗使劲，咬破他的厚皮还在用力，一缕腥咸的热气流入他的口中，顺着喉咙流入腹中，他腹中一暖，内腹竟似被火烧一般炙热起来。
炙热的感觉稍瞬即逝，那股热辣辣的热气竟都被他丹田内的阴阳图吞噬的干干净净，阴阳图吸收了阴童的热气，竟似极为欢欣，缓慢转动了起来，一股强大的吸力顺着丹田而上。
阴童极为警醒，感觉到了不对，慌忙松开口，两个小脚乱瞪，正好踢在林麒鼻子上，林麒鼻子一酸，哎呦叫了一声也松了口，阴童慌忙落地，快速向一边窜去，阴阳图旋转之下，已没有了可吸的热力，又反转回来蛰伏了下来。
林麒呲牙裂嘴的捂住被咬伤的右臂，恼怒万分，见阴童要逃，迈开大步追了上去，阴童虽小却极为灵活，动作快速无比，林麒追它不上，眼看就要被它逃远，不管不顾的拎起手中量天尺，使劲朝阴童砸去，这一下砸的甚准“砰！”一声砸在阴童脑袋上。
阴童哇一声痛呼，摔倒在地上，林麒欢呼一声追了上去，马上就要到阴童所在，脚下却被一快木桩绊了一下“噗通！”摔倒在地上，他哎呦一声想爬起来，却感觉脑袋眩晕了一下，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来，一屁股坐到地上，阴童躺在地上，伸出两只小手摸着自己脑袋“哇哇哇……”低低的叫着，又是可怜又是可恨。
林麒见它这个样子，怒道：“看你还敢不敢再咬我？再咬我，老子就扒了你的皮。”
阴童没了力气，抱着自己的小脑袋怯怯的看着林麒，眼神中说不出的复杂，林麒的眼中这不过就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不知为什么，竟然就没忍心下去手，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慢慢的伸出手想去抚摸阴童，这一次或许是阴童感觉到害怕，又或者再也没有了力气，只是低低叫了两声却没有再跳起来去咬他。
终于，林麒的右手落到了阴童的后背上，阴童轻轻颤抖了一下，没有动，但是它很快就迷失在林麒抚摸当中，他的抚摸是那样的轻柔，他的双眼中更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怜惜。阴童真的怔住了，它怔怔的望着这个刚才还跟自己互相撕咬的林麒，嗅着林麒身上那股血液的味道，终于……它眼睛里的戒备，慢慢变成了委屈和亲切。
或许是双方互相都吸了对方的血液，此时林麒竟然隐隐感觉到自己和这个阴童有种心灵相通的感觉，他感觉得出来阴童对自己的惶恐不安，还有莫名的悲伤，他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后背轻声道：“别怕，别怕，以后不会打你了，我给你找个师傅，他定然会好好对你的……”
“呜呜呜……”阴童仿佛听懂了他的话，黑黑的大眼睛中低下一颗泪珠来，林麒见它悲伤抱着它慢慢站起来，扭头一看，见钟馗黑着一张脸，站在远处动也不动，一脸的悲愤，林麒有些纳闷，钟馗对于抓阴童最是热切，现在是怎么了？降服了阴童，怎么脸上没有一点欣喜的样子？
林麒不明所以，抱着阴童走到钟馗面前道：“天师，好好待他吧，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林麒亲热的拍了拍阴童，本以为已经驯服的阴童会乖乖的听话，却不曾想，阴童一双小手牢牢搂住他的脖子死也不下来，似乎打算就这么抱住一辈子了，阴童不下来，林麒以为钟馗起码会接过来，却没料到，钟馗忽地勃然大怒，指着林麒大声骂道：“你这小子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捣乱的？你将他让给我，如今还能让吗？这娃娃身上有了你的血，你身上有了他的血，已是血脉相通了，这娃娃生下来无父无母，如今一来，可就是将你当做父母了，你还装的什么好心？入娘的，老子忙活了一个多月，竟然给你这小子做了嫁衣裳，真是气死老子了……”
钟馗跳着脚的大骂，骂得林麒一愣一愣的，自己来帮忙还有错了？心中也不舒服，哼的一声道：“刚才那情形，我若不上前帮忙，天师此时该是如何模样？难道我愿意让他咬了？你若是觉得不舒服，再让他咬你几口就是……”
阴童仿佛就听懂了林麒的话，朝着钟馗呲牙，吓得他退了一退，呆了呆，忽地叹了口气道：“老子一个月的心血尽化流水，还损失了件法器，心绪烦闷，骂了你几句，也不要太在意了，阴童体内有了你的鲜血，也算是血肉之躯了，如此一来可也就没有了错乱阴阳的本事，明日清水镇就会恢复如初。”
说到这，钟馗摇摇头，一双怪眼瞧着林麒怀里的阴童，很是不甘心道：“你与阴童血脉相连，往后除了你，谁也降服不了他了，他会将你当做自己的父母，这般机缘，那也是羡慕不来的，你要好好对他，你说的没错，不管他出生的多么逆天，都不是他能选择的，终归是个孩子。不过，他吞下了你的血肉，以后可也就再也长不大了，不管多久，永远都是现在这个样子，你体内有阴阳二气，日后你将阴气输入阴童体内，再将它身上的不多的阳气逼迫出来，成了纯阴男身，就会更加的了不得。”
钟馗说完，将手中的地网收束起来扔给林麒，道：“我与这孩子虽然没有师徒的缘分，这东西就留给他玩吧。”说完再也不看林麒和阴童一样，踏着大步踢踢踏踏的走了。
林麒张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就这样看着钟馗身影越来越远，随即传来一阵豪迈歌声：“少年鸿鹄志，发奋终南山。十年寒窗苦，踌躇下长安。瀛州待宴出，奇才夺魁元。奸相貌取人，头撞热血溅溅。刚烈惊朝野，阴曹展宏愿。口啖魑魅尽，剑挑魍魉寒。豹头嵌环眼，铁面插虬髯。端午多供奉，福祉佑人间。学富五车易，刚正不阿难。乾坤朗朗天……”

第二百三十七章 虎头
钟馗走的干脆，留下林麒怀里抱着个孩子发呆，眼见着钟馗消失在夜色中，林麒才缓过神来，拍了拍赖在他怀中的阴童道：“钟馗可是天师，跟着他多好，真不知道你怎么就赖上我了，我这个人居无定所，就是个奔波劳碌的命……也罢，也罢，你就当我的徒儿吧，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总也不能阴童阴童的叫……”
林麒心情复杂的抱着阴童往回走，不停的说着话，仿佛这样才能掩盖住心中的慌乱，钟馗临走时说的那些，他在心中琢磨了几个回合，还是有些糊涂，不明白阴童怎么就只认他了？就因为阴童咬了他，他也咬了阴童？
林麒不由得苦笑，就觉得又是一件挺莫名其妙的事，不过他这辈子莫名其妙的事太多，倒也不差这一桩，又一想阴童这辈子永远都是三四岁孩童的模样，再也长不大，也有些别扭，倒也不是别的，他一个男子，还没成亲，整日里带着这么个娃娃算是怎么回事？
何况这孩子还不是一般的娃娃，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娃娃，是个能吃鬼的阴童，该如何带着委实令他头疼，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是无用，好在阴童只要不张嘴露出他那锯齿般的小牙，粉雕玉琢的甚是可爱，跟普通的孩子那也没什么差别。
林麒抱着阴童回到镇子，镇子上竟然不在那么热闹了，也在没有那么多的人出来哭天喊地，偶尔有几个人也是脸带迷茫，痴痴愣愣的往自己家走，真就像钟馗说的，镇子已慢慢的恢复正常。这也算是好事，楚韵终于能跟着自己出山了。
到了楚韵家门口，周颠正在门边探头探脑的东张西望，眼见他抱着阴童回来，楞了一下问道：“你咋把这玩意弄回来了？”
林麒笑道：“你长了一辈。这是我新收的徒儿，就是你的师侄了，他管你叫师伯！”
周颠向后一缩，道：“你收了这么个玩意当徒弟？”见林麒点头，周颠扭头朝楚韵喊：“楚家小子快出来，你林大哥将那鬼娃娃收了当徒弟了！”楚韵听到喊声。从侧屋掀开帘子，眼见林麒怀中的阴童，楞了一下道：“林大哥，这是谁家的娃娃？”
林麒道：“这就是赵玲生的那个孩子，还没有名字，如今只听我一个人的话。我已收了他做徒弟。”楚韵惊讶道：“我见过赵家姐姐生的那个怪物，头白身黑，完全不似人形，跟你怀中的可不一样。”
林麒笑道：“生出来的时候丑，现在长得俊了！”
周颠呸的一声道：“我爹说我生出来就丑，这么多年也没长俊了，这小子咋就比我强？”
林麒懒得跟周颠胡搅蛮缠下去。对楚韵道：“小楚大夫，此间事已了，你何时能跟我出山？”
楚韵道：“且待上两日，村子无事了，我就随两位大哥下山。”说着叹息一声道：“我在此长大，此地是我的故乡，要离开还有些舍不得，总要看着镇子上的父老没事了再走，也算是我为镇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林麒明白楚韵的心境，也不催促他。在镇子上又多待了两天，这两天阴童骤然又换了个模样，楚韵拿出自己小时候穿的肚兜给了阴童，说来也怪这孩子别的衣衫不穿，偏对红肚兜情有独钟。穿在身上呀呀的开始学说话，翻来覆去的却也只有那么一句，师父，师父……
孩子开口不叫妈妈，而是叫师父，林麒也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觉得黯然，阴童对林麒真如孩子对自己的父母一般，每日缠着他，也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如此一个可爱的娃娃，不在阴森，楚韵看他这个模样，总能想起赵玲来，心中觉得愧疚，便将父亲小时候打给他的长命锁，两个银镯子都给了阴童，阴童如此一装扮，真如个金童一般，若是在给他找杆长枪，怕比哪吒也不差什么。
这两日里，楚韵尽心帮着镇子上的人看病，林麒和周颠待在家中换着法给阴童起名字，周颠更是起了不下一百来个，但起的名字之粗俗，让人不忍直视，尽是些个，铁蛋，狗剩，屁溜，驴球球……之类的，林麒愈发的觉得周颠没个正事，好好一孩子，真叫这些个名字，你个师伯脸上就光彩了？
最后林麒看这孩子虎头虎脑的，给阴童起了个名字叫虎头，虎乃山君，这孩子大山中出生，倒也合适，周颠却愣头楞脑的来了句，三国时候颜良也叫虎头，被关老爷一刀斩了，这名字不吉利吧？
林麒恨得直咬牙，想了两天才想出这么个顺溜的名字来，周颠一张嘴将他的辛苦说的晦气不已，林麒也恼怒起来，道：“就叫虎头了，此虎头非彼虎头，怎么就不能叫了？你这张乌鸦嘴，无端的招祸，快快闭上！”
周颠果然不在说话，到了晚上，实在忍耐不住，对林麒道：“我可是一天都没说话了，日后虎头被成了神的关老爷当鬼斩了，你可别赖我！”
林麒……
镇子恢复如初，再也没有怪事发生，楚韵放下心来，这两日里，镇子上有病的他家家去看，无事的时候就收拾东西，倒也没什么好收拾，除了几本医书，一些银针之外，家徒四壁，终于是再没了什么事，这天一傍晚，带着林麒到了赵玲的坟头。之所以傍晚才走，也是不想惊动镇子上的任何人。
不过就是月余的时间，赵玲坟头上已经有些野草生长出来，楚韵给她除了草，上了香，道：“赵家姐姐，我带着虎头看你来了，当初都怪我没医好了你，才会有此劫难，如今你的儿子已经长大，还拜了林大哥为师，林大哥是个有本事的，有他在，虎头也不会亏着，赵姐姐，我们这就要离开镇子了，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在天之灵保佑虎头平平安安的吧。”
楚韵的心善，林麒看在眼中，听他说到这里，抱着虎头到坟头，对他道：“虎头，这是你娘，你跪下给她磕几个头，也算是尽一下孝道，让她一路走好吧。”
林麒说着话，将虎头放在地上，虎头瞧了瞧坟头，身体微微颤抖，一双黑眼睛中不断有眼泪滴落下来，林麒见它悲切，心中也觉不忍，虎头竟似听明白了林麒的话语，跪在坟前，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娘亲，扑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秋草凄凄，秋风乍亮，不知为何林麒的鼻子竟然有些酸酸的，扭头过去不看这一幕，但见白云飘渺，向远方而去，深山中的镇子生机盎然，阳光普照大地，所有的阴霾都已随风而去，他沉思了一下，微微笑了笑。
周颠见他这模样，好奇问道：“小林子，你一会难过，一会笑的，是在做什么？”
林麒伸手指着镇子，道：“师兄你看，镇子上的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日子仍旧是跟往常一样，若是你我不来这里，时日一长，镇子必然不会是这般平静模样，或许就成鬼蜮，你我凭着学到的本事救了这许多人，也不枉了。”
周颠咧嘴道：“有什么好？还不是谁也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又无人替你著书立传的，别说著书立传了，就是连个谢字，咱们也听不到，你高兴个什么劲？”
林麒笑道：“一身所学，最怕没个用处，如今你我不敢说学成，却也护住这一方百姓不受阴邪侵袭，难道不值得高兴吗？不管别人，我却是觉得开心。”
周颠混沌，有些个道理想不那么太明白，但见林麒许多日子只有今天才算是露出点真心笑模样，心中也觉得欣喜，嘿嘿笑道：“我不懂得那许多的道理，但见你高兴，我却也是高兴的。你小子这些日子心思沉沉的，我看着也闹心……”
林麒知道周颠憨直，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笑笑道：“让师兄挂心了，前路漫漫，你我兄弟一起向前吧，虽然咱们兄弟不是什么烂好人，但做人做事，只求问心无愧，这天地也不会薄待了你我！”
林麒有感而发，与道心上又上了一层，悟道悟道，天下处处是道，人与人的道也不尽相同，此一番感悟，虽然还入不得道门，却也差不多摸着边了。
林麒回过头去，楚韵和虎头已经祭拜完赵玲，林麒伸手朝虎头一招，虎头蹦跳着过来拉着他的手，一双小手白嫩白嫩的，却是有些冰寒，林麒也不在意，对楚韵道：“小楚大夫，不必过于伤感，此地虽远，却也不是天涯海角，日后你想回来，回来就是。”
楚韵点点头，朝着镇子方向瞧了瞧，拜了三拜，转过身来再不回头。
这个时候夕阳已经落山，天边的那抹火烧云，看起来是那样的炽烈，那样的艳丽，一阵强烈的山风掠过树梢，似乎带着天边的那一片片血红的云朵也跟着一起摇摆。在这样一个黄昏，林麒牵着虎头的小手，带着周颠，楚韵，大步朝山外走去。
远方天际，几颗寒星悄然闪现，又是一个清亮的夜晚。

第二百三十八章 偶遇
出了秦岭几人朝着武当而行，这一日到了马家集已是天色渐晚，林麒，周颠，虎头三个不觉得疲累，奈何楚韵体弱力薄，跟着三个怪物白日行路已是颇为不易，到了日落西山，无论如何也走不动了，林麒也怕还没到武当就累坏了他，四处寻找酒肆住宿之地，马家集是个小地方，来往的人并不多，只有一家张记大车店，管住宿，也卖酒食。
好在楚韵也不是个娇气的，有地方歇脚就成，问清楚了方向，几人就朝大车店快步而去，行了没多久，就见前面几间青砖的瓦房连在一处，当中一间门口旁挑了个酒字的旗子，几人俱是精神一振，走到门口，却见门帘忽地被撩开，两个汉子架着一个乞丐模样的人，大声叫骂着出来，到了外头，向外一搡，将那乞丐推了个跟头，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娘们一般掐腰对那乞丐大骂：“臭要饭的，跑到爷爷这里来撒野，就那么几两银子，在这里吃住了半个月，每日里光喝酒就要多少钱？没钱了还拍桌子瞪眼睛的，你当爷爷这里是善堂吗？……”狠骂了几句，骂得痛快了，才转身回去。
乞丐身躯瘦弱，长发遮脸，身上的衣衫早就分辨不出了颜色，酒气熏天，离的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刺鼻的酒味，醉醺醺的躺在地上，任由那汉子叫骂，却是一声不吭，若是别个，林麒也不会管，毕竟有钱喝酒，没钱赖账这种事管也管不过来，但这人是个乞丐，却有不同。
林麒跟佘铃铛如亲生兄弟一般，与丐帮弟子更是交厚。见着了就有一份亲热在里面，眼见这乞丐凄凉可怜，急忙上前去扶起他道：“兄弟，我这还有些银钱，喝酒而已。跟我来就是！”
乞丐闻听有酒喝，双眼骤然一亮，宛如利剑出鞘，林麒甚是惊讶，普通乞丐何来如此凌厉目光？乞丐瞧了瞧他，眼神又暗淡下去。咯咯咯……怪笑道：“林麒啊，林麒，你不认得我了？我与你实有大仇，没想到你这小子居然没死，好个命大的，咯咯咯……没死好。没死好，死了谁请老子喝酒？”
林麒心中一动，仔细瞧去，手中扶着的还真是个熟人，不是别个，是在泰山顶上与他敌对过的冷谦，却又那里想到。今日竟然成了如此落魄模样，林麒忍不住道：“冷兄，何至于此？”
冷谦仍是咯咯咯……的狂笑，问道：“你说请老子喝酒，还请不请了？若是请，老子不介意让你看笑话，若是不请，老子这条命就在这，你若想要，拿走就是。你看老子皱不皱一下眉头？我跟你打个赌，老子一定是不皱眉的！”
林麒哭笑不得，说实在的他对彭莹玉和冷谦还真恨不起来，虽说当日在泰山之上，自己挨了彭莹玉一铁锥。那也是江湖上的恩怨，因一条蛇灵而起，说不上什么深仇大恨，自己去捣乱，人家动手，那也正常的很，难不成还看着你，笑眯眯的请你捣乱不成？世上哪有这个道理。
若是前几年，依林麒的性子，必然怀恨在心，这几年的挫折磨练，已是成熟了不少，不再是当初那个莽撞的少年了，何况冤家宜解不宜结，蛇灵佘铃铛也到手了，何必打生打死的？冷谦都到了这个地步，难不成再去踩上几脚？若是真有仇怨，也是真刀真枪的面对面，趁人之危林麒也下不去手。
林麒道：“冷大哥，你我虽然有怨，却是无仇，你没害死了我，我也没准备找你报仇，就连当初那一铁锥都是彭和尚砸的，还没砸到我，这其中当真是鬼使神差，咱们这怨也结的有些莫名其妙，你是个汉子，我林麒心中也是佩服，你若是想喝酒，我这里还有些银钱，都请你喝了酒那也没什么，你若是觉得羞愧，就当没见过我，你看如何？”
林麒松了手，冷谦晃荡一下，瞧着林麒道：“想不到你小子还是个明白人，老子做人清清白白的，仰不愧天俯不愧地，有什么羞愧的？就去喝你的酒去，你若是将老子用酒灌死了，老子死的其所，你也报了怨了，咯咯咯……”
周颠知道冷谦这么号人物，却从未见过，眼见他落魄如此，上前问道：“咦，你这老小子怎么成了这个德行了？你那些猴儿军呢？”
冷谦冷笑道：“就知道你们要看老子的笑话，走走，先去喝酒，酒管够，笑话也让尔等看个够！”说着大步向前，掀起门帘子，做到一张桌子上，拍着桌子大叫：“拿酒来，拿酒来，后面的小子结账！”
扔他出去的两个汉子见他又回来了，勃然大怒，刚要上前叉他出去，林麒进来，捏了二两银子，啪的扔到桌子上道：“照他说的上酒，钱不够了，再来寻我要。”
开酒肆的人都势力，有钱就是大爷，才不管你别的，眼见二两银子扔到桌子上，立刻就换了副嘴脸，连连称是，忙着打酒去了，林麒挨着冷谦坐下，沉声问道：“以你的本事，就是徐寿辉也敬重你三分，怎么落得如此地步？”
冷谦沉默半响，忽地开口道：“徐寿辉死了！”
林麒一愣，问道：“怎么死了？”
冷谦双目有泪光闪现，拍着桌子大喊：“上酒，上酒！”待小二上了酒，猛灌进口中一碗，带着哭腔道：“被陈友谅杀了！”
林麒与陈友谅有大仇，急忙问道：“出了何事，细细说来！”
冷谦又灌了一碗酒，醉醺醺道：“我早就知道彭和尚一死，徐寿辉早晚是这个下场。”
当年泰山事后，元军调集军队，对天完进行围剿，彭莹玉战死，国都也被攻破，“莲台省”将士四百余人壮烈。徐寿辉率部将退到黄梅和沔阳县一带，第三年春天，红巾军大举反攻，重新压取江西、湖南，控制了四川和陕西的部分地区。并于汉阳城重新建都，改年号为太平。随后，徐寿辉又派人到罗田故里多云山中建田元殿，筑紫云台，还在山之最高处立一“无敌碑”，以夸示其功绩。
随后，元军慑于刘福通、张士诚势力壮大，抽调长江中游兵力前往镇压。天完兵势复振，于次年再次攻取湖广、江西的许多地区，随后天完迁都汉阳。
次年九月，倪文俊企图谋杀徐寿辉，没有成功，逃至黄州。当时陈友谅正隶属倪文俊，因屡立战功，升为领兵元帅。于是陈友谅乘此机会杀掉倪文俊，吞并了他的军队，自称宣慰使，随即又称平章政事。
第二年，陈友谅率军攻陷安庆，又破龙兴、瑞州。然后分兵攻取邵武、吉安，而自己则领兵进入抚州。不久，又破建昌、赣、汀、信、衢。
长江以南陈友谅部最强。朱元璋攻取太平后，与他为邻。陈友谅攻陷元池州，朱元璋派常遇春率军前去攻打陈友谅，夺取池州。赵普胜是有名的骁将，号称“双刀赵”。开始与俞通海等驻扎巢湖，一起归附朱元璋，后来叛归徐寿辉。
这时他正为陈友谅驻守安庆，多次引兵争夺池州、太平，到处抢掠。朱元璋为此担忧不已，于是引诱赵普胜的食客，让他潜入陈友谅军中去离间赵普胜。赵普胜没有发觉，见到陈友谅的使者总是诉说自己的功劳，觉得自己有恩于陈，脸上露出悻悻的表情。陈友谅由此怀恨心中，怀疑他要背叛自己，便以会师为名，从江州突然来到安庆，赵普胜在雁汊以烧羊迎接，当他刚一登船，陈友谅便马上杀了他，吞并其军。然后以轻兵袭击池州，被徐达等击败，参战之军全军覆没。
当初陈友谅攻占龙江时，徐寿辉想迁都龙兴，陈友谅不同意。不久，徐寿辉仓促从汉阳出发，决定徙都南昌，临时驻扎江州。江州是陈友谅管辖之地，他命士兵埋伏在城外，伪装出迎，然后将徐寿辉迎入城中，马上紧闭城门，将徐寿辉所部全部消灭。
随即以江州为都，挟奉徐寿辉居于此地，而陈友谅则自称汉王，设置王府官属。大权独揽。次年五月挟持徐寿辉东下，进攻太平。但太平城坚不可拔，于是陈友谅军便利用大型船只靠近西南城墙，士兵们顺着船尾爬过矮墙进入城内，攻克太平城。
此后，陈友谅便愈加骄狂。陈友谅部进驻采石矶后，他派遣部将假装到徐寿辉面前佯为白事，令壮士持铁挝自后击碎其首，杀之，徐寿辉一死，陈友谅便以采石五通庙为行殿，不顾倾盆大雨，群下冠服皆濡湿，草草举行礼节于江岸，遂自称皇帝，改国号大汉，改元大义，仍以邹普胜为太师，张必先为丞相，张定边为太尉。
冷谦说到这里，忽地哈哈大笑道：“陈友谅篡逆，就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他登基的之时，刮起狂风，降下大雨，浇得那帮软骨头各个如落汤鸡一般，还得排列在沙岸上向他道贺，可惜老子当时不在，没看到那帮软骨头的狼狈模样，哈哈哈……”狂笑之中，眼角却有晶莹泪光滑下，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

第二百三十九章 冷谦
林麒没有想到，短短几年陈友谅竟然成了皇帝，开创了王朝，如今想要找他报仇，岂不是难上加难？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真让他一统了天下，机会更加渺茫，林麒目光闪烁，强压抑住冲动，冷哼一声道：“篡逆之辈，无耻小人，也敢称年号为大义，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冷谦哈哈大笑，前仰后合，笑声之中却带着哭腔，疯癫一般道：“是啊，人家的年号就叫大义，又能怎样了，又能奈他何？嘿嘿嘿……徐寿辉风情慷慨，仁心义质，宏图雅节，端的是一个好人，一个仁君，可是，他悲就悲在仁字上了，古人有句话，为政当如北斗，众星拱之。可在这乱世之中，谁的拳头大，谁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徐后悔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下面这些人都明白，徐寿辉的仁在他们眼里，就是狗屎，连狗屎不如，彭莹玉不死，没人敢动他，可彭莹玉不在了，这才几年？天完的皇帝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林小子，你知道为何彭莹玉费劲心思要请弥勒下凡了吧？咯咯咯……他早就看清楚了这一切，却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神明保佑他了吗？神明保佑待人宽厚待百姓厚道的徐寿辉了吗？好人有好报，那就是骗人的……”
冷谦状若疯癫，林麒沉默不语，一时半会也拐不过这个弯来，诚然，就如冷谦所说，徐寿辉是一个好人，天下公认的好人，最后却落了这么个下场，只能说他生不逢时。若是生在太平年代，帝王之家，兴许就是一代万人称颂的仁君，奈何却生在了这天下大乱，尔虞我诈的乱世。
冷谦是个什么样的人。林麒最是清楚，他一直对冷谦的冷静，道术，颇为佩服，这不是一个轻易动感情的人，更不是一个遭受挫择就轻易放弃的人。此时的他却心丧若死，可见徐寿辉之死对他打击之大。
林麒不忍心看着冷谦一位豪杰，变成这个模样，想要劝慰两句，却发现不管说什么，怕也无法劝解得开。沉默陪着冷谦喝了碗酒，将他的话前后又想了一遍，问道：“陈友谅杀徐寿辉为何要在庙中动手？就不怕神明恼怒吗？还有，为何偏偏在五通庙登基？为何偏偏是那一天？不管天气如何都要登基称帝，就如此的等不及吗？那五通又是个什么神？”
冷谦醉醺醺道：“南有五通，犹北之有狐也。然北方狐祟，尚可驱遣；而江浙五通。则民家美妇，辄被淫占，父母兄弟，皆莫敢息，为害尤烈。五通神祠，几数百年，远近奔走如骛。谚谓其山曰‘肉山’，其下石湖曰‘酒海’。少妇病，巫辄言五通将娶为妇，往往瘵死。”
“说的明白点。五通神就是邪神，实为妖鬼，常作祟人间，民间因畏而惧之，每每祀以为神。你可知道百姓为何祭祀五通神？那是因为五通神庙有‘借阴债’。说的是预支后代子孙的钱财。倘若借了阴债，每月初一、月半都要在家烧香化纸，每年八月十七日还必须到上方山去烧香解钱粮，以此还本付息。倘本人死了，子孙还须继续‘清偿’，有句俗话‘上方山的阴债还不清’。究其根源，就是淫邪之道，中间多少难言之隐，借了这神灵大张名目，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
冷谦说到这，忽地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猛然一拍桌子，大声呼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陈友谅好重的心机！”冷谦这一下甚是突然，吓了林麒和周颠一跳，周颠不满道：“知道就知道了，大呼小叫的做什么，成何体统！”
冷谦理也未理他，看着林麒，双目放光，沉声道：“五通虽是邪神却也有神通，陈友谅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攻下采石矶，不是无的放矢，想是已经跟五通神立了誓约，将徐寿辉天完皇帝的命数气运转嫁到陈友谅身上了，好厉害，好厉害，陈友谅心机竟如此深沉，怪不得他要在五通庙中杀了徐寿辉，怪不得他一刻都等不及，要在五通庙中登基称帝，怪不得不顾疾风骤雨，也要完成仪式，往日里我还疑惑，心机深沉，最能隐忍的陈友谅，为何此时就不隐忍了，竟连选个好日子都等不及了，原因也就在此！”
林麒一凛，急忙问道：“五通乃是小神，怎么会有如此能耐，竟能逆天改运，若照你所说陈友谅岂不是有了天子之气？”
冷谦哼的一声道：“你懂什么，五通既然能借阴债，就有转换气运的本事，你当借了阴债是不用还的吗？你当五通神就不从中牟利了吗？陈友谅所图大，回报往往也就更大，好好，陈友谅果真是个狠人，不光是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虽然我不知道他给五通神许诺了些什么，但想来必定付出极大，定是你我不可想象的，如此个狠人，怪不得彭莹玉斗不过他，怪不得倪文俊斗不过他，怪不得徐寿辉斗不过他，徐寿辉啊徐寿辉，你死在如此人物手上，也不枉了……”
冷谦喊完，端起酒来，仰脖又是一碗见底，喝完去端另一碗酒，却被林麒一把抓住他的手，沉声道：“冷兄，这酒不能喝了！”
“老子为何不能喝？不喝酒还能做什么？”冷谦朝林麒大声叫嚷，却发现林麒的一双眸子黑亮黑亮的盯着他看，眼中发出狼一样的目光，冷谦不由得一愣，不明白林麒为何如此看着他，却听林麒道：“冷兄，男儿大丈夫，受了委屈，找回来就是，光喝酒就能喝死陈友谅了？”
“你这小子懂个什么？陈友谅其势已成，手下百万将士，更有五通神护佑，哼哼，找他麻烦，就是那么好找的？”
林麒忽地一笑道：“其实陈友谅手下最厉害的还不是五通神，他还有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水上无敌，不过，这又如何？难不成就任由他得意下去？我林麒虽不才，却敢与他为敌，冷兄为何就不敢了？”
冷谦楞了下问道：“你跟陈友谅有何仇怨？”
林麒冷笑道：“我与他仇深似海！”将当初之事前前后后的说了，冷谦听得出神，万万没想到林麒与陈友谅竟还有如此深仇大恨。
林麒道：“冷兄，我敬你是条汉子，当初泰山之巅，你我有怨，但你我的仇人都是那陈友谅，何不联起手来对付他？就算奈何不了他，也不能让他好过了，我林麒就是这样的性子，但凡活着一天，就必然搅合得他陈友谅提心吊胆一日，我还真就不信，他陈友谅就能无敌于天下。我手中有草头神，冷兄手中有猴儿军，不仅如此，这些年闯荡，也认得些奇人异士，总能与陈友谅较量较量！”
冷谦自然知道林麒说的所谓奇人异士是谁，颇不屑道：“你是说丐帮那些乌合之众？不是我冷谦瞧不起谁，当日若不是彭莹玉厚道，不想与丐帮结怨，我只需带领人马一个冲击，怕是丐帮如今就剩不下几个人了！”
林麒笑问：“你是瞧不起丐帮的兄弟了？”
冷谦傲然道：“实在是让我敬佩不起来。”
林麒摇摇头道：“依我看，丐帮兄弟虽然本事没有多大，但各个却都是比冷兄强的！”
冷谦勃然而怒，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喝道：“你说什么？”
林麒动也未动，笑道：“丐帮兄弟再如何不济，面对你白莲教的时候，也没有半点退缩过，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惧生死，就算本事差些，又怎么样了？总比有些个人输了一阵，便整日里喝酒，埋怨连天，却不敢讨回个公道要强吧？冷兄，我这话可有错？”
冷谦楞了楞，颓然坐下，想去抓酒碗，一双手却颤抖不休，林麒见他这模样，从怀中将所有的银子都掏了出来，放在桌子上，道：“冷兄，话就是这么多了，这次出门，身上就这些银子，若冷兄真的就此消磨，也够你喝上十天半个月的，可若冷兄心有不甘，小弟也愿与冷兄一起去寻那陈友谅的麻烦，就算不敌，战死，那也是轰轰烈烈，好过老死在酒乡之中，不过冷兄若真有此心，就要把这酒戒了，我希望看到的是泰山顶上那个睿智，冷静，机谋决断的冷谦，不是个沉迷酒中的废物，话不多说，就此告别！”
林麒说完，站起来朝着冷谦拱拱手，带着周颠，楚韵，虎头，向外就走。
冷谦垂首不语，愣愣瞧着眼前的酒碗，伸手想要去抓，到了半空中却忽地顿住，像是有千斤之重就压在了手上，无论如何都伸不出去。目光变换之间，忽地手掌落下，却不是去抓酒碗，而是将桌上的银子一扫而空，揣在怀中大步朝着门外走了出去，眼见远处林麒几人的背影，大声呼喝道：“林麒，老子知道你这是激将法，可偏偏老子就上当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林麒停顿住，猛然转过头来，哈哈大笑，道：“冷兄，莫忘记将银子还给我，咱们这一路上吃饭打尖的，可就这么点钱了。”

第二百四十章 天子血
武当山上，林麒守在屋外已许久，他怕人多扰乱了楚韵的心神，周颠，无相，冷谦，殷利亨也都守在屋外陪着他，等待最是让人心焦，林麒有些忐忑，坐立不安，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半个多时辰后，屋门打开，楚韵当先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月来。
有些疲惫的楚韵看见林麒，张了张嘴，却又闭紧，什么都没说，笑了笑道：“林大哥，那位姐姐与我等不同，病有得治，不过我要回去翻翻医书，好好想想。”
林麒点点头，心中不知是喜是忧，殷利亨急忙将让道童带楚韵到客房休息，过来拍了一下林麒的肩膀道：“小楚大夫说有救，那就是有救，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了！”
林麒笑笑，笑容间却有些苦涩，本以为楚韵到了武当山就会药到病除，也算是去了他一快心病，却没想到，楚韵还要想想，想出来倒好，若是想不出来呢？林麒手足无措，忽地想起楚韵刚出屋门时有些古怪，像是欲言又止，难不成有什么忌讳？
林麒满心疑虑，也不敢现在就问，陪着殷利亨几人说了会子话，很是心不在焉，好不容易到了晚上，认准了楚韵所住客房，悄然而至，推开屋门，楚韵正在看医书，他小小年纪，却有着那么一股子宠辱不惊的镇定，林麒也颇为佩服，想起自己这般年纪时，可没这般老成。
楚韵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医书，轻声道：“林大哥来了，快快请坐。”他语气之中并无惊奇，像是早就知道林麒会来。林麒坐在椅子上，道：“楚兄弟，你我相识虽短，却也交心，有什么事。你对我都可直言。”
楚韵笑笑道：“不是我故作姿态，也不是隐瞒什么，实在是那位姐姐的病所需之药太过骇人听闻，我也是怕说出来惹起惊乱。”
听楚韵的意思，他有把握治好妹子的病，不过是用药古怪。可无论多古怪，也只是药而已，只要这世上有，林麒也有信心找得到，不由得精神一振，问道：“是何药。让你如此顾忌？此地没外人，你可说了。”
楚韵道：“那位姐姐与我等不同，不是一些简单草药能够治得好的，林大哥，这药说来太过奇特，也不怕你知道，若要治好那位姐姐。只需要三样东西，天子血，鲛人泪，人参娃娃！”
林麒愣住，真如一道霹雳降下，将他劈得动弹不得，深吸了口气，静了下心神才道：“楚兄弟，你不是开玩笑吧？”
楚韵板着脸摇摇头道：“林大哥，我这一脉。天下万物皆可入药，并无药方可寻，这三种神异之物，还是我从父亲口中听到过，我思来想去。想要治好姐姐的病，只有此三种做药。”
“有何道理？”林麒急问，他不是个糊涂的人，若楚韵说不出个道理出来，也不相信，这三样东西委实太过奇异，鲛人，人参娃娃，只在传说中听到过，人间有没有都不一定，那能就轻易信了？他甚至隐约的觉得是不是楚韵治不好妹子，却又怕别人说他没本事，说出这三件奇异之物来刁难他，也好让他知难而退。
楚韵年纪虽小，医龄却长，察言观色的功夫，也是不差，眼见林麒目光闪烁，明白他的心思，轻声道：“林大哥，我不是个胡言乱语的人，父亲常说医者仁心，最要不得那虚名，若是我没把握，也不会说出来，所谓的天子血，就是皇帝的血，也不需要多，只要一两足矣，古以君权为神所授，故称帝王为天子。天子，顾名思义，天之嫡长子。其命源天，且不说这个说法对不对，但说一朝皇帝，本身就是有大气运，大福德之人，没有那个命数也无法君临天下，以天子血为药引，入口，洗涤体内阴晦，改了命中运数，再用人参娃娃，鲛人泪为辅，不敢说有十分的把握，七八分总是有的。”
楚韵说到这，去看林麒，林麒皱眉不语，示意他接着说下去，楚韵道：“人参能大补元气，复脉固脱，为拯危救脱要药。适用于因大汗、大泻、大失血或大病、久病所致元气虚极欲脱，气短神疲，脉微欲绝的重危证候。单用有效，如独参汤（《景岳全书》）。若气虚欲脱兼见汗出，四肢逆冷者，应与回阳救逆之附子同用，以补气固脱与回阳救逆，如参附汤（《正体类要》）。若气虚欲脱兼见汗出身暖，渴喜冷饮，舌红干燥者，本品兼能生津，常与麦冬、五味子配伍，以补气养阴，敛汗固脱，如生脉散。
姐姐不是此界人物，若要奏效，必然要下猛药，非一千年以上的人参不可，其余的皆不管用，人参本是草中之王，百年成人形，千年就成精怪，是天地间至阳之物，所以我才说人参娃娃。”
林麒苦笑道：“我还真是惹了个大麻烦，那鲛人又如何说？”
楚韵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模样道：“《述异记》中有记载，东海有鲛人，可活千年，泣泪成珠，价值连城；膏脂燃灯，万年不灭；所织鲛绡，轻若鸿羽；其鳞，可治百病，延年益寿。其死后，化为云雨，升腾于天，落降于海。鲛人眼泪乃纯阴之物，此三种药，都是世间稀奇难得之物，想要治好那位姐姐的病，只能如此！别无他法。”
林麒叹息道：“你动动嘴，可是难死我了，那人参娃娃，鲛人泪，只要有，便是千难万险，我也要去取来，这天子血，该如何是好？难不成让我去找鞑子的皇帝要上一碗？”
楚韵摇摇头道：“天子血也有上中下三品，开国皇帝最好，承平皇帝次之，末代皇帝为下，林大哥，我人虽小，但一路随你走来，也见了这天下纷乱，群雄逐鹿。大元的天下不长久了，就算是你找来大元皇帝的血，末世气数，那也没什么用。”
林麒沉吟片刻道：“如今天下大乱，称王称帝的也不在少数。是不是随便找个称帝的就成？”
楚韵又是摇摇头：“必须是扫平天下，登基称帝，建立年号之帝王才行，那种昙花一现的帝王，跟我等普通人之血，并无多大区别。也无法做引。”
林麒想了想问：“陈友谅已经登基称帝，我若杀死了他，取了他的血来，可不可以？”
楚韵苦笑道：“林大哥，你都把他杀死了，注定命中没有这个运数。他的血能有什么用了？必须要活血，才能管用。”
林麒无奈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也没了办法，还有啊，就算我找来了你说的天子血，可那两味药也不是旦夕之间就能找到。放的时间一长岂不就是臭了？”
楚韵笑道：“这倒不需要林大哥担心，我自有秘术令其保持新鲜。其实林大哥也不必为难，如今天下大乱，人人都想做皇帝，只要林大哥找到一位可辅佐的仁君，帮其建立基业，要些许鲜血，那也不是不能办到。”
楚韵说到这，林麒就想起了朱重八，当初收拾黑狐的时候。朱重八可是受了半滴灵液，照道理来说，他也是有大命数的人，日后未必就不能成就帝业，何况此时的朱重八。已不是当年的和尚了，而是手握十万兵马的一代枭雄，且与林麒有旧，也能搭得上话，何况他兄弟常遇春，周德兴，就连刘伯温都在他手下效力，不辅佐他，还能辅佐谁？
想得明白，林麒站起来道：“楚兄弟，你的话我信，不过这三样东西委实太过神异了些，你在帮着想想，能不能用别的替代？事不宜迟，咱们两手准备，我去找冷谦商量一下，有什么事你让道童找我来就是。”
楚韵将林麒送出屋外，临别之际，楚韵开口道：“林大哥，之所以晚上才对你说，是因为我也想过用别的药物替代，但我所学实在有限，思来想去，非此三种不能成事。”
林麒顿了一下，点点头，转身去找冷谦，到了冷谦所住之地，径直闯了进去，见了冷谦大声道：“冷兄，你那三千猴儿军可在？咱们要去找那陈友谅的麻烦了。我听说此事陈友谅正在于朱元璋对峙在长江，不如咱们去帮那朱元璋，杀了陈友谅，你看如何？”
冷谦跟随林麒上了武当，再也不似先前落魄模样，一身道衣，收拾得利落，正是当年林麒在泰山之巅见到的冷谦，冷谦见他进来，面无表情道：“有我在，就有猴儿军，我也正有此意，不知你我何时下山？”
林麒也是无奈，他朋友虽多，但多是些个江湖草莽之辈，真正的军国大事，那个也不如冷谦懂得多，也只能是找他来商量。
林麒听得他问，笑道：“择日不如撞日，明日咱们就下山如何？我召集兄弟，能带几个就带几个，一同去找朱元璋，也让他知道咱们的本事。”
冷谦冷笑道：“就这样去？”
林麒楞了一下问道：“不这样去，要怎样去？陈友谅与朱元璋对峙，必有一战，陈友谅兵强马壮，朱元璋势小力微，咱们这是去给他雪中送炭去了，他必然欢迎得紧，有何不对？”
冷谦摇摇头，悠然道：“自己送上门的，再好的东西，别人也觉不出个好来，想让朱元璋对你我刮目相看，不如使些手段，让他来请，也显得咱们紧要……”

第二百四十一章 告太平
朱元璋最近心情很不好，自打陈友谅称帝后心情就更加不好，今夏，陈友谅挟持徐寿辉，率水军直犯太平。朱元璋手下猛将花云守太平，人数只有数千，顽强抵抗。三天后，陈友谅乘涨水之际，巨舰直泊于太平城西南角，大船船尾高与城平，士卒蜂拥而登，太平城被攻陷。猛将花云被擒，不屈痛骂：“贼奴！汝辈现缚我，吾主必为我报仇，斩汝等万段！”他又奋力跃起挣开绳索，夺刀杀五六人。陈友谅怒，派人把花云绑在大船桅杆上，命兵士万箭齐射，把花云射成个刺猬。
心疼手下大将之死，更多却是忧心，如今的朱元璋早就不是当年要饭当和尚的朱重八了，自打攻下攻下集庆改为应天之后，设天兴建康翼大元帅府，以廖小安为统军元帅，李善长为左右司郎中。如今他已拥兵十万，却处在一个四战之地。
长江上游有陈友谅，长江下游有张士诚，东南邻方国珍，南邻陈友定。方国珍、陈友定的目标在于保土割据，张士诚则对元朝首鼠两端，没有多大雄心，陈友谅最强，野心也最大，是朱元璋占领应天后遇到的最危险的敌人。
可是他能怎么样呢？陈友谅登基称帝，接管了整个天完的人力物力，手下兵将至少比他多出几十万来，并且写信给张士诚，两家约好了一起收拾他朱元璋，朱元璋很烦恼，他富比不过张士诚，势比不过陈友谅，两面受气，手下一帮子文臣，都有战则必亡的念头。他们投降不过是换个主子，继续当臣子，可他朱元璋行吗？
一路走来的风雨，濠州城的一个小兵，走到今天。他付出的多少，恐怕没有人知道，他没有退路，奋起一战或许能有一线生机，若是不战，则是万劫不复。他朱元璋自小得到的就少，深深懂得一个道理，只要是好东西就要紧紧握住，命运也只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竟管心里有着这样那样的心思，朱元璋还是骑在高头大马上，脸上带着微笑。带着随从，缓缓在应天城内巡视，他必须这么做，他必须让应天的百姓看到他的自信，看到他并不畏惧陈友谅，民心若乱，更加的不可收拾。他在以一种姿态告诉应天的百姓。我朱元璋仍是应天的主人，我不畏惧任何人，不管他是谁，我都有能力保护你们。
朱元璋觉得自己做的很成功，过往的百姓并没有惶惶不可终日，仍旧忙碌着他们的柴米油盐，见到他这个元帅，都恭敬的弯腰行礼，每当看到这一幕朱元璋就会带面带微笑，朝他们挥手。
应天城里转了一圈。朱元璋吩咐随从回转，就在这时，忽地从人群中窜出一个人来，上前一把抓住朱元璋的缰绳，愣呼呼的朝他喊道：“告太平。告太平！”朱元璋骇了一跳，他的护卫之中不缺高手，此人冲出来拉住缰绳，竟无一人阻拦一下，若是个行刺的岂不是糟糕？
朱元璋心思深沉，只是一惊就冷静下来，此时他那些护卫才反应过来，刀剑出鞘就要拿下那人，朱元璋冷笑，此人真要有害自己的心思，怕是早就着了道了，还能等到这些庸才舞刀弄剑的？一念至此，朱元璋挥挥手，让手下护卫退下，仔细去看拉住自己马缰的这个人。
但见这是一个粗壮的汉子，丑陋之极，一张阴阳脸，愣头愣脑的瞪着大眼睛瞧着他，眼中没有丝毫害怕敬畏，不由得问道：“你告太平，告的什么？”
此人就是周颠了，林麒和冷谦商量了一夜，照着冷谦的意思，主动送上门的，不管多好，别人也不见的重视，不如让几人到应天附近，让周颠出头，显露几手，在告诉朱元璋林麒就在附近，让他亲自来请，自然就不一样。
林麒拍掌称善，冷谦不愧是彭莹玉手下第一大将，心思缜密深沉，比别人强上太多，商量之下，决定派周颠吸引朱元璋的注意，才有了这一幕。
周颠胡言乱语，楞乎乎的果然引起了朱元璋的主意，不过周颠的话太过难懂，忍不住问了出来，周颠嘿嘿一笑道：“告太平就是我老周来告诉你，太平盛世就要来了，我告诉你了，有什么奖赏没有？”
朱元璋不由得气苦，老子在陈友谅张士诚两边夹攻下，连喘气的机会都快没了，还告的什么太平？目光一转，瞧向手下随从问道：“这是个什么人？”
周颠来到应天已经有些日子，疯疯癫癫的，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话，城里人差不多都知道有这么一个疯子，就有护卫上前禀道：“元帅，这是城里的一个癫子，不用与他一般见识。”
朱元璋心存疑惑，一个癫子就能闯过元帅府的护卫，抓住自己的马缰？但看周颠丑陋不堪的面容，身上衣衫也是破破烂烂，人更是疯疯癫癫的傻笑不已，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让随从将周颠撵走，转回元帅府中。周颠也不以为意，嘻嘻哈哈的瞧着。
第二天，朱元璋又出来巡城，这回多带了些侍卫，却不曾想，走到半道周颠又从人群中一晃而出，拉住他的马缰，笑嘻嘻的道：“告太平，告太平……”
朱元璋忍住了气，让手下将他推搡开，继续巡城，谁知这颠子却如不散的阴魂一般，只要他出门，就被拦住，不管多少侍卫，谁也阻拦不住，疯疯癫癫，如此三番四次的缠绕不休，将个朱元璋的怒气一点点惹了起来。
这天朱元璋带了几个战将几百军士到外面散心，行行走走间，周颠又窜了出来，仍是一把抓住了朱元璋的马缰，笑嘻嘻的道：“告太平，告太平……”朱元璋嘿嘿冷笑，今日出城，为的就是引诱周颠。
当下呼喝手下人将周颠抓起来，五花大绑，朱元璋跳下马来，打量了一下周颠道：“你三番四次的戏耍与我，真当我是个好欺负的吗？来啊，将他给我放到瓮中，堆上柴，煮了这丑八怪，我倒要看看他是真有本事，还是装神弄鬼！”
朱元璋一声令下，就有甲士扛着一口大瓮快步走上前来，下面堆积上木材，周颠仍是笑嘻嘻的也不挣扎，对朱元璋道：“瓮里灌上水，才煮得透，若想味道好，还要加上些香料，盐巴最不能少，否则没甚味道。”
朱元璋大怒，命手下人速速升起火来，众人不敢怠慢，将个周颠塞进瓮中，加了水，朱元璋脸露狰狞，又丢进去一袋子盐巴，把盖子盖上，架火就烧，周颠也不扎挣，也不喊叫，任由他施为，不大的功夫瓮中水沸腾起来，冒出阵阵白烟，朱元璋阴沉着脸，就那么看着，过了有一个时辰，待下面的柴火烧了个干干净净，才让手下人掀开盖子。
本以为这般煮法，周颠早就成了熟肉，却不曾想，掀开盖子一股热气弥漫开来，将靠的近的几个人逼退几步，再一看，周颠泡在热水中，睡得正沉，还打着呼噜。
随着朱元璋出行的也有二三百人，一片哗然，看向周颠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朱元璋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这是个什么人物，如此水煮，竟然不死，莫非是仙人？
他都这个念头，手下的更是如此，有那胆小的见得罪了周颠，慌忙跪下，如此一来朱元璋更怒，此人不除，岂不是显得自己无能？当下让人搬来干柴，继续烧瓮，这次烧了两个时辰，掀开盖子一看，周颠脱了个赤条条，正在里面洗澡，露出头来，道：“烧的再热些，这般不温不火的，洗个澡也洗不痛快。”果然瓮里的水，黑的如泥汤一般，周颠真个将这瓮当做了澡盆。
朱元璋脸色愈发的难看，让人回城里取来炭火，继续烧，炭火不比干柴，火力更旺，直将那瓮烧的炸裂开来，本以为这次周颠再无幸理，却见周颠跌撞着爬起来，大声骂道：“入娘的，要煮老子，怎地不找个结实点的瓮来，害的老子跌了一跤！”
朱元璋的脸已经阴沉得就要滴出水来了，他带来的这一众手下，竟然不敢直视周颠，震怒之下，朱元璋让手下两个心狠的战将，带着十几个不信邪的甲士，将个周颠五花大绑了，在他身上栓了块大石，沉入江中。
天已黄昏，朱元璋跟周颠斗了一天的法，也觉得有些疲累，让手下将周颠打捞出来，本以为这回不死也得扒层皮，却不料周颠仍是精神万分，对着朱元璋大放厥词：“先是烧开了水请我洗澡，还没洗透，又将我沉进江中，这次却是洗干净了，我就不懂了，就算我身上脏些，又不用你请我逛窑子，洗那么干净做什么了？”
朱元璋震惊之余，也知道周颠不是个普通人了，急忙问道：“先生现身，显露神迹，可否指点一二。”
周颠嘿嘿笑道：“你想问什么？”
朱元璋沉吟一下问道：“陈友谅已经自立为皇帝，他可有这个天命？”
周颠抬头看了一会天，严肃的说：“老天没给他安排皇帝这个座位。”说完起身就走，竟是快速绝伦，转眼就不见了人影，只有声音传来：“我老周是来帮你的，若要寻我，到紫金山上的禅寺来！”
朱元璋抬头望了望天，若有所思。

第二百四十二章 约见
紫金山古称金陵山，战国时楚国在此建金陵邑，即由此山得名。汉代称锺山。拔地而起，形似盘曲的巨龙，汉末有秣陵尉蒋子文逐盗，死于此，三国吴孙权为立庙于钟山，因改称蒋山。因山坡出露紫色石块，在阳光照射下闪耀金色光芒，东晋时改称紫金山。紫金山山势险峻、蜿蜒如龙，早在三国与汉朝，即负盛名。钟山三峰相连形如巨龙，山、水、城浑然一体，雄伟壮丽，气势磅礴，古有“钟山龙蟠，石城虎踞”之称。
南朝时梁武帝崇佛，紫金山上盖了许多的寺庙，千年风雨，如今剩下的已经不多，却也还有几座，周颠临走时，并未告知是那座禅寺，朱元璋带着刘伯温，只能是一座一座的找下去，在两人身后，黑暗之中隐藏着三千甲士，悄然而行，已是把紫金山四面围住，更有几百高手暗中跟随。
朱元璋心事重重，刘伯温一旁劝慰：“元帅，可知那怪人姓名？”
朱元璋摇头道：“那人是个颠子，只知道姓周，名字却是没说，此人神秘非常，有些异术，竟是水火不侵，却不知道为何引我来此，先生，你说此人安的是什么心？你学究天人，占卜之术更是天下无双，可否为我占上一卦？”
刘伯温是个书生，年纪比朱元璋大上不少，走了这许多山路，已是气喘吁吁，听得朱元璋问起，便趁机停下脚步，道：“来之时，我已占了一卦，得一益卦，其卦辞为：益。为增加，风雷相博，声势强大，大家有利。运气：吉，但不可犹豫不决。与人合作吉。有贵人相助。”
朱元璋苦笑：“贵人，那里有的什么贵人，这些日子，元帅府中的那些谋士，跑的还少吗？都是些个可富贵不可患难之辈，哼。此时我四面受敌，那里还有什么人敢来投奔我，怕是都奔陈友谅那边去了。”
他话刚说到这里，远处一声呼啸，夜色之中两个人影箭矢一般凌空而至，人还未到。声音先传了过来，只听得一个朗朗声音道：“有人去，就有人来，重八大哥，可还记得林麒否？”
林麒？朱元璋恍然记得这个名字，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却也怪不得他。委实他跟林麒相聚甚短，这些年再没见过，每日里操心的事又太多，竟是有些恍惚，他身边的刘伯温，却是身躯一颤，面露喜色，高声道：“来的可是林兄弟，我是刘伯温啊。”
林麒哈哈大笑，带着周颠落在朱元璋和刘伯温身前。朱元璋望着眼前那个男子，依旧是一身黑衣，一把黑乎乎的尺子插在腰间，微微笑着，他双目一亮。道：“你是林兄弟！”
林麒笑道：“可不正是我，当年你我一别，重八大哥已是一方诸侯，小弟这先恭贺了！”林麒装模作样的要行礼，朱元璋哪能让他拜下去，急忙上前扶住道：“当年若无林兄弟那一百两银子，可也没有我的今天，你若拜下去，可就是瞧我不起，说的什么一方诸侯，不过是乱世之中带着兄弟们找口饭吃而已。”
两人相对微笑，却都是暗中打量对方，朱元璋的眼中林麒还是原先的模样，像是不会老，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更沉稳了些，双眼也更加明亮，像是一个眼神就能将人看的通彻，已不是原来青涩模样，举手投足之间就带着那么一丝从容，仿佛天地间的灵气都聚集了在他身上，用一代俊杰形容丝毫不为过。
林麒的眼中朱元璋也不再是那年那个瘦弱的和尚朱重八了，龙行虎步，身上威势颇有些能压迫住人，虽然还是一张丑脸，但身上收拾得甚是利索，衣衫也合体，腰间宝剑华丽，仰首顾盼之间，当真有几分豪雄之姿。
两人相对微笑，刘伯温探头看到了周颠，知道是白日里引他们前来的异人，开口问道：“林兄弟，你身后这位是？”
林麒道：“这位是我师兄，周颠。”
朱元璋急忙道：“原来是林兄弟的师兄，哎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白日里多有得罪，还望周颠兄弟莫要见怪。”朱元璋抱拳行礼，周颠本想说话，却被林麒一眼瞪了回去，临来之时林麒就与周颠说了，若是他敢胡言乱语，就将他扔到武当山陪着月来，楚韵，妹子去，以后再也别想跟着林麒闯荡。
若说世上还有谁能让周颠这个浑人听话的，也就只有林麒了，闻言瞪了瞪眼，终于还是一句话没说，林麒道：“重八大哥，咱们闲话也不多说了，我让师兄引你前来，实在是白日里耳目太多，怕与你所商量之事泄露出去，这才出此下策，我想重八大哥也不会怪罪。”
林麒一口一个重八大哥，朱元璋不觉得如何，刘伯温却是咳嗽一声道：“如今元帅已经改了名字，叫做朱元璋，‘璋’是一种锋利的玉器，元帅痛恨元朝残暴，故将自己比喻为推翻元的利器。以示决心。”
刘伯温也是好心，提醒林麒，此时不同往日，毕竟是割据的豪雄了，不能再老是重八重八的叫，那也太过难听了些，谁知道朱元璋却并不领情，哎的一声道：“我与林兄弟情分与别个不同，说什么元帅，名字的，就叫我重八大哥就好，我爱听！”
朱元璋如此说，林麒心中也是舒坦，若朱元璋是个得意忘形之人，那也成不了大事，见他豪迈依旧，并不将这些个小事放在心中，也放下心来，做大事之人就该如此，要摆谱，那也是成就霸业之后，如今身处四站之地，危亡在即，若还摆谱，那就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话说到这，朱元璋扭头问刘伯温：“你也认识林兄弟？”
刘伯温笑道：“也是旧识了，若不是林兄弟帮忙，我怕是早就死在刘家村了。”接着简略的说了一下当年事情，朱元璋听得明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抬起头来对林麒道：“不知林兄弟找我来所谓何事，不瞒你说，老哥哥我现在也算是颇有家财，有什么为难的只管开口，只要老哥哥有的，绝无二话！”
朱元璋话说的豪迈，却也不是假的，毕竟是一方诸侯，若林麒真有所求，他也不会舍不得，朱元璋虽是贫穷人家出身，却是慷慨大方，这些话倒也没有虚假的意思，但他也知道，以林麒的本事，定然不是来打秋风的，既然如此，何不大方一些。
林麒笑道：“朱大哥放心，小弟不是来打秋风的，而是投奔你来了。”
“哦，投奔我来？”
朱元璋刚要再问，就见一道人影矫夭如龙凌空落下，对林麒道：“有三千甲士隐藏在暗处，不知是何处人马，我来问你拿个主意！”
朱元璋眉头紧锁，不动声色，刘伯温却是认得此人，正是武当少侠殷利亨，刚要开口，却被朱元璋拽了一下，刘伯温微一沉吟，明白了朱元璋的意思，不再多话，笑吟吟的看着。
林麒装模作样的沉声道：“也不知道是那家的贼子，竟然盯上了朱大哥，朱大哥莫慌，且看小弟的本事。”说着话，对那人道：“你去跟铃铛说，让他驱蛇，将那些甲士逼迫上来，我倒要看看是何人有如此狗胆，竟敢在朱大哥的地头行莫测之事。”
殷利亨闪身去了，林麒咳嗽一声，高呼道：“猴儿军何在！”
随着他这一声喊落下，黑夜之中便传来吱吱吱……叫声，连绵不绝，如同浪潮一般汹涌而来，夜色中一道道影子从空中落下，占住四面八方，朱元璋睁大眼睛瞧去，就见是一只只的猴儿，身穿薄薄精甲，手拿轻利长矛，身背轻巧钢弩，滔滔不绝从天而降，然后每五百排成一个方阵，六个方阵整整齐齐，竟是比真正军士还要齐整。
一声长啸，在黑暗中响起，三千猴儿军，三千枝长矛，忽地被猴儿们举起，向外一刺，长矛如林，将他们几个挡在里面，如此奇异猴儿军，朱元璋也有所耳闻，知道这是冷谦的本事，不由得变色道：“冷谦也与林兄弟一道？”
林麒点头道：“冷兄与我志同道合，都是前来辅佐朱兄的，我与陈友谅有仇，朱大哥与陈友谅有恨，如今正是他兵强马壮之际，小弟不才，前来相助，却不知道朱大哥瞧不瞧得上小弟这些个江湖粗莽之辈？”
朱元璋张口刚要说话，耳听得山下有笛音传来，就见隐藏在暗处的那些甲士，慌慌张张的朝着山上而来，山呼海叫：“元帅快走，漫山遍野都是毒蛇，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还未等这些甲士靠近，黑暗之中几百个草头神，黑夜中鬼魅一般出现，每个手中都拿着碧绿的棺材钉，在空中如柳叶般飘荡几下，骑在最先的几百甲士头上，手中棺材钉，横在每个人喉咙之上，惊呼之声响遍四野，更有人惊慌之下扔掉手中兵刃。
朱元璋双目放光，面无表情，忽地扭头看向林麒，沉声道：“有兄弟相助，何愁大事不成，若真能杀了那陈友谅，日后我与兄弟平分天下！”

第二百四十三章 底细
聪明人与聪明人在一起，很多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就如同林麒和朱元璋，两人谁也没有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互相说着急切想要得到的。
朱元璋说事成之后，要与林麒共分天下，林麒也就是那么听听，并未当真，只要是个人物，不像徐寿辉那般优柔寡断，绝不会容忍另一个威胁的存在，俗话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个道理林麒是懂的，他摇头，笑着对朱元璋道：“朱大哥，小弟是个野性子，没有那个福分，更没有那个野心，我来助你也不是乘机要价，事成之后，也不求别的，只求朱大哥称帝之后送小弟一瓶鲜血足矣，倒也不多，如此就够。”林麒掏出个小瓷瓶来，瓷瓶很小，很精致，一看就是用来装药丸的。
朱元璋虽然不明白林麒要他的鲜血有何用，但听到称帝之后四个字，眼睛一亮道：“兄弟有用，莫说要这么点血，就是再多些，那也没什么，”说着抽出腰间宝剑，比划着就要割手指，却被林麒一把拽住，苦笑道：“朱大哥，你没听清楚，是你称帝之后，才要些鲜血，不是现在要，也不瞒朱大哥，小弟如此，也是为了救一个女子，需要天子之血为引子。”
朱元璋又怎么会听不清楚？如此做，无非是故作姿态罢了，听到林麒说要救人，啊的一声道：“救的是个女子，必然是林兄弟的亲爱之人，有什么要老哥哥帮忙的尽管说，不过，这帝位你老哥哥可不敢当啊。拼杀了这么多年，如今也只是个元帅而已，且四面受敌，朝不保夕。”
林麒笑道：“老哥哥手下一众文臣武将，各个都是绝世的英豪。还有我等兄弟相助，不愁大事不成。”说着林麒一声呼啸，殷利亨，佘铃铛，冷谦，还有一众丐帮来助拳的豪杰。现出身来朝着朱元璋抱拳行礼。
朱元璋目光深沉，面带微笑，哈哈笑着带林麒下山，身后之事，自然有刘伯温和冷谦去商量，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只说些当年之事，朱元璋将他如何濠州参军，险些被杀，又如何脱离了郭子兴，攻下应天，前前后后的说了许多，听他往日之艰辛。也令林麒唏嘘不已。
朱元璋不谈眼下陈友谅之事，林麒也知道他是心存顾忌，更不知道如何用自己罢了，也不多说，陪着他说些个这些年分别之后的种种际遇，两人且说且走，没多大的功夫回了应天，朱元璋叫来人，让他安排好林麒一众人，才对林麒道：“林兄弟远来。想必也是累了，好好睡上一觉，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林麒微笑答应，朱元璋回了元帅府。沉默半响，叫手下去叫李善长来，李善长字百室。定远人。少时有智计，习法家著作，推断时事，多有所中。至正十四年，投朱元璋幕下，掌书记。是朱元璋手下第一号的谋臣。
不大的功夫李善长快步前来，本是深夜了，懂得养生的李善长已早早睡下，但朱元璋一唤既起，这么多年一向如此，从未耽误过朱元璋的事，他将自己收拾得利索，快步赶来，眼见朱元璋目光迥然，眉头却是深锁，知道他这是遇到了为难之事，急忙上前行礼问道：“元帅，招属下来所谓何事？”
朱元璋沉默半响，开口道：“我有一故旧，许多年未见，今日来投奔与我，不要官，不要钱，要我登基之后，给他一小瓶鲜血，请你来是与我解解疑惑。”说着便将今天夜间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李善长沉吟良久，开口道：“元帅既与那林麒是旧识，可知他心性如何？”
朱元璋道：“虽是旧识，相处也不过是几个时辰，只知道是个有本事的，精通鬼神之术，其余的并不知晓太多，况且这些年来，咱们也没闲着，往日里的一些人，也都忘记的差不多了，唯有这林麒，当初却给我印象颇深，就不知道他所说的，可不可信？”
李善长也不敢轻言，道：“不知此人底细，终究难以信任，不如将毛骧唤来，他手下密探专司打探天下，若林麒真不是普通之辈，必然有他的信息，待咱们了解了他这些年的作为，再做打算。”
朱元璋称善，派人叫来毛骧，问道：“你刺探天下，可知道林麒此人？”
毛骧只有二十来岁，却是面目阴沉，闻听朱元璋问起，急忙道：“属下听说过，此人在民间颇有威望，超度孤魂野鬼，收鬼为徒，被尊称为鬼师，当年上龙虎山学艺，却不知道为何被派去守关，他守住最后一关，堵住元朝国师伽璨真三年，寸步不得下山，闹得天下皆知，端的是个有本事的人物，随后到泰山给丐帮帮主佘铃铛助拳，与彭莹玉一伙对峙，随后不知所踪。”
朱元璋惊讶道：“哦，竟然还有如此本事，竟然能堵住伽璨真三年不得下山，当真是个人物。”说完问毛骧：“可知道他还做过些什么？”毛骧垂首道：“林麒虽然厉害，也不过是个草莽人物，与军国大事并无关联，属下也未放在心上，并未细细探查。”
朱元璋沉声道：“查，给我细细探查，我要知道他这些年都做过些什么，都认识些什么人，都有什么本事，事无巨细，每一样都要给我查出来，事情做好了，自有你的好处，下去吧！”
毛骧急忙应下，转身走了，朱元璋却仍是紧缩眉头，虽然毛骧将林麒这几年做的事说了些，但他相信林麒做过的事远远不止这些，别的不说，就说他与刘基认识，就太过出人意料，林麒的底细不查清楚了，总也不放心。
毛骧离开，朱元璋问李善长：“先生如何看？我该不该与他联手？”
李善长沉吟良久，开口道：“虽然对林麒所知甚少，但从他做过的事上推断，也不难推断出此人是何种心性，他上龙虎山学艺，却敢与伽璨真敌对，有本事自就不去说它了，就说如此作，必然困难重重，其中艰辛不是我等想象，可见此人心性坚韧，心中更有热血，是个不轻易服输的性子，否则伽璨真再不济，也不可能被一个人搞得三年下不得山，这其中双方必然手段尽出，说明林麒也是个有心计手腕之辈，否则也守不住三年。”
李善长见朱元璋微微颔首，继续道：“帮佘铃铛与白莲教的彭莹玉对峙，说明他是个义气之人，想那彭莹玉当年何等的势大，岂是一个小小丐帮能对抗得了的？即使如此，林麒仍是前去助拳，就说明他是个重情义之人。”
朱元璋叹了口气道：“是啊，这么些年了，我那周德兴兄弟，只要一提起他来，还是赞不绝口，不过是这几年说的少了些而已，此人做事不分正邪，只看亲厚，倒是个意气用事之人，应该不足为虑。”
李善长道：“此人可用，但也不能大用，林麒虽是草莽之辈，但他身边的人，无一不是俊杰之士，就连冷谦那般狂傲之人都依附与他，也可见此子心怀不小，元帅，属下但有句话，此时危亡之际，林麒前来投奔，不用也得用了，若是不用岂不是寒了天下前来投效之人的心？何况这时来投，乃是雪中送炭，林麒先前作法，也是想让元帅看看他的实力，不让咱们小瞧了他，不过是手段低劣了些，但此时能来，还是利大于弊，想想看，咱们困窘之时，都有鬼师这等豪杰前来投奔，不也正说明元帅深得人心，泽被天下吗？”
朱元璋拍手道：“善，可将此事大大宣扬出去，林麒超度孤魂野鬼，人称鬼师，老百姓得他恩惠的不在少数，如此人物都来投奔与我，岂不是大涨军心士气！”
李善长急忙道：“元帅，不可，林麒带来的人，都是有本事的，却不是真正的兵马，只能当做奇兵，非但不能宣扬，反而要隐瞒起来，出奇才能致胜，陈友谅不知道咱们有此奇兵，才好杀他个措手不及。”
“想要成就基业，不能仅靠这些奇人异事，还是以收取民心，善用贤能人才，壮大实力，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此为正，以林麒这种奇人异士为辅，如此一来，何愁大事不成？正所谓，三年不鸣，一鸣而惊人。我等只要巩固自己领地，打败陈友谅，基业就已成就一半了。”
李善长这番奇正之言，深得朱元璋的心思，顾虑全消，霍然而起道：“多谢先生指点，我观林麒此人，也不像是个有野心的人，此一路奇兵，自然要用，还要大用特用，不过，这种身怀奇术之人，还是要小心防备，先生回去也要暗中寻找一些奇人异士，不求能比林麒强，只要能牵制住他就好。”
说到这里，朱元璋沉吟了一下道：“就算他林麒真有什么野心，他不是陈友谅，我也不是徐寿辉！”

第二百四十四章 劝降
朱元璋是想第二天给林麒接风，却没想到，大清早的陈友谅就派出使者，前来劝降，朱元璋想了想，派人去叫林麒前来，林麒早早赶来，朱元璋笑着嘘寒问暖，将心中所想与他说了，让他当做一只奇兵，瞒住陈友谅，也好出奇制胜，林麒也是如此想法，两人不谋而合，俱都笑语盈盈，朱元璋又说陈友谅派来使者劝降，让林麒跟在一边听听，不过却要扮作侍卫模样，以免让陈友谅知道。
林麒自然答应，穿上铠甲，带上头盔，手持长剑，摁剑站在朱元璋身边，不大会的功夫，朱元璋手下文臣武将都来议事，林麒打眼去瞧，但见朱元璋手下武将占了一多半，其中认识的，常遇春，周德兴，常遇春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小乞丐了，而是气宇轩昂的一条汉子，林麒也是欣慰。文臣就单薄了些，数来数去也只有二十几个，除了刘伯温谁也不认识，文臣首位是个年纪四十多岁的老书生，深沉，冷静，偶尔睁开眼，仿佛有精光射出，应该就是朱元璋手下第一谋臣李善长了。
众臣分文武两班站好，并无喧哗之声，看得出朱元璋治军甚严，待所有人到齐，朱元璋朝手下点点头，就有人高声喊道：“有请大汉使者！”
随着喊声，进来一个四十多岁身着蓝衫的儒生，仰首阔步而来，神情倨傲，走到大殿中间停下脚步，展开一卷黄绢，大声道：“朱元璋接旨！”这一手任谁都没有想到，有那脾气暴躁的武将已是骂了起来：“你他娘的什么个东西？敢叫我家元帅接旨，滚出去……他娘的，一个篡逆之辈。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吵吵嚷嚷的，可也就热闹了起来，朱元璋皱了皱眉，伸手一挥，下方武将都不在说话。朱元璋笑语盈盈的看着站在大殿中间的陈友谅使者道：“你也知道我是不会跪下接旨的，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莫要摆这个谱，我朱元璋淮左布衣，他陈九四也不过是个打渔的。穿上了龙袍，身上就没有鱼腥气了？装得什么贵气啊。”
朱元璋此话一出，惹得哄堂大笑，倒也没说错了，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是敌非友。打了这许久的仗，做出这么副姿态来，岂不就是惹人耻笑。
那使者却是一脸严肃，正色道：“元帅此言差矣，我家皇帝，奉天承运，乃是正朔。尽有江西、湖广之地，手下带甲何止百万！你一个小小的应天，还能抵挡天军不成？我汉家皇帝，宽宏仁慈，不忍心应天百姓遭受兵刀之灾，故让在下前来劝降，若是元帅降了我大汉，封王封侯指日可待，也省的刀兵相见，岂不是好？”
朱元璋微微笑道：“宽宏仁慈？陈九四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徐寿辉阴魂不远。你可去问问他，陈九四是如何个宽宏仁慈法？”
使者忽地一声叹息，道：“元帅，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这天下。元帅仅有应天附近一地，民不过百万，兵不过十万，如何与大汉皇帝争锋？且不说别个，就说这天下的奇人异士，如今都已尽入我大汉瓮中，更有神人相助，极乐教的老祖如今正在军中，其本事那是大的没了边了，剪草为马，撒豆成兵，呼风唤雨，移斗换星，驾云喷雾，无所不为，莫要说我大汉朝的百万雄壮之士，就元帅手下这点老幼病残，只要老祖撒把豆，也就收拾得干干净净了，在下如此劝解，也是为元帅好。”
使者一番话，不仅说的朱元璋哭笑不得，就连一众文臣武将都是哭笑不得，军国大事，怎么派出这么个玩意来？扯出个什么极乐教的老祖来，还撒豆成兵，真就把个应天这十万虎狼当做纸人了？
众人想的倒也没错，自打陈友谅杀了徐寿辉，原来天完的文臣武将已是离心离德了，走的走，散的散，留下来的也是勉强混日子，谁也不愿意出这个头，无奈之下陈友谅招了一批新人，其中就有眼前这位使者，他本姓张，叫做张哲，读了许多年死书，一事无成，被陈友谅招到军中，满心感激，自告奋勇的前来劝降，如此说本是想给陈友谅涨脸，却不知道他后面的这番话实在是丢陈友谅的大脸。
自古以来，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之时，确有奇人异士的影子，但那是辅，不是主，谁也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何况自古以来吹嘘自己会撒豆成兵的人还少了？也没见谁真的能撒豆成兵了，这种话自家说说也就是了，如此场合说出来，可就有些丢人。
朱元璋也不与张哲一般见识，呵呵笑道：“不过年节的，不做豆馅，用不着你家老祖撒把豆，你且下去吧，待我与众臣商量商量，再给你个回复！”说完挥挥手，让手下将张哲带下去，张哲行了一礼，仰首挺胸的朝外走。
大殿之中谁也未将张哲的话当回事，都当成了笑话来听，更有人接连摇头，不明白陈友谅怎么派出这么个玩意来丢人现眼的。林麒却是心中一动，他是与鬼头老祖交过手的，虽然没有撒豆成兵的本事，但也不是个好对付的，玉娘之事后，林麒也曾打听过鬼头老祖，却是渺无痕迹，没想到竟然投奔了陈友谅，倒也好，正好新仇旧账一起了解了。
朱元璋脸色阴沉，眼见着张哲出了大殿，开口道：“诸位，陈友谅的招降使者已在此了，大家有什么主意都来说说吧。”
当下就有一老头，颤巍巍的站出来，道：“元帅，汉军势大，陈友谅号称带甲百万，虽说有些夸大，但五六十万总是有的，我应天地少，人薄，将士只有十万，如何能是敌手？以吾来看，不如暂避锋芒，以待来日再起……”
朱元璋沉默不语，就有文臣上来一个个各叙己见，有赞同老头的，有说要退守紫金山的，说来说去，竟是没有一个人看好朱元璋更够战胜陈友谅，更有甚者，竟然有人说出了战则必亡的话来，朱元璋仍是不动声色，狠狠的看了看说这句话的人，将他深深记在了心中。
所有人都不看好朱元璋，就连文臣班首李善长都沉默不语，只有那些武将骂骂咧咧的甚是不忿，但他们都是些个粗汉，杀人放火不在话下，这种决定命运的事，也轮不到他们插嘴，拿主意的还得是朱元璋自己，谁也不敢开口，朱元璋的目光扫视着自己这些年来搜刮来的文臣，一个个的慷慨陈词，却是没有一个言战的，心中愈发的失望。
是啊，这些个东西可以说走就走，说退就退，他朱元璋尸山血海之中摸爬滚打出来这许多年，不过就是应天附近这么一快地盘，四面受敌，去哪里不挨打？若真是听了这些文臣的话，退守了，暂避锋芒了，就是个死无葬身之地。
朱元璋身躯轻轻颤抖，极力的压抑住，林麒也感觉到了朱元璋心中的愤慨之情，这个时候也无法劝慰，很快朱元璋看到了同样跟他身躯微微颤抖的刘伯温。
刘伯温是个有才之人，但这几年来，朱元璋却并未重用他，有李善长在只是将他当做了占卜吉凶的卦师，刘伯温平日里也少言寡语，并不特别的显眼，此时见他身躯颤抖，不由得好奇道：“刘先生，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刘伯温不是个平庸之辈，他有抱负，他有才能，但有李善长压在头顶，他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施展，朱元璋对李善长太过信任，只是把他刘基当成了一个卜卦的术士，他忍耐了，因为他的年纪已经不小，再也经不起颠簸，再也经不起从头再来，所以他一直在等，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朱元璋注意到自己的机会。
如今这个机会，李善长亲自送到了手中，他若不把握住，怎么能对得起自己？于是刘伯温的脸上涌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他神情激动的站了起来，目光扫了下其余的文臣，忽地大声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还未战，尔等就已怯了吗？在下不才，与尔等苟且偷生之辈为伍，深耻之，陈友谅带甲百万不假，如此就怕了吗？诸君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岂不知破釜沉舟之典故，岂不知三千越甲可吞吴？我应天军马虽少，却也有十万之数，古往今来，以少胜多，数不胜数，在下不才，愿与应天共存亡，那些个逃避之辈，各个该杀……”
刘伯温脸色狰狞，早已不是往常温文尔雅的模样，他如此愤慨，谁也没有料想到，只有李善长意味深长的瞧了瞧他，朱元璋却是双目一亮，他等的就是这句话，自己的心意李善长没有觉察出来，竟然是这个刘基最懂得自己，刘伯温该重用了。
想到这里，他扭头看了一眼林麒，林麒对着他微微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朱元璋转过身来，霍然而起，朗声道：“此地决战，再敢有言退避者，斩！”

第二百四十五章 布置
既然下了决心决战，接下来就是商议该如何决战，如此机密之事，朱元璋留下李善长，刘伯温，徐达，常遇春，冯胜……到了这时，朱元璋脸上才露出笑容，道：“诸位，给你们介绍位真正有大本事的奇人异士。”说着将林麒拽过来，推到前面道：“这位是林麒，林兄弟，与我是旧识。”
林麒脱下头盔，朝着众人抱拳行礼，常遇春揉揉眼睛，欢呼一声道：“林大哥，你怎么来了？这些年没你的消息，可是想煞我了……”常遇春一开口，众人皆惊，就连朱元璋都朝林麒看去。
林麒笑道：“常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常遇春是朱元璋手下第一战将，至正十五年归附朱元璋，自请为前锋，力战克敌，尝自言能将十万众，横行天下，军中称常十万，众人万万没想到常遇春竟然与林麒有渊源，并且看起来交情不浅，常遇春见了林麒，按耐不住兴奋，凑到林麒身边，一如当年那个小小乞丐，林麒心中也是温暖，但见众人眼中诧异之色，道：“常兄弟，元帅有大事要商议，待商议完，你我兄弟叙话不迟！”
常遇春嘿嘿一笑，道：“是是，商议完了，你我兄弟去喝酒。”
朱元璋脸色闪过一丝阴色，他没想到林麒竟然认识常遇春，并且看起来远比跟自己亲热的多，他手下四个重要人物，林麒认识两个，未免太过出乎意料，他枭雄心态，阴暗之色一晃而过，洒然一笑道：“想不到林兄弟竟然与常蛮子相识。今日晚上饮酒，可也得叫上我，否则咱们就商议上一夜。”
众人皆笑，朱元璋又将徐达，李善长介绍给了林麒。几人见了礼，朱元璋开口道：“林兄弟前来投奔我，带来一支奇兵，有冷谦的三千猴儿军，还有三百草头神，有了这支奇兵。各位商议一下，该如何与陈友谅见阵？”
李善长提议朱元璋先收复太平以牵制敌方，冯胜建议朱元璋亲自指挥出建康御敌，朱元璋沉吟片刻，他的水军与陈友谅相差太大，如果不将陈友谅诱上岸来。挨打的就只能是他朱元璋，何况林麒这支奇兵一定要用好，若如此，李善长和冯胜的提议都不符合他的心思。
沉吟半响，朱元璋道：“太平城濠堑深固，如果当时陈友谅没有巨舰，不能水上进攻。太平根本不会陷落。倘使我们现在去围城，不可能短时间拿下。而且贼军水军十倍于我军，屯兵于坚城之下，进不能取，退不及援，肯定吃亏。如果我自己出城逆敌，敌军以偏师牵制我，牵着我们主力四处兜圈，陈友谅会以舟师顺流而下直奔建康，半日即可抵城下。到时。即使我们的步兵骑兵能够即时回援，也是百里趋战，精疲力竭，乃兵法大忌。”
林麒不懂军阵，这种战略布置。半点也插不上嘴，静静听着，朱元璋说完，扭头瞧他，问道：“林兄弟有何看法？”林麒一愣，没想到朱元璋竟然询问他的看法，想必是不想让自己太过难堪，沉吟一下，才开口道：“各位都是兵家，我只是个江湖草莽之辈，兵法战阵什么的半点也不懂，却懂得一个道理，敌强我弱，决不能与他正面相搏，只能出其不意，才有胜算，我手中三千猴儿军，三百草头神，与大阵仗中作用甚小，可若是攻其不备，只取陈友谅，却是颇有胜算，陈友谅一死，他建立的大汉也就分崩离析了，至于如何布置安排，在下却不敢多言。”
林麒这番话，说的没错，却也跟没说差不多少，众人都是微笑颔首，朱元璋却称了声：“善！”道：“陈友谅水军势大，必然要用尽优势，他的水军一定会经过长江，进入秦淮河并直抵应天城墙之下，一路之上并无阻碍，如果真让他走这条水路，我军将不可避免与他直面迎战，如此对我等势必大大不利，决不能让他走这条路。”
众人相视都是苦笑，谁都知道不能让陈友谅走这条水路，可傻子都知道走这条水路对他最为有利，陈友谅是傻子吗？当然不是，人家为何就听你的不走这条路了？不过心中虽然这么想，却是谁也没有说出口，毕竟此等重大决策，还是要朱元璋来拿主意。
地图铺在案上，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一处，龙湾，龙湾北至上元门、东抵狮子山一带，是长江西移后成陆的一片低洼地带。陈友谅要从龙湾攻城，必须离船登岸，然后经过一大片开阔地，其中还有不少沼泽和湿地。两边的石灰山与狮子山，以及芦苇滩都可以隐藏伏兵。林麒手中的三千猴儿兵，三百草头神隐藏其中，陈友谅断然发现不了，也只有在此处伏击，决战，才有胜算。
这个念头早就在朱元璋的念头里盘桓了许久，林麒的到来更是让他坚定了这个想法，事到如今，他要做的就是该如何将陈友谅引诱到这里来，朱元璋沉默良久，抬起头来，脸上露出笑容，道：“大家都先回去吧，晚上给林兄弟接风！”说罢挥挥手，众人告退出去，常遇春一脸兴奋，就要上来拉扯林麒，朱元璋却一把拽住林麒，笑骂道：“急的什么，我还有事跟林兄弟商量，你先下去，晚上去你府邸喝酒，把你家的好酒都取出来，去吧，去吧。”
常遇春嘿嘿笑道：“元帅，可说好了，晚上到我家来，咱们不见不散啊。”朱元璋挥手让他下去，待所有人都走了，朱元璋指着地图上的龙湾，沉声问林麒：“林兄弟，我若是将陈友谅诱到此处，你有几分把握，能取下他项上人头？”
林麒沉默一下道：“不瞒朱大哥说，陈友谅兵势强大，手下能人异士也不少，那个长乐教的鬼头老祖就是个难缠的人物，更有五通神护佑，还有八百人头鳌，三千水猴子，此一仗，我只能说尽全力，能不能取他性命，还在未知之数，就算此次不能奏全功，起码知道了他的底细，我等在找出办法应对，以有心算他无心，总是立于不败之地。”
朱元璋点点头，林麒说的也是道理，谁也不敢说此一役就能奏全功，这一点他朱元璋也清楚，沉吟了下，让手下叫来康茂才，康茂才乃是先前降而复叛的陈野先属下将领，闻召立至。朱元璋开门见山道：“听说你一直和陈友谅关系不错，今其入寇，我很想让他来快些。你假装充当他的内应，派人捎信给他约他速来，最好让他兵分三道来击，以弱其势。”
康茂才唯唯，仍旧有些摸不着头脑，道：“我家中有个门子，从前一直在陈友谅家中做事，让他送信，对方必无疑心……不过，我们如今多数人都害怕汉军到来，为何要引诱对方来找我们打？”
朱元璋一笑：“如此下去，陈友谅必和张士诚联手，二寇谋合，何以对付！今先破陈贼，则张士诚闻之胆落！”康茂才恍然，依计行事。
送走康茂才，朱元璋哈哈笑道：“林兄弟刚到我这里，还未睡上一个好觉，就如此劳心劳力，都是老哥哥的不对，走走，咱们去搅扰常蛮子一顿去，你不知道，常蛮子最是好酒，每当攻下一地，总是搜刮各地的好酒，奈何却是个小气的，连我也喝不到嘴里，今日托林兄弟的福，不喝得他常蛮子心疼，誓不罢休。”
林麒没想到朱元璋转变如此之快，先前还是深沉的领兵元帅，片刻换了一副豪爽汉子的模样，转变之快委实令人叹服，不禁又想起当初与朱元璋相识，那时朱元璋还只是个衣食不饱的和尚，为了偷出庙里的珈蓝神像，就敢杀了迎客僧，且声色不动，如今的他，尸山血海之中历练了这么多年，更加的了不得，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收拾得了这破碎的河山，也只有这样的一个人，才能坐稳天下，还天下一个太平。
林麒也笑，朱元璋变化虽大，他林麒也不是当初刚出黄河水底的无知小子，这些年来的东奔西走，人也变得沉稳，也能做到不动声色，宠辱不惊，两人初相遇时，并无多么亲近，如今却是手牵手，亲热的如相识多年的兄弟一般。
朱元璋带着林麒朝常遇春的府邸而行，路上问起如何与常遇春相识，林麒笑着说起当初离开了凤阳，就碰到了常遇春，将常二姐的事说了，但大鬼附身，以及常遇春身上有鬼雄之魂魄，却是只字未提。只说于常遇春不过就是旧识，并不太大交情，林麒如此做，也是怕朱元璋起了猜疑常遇春的心思。
却是没有想到，常遇春竟然带着一家子老小，早早的就迎出门来，常家更是张灯结彩，鼓乐齐鸣，这阵势就连朱元璋以前来时都未曾有过，朱元璋愣住，这是并无多大交情？那若是有交情又该如何了？想到这，不由得深深的看了一眼林麒。

第二百四十六章 诈降
如今的陈友谅，已不再是济阴县的那个胥吏，而是大汉的开国皇帝，九五之尊，身穿龙袍，座下金椅，身后二女执扇，雍容华贵，不过在这金碧辉煌之间，他的脸色依旧是那么阴沉，仿佛从来没有改变过。
陈友谅看完康茂才的信，瞧着拜服在地上的康茂才的门子，问道：“康公今何在？”
门子答：“正提军守护江东桥。”
陈友谅问：“桥是何质地？”
门子答：“木桥。”
“你且先下去，好生歇息，待朕思量一番，给你回信。”陈友谅温言软语，门子却已经出了一脑门子的汗，陈友谅不是个好对付的，康茂才的这封信很短，无非就是几句话，汉军势大，朱元璋势小，想要投奔过来，派门子前来求降，以作内应。就是这么短短的一封信，陈友谅翻来覆去的竟看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中，门子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但他恍若就能感觉到陈友谅利剑一般的目光时而落在他的身上。
听到陈友谅让他下去，门子忍不住暗里松了口长气，威压之下，陈友谅仿佛真有那么一股子君临天下的气势，让人难以抵挡，若不是跟着康茂才这些年南征北战，说不定就要软了，将实话都说了出来。他急忙拜谢了陈友谅，转身跟随侍从出了金殿。
眼见门子出去，陈友谅侧过身来，问身边一魁梧汉子，道：“你怎么看？”
此人身材伟岸，双目炯炯，孔武有力，正是陈友谅的太尉张定边。陈友谅一生很少信任谁，张定边却是个异数，张定边也是沔阳人，跟陈友谅是老乡，勇猛天下无出其右者。出身渔家。知天文识地理，习兵法，练武功，精拳艺，擅岐黄。为人急公好义，他在湖北黄蓬与陈友谅、张必先结拜为兄弟。生死与共，风雨同舟，共谋前程！从陈友谅起义，定都武昌，转战荆楚，征伐两江、闽、浙边陲重镇。攻无不克。
张定边沉吟道：“我与康茂才也是旧识，交情还算不错，但这些年来，并无来往，就算有些旧情，就能如以前一样吗？他跟随朱元璋多年，各为其主。必然是诈降，何况当今之世，敢与汉王问鼎、逐鹿者唯朱元璋一人也，此刻正是不知鹿死谁手的时候，他还未败，康茂才焉能轻易如此降了？”
陈友谅细细琢磨，觉得张定边说的不无道理，但朱重八居然能和自己争天下？张定边也未免太高看这个当初要饭的和尚了，他想了想笑道：“太尉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想那朱重八不过以应天为中心。占地不过浙江大半，江苏、安徽的一小部分。手下战将也就是邵荣、徐达、冯国胜、常遇春、杨璟、康茂才等。兵力满打满算也就十万，水师不足我大汉十分之一，军需物资更是远远不如。
再看我大汉，占有三省之地。手下猛将如云，带甲百万，更有巨舰百艘，小艇数千，只要不是瞎子，傻子，任谁都知道朱重八与朕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既然朱元璋快完蛋了，我又有望统一天下，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康茂才投诚也在情理之中。
何况康茂才在信中透露了不少消息，他劝朕兵分三路直取应天。承诺里应外合，共成大事。康茂才驻守江东桥，还是一座木桥，便于水师通过，此乃天助朕也，太尉，你未免太多虑了些。”
张定边摇头道：“陛下，这份基业来之不易，还是小心从事的好，想那朱元璋不过一介布衣，讨过饭，当过和尚，却独自打下应天一块地方，不是那些狂妄自大之辈可能比的，我汉军如今势大，有没有他康茂才，都能一鼓而下，何必非要信他？”
陈友谅自信满满，道：“朕是有天命的，天命所在，天下人就得低头，康茂才来降，正是昭示我大汉威武之下，尽皆臣服，又何必伤了康茂才的心？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去好生款待了信使，并让他转告康茂才，朕将亲率大军进逼江东桥，联络信号为三呼‘老康’。”
张定边还要再劝，陈友谅却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张定边叹息一声，躬身行礼，转身去了。
张定边出了金殿，陈友谅仍是兴奋难耐，朱元璋势力虽小，却是块难啃的骨头，只要将它拿下，张士诚根本不在话下，那是个小富即安的家伙，没有什么大志向，到时凭借战胜朱重八之威，携势南下，也就收拾了张士诚，天下一多半也就落在自己手中，再与元朝对决，赶出中原，成不世之功。
这一切仿佛就在他陈友谅的脚下，令他忍不住重重的一脚一脚踩下去，不知不觉中走出了殿门，此夜月明风清，陈友谅瞧了瞧天空壮丽，忍不住仰天长啸：“朕乃真命天子！谁人能挡朕？”此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曾经满身鱼腥味被人看不起的渔农，也不再是一个整日里忙东忙西的胥吏，他是皇帝，大汉的皇帝。
远方一颗流星悄然滑落天际。
门子回来的很快，第二天就赶回了应天，朱元璋立时就知道了陈友谅上钩了，既然如此，那就准备迎客吧，开始布置人手，设陷阱与罗网。关键之关键，是防止陈友谅从秦淮河水路发动进攻。朱元璋的办法是把木质江东桥改成铁石材料，大船难以通过，同时让康茂才爽约。只要陈友谅遇到这两个情形，必然改换主攻方向。朱元璋据此预设了三处战场。
前沿杨璟率一部兵力驻守大胜港，一方面防止陈友谅经江心洲东的夹江从新河口进入秦淮河发动进攻，另一方面也作为长江沿岸前哨警戒阵地，一旦陈水军通过，及早发出信号。同时，朱元璋还下令在新河口跨水新筑起一座虎口城，作为第二道防线，预防汉军突破杨璟部第一道防线后深入。
驻守龙湾的邵荣部适机放弃阵地，卖个破绽，引诱敌军上岸，冯国胜、常遇春率领三万人马埋伏于石灰山，朱元璋本人带着大军埋伏在卢龙山，张德胜、朱虎率领水军出龙江关到江北岸待机，可从陈军背后发起水上攻击。这四路是围歼陈军的主力。
翼侧徐达部埋伏在城南南门外一带。城南空城计万一失败，陈友谅坚持从秦淮河南发动进攻，徐达部负责抵挡，如果陈友谅中计，放弃南路进攻，徐达部可以作为预备队投入龙湾之战。
重中之重的林麒一路人马设置在龙湾芦苇荡中，力求一战奏功，全军以朱元璋的信号旗为令，红旗表示敌军已经到达，大伙就要严阵以待，进入战斗状态；黄旗表示发起进攻，痛歼敌军。朱元璋布置妥当，静待陈友谅上钩。
朱元璋信心十足，林麒却是心中忐忑，他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几十万人的厮杀，不如以往行走江湖与人放对，何况陈友谅狡猾阴沉，错过此时机，下次想要取他性命，必然更加困难，重压之下他带着冷谦这几日都守在龙湾。
龙湾地势甚是开阔，其中有不少的沼泽和湿地。两边的石灰山与狮子山，以及芦苇滩都可以隐藏伏兵。林麒和冷谦不约而同的都盯上了漫无边际的芦苇滩，芦苇连绵开去，若是藏太多的人兴许藏不住，可要是藏起三千猴儿军，三百草头神，却是无人能够发现得了，此处正是出奇兵的绝妙之地。
林麒掰着手指头算计自己手上有多少人可用，能用的，佘铃铛一众人，蛇群管用，水站却是不行，不如也藏些蛇在芦苇中，殷利亨要护卫朱元璋，林麒实在不太相信朱元璋手下那些侍卫，尤其是得知鬼头老祖依附了陈友谅之后，更加的不放心，剩下的就是他和冷谦，周颠，还有虎头了，虎头必须带在身边，否则没人管得住他。
这般布置，虽说不是十全十美，但想来想去，也实在想不出还要做些什么了，毕竟他手头上能用的人也就这么多，林麒问冷谦：“冷兄，你见多识广，是见过军阵的，这般布置，可否一击得手？”
冷谦自从与林麒联手，跟在他左右，时日一长也了解了他这人，林麒是个率性而为的人，虽然不如彭莹玉那般悲天悯人，也不算是个坏人，就是任性了些，可着自己的性子活，但对自己人也是真好，对他冷谦更是恭敬有加，一口一个冷兄，什么事都找他商量，也未将他当做外人，自打彭莹玉死后，冷谦早就心丧如死，跟着林麒反倒不用去想那么多，活的也不在像以前那么累，如此下去，倒也不错。
冷谦是见过阵仗的人，自然比林麒这种游侠一样的人物强上太多，也不客气，道：“咱们手中就这么点能用的，也只能布置成这个模样，不过，龙湾此地，沼泽，湿地不少，大军难以展开，若是当日决战之时，下上一场大雨，那就更加妙了！”
林麒双目一亮，似有所悟。

第二百四十七章 呼风唤雨
六月二十三，陈友谅十万舟师浩浩荡荡杀奔应天，陈友谅兵分三路，一路攻大胜港，一路走江东桥，一路去龙湾。陈友谅所乘战船十分巨大，名字也起的威风霸气，什么混江龙、塞断江、撞倒山、江海鳖……如此多的巨型战船，众星拱月般护卫陈友谅乘坐的龙船，龙船巨大，富贵豪华，有人头鳌水猴子潜在水中保护，端的是厉害至极。
陈友谅踌躇满志，意气风发，迎风破浪，只要灭了朱元璋，江南尽入瓮中矣，以此为基业，收拾了张士诚，向北而伐，天下也差不多就是他陈友谅的了，这一切只要今天顺利，陈友谅越想越有些迫不及待，催促手下军士加速。
他却不知，汉军一部来到大胜港，到了大胜港发现水路狭小，仅能容纳三舟并列入港，水上优势难以发挥，又遭到杨璟率部奋勇抵抗，无法进入江心洲东的夹江，也就无法进至新河口。汉军这一路就此受挫。
陈友谅率主力赶赴江东桥，想从秦淮河一路发动进攻。当晚趁着黑暗，舰队悄悄开抵江东桥，凭着前来送信的门子所说，江东桥只是木桥，战船根本不用停，撞过去也就撞断了，大军向前直进，可撞了几撞，却无论如何也撞不开木桥，派人下船查看，才发现不是木桥而是铁石桥。陈友谅慌了，令人急呼暗号“老康”，但回应的是寂静。
陈友谅不清楚康茂才为什么没来，觉得不妙。还好，四周没有出现火把四起、伏兵齐出。陈友谅不敢久留，赶紧走为上策。江东桥一带是秦淮河入江口，周边密布沙洲和芦苇滩。能走船的水道大多不宽，大船行动困难。如没有向导带路，进出都比较费劲。汉军费了很大的劲，总算从江东桥一带的复杂地形中撤出。
汉军一部兵力在大胜港进不去，主力在江东桥也没进入秦淮河。三路中两路受挫。就在陈友谅一筹莫展之际，传来一个令人欢欣鼓舞的“好”消息，第三路汉军偏师在龙湾顺利登陆，并轻松击败了守军，正等待主力到来。陈友谅得报大喜，立即率军前往。次日下午。陈友谅率主力舰队到达龙湾，没看到任何守军出现，连个散兵游勇都没有。这时如果陈友谅猛然醒悟，杀回城南还来得及，可惜汉军万余名士兵先行上岸，立栅扎营。掩护余下部队登陆跟进，准备进攻。
陈友谅所做的一切都看在卢龙山上的朱元璋眼中，按理说此时出兵伏击陈友谅已是到了时机，但他却沉静如故，他很清醒：时机还不成熟，得耐心等待。
六月已是入夏，当时正值酷暑。烈日当头，万里无云，炎热难忍。朱元璋穿着盔甲，手下侍卫替他撑伞。看到士兵一个个汗流浃背，他命令把伞收起来，要与大家同甘共苦。众人暑热难忍，纷纷请战。朱元璋却说：“大伙别急，天就要下雨了，你们赶紧吃饭，待会乘雨痛击汉军。”
一众手下抬头看天。大好的晴天，日头毒得都能把人嗮出油来，连块白云都没有，就能下雨？心中虽有疑惑，却是谁也不敢问起。但见朱元璋信心满满，也都振奋精神，却不知道，朱元璋此时也是心中忐忑，林麒的本事他也知道，但呼风唤雨，能成吗？
不管成不成，也都没有了退路，就像林麒说的，龙湾沼泽湿地颇多，但这两日连着天气晴好，很多地方都变得干燥起来，若真有一场大雨降下，打陈友谅个出其不意，胜算更大，自己则损失更小，此时还不到出击的时候，何妨在耐心等待一下。
卢龙山的另一侧，周颠一身道衣，将自己收拾的利利索索的，已不是疯疯癫癫的模样，而是神情肃穆，大槐树下搭了座三尺高台，台上铺着红布，供桌之上，香烛，黄纸，一应俱全，周颠盘坐地上，沉静心神，与天地沟通。身后二百甲士按照八卦方位站好，都等待周颠作法。
周颠道术符箓之术，都不如林麒，奈何林麒埋伏在芦苇滩中要伏击陈友谅，这等机会他绝不会错过，除此之外，殷利亨不会作法，冷谦也不会，作法也只能是周颠来了，好在林麒与周颠琢磨了两日，已是将过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小试了一下，还算灵验，就让周颠主持请雨之术。
周颠也是受过箓的道士，抓个小鬼，驱个邪的，那也不在话下，可若说求雨，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但他胆大，也不觉得有多难，就应承了下来，若说周颠也有独到之处，平时疯疯癫癫的，真到了关键时候，也真静得下心来。
临来之时，朱元璋给护法的二百个甲士下了死令，周颠如何吩咐就如何做，不得违逆，否则军法从事，这些个甲士都是些贫家子弟，见周颠神神叨叨的，更是不敢乱动，生怕坏了朱元璋的大事。
眼见着日头升到了中天，愈加的火辣，周颠看看天，时辰已到，霍然而起，右手往上一抬，随手舞动，手中突然多出一把桃木剑来，剑呈紫色，瑞气腾腾。左手一抬，一道黄符凭空出现，定在空中，一动不动。周颠随手舞出几个剑花，只见黄符之上却出现了一个“风”字，锋如龙蛇，笔迹苍劲。再看周颠，口中念念有词，随即用剑一指黄符，口中喊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疾！”只见那黄符，着起火来，飘飘荡荡，直上天际，化为黄光一点，消失不见。
周颠大喝一声：“风来！”这一声喊，当真是威风凛凛，此刻周颠的一张阴阳脸，竟是说不出的肃穆，众甲士心中一凛，更加的不敢乱动，接着丝丝微风而至，风中带着些许凉意。众人本就酷热难当，一丝凉风吹来，不禁心神舒畅。
开始还只是轻轻微风，越到后来，风声越大，这风起的突然，呼呼刮起，但天空之上仍是一丝云彩也无，有风无云，那也下不起雨来，周颠却不着急，脚踏禹步，口中念念有词，这般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周颠猛然抬头望天，又是一张黄符甩出，上面现出一个“云”字，火光一闪，飘上半空，消失天边。
周颠大喝：“云起！”刮来的风忽地倒卷向上，直上碧空云霄，天边骤然有云飘来，一时间阴云密布，遮天蔽日！二百甲士各个心中骇然，不知道元帅从何处请来的高人，有如此本事，竟然真的能够呼风唤雨。
眼见云起，周颠更加不敢大意，他再混，也知道此时半点也来不得懈怠，否则误了大事，杀不了陈友谅，父亲的仇还不知道何时能报，他也知道父亲的死是林麒心中的一根刺，虽然当时那情形，并不都怪林麒，但陈友谅不死，林麒心中这根刺就拔不出来，就会活在愧疚之中，周颠不希望林麒带着这份负罪活下去，他更希望兄弟两个携手行走江湖，快快乐乐的活下去。
林麒所拥有的不多，他周颠同样不多，何况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虽然他平时不怎么提起，也是怕引起林麒伤心，但这仇恨却无一日不在心中翻腾，如今机缘已到，正好了解了这段恩怨。
周颠收敛心神，脚下禹步越踏越快，口中念诵咒语：“五帝五龙，降光行风。广布润泽，辅佐雷公。五湖四海，水最朝宗。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
忽地天边就起了霹雳雷音，轰隆隆似浪潮由远至近翻滚而来，天上乌云密布，层层叠叠，如沧海浪涛滚动向前，咔嚓！一声惊雷从九天落将下来，雨丝随着狂风落下人间，卢龙山的朱元璋心中骇然，周颠竟然真的求下雨来了？当真是不可小瞧了，有如此奇人异士助我，莫非天命在我？
朱元璋振奋，围绕在他身边的将士心中却是震惊，朱元帅当真是个有天命的，说有雨来就有雨来，陈友谅兵力再盛，也难是元帅的对手，顿时各个热血沸腾，神情振奋，上前请战。
乌云密布，大雨倾盆。大好晴天被暴雨浇透，汉军地处低洼之地，想必已是到处积水，泥泞难行。雨还没停，朱元璋就开始行动，摇动了红旗。朱军前部士兵前进，拔去陈营前的栅栏，移去障碍，为大部进攻打开通路。两军发生前哨战，打得正热闹，大雨也停了。
朱元璋见时机已到，摇动了黄旗。霎时间鼓声震天，杀声四起，冯国胜、常遇春等率伏兵从两边山上杀出，似下山猛虎，邵荣部杀了一个回马枪，把陈军顶在龙湾里，张德胜等也率水军过江从背后夹击。
陈友谅前军上岸并无多少人马，遭受伏击顿时阵阵发懵，陈友谅暗叫不好，急忙催促手下后撤，却也在这时，林麒认定了陈友谅所处大船，呼啸一声，漫天猴儿军从芦苇滩群起，铺天盖地，不顾别人直奔陈友谅。

第二百四十八章 初战
林麒人如蛟龙，手中攥了个两道黄符，在他身后三千猴儿军，蹦跳跟上，手中钢弩雨点一般朝着陈友谅所在龙船射落，林麒起的突然，谁也没有注意。陈友谅面色阴沉，却也未输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朱元璋半渡而击，固然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只要沉稳下来，将士用命，还有一拼之力。
只不过林麒来的却太过突然，芦苇滩连绵远方，大的有些不像话，任谁也没有想到，里面竟然隐藏了这么一支伏兵，并且真耐住了性子，隐忍不发，直到此刻才一跃而出，阴霾天空之下，林麒人在空中纵了几纵，宛如天神，手中一道雷符朝着观战的陈友谅径直劈落下去。
咔嚓！一声巨响，九天之上一道惊雷突现，陈友谅有五通神护体，纯阳霹雳还未落下，就被感知到，陈友谅如此境地，竟然不慌，而是一把拽过身边一个侍卫，高举过头，向上一扔，人向一侧扑倒。
变故来的太过突然，双方士兵眼见着阴沉天空中，无数的猴儿蹦跳直奔陈友谅的大船，整片天空几乎被猴儿占满，宛如神兵天降，谁也没有见过这般诡异情形，忍不住都是惊呼出声，朱元璋这边兵将见奇兵是己方，精神大振，呼喝厮杀，汉军却是士气低迷。
林麒一跃而起，离陈友谅的龙船还有几十丈的距离，他体内阴阳二气鼓荡之下，竟是毫不费力，纵了几纵，已是离的近了，但他手中一道雷符使出，力气一阻。人向下坠去，恰好落在龙船船头，这番算计恰到好处，却让陈友谅身边侍卫惊惧难忍。
有那忍耐不住的，握紧手中钢刀直扑上来。林麒一脚将扑来之人踢落到水下，抽出腰间量天尺揉身朝陈友谅扑了过去，却在这时，一股阴暗气息，猛地直奔面门而来，林麒身形一顿。见朝着自己来的是一具活尸，呲牙咧嘴，凶恶非常。
林麒嘿的一声，身子向下一仰，一侧，右手量天尺划了半个圈。正是太极的圆转之力，拍在那活尸身上，向前接着送了出去，活尸激射而出，竟是比来势还要快些，飞出龙船，砸在一艘小艇上。小艇上都是护卫龙船的汉军，眼见着天上掉下这么个玩意来，措不及防，惊呼之下，小艇被砸翻，一百多人下饺子一样翻到在水中。
林麒拍飞了活尸，向前定睛一瞧，但见偷袭这人，枯黄而又丑陋的一张脸，看来就是一个黄蜡的人头。耳朵。嘴，都很小，一个鼻子却很大，几乎占据了一张脸的一半，在鼻子的衬托下。眼睛显得小的可怜，仿佛是用线勒成的，瘦的不成了样子的身躯，像是一根立起来的毒蛇，随着龙船晃荡，身体都像蛇一般蠕动着，整个人看上去无比诡异，让人看了，既感到害怕，又觉得恶心。
不是别个，正是老熟人极乐教的鬼头老祖，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身穿白袍之人，各个阴气森森，想必是他新收的弟子，十几个白袍人赶着一百多具活尸，将个陈友谅团团挡在身后，林麒心中暗自焦躁，他手下能用的人是太少了，殷利亨护卫朱元璋，周颠在作法，佘铃铛驱赶群蛇助常遇春，冷谦要指挥猴儿军，身边竟是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若是有上一个，替他挡下鬼头老祖一时片刻，也有机会结果了陈友谅。
此时再说什么也是无用，暗暗后悔没将无生老母请来，但转念一想，无生老母神仙般的人物，普度众生来来不及，能跟着他来杀人？
如此念头，也不过是转瞬之间，这时他身后的猴儿军已经上了龙船，冷谦也再其中，那鬼头老祖瞧着林麒，尖声道：“小辈，可认得你家老祖？”
林麒大喝一声：“老鬼头可还记得玉娘！”这一声喊，不过是先声夺人，鬼头老祖一愣，到现在竟也没认出林麒来，倒也不是林麒不醒目，实在是太过突然，两人只是一个照片，便呼喝声四起。
鬼头老祖这几年也颇不容易，为了玉娘杀了一百多个徒弟，极乐教除了他在就没了别人，还要躲避无生老母，只能是东躲西藏，几年过去才收了这么十几个徒弟，悉心调教，恰逢陈友谅杀了徐寿辉，大肆招兵买马，鬼头老祖想着依附陈友谅恢复极乐教，主动送上门去，一番胡吹，什么呼风唤雨，撒豆成兵，陈友谅半信半疑，却也待他甚好，让他带着徒弟护卫身边。
陈友谅东征西讨的，死的人还少得了？鬼头老祖找了些半死的士兵，练成一百多具活尸，有了本钱，就想在陈友谅面前显显本事，却苦于没有机会，今日却是巧了，陈友谅遇伏，鬼头老祖挺身而出，就要在这万军之中要耍耍威风。
林麒身后的三千猴儿军扑上，被一百多具活尸挡住，活尸已然是死人，猴儿军手中长矛刺在身上如挠痒痒一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但猴儿军胜在够多，转瞬间便占满了龙船，四下乱窜，帆上，船顶，船绑，密密麻麻。与一百多具活尸和陈友谅的侍卫乱糟糟一团战到一起，短时间分不出个胜负。
林麒面对鬼头老祖，不敢分心，鬼头老祖同样不敢，冷哼了一声，右手一晃，手中多了个小小的白幡，跟上坟的招魂幡相差仿佛，白幡晃动之间，四周顿时鬼哭连连，阴风大作，温度也骤然下降了几分，血腥之气四处蔓延开来，只是瞬间这里就恍若变成了冥府地域。
阴气一起，便是连天地都有了反应，远处乌云中“咔嚓！”一道闪电裂空劈下，林麒借着瞬间的光亮看见鬼头老祖的白幡上面，竟有无数冤魂攀附在上面。
“千魂幡！”林麒脸上怒容闪现：“老不死的，你竟然敢残害生灵修炼这邪物，真是死有余辜！”林麒之所以不敢直扑上去，也是对鬼头老祖有些忌惮，不敢大意了。这老小子阴险毒辣，邪法也多，但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祭炼出了千魂幡。
鬼头老祖冷冷一笑也不答话，历啸一声。白幡之中鬼哭大盛，阴寒之气大作，白幡缓缓祭起，迎风猛然一涨，比之刚才大了许多，黑气越发的浓郁。如烟如雾的冤魂渐渐变得清晰。无数厉鬼前身飘离出白幡，后身仍陷在白幡之中，凶狠的瞪向林麒。
“噗！”鬼头老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白幡之上，厉声大喝：“十方修罗，化鬼为魔！”声音凄厉如鬼。白幡瞬间红光大涨，一颗硕大的鬼头从白幡激射而出，鬼头青面獠牙，头生双角，面色狰狞无比，如同夜叉一般，迎风化成实体。带着无比血腥腐臭之气击向林麒。
林麒脸色凝重，知道千魂镜是用人精魄祭练而成，这是极乐教中的邪法，没有千人精魄是万万练不成的，而且这邪法最是惨无人道，在祭练之时，人不能死，要活活折磨上三天，扒皮抽骨，等到生不如死。怨气最重的时候才加以炼化。
腥臭之气迎面而来，林麒闻到几欲呕吐出来，胸中更是一闷，眼见鬼头凶狠扑来，稳住心神。大喝一声：“天帝弟子，斩妖除魔！破！”手中量天尺一引一牵，一道五色光芒破空而去，五色光芒夺目耀眼，闪得四周都亮了一亮。光芒仿佛极为兴奋，带着历啸朝鬼头疾射而去。
半空中鬼头也知道五色光芒的厉害，竟然顿了一顿，一张鬼脸露出惊恐之色，此时想要闪避却已来不及，五色光芒“嗤！”一声清响穿过鬼头，在他浓黑的脸上穿出一个小洞，鬼头凄声尖叫“呜……”然后惊恐的看着从五色光芒穿过的小洞燃烧起一团小小的火焰，瞬间将他吞噬干净。
“好小子，再接老祖一招试试！”鬼头老祖悬在空中，驱动白幡朝林麒逼来，林麒破掉他一颗鬼头，见陈友谅并未逃走，信心大增，冷哼一声道：“便接你千招万招又如何！”
“呜嗷……”突然之间，千魂幡内的厉鬼快速转动起来，鬼哭之声震动天地，千魂幡黑气蒸腾，一个又一个的厉鬼激射而出朝林麒扑来。林麒脸色一变，手中量天尺向前急刺，一道道光芒破空而去，刺向呼啸而来的鬼头，只是这一次所有的厉鬼没有一个闪避，而是凶恶之极，不管不顾的扑来，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追赶一般。
光芒刺穿几个厉鬼，还没等这些厉鬼消失，身后一个更大的厉鬼便张开大嘴将前面的吞噬进去，接着后面的又追上来吞掉前面的恶鬼，刹那间，天地间鬼影翩飞，阴气阵阵，林麒见此情景向后退了两步，凝神聚气，嘴中念念有词，一时间量天尺光芒大盛。
只是转眼之间，厉鬼互相吞噬，在空中凝结成一个无比巨大的厉鬼，鬼物周身上下黑气包裹，一颗鬼头生有双角，双眼之中冒出赤红色的光芒，尖利的獠牙向下滴着鲜血，连空中的千魂幡都吞进了腹中，千个恶鬼竟然化身为魔了。
林麒身形一颤，这恐怕是鬼头老祖最厉害的杀着了吧？厉鬼化魔，自己能不能够接得下来？他心中没底，调动体内阴阳二气，凝聚到量天尺上，量天尺被他一催，五色紫茫大涨，寸许长的光芒伸缩不定，蓄势待发。林麒在空中虚空画起符咒，口中念动道家真言：“天地威神，诛灭鬼贼。六乙相扶，天道赞德。吾信所行，无攻不克……”
“拿命来吧！”鬼头老祖一声怪叫，兴奋的全身颤抖，咬破舌头一口鲜血喷在厉鬼化成的魔物身上，魔物受他驱动，在空中稍一盘旋，张开大嘴凌空朝林麒吞下，同一时刻，林麒手中量天尺光芒已盛到了极处，他将手中量天尺朝鬼物凌空劈去。五色光芒在空中耀眼生辉，刺穿环绕在魔物身前的黑气，却被魔物双手挡住，就此僵持在半空之中。
只是，这僵持的时间并不是很长，林麒量天尺刺出，突然空中的妖物一声大吼，从他口中将千魂幡吐了出来猛然朝林麒击来。千魂镜带着鬼气，嚎哭之声，快如闪电，刹那间到了林麒身前，他来不及多想，怒喝一声，举剑朝镜子劈去。
“咔咔……”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千魂镜竟然被这一剑劈得断裂开来，林麒一愣，他实在没有想到千魂幡竟然这么容易破，但就在他一愣之际，一把妖藤的种子撒出，直奔他的面门。

第二百四十九章 虎头发威
林麒这边和鬼头老祖斗得凶猛异常，陈友谅却并没有下了龙船逃走，反而高声呼叫：“朕在此，诸军将士奋勇，朕不吝赏赐……”随着他的叫喊声，汉军没有一触即溃，仍在奋战，龙旗不倒，就有主心骨。陈友谅一代枭雄，知道一旦溃逃，必然是大败，只要他龙船还在，只要他陈友谅不退，汉军纵败，也不会败的太惨。
乱战之中十几艘小舟朝着龙船扑来，那是张定边带领军士前来相救，只要鬼头老祖再支撑上片刻，但朱元璋埋伏的水军同样出现在江面上，双方划着小舟奋勇向前，齐齐朝着龙船而来，一个来援，一个来杀，相遇上又是好一场厮杀。
江面被鲜血染红，一具具浮尸漂浮在水面，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只是冰冷的尸体，生命在战场上如此的脆弱，却又如此的壮丽，惨烈的情形就连老天仿佛都在哭泣，阴沉沉的飘洒着小雨。
鬼头老祖一把尸藤种子撒出去，林麒不得不退，手中量天尺划了个圈，护住身躯，仍有些尸藤的种子趁隙向后而去，钻进几个猴儿军的身躯中，猴儿吱吱惨叫，鬼头老祖趁机收回千魂幡，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上，那道被量天尺砍裂的缝隙随即恢复如初，林麒眼见鬼头老祖如此难缠，猛地大喝一声：“虎头！”
虎头隐藏在芦苇滩中，林麒本不想让他出来，总觉得他是个孩子，兵凶战危的，生怕他受伤，但鬼头老祖的千魂幡阻挡住林麒脚步，要杀陈友谅就必须过鬼头老祖这一关。林麒手中无人可用，无奈之下想起虎头能食鬼，大喊出声。
虎头三四岁的模样，也是三四岁的神智，真个善财童子一般的俊俏模样。最是听林麒的话，不让跟着就在芦苇滩里自己玩，旁人杀的尸山血海，他却一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追逐芦苇滩里的蝴蝶，虎头身上有林麒的鲜血。林麒身上也有他的气息，血脉相连，听到林麒一声大喝，不在抓捕蝴蝶，扭头朝江面上看过去，就见一个丑陋的老头正在跟师父缠斗不休。
虎头很生气。嘴里嫩嫩的喊了声：“师父！”一呲牙，纵身就朝江面跑了过去，千军万马之中，虎头的出现，端的是一道怪异的景色，双方军马见了这孩子，竟是谁也不为难。却又各个纳闷，谁家的孩子，怎地就跑到这厮杀的战场上来了？
闷还没纳完，接着就是震惊，但见虎头张着小手，脚下快得不可思议，几乎就是凌空而行，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江面上，到了江面更加离奇。双脚踩着水直奔龙船，身影晃动间已是到了龙船近前，护卫龙船的汉军眼见这孩子到了近前，不敢大意，急忙去挡。虎头恼怒万分，见有一艘小舟挡住了自己，嘎嘎……怪叫着蹦跳到小舟上，伸手抓住一个汉军士兵，向上一跃，蹦起几丈高来，汉军士兵忍不住一阵惊呼，抬头去看，就见虎头抓住那哇哇乱叫的士兵，人在空中猛然向下砸下。
虎头双臂有千钧之力，落下的又快，砰然一声大响，江面上水花四溅，虎头这一砸，硬生生将个小舟砸得碎裂成碎片，此时林麒还在与鬼头老祖纠缠，鬼头老祖手中的千魂幡，厉鬼化魔，端的是厉害无比，林麒这个鬼师一时间也是素手无策。
就在这时，虎头人在空中并不落下，向着林麒所在一扭，诡异的在空中一转朝着鬼头老祖扑了过去，恰巧鬼头老祖的千魂幡，再次出现魔头，朝着林麒凌空咬来，虎头瞧的清楚，猛然扑上那化了魔的恶鬼，张开小嘴，一口咬了下去。
鬼头老祖根本未将虎头放在眼里，却那里想得到，虎头上来抓住他千魂幡化作的妖魔就是撕咬，那妖魔竟然躲避不得，虎头白白嫩嫩的身躯贴在魔物身上，双手撕扯之下，扯下一团团黑气塞进嘴中，大口的嚼动，将个魔物撕扯的四分五裂，鬼哭之声震天响起，那魔物竟是连逃都逃不掉，千魂幡是鬼头老祖这些年费劲心机心血才炼制成的一件法器，与他心神相连，呼唤之下，魔物没有半点反应，心中也是慌了，急忙掏出一把尸藤种子朝着虎头撒了过去，这时虎头已然将个魔头吃的点滴不剩。刚打了个饱嗝，眼见一群种子激射而来，虎头一双小手向前抓取，一把把塞进口中，也吃了个干干净净。
虎头像是吃到了什么香甜的东西，意犹未尽，身上沾染了尸藤用小手抓了抓，抓成一团又塞进了嘴中，虎头这两手甚是利索，鬼头老祖心疼之际，更是骇然，林麒眼见虎头将鬼头老祖两件法宝都吃了，却是大喜，朝虎头喊道：“给我撕了这妖人！”
虎头吃了魔物和尸藤种子，力气大了不少，鬼头老祖一身阴邪气息，虎头最是喜爱，瞪着大眼睛，张开小手就扑上了上去，鬼头老祖也知道这孩子是个异数，心中暗暗叫苦，暗道：若是当初祭练成了阴姹，那里轮得到这小子发威。
鬼头老祖是个奸猾的，眼见虎头来的凶猛，见到自己双目放光，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味一样，更可怕的是这孩子嘴角还留着哈喇子，顿时将手中成了废物的千魂幡朝着虎头砸去，掉头就跑，本以为能阻挡一下虎头，却不曾想，虎头小手一抓，抓住了那千魂幡，反而朝他扔了过来，砰！的一声砸在他后脑之上，砸的他一阵眩晕，就这么刹那的功夫，虎头已然扑倒了鬼头老祖身上。
鬼头老祖只觉眼前一黑，仿佛又千万把小刀同时刺入他的身体，痛楚万分。他大为震惊，暗道：“这娃娃是个什么东西，怎地就有如此本事？”慌忙之下，伸出双手去抓虎头的双手，不让他继续撕扯，但虎头力量大的惊人，抓了几下都被挣脱，鬼头老祖看见虎头一嘴的尖牙，各个如尖刀一般，血光之中，一张白嫩的小脸狰狞可怖。他大惊失色，双手被封，又使不出遁术，慌乱中飞起一脚，重重踢在虎头小腹上。这一脚力量甚大，却如踢上一块铁板，脚甫踢中，趾骨便如断了一般，痛彻心肺，忍不住大叫道：“我的个娘哎！”
林麒眼见虎头制住了鬼头老祖，松了口气，不在看护他，去看陈友谅，却见陈友谅在侍卫护卫下，竟是还没有逃走，仍是高声呼喊：“朕在此，朕与众将士等共存亡，诸军奋战……”
一百多个活尸在外围与猴儿军纠缠，斗得不分上下，周颠做完法，也赶了过来，大呼小叫道：“小林子，小林子，我来了，你抓住了那陈九四，莫要杀死了，让我砍上几刀再说……”
林麒大呼道：“师兄，用雷符对付那些活尸，帮冷兄一把。”喊完径直朝着陈友谅而去，这边张定边已然爬上了龙船，劝阻陈友谅快走，大声叫喊，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材烧……陈友谅又有不绝，双眼几乎要滴出血来。
此一役，从兵力上看，双方旗鼓相当，陈友谅并不吃亏。但是，汉军中了埋伏，在气势上也被应天军队震住。朱元璋埋伏了多少人，汉军官兵哪里清楚，只见朱元璋的人马没完没了地从山上冲下来，感觉肯定比自己人多。打仗不仅打数量，更打“精气神”。汉军本已惊慌失措，又见张德胜等埋伏的水军出现在江上，后路快断，心理几近崩溃，纷纷往船上跑。不料此时江水退潮，陈军大船搁浅，大多数人只能跳入长江逃生，被击杀者和溺死者不计其数。
陈友谅被朱元璋杀了个大败亏输，让他如何忍得下这口气？何况此时汉军虽败，却仍在抵抗，若是他一走，必然军心散乱，败的就会更加彻底。陈友谅心有不甘，仍在坚持。
林麒抽出了身来，纵了几纵，认准了身穿龙袍的陈友谅，猛然跃起凌空朝他扑下，嘶声大喊道：“陈九四，可还记得黄河岸边的林麒否？”
陈友谅闻声，眼中射出精光朝着林麒看去，但见他人如翩鸿，手中量天尺散发出五彩光芒，从空中纵身而下，十几具活尸，蹦跳着迎上，却又那里是林麒的对手了，被林麒量天尺生生劈出一条路来。
陈友谅高声呼喝：“朕乃真命天子，你能奈我何？”他眼角闪过一丝嘲讽之色，并不畏惧林麒，眼见着林麒到了他头顶之上，却在这时，陈友谅身上忽地闪过五道白光，白光之中五个邪神，占住五行方位，也未见怎地，五人身上散发出白色光芒连成一片，像是个罩子将陈友谅护了个密不透风，林麒这一劈之力，竟然就被挡了一挡。
林麒身形一顿，陈友谅冷哼一声，从腰中抽出一条长鞭，迎空一甩，啪！的一声脆响，水面之上猛然窜起百多只水猴子，朝着林麒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

第二百五十章 大胜
水猴子和人头鳌是陈友谅的根本，有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他就能纵横江河湖海之上，立于不败之地，不过，这些邪物纵然厉害，却要用自己身上的鲜血来祭祀供养，每一次驱策过后，都要流至少一碗的血，是以陈友谅从不轻易使用人头鳌和水猴子，何况这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死一个就少一个，没个地方补去，他的对手，不光是朱元璋，还有张士诚，还有元军，此次与朱元璋大战，只是带来了一半来，也幸亏他带来了一半，否则就要命丧在此。
水猴子冲天而起，各个狰狞丑陋，张牙舞爪朝着林麒扑上，林麒早就料到了陈友谅早晚会将水猴子放出来，眼见水猴子密密麻麻而来，手中量天尺划了个大圈，挡住身躯，脚下一点，身形不停朝着陈友谅生撞了过去。
林麒一撞之力，来势甚猛，有个万钧之力的气势，量天尺散发出来的五色光芒堂皇正气，水猴子不敢轻攫其锋，鬼叫着躲开，陈友谅脸色一变，没想到水中纵横的水猴子竟然拦不住林麒，林麒眼见水猴子避开，气势更足，眼见着就到了陈友谅身前，这时陈友谅侍卫当中，响起咒语声来：“灵官咒，灵官法，灵官使起泰山榨，泰山重的千斤榨，给你上起千斤法，榨你头，榨你腰，轧你血水顺河漂，抬不起头，撑不起腰，七柱明香把你烧，千人抬不起，万人拉不起，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此人捻动咒语甚快，转眼之间，侍卫当中闪出一个道士。手中捏了道黄符，对着林麒喊了一声：“疾！”这法术，有个名堂叫做千金榨，千斤榨是一种治人之法，可制人于死地。有人把千斤榨称为定身法，也有道理。千斤榨使上后，有千斤以上重量，众多人也抬不起来，给人使上后，有千斤的压迫感。使人不能动。
此人隐藏在陈友谅侍卫之中，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来了这么一手，林麒措不及防之下，着了道，就觉得泰山压顶般的力道将他猛然定在空中。随后砰然掉落下去，此人使的是茅山术，林麒倒也知道解法，急忙内力暗念咒语：“奉请九牛祖师来造起，阴九牛、阳九牛、快快起，若不起九牛来造起，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林麒暗念咒语再快。也要有个时间，何况从半空中跌落，委实摔了个头晕，这么个功夫，无数水猴子一拥而上，抓挠撕扯，阴童眼见师父跌倒，怪叫一声，不在跟鬼头老祖纠缠，上前抓住一只水猴子撕扯成了两半。冷谦用秘术控制着三千猴儿军，也急忙催动，一拥而上。
此时周颠叫喊着赶了上来，一身道袍，一张阴阳脸。陈友谅瞧的清楚，认出了周颠，知道他是为父报仇来了，再看四周，兵败如山倒，朱元璋水军围聚过来，再不走真就要葬身此地了。
他心思深沉，知道败势已无法挽回，留下来徒增危险，在没有半点益处，冷哼一声跟着张定边朝小舟上退去，冷谦见陈友谅要跑，急忙驱策一部分猴儿军去追，陈友谅手中长鞭连甩了两下，从龙船下面又飞出许多水猴子，飞鱼一般窜出水面，在空中抓住猴儿军落入水中，然后再次跃起……
猴儿军虽然厉害，毕竟不是水猴子这种邪物的对手，何况又是在江面之上，在船上还好，一旦被拉扯下水，身上铠甲沉重，就再也浮不上来，短短片刻，就有五六百猴儿军折损在了江中。
林麒解了身上桎梏，翻身而起，眼见猴儿军折损不少，也是心疼，猴儿军无一不是冷谦千辛万苦寻来，加以训练才有今天规模，如此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全军覆灭在这了，林麒急忙高声喊道：“冷兄，让猴儿们撤下，我自有办法！”
林麒所谓的办法，就是老李那三百草头神，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林麒也实在不想动用他这些徒弟，现在是白日，阳盛阴衰，说是草头神，不过是一些有道行的野鬼附身在草人身上罢了，白日显身，总会有些损伤，可到了现在，林麒也只有草头神可用，也是他防备陈友谅逃走的最后一招。
林麒转动手中玉戒，呼唤老李，人向前纵去，仍是去追陈友谅，身边虎头跟上，两人翩鸿惊起，水猴子舍弃了猴儿军，都朝林麒扑上，就在这时，朱元璋水军围聚上来的一艘小舟中，一块黑布被掀开，三百草头神嗖嗖嗖……箭矢般龙空而起，迎上水猴子，手中棺材钉猛刺。
一场乱战就此展开，草头神白日出现，实力打了个折扣，但胜在身躯轻盈，水猴子就算是将草头神拉下水中，草轻，浮在水面上，水猴子一时间也是无可奈何，双方竟是拼了个不相上下，但时间一长，草头神就有些坚持不住，草头神的身躯都是用普通麦秆扎就的，时间一长侵在水中，就有些沉重，加上水猴子在水中力大无穷，撕扯之下，散乱开来，虽然附身在草人身上的野鬼无事，可没了草人附身，也就失去了再战之力。
林麒也知道草头神这个毛病，奈何也没个好办法，他所要的无非就是关键时候草头神能帮他挡上一挡，争取些时间出来，也幸亏陈友谅没将所有的水猴子都带出来，否则片刻之间，草头神怕是就失去了战力，眼见草头神拖住了水猴子，林麒一声长啸，脚下凌空朝着陈友谅所在小舟追去。
小舟本来划动甚慢，陈友谅手中长鞭一挥，水面之上暗潮涌动，水下就有山一样的东西托住了陈友谅所在小舟，向着远方箭矢一般急速而去，林麒不甘心就此放过陈友谅，落到一艘小舟上，将小舟上面汉军士兵全都踢进水中，与虎头两个操起木浆来，拼命追赶，林麒体内阴阳二气激荡似有无穷的气力，虎头天生的神力，小舟被他两个划动得也如箭矢一样，眼见着就要追上，却见陈友谅忽地转过身来，对着林麒高声喊道：“林家小子，往日恩怨，都是过往云烟，乱世之中用些手段，那也正常的紧，你若是投奔与我，定然高官厚禄，何必屈身在朱重八那里……”
林麒杀上龙船，开始陈友谅并未有认出他来，在他的印象中，林麒是早就是死了的人，林麒被沉江之时，不过是十几岁，如今早就变了个模样，直到周颠呼喝着赶来，才想起林麒先前话语，这才恍然，竟然是老相识到了，却万万没有想到，林麒那个小子能成长到如此地步，令他无比惊讶。
陈友谅心目中，不过就是害死了周兴，又不是林麒的亲爹亲妈，能有多大的仇恨？这才高声招揽，他却不知，林麒心中已是恨他入骨，跟他不共戴天，也不答话，只是划动小舟急追，陈友谅眼见他面目狰狞，知道他这是铁了心的要杀了自己。便也不在多说，双手拉扯住长鞭，捏住鞭梢，念了几声咒语，忽地在林麒前面，一个人头鳌，显出真身来，但见这人头鳌龟背，人头，如同一座小山也似，长发舞动如梦魇，猛然朝着林麒怒吼：“嗷！”接着身躯一动，一道巨浪升起，铺天盖地朝着林麒落下。
巨浪凶猛，其中还夹杂着无数的水鬼，林麒还从未见过人头鳌翻江倒海的本事，登时惊了一惊，他眼前这人头鳌脑袋是一男子，面目狰狞，脸庞浮肿成一块块的，双眼碧绿，比鬼头老祖千魂幡恶鬼化魔的那魔物还要渗人三分，眼见着人头鳌掀起巨浪，就要吞没了林麒所在的小舟，虎头却忽地怪叫一声，猛然跃起钻进巨浪之中，扑倒人头鳌巨头上面，双手撕扯不停，那人头鳌怒吼连连，一颗硕大的头颅扭动不停，奈何虎头却跟个狗屁膏药一般，沾上了就下不来。
陈友谅惊骇莫名，不知道林麒从那里找来这么个怪物，竟然能将人头鳌当王八一样的给吃了，他如今所剩不多，兵马损失了十之八九，战船损失更多，已然成了这个模样，想要翻盘绝无可能，舍不得在损失几个人头鳌，他还要留着下次与朱元璋决战，也不留恋，驱策水下人头鳌，飞一般而去。
林麒只看到这些，巨浪已是汹涌扑下，他急忙纵身而起，穿透巨浪看见陈友谅脸上露出惊骇神色，轻声念诵咒语，不在理会那只人头鳌，而是带着其他的人头鳌护着他急速而去，林麒人在空中一顿，身形落下，踩在已翻了个的小舟上面，但见虎头撕扯抓咬之下，一团团的黑气从人头鳌身上脱落，被虎头塞进口中。
林麒在想要去追陈友谅，可这么会的功夫，陈友谅所乘的小舟已然没了影子，林麒沉吟一下，叹息一声，终于还是没有追去，他也知道，水面之下，必然还有不少的人头鳌，自己就算追了上去，也奈何不了陈友谅，时机失去，再想挽回，陈友谅做不到，他林麒同样做不到，唯有等待下次，再决出生死。
林麒踩在小舟上面，极目四望，但见江水滔滔，向东而去，身后朱元璋将士兴奋的大喊之声丝丝缕缕传进耳中，而眼前，虎头仍在撕扯啃咬着那只惊慌失措的人头鳌。

第二百五十一章 商议
朱元璋心情大好，此一役，杀敌无数，缴获无算，他身处卢龙山中，坐镇后方，一波波探马来报，整个战况了若指掌，陈友谅没死，他有些懊恼，但经此一战，陈友谅势力大衰，再也不是不可抗拒。
若是没有林麒这支奇兵，想要轻易获胜，也是大大不易，胜就是胜了，打扫战场有手下去做，剩下的就是大摆庆功宴了，林麒已经现身，一众将士都看在眼里，不用在隐瞒什么，如此本事，如此大功，朱元璋要亲自去请，才显得尊崇，朱元璋带着李善长，刘伯温，大步下了卢龙山朝龙湾而来。
一路上血染天地，江水赤红，死的还好，没死的躺在各处呻吟惨叫，一副惨烈画面，朱元璋面带笑容，恍若未见，李善长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只有刘伯温脸上稍显不忍神色。
朱元璋到了江边，常遇春迎了上来，朱元璋问道：“可看见林大侠了？”
常遇春挠头道：“我也在找林大哥，不知去了哪里，听手下将士说林大哥带着那孩子，还有周颠，冷谦几人，朝城外去了。”朱元璋楞了下，暗道：“莫非是赢了这一战，不辞而别了？”想了想，觉得不会，陈友谅没死，林麒必然不会罢休，自己与陈友谅终究还有一场决战，林麒能帮的也只有他。高人行事，莫测些也是正常。想到此处，朱元璋也没再问，吩咐手下四下去找，找到了务必请到元帅府来，今晚大摆筵席，给大伙庆功。
手下领命而去，朱元璋笑着问常遇春：“收获如何？”
此一役常遇春也是大展神威。得意道：“俘获汉军两万余人，巨舰百余艘，小艇数百，就连陈友谅的龙船都到了咱们手中。”
朱元璋意气风发，带着一众人登上陈友谅的龙船。陈友谅的驾船巨大，花费重金无数，端的是富丽堂皇，虽然血腥了些，却仍掩饰不了龙船的威风，甲板上。活尸，猴儿军，侍卫，死不瞑目的躺了一地，朱元璋吩咐手下，将猴儿军都好生安葬了。其他的全部扔到江中喂王八，军士应命，急忙打扫，在船舱之中找到一个锦盒，朱元璋打开一看，竟是康茂才写给陈友谅的诈降信，朱元璋览信后笑道：“彼愚至此。可嗤也。”
林麒走开，不想与别人相见，更不愿意去参加什么庆功宴，没杀死陈友谅心中有些烦闷，没那个心情去应付朱元璋。
紫金山一处荒僻之地，林麒，周颠，冷谦，佘铃铛，虎头。聚集在一起，四周是剩下的猴儿军，草头神，也都是各个狼狈，剩下的猴儿军甲胄都已不全。草头神就更是狼狈，水泡过之后，太阳一嗮，眼见着就要散了架子，七扭八斜，歪歪倒倒，都不成了形状，甚是凄惨。
林麒沉默半响，开口问冷谦：“冷兄，猴儿军损伤如何？”
冷谦一张苦脸都要挤出苦水来了，道：“折损了六百三十七个，哎！这些猴儿可是我一个个挑选出来的，自打出征还从未折损过这般多。”林麒知道猴儿军冷谦训出来不易，上前拍了拍他肩膀道：“冷兄，咱们还是小瞧了陈友谅啊。”
冷谦道：“小瞧倒也没小瞧，只是来的匆忙，未准备太多，匆忙上阵，也就是这个结果了。你也不必过于沮丧，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跆，这一仗，虽然没杀了他，却也将他底细摸了七七八八，只要有了应对，下一次他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
林麒点头道：“陈友谅此役败退，必然不甘心，终归还是会跟朱元璋有场决战，冷兄，可有什么好办法？”
冷谦道：“陈友谅所依仗者，不过是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还有他身边的一些奇人异士，奇人异士不足为虑，我看得清楚，那个朝你使定身咒的，是个茅山的弃徒，不知怎地投奔到了陈友谅身边，不过就是打了你个措手不及，下次心有防备，那人不足为虑，鬼头老祖有虎头对付，但陈友谅身上有五通神护体，甚是麻烦，想要除去陈友谅就必然要先除去他身上的五通神。”
五通神显身，林麒看的清清楚楚，冷谦说的没错，若要杀死陈友谅，就必然要解决掉五通神，林麒开口道：“若是能找到彭莹玉的铁锥，重击之下，五通神必然挡不住，铁锥的罡煞之力，绝不是五个邪神都抵挡的，就连天上掉下来的女子，都不能幸免，他们就成了？就是丐帮弟子在泰山寻找了这许多时日也未找到，也不知道铁锥当初被彭祖丢到了何方。”
冷谦双眼放光道：“着啊，我怎么就没想到铁锥，彭祖死后，我将铁锥埋在了他坟前，你自然是找不到的，如今要用，取出来就是。”
林麒喜道：“怪不得丐帮弟子找了这许久找不到，原来被你藏起来了。”
冷谦道：“彭祖对铁锥甚是喜爱，他这辈子没个所好，死后我便将铁锥埋在他坟前，也算是与他做个伴，咱们要用到铁锥杀陈友谅，彭祖知道了，想必也不会怪罪，取出来就是了。”
林麒点点头，对一旁的佘铃铛道：“铃铛，你丐帮弟子众多，让冷兄告诉你彭祖所葬之地，请帮中高手将铁锥取出来，送到朱元璋这里来，如何？”
佘铃铛在一旁听了许久，这一战他出力也是不少，驱赶群蛇帮着常遇春势如破竹，却是没赶上跟陈友谅的大战，颇为有些闷闷不乐，觉得没帮上林麒大忙，这会听林麒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嘿嘿一笑，将嘴中的青草拽出来，扔到地上道：“这事在我，我亲自去取，亲自护送前来。”
兄弟间也不用说些个什么谢字，林麒只是朝他笑了笑，冷谦却是摇摇头道：“五通神虽是邪神，神通却是不小，铁锥罡煞之力虽强。但力透五层之后，余力能剩下多少？那也不好说，别忘了，陈友谅逆天篡命，身上还有徐寿辉和天完的气数。这一层若是破不掉，也是难以杀死他。”
林麒问道：“可有什么办法？”
冷谦沉默道：“若是有凶神恶煞，跟陈友谅有刻骨铭心之仇，依附箭矢之上，或许能够破掉他身上的气数，不过就算有凶神恶煞。若是与陈友谅没有深仇大恨，怨气不够，也难逆转。”
冷谦说到这，林麒就想起来在奈何桥边等着跟他没完没了的青蛟，也不知此时有没有去轮回转世，若是没有。倒是挺适合，他微微点头道：“我来想办法，还有什么？”
冷谦道：“最可怖的还是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水猴子倒也不难对付，你手下的三百草头神都是修鬼道的鬼修之辈，这般凄凉，也是因为白日行事。道行本身就大打了折扣，若是有奇术，或是找到不怕水侵的干草，草头神足以对付水猴子，就是人头鳌有些麻烦，以前不知道厉害，今日一见，果然威力奇大，如此邪物，真是个不好对付的！”
林麒道：“人头鳌是厉害。能翻江倒海，掀起巨浪，可再厉害也厉害不过虎头去，虎头今天不就撕扯了一个，吞吃了吗？也不用过于担忧吧。”
冷谦哼的一声道：“虎头是厉害。一只两只，他对付得了，若是陈友谅狗急跳墙，三百人头鳌尽出，虎头可撕扯得过来？不说三百人头鳌尽出，就有那么三五十只齐出，虎头也吃不了那许多吧？”
林麒想了想，真是如此，虎头纵然凶悍，撕扯人头鳌的时候，也用了一炷香的时间，真要大战，那里有如此多的时间等虎头发威？不由得忧心道：“若是对付不了人头鳌，陈友谅纵然再败几次都有从新再来的机会，冷兄，真的就没有办法对付人头鳌了吗？”
冷谦是个奇才，年轻时从沙门海云游，走遍天下，无书不读，尤邃于《易》及邵氏《（皇极）经世》，天文、地理、律历、众技皆能通之。朱元璋这些日子，也是暗中招揽，但彭莹玉死后，冷谦委实不想再去辅佐谁，也看清楚了天下间的枭雄多是刻薄寡恩之辈，徐寿辉那样的仁义之人，也成不了事，悟透了这一层，自然不肯在朝泥坑里跳，不如与林麒行走天涯，率性而为，倒也不亦快哉。
林麒却是真将冷谦当做军师了，不是别的，他认识的人中，多是些江湖草莽之辈，斗个法，打个架，找谁个麻烦，这都行，若说战阵之中，决胜千里，见多识广，计谋决断，也只有冷谦。
冷谦笑道：“林麒，你也该知道这天下间是一物降一物，不管多妖孽的东西，都有相生相克之物，只不过咱们见识浅薄，不知道有什么能克服人头鳌罢了。”
林麒颓然道：“冷兄，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连你都不知道，别人就能知道了？”
冷谦笑道：“我算个屁，我不知道的，别人就不知道了？你也未免把这天下人小瞧了，你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认识得人还少了？总有神通广大之辈，知道如何对付人头鳌，何必灰心丧气！”
林麒沉默不语，冷谦说的倒也没错，让认识的人不少，无生老母，张三丰，这等神仙人物他不陌生，地府中的马面，黑白无常，也打过交道，可问谁？心里却没个底，忽地他想到一个人来，奇人异士，这天下还有能比钟馗更奇的吗？凭他的本事见识，必然知道如何对付人头鳌，想到此处，林麒精神一振，对周颠道：“师兄，你去找朱元璋，让他找画师，画一幅钟馗拿扇的画像来，在那些祭祀的东西来，我有用！”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主意
林麒让周颠找朱元璋要一副钟馗图，还要带扇子的，绝不是无的放矢，在民间来说，钟馗画像可分成三种，第一种是拿剑的，拿剑示人的钟馗就有助驱邪辟煞的作用。第二种则是拿一把摺扇，其扇上则有一只蝙蝠停留，可为人招来福运。最后一种就是钟馗嫁妹的画像，大部分是一些恨嫁的女子为祈求自己可尽快出嫁的才会挂上。
林麒有事请教，自然不用拿剑的，也不挂嫁妹的，只能是拿扇的，周颠应了声转身去找朱元璋，佘铃铛也怕误事，回去整肃丐帮，要去取铁锥回来，殷利亨还在护卫朱元璋，就剩下冷谦和林麒虎头三人。
冷谦也知道林麒和钟馗相识，开口道：“若是请得钟馗相助，他有五个大鬼，还有三千鬼兵，人头鳌也不过是水鬼怨气所化，纵然厉害，也厉害不过钟馗去。”
林麒苦笑摇头道：“冷兄，你有所不知，我与钟馗并无多大交情，何况改朝换代的事，神灵是不会干预的，天道不允许，谁也不会去惹这个麻烦，我也不指望他帮咱们去对付人头鳌，只要指点一二，知道了如何对付人头鳌也就是了。”
冷谦没跟鬼神打过交道，林麒却是长打交道的，尤其是马面，委实老奸巨猾，让林麒心有余悸，鬼神不过问人间之事，更不会过问江山更替的大事，天道有序，谁也没他们懂得多，就算帮你，也是暗中下手，绝不会明目张胆，就连五通神也是如此。只在暗中将天完和徐寿辉的气远转到陈友谅身上，保护它不死，其他的却是不管，更不会显出真身来帮他打仗。
林麒人称鬼师，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冷谦也不是多嘴的人，没再多问，等了会，周颠背着个花布包袱，举着一卷画回来。瓮声瓮气道：“画拿回来了，你瞧瞧管用不管用？”
林麒接过来一看，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笔，画上的钟馗栩栩如生，手拿折扇，上面一小蝙蝠。暗示着福到，裱糊得也好，就是有些发黄，一看就是念头久远之物，灵气盎然，林麒嘿的一声道：“好画！”咱们若是有这幅画日后请钟馗可就容易多了。
周颠大声道：“这幅画是朱元璋手下一个文臣奉上的，朱元璋说归咱们了。还让你忙完了，就去参加庆功宴，若是不想去参加庆功宴，也去见他一面。”
冷谦笑道：“朱元璋这是怕你跑了啊。”
林麒也笑：“他想多了，没杀了陈友谅，就算他赶我走，我都不会走的。”
林麒四下看了看，找了一刻粗壮的大树，小心将画挂到上面，周颠疑惑问道：“不用开坛？”
林麒摇摇头道：“开坛太费事。”他说的费事一点都没错。请神一般都要开坛，尤其是请钟馗更是繁琐，要事先准备，请神上坐，点血镇邪。钟馗神威，开光显灵，立约文疏，上圣驱魔，封门脱灾，这一套要全坐下来，没个三两天不能成事，林麒那里有那许多的时间，何况他与钟馗算是有点交情，想必也不会怪罪，简简单单的开始。
林麒挂好了画，点燃了三支长香，简单摆上三样贡品，都是些时下的果蔬，拜了三拜，取出一张黄符，大声念诵：“终南进士，镇国将军，声若暴雷而射邪山谷，目如钜电而围驾宫围。偕敬德、秦公作将魔之尉，同神荼、郁垒为啖鬼之神。号令三千鬼卒，魑魅丧胆侵惊；驱驰百万神兵，魍魉寒心失色……赞曰：钟馗大帝镇国将军唐王亲敕状元尊夏令护化之神祛邪斩鬼铁面扫妖氛……”
念完手中黄符向外一甩，黄符迎风燃烧起来，恍惚中一个小鬼显出身来，接住黄符隐入黑暗之中，等了有一炷香的时间，远处悠悠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林麒和冷谦都是开了阴眼的，朝响声来处瞧去，就见黑暗之中，一行人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当先的是几个小鬼打着红灯高高举起，后面十几个小鬼，敲锣的，打钵的，击鼓的，吹喇叭的……俱都是喜气洋洋，吹吹打打，再向后，就是一帮抬着软轿的小鬼，上面斜卧着钟馗，身穿大红袍，崭新官靴，崭新的帽儿，手中拿着个鎏金的折扇，半闭着眼睛养神，微微扇风，在他身后，侍从小鬼撑伞相随的，有捧着酒的，镜的，箱子的……身后趴在地上的是地上爬，摔个仰面朝天的是泥里滚，举着梯子的是一步登天……
浩浩荡荡而来，看得林麒目瞪口呆，钟馗那里还是当初林麒见到时的落魄样子，王侯出游也不过就是如此了罢了，或许这才是钟馗一代天师的本来面目，林麒震惊之余，没有说出话来，冷谦就更不敢说话，周颠却是不管那些，看得眼珠子都快登出来了，忍不住就出声问道：“钟天师，这般喜气模样要去干什么？你妹子不是嫁给杜平了吗？难不成还有个二妹？”
也不怪周颠如此问，钟馗嫁妹是人尽皆知，说的是钟馗有个同乡好友杜平，为人乐善好施，馈赠银两助钟馗赴试。钟馗因面貌丑陋而被皇帝免去状元，一怒之下，撞阶而死。跟他一同应试的杜平便将其隆重安葬。钟馗做鬼王以后，为报答杜平生前的恩义，遂亲率鬼卒于除夕时返家，将妹妹嫁给了杜平。
钟馗拿着架子本想等林麒先开口，没想到先开口的是周颠这个混的，听他问的楞乎乎的，哭笑不得，撑起身子，潇洒的将折扇合上，呸的一口道：“姓周的小子，胡说八道个什么？你家钟爷爷那里有那许多的妹子。”
周颠瞪眼道：“你嫁妆都带起了，不是嫁妹，难不成还是娶亲，你这丑……”周颠话还没说完，林麒一把拽住他捂住了他嘴，急忙对钟馗道：“天师莫要跟他一样，今日请你来，是有事请教。”
钟馗却是理也未理他，瞧着周颠怒道：“你个丑八怪，定然是说你家爷爷长得丑，没人肯嫁是不是？你家爷爷是不俊俏，却也比你这个丑八怪强上三分……”
冷谦不知道周颠和钟馗的恩怨，见周颠敢这么跟钟馗说话，也是吓了一跳，可钟馗只是骂人，却也未恼羞成怒，心中很是好奇，在看这两位，一个比一个丑，竟然互相指着对方骂丑八怪，委实让人哭笑不得。
周颠被林麒捂住嘴，蹦着脚就要喊叫，林麒却沉声道：“师兄，你若是再多话，信不信我将你送到无生老母拿去天天劈材，再也不放你出来？”
林麒此话一出，周颠翻了个白眼，咽了口吐沫，嘟嘟囔囔道：“俺不过就是好奇问了一句，你看他一身喜衣，不是婚嫁之事，能穿成这样？”他嘟囔的声音虽小，却又怎能瞒过钟馗去，哼的一声道：“今日城隍阴婚，你家爷爷这是喝喜酒去，咋也不能破衣烂衫的，随礼也不能太寒碜了，否则你家爷爷哪有面子？”
说完再也不理周颠，也不下软轿，就在上面坐着，问林麒：“林小子，你找我什么事？”问的是林麒，眼睛却看着虎头，微微叹气。
林麒先是马屁送上，笑道：“天师一代驱魔圣君，文臣迥然，中过唐朝的进士，学问那就不必说了，说是学究天人也不为过，这些年神职在身，巡查三界，更是见多识广……”
马屁人人爱听，钟馗也不例外，林麒说了一炷香，钟馗听了一炷香，林麒说的口干舌燥，钟馗竟有些意犹未尽道：“没了？俺还没听够咧，你接着说。”
林麒苦笑道：“天师爱听，我认识个和尚，回头把他叫来给你老人家说个三天三夜，请天师来是有要事请教，也不瞒你，如今我帮着朱元璋与陈友谅对阵，陈友谅有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甚是难缠，我手下的草头神不是对手，天师见多识广的，想请天师帮忙拿个主意。”
钟馗歪着头，想了想道：“办法自然是有，我跟你这小子有缘，在清水镇也是相互依仗过的，虽说便宜最后被你占了，那也是天意，怨不得别人。帮你也成，不过办法说给你听，你却不能说是我说出来的，否则老子必然不与你甘休。”
林麒急忙道：“这是自然，小子也不是那多嘴之人，断然不会将天师卖了。”
钟馗嗯嗯的两声道：“你小子糊涂，天下一物降一物，相生相克的东西，离的都不会太远，人头鳌既然是黄河里面的邪物，能制住他的东西自然也在黄河，黄河的河神是河伯，他会看着人头鳌搅乱黄河？绝无可能，老子告诉你，人头鳌刚出现的那一天，河伯就准备了收拾它们的东西，三百人头鳌，河伯就养了三百铁嘴鹈鹕，嘿嘿，这铁嘴鹈鹕是人头鳌的克星，想要收拾人头鳌，只要找河伯借来三百铁嘴鹈鹕。”
说到这顿了一下，接着道：“你手下的草头神，神通已然不低了，不过是你不会用罢了，普通的麦秸秆扎成草人，能管什么事了？若是老子有这些草头神，必然到月老家的后院中去偷他那多情草，你若是用多青草晒干后扎成草人，入水如鱼，见火不燃，还怕那些个水猴子吗？”

第二百五十三章 嘱咐
林麒半响没有说话，河伯，月老，倒也不陌生，那都是传说中的神明，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不要说去求人帮忙，连在那都不知道，如何去求？林麒就觉得一颗心没着没落的，嗓子有些发干，咳嗽了一声，问道：“小子德浅，认不得二位仙人，天师可否写封信？也好说明来意。”
钟馗瞪着怪眼，瞧着林麒怒道：“老子刚才的话你没听到？连是我告诉你的都不能说出去，还让老子给你写封信，你是怕别人不知道是老子泄露出去的吗？”钟馗大声呵斥，吐沫星子直喷，林麒也是无奈，只得道：“起码天师告诉这二位仙人在何处吧？”
钟馗骂了个神清气爽，长出了口气，才道：“你小子看上去机灵的很，怎地却如此个死脑筋？河伯自然是在黄河中了，月老与河伯交好，两个老家伙每日里下棋喝酒，日子过的不亦快哉，你找到一个，也就两个都找到了。”
林麒错愕道：“黄河途径九地入海，全程何止几万里，若是没个大致的地方，就是找一辈子，怕是也找不到吧？天师，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钟馗嘿嘿笑道：“当初你看老子吃瘪，如今老子看你吃瘪，真是报应不爽，罢了罢了，就告诉了你，你到五龙峰附近找找看，应该就在那里，不过老子可是什么都没说，你小子明白吗？”
林麒得到了个地名，心领神会，道：“小子自己找上去的，跟天师又有什么关系了？”
钟馗嘿嘿一笑：“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念叨了两句。又瞧了瞧虎头，叹了口气，道：“老子喝酒去了，再不走可就误了时辰！”说着话打开折扇，又半卧了下去。一众小鬼，吹吹打打，抬着钟馗转身离开，一点点融入夜色之中。
眼见着钟馗消失，周颠蹦出来道：“这丑八怪，拿了个好大的架子。小林子既然知道了地方，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走吧。”
林麒看着周颠跃跃欲试的模样就头疼，周颠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祖宗，一张破嘴比无相还可恨，带他去还不知道要弄出什么乱子来。急忙道：“还不急着走呢，总得将后事料理一下。”
冷谦一旁看了个清清楚楚，想不到林麒真跟个钟馗有交情，看钟馗对林麒嬉笑怒骂的样子，也是心中骇然，钟馗如此身份，笑骂林麒。那不是坏事，说明跟你熟，别人怕是想请钟馗骂上两句，人家都懒得骂你。
林麒得了消息，与冷谦商量了一下，觉得要是借来了三百铁鹈鹕，破了三百人头鳌，再用草头神缠住八百水猴子，铁锥破了五通神，陈友谅也就没有什么依仗的了。剩下的气运，若是能找当年青蛟魂魄，打造一枚长箭，让冤魂附在箭身上，陈友谅必死无疑。现在要做的就是林麒早去早回，让朱元璋无论如何等到林麒回来在与陈友谅决战。
商议妥当，再无疏漏，林麒三人走出山谷，到了高处，几人四下一看，不禁都是一愣，但见下方鬼火闪烁，一片白茫茫阴气笼罩之下，无数鬼差手中拿着铁锁，扛着招魂幡，令牌，来来往往，带着无数战死的孤魂，成两条长龙，向着远方前行，白无常，黑无常，两个老爷各自守在两边，见有那精壮，悍勇的，就拉出来排在而人身后，此等大战过后，地府总会挑出一些鬼兵出来。
这些战死阴魂年纪都不是太大，最大的四十多岁，最小的只有十二三，凄惶惊恐，跟着鬼差前行，走向未知的世界，哭泣之声，化作阵阵阴风，飘荡在尘世之间，林麒长于各种孤魂野鬼打交道，知道人成了鬼之后，无依无靠，最是凄凉，心中不忍扭转过头去。
冷谦叹息一声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几千年来，我神州大地百姓遭受战乱之苦，何时才是个头啊？彭莹玉请弥勒降世，为的就是建立佛国圣土，天下没有战乱纷扰，奈何壮志未酬，就已离去……”
冷谦说到这里，很是唏嘘，林麒也佩服彭莹玉的一刻慈心，开口劝慰道：“冷兄，神仙也是凡人做，将天下兴亡寄托神仙身上，未免有些想当然了，大乱才有大治，也是几千年的轮回，你我能做的，就是辅佐朱元璋取了天下，归与大治，天下太平。”
冷谦冷笑一声道：“朱元璋心思深沉，也是个能隐忍的，他与陈友谅是一样的人，也只有如此枭雄才能与陈友谅相抗，我怕咱们真帮他取了天下，也不会有个好结果。”
林麒轻轻一笑：“以后的事，谁能说的清呢？起码不在打仗了，也就不会再死那么多的人了，就算他容不下你我，咱们也不是泥捏的，冷兄，不要想那么多了，咱们活的痛苦，就是比别人想的多，看得清楚，看看我师兄，每日里疯疯癫癫的，没那么多心事，活的就比咱们快乐。”
冷谦扭头看了一眼周颠，见他愣头愣脑的看热闹，吓了一跳道：“那我还是想得多些吧。”
林麒哈哈大笑，带着冷谦周颠朝着应天走去，无常勾魂，生人莫近，林麒也不想与黑白无常见面，躲开了绕路回了应天城内。这时庆功宴早已结束，朱元璋却仍是未睡，与李善长，刘伯温商议战后事宜。
林麒让冷谦和周颠去睡，独自到了元帅府，侍卫前去通传，没多大的功夫让林麒进去，林麒迈步向前，碰上李善长和刘伯温出来，林麒笑着朝两人拱拱手，李善长客气了两句告辞而去，剩下刘伯温对林麒道：“元帅心情甚好，你自去就是，林兄弟，此地没有外人，我要嘱咐你两句，如今元帅已不是当初那个你认识的朱重八了，说话要小心，更要恭敬，才不会误了自身。”
林麒瞧了瞧刘伯温，但见他红光满面，一扫往日不得志的郁郁之情，神采飞扬，却不知为何，就觉得这时的刘伯温与他在刘家村认识的那个刘先生简直就是两个人，那里还有以前的清高，满满的都是上进心思。
林麒知道刘伯温这番话是为自己好，但听在耳中却感觉无比别扭，忍不住道：“我又不找他要官做，为何要说话小心？为何要恭敬？”说完转身去了，独留下刘伯温愣在当场，他一辈子不得志，终于得到朱元璋赏识，未免有些得意忘形，总觉得一身所学有了用武之地，想起往日里的挫折，改了以前的老毛病，却又走入了另一个极端，林麒一番话犹如当头一盆冷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通透，他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有大学问的，沉思之下，细细琢磨，终有心得，微微一笑，转身去了。
林麒踏入门口，朱元璋仍在批阅各种奏章，眼见林麒进来，放下手中的笔，骤然换了个副笑脸，哈哈笑着迎上前来道：“林兄弟，今日庆功宴上没有你，可是失色不少，老哥哥也知道你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不耐烦这些俗事，不过，此战你乃是头功，怎地就不现个身呢？”
不说别的，如此深夜朱元璋还在批阅奏章，就不是个昏聩之人，天下在这样人的手中，百姓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林麒笑着迎上去道：“朱大哥，不是不给你这个面子，实在是没杀死陈友谅，心情烦闷，何况咱们与他终有一场决战，我也不敢大意了，与冷兄商议如何破敌，这才没有赴宴，朱大哥也莫要介怀。”
朱元璋笑着拉住林麒的手，道：“你我兄弟，说些个什么介意不介意的？若无你相助，那里有如此大胜？你深夜来找老哥哥，定然有要事，那些个虚文，咱们兄弟也不去说它了，来来，跟老哥哥说说，有什么要紧的事？”
林麒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要离开军中一段时日。”
朱元璋大惊，急忙道：“可是老哥哥有招待不周之处？为何要走？”
林麒也不隐瞒，将为何周颠来找他要钟馗像，如何请来了钟馗，如何才能破解陈友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朱元璋沉吟了一下道：“林兄弟是说你要去寻找河伯月老，找齐所需之物，才能对付陈友谅？”
林麒道：“就是如此，陈友谅枭雄，他若不死，天下纷乱不休，他不死，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他不死，朱大哥就不无法统一江南，就无法与元军决战，就无法一统天下，朱大哥，陈友谅是个不好对付的，我不回来，万万不可与他决战。”
朱元璋沉吟道：“我与陈友谅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双方你来我往的不可避免。”
林麒道：“小打，坚守，袭扰，就是不能决战，说句丧气些的话，陈友谅此战虽败，却未伤了元气，还有重来的机会，若无应对之法，就是在击败他几次，又能如何？应天地小，人寡，陈友谅消耗的起，朱大哥却是消耗不起，不如保存实力，一鼓击之。”
朱元璋沉默半响，将整件事从头到尾正理了一遍，沉声道：“好，等你回来，你我兄弟在与那陈友谅决战！”

第二百五十四章 快板
林麒走的挺不放心，虽然将殷利亨，周颠，冷谦，虎头都留给了朱元璋，但经此一役，陈友谅必然也会招些奇人异士相助，所以他又给张青山写了封信，让他有时间前来应天帮忙，林麒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些，张青山来不来他也不知道。
最让他忧心的是，朱元璋能不能撑到他回来再与陈友谅决战？林麒不知道，也只能是快去快回，他收拾了一下，带了些银子，到武当找上无相，让他陪着去找河伯和月老。
带无相去，委实是没有办法，林麒交好的就这么几个人，五个手指头数的过来，从钟馗那听说河伯和月老都是爱下棋的，认识的这些人中也就无相会下棋，并且下的还不错，人也温文尔雅，招人喜欢，除了话多些，若是用得好，未免不是一个大的助力，试想，若是找到河伯月老，二位仙家不搭理他，有无相在，烦也烦死他们，不借就让无相天天念经给他们听，到时候恐怕二位仙家会亲自把东西送上门来，打发无相走。
无相在武当山待得有些无趣，山上除了月来和妹子，就剩下楚韵，楚韵每日要照顾妹子，也没时间搭理他，他满肚子的佛法，又无法讲给道童听，更不敢找张三丰去，据传张三丰曾经是少林寺的弃徒，怕是懂得也不比他少，何况人家现在是道家神仙一样的人物，去了也是自讨没趣。
无相每日里看着武当山上的美景，却觉得没意思的紧，他知道林麒下山不带着他是为他好，兵凶战危的，他不会道法。不会武功，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往日里跟着林麒四处奔走，虽说苦累了些，可也刺激有趣。若是没经历过这些，倒也忍耐得住，但刺激日子过久了，如今真个闲下来，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了。
痛定思痛之下，无相决定学些本事。也要练武，每日里缠着武当的道童跟他比划，被揍了几次鼻青脸肿之后，这事就再也不提了，整日里愁眉苦脸的，差点就要下山找林麒去了。此刻林麒上山要带他出去办事，无相立刻就精神了起来，月白僧衣穿在身上，脑袋刮得锃亮，双目放光……
林麒见无相跃跃欲动的样子，心中纳闷，不过是几月不见。无相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却也没有多想，见了月来，看了妹子和楚韵，又拜见了张三丰，带着无相朝着黄河而去，一路上无相这叫一个神采飞扬，指点江山，搞得林麒迷迷糊糊的，觉得带无相出来，真的就带对了吗？他又那里知道。前几年带着无相东奔西走的，早就将无相一颗古井无波的心带得野了。
有无相在，绝对不会寂寞，两人说说走走，也就到了黄河边上。不一日到了五龙峰，两人先是在五龙峰兜兜转转了许多天，也没见到河伯月老。
这一日来到靠近岳山附近的黄河。林麒四处打量，但见此地北临滔滔黄河，南依巍巍岳山。绿树满山，亭阁相映，山清水秀，景色宜人。虽没有苏州园林的小巧、杭州西湖的秀丽，但却有磅礴于世的气势。登高北望，黄河水无际无涯，浩浩荡荡。由于黄河在这里冲出最后一个峡口进入平原，形成悬河，在这里观黄河别有一番情趣。
此处美丽异常，无相也走的有些累，要在此游玩游玩，林麒见他风尘满面，也就答应了下来，无相见此雄壮景色，诗兴大发，念诵李白的千古名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无相口才好，李白这一首将进酒被他吟诵得阴阳顿挫，委实生出一股雄壮的味道来，却在这时，不远处忽地有一苍老声音，怒道：“臭和尚，不去念经，在这犯的什么酸？毛都剃了，难不成还要考状元去吗？若要犯酸，离的远些，莫要害的老夫连鱼儿都钓不上来……”
无相骇了一跳，四处看了看，并无人影，大声喊道：“什么人在说话？”林麒倒是听得清楚，右边有一小土坡，声音是从土坡那边传来，但是个什么人，却是看不到，不知道此人怎么就知道吟诗的无相是和尚的？
这事就透着那么一丝怪异，林麒拍了一下无相，示意他稍安勿躁，带着他走过小土坡，就见前方黄河奔流的岸边，长着一颗巨大的槐树，树荫巨大，遮挡住阳光，树下坐着一个老者，戴着个草帽，地上散乱的放了碗碟之类的小物件，还有一棋盘，一根鱼竿直直伸出，垂下，身边蹲着一只异常神骏的大鸟。
大鸟半蹲跟林麒一般高大，仔细一看，就是只大鹈鹕，这只大鹈鹕桃红色的羽毛，远远看去如同火鸟，双眼漆黑如墨，炯炯有神，一张尖嘴合住，直如一把利剑，又长又宽，嘴尖就如剑尖一般，阳光下散发出钢铁般的光芒，嘴巴下面的皮囊，犹如普通草袋般大小，装下虎头那么大的孩子不成问题。
林麒心中一动，如此神俊的鹈鹕，也只有河伯才有，莫不是这老者就是河伯？林麒带着无相靠了过去，老者动也不动，看也不看二人一眼，仿佛所有的心神都放在鱼竿上了。林麒想上前套套近乎，左思右想该开口该说些什么。
却见老者手中的鱼钩在水中竟是直的，心中一动，开口道：“前辈直钩垂钓，并无鱼饵，并非是效仿姜太公？”
搭话就是这样，你搭一句，我回一语，话也就搭上了，林麒生怕老者不理他们，才说出姜太公的典故来，也是为了引起老者主意，同时也是夸赞老者不是个普通人，林麒里里外外都考虑到了，却没想到老者哼了一声道：“姜太公渭水垂钓，钓上来个周文王，老夫没那么好的运气，只钓上来一个小王八！”
这就是骂人了，林麒愕然，不管这老者是不是河伯，怎么开口伤人？错愕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心中增了恼怒，这些年还真没有谁如此骂他，就算钟馗，马面说话不中听，也没如此刻薄，就想拂袖而去，若是以前，也必然是如此做了，可如今他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个莽撞少年，沉默片刻刚想说些什么。却听无相咦的一声问道：“老丈，这黄河中这能钓上王八来？”
老者哼的一声道：“怎么钓不上来，这不就有个没毛的王八伸头了吗？”无相傻乎乎的还伸出头朝鱼钩上瞧，林麒有些看不下去了，拽过来无相道：“他这是骂你是王八呢！你怎地还伸头？真是个迟钝的。”
无相楞了楞，也想明白了，忽地一笑道：“让他骂上两句又何妨，如此年纪，辱骂别人是他不修德，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了？”林麒一愣，可不就是如此，自己心境还是没有修炼到家，若真是修炼到了，便是别人在说什么也断然不会动气，此一刻心有所悟。
老者听到无相如此说，咦的一声道：“你这和尚有点意思。老夫有点瞧你顺眼了，想要求人就得如此，还摆什么架子？”老者话语当中，另有所指，林麒心中一动，知道他必然就是河伯了。
老者说完，转过头来看无相，林麒这才看清楚老者模样，竟然就是一副堂堂面容，五十多岁的年纪，一张方脸，甚有威严，头发微赤，双目碧绿，一看就是神异之辈，林麒刚想拜见，却见无相笑着对他道：“我是不介意你骂我，但骂人终究是不对的，要知道口业造下，日后终有后悔的时候，既然如此何必恶言相对……”
无相一张嘴滔滔不绝，真如眼前这黄河滚滚东逝水。
老者听了会不耐烦的打断无相道：“给老夫住嘴，否则给你扔进这黄河去。”无相那里肯信，刚要再说，林麒却一把拽住了无相。
老者斜着看了二人一眼道：“你两个远道而来，必有所求，老夫近来心情不好，也不说别的，将老夫哄得开心了咱们在说其他，若是没这个本事，那来的还回那去！”说着从怀里掏出副竹板来，扔到两人脚下道：“先给老夫打段山东快板，哄哄老夫开心再说，老夫好这一口！”
快板又叫做“数来宝”，也叫“顺口溜”、“流口辙”、“练子嘴”，是从宋代贫民演唱的“莲花落”演变来的。与“莲花落”一样，起初是乞丐沿街乞讨时敲打的。历史相当久远，但林麒那里会这个，愣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竹板，哭笑不得，早知道带着佘铃铛来就好了，怎么也能唱上几句。
却不料无相毫不在意，捡起竹板，认真对老者道：“只要是快板韵律，什么词都行吧？”
老者也没想到无相捡起了竹板，楞了一下道：“什么词都行，最好是老夫没听过的。”
林麒就见无相信心十足，拿着竹板，啪嗒啪嗒，敲了起来，一边敲，一边道：“当了个当，当了个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当了个当，当了个当……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当了个当，当了个当……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当了个当，当了个当……”
林麒和老者听到无相这一段山东快板，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张着嘴，谁也说不出话来，愣愣的瞧着无相，好个和尚，竟然将个心经掺杂着快板，带着韵律当啷了出来。

第二百五十五章 狂生
无相嘴皮子利索，用快板当里个当的把心经说出口，颇有些韵味，却是把林麒和老者惊得目瞪口呆，都没想到和尚真有如此本事，但见无相神态从容，手中快板先前还有些晦涩，渐渐的越打越快，一段心经被他说的顺溜至极。
心经篇幅短，全文只有二百六十个字，不过就是一会的功夫，无相打完了全部，停下来对老者，道：“心经太短，想必老先生还没有听出瘾头来，贫僧就在给老先生打段金刚经。”舔舔嘴唇就要再打快板，当拉个当刚出口，老者尖叫一声道：“不用了，老夫听得很开心！”
老者有些懵，活了这许多年岁，还从未见过无相这样的和尚，委实是个妙人，但也太过烦人，心经短，听了也就听了，若是打金刚经，最少也要半个时辰，金刚经之后若是在打地藏菩萨本愿经，那也就不用干别的了，急忙阻止。
无相瞪着大眼睛道：“贫僧不累，老先生爱听，贫僧也是欣喜，常听佛法，身心有益啊……”
老者不敢接他的话茬，扭头看向林麒，苦着一张脸问：“你们有何事，现在可以说了。”
林麒行礼道：“在下林麒，这位是无相，拜见河神前辈。此次前来，是想借你手中三百铁嘴鹈鹕一用。”
河伯怪辟，林麒也就直言不讳了，河伯瞧了瞧他，道：“借鹈鹕啊，可以啊。”
林麒听到可以两个字，心中大喜，万没想到竟是如此轻易，急忙道：“多谢河神！”
河伯道：“慢着，不忙谢。老夫这些鹈鹕养了几十年才有如今模样，吃的喝的，可都是人间少有之物，甚是珍贵，你想借也不难。可有保人？”
林麒拉过无相，问道：“他可以作保否？”
河伯呸的一口道：“天下会打快板的和尚是不多，老夫虽然欣赏，却也是今日刚见，你小子知道什么是保人吗？那得是咱俩都认识之人，并且有能力给你作保的。才能叫保人，若是你借了老夫的鹈鹕不还，老夫就得找那保人还，如此才行，这和尚是个什么东西？就敢做你我的保人了？”
林麒沉默不语，明白河伯这是刁难他来着。想了想，问道：“小子一个后生晚辈，认识的人不多，就算认识些人，他们也不认识你老，委实有些难办，可还有别的什么条件？”
河伯道：“没有保人。可有抵押之物，若是价值相当，我也可将鹈鹕借给你。”
河伯是神，金子银子自然是不要的，林麒又是个穷光蛋，除了腰间的量天尺，别无他物，无奈抽出尺子道：“这尺子唤作量天尺，是个神器，可做抵押之物。”
河伯哼的一声道：“尺子老夫也认得这是量天尺。不过尺子认了你做主人，旁人使用不得，到了老夫手中就是废铁一快，我要它做什么？不成，不成……”
左也不成。右也不成，林麒也是没了办法，站在那沉默不语，无相见河伯如此难缠，忍不住上前劝解道：“老先生，佛祖常说做人要有一颗慈悲之心，无非是借你鹈鹕一用，又用不坏了，我们前来相求，必有为难之处，困难之中，你伸把手，我等自然会感激你一辈子，何况这鹈鹕每日里除了陪伴你之外，无所事事，岂不是有志难伸？……”无相一说话，扯得老远，河伯开始还笑眯眯的听着，等到无相说到因果上，再也忍耐不住了，对林麒道：“你让这和尚闭嘴，否则老夫怎么也不借给你这三百铁嘴鹈鹕！”
林麒心中一动，真若是不借，将话说死了就是，为何却总是留有余地？想必这老头也有求着他之事，否则断然不会如此，不过就是想把架子拿足了，好让自己无可奈何帮他，最后还要落他一个大人情，看这模样，他像是知道自己要来，莫非是钟馗早就告诉了他，要不怎会如此巧合，就在这里遇到，身边还蹲着个鹈鹕？
真若如此，钟馗为何不让自己说出来是他告诉的？莫非是故能玄虚？现在看来，大有可能，林麒不由得苦笑，他算是明白了，跟这些个神祗打交道，就没有白办事的，也没有那许多好心的，世间的事就是如此了，想要得到就得付出，这也是天道。
真让河伯牵着自己鼻子走？林麒仔细思量了一番，见河伯盯着自己看，碧蓝的眼眸中，大有快求我快求我的意思，林麒脑子一转，叹息了一声，拽住无相，不让他在说下去，对着河伯深施一礼，道：“小子来的莽撞，真是不自量力了，你是尊贵无比的河神，小子又能有什么保人，好东西，能入你老人家的法眼了，既然不借，小子也没有怨言，这就告辞！”说完拉着无相就走。
无相仍是不依不饶道：“我在与那老先生说说，我在与那老先生说说……”
奈何林麒手劲奇大，岂是无相能挣脱开的，被拽着向前，河伯见林麒不求人了，不由得愕然，又见林麒走得坚决，不由得呼喊出声道：“你这小子，怎能如此没有耐心？这事咱们还有的商量！”
林麒猛然停住，故作喜色，问道：“当真？”
河伯道：“老夫骗你做什么？你这小子毛躁，不是干大事的，这点委屈都受不得，又能做什么了？罢了，罢了，老夫手下也没什么可用之人，就是你吧，不瞒你说，老夫最近碰到点烦心事，你若是帮我解决了，鹈鹕不要说借，送给你也没什么，养这些鹈鹕本来也是对付黄河里的人头鳌，如今人头鳌都不在了，老夫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河伯有为难之事，林麒也不敢大包大揽，河伯怎么也是黄河水神，神通广大之辈，他都解决不了的事，林麒能行？只好问道：“敢问是什么烦心的事？若是小子力所能及的，一定义不容辞。”
河伯叹了口气，又坐回垂钓的地方，伸手招呼林麒和无相过来，两人靠的近些了，河伯开口道：“家门不辛啊，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事情起因倒也简单，说的是岳山脚下，有一人家姓方，方家世代耕读，薄有家财，方家老爷膝下一子，叫做方子墨，今年二十有一，是个唇红齿白的俊小伙子，颇有才情，做的一手好文章，琴棋书画也精通，远近闻名，如此才情若是在前朝，必然是要科考的，可如今天下大乱，早就停了科举，方家也不敢让孩子进元朝的狼窝，就在家中读书，好在田产不少，倒也逍遥快活。
方子墨有志难伸，渐渐狂放，俗话说人与群分物以类聚，方子墨认识的一帮朋友都跟他一样都是读书人，都是狂放之士，都是有志难伸之人，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每日里就是吟诗作对，点提朝政，议论天下大势，每日里喝得醉醺醺的，能读书的人，家里都不会太差，各家也觉得自家儿孙有志难伸，怕是要老死在乡野，都心疼，就任由他们去了。
于是这帮子读了不少书的半吊子们可是撒了欢了，整日价你来我往，那里有好玩的，热闹的都要去凑凑，这一日正赶上拜祭河伯，人多不说，还有杂耍的，唱戏的，这帮人忍耐不住，闹闹哄哄的去了五龙山。
别人拜祭完也就回家了，这些人意犹未尽，今天又是明月高悬，皓月清风，吟诗作赋，玩得相当惬意。一般情形下，玩到子时也就差不多了，却不曾想，今日多喝了几杯，愈发的狂放起来，就在河神庙前，吟诗的吟诗，唱曲的唱曲，还有捡起树枝瞎比划的……
天有不测风云，到了后半夜，忽地起风，就下起雨来，几个人抱着酒坛子慌不择路的进了河神庙里，这些小子都是出自大户人家，往日里香火还得指望他们各家，河神庙中的庙祝也没管他们，何况年纪也大了，想管也管不了，回到屋子睡觉，剩下这些个狂生大呼小叫，本来也没什么，一帮孩子胡闹，河伯这点气量还是有的。
河神庙虽小，却也五脏俱全，河伯一家子的神像都摆在庙里，有河婆，还有河伯的两个闺女，神像雕塑的栩栩如生，尤其是河伯的两个姑娘，都是二八的年华，美丽秀气，就让人有些想入非非，尤其是大女儿，端庄贤淑，美貌无双。
七八个人，都是成了亲的，只有方子墨自恃甚高，一般人家的姑娘瞧不上眼，至今未娶。其中一个叫赵磊的喝的醉眼惺松，指着河伯的大女儿，笑着对方子墨道：“你这狂生，普通人家的女儿看不上，你瞧这河伯的女儿如何？不如小生做个媒，你娶了她算了！”
方子墨也喝多了，嘿嘿笑道：“兄台做媒，小弟怎敢不从，就与他结为百年之好，来来，今日我定亲，可得多喝上几杯……”一众人嘻嘻哈哈，恭喜不停，七嘴八舌的胡言乱语，酒喝的愈发的多。
本是几个狂生胡乱玩笑，却不料惹出了乱子。

第二百五十六章 河伯招婿
酒醉就有酒醒的时候，一伙人折腾到深夜，沉沉睡去，第二天一大早被庙祝叫醒，朗朗跄跄的各回各家，方子墨余醉未消，回到家后胡乱吃了几口饭，回到屋中沉睡，睡梦之中，一个身穿锦袍的老者笑吟吟的出现，方子墨瞧着有些眼熟，仔细一看正是昨日庙里的河神河伯。
河伯对他道：“小女蒲柳之姿，难得被公子看上，既然有媒人定了亲，明日送点彩礼来，亲事也就成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彩礼多少的是个意思就行，不需要太过破费。”几句话说完，不见了人影。
方子墨醒来，想起梦中的事，自嘲苦笑，觉得昨天酒喝的有点多，他是儒家子弟，子不语怪力乱神，不相信鬼神之事，只当是昨夜玩笑记得清楚，做了个怪梦，也未放在心上，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却不料晚上睡觉，又梦到了河伯，不像上次笑语盈盈，而是面带怒容，大喝斥责道：“昨日吩咐你送彩礼来，老夫在家等了一整天，不见你人影，未免也太不将未来岳父当做个事情了，你是读书人，当知道敬老尊老，不过你少不更事，我也不与你一般见识，明日切记带着彩礼来，我家小女已经准备好嫁妆，就等着你来定日子了。”
方子墨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四下打量，那里有什么河伯，不过这梦却太过清晰，何况哪有连着两日做同一个梦的？这种事以前从未有过，不由得半信半疑，不过鬼神之事还是敬而远之的好，第二天也未跟家人说，自己上了河神庙。上了三炷香，对着河神神像念叨：“河神老爷见谅，小子无知，跟几位朋友酒醉之后，胡言乱语。有得罪之处，千万海涵……”念叨完了，磕了三个头，回家去了。
本以为没事了，没想到梦中河伯又来了，怒容满面对他道：“你这小子。好不晓事，我家女儿美貌无双，贤良淑德，那里配不上你小子了？当日你们几个闯进家门来，老夫也未曾与你等一般见识，提亲之事。是你那朋友赵磊说起，你也是同意了的，小女心中欢喜，央求着老夫同意，老夫点了头，你小子又反悔了，婚姻之事。岂能儿戏？何况老夫喜讯都传出去了，相交的故友都等着喝老夫的喜酒，你说不娶就能不娶了吗？你若是个知道厉害的，明日里上门，送上彩礼，把你八字压在老夫神像下面，咱们就此揭过，你若不来，老夫叫你小子好看。”
方子墨是个读书人，生平最敬仰先贤。不怕鬼神，顿时也怒道：“小生当日不过是酒醉玩笑之话，纵然有些错处，也上门赔了礼数，怎地就如此纠缠不放？人神不同路。为何就要娶了你家姑娘？我方子墨堂堂男儿丈夫，日后是要顶门立户的，娶了你家女儿，你是神，你家姑娘就是神女，我岂不是要矮她一等？成亲之后是她伺候我，还是我伺候她？你既然是神，也应该知道强扭的瓜不甜，难不成你还要用强招婿不成吗？何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正理，怎地你就巴巴的送上门来你家女儿？”
若是常人，怕是早就高兴的要昏过去了，能娶河神的女儿，这得多大的造化，奈何方子墨却不是普通人，当今世上，女儿家都想找读书人，一是识情懂趣，在一个不似乡村农夫粗莽，却不知道，这读书人若是成了呆子，比起普通人来更是不如，方子墨就是其中一个，在他心中，孔老夫子说的话才是至理，别的都是歪门邪道，他方子墨顶天立地，不畏强权，岂不正是读书人的典范？
有了这心思更加抗拒，河伯气的五窍生烟，偏偏拿他没个办法，跳脚道：“好好，你不从，老夫就找你父母说理去。”
当天夜里，方家老爷和老太太就梦到了河伯，将个整件事情前后的说了，二老可不是方子墨那般倔强，得罪了神明，可是了不得的大事，第二天一大早，就跟着方子墨屁股后面追问，方子墨也不隐瞒，便将当日之事说了。
二老一听，是自家小子惹出的祸事，也劝，为了家宅平安，你就娶了河神的女儿吧，人家是神，那里配不上咱们方家了？奈何方子墨是个倔驴的脾气，若是河伯先前好好说话，兴许还会犹豫上几分，如今却是说死了都不同意。
言语灼灼，说是他方子墨顶天立地，绝不畏惧强权，何况娶了河神的女儿，是入赘还是迎娶？想必是入赘的多，他堂堂一读书人，可不去坐那下贱的赘婿，若真如此，还不如死了的好，说完还要寻死觅活，方家就方子墨这么一个独苗，跟个眼珠子似的，二老也是没了办法，只能是让方子墨外出避避风头，方老爷子亲去河神庙，多捐些香火钱，或许河神老爷就消气了。
方子墨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就想去山东投奔舅舅家去，却没有想到，船到了黄河中间，忽地停住，大白天的，河面上就起了一层雾气，河面水流打漩，怎么也走不动，船夫吓坏了，急忙磕头拜神，雾气当中河伯显身出来，得意洋洋指着方子墨道：“你小子还敢走水路？不知道老夫是河神吗？贤婿，你也莫要闹了，今日你家父母到我庙中送了不少银钱，我就当是彩礼了，你年纪还小，也不与你一般见识，快快回来，也好早日成亲。”
方子墨见自己走不掉，河伯赖上了自己，羞愤难当，指着河伯大声道：“《离骚》有云：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屈原投江，坚持的是‘清白’、耿‘直’，不愿妥协从俗，屈原能做到，我就做不到吗？”说着纵身跳进了滚滚黄河水中。
河伯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这傻小子竟然投河了，人家屈原是因为国恨家仇，你小子是为的什么？就为了别人要把自家姑娘嫁给你？你说这得傻到什么地步才能干出这种事来？河伯乃是水神，见识不少，却还从未见过方子墨这么……的人。
也不能真个让他淹死了，急忙救到了岸上，方子墨喝了一肚子水，见自己没死，知道是河伯救了他，感觉正义战胜了邪恶，更加的了不得了，真将自己当做了屈原一样的人物，得意洋洋的回了家。
方子墨是没事了，河伯也觉得这小子太倔强，不是个好女婿，若真是娶了自家的女儿，日后还不得爬到他头顶上来？那里有半点恭敬的样子，这亲事不提也罢，回了家，也没跟等着出嫁的大女儿说明白，就说自己没看上方子墨那小子，让女儿稍作等待，日后给他找个更好的夫婿。
谁知道往日里听话的女儿，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竟然直言非方子墨不嫁，还说两人的亲事，有媒人，有彩礼，事情都到了这般地步，怎能说反悔就反悔，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她还怎么做人？好女不嫁二夫，若是父亲不同意这门亲事，那就死给他看。
河伯眼前直发黑，冤家啊，可见女儿一脸的倔强，轻轻哭泣，也是不忍，其实女儿也是个心气高的，这些年一些山神，仙家，也没少有人来提亲，却是谁也看不上，就看上了方子墨，倒也不怪她，方子墨那小子人虽迂腐，却生了一副好坯子，相貌堂堂，白白净净，三分风流，三分潇洒，三分才气，还有那一分呆气，就打动了女儿。
一个寻死觅活的要嫁，一个寻死觅活的不娶，河伯也委实头疼，脸面上有些挂不住，觉得老子好歹也是黄河的水神，多少人巴结都巴结不上，看上你小子是给你脸了，你给脸不要，惹得老子生气，就得收拾收拾你。
于是方家就倒霉了，家里那些个田地，一滴雨也不下，别人家的地，雨水滋润，庄稼长得也好，就他方家，天上下雨都是瞧准了下的，四面八方都下雨，偏露出他家的田地没雨，像是戴了一顶巨大的草帽，十分的怪异，更让方家无法忍受的是，家里的甜水井，忽然就干了，一滴水都没有了，吃水都成了问题，去河边打水吧，但只要是方家的人到了，河水就变得浑浊不堪。
没过几天，方家顶不住了，二老每日里劝方子墨娶了河伯的女儿，否则方家还不知道要遭受多少倒霉的事，方家只是普通百姓，得罪不起神灵，但方子墨岂是个轻易服输的人？悲愤之下拿出了他最大的本事，写文章。
人得有一技傍身，这话一点错也没有，方子墨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但他写文章的本事端的是厉害，文章写的厉害，信也就不会写的太差，方子墨将满腔的愤慨，全部倾注到信中，写的是花团锦簇，洋洋洒洒……将河伯逼迫他做女婿的事，详详细细写得完全，还附上自己的看法见解，总之他河伯强势不对，方子墨有理。
写完信封好就烧，收信人是满天的神佛，只要方子墨知道的，就给写了一封，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观音菩萨，二郎真君，山神，土地……也不管收不收的到。
于是乎，满天神佛都知道了河伯嫁女儿嫁不出去，强迫别人娶他家女儿，人家还不愿意的事。

第二百五十七章 翻脸
方子墨文采好，将个事情缘由写的那叫一个仔细，什么自己无心之过，只是一句戏言，河伯就逼迫他成亲，不同意就用手中职权不让他过河，自己死也不从，河伯奈何不了他，用了可耻手段不在他家田地下雨，把自家甜水井变得干枯，一桩桩，一件件，道了个完全。
这种事，好说，不好听，河伯宛然就成了豪强一类的人物，强取豪夺，要把自家的姑娘嫁出去，有好心眼的劝上两句，更多的都在看热闹，要说河伯真犯了什么大错，那也没有，河伯是神不假，却也不是天上的大罗仙，不过是人间管河的神，嫁女也算不上犯了天条，但就这么件事，搞得天下皆知，好歹河伯也是真神，这个面子丢得可就太大了。
俗话说的好，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若是方子墨最后成了他女婿，就是一桩美谈，这要是最后不成，河伯就成了笑柄，河伯恼怒异常，却也不敢再用手段，于是方子墨家的田地也下雨了，甜水井也出水了。
如此一来方子墨更加的得意，觉得邪不胜正，更不将河伯放在心里，不管河伯如何托梦与他，理也不理，又开始跟他那帮朋友每日吟诗作对，河伯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方子墨这头倔驴，用强用不得，好话听不进去，跟个无头的王八似的，让人无从下嘴。
事情还无法拖下去，他家大姑娘每日里催促着问何时成亲，可怜河伯一代河神，被儿女之事搞得晕头转向，无奈之下找到了月老，让他给想想办法。月老主掌姻缘，手中红绳牵尽天下有缘男女，是主管人间婚嫁之事的神。
月老的月老祠就在五龙山中，与河伯离的不远，老哥俩个平日里喝酒下棋。其乐融融，交情相当不错，开始河伯并不想让月老参合此事，觉得这么点小事，用不着搭个人情，如今真是没了办法。此事传的神尽皆知，月老也知道了，还瞒着干什么？厚着老脸准备了一桌酒席，好酒，好菜伺候着，想让月老帮个忙。
月老踏着月色而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河伯就将自家姑娘的事说了，在他想来，天下间的姻缘都归月老管，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他和月老亲兄弟一样。这么点小事，怎么也不会驳了自己面子。
却没想到，月老挺认真，从怀中掏出姻缘册子，查了又查，查了又查，无奈的告诉河伯，你家姑娘跟方子墨没有这段姻缘，河伯有点懵，若是真有这段姻缘。找你来干什么？他也没放在心上，直言让月老帮帮忙，没姻缘，你把两人名字写在姻缘册子上，不就有姻缘了吗？再不行。你手中还有红绳，两人一栓也就凑到一块去了。
月老很固执，摇头道：“这怎么行，天帝派我主掌人间姻缘，有缘之人都是累世的夙缘才能结亲，如此强令匹配，有违天道。”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这事不能干，还劝河伯不要强迫方子墨，姻缘之事，乃是天注定的，就算强行匹配到一块了，日子也过不好。
河伯很生气，酒也喝了，菜也吃了，到头来你不帮忙不说，还说老夫强行了，顿时就恼怒了起来，指着月老道：“咱们相交多年，从未求你办过事，若不是儿女姻缘之事，何必找你这老匹夫？而且往日喝酒下棋，酒都是老夫家的，你少喝了？就这么点小事，磨磨唧唧的，不给办，义气何在？”
月老也生气，道：“喝你的酒多是不假，老夫也不是白喝的，往日里有些求姻缘的人供奉的瓜果桃蔬，你也没少吃啊？说不上谁欠谁的，何况老夫并无恶意，乃是好心相劝，你口出恶言又做什么？你堂堂河神，如此蛮横无理，怪不得方子墨不娶你家女儿，他写的那些信，看来字字都是真的。”
若是平常时候，两人也闹不起来，今日请月老帮忙，河伯端的是舍了大本钱，取出了一直舍不得喝的百花酿，这酒劲大，三巡过后，都有些不胜酒力，借着酒劲，把个矜持，稳重，都扔到了脑袋后边。
吵闹了半天，两个老头谁也说服不了谁，越说火气越大，河伯终于忍耐不住先动了手，于是乎两个老头好一阵撕扯，衣衫撕扯烂了，月老的一张老脸被河伯挠得跟花猫一样，河伯右腿被月老敲了一龙头拐，闹了个不欢而散。
第二天酒劲一过，河伯觉得事办得差了，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啊，何况自家姑娘的事要解决，也离不开月老这老头子，左思右想，带了一坛子好酒，前去赔礼道歉，到了月老所居住的山谷，就见他正在梳理红绳，河伯的眼睛可就亮了。
月老的红绳最是神异，用它来系该做夫妇的男女之足。当地们坐下时，悄悄地给他们系上，即使他们原生于仇敌之家，或者一贵一贱像天地悬隔，或者一方跑到天涯海角当差，或者吴地楚国不同乡，只要这绳—系，谁也逃不脱。
只要一根红绳，自家姑娘和方子墨的亲事也就成了，河伯亲切打了个招呼，月老脾气倔强，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不搭理河伯，为了儿女的事，河伯这张老脸也算是豁出去了，笑嘻嘻的上前赔礼道歉。
毕竟是多年的故交，又都不是普通人，两家离的又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月老见河伯一瘸一拐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迎上前来，几句话揭过昨天不提，重归于好，河伯有心让月老帮忙，急忙送上好酒，两人边喝边聊，一起追忆了往日情分，展望了一下未来无聊的日子里老哥俩还应该如同以前一样，喝酒，下棋……
酒又过了三巡，河伯旁敲侧击的让月老帮忙，月老却还是那番话，没那个缘分，强求不来，河伯就说，世上的缘分，不见的就是上天一定注定好的，你是主管姻缘的神，有没有缘分还不是你说的算？
月老打着酒嗝告诉河伯，别的事，他义不容辞，唯独此事，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也不是他死脑筋不开窍，委实是姻缘这种东西不能强求，强求到的，到最后都没好结果，接着给河伯举了好多的例子，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意思，不行。
河伯有些不高兴，就说，你这些系姻缘的红绳都是用情丝草结成的棉絮编造出来的，往日里你这山谷中缺少雨水，我可是没少徇私，如今可倒好，请你帮个小忙，推三阻四的，朋友间的义气呢？
月老就说这跟义气无关，乃是原则不可破，此事恕难从命，河伯这叫一个气啊，感情你让老子徇私的时候，老子的原则就能破，老子找你帮点小忙，就恕难从命了，你当老子是呆瓜？
河伯心中不平，却也没在鲁莽，想着将月老灌醉，偷他一根红绳，系在女儿和方子墨的脚上，姻缘也就成了，于是不再提帮忙的事，刻意逢迎，到了后半夜，将个月老灌醉，偷摸走出来，去偷在月光下晾晒的红绳，手刚碰到绳子，就听月老在身后恼怒道：“好个河神，逼迫方子墨不算，如今还当上了贼子，小人，小人……”上来就跟河伯撕扯，河伯本来是拿到了红绳想抬脚就跑，却没想到月老一招手，红绳骤然就到了他的手中。
河伯偷红绳被抓了个正着，也是恼羞成怒，既然你老小子不给面子，老子也不给你面子，大家一拍两散，恼怒之下取出一把刀开河的刀来，跑上前去，将月老晾晒的红绳砍得乱七八糟，更祭起神风，胡乱刮起，把所有的红绳缠绕成一个大线团，疙疙瘩瘩，乱七八糟，想解都解不开。
月老也恼怒起来，真说起来，他并不是不想帮河伯，实在是姻缘这东西都是早就注定好的！不是随便可以改变得了的。强要改变则定会有大灾大难。世间一切都是因果的显现，所谓姻缘天注定，就是前世种的因，今生受之果。前生的缘分未尽，今生就会重逢，再续前缘；前生你对她他有所亏欠，今生你就来还债，前生你不珍惜眼前人，今生他们也就忘记曾经的诺言，一个个离你而去。
姻缘这种东西最做不得假，更何况扯上了因果，所谓菩萨畏因，凡人畏果，勉强将这份没到的姻缘扯到一起，是祸不是福，奈何月老没说清楚，其实就算他说清楚了，河伯也不见的就能听得进去，神与人差距委实太大，神不用操心衣食物，有人供奉拜祭，崇拜，有神通，自然事事顺遂，河伯是黄河水神，千年来只有人求他，他那里求过人？更没受过这等挫折。
河伯撒野，月老自然不依，都是神，凭啥我就得让着你？何况是为你好，你不领情就罢了，还打上家门来？当下就上去跟河伯撕扯起来，斗了个不亦乐乎，两败俱伤，河伯悻悻而走，月老也不在与他往来，日子就这么过去，河伯过的憋屈，家也不回了，每日在此地钓鱼躲避这些个烦心事，就等来了林麒和无相。

第二百五十八章 铁嘴鹈鹕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就是个家长里短的小事，谁说神仙就没有烦恼，神仙也跟凡人一样，有着这样那样的烦心事。林麒听了个瞠目结舌，不是震惊于河伯说的多么不可思议，而是就因为这么点琐碎的事，至于闹腾的这么大，搞得满天神佛都知道了？一个河神一个主管姻缘的月老就打了个满脸花，老死不相往来了？
神仙不都是超然物外的吗？怎地跟个凡人没有多大区别？真要如此，凡人修道想要成仙作祖的，又有什么意义？林麒困惑其中，半响没有说出话来，他这模样，河伯还以为是林麒觉得事情不好办，急忙道：“小子，老夫就这么点事，你要是给办利索了，三百铁嘴鹈鹕就送你了，用得着你就用，用不着你宰了吃肉，老夫也不会过问半句。”
林麒缓过心神，对河伯道：“姻缘之事要两厢情愿才行，太上杆子，可就是别人贵，咱们贱了，你也太过心急，怎地就不能先打探打探那方子墨脾性如何，再去托梦？如今可好，闹到了这个地步，想要缓和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河伯唉声叹息道：“事到如今，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了？”看来也是颇为懊悔。
林麒如此说，是因为他也没什么主意，把事情说的难些，也让河伯承自己个人情，心中却是暗忖：河伯的女儿，怎么也是一神女，方子墨为何死活都不愿意，莫非河伯家的大女儿乃是无盐的容貌，若真是如此，倒也怨不得方子墨。
想是这般想。却也不敢真个说出来，他扭头去看无相，无相唉声叹息的，连个话头都不接，想必知道男女之事他插不上手。何况他一个和尚再能说，又能怎样？还能去当媒婆不成。
事到如今，也只能是走一步瞧一步了，河伯和月老，林麒都有所求，那个也不想得罪了。到底该怎么做，只能是慢慢思量，短时间内也拿不出个主意来，可也不能就这么拖着，沉吟了下对河伯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根子还是在令千金身上。我去试着说说，若是能让她放弃了方子墨，回头再给他找个如意郎君，岂不是好？”
河伯瞧了瞧林麒，也是个俊俏的模样，又是个修道之人，鬼师的名头也响亮。那一点也不比那方子墨差，若是自家女儿看上了林麒，忘记了方子墨那呆头鹅，也顺遂了心愿，何况闹成这个样字，真招了方子墨为婿，以后看见他就烦，日子还过不过了？
河伯破颜而笑，道：“你们两个怎么也是小辈，到了老夫地头。还能让你等餐风露宿不成？走走，且跟我回家去，咱们细细商量……”说着收拾了一下树下棋盘，酒壶，打了个大包。朝着黄河里一扔，就见河面上一尾巨大的金色鲤鱼凌空跃起，用嘴叼住了包袱，沉入河中。
如此神骏的鲤鱼，怕是要跃龙门的，这么听话，也只有河伯做的到，林麒喟叹，河伯是黄河水神，也是神通广大的人物，却被这琐碎小事搞得闷闷不乐，当真是……林麒一边想，一边瞧着河伯身边的那头铁嘴鹈鹕，但见这只鹈鹕，神骏异常，威风凛凛，颇有鸟中之王的风范。
河伯见他目光瞧着鹈鹕，笑道：“这是鹈鹕中的王者，乃是洪荒异种，老夫养了六十年，为的就是对付人头鳌，你且瞧着。”说着，指向河对岸小山上的一块差不多三四丈高大的巨石，对鹈鹕道：“去，给我啄碎了那石头，老夫看着碍眼！”
鹈鹕听到河伯的话，双翅一张，竟然有一丈左右宽，振翅飞起，林麒就感觉一阵狂风涌来，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鹈鹕直冲上天，一张长嘴，紧紧合拢，飞到天际，猛然冲下，身形如一道红色的闪电，竟是快得眼花缭乱，对着那块巨大的青石，猛然啄下。
就听得轰鸣一声大响，犹如九天雷神发怒，铁嘴鹈鹕一啄之下，竟然将那几乎比人普通人家还大的青石啄的碎裂开，碎石漫天飞舞，就有不少飞溅着要打在鹈鹕身上，那鹈鹕不躲不闪，右边翅膀向外一扇，碎石飞溅，犹如一道道箭矢，竟是击打得那小山千疮百孔。随即呱的一声叫，身形倒转翻飞，回到河伯身边停下，一双鸟眼，顾盼生雄，无比的骄傲。
林麒看得目瞪口呆，钟馗也真没有糊弄他，如此神骏的鹈鹕，一嘴便啄碎了一快小山般的青石，且看上去十分的轻松，也就是如此神骏的异物，才能对付得了纵横江海的人头鳌了，他娘的，如此神骏之物，真有三百个，可是了不起，岂不又是多了一份助力！这事能干不能干，都得干了，若是那方子墨不识趣，老子也不介意使出点手段来。
有了这心思，林麒就变得有些不一样起来，却还是问道：“三百铁嘴鹈鹕，怎地就看到一只，其余的在那？”问的看似漫不经心，心中却彭彭直跳，他是怕河伯就这么一只糊弄他，这才试探着问。
河伯也知道林麒是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有三百铁嘴鹈鹕，笑道：“老夫还能骗你不成？”说着对那鹈鹕道：“去，带上你的同伴，绕行一圈，给这小子瞧瞧。”
铁嘴鹈鹕也当真听河伯的话，河伯话音一落，那铁嘴鹈鹕吱一声叫，展翅上了半空，接着远方天际一团乌云也似的大团阴影翩然而来，林麒仔细去瞧，果然是一群铁嘴鹈鹕，各个神骏异常，振动双翅，仿佛天地都震动开来，三百只翅膀张开，就如一朵巨大的乌云，连个太阳都被遮盖住，呱呱大叫中，河伯朝天上挥手道：“回去，待我呼唤再来！”
呱呱……叫声之中，三百只铁嘴鹈鹕飞远，林麒目光依旧不舍的看着。河伯道：“这三百铁嘴鹈鹕，是老夫费劲心思养了六十年的，其妙用不止这些，若是些个身子轻的，带着飞上九天都不是个事情，若不是因为小女的婚事，老夫也舍不得，如今也顾不得那些了，只要你帮老夫办成了这件事，三百铁嘴鹈鹕就是你的，对付那些个冤魂恶鬼化成的人头鳌绝无问题！”
林麒亲眼所见，自然是信的，急忙道：“是是，小子定然尽心竭力！”
河伯见他恋恋不舍的还看着已经隐入天际的铁嘴鹈鹕，笑道：“事情办好了，就是你的，你爱看，每日里盯着就是，走走，先跟老夫回家坐坐……”说着带着林麒和无相扭头朝右而去，走着走着，前方景色就迷茫了起来，林麒知道河伯的府邸必然是在水中，也不在意，无相更是懵懂，跟着向前。
眼见着前方就出现一条宽敞的大道，对面迎上来一个年纪约十三四岁的童子，对着河伯躬身施礼，身后一众仆人赶着一辆新车，车后跟着二十个人。各个雍容华贵，神态恭敬，但看穿着这些人仿佛是贵人，林麒，无相和河伯，倒像是乡野山民。
河伯进了大车，换了身衣衫出来，骤然就变了副模样，一身黑色锦服，脚踏朝靴，头戴紫金冠，配着四方脸，碧眼，当真是雍容华贵，兴许这才是河伯本来的面目，河伯显身出来，对林麒道：“老夫出门便换上普通百姓的衣衫，也是不想惹人眼目。”林麒颔首，也没在意，谁知河伯一伸手，车后面的那些人，忙碌上前，端着盆的，拿着洗脸布的，还有捧着衣衫的，鞋袜，束发的冠带……一样样眼花缭乱的走到他面前来。
林麒不明所以，扭头去瞧河伯，河伯笑道：“我得给你编个来历，就说你是东海龙神的外甥前来拜访，总也不能说你是什么鬼师，拾掇一番才像个样子。”林麒愕然，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黑衣，还是来时朱元璋找应天才裁缝新给缝制的，已是他穿过最好的衣衫，可跟河伯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了，连他那些仆人都不如。
林麒不明白自己这身衣衫为何不成，但为了三百铁嘴鹈鹕，别说将他当做龙神的外甥，就让他做龟丞相的外甥，他也捏着鼻子认了，任由河伯手下将他拾掇了一番，收拾完，林麒骤然也变了一副模样，但见他紫袍玉带，金冠束发，还拿着把折扇，当真有几分贵气，就连无相都看得愣住，对林麒道：“你收拾一下，还真有几分风流样子。”
林麒别扭无比，这些年他四处奔波，黑色衣衫最是耐穿，从未换过，猛然换了锦衣，真有些难受，却也只能是任由河伯摆布了，河伯见了林麒换了衣衫，眼睛也是一亮，笑呵呵的领着两人上了马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到了一处巨大的府邸停下。
河伯带着两人进了客厅，就有下人送上来香茶，河伯吩咐下人去请大小姐前来，过了没多大的功夫，一位女子在两名丫鬟的陪伴下袅袅婷婷而来，林麒定睛一看，楞了一愣。

第二百五十九章 表哥
不是因为别个，而是迎面而来的河伯大女儿实在是太漂亮了，容色绝美，欣长苗条，垂首燕尾形的发簪，优美的娇躯玉体，身着浅绿色的罗衣长褂，阳光下散射下熠熠生辉，弥漫着幽兰气息，淡然自若，清逸脱俗，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丽仙女。
如此绝美容颜，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忧伤，但这一丝忧伤并未减少他半分颜色，反而增添了一种别致的美，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恋爱，痛惜。林麒看得呆住，就连无相都端着茶杯惊讶的合不拢嘴，两人心中同时涌出一个念头：方子墨是个傻的吗？如此美丽女子都不要，他想要什么？
河伯见女儿来了，站起来笑道：“萱儿，为父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东海龙神的外甥，有个人间的名字，叫做林麒，说起来跟咱家还带点亲，你叫表哥就是了。这位是少林的禅师，叫做无相，跟你表哥是至交，是来咱们家做客的……”
萱儿上前，对着林麒和无相盈盈一副，娇声道：“萱儿给表哥见礼，给无相禅师见礼。”
林麒和无相急忙站起来还礼，无相问道：“萱儿姑娘的名字，可是草字头的萱？”
萱儿应了声是，无相点头道：“好名字啊，好名字，萱草又叫做忘忧草。谓之疗愁。医书上云：劳者，五脏积劳也。伤者，七情受伤也。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忧愁太过，忽忽不乐……萱草忘忧汤主之。萱草味甘而气微凉，能去湿利水，除热通淋。止渴消烦，开胸宽膈，令人心平气和，无有忧郁……”
无相一说话，众皆不明所以。萱儿面带羞涩，盈盈告退，无相还朝人家挥了挥手，待萱儿走远，林麒忍不住问道：“你这个多嘴多舌的和尚，说出这么一段话来要做什么？你什么时候会背医书了？”
无相道：“贫僧在武当山上时。闲来无事，翻看过小楚大夫的医书，贫僧也是想借着萱儿的名字，排解她心中的忧愁，既然取名字叫萱，怎地就为情所困了？”
林麒无语。知道无相还是收敛来着，没有上前拉着萱儿给他讲解一段佛经，也算对得起自己了，河伯眼见这一幕，忽地大怒，开口道：“林麒，萱儿你也见了。我这闺女貌美如仙，兰心蕙质，你说说，怎地就配不上方子墨那个书呆子了？入娘的，那小子就是个不知道好歹的蠢货，真个气死老夫了……”
河伯忽然暴怒，林麒也是无语，这么漂亮的女儿，养了十几年，养的貌美如花。一般人求还来不及，方子墨却是连接拒接，也难怪河伯想不通，就连他林麒都想不通，沉思了下。问道：“方子墨可见过萱儿吗？”
河伯一愣，道：“自然是见过的，那日他和几个狐朋狗友喝醉了酒，在我庙中，指着萱儿说要成亲，老夫就当了真。”
林麒苦笑道：“我知道为何方子墨死活不同意了，我且说着，你且听着，是不是这么个道理，也别着恼，你看可好？”
见河伯点头，林麒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瞒你说，刚才萱儿进来的时候，连无相都不禁心动了一下，可见萱儿妹妹是何等的绝色，这样的女子，天上难找，地上难寻，莫说方子墨没有见过，怕就连皇帝老儿后宫佳丽三千，也无萱儿妹妹这般绝色，既然如此，方子墨就不会看不上萱儿妹妹。这其中的错处，就在于方子墨并未见过真正的萱儿妹妹，他见到的只是冰冷的塑像，塑像再美，那也是死物，怎么能跟活人相比？”
“这件事其实并不难办，是你心急，将个事情办砸了！”林麒话说到这，河伯若有所思，道：“你接着说。”
林麒道：“所谓姻缘在我这没什么情趣的人眼中，就是王八瞧绿豆，对上眼了，对上眼了就是缘分，对不上眼就不是缘分，可现在的情形是，咱家这只绿豆瞧对眼了王八，可那王八却还没见到绿豆，自然也就不会有缘分了。”
林麒王八绿豆的一阵比喻，比喻的河伯脸色很不好看，想要发作，想了想，叹了口气道：“你小子话糙理不糙，倒也真是这么个事。”
林麒道：“我没什么文采，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比喻，理就是这么个理，事就是这么个事，若是当初你不去托梦，而是想个法子让他俩偶遇一次，以萱儿妹子的美貌，还吸引不了一个自以为是的书呆子？想必那方子墨必然是神魂颠倒，茶饭不思，缘分不就来了吗？到那时他求是就是你了，想怎么拿捏他都成，为何偏偏给他托梦，闹了个不欢而散？读书人就有那贱脾气，自个追求到的才是好东西，送上门的反要百般挑剔，像是求着他一样，一副欠揍的模样。”
“着啊！”河伯拍手道：“正如你所说，那方子墨就是个犯贱的，哎！若是你早点来，岂不就没这些个烦恼事了，你这小子，怎地就不能早点来，害的老夫这些日子苦恼无比……”
林麒哭笑不得，这就怨到他身上了？也明白了为何河伯嫁女如此的麻烦，就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也太不把别人当回事了，他是高高在上的河神，内心里就觉得高人好几等，什么事情都太过顺遂了，不是他不知道，不是他不懂，是他根本就不往那想，他认为自己想做什么事，必然是都能做成的，都是天经地义的，却不曾想，碰到方子墨这么个倔驴。
河伯埋怨了几句，林麒也不吭声，河伯撒完了气，知道如今再说什么也是无用，叹息一声道：“如今该如何是好？是不是安排一下，让方子墨跟小女见上一见？”
林麒沉吟下道：“不着急，我先探探萱儿妹妹的口风，若她真是非方子墨不嫁，咱们再想办法，若是有些松动，这门亲事，我看不要也罢，都闹到了这个地步，日后真成了一家，想起先前种种，你瞧我别扭，我瞧你别扭的，那也没意思的紧。”
“是极是极，你们年岁相当，比我这老头子好说话，就这么办，此事办好了，老夫绝不亏待你！”
林麒笑道：“我是萱儿的表哥，总要尽一份心力！”
是夜，河伯家的后花园，琴声铮铮，有歌声飘渺着回荡：“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曲子是凤求凰，说的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一个是被临邛县令奉为上宾的才子，一个是孀居在家的佳人。他们的故事是从司马相如作客卓家，在卓家大堂上弹唱这首《凤求凰》开始的：“凤兮凤兮归故乡，游遨四海求其凰，有一艳女在此堂，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由交接为鸳鸯。”直率、大胆、热烈的措辞，自然使得在帘后倾听的卓文君怦然心动，并且在与司马相如会面之后一见倾心，双双约定私奔。
林麒虽然学问不深，却也知道这个典故，萱儿这丫头是真的思春了。听了听，叹了口气，摇着折扇人模狗样的踱步走了过去，离的还远，朗声道：“表妹，如此良夜，却独自奏琴，琴声之中幽怨满腹，可有什么不解的心事？说给表哥听听，也好与你拿个主意。”
有句老话说的好，叫做为官三代，始知穿衣吃饭，就是说要三辈子都做官，才能真正明白什么是吃饭和穿衣，而不是简单的填饱肚子和遮身蔽体。换句说法就是培养一个贵族需要三代人，林麒现在是典型的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虽然衣衫华贵，还摇着折扇，步子也尽量放小，但走起路来仍是虎虎生风，带着江湖人士特有的草莽气息，手中折扇不是端着，而是握着，跟拿刀一般，怎么看也是别扭。
萱儿早就瞧出来林麒不是什么东海龙神的外甥，也不知道是父亲从那请来的闲人，装模作样的甚是惹人耻笑，白日里当着父亲的面给了些面子，如今没了旁人，也不用在给林麒好脸色，冷着一张脸道：“表哥不去睡觉，来偷听小妹奏琴，雅兴倒也不浅！更让小妹佩服的是，夜寒秋凉的，表哥还摇着扇子，当真是个风流俊才。”
林麒听得出她口中的讥讽，摇了摇扇子，怎么摇怎么别扭，啪！一声扔到一边，道：“什么表哥，实话跟你说，我就是一江湖草莽之辈，是你父亲请我来帮着解决你的婚事，你也用不着冷嘲热讽的，若信得着我，怎么也随了你的心愿，若是瞧我不起，我扭头就走，就当没来过，我若是回头多瞧你一眼，都算我犯贱！”
林麒敢这么做，也知道这萱儿是个犯贱的，什么萱草，忘忧的，就是一黄花菜。真要自己巴巴贴上去，定然被她瞧不起，不如给她来点厉害的，说不定有奇效，林麒说完扭头就走，龙行虎步，萱儿楞了一下，急忙喊道：“表哥，且慢！”

第二百六十章 判官
一声表哥出口，林麒暗骂了一声：“犯贱！”他实在搞不懂这些个家室良好，不愁衣食，有书读，有琴弹的少年男女心思，别人巴巴的不要你，你就巴巴的非君不嫁，整的一脸忧愁，像是谁都欠了她八百吊钱一样，不是犯贱又是什么？
林麒转过身来，笑道：“表哥就不要提了，我比你年岁大，若不嫌弃叫我一声林大哥就好。”
有求于人，就得礼贤下士，萱儿低低叫了一声林大哥，林麒大步走了回来，道：“不瞒你说，你跟方子墨的事，河伯都跟我说了，那方子墨是个书呆子，并不领情，闹得你父亲有些下不来台，萱儿妹妹，既然你喊我一声林大哥，此事总是要管一管的，现在也没有旁人，有什么话都可跟我说说，你放心，话出你口，入我耳，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萱儿长叹一声，幽怨道：“林大哥，说来话长，那日百姓拜祭父亲，求的是风调雨顺，我和母亲妹子一起到了庙中，原本没将几个狂生放在眼中，那个叫赵磊的狂生要做媒时，我还起了恼怒的心思，想着惩戒他一番，却是没想到，方子墨竟然答应了，他狂态毕露，还嚷嚷着要和我洞房，真是个羞死人了……”
萱儿絮絮叨叨的将那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最后，道：“当时小妹心里乱糟糟的，父亲见我含羞，就去托梦给他，那里想到他竟然宁死不从，父亲虽然瞒着我，但我也是知道的，说来也是奇怪。方子墨越是如此，我越是放不下他，那从天起，我心里就有了他，何况女人总是要嫁人的。我与他之事，有媒人，还有彩礼，又传的天下皆知，若是不能嫁给他，我实在是不甘心……”
萱儿双眼有些迷茫。轻轻诉说，兴许这段感情对她来说，也是有些琢磨不透，林麒却是听明白了，暗中又骂了一句：“犯贱！感情是方子墨没看上你，你就看上他了？真是莫名其妙。反过来若是方子墨看上你了，上了杆子，你是不是就会瞧他不起了？想来必然是这个样子，男女之情也太过儿戏，若说你真爱上方子墨了，那也说不得什么，如今看来更像是争一口气罢了。真嫁给了方子墨，就是她想要的吗？”
林麒听罢，直言道：“萱儿妹子，我是过来人，男女之情最要不得置气，两情相悦，才能白头到老，你并不了解方子墨是个什么样的人，脾气秉性如何，怎地就知道嫁给他一定就会幸福？何况你一个女子。非他不嫁，岂不是让他得意？依我看这方子墨就是个书呆子，并且是个狂浪之辈，否则也不会在庙中胡言乱语，要知道儒家子弟虽然不信鬼神。却也是敬而远之的，他方子墨连孔老夫子的话都不放在心上，那也不是个实诚君子，不如就此忘记了他，凭妹妹这般容貌才情，什么样的男子找不到？”
萱儿眼泪汪汪道：“林大哥所说的这些，小妹又何尝不知，奈何我俩的姻缘中间有媒人，更有双方父母同意，彩礼都收了他家的，我已是他方子墨的人了，小妹虽不才，却也读过女诫，知道个三从四德，林大哥，若是不能嫁给他，小妹情愿去做姑子，你看在小妹一片痴心的份上，帮帮小妹吧。”
林麒最怕女儿家哭，何况他又不是白帮忙，事成之后三百铁嘴鹈鹕可就是他的了，看在铁嘴鹈鹕的面子上，林麒也不能不管，急忙道：“萱儿妹子，别哭，既然我知道了你的心意，怎么也要成全了你的好事，放心，一切在我，不过，你要听我的，才能让那方子墨回心转意，你若是不听话，坏事了，你可别怪我。”
林麒如此一说，萱儿破涕为笑，道：“林大哥真是个好人，懂得女儿家的心思，你若真是我的表哥，该有多好！”
林麒暗道：“老子要是你表哥，先吊起来抽顿鞭子，把你那一身贱脾气打掉。”想是这么想，话却不敢这么说，沉吟良久道：“这事起因，不光全在那方子墨身上，当初若不是那个叫赵磊的狂生胡言乱语，也生不出这乱子来，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因他而起，怎地就让他置身事外了？”
萱儿眨巴一下眼睛，恍然道：“林大哥说的对，当初若不是这个狂生，也没后来这些烦恼，我父亲与方子墨闹得不愉快，他却什么事都没有，实在是不公！”
林麒点点头道：“既然他要当这个媒人，那就让他当到底！”
是夜，赵磊睡梦之中，家中忽地出现两个青面獠牙的小鬼，径直闯进了屋子，掀开他的被子，扯着他的衣衫，对着他尖声尖气的道：“你可是赵磊？”
赵磊是官宦人家子弟，父亲当过元朝河南行中书省的管钱粮的经历，从六品的小官，职权却大，元朝官员是最幸福的官员，干几年几辈子吃穿不愁，这几年天下大乱，赵老爷子精明，带着积攒下的银子，辞官回家，买房子置地，是远近闻名的大户人家，赵磊乃是独子，已有一妻一妾，小日子过得当真是让人羡慕，整日里跟方子墨一帮子乡绅子弟吟诗作对，不亦快哉。
赵磊这夜是住在妾室房中，晚上喝了点酒，与小妾大战一番，疲累无比，睡的正沉，冷不丁被两个小鬼惊醒，抬头一看，全身抖得鹌鹑也似，就见这两个小鬼身长不过三尺，都戴着高高的尖帽，仔细一看，还是纸做的，左边的黑的似炭，手拿招魂牌，右边的白的似雪，手拿哭丧棒，真就是个黑白无常来索命，凄凄惨惨魂魄散。
赵磊吓得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扭头一瞧，自己肉身还搂着小妾，却是动也不动，他不知道犯了何事，怎地就莫名其妙的死了？顿时悲伤难抑，恐惧无边，哀声求饶道：“两位老爷是不是抓错了人？小人并没做伤天害理之事，怎地就不明不白的死了？求二位老爷查个清楚，就算真是小人命中该有这劫数，还请告知，也让小人死个明白……”
那黑色小鬼尖声道：“费的什么话，你犯下事情了，我家判官老爷要找你问话，且随我去就是！若是敢胡乱说话，管教你魂飞魄散！”小鬼说完话，手中多出条铁链，朝着赵磊一甩，将他套出，赵磊就觉得身子轻飘飘的跟着两个小鬼飘出了屋子，穿过墙壁，穿过院墙，向着黑暗中去，他挣扎不得，动一动，脖子上的铁链就紧上一分，无奈只能是哭哭泣泣跟着前行。
恍恍惚惚的到了一座大城，城门大且高，要仰头而望，其铁门上排列若干碗大的铁钉钉着。进了城放眼前看，就见有青面鬼拿着大铁叉，叉着人往刀山甩，其人身首破裂、腹破肠流。又有夜叉鬼破人腹的，挖心的，有挖眼睛的，有铁钩钩舌头的，大油锅炸人的，用铁锯把人从头锯开分两半的，还有把人倒栽在大石磨中，磨得血浆溢流。其中更有叫唤、哀嚎、凄烈惨痛之声发出，看得赵磊眼睁不开，耳不忍听，心中直颤。
不久来到一桥前，桥宽约四、五寸，赵磊脚才踏上去，又缩回来，实在是怕的厉害，小鬼扯动铁链，扯得赵磊踉跄上了桥，桥很坚固，不摇不动，向下一望，红红的血水里，有许多分不清楚是男是女的人头蠕动着，人人都未穿衣，又有蛇缠绕其身，蠕蠕而动，过了桥，到一处宏伟的官衙门口。
进了衙门，两侧立着无数鬼差，手执水火无情棍棒，凶神恶煞，一起向他看过来，正前方，一巨大红漆木案后面，端坐着一个身穿红袍的官员，但见他二十多岁的年纪，脚踏朝靴，腰缠玉带，头顶金冠，唇红齿白的，双目有神，一双凤眉斜斜向上，不怒自威。
赵磊心中暗自嘀咕：地府中的判官不都是凶神恶煞模样吗？怎地这位却如此俊俏？刚想到这里，就见这年轻判官将个惊堂木拿在手中，猛然拍在案上，大声喝问：“大胆赵磊，你可知罪！”
这一声问，立时将个赵磊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哀嚎着道：“小人赵磊，见过判官老爷，小人不知犯了何罪，被阴差强押到此，至今迷糊，还请老爷告知，也让小人死个明白啊……”
赵磊是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他虽然是个纨绔，却也并不顽劣，欺男霸女之事从来不做，为人甚是低调，每日里除了喝酒，吟诗作对，便是偶尔上街调戏一下那家的小娘子，但强取横夺之事，却也没有。思来想去，真个是不知道做了什么错事，才有此问。
那里知道，他不问还好，这一问，问的那判官勃然大怒，将案上一卷状纸，扔到他脸上，大声呵斥道：“你个奸猾小人，大胆狂妄，为神人做媒，事后却不管不顾，致使两家失和，河神受辱，还敢说没罪！”

第二百六十一章 出游
赵磊接过状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竟是河伯告他的状子，上面告他酒醉失态，妄言做媒，河伯前去提亲，却又被拒，致使人神失和，一切根源都是赵磊当日做媒引起，事后却是不闻不问，作壁上观，从古至今，未有过如此媒人，坏了河伯女儿的名节云云……一条条，一件件，看得赵磊冷汗直流。
方子墨拒婚的事他也有所耳闻，没想到当初一句戏言，招惹出如此大的篓子，他胆气不如方子墨，这些日子，方家的门都不敢登，想着避过去风头再说，却没想到被河伯告到了阴司。
赵磊是官宦子弟，懂得官场上的官官相护，在他想来，神仙也是如此，起码有交情，向着谁，自然是不言而喻，俗话说的好，民不与官斗，官都惹不起，就敢跟神斗了？当下磕头如捣蒜，颤抖道：“小人当日酒醉，本是一句戏言，没想到河神老爷上了心，可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是那方子墨不知好歹，拒绝了婚事，与小人实无干系啊……”
一边告饶，一边暗骂自己多嘴，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人三代好，怎地就忘了这句话了，方子墨也是矫情，河神的女儿，仙女一样的人物，怎地就配不上你个书呆子了？惹出偌大的祸事来，此人倔强，不通情理，日后还是少交往的好。
赵磊苦苦哀求，那判官是个冷面的，冷笑不止，对他道：“不瞒你说，我与河伯颇有私交，今日不惩戒你一番，以后也没脸见他。左右，来啊，拉下去抽五十鞭子！”判官一声呼喝，赵磊心中一冷，果然就是如此。急忙大声求饶，却被上来几个小鬼扯住，拽了出去，将他绑在院中树上，抽了五十鞭子，抽的赵磊神魂直冒。偏偏昏死不过去，只能硬挨。
五十鞭子抽完，又被小鬼拖回大堂，那判官冷言问道：“赵磊，你可服气？”
那里敢说个不服，赵磊急忙道：“小人服气。小人服气！”
那判官冷哼一声，道：“此事因你而起，就要因你而结，莫要以为你在阳世，本官就奈何你不得，一样搅扰得你家宅不宁，待你死后。十八层地狱就是为你造的，你可明白！”
来路之上，赵磊见到无数惨状，胆子早就破了，急忙磕头道：“小人知道，小人知道，不过方子墨是个不通情理的倔驴，小人若是劝服不得他，又该如何？”
判官啪的又是一拍惊堂木，瞪眼道：“当日你做媒，方子墨也是答应了的，如今反悔可是他的不对，他会闹，你就不会闹了？他若是听你劝也就罢了，不听你劝。你就闹腾得天下皆知，让众人都知道他是个不守信之人，你做不到吗？”
“小人知道，小人知道！”赵磊身上鞭痕一阵阵刺骨锥心的疼，那里敢说半个不字，一个劲的磕头求饶，又听那判官道：“还有一事，两日后，你带方子墨道岳山游玩，本官自然会亲自出马促成这桩婚事，事情做好了，本官保你家宅平安，享福百年，做不好，有的你好受！好了，本官还有事，你这就回去吧！”
判官挥挥手，就有小鬼上来拖着他往回走，也不管他身上疼痛，连踢带踹，到了那血河旁边，其中一个小鬼超前一指道：“咦，你家娘子怎地也被押来了？”赵磊一惊，抬头去看，却被那小鬼一把推倒在血河之中，赵磊惊恐大叫，眼前一黑，霍然而起，只见还在自己家中，旁边小妾被他惊醒，娇声问道：“官人做了什么噩梦？怎地叫地如此大声？”
赵磊冷汗淋漓，难道只是个梦？稍一动，后背疼痛如针刺，让小妾看了看，说后背青紫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的，这才知道，刚才魂魄离体，真是去了一趟地府阴司，不由得楞楞出神。
阴司官衙内，林麒身穿官服口中念念有词，伸手一挥，幻想消失，不过就是一坟场，林麒嘿嘿一笑，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纸钱，烧给在场的小鬼，各个小鬼谢了，嘻嘻哈哈的隐入黑暗之中，林麒一边烧纸，一边对河伯道：“一顿狠吓，就不信赵磊不害怕，只要他怕了，就会尽心竭力给咱们办事，若是不成，就让他去闹腾方子墨，何必你我出头？”
河伯也笑，道：“还是你小子诡计多端，老夫当初怎地就没有想到，以至于亲自去求亲，惹了这多的烦恼，有你在，老夫放心的很，此事就交给你办了，老夫今儿高兴，实话告诉你说，此事办妥当了，可不光是三百铁鹈鹕，老夫手中还有一宝物，乃是当年后羿射日时候掉落下来的一杆箭矢，虽然神力消退，却也比一般的管用许多，你要对付陈友谅，老夫就助你一臂之力！”
林麒听到有额外的好处拿，双眼一亮道：“当真？”
河伯嘿嘿笑道：“老夫说话一言九鼎，只要此事办妥当，一样也少不了你的。”林麒微微一笑，也知道河伯为何肯下本钱，实在是有些事，他河伯做起来束手束脚，换了他可就是百无忌惮了，就拿不下雨来说，河伯就被方子墨写信告状，告的满天皆知，若是林麒来做，纵使用些手段，你方子墨又能告到那里去？就算是告了又有个屁的用了，神仙也不都是闲人，谁耐烦管你这家长里短的事。
林麒早就是成竹在胸，笑道：“双管齐下，就不信他方子墨是个铁石心肠的。”
且说赵磊第二天醒来，一大早就急急朝着方家而去，两人些许日子没见，方子墨倒也热情，实在是这几天憋闷的狠了，赵磊面带笑容，也不提别的，道：“前些日子，为兄去丈人家里办了点小事，刚刚回转家中，就听人说子墨近日心情不太爽利，不如为兄的带上好酒，后日里出去散散心，为兄知道有一处桃源之地，是家中下人出去办事，偶然找到，真是个好地方……”
方子墨的确是烦闷，被河伯折腾的也是不轻，不过近些天到是再无搅扰，想必事情已经过去，既然赵磊相约，那有不去之理，两人当下越好的，后日出游。
转眼就到了这天，老天也给面子，端的是个好天气，清朗天空偶浮几朵白云，轻风拂面，方子墨，赵磊，各带了一名书童，挑着酒食，朝赵磊说的山谷前行，一路上说说笑笑，方子墨心情大好。
说着说着就说到仕途上来，方子墨觉得这些年的书不能白读，说自家有位远方的叔伯在朱元璋军中当书记，但天下形势并不明朗，这天下最后是谁的，还说不准，若是朱元璋最后赢得天下，就去投奔叔伯，也好奔个前程。
赵磊却说他父亲曾在元朝为官，怕新朝天子算旧账，不敢在入仕途，怕是就要老死山涧了，说到这里，赵磊有些黯然，方子墨急忙相劝，说说走走的，行了小半天，来到一处隐蔽山谷，山谷之中郁郁葱葱，百花齐放。
许多的白兔，松鼠四处奔跑嬉闹，见到生人前来却也不怕，依旧奔跑喧闹，山谷正对面有一个巨大的黑洞，洞前却有一处茅屋一处茅亭。两人慢慢走近茅亭，眼前赫然一亮，两间茅草屋身后的景色十分别致。不说其他，单说茅屋附近的一小山洞，就引起了兴趣，洞口本身还不算小，却被左右的松柏掩映得只剩下一个缝隙了，恰恰有一股清泉从那缝隙中涌出，又若即若离的地绕两间茅屋一周，然后缓缓的流向远处的山间。
不远处有几个女子嬉戏打闹，俱都是素衣，赤足，头戴花环，媚笑如花，一颦一笑之间无限魅惑。暖暖阳光下，山花烂漫，映衬着少女的美丽天真，就有歌声从口中飘出：“出林杏子落金盘。齿软怕尝酸。可惜半残青紫，犹印小唇丹。南陌上，落花闲。雨斑斑。不言不语，一段伤春，都在眉间。一鞭清晓喜还家，宿醉困流霞。夜来小雨新霁，双燕舞风斜。山不尽，水无涯，望中赊。送春滋味，念远情怀，分付杨花。”
词是周彦邦的诉衷情，被几个青春少女唱出，歌声婉转动听，让人心胸为之一畅。
“好一个世外桃源。却不知怎地有人家在此？莫不是咱们误闯了？”方子墨忍不住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一个爽朗的声音从茅屋中传出：“贵客来访，失敬，失敬”接着从屋子里走出三个人来。当先是一英俊的紫袍锦服男子，面带微笑，雍容华贵，身后跟着一个月白长袍的和尚，同样是俊逸潇洒，不似人间人物，再后面，是一国色天香的女子，怀抱瑶琴，踱步出来，方子墨向后偷瞧，见那女子双九年华，貌美如花，宛如九天仙子下了凡尘，让人忘忧。不由得心驰神遥，意乱神迷。
赵磊看清楚了先出来的男子，心头却是一颤，不是别个，正是阴司里的那个判官。

第二百六十二章 偶遇
贵如王侯的公子，就是林麒了，自打吓唬了赵磊，他就开始布置，先是找了这么一处美妙地方，盖了两间茅草屋，让河伯找了几个年轻女子，故弄玄虚，等待方子墨上钩。不出所料，方子墨见到萱儿，眼睛立刻就直了，却也难怪他，毕竟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书呆子，那里见过仙子般美貌的女子，顿时眼睛就跟长了钩子一样，再也挣扎不开。
林麒面带微笑，抱拳行礼道：“在下东海沧浪君，携小妹与好友云游天下，到了此地，见这里山花烂漫，水清，山翠，端的是好地方，忍不住停歇脚步，盖了两间茅屋，今日见到二位公子，心中惶恐，莫非是私人地方？若真如此，在下这就离开……”
文人雅士，爱的就是这个调调，林麒这几句话倒也说的顺溜，赵磊尽管腿肚子抽筋，仍是强作镇定，抱拳道：“在……在下岳山赵磊，这位是我好友方子墨，与我是故交，偶听得此处有一山谷，秀美异常，相约出游，没想到遇上了贵人。”客气了几句，赵磊拽了拽方子墨衣衫道：“方兄，方兄，怎地不说话，可是失礼！”
方子墨回过神来，急忙行礼道：“在下方子墨，见过几位。”眼睛却仍是瞧着萱儿，赵磊不是个糊涂的，知道林麒带来的女子必然就是河伯的女儿，震惊于萱儿的美貌之中，心中暗骂方子墨不知好歹，这般仙子样的姑娘，你还矫情个什么？倒像是求着他一样，心中很是不平，就觉得如此好事怎地就不落在自己头上了？偏偏落在这么个不解风情的呆子身上。还牵扯自己挨了几十鞭子。
客气了几句，林麒介绍了无相，说是少林的禅师，又介绍了萱儿说是自己的亲妹子，他家乃是前朝君侯人家。隐居东海海岛之上，不过终究是不如中华，也是耐不住寂寞，这才前来探访好友无相，走到了这里，留恋此地山水之美。逗留了两天。
方子墨不疑有他，一口一个君侯叫的甚是亲切。无相俊雅，书看得多，崩管你说什么，都能插上话，诗词歌赋。不在话下，谈论起佛法来，更是滔滔不绝，让方子墨甚是佩服，就连赵磊都暗中琢磨，神人就是与众不同，果然不是常人能比。
既然都是骚客。就要喝酒，林麒挥手让那几个女子回来，整治酒食，就在山谷之中摆上酒宴，借着轻风朗日畅谈起来，林麒没甚文采，话说的少，主要是无相与两人胡侃，聊着聊着，无相就聊到了歌赋上面。这也是林麒来时特意叮嘱过的。
眼见时机已到，林麒呵呵笑道：“今日与二位雅士相见，心中实喜，说到歌赋，我那小妹是天下一绝的人物。尤其是琴技更是天下无双，今日就让她给二位公子奏上一曲，也助雅兴。”说到这，扭头朝茅草屋道：“萱儿，出来给两位公子弹奏一曲，你常说天下之大没有你的知音，说不准这里就有你寻觅良久的懂趣人儿。”
女儿家不出头，这是规矩，萱儿跟着林麒见过方子墨和赵磊后就进了茅屋，一颗心却蹦跳得快要跳出来，那日夜晚，见到的方子墨还不过是一届喝醉了的狂生，今日却是看了个清楚明白，真是个白净的可人，父亲倒也没选错了。
耳听得外面谈笑风生，就有些忍耐不住，却是苦苦等待，听到林麒一声召唤，急忙站起，整了整衣衫，抱着瑶琴翩翩出了屋子，装出一副娇羞模样来，走到几人桌前盈盈一福道：“兄长有言，小妹自然遵命！”
说着话端坐到草地上，抱着瑶琴，秀眉一扬，林麒笑道：“慢着，如此良景，怎能有歌无舞？”伸手朝那几个女子招手道：“来来，陪咱家小姐舞上一曲。”
几个女子都是些个花草成精的，也不知道河伯从那里请来的，俱都是些个艳美无双的人物，却又都比萱儿差上一筹，自然也就抢不了萱儿的风头，也真是难为了河伯，下了如此大的功夫，真是个可怜天下父母心。
听到林麒呼唤，几个女子娇笑着靠近，长袖一摆，做出个起舞的姿态，萱儿神情肃穆，伸手弹奏，一个前奏弹得行云流水一般，接着歌声响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萱儿唱的这个叫做子衿，出至《诗&#183;郑风》听上去挺雅致，其实就是古时候的淫词小调，译过来的意思就是，青青的是你的衣领，悠悠的是我的心境。纵然我不曾去会你，难道你就此断音信？青青的是你的佩带，悠悠的是我的情怀。纵然我不曾去会你，难道你不能主动来？来来往往张眼望啊，在这高高城楼上啊。一天不见你的面呵，好像已有三月长啊。
诗是无相帮着挑的，倒也符合萱儿此时的心境，唱的也是百转千回，情真意切，配着几个女子的长袖偏飞，当真有那么一股子风骚劲头，萱儿一曲唱了，方子墨的眼睛已经直了，喃喃道：“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子衿是无相挑的曲子，林麒还听得明白，方子墨念的这个，可就懵懂了，伸手拽了一下无相，无相知道他读书少，凑到他耳边道：“歌是诗经中的静女，出自《诗经&#183;邶风》，大意是，文雅的姑娘真美丽，约好在城边的角落里等我。却故意躲藏起来，惹我挠头又徘徊。美丽姑娘真好看，送我一支小彤管。彤管红红的发出闪闪的亮光，喜爱你的美丽。从郊外采来茅荑相赠送，确实又美丽又出奇。不是荑草真的美，而是美人送我含爱意。”
林麒楞了一下，狗男女这就对上眼了？委实太快了些吧？瞧了瞧两人，已经是眉来眼去的了，就差牵手走到一边互诉衷情去了。看来这事自己是办利落了，只要河伯在整出一个宅子来，不露出破绽，让方子墨上门求亲，媒聘一定，选个日子，送上门去，亲事也就成了，那三百铁嘴鹈鹕，和当年后羿射日遗留下来的箭矢，可就归自己了。
林麒想到得意处，忍不住就有些摇头晃脑，觉得河伯为难之事，在自己手中，不过几日的功夫就办得妥妥当当，委实是个人才。林麒哈哈大笑，对萱儿道：“你往日里自恃甚高，常说天下碌碌之辈，没人是你知己，今儿个方公子却是对的巧妙，可还敢大言否？”
萱儿盈盈站起，道：“方公子大才小妹万万不及。”说完脉脉含情瞧了一眼方子墨，轻声道：“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脚步匆匆回到茅屋，不胜娇羞。
赵磊不过就是个看客，屁都不敢放上一个的人物，但听到萱儿说方公子大才，刚喝下的一口酒还是忍不住喷了出来，入娘的，就念了首古诗，就成了大才了？那老子岂不就是诗圣转世？虽然知道这不过是场戏，还是无奈摇头，觉着有些过了。
赵磊如此想，方子墨却不这么想，就觉得自己真是有急智的，竟然瞬间对出了同是诗经中的诗文，这些年的书，委实没有白念，忍不住也是得意，听到萱儿最后那两句温言软语，顿时就楞住，心中犹如打翻了百味的瓶子，喜乐忧愁，一一涌现。
林麒看着萱儿进了茅屋，呵呵笑着对方子墨道：“小妹自小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无一不通，自视甚高，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如此年纪还未嫁人，常说嫁人就要嫁个才子，才不负此生，家父与我也是为她的事操碎了心，今日小妹见到公子，竟然情不自禁的说出了愿得一心人的话语，想必是看上公子了，方公子，不知道可曾婚配？若是没有你和小妹倒也是一段佳话！”
方子墨楞了楞，半响也不说话，林麒好奇问道：“方公子难道不愿意？还是嫌小妹蒲柳之姿配不上方公子这等人物？”
方子墨长出了一口气，懊恼道：“君侯说的那里话，令妹仙子般的人物，在下怎会嫌弃，不瞒你说，前些日子，我遭人逼婚，那户人家势头甚大，小生死活没同意，无奈之下，父母在远方给小生定了一门亲事，想着将这件事情了解，如今聘礼都送了过去，这这……这要是早遇到君侯两日，该有多好！”
萱儿躲在茅屋里面偷听，一颗心跳的厉害，心中隐隐期盼，却不曾想方子墨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脚踹开了茅屋门，大步出来，再无淑女模样，指着方子墨大声骂道：“你个无情无义的酸生，你与我已有婚约，还是赵磊做的媒，怎就敢另外定亲……”

第二百六十三章 手段
方子墨惊骇莫名，林麒目瞪口呆，无相唉声叹息，赵磊脸色难看，萱儿怒容满面，像是瞬间被人点了穴位，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精彩无比，过了那么一小会，方子墨才回过神来，问道：“萱儿小姐话中何意？”
萱儿双手叉腰问道：“我就是那你口中势头甚大人家的女儿，你我既然已有婚约，为何还去聘别人家的姑娘？又怎可弃我于不顾？……”
方子墨楞了半响，知道萱儿是河伯的女儿了，霍然而起，冷声道：“好一个神祗家的女儿，竟然不顾廉耻的设下暗局，引我上钩，天下不知廉耻者，还有比你更甚的吗？哼哼，小生虽只是一介书生，却也不畏强权，不惧鬼神，有什么能耐，你都使出来，小生便是死了也不娶你这不知廉耻的女人……”
方子墨嘴毒，一口一个不知廉耻，骂得萱儿不知所措，想要说些什么，又那里说的过方子墨了。林麒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道：“方子墨，萱儿妹妹钟情与你，才会如此做，就算你不知道怜香惜玉，可看在她一片痴心份上，也不该如此辱骂吧？”
方子墨呸的一声，转头看向林麒，冷眼道：“君侯，你也真敢大言不惭，自认君侯，不过是沐猴而冠罢了，你为虎作伥，替人出头，又能是什么好东西了？”
无相急忙道：“不成就不成，何必口出恶言？”
方子墨指着无相鼻子，大声道：“最不堪的就是你这和尚了，不在庙里念经，管起了人家姻缘之事，做起了媒婆。你四大皆空那里去了？六根清净又到那里去了？难不成还俗了，你要当红娘不成……”
方子墨指桑骂槐，指东打西，竟无一人是对手，就连无相都被他骂得愣住。方子墨得意洋洋，拂袖转身而去，大声道：“在下不才，却也是圣人门徒，养的是天地浩然正气，便是你们使出千般手段出来。我也绝不会答应娶那河伯家的女儿。”
林麒也是动了真怒，大声道：“方子墨，我等好心促成你姻缘，你竟如此不识抬举，你若回来咱们还好商量，如若不然。也别怪我使出手段。”
方子墨头也未回，朗声道：“小生静候君侯的手段。”说完径直而去，看也未看身边的赵磊，傻子都知道能再这里碰到林麒萱儿，定然是赵磊暗中帮忙。
方子墨走的潇洒，却留下山谷中一片狼藉，赵磊惊得不知所措。生怕林麒恼怒于他，无相唉声叹息，萱儿掩面哭泣，林麒本不想搭理萱儿，今天这事眼见就要功成，若是她不跑出来大声呵斥，林麒有十分把握，不错，方子墨是定了亲，就不能退亲了吗？只要再引导几句。心乱神迷之下，方子墨必然会答应去退亲，到时候也就成了好事，怎地就这般耐不住性子？真跟他父亲一个脾气秉性。
无奈林麒实在看不得女子哭泣，叹息着上前。劝慰道：“莫哭，莫哭，你若不出来，我定能说服他退了那门亲事，如今却是说什么都晚了，你放心，万事有我，万事有我……”
说是万事有我，林麒也没个好主意，方子墨就是个软硬不吃的主，既然如此，不给他点教训，他也不知道马王爷张了几只眼。拿定主意，林麒瞧着赵磊，冷冷道：“此事还用得着你，尽量去跟他闹，说你当初保媒，他方子墨是同意了的，最好闹得尽人皆知。”
赵磊哆嗦道：“判官大人，你也看到了，方子墨是个倔驴一样的性子，我去他家若是不给开门，又如何是好？”
林麒冷笑道：“他不给开门，你不会找几个口齿好的泼妇站在门口骂吗？赵磊，你可想好了，你是愿意为了方子墨得罪我和河伯，还是愿意为了我等得罪那个走的时候连看你一眼都欠奉的方子墨？”
林麒这么一说，赵磊心中也有火，暗道：入娘的！我跟你方子墨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你的事老子都替你挨了几十鞭子，萱儿姑娘美貌的跟个仙子一般，你非但不领情，倒好像是害你一般，转身就走，连声招呼也不打，看样子也是得罪你了，既然如此，那就得罪得大些，若不然，日后吃苦头的定然是我，到那时怕是你连屁都不会放上一个，这人委实太过自私。
想到这，赵磊答应下来，马上回家去找些口齿好的妇人，既然撕破脸了，那也不用顾忌什么，赵磊走了，就剩下林麒几人，林麒也没心情去听萱儿哭的梨花带雨，让无相送她回去，就在山谷中等河伯。
等到天色全黑，河伯匆匆而来，见了林麒，跺脚道：“怎地就办岔了，怎地就办岔了？小女回到家中，好一场大哭，寻死觅活的……老夫劝了许久，怎样也劝不听，还非那方子墨不嫁，家门不幸，你说怎地就生出这么个闺女来？”
河伯话语中并无埋怨林麒的意思，也知道是自家女儿急躁惹的麻烦，又见林麒脸色深沉，并不搭话，从后腰取出一杆长箭，但见这枝长箭遍体黝黑，比起普通的箭矢要粗壮，长上许多，递给林麒道：“这是当年后羿射日之时散落在天地间的一杆箭矢，老夫珍藏为宝，这几日你为了小女的事，着实费了心思，老夫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就送给了你，等你将事情办妥当了，三百铁嘴鹈鹕就是你的……”
林麒接过箭矢，看似不起眼的箭矢落手竟然沉甸甸的，怕不是得有几十斤的重量，箭杆上面残存的纯阳火力，含蓄不发，却让林麒心悸不已，如此一箭，找张强弓射出，怕是陈友谅什么命数也得丧命。
林麒见河伯愁眉苦脸的，生怕自己不管他的事了，事先送上点甜头来，得人钱财，与人消灾，何况是如此神异宝物，看河伯肉疼，也知道有些舍不得，但为了自家女儿的事，也是没有办法。林麒得了这支箭矢，立刻就换了个副笑脸道：“萱儿妹妹性格直爽，受不得气，那也是常事，此事在我，有些事，你做不如我做，我就不信他方子墨就算不顾及自己，难道还不顾及家人了？定要逼迫得他同意……”
林麒说完，一张黄符甩出，念诵咒语：“精灵精灵，不知姓名，授尔五鬼，到吾坛庭，顺吾者吉，逆吾者凶，辅吾了道，匡吾成真，命尔搬运，即速便行，逆我令者，寸斩灰尘！”咒语念诵完，就有孤魂野鬼，飘荡进了山谷，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林麒召唤了一百多个野鬼。
白日里圣境一般的山谷，变得阴气沉沉，河伯也听说过林麒鬼师的名头，却还未见过他的手段，如今看来，只是一段摄五鬼咒，就召唤来如此多的孤魂野鬼，当真是了不起了，要知道道士作法，能召唤来五只野鬼就是极限，林麒一次召唤，就有百多只前来，着实令人赞叹。
林麒站定了，对着一众孤魂野鬼道：“召尔等前来，是要借尔等之力，事情办好了，都收在门下，修炼鬼道真经，愿意的留下，不愿意的自行散去！”
鬼道真经乃是修鬼道的第一修炼法门，没有林麒的允许，不得轻传，散落在世间的孤魂野鬼都有所耳闻，这般机缘可遇不可求。那个也不离去，就在那里等着林麒吩咐。
林麒与鬼打交道最多，打眼一瞧就知道各个孤魂野鬼都有什么本事，就让一些遮人耳目的小鬼守在方子墨家老宅附近，方家都是普通人，一个鬼打墙就迷糊了，何况是十几个？林麒又让几个道行高些的，守在他家中的树荫下面，守住家门，但凡方子墨写信要烧，就收取了来，送到林麒手中，又让一些女鬼，去伺候方老爷子，男鬼去伺候方家老太太。
一切准备妥当，林麒对河伯道：“方子墨不识好歹，也莫怪我折腾得他家宅不宁，你回去等信就好。”
百多个孤魂野鬼，每日里守在方家，岂不就成了鬼蜮了，河伯眼见林麒布置得滴水不漏，点头赞许道：“好小子，果然有办法，老夫就在家静候佳音了。”
送走河伯，林麒扯了身上的紫衣锦袍，换上黑衣，带着群鬼浩浩荡荡朝着方家而去。
是夜，方老爷子尿急，迷迷糊糊的出来小解，走到门口，便见黑暗之中飘飘忽忽的出现一盏幽蓝幽蓝的灯笼，仔细一瞧，并没有人，就见那灯笼是一盏白纸扎就的，里面一点鬼火闪闪烁烁，投映着四周全是一片幽蓝光芒。
方老爷子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迷糊去了大半，揉揉眼睛，以为没睡醒，这时就听一冰冷的声音响起：“奴婢伺候老爷出恭！”声音没有一丝人气，冰冷单调的让人心底发寒，方老爷动弹不得，全身颤抖不停，就看见一个女鬼身穿白衣，披头散发的拎着那盏白纸灯，面色惨白的露出脸来，双眼凸出，一条舌头伸得老长。
“我地个娘哎！”方老爷一声惨呼，白眼一翻，昏厥过去，这一声惨叫，惊起夜鸟无数，扑棱棱飞起……

第二百六十四章 道士
方老爷子吓昏厥了过去，第二天才被下人看到，请来郎中一看，惊吓过度，开了个压惊的方子也就离开，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却还不错，喝了药，将养了两日也就好了个差不多，但老太太又出事了，同样是晚上出去小解，碰到一无头的男鬼，老爷子刚好，老太太又躺了下去，接着方家开始怪事不断。
先是方家的母鸡打鸣了，公鸡下蛋了，然后家里看门的狗疯了，出去采买的下人早上出门，到了晚上转了一圈压根就没走出方家附近，再然后方家开始鬼哭不断，于是各种各样的谣言开始流传了出去，说是方子墨得罪了神灵，降下祸患来了。
本来就够闹心的了，赵磊又开始找上门来，也不知道从那请来两个刁妇，口齿那叫一个利落，也不进门，从清晨到方家门口一站，指着就骂，一直到黄昏，倒也不是多难听，尽说些个道理，什么方子墨没有信义，本是定了亲的，毁亲不说，还陷朋友于不义……从不忠不孝骂到不仁不义，语出经典，句句有料，颇有些文采，还不带重复的，真不是泼妇一样的骂大街。骂辞一部分出自赵磊手笔，一部分出自无相。
方子墨年轻气盛，那受得了这个，先是派家里两个烧火做饭的老妇出战，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回来，其中一个还要上吊不活了，方子墨一怒之下，单枪匹马出战，却又那里是对手，被骂的全身抖动不停，脸色死灰。
惨败之后，方家开始闹鬼。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方家鬼影重重，不是没头的，就是吊死的，要不就是投河自尽的……种种恶鬼像是把方家当做了自己的家。鬼哭狼嚎，闹腾不休，折腾了不到一天，方家的下人们就不干了，到你方家来是混口饭吃，可不是卖命来着。胆子小的就开始逃。可不管怎么跑，都跑不出去，不管跑多远，最后还是回到方家来。
既然逃都逃不掉，那就熬着吧，于是乎晚上方家除了方子墨。上上下下的都做了一个梦，都被带到阴司一个衙门里每人挨了五十鞭子，然后那个英俊的不像话的判官，警告方家，若是方子墨的婚事不退掉，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方老爷子知道这是神灵发怒了，要收拾了他方家。不敢不答应，第二天一大早就派人去解除了婚约，说来也怪，平日里死活都出不去方家门的下人，解除婚约的时候，倒是出去的顺溜，并无阻碍。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有神明跟方子墨过不去，逼着方子墨娶河伯家的女儿，于是乎。所有人见到方子墨都会苦口婆心劝说，但方子墨是个倔驴一样的人物，根本未将这些人的话放在心上，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家里的粮食都吃的差不多了。出不去人，难不成要饿死不成？
若是常人，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为着方家上上下下，也必然是服软了，他只是一届书生，怎么就斗得过河伯和林麒？何况萱儿貌美如花，对他情根深种，也不辱没了他，就算真个不喜欢，虚与委蛇就不会了？
但方子墨就是个不服输的人，不管如何恐吓，就是死活不松口，死活不娶萱儿，用它的话说，这是志气，是读书人的风骨，林麒听了之后，很是呸了一口，屁的风骨，就是个极度自私的人，只顾自己，不顾别人死活的酸丁。
方子墨忍耐不住，又开始写信，这次却有不同，上次他能告河伯，可林麒是谁？压根就不知道，告状也得有个名字不是，连名字都不知道，你告谁？但方子墨有办法，将林麒描绘成了一妖人，助纣为逆的妖人，将个事情前前后后的写得是清清楚楚，如何压迫他，如何招来鬼怪吓唬他家人云云，写了三大张纸，又开始一遍遍的抄写了，开始落款，满天神佛都在他告状之列，从玉皇大帝，到牛头马面，一个没拉下。
方子墨烧了一上午，可见写了多少的信，搞得方家是乌烟瘴气，他不知道的是，他烧完一封就有小鬼在旁边收起一封，等全烧完了，收拾齐全了给林麒送去，林麒看了信，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这呆子是怎么想的，玉皇大帝管你这破事？牛头马面搭理你？
你来我往才是过招，你方子墨不是会写信吗？我这边就没有会写信的人了？于是林麒让人照着抄写一遍，给无相送去，让无相写信反驳方子墨，于是无相洋洋洒洒写了五张纸，一条一条批驳房子信里的内容。
结果就是第二天一大早，方子墨就在书房里收到了无相的信，他还以为有神灵给他回信了，喜气洋洋的拆开一看，竟被一条条反驳了回来，敢跟方大才子论写信？方子墨那里肯服气，于是又照无相信里的内容，一条条批驳了回去。
无相是个闲不住的人，一门心思的要普度众生，跟林麒混在一起，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不愁衣食也能超度孤魂野鬼，还能经常碰到些个稀奇古怪的事，他年纪也不大，虽然迂腐了些，但不是傻子，知道这日子过的算不错的，何况林麒也不是什么坏人，跟在他身后，多走走多看看，对于悟道也没什么坏处。
正愁一身本事无处施展呢，方子墨回信了，无相打起精神，又一条条的批驳回去，你来我往，也不嫌个麻烦，辩了个不亦乐乎，他俩开心了，林麒和方家上下的老少都无奈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于是林麒再也不给方子墨送信了，开始施压，方家老宅里开始各种妖魔鬼怪轮番登场，你方唱罢我登场，每日里闹腾的日子根本就过不下去，但方子墨就是不认输，除了写信之外，还让府中下人出去找抓鬼降妖的道士来，想要收拾了林麒带来的这些孤魂野鬼。
林麒也是真被方子墨搞烦了，起了脾气，放过方府下人，让他去找道士，林麒倒要看看，谁敢来管他的闲事？却又那里知道，那下人出了方家就跑了无影无踪，找的什么道士，早就找地方藏起来了，那个还敢回来。
方子墨不甘心，又派下人出去，并许诺重金，下人答应的挺好，一出了方家就跟肉包子打狗似的有去无回，方子墨也懵了，不知道是下人遭了暗算，还是都跑了，也不敢在往外面派人，家里就这么多人，都放走了，他方子墨可就连饭都吃不上了。
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方子墨有些承受不住了，家里每日闹鬼，折腾他的很少，但见到家里上上下下的每日里战战兢兢，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就吓得魂不守舍，如此下去，方家可就真的垮了，他思前想后，觉得林麒不是什么神灵，想必是河伯请来的帮手，是个心狠的，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估摸着也就能驱策一些小鬼吓人，应该也没什么本事，天下奇人异士多的很，只要请回来一个，不就解了方家的困厄？
有了这想法，方子墨亲自出了家门，到附近的县城张贴告示，请会驱鬼画符的法师，别说还真就有人揭了告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道士，一脸的愁苦，衣衫破烂不堪，也没个道童，人却是倨傲的很，方子墨稍有微词，扭头就走。
这时候赶鸭子上架也得上了，县里就这么一个道士敢揭他的告示，不用他用谁去？方子墨也留了个心眼，没说河伯的事，只说家里闹鬼，折腾的家宅不宁，若是驱鬼成了，奉送五十两白银，那道士点头答应，许诺要是他没本事驱邪抓鬼，分文不取。
方子墨见他信誓旦旦也放下心来，那道士让他买了些香烛纸钱一类的东西，两人晃荡着回家，道士进了方家门，就朝地上扔了两张黄符，别说，方家立刻就不再是往日里阴森的模样。
到了晚上，道士简单摆了个法坛，开坛作法，让方家所有的人都躲在屋子里，不要出来，否则扰了作法，可是祸事，方家遭了这么久的闹鬼，谁也没那个闲心出来找麻烦，都躲在了屋子里，连个偷瞧的都没有。
道士有些个本事，手中桃木剑挥舞着挑起一张黄符，念诵咒语：“如来顺吾，神鬼可停廖。如若不顺吾，山石皆崩裂。念动真言决，天罡速现形，破军闻吾令，神鬼摄电形。”
咒语声中，剑尖一挑，黄符漂浮到半空之中，立刻就该燃烧起来，却不料，黄符在空中顿了一顿，接着一道大力一引，黄符犹如箭矢一般激射出去，落在一个男子的手中，这男子手抓黄符，从黑暗中走出来，看着道士叹气道：“好久不见了，在怀远县，你坏了马爷的好事，他让你看守常二姐以作惩戒，如今又到这里来坏我和河伯的好事，谁给的你这么大的胆子？”
道士目瞪口呆看着林麒，不是别个，乃是当初怀来县常二姐家引来大鬼的那个茅山道士。

第二百六十五章 月老
岁月并没有在林麒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依旧是多年前的模样，道士一眼就认了出来，也不怪他认得，正是因为林麒，他才在怀来县待了将近十年的光阴，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成了中年，直到常遇春将常二姐接走，才算是还了自由身。
马面当初答应给他找道法，说了就过，从那后马面就再也未出现过，他也没那个本事去地府讨要，就算有本事，也不敢去，就这么苦熬着，每日里帮着常二姐磨豆腐，十年里道法有多少长进不敢说，若说起磨豆腐来，绝对是一绝。
任何一个人一件事干了十年，都干恶心了，何况是磨豆腐，他现在倒是委实是一见豆腐就想吐，身上又没钱，就这样一路坎坷的想回茅山去，但如今茅山是个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回去之后能不能有一席之地都难说，甚是凄凉。
一路心酸的到了此地，见到方子墨的告示，想着挣他点银子也好当做盘缠，却那里想到，出了怀来，第一次使道法，就碰上了林麒这个煞星，委实心如死灰，眼见林麒竟然可以手抓灵符，比起之前来，厉害的太多，要知道念完咒语，灵符就会自燃，先送到值日功曹手中，在传递到所求神灵座下。
林麒竟然能够截住符箓，说明他符箓之术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自己十年前就不是他的对手，现在更是远远不如，楞了片刻，哭丧着一张脸道：“怎地又是你，就躲不过去了吗？上次碰到你，在怀来县待了十年。这次又要几年？”
林麒没想到道士见到自己竟是大吐苦水，见他一张脸哭丧着，心中也觉得不忍，道：“上次你惹恼了马爷，才有十年的惩罚。今次的事，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是河伯跟方家的恩怨，神明的事还是少搀和，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听不听可就在你！”
道士苦笑道：“怎敢不听。我这就拾掇拾掇，有多远走多远！”唉声叹息的转身去收拾东西，林麒见他凄凉模样，心中也有不忍，开口道：“你若是没地方去，就跟着我吧。虽说四处颠簸辛苦了些，却也总有口饭吃。”
道士楞了楞，没想到林麒出口招揽，这些年他日子过的委实苦了些，如今天下大乱，茅山上什么模样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口饭吃都难说。道法是有，可也着实背运了些，尽得罪些个不该得罪的人，有条路走，自然是千般愿意，急忙点头道：“林大侠肯收留，自然求之不得，贫道这些年虽然每日里磨豆腐，道法却并未扔下，也有些用处。”
林麒笑道：“你的用处这就来了。明日你跟那方子墨说，这事你管不了，非但管不了，但凡他请来的驱邪抓鬼的法师，若想进他家门。先过你这一关再说，我也看得出来，这十年你虽然过得憋闷了些，但并未放弃修炼，道法沉淀到现在，跟当初也是不可同日而语。”
两人聊了几句，林麒才知道道士叫做王程，乃是当世茅山宗的三代弟子，也是受了符箓的，林麒又叮嘱了几句，王程转身走进方子墨的家中，将林麒跟他说的那番话复述了一遍，转身就走，到了方子墨家大门外不远地方盘膝打坐，守住方家。
方子墨傻眼了，本是请来抓鬼驱邪的道士，如今成了门神，心中更增恼怒，大步走出家门，喊道：“我方子墨没什么本事，却也知道君子之德，绝不会就此低头，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方子墨的喊声在夜色中回荡不休，林麒却是叹息了一声，方子墨简直就是倔驴转世投胎，怎地就如此的不成个人？不管家人死活，只顾自己心头的那一点坚持傲气，如此自私之人，当真世所罕见，却也没有好办法。
既然你方子墨不怕，那就继续吧，于是方家的老宅里面依旧是鬼影重重，如此这般又耗了半个月，林麒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他还有大事要办，不能将所有的时间都陪着方子墨耗下去，想了想，让王程看护好方家，尽量使出手段来，折腾他个不安宁。
林麒抽出身去找河伯，直言方子墨是个不懂事的，不能将只盯着他一个人了，不如去找月老想想办法，问清楚了月老所在之地，独自前去，在五龙山兜兜转转了两日，才找到一处山谷，此处四面皆山，清幽无比，端的是一好去处。
山谷右侧靠山有一祠堂，高高的青石台阶，褐色的门墙，不像常见的祠堂那样黄墙黛瓦、金碧辉煌，却更显得古朴、典雅，在四围葱郁的山色和潺潺流淌的小溪映衬下，隐隐透出几分异样的道气、灵气。
入得门来。是四棵生机盎然的栗树，这是“利市”的谐音，庭院里种着两棵红豆树，高高的树枝、树梢上还迎风飘舞着许多彩纸，上面尽是些个求姻缘的话语，随风舞动，哗啦啦直响。
祠堂中供奉的自然是月下老人了，白须白发、慈眉善目、可亲可爱，身边没有诸多侍奉、守护的神灵，却只有两位稚态可掬的小小儿童。此处并不是庄严肃穆的殿堂，而只是个寻常院落，月老是很奇怪的一位神祗，主掌天下姻缘，却连个尊称都没有，天下人只是称呼月老，或是月下老人。
此地与河伯诉说的一样，应该就是月老的祠堂了，却不知为何没见到月老，正疑惑间，耳听得外面有人轻轻叹息，进来时并未见到人影，怎地就有人发出声音来？林麒心中一动，闪出祠堂，月光下就见院子中间一颗古松下面，有一石桌，旁边两个石凳，其中一个上面坐了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愁眉苦脸的翻着一本厚厚的古书，唉声叹息，林麒回头看了看祠堂里的神像，与石凳上的老人一样，知道这就是月老了。
林麒不敢莽撞，小心走过去，老人却像是看不到他，头也未抬，仍在翻着手中那本已经泛黄的厚书，林麒走到老者身边偷看，但见老者手中书卷上面的字既不是汉字，也不是蒙文，忍不住试探道：“老丈所看之书，文字怪异，从未见过，不知道是什么书？”
老者道：“这不是人世间的书，你怎么能在别处见到？”
林麒问道：“那这是什么书？”
老者道：“此乃幽冥之书。”
林麒问：“幽冥之人，怎么到了这里？”
老者道：“凡是阴间的官员都管阳间的事，管理人间的事，怎么能不在人间行走呢？”
林麒问：“那么您管什么事啊？”
老头道：“天下人的婚姻大事。”
林麒这才确定老者是月老无疑，行礼道：“小子林麒拜见月下老人！”
月老仍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道：“你进了山谷，找到了祠堂，见了我的神像，却跑过来试探老夫，不是个实在人，说罢，你找我有什么事？”
林麒微一琢磨，月老看上去慈眉善目的，但俗话说的好，人老精，鬼老滑，活这么大岁数了，都不是好应付的，若是说些个谎话被识破，反而不美，不如直来直去，再做应对。
想到此处，恭敬道：“小子是道门中人，来见月下老人，实是有事相求。”便将辅助朱元璋之事说了个前后，直言手下有三百草头神，奈何扎草人的麦秆不管用，就有神人指点，说月老种的情丝草嗮干之后扎成的草人，遇水不沉，遇火不燃，前来相求。
林麒以为月老会问是谁告诉他有情丝草的，却不料月老提也未提，叹气道：“情丝草，一年一熟，除了上面的棉絮要用来编造红绳，其余草叶草梗送给你那也没什么，只是今年雨水不济，怕是难以成熟了。”
林麒故作惊讶，问道：“老丈何出此言，你乃是神祗，主掌人世间的姻缘，种下情丝草，那也是有神职在身，便是这天下处处缺水，也缺不到你这里来啊。”
月老摇头道：“老夫得罪了此处河神，就算下雨，也是阴奉阳违，公报私仇，下的地皮都没湿就撒手不管了，或是晚上几日，你要知道，情丝草最是娇嫩，就如世间男女之情，禁受不得风吹雨打，更不能短了滋润，否则就会枯萎成灰，不信你看！”
林麒顺着月老手指方向看去，但见山谷右侧有十几亩好地，种着许多有些枯黄的草，林麒山村孩子出身，不是那种不认识五谷的人，瞧着那些草有些眼熟，仔细一看，不就是棉花吗，忍不住就开口道：“情丝草就是棉花？”
月老道：“可不是一般的棉花，普通棉花熟时裂开露出的棉絮可是白色的，老夫这是红色的，专门用来做红绳的，一颗红棉，只能做一根红绳，此乃神棉！”
林麒愕然，就算长出来是红色的棉絮，那不也是棉花！非得起个好听的名叫什么情丝草？心中这么想，却也知道红棉不是普通之物，正想着该如何开口。月老道：“你修习道术，想必也会些个求雨的法门，不如你来种这情丝草，成熟之后，红棉归我，草梗归你，你看如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姻缘
林麒当然说好，却还是问道：“情丝草这般瘦弱，就算雨水充足，今秋能成熟否？”
月老叹息一声道：“世间男女姻缘，俱都在红绳牵扯中，若是情丝草长得不好，红绳就不会编织得太粗，情也就不会持续太久，世间男女有许多都是累世夙缘，求了几辈子，今生才能相聚在一起，老头子又怎能忍心看着她们情深缘浅。”
说到这里，月老一张老脸更显得沧桑，林麒想不到还有如此说法，想了想道：“我去看看情丝草。”说完朝那十几亩地走去，到了近处，蹲下身来，仔细去瞧，就见这些个情丝草真跟个棉花长得一样，不同的是看上去娇弱了许多，不似棉花那般粗野，许是缺少了雨水的缘故，一颗颗的打蔫，俱都是无精打采的，有些根部已经泛黄，土地也有些干裂，真要如此下去，用不了十天半个月，就都得干死。
林麒暗叫侥幸，若是晚来几天，想必百十来亩的情丝草就都枯萎了，那岂不是就要等到明年？他等得了，朱元璋，陈友谅，未必等得了，何况钟馗来时跟他说的明白，情丝草的草埂只有结成开花才后嗮干才管用，没长成的情丝草跟野草也没什么区别。
林麒琢磨了一下，他暗中与河伯勾连，下些雨水不成问题，待这些情丝草开花结出棉絮，只要偷出一颗来连接成线，系在方子墨和萱儿的脚踝之上，事情也就成了。
十几亩地的情丝草是根本，林麒也不敢大意了，转动玉戒，呼唤老李。让他带三百草头神尽快赶来，有老李三百草头神护住情丝草，林麒也更放心些，何况他也不能每日里守在这个地方，方子墨的事还需要他去操心。
林麒蹲在田垄。沉思前后，还是有些忧心，生怕朱元璋与陈友谅大打，但想了想，上次陈友谅大败亏输，就算重头再来也要一年左右的时间。万万不会短时间与朱元璋决战，沉默间，不知月老何时到了近前，道：“你觉得如何，可有把握今秋成熟？”
林麒道：“只要照顾得当，雨水充足。应该无事，老神仙放心，晚辈定然会竭尽全力，我已召唤手下三百草头神，让他们到此看护，求雨的事，自有我来想办法。”
月老长吁了口气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哎！老夫得罪了个恶人，将今年的红绳搅了个乱七八糟，许多有缘男女已是耽误了姻缘，明年可是不敢再耽误了，否则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乱子来。”
月老唉声叹气的也坐到地头，从腰间布囊里取出一团缠绕的乱七八糟的红绳来，先前还只是冒出个头，到了后面这团红绳竟是越来越大，跟一大西瓜差不多少。也不知道月老的布囊是何种资材做成，竟然能装下如此多的红绳。
月光下月老仔细去解开一根根缠绕的乱七八糟的红绳，神情专注，小心翼翼，仿佛红绳什么特别易碎的东西。半天的功夫一根都没有解下来，林麒看得好奇，问道：“不过就是些红色的绳子罢了，纵然有些神异，也不用如此费力，不如快刀斩乱麻，用些气力，都抽拽出来，大不了在接上就是了。”
月老摇摇头道：“你知道个什么，在你眼中不过是红色的绳子，但在有情男女身上就是缘，所谓缘在天定，份靠人为，先有缘才能有份，有缘份不怕经历，天缘无需刻意安排，缘这种东西最是脆弱，错过了时日，地点，或许就错过了这一世，所以红绳才脆弱无比，已经搅乱，最不容易分开的，像你说的抽出来，若是断了，连接上就是，那岂不是结了疙瘩？这种缘不会长久。”
缘分这种事情，难以一句两句的说清楚，林麒也是听了似懂非懂，好奇问道：“天下间所有男女姻缘都是你主掌，都是你将红绳系在他们脚上的？”
月老笑道：“我那里有如此多的功夫，岂不是要累死，我主掌天下姻缘不假，世上每个人的姻缘都在这本姻缘册子上，我不过就是按照上面记载，将编织好的红绳送到各地城隍手中，城隍手下的小鬼，自然就会按照姻缘册子上面的名字去系上红绳。我也就是种植这些情丝草，监督天下姻缘之事罢了。”
林麒又问：“系上红绳两人就能在一起了？”
月老摇头道：“红绳系上，就是将两个人的缘系到了一起，很多夫妻的缘分，都是一个媒婆在合适的时候遇见另一个合适的媒婆。两个媒婆只是好此事者，见姑娘小伙在她们的撮合下联姻成家，觉得自己成了桩美事，功德无量。就像是，来自不地方里的两个媒婆被同时邀请出席一个寿宴，恰好在同一张酒桌上。一个媒婆说，我村那小伙二十四岁，壮实，另一个媒婆说，我村那个女娃二十一岁，勤快。由此个回到村中说和，就说明红绳已经系到这两个男女的脚踝上了。”
许是月老这些日子憋闷的久了，林麒问什么就答什么，倒也其乐融融，林麒又问道：“若是有些人无缘分，是不是将他们记到你手中的姻缘册上，就有了缘分？”
月老道：“那是你想的这般简单，缘乃天意，份才是人为，缘都没有，份什么？姻缘之事，都是前世的因果积累，你来瞧！”说着打开册子，林麒伸头去看，就见册子上有些空白地方隐隐的显露出字迹来，而有些名字却渐渐暗淡直至消失，册子上的字迹不断变换，诡异莫测。
月老道：“那些消失的名字，都是此生缘分已尽的了人，新生出的名字，都是今生注定要相遇的，书册上有名字的，红绳系上才会有用，没名字的，就算红绳系在了两人脚踝之上，也是缘浅，不会有好结果，试想，种子都没有，又如何结出果实来？”
说到这，月老叹息一声道：“刚才你问我打个结的红绳子能不能用，老头子告诉你，能用，但时间长不了，也就是两三年的事，最后注定要劳燕分飞，反而错过双方各自真正的姻缘，所以我才不给河伯的女儿萱儿和方子墨系红绳，你明白了吗？老头子不是迂腐之人，与河伯也是故交，此事但有办法，我又何必推脱？有些事实在是不能做啊。”
林麒愕然，听得出月老话里有话，想必是看出来他与河伯相识，既然如此，再装下去，也就没有意思了，林麒嘿嘿一笑，挠头道：“老神仙是如何看出我与河伯相识的？”
月老笑道：“你说有办法呼风唤雨的时候，老头子就知道了，河伯是河神，更是此地的水神，若无他发话，谁敢多降一滴雨水？你请别的水神，人家不管这一块，谁又会惹这个麻烦得罪河伯？所以老夫就知道你必然与河伯相识，想必还是他请来让你想办法的，不然老头子何必和你说上这么许多？”
这下轮到林麒愁眉苦脸了，还以为自己聪明的紧，却不知道，早就被月老看了个通透，想来也是，月老是神仙，活了最少也得有千年之上，千年的王八都成精了，就更不要说月老了。
林麒尴尬道：“晚辈并无恶意，河伯纵有不对，也是为了儿女，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你俩相交多年，也该知道他脾气，想必也不会太过在意，总不至于为了些许小事，真的就老死不相往来了，若能有一线机会，帮上二位一把，晚辈也是义不容辞。”
月老叹息道：“知道老头子为何见你吗？那是因为萱儿与方子墨这三番两次的折腾下来，已是有了缘，不过这缘却是孽缘，孽缘老头子是不会去系上红绳的，可有些事，老头子不能做，不见得别人也不能做，你明白吗？”
林麒双目一亮，感情月老要将此事托付给他，如此才好，总算有个交代，三百铁嘴鹈鹕也能到手，孽缘不孽缘的关他林麒屁事？反正他对萱儿和方子墨这两位都没什么好感，都是些个自以为是的，只要能让这对狗男女好上一时片刻的，铁嘴鹈鹕到手，那时候两人就是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也跟他林麒没有关系了。
林麒嘿嘿笑道：“只要是缘，就不能看着不管不是，晚辈不才，愿意管一管这闲事。”
月老沉默了一下，将那团乱七八糟的红绳扔给林麒道：“老头子老了，眼神不济，你若是有时间，就帮老头子解开几根，若是少了那么一根两根的，那也难免。”
林麒笑道：“晚辈最是尊老敬贤，这般粗浅的活计，怎能让你来做？晚辈来就好，晚辈来就好……”说着将那团乱七八糟的红绳抓到手里，红绳果然神异，林麒就感觉手掌心有淡淡的温暖之意，心中暗道：“红绳这般神异，若是能多偷个十根八根的，日后也用得着。”
刚想到这里，就听月老悠然道：“虽然乱糟糟的了，少个一根两根的难免，若是少的多了，却也不好。”

第二百六十七章 红绳
月老施施然走了，剩下林麒低头瞧着手中乱麻也似的红绳发呆，都乱成这个模样了，月老还能查出来多少？这么一大团子，留下三根怎么也不过分。林麒打起精神，开始仔细一点点去解红绳，却没想到红绳娇弱无比，力气稍微大上一点，红绳就会断掉，他又不是个娘们，手上没个轻重，小心翼翼折腾了半个时辰，一根完全的都没解下来，倒是弄断了三根。
林麒颓然将红绳放下，这样下去，一年也解不开三根下来，他瞧着红绳发愁，既然干不了，总得找一个能干的来，想了想，除了无相没有别人，转身出了山谷，来到河伯府上，河伯正愁眉苦脸的喝茶，见到林麒回来，欢喜道：“可是找到那老东西了？有了眉目没有？”
林麒笑道：“放心，万事都在掌握中，只要雨水充足，情丝草成熟之时，就有红绳奉上，到时候略施手段，将红绳栓在萱儿和方子墨脚踝上，喜事也就成了。”
河伯大喜，连连称赞林麒办事得体，林麒也不与他废话，约定好只要他黄符甩出，雨水就来，不能多，不能少，得保证情丝草能够顺利长成，河伯拍着胸膛说一切在他，两人又聊了会，林麒带着无相回到山谷。
林麒也是想明白了，此事不能着急，就算他现在手中有红绳也万万不能给萱儿和方子墨系上，谁知道两个孽缘的人能好上多久？只能是情丝草成熟了，草人扎好了，再将红绳系在两人脚上，那时铁嘴鹈鹕也到手了，两人日子过不过的下去。就不是他林麒该操心的了。
无相到了山谷，觉得那都好奇，四处兜转了一圈，林麒将那团乱麻也似的红绳扔给无相道：“无相，你是佛门中人。向来静的下心，手也巧，这些个红绳牵扯到许多人的累世姻缘，就托付给你了。”
无相人实诚，却不是个傻子，被林麒坑过太多回。如今林麒说什么，他都在脑子里面过三圈，想想是不是又挖了坑让他跳，但这次一圈脑子都没过，就脱口而出道：“我是个和尚啊，四大皆空。六根清净的和尚，你让我解开红绳，成全姻缘男女，是不是过于荒唐了？”
林麒一愣，和尚什么时候变聪明了？苦口婆心道：“无相啊，俗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亲，促成姻缘其实是有功德的，如今这些个红绳都纠缠到了一起，许多累世姻缘的男女因为没了红绳，无法结亲，还不知道再要轮回几世，才能结缘，你就忍心看着世间的痴男怨女苦苦煎熬吗？……”
林麒的话不是很多，却每次都能说到无相的心坎上，无相低头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道：“好吧，就当是帮你了，不过此事万万不可说出去，否则让人知道我一和尚在这拆解红绳。帮人成就姻缘，我这和尚也就不用当了！”
林麒急忙保证谁也不说，就在这时，月老急匆匆走过来，将手中厚厚的姻缘册子扔给林麒道：“我有点急事，要出门一趟，月老祠你就替我管上一段时日。”说完转身就走，半点也不回头，林麒楞了一下，急忙开口问道：“老神仙要去哪里？”
话出口月老已经没了影子，林麒隐隐觉得不对，就在这时，山谷外面忽地有声音传来：“月老可在家，小的是山东城隍下的鬼差，今年的红绳还没送去，我等奉城隍老爷之命前来领取，月老可在家否？……”
林麒半响说不出话来，知道为何月老把这乱成麻的红绳交给他，还说少上一根两根的没什么要紧的了，先前还以为是运气不错，月老人不错，合着他早知道各地城隍会派鬼差前来索要红绳，将自己扔在这，他出去躲清静去了，屁的要紧事，就是眼不见心不烦。怪不得先前说了那许多姻缘的事，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
林麒哭笑不得，这些个神祗果然是没一个好打交道的，可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就暂且代理几天月老吧，林麒无奈摇头，无相问道：“你怎地了？脸色怎么变得如此难看？”
林麒叹息道：“我把你坑了，月老把我坑了。”
说话功夫就有个鬼差戴着白白的纸帽，晃晃悠悠的进来，见到林麒，上前问道：“敢问，月下老人何在？往年这时节，他早已传信各地让我等前来取红绳了，今年却是半点消息也无，我家老爷派我来问问，红绳可准备好了？”
林麒咳嗽一声道：“月老不在家，出门办事去了，将这月老祠托付给我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就成，今年该给你们山东多少红绳子啊？”
鬼差取出一本册子来，翻了翻道：“今年山东境内累世夙缘者有一百七十五对，就等着红绳系上了。”
林麒张大嘴说不上话来，一百七十五对可就是一百七十五根红绳，自己费了半天牛劲，一根都没解开，小鬼张嘴就是这么多，他林麒那里有办法？不由得问道：“这数目怕是有些不对吧，怎地山东会有如此多累世夙缘的？”
鬼差也不着恼，道：“册子上记得一清二楚，小的那里敢胡言乱语，何况月老这里有姻缘册，各地每年有多少对男女需要系绳子，都记得一清二楚，若不信，咱们对一下册子也就是了。”
林麒双眼一亮，着啊，对册子好啊，反正册子上都是鬼画符一样的文字，他林麒不认识，这些鬼差就认识了？就算认识，他不认识，就可以推脱说不认识上面的文字，让鬼差等月老回来就是，拖上几个月，情丝草可也就差不多产棉花了，就不信那时候月老还不回来。
林麒笑眯眯道：“那咱们就对对册子！”说着翻开月老留下来的厚厚姻缘册，打开一瞧，林麒如五雷轰顶被劈在原地，动弹不得，先前他看到蝌蚪一样的文字，如今都换上了楷书，一笔笔的小楷端正无比，若是说他连字都不识，可就没人信了。
林麒暗骂了一声老狐狸！怕是月老从他进这谷中开始，就算计自己了，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是晚了，红绳没到手，情丝草没长成，不能掉头就走，只能管下去，当真跟吃了个苍蝇一下的恶心别扭。
林麒无精打采的翻动姻缘册子，上面果然记得清楚，今年山东境内有一百七十五对累世夙缘的男女需要红绳系上，可他现在一根红绳都没有，又从那里给他找一百七十五根去？
林麒呲牙咧嘴的，暗暗想着推脱之词，这么会的功夫，山谷外面又来了个鬼差，山西城隍也派小鬼领红绳来了。
林麒放进山谷，同样是先前的那些话，不同的是这位鬼差愁眉苦脸的，对着林麒道：“往年这时红绳都系的差不多了，今年已然耽误了两对，错过了时辰，城隍老爷说了，领不到红绳就让小的在这呆着，什么时候领到了什么时候回去。还请这位老爷可怜可怜小的，将今年的红绳拨付下来，也好回去交差……”
这位说的可怜，先来的哪位可就不干了，尖声道：“还有没有个先来后到？你家城隍老爷催的急，我家老爷催的就不急了？你装这可怜的模样给谁看了？后面排着去，爷爷可是比你先到的……”
两个小鬼吵吵嚷嚷，都求林麒先可着他们来，林麒头疼无比，将那团红绳扔到两个小鬼面前，道：“吵什么吵？信不信老子赶你们出去，呶，红绳就在这了，你们谁有本事解开就是谁的，没这个本事的，就给老子滚蛋！”
山东来的鬼差听林麒说完，嗷！一声就扑了上来，也不怪他心急，他在城隍座下就是负责系红绳子的小鬼，若是事没办好，城隍老爷固然有责任，但这种事，向来就是罚下不罚上，出了差错，最后还不都得推给他，难道还能去争辩不成？
若是普通人看守月老祠，小鬼还能仗着鬼差的身份吓唬吓唬，但他早就认出了林麒，这几年林麒鬼师的名头着实响亮，天下间的鬼物就没有不知道的，也是个他惹不起的大人物，只能是委曲求全，急不可耐的扑上那团红绳。
许是过于心急，竟然弄断了一根，林麒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呢，见他愁眉苦脸的拿着根断了一半的红绳，上前去一脚将那鬼差踢了个跟头道：“你扯断了一根，扣你们山东一根，那个谁谁……你来解！”
林麒算是想明白了，月老是把他给坑了，跑了没影子，这责任林麒也不想担着，既然如此只能是坑下面的小鬼，如此一来倒也好，老子不是不管你们，红绳已然成了这个模样，谁家想要，谁家自己想办法，凭啥老子费心费力的给你解开？
就这么会的功夫，山谷外面又来了几家各地城隍座下的鬼差，林麒全都放了进来，挨个的自己去解红绳，一人一次，解到手了，拿走，断了的，就扣一个，换下一个，轮着来，如此往来反复，谁也别争，谁也别抢，倒也公平合理。

第二百六十八章 草头神
又过了两天，各地城隍座下的鬼差都到了山谷中，林麒也不客气，照着先前的规矩来，俗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林麒这法子公平，倒也没谁出来闹腾，于是乎山谷中鬼差成群，整日里大呼小叫，解下一条完好红绳就蹦跳起来欢呼，折了的就坐地大哭，好好一个清幽的山谷变得鬼哭狼嚎，那团乱麻也似的红绳，竟然就慢慢小了下去，怕是用不了十天半月的，也就差不多全解开了。
眼见这事就算办妥当了，林麒不免有些得意，无相却看出了端倪，对林麒道：“月老不是说红绳都是有数的吗？若真是如此，不管是完好的，还是折了的，都记录在册，鬼差都取走了，咱们还剩下些个什么？”
林麒心中咯噔一下，怎地就忘记了这岔，无相说的一点错都没有，红绳是有数的，如此多个小鬼你来我往，最后怕是连折掉的红绳都剩不下半根，林麒看得清楚，不管小鬼解开的是好绳子，还是半截的，都小心收拾起来，没有一个乱扔的，说明折了的也管用，想必是知道绳子有数，这才小心谨慎。
林麒有些烦恼，总不能将这些个鬼差赶出去，解下两三根再放进来，如此做岂不是掩耳盗铃？到那时谁家绳子短缺了的，必然会找到自己头上，这种事万万不能干，林麒想了又想，老李还没到，暗中传话给老李，让他扮作鬼差的模样，也来解红绳，也不多要，解下来三根就成。
到了晚上，老李扮作鬼差来了。剩下的三百草头神，林麒让他们护住一百多亩的情丝草，自己又跑去方家瞧了瞧，方子墨仍是倔强强撑了，没有半点服软的势头。
老李也当真争气。扮作鬼差，竟然没被发现，排了几天，解开三条完整的红绳，林麒大喜，将个红绳小心贴身藏了。过了有半个多月，那一大团乱麻也似的红绳最终被各地来的鬼差解开，不管是好的，缺的，对了对，数目不差。心满意足的走了，剩下三个怎么也对不上账，每家缺了一根，苦苦哀求林麒想办法。
林麒瞪着眼珠子骂：“都滚蛋，红绳就这么多，你们也不是没看见，缠着我干什么？是你们没小心看着。定然是被别家偷了几根，要找找他们去，找我做什么了？不服就等月老回来，来来……我这还有点活！”
鬼差办事都有时限，比不得人间胥吏，到月老这耽误了些时日，也是事出有因，但事情总算是办好了，说明了耽误的原委，顶多挨顿骂。何况有许多地方已经错过了系红绳的时辰，若是错过多了，也是自己的责任，那里有时间在这等月老，何况还要帮林麒苦工一样的干活。三个小鬼也没了办法，各自少了一根就少了一根吧，只能是回去想办法，哭哭啼啼的走了。
各地鬼差一走，月老就回来了，见到林麒讪讪而笑，林麒笑着问道：“老人家，出门回来了？时机把握得相当令人佩服，那些个鬼差前脚走，后脚你老人家就回来了，你是怎地算的？也教教我！”
月老笑道：“你这小子怎地拿话挤兑人，你怀中那三根……我就不说什么了，事情是你干的最后成就什么样的姻缘，跟我老头子可是没有半点关系。”
林麒哼哼道：“若不是我还有些机智，岂不就左右为难，老人家你这事做得可是有些不地道，找我顶缸，也不说个清楚？”
月老道：“事情办的不错，小伙子是个能干事的，我老人家也不白让你费了这番力气。”说着指了指院子中的那颗挂满红豆的树道：“看见树上的红豆了吗？你扎完草人，每个草人用此红豆做眼，白日出行，可就再也不用怕阳光了。”
林麒惊喜道：“当真？”
月老道：“自然是真，红豆乃是相思之物，相思，大树也，其材理坚强，邪斫之则有文，亦可作器。其实赤如珊瑚，历年不变。东冶有之。更何况是我院子中的红豆，不是那普通之物，堵住眼窍，不受阳火侵袭。”
林麒大喜，他手下三百草头神，其实就是鬼物依附草人之上，白日里阳气充足，道行就大打折扣，若真如月老所说，不在畏惧白日里的阳气，岂不是厉害上许多，林麒急忙道谢，月老笑道：“小伙子，要知道有事吃亏就是占便宜，你年纪还轻，日后经历多了，也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林麒点头，暗道：“这话倒也没说错了，若不是自己管闲事，那里会多出支后羿射日用的羽箭来，若是自己不耐烦，带着红绳离开山谷，那里会知道月老的红豆有如此妙用。”想了想，这一趟虽说坎坷了些，收获倒也颇为丰盛。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守护这百十多亩地的情丝草，老李带着三百个草头神分作三班，日夜守护不停，每日里除草，抓虫，这些个情丝草委实娇嫩的让人烦恼，但凡有个风吹草动，蛇虫鼠蚁，就变得蔫吧，若是肥料不够，雨水不足，眼瞧着就能枯萎下去，正如人世间的情爱，总是需要悉心呵护，稍有别扭，就变得脆弱。
林麒不敢大意了，一路走来，三百六十拜都拜了，不差这一哆嗦，好在有河伯暗中相助，有三百草头神守护，用心之下，日子一天天过去，也就到了秋季成熟季节，眼见着百十亩地的相思草结出果实，爆出鲜红的棉絮，一眼望去犹如鲜红的花朵，布满了整个小山谷，这时月老又出现了，带着六百颗红豆，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月老挎了个小竹篮，放下红豆，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只是绕着百十亩地走了一圈，所有的棉絮就都被他收走，剩下光秃秃的草埂，连颗种子都没留下，林麒是看的目瞪口呆，没想到月老吝啬成了这个模样。
月老收了棉絮，神神秘秘的就进了自己的祠堂，大门一关，在不出来，对林麒不闻不问，林麒也是无奈，心中有些别扭，好歹也是相识一场，怎地做事就如此决绝？
既然红豆草埂都有了，也不需要月老做什么，那就各忙各的吧，林麒将所有的草埂收起来，放在阳光下晾晒，直到绿绿的草梗晒成金黄颜色，这才扎起草人。
说起来也是奇怪，百十亩地的草梗，堆积起来跟座小山一样，但阳光下一晒这些草梗就会变得又细又小，而且不像普通的麦秆晒晒就干，这些个草儿，竟然一直晒到了来年春天，才算是全部晒好，恰好够扎三百个草人的，山谷之中，除了月老，活人就两个，在老李的指点下，林麒和无相白天黑夜的扎草人，忙活了十来天才将三百个草人扎好，远远望去一片金黄。林麒又将六百颗红豆，塞进每个草人眼中，所有的草人立刻就变得不一样起来，灵气盎然，整齐排列，仿佛一声呼唤就要活过来，全然不似先前那般死气沉沉，无相赞叹道：“古人说画龙点睛，龙有灵性，这些个草人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世间事，委实奇妙。”
林麒也是胸怀舒畅，眼见草人成型，可就再也不怕陈友谅的水猴子了，呵呵笑道：“让老李他们附身上去，咱们去练练兵，看看到底如何，是不是真如钟馗所说那样，遇水成鱼，见火不燃。”
情丝草乃是异草，天下间仅有月老这一处有，老李和三百草头神修炼鬼道，又是长依附在草人身上的，都能感觉的出情丝草编造的草人与往日麦秆编造的大有不同，各个拜谢了林麒，一个个隐入草人之中。
孤魂野鬼融入草人之后，竟然发出阵阵似骨骼脆响一般的声音来，三百个草人不停怪异扭动，咔咔咔……之声不绝于耳。林麒大惊，以为那里不对，刚要开口询问，就见所有的草人猛然一顿，他三百个鬼徒弟附身的草人骤然变了个模样，似乎就有血肉生长了出来，不在是死物，像是长出了骨骼血肉，变得丰满，月光下竟然都有了影子，一双鲜红的眼睛转动之下，真如活人一样。
“师傅，我从未感觉如此舒适，像是重活了一回。”这是老李的话语，林麒去瞧，隐隐的竟然就是他生前见到过的样子，情丝草如此神异，林麒也是没有想到，这些草头神，只要穿上衣衫，戴上草笠，就跟活人无异。
林麒心中也是欢喜，但还是装出一副师傅的样子来，沉声道：“先别高兴的太早，咱们来试一试，是不是真的水火不侵。”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捏了个火决，朝当先老李弹去，一朵幽蓝火焰激射到老李身上，啪！的一声轻响，在老李身上跳了两跳，跌落到地上，竟然半点火花也未燃起。
林麒这道符，请的可是三味真火，不是普通的凡间之火，连三味真火都无法烧了草头神，凡间之火更加的不要想，林麒大喜，带着三百草头神，向着谷外而去，大声道：“去黄河里，每人给我抓条鱼来，我要看看涛涛河水能不能奈何得了你们！”

第二百六十九章 方孝孺
翌日清晨，方子墨悠悠醒来，叹了口气，穿上衣衫，伺候的小丫头早就跑了没影，自己打了水，洗漱完了，先去拜见父母，老父老母病怏怏躺在床上，看着方子墨的眼神都是祈求，他上前好言安慰了几句，让剩下的下人伺候两位老人，就朝门外而去。
他要趁着赵磊请来的泼妇临门之前先去骂上道士几句，错过了时间，泼妇临门，他就只能挨骂了，方子墨满面怒容，阔步向前，昨日夜里想好的骂辞在胸中回荡不休，简直就是不吐不快，眼见着离大门近了，方子墨开始变得小心，警觉的四下观瞧，说来也是奇怪，往日到了这个地方，总是会被戏弄一番，不是被绊个跟头，就是头顶突然撒把土，要不然就是不知从何处来的脏水，淋得他全身尽湿。
今日却是稀奇，眼见着到了门边，竟是什么都没发生，往日里阴气森森的院落，看起来也清朗了许多，像是那些个孤魂野鬼走了个干干净净，到了门外，整天横在门前的道士已经没了影子。
不纠缠自己了？方子墨不敢置信，站在门口等了会，赵磊请来的泼妇竟也不在上门，忍不住仰天长啸：“彼气有七，吾气有一，以一敌七，吾何患焉！况浩然者，乃天地之正气也。”这几句是文天祥正气歌前的几句话，意思是说，正气为唯一正大光明之气，辟易群邪者也，宇宙若无此气，则阴霾而不生，人间若无此气，则邪枉横行。鬼蜮毕见，乾坤或几乎息矣。
方子墨几乎就要泪流满面了，坚持了这许久，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胸怀激荡之下回到屋子。铺开纸张，沾上笔墨，就要一挥而就一首正气歌，以示纪念今日之胜，还没等下笔，门外忽地传来叩门声响。
方子墨抬头看去。见是守在自家门外几个月的道士，忍不住手一哆嗦，笔下黑墨点点滴滴撒在雪白纸上，方子墨将笔扔掉，指着王程鼻子大声骂道：“好个不知羞的贼道，我好生请你来抓鬼驱邪。却不曾你想，你与那些害我家之贼人沆脏一气……”
十年的磨砺，王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刚刚下山的茅山道士了，并不回嘴，待他骂的口干舌燥之后，才悠悠开口道：“公子心性坚韧，贫道也佩服的紧。今日来就是想跟公子说个明白，以后你家中再无搅扰，我家林公子说了，既然你与河伯女儿无缘，也不再强求，今日就带着她远走东海，找一户人家嫁了，再不回来，只是河伯女儿一颗心仍系在你身上，想着临别见上一面。从此天涯海角，再无瓜葛……”
方子墨楞了楞，想起萱儿的花容月貌，心中竟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几个月的时间。他已习惯了被人逼迫成亲，虽然不同意，但这种被人看重的感觉，却是令他十分满意，猛然听闻她要远走他乡，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王程叹息道：“萱儿姑娘一片痴心，见与不见都在你，不过在下却有一言不吐不快，萱儿姑娘待你如此情深，公子真就忍心连最后一面都不见？”
方子墨心中说不出个什么滋味，像是有些失落，胜利的喜悦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听得王程如此说，咬牙道：“在下清清白白的，见上一面又如何？就当为此事做个了结！”
方子墨大步走出家门去，外面的一颗大槐树下面，林麒，无相带着萱儿，身边是一辆马车，萱儿就那么站在树荫下面，手中捏着一个小小的香囊，她脸色苍白，神情苦涩，却又带着一份倔强，一双秋水般的双目，没了半点神采，仿佛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林麒见方子墨出来，遥遥抱拳道：“方公子，往日里搅扰不休，为的只是成全你和小妹的这段姻缘，奈何方公子是个倔强的，看不上我家小妹，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如今我要带小妹远走他乡，为的也是让她忘记了公子，今日一别，后会无期，小妹有几句话要对公子说，我们也就不打扰了。”
说着又对萱儿道：“此子无情无义，早些说完，早些赶路。”带着无相远远躲开，暗中却捏了个决，老李藏在树荫下面，手中拿着那根红绳，就等方子墨靠近，林麒也不敢大意了，使劲盯着。
方子墨突然就觉得有些不舍，不得不说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真不错，但这世上唯一惦记他的人，就要分隔天涯，忍不住就踱步走了过去，来到树荫下，看着萱儿那一张清秀的脸，竟是嗓门发干，说不出话来。
萱儿见他过来，神情间忽地闪过一丝恼怒，方子墨这般折腾，已是让她生出怨愤的心思出来，她一个河神的女儿，三番四次的被人拒绝，让她又如何接受得了？这般坚持，多半是不服输的心思在里面。
只是却不敢再像前次一样任性，照着事先商量好的，低垂下头，轻轻道：“妾身蒲柳之姿，也怪不得公子看不上，以前总是心存希望，才任由表哥胡闹，近几日却是想得明白了，缘分之事委实不可强求，这些日子给公子带来的麻烦，妾身给你赔个不是，以后便是天涯海角，再也无人搅扰公子了！”萱儿语声凄凉，盈盈一拜。
方子墨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舔了舔嘴唇，感觉能说出话来了，道：“无事，无事，往日种种皆是误会，不提也罢，姑娘……”
萱儿没等他再说，将手中的香囊递给方子墨道：“妾身思念公子，绣了个香囊，如今远走他乡，就留给公子做个念想吧。”
方子墨接过香囊，见上面绣着鸳鸯戏水，一时情难自禁，开口道：“其实可以不走的。”
林麒见时机已到，急忙转动玉戒，催促老李将红绳系在两人脚踝上，老李从树荫上面下来。无声无息的拿着红绳，先是在萱儿脚踝上一套，接着拽住另一头朝方子墨脚踝上一套。
红绳乃是神异之物，不用像普通绳子一样得系上，只要朝男女两人脚踝上一搭。自己便会系扣，若是两人能一生一世，红绳就打个死结，若是劳燕分飞的，红绳就不会系上死扣，而是活扣。林麒瞧得清楚，红绳牵扯在两人脚踝之上，各自系的都是活扣，系上之后，红绳忽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麒愕然，帮月老掌管月老祠这么久。也知道如此活扣的红绳，两人的姻缘顶多维持个两三年也就到了头，这一对男女，还未成亲，心中就已经有了疙瘩，就算红绳都将两人牵扯在一起一时，仍是难以一生一世。不过，这关他林麒屁事？事情已然办好，剩下的可就不是他的麻烦了。
红绳一系在两人脚踝上，就见两人的身躯都轻微的颤抖了一下，方子墨有些恍惚，觉得萱儿越看越顺眼，忍不住开口道：“姑娘娇弱，何必受那离乡之苦，在下倔强，不过是不畏强权而已。心中倒也不是没有姑娘，不如姑娘留下来，你我多多来往，未必就没有缘分了……”
萱儿惊喜道：“公子当真？”
方子墨道：“自然是真，出我之口。就如金石之言，断然不会改变。”
方子墨说的坚定，林麒叹息一声，觉得这方子墨实在是犯贱，心中对他的坚持却是颇为不屑，方子墨碰到的也就是他林麒，只是小小折腾他方家，碰上个心狠手辣的，就算事情解决了，面子上也过不去，日后也保不齐找他的麻烦，若是个厉害的，怕是他小命都不保，还在这里得意，真是不知所谓。
方子墨和萱儿聚到了一起，看样子成亲也就是早晚的事，林麒也不想打扰两人甜蜜，刚要转身去找河伯，却听方子墨对萱儿道：“往日里拒绝也是怕你瞧我不上，今日却是想得明白了，我辈读书人仗着胸中所学，修齐治平，也能博个封妻荫子，必然不会让旁人看了笑话，等来日天下太平，凭我所学去求个官做，定是手到擒来……”
林麒听了大惊，不明白方子墨怎么就升起了要当官的念头，急忙走过来，对方子墨道：“你之性格，老死在乡间无害，你若做官，不知道会害死多少人，听我一句劝，好生在家待着，官你是做不了的。”
方子墨鄙夷的看了一眼林麒，理也未理他，林麒长叹一声，也知道劝阻不得，转身带着无相走了。
许多年后，林麒果然一语成谶，方子墨与萱儿的姻缘只维持了三年，随后方子墨为了避开这一段经历，改名方孝孺，拜入宋濂门下，被朱元璋赏识，辅佐朱允炆，朱棣攻入南京后，招降与他，却被他破口大骂，朱棣怒，要诛他九族，方孝孺却扬言诛他十族又如何。
方孝孺的妻子郑氏和两个儿子方中宪、方中愈上吊死了，两个女儿投秦淮河而死。家人之后，他的亲戚朋友也都遭了殃。每抓到一个，都带到方孝孺的面前，让他看看，再行千刀万剐，一共杀了七天，八百七十三人。方孝孺镇定自若，不为所动。
方孝孺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被诛十族的人。
除去杀的人，此案还入狱、充军、流放一千多人。方孝孺的诗文在永乐年间是禁书，谁敢藏有，杀头。方孝孺死了，被用世界上最残酷但是最露脸的杀人法杀死了。在此之前，八百多姓方的、不姓方的，和方有血缘关系、没血缘关系，甚至连面都没见过的人都因为他方孝孺被杀掉。
题外话：看明史，每当看到方孝孺这一段，都心生寒气，方孝孺何其自私，为了一个刚直的名声，竟然牵扯了这许多无辜性命，更可怕的是竟然不为之所动，其时，朱棣已经势成，你方孝孺忠君，刚直，却也不必激怒朱棣，只需要低头不语，回去后自杀就是了，想必朱棣也不会杀这么多人，何必出言顶撞？
悲剧本是可以避免的，只要他少说两句，但是他没有，天下自私之人，无出方孝孺者。
另外：按照史书记载，此时的方孝孺只是个孩童，为了故事提前了些，不必当真。

第二百七十章 形势
林麒当了回媒婆，心中却不甚快乐，但看到三百铁嘴鹈鹕的时候，就快乐了起来，河伯倒也守信，给了他个铁哨子，教了他如何驱策三百铁嘴鹈鹕，又将那鹈鹕的头呼唤来，对着林麒拜了三拜，算是认了主人。
河伯极力挽留林麒等喝了喜酒再走，林麒却说死了也不待下去，直言有事，河伯将他和无相送到黄河对岸，河伯如此对待林麒，比起月老用完他就理也不理强上许多，林麒也是心中不忍，将个红绳的事仔细说了，河伯听完，沉默许久，长叹道：“这就是命，谁也逃脱不掉，如此也好，总算是遂了小女的心愿，以后的事，长不长久，都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
林麒见他黯然，好言劝慰，还说等办完了事若是还需要他帮忙，派个小鬼去找，定然前来，河伯摇头苦笑，不再多提此事，两人叙了会子话，林麒带着无相告辞而去，林麒得了三百铁嘴鹈鹕，心里有了底气，带着无相翻山越岭，回到应天。
到了应天去找朱元璋，却见朱元璋愁眉苦脸的正在备战，林麒惊讶问之，才知道他走之后，竟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龙湾大胜之后，朱元璋声名赫赫，被小明王封为吴国公。朱元璋并未见好就收，很快占据了长江上流要地安庆。安庆本来是陈友谅手下勇将赵普胜坚守，由于此人被陈友谅诱杀，将领皆有怨心，赵普胜手下将张志雄向朱元璋投降，尽告安庆城守详情，带着朱元璋军队一举攻克安庆。但不久，陈友谅手下大将张定边率军突袭。又把安庆夺回。
朱元璋觉得火候差不多，决定亲征陈友谅。他亲乘巨舰，自率水师进攻安庆。安庆城坚，数攻不下。刘基进言，要朱元璋舍安庆不取。直接进攻陈友谅的老窝江州。朱元璋从之，立刻率兵西上。
经小孤山时，陈友谅大将傅友德、丁普郎主动率部投降。朱元璋早闻傅友德的勇名，大喜过望，立刻把他擢为大将，派他去江西招谕诸郡归附。由于朱元璋行动迅速。陈友谅根本不知道对方径来江州施行攻击。
忽然之间，陈友谅发现朱元璋大型水师舰队在江州城外江面上密麻麻一大片，真如神兵天降。陈友谅仓猝间不能成军，只得携妻子率亲随逃奔洪都。苦心经营几年的老根据地，一朝为朱元璋所据。
大军乘胜，又攻克蕲州、黄州、兴国、黄梅、广济等地。不仅如此。形势逼人之下，为陈友谅守洪都的胡廷瑞见风使舵，派人向朱元璋约降。不废吹灰之力，洪都又入版图。虽然后来小有反复，洪都仍为朱元璋牢牢掌握。
此时此刻，陈友谅与朱元璋掉了位置。朱元璋一方咄咄逼人，陈友谅频频招架。疆域日蹙。愤恨之下，陈友谅大整水军，命人制作上千艘巨舰，皆高数丈，丹漆涂饰，上下三屋，每层可以驰马，又置马栅于其间。楼船下方，“设板房为蔽，置舻数十其中。上下人语不相闻”，更惊人的是，陈友谅巨船皆以铁皮包裹，极其坚实。他纠结六十万兵马，尽载其家属官员。空国而来，直冲洪都，准备先拿下这一重城。
陈友谅轻躁，大军甫出，却径自去洪都，想攻陷此城。洪都守将乃朱元璋亲侄朱文正和心腹大将邓愈。朱文正派出各将校分守洪都各门后，自提两千精兵，往来指挥、策应。
陈友谅相中了看似容易进攻的抚州门，亲自指挥兵士进攻，并立于船上督战。守抚州门的正是猛将邓愈。汉兵准备很充分，各人手举箕状竹盾牌，矢石不能伤，加上威胁巨大的撞墙机，一下子撞毁城墙二十余丈，汉兵呐喊涌上。关键时刻，邓愈守军一排人从墙后忽然站起，个个手持火铳，枪声响处，冲在前排的汉兵全被打倒。如果是箭弩，威力即使比火铳大，也吓不住汉兵。眼见敌人手持喷火冒烟的怪家伙，声音震耳欲聋，汉兵很少有人见过这东西，登时胆落，屁滚尿流而去。
一顿狂轰后，陈友谅督战队斩杀汉兵数人，剩下的活人咬咬牙，又重新冲向城边。守城兵士在城门处和城墙倒塌处一直争竖木栅，汉兵争先恐后攻击，朱文正督诸将死战，在佘铃铛带领的丐帮群雄相助下，且战且筑，连夜把被撞毁的城墙又重新修整完毕。
酷战之中，洪都城内李继先、牛海龙等数名将领皆战死。
见抚州门难以遽破，陈友谅又督军转攻新城门。守城猛将薛显更出人意料，率领锐卒突然先发制人，守城部队大开城门，首先向汉军发动进攻。陈友谅猝不及防，手下平章刘震昭被斩杀，死伤数千人，乃退。
情急之下，陈友谅增修攻具，想破栅后从洪都水关攻入城内。他下达死命令，退后者皆斩，于是汉兵冒死撞冲。
朱文正派兵士手持长槊，隔栅刺杀汉兵。汉兵此次有准备，几个人抱住长槊尖头，死命往回拉，夺槊后，汉兵又发动新一轮猛攻，使得近战中洪都守兵被杀不少。朱文正命令士兵把长槊槊尖放入锻铁的火岸中烧红，再伸出栅外刺敌。汉兵夺槊，一时间皮焦肉烂，哀嚎遍地，加上冷谦三千猴儿军固守，终不得进。陈友谅用尽攻击之术，但城中备御万方，汉军被杀伤严重。
见洪都攻不下，陈友谅分兵陷吉安、临江，把俘虏的几个守将殉于洪都城下，朱文正等人丝毫不为所动。陈友谅恼急，又挥兵猛攻官步、士步二门，朱元璋手下勇将赵德胜中伏弩身亡。
洪都被围攻，内外隔绝，音信不通，朱文正在派遣千户张子明赴建康告急的同时，又派出一名外号“舍命王”的士兵出城诈降，诉称稍缓几日，城内主帅要降。陈友谅无谋，信以为真，马上缓其攻势。到了约定“投降”日，洪都城上旗帜一新，杀声动天。陈友谅恨极，命人把诈降的“舍命王”捆在城前碎剐。
当时的朱元璋，正亲自率兵去解救安丰被张士诚攻击的小明王和刘福通。张士诚并非有意和陈友谅相互响应牵诱朱元璋，纯粹是一时兴起。激战中，刘福通战死，朱元璋赶到，打败了张士诚大将吕珍，“救”了小明王。至此，“皇帝”韩林儿变成朱元璋手中之物。
张子明报告陈友谅猛攻洪都，朱元璋吓了一大跳，问：“陈友谅兵势如何？”
张子明答：“陈友谅兵势很盛，但攻城中战死不少。现今江水转涸，很快就不利于巨舟泊行。其师出已久，兵粮马上也会成问题。如果有援兵至，里外夹攻，必可破敌！”
朱元璋沉吟片刻，林麒让他等待，但还是犯了冒进的错误，如今陈友谅势大，还未动用他手中的人头鳌，水猴子，想必也是想着与他决战再用，如此也只能是等林麒回来，就对张子明说：“你回去告诉文正，让他再坚守一个月，我将亲自率兵前往破敌！”
张子明得命而还。行至湖口，被陈友谅巡逻兵抓住。
陈友谅亲自审问，说：“如能为我诱降，不仅不杀你，高官厚爵任你选。”
张子明假装答应。
转天，汉军押张子明至洪都城下，守城将士皆凭城往下观望。
张子明站定，仰头高呼道：“主上令诸公坚守，大军马上就来！”
朱文正等人闻言，守志益坚。狂怒之下，陈友谅又在阵前剐杀张子明。
至此，陈友谅整整包围洪都八十三天，虽杀掉朱元璋十四员大将，仍未能克坚城。
朱元璋左等林麒不来，右等还不来，只能是调兵遣将，他立命正围攻庐州的徐达、常遇春还兵，共集水陆兵二十万，与自己一起共征洪都。进至湖口后，朱元璋先遣一万军屯于泾江口，又派一军屯于南湖嘴，准备一战全歼这个宿敌。
恰也在这时，林麒回到了应天，朱元璋见到林麒回来也是松了口气，虽然林麒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激怒陈友谅等他回来，但那时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何况朱元璋势小，一味坚守，对他并不利。却没想到，陈友谅反扑势头如此凶猛，若不是侄子朱文正指挥过人，将士用命，更有冷谦三千猴儿军，和一众丐帮弟子相助，后果不堪设想。
林麒也不懂这些个战略的事情，见回来的正是时候，也就放下心来，对朱元璋道：“总算回来的及时，没耽误事，我已有了对付人头鳌和水猴子的办法，还差一物，元帅再等上两日，等我回来后再发兵，与那陈友谅决战。”
林麒所说的这一物，就是当初被陈友谅扒皮抽筋的青蛟冤魂，他刚回来，还没见到佘铃铛，也不知道铁锥取没取回来，若是没有，就只能靠河伯给他的后羿遗落下来的羽箭，加上青蛟的冤魂，必然能取了陈友谅的性命，这才开口让朱元璋再等待两日。
朱元璋沉吟一下，这许多天都撑过去了，在坚持两日也没什么，点头答应。

第二百七十一章 黄泉路
林麒带着周颠，虎头，趁夜色钻进紫金山中，寻到一处隐蔽山洞，坐定对周颠道：“师兄，我去阴司找青蛟的冤魂，你在这里替我护法，千万不可乱走，等我回来。”
周颠道：“怎地非要一个人去，我陪你岂不是多个臂助，让铃铛来护法就是了。”
林麒道：“铃铛没你道法高深，有师兄在我心才安。何况铃铛还在洪都城中，短时间也回不来，时间紧迫也唯有如此了。”
周颠叹息道：“小林子，你来往奔走，未曾歇息一日，往日里你不带着我，我也心安，人间纵是有些危险，凭你的本事自保无碍，如今要去阴司可跟别的地方不同，虽说你也去过城隍之地，但那里还算不上真正的阴司，阴司之中才是真正的大凶险之地，你之所学，在阴司不见的管用了，我又怎么能够放心？”
林麒道：“师兄安心，我去去就回，不会逞能，若是见机不对，逃回来就是。真有什么凶险，你放虎头前去找我，必然无碍，虎头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带着虎头去，我也放心一些。”
林麒苦笑，伸手摸摸虎头的小脑袋道：“虎头是厉害，却还是个三四岁孩子的神智，带他去惹出什么乱子来，反倒不好，若是他饿了吃了两个鬼差，咱们兄弟就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了。”说完对虎头道：“虎头，听你大师伯的话，我不唤你，不要去找我。”
虎头牵扯着林麒的衣衫，颇为不舍。虎头自从随他下山，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虎头对他如父母般依恋，自然是舍不得，林麒无奈安慰道：“虎头。听话，等师傅从阴司回来，再也不跟你分开，去那都带着你。”
虎头这才微微点头，周颠说不过林麒，只能苦着一张脸道：“一切小心。需要什么，灵符传音，我就烧给你。”
林麒点点头，又嘱咐虎头听周颠的话，静下心神，阴身出窍。晃晃悠悠朝家乡城隍之地而去，想要去阴司，人间无路，就得按照阴间的规矩来，城隍虽说也是阴间，但处在阴阳交界之处，想要真正到阴司。不是命数终了，就要费大工夫。所谓阴曹地府十三站，你得一站一站走过去，才能走到奈何桥。
先前在黄河地宫之中，林麒魂魄凄惶无依，飘荡到了奈何桥边，那是因为那地宫有大禹神力留存，才能阴身出体直接飘荡到奈何桥畔，如今地宫早就毁掉，林麒想要去阴司。就得按照规矩一步步来。
所谓的规矩，就是先得回到自己家乡的土地庙，土地爷手上有本地的《户籍册》，记载着本地的山川河流、人口牲畜、人员多少等等。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土地保一方人。一个人的出生和死亡都要经过当地的土地庙的。土地虽然神位低微，但却是家喻户晓的正神，人人不敢冲撞。更是人见与阴司沟通的一个重要神祗，上到表文的传送，下到拜金的焚化，都离不开土地公公的帮助。
当有人阳寿已尽，阴兵会拿着勾魂牌和批票押着亡魂到土地庙通关，土地公公要打开本地《户籍册》进行核实，此亡人系属本地人氏，确实寿终正寝，又一一核实，便在批票上盖上本地土地大印，通行阴间。在土地公公神案的两边有两个通道关口，一个是直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大路，一个是前往阴曹地府的黄泉路。一个关口光明万丈，一个关口漆黑无比。阴兵压着鬼魂化作阴风踏上了黄泉路。
如此这般才能踏上黄泉路，林麒是阴身出游，不是真正的亡魂，想要去阴司就得从他家乡管着槐树村的土地庙出发，也只有他义父王十八能帮上这个忙。
阴身出行，速度也快，几个闪念间，已是到了城隍城里，林麒径直进去，恰巧碰到先前相识的夜游小鬼当值，见了林麒，大呼小叫的进去请王十八，林麒鬼师之名已是响彻阴阳两界，夜游小鬼曾经与林麒打过交道，觉得有交情，长长自夸，眼见林麒来了，欣喜若狂，简直比王十八见了林麒还要欣喜。
王十八出来与林麒相见，林麒将为何来此说了个明白，王十八沉吟半响道：“虽说你现在道法高神，但毕竟阴阳相隔，并不同路，要进入阴司，只有两个办法，一是从上界直接进入，但须是仙人之流才能办到，或是身上有神职的去阴司办事，剩下的就只能是走黄泉路了。”
林麒何尝不知，苦笑道：“走上一遭黄泉路，倒也不怕，就是没有批票无法过关。”
王十八不愿意林麒冒这个险，劝道：“阴司比不得阳间，你虽然身有道法，但阴身出游能剩下多少？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林麒道：“也不知那青蛟还在不在奈何桥边，总要试上一试，若是他已经转世投胎去了，我立刻回来也就是了，虽说道法大打折扣，自保也是有余。”
王十八见儿子倔强，无奈道：“办法我来替你想，你得答应我一定小心，麒儿啊，你知不知道我们王家和林家都指望着你传宗接代呢，你可给我好好的。”
林麒笑道：“爹，你放心吧，如今孩儿已有了一红颜知己，乃是无生老母的徒儿，等这一切事了，给你生十个八个孙子。”老王听到儿子有了心上人，喜形于色，细细询问了几句，满意而去，过了许久王十八回来，手上拿着一张阴司的批票，道：“我找了一个枉死的男子，叫做冯成的，你冒名顶他去，我会让夜游小鬼给你送到当地土地庙，让他出个差，陪你走一段，万事小心，若有事记得传讯与我！”
林麒应下，也不敢多耽误，随着那夜游小鬼到了一处土地庙，但见这里跟人间普通衙门相似，古色古香的装饰，中间一张棕红案桌，上有本地的《户籍册》。夜游的小鬼押解林麒随着几个孤魂进了衙门。
进得门来，就有鬼差上来抢下批票，查验了送到土地老爷座前，林麒就在院子里等着，也不知道义父给他找到的批票的何许人，竟然连个门口都进不去，没多大的功夫，陆陆续续的有鬼差勾魂送到这里，凑齐了七八个人，就有两个鬼差加上夜游小鬼抽出铁链，在林麒这七八个阴身拴上铁链拖拽着离开。
黄泉路上不好走，黄泉路上无老少。黄泉路上向看，看不到日月星辰，向下看，看不到土地尘埃，向前看，看不到阳关大路，向后看，看不到亲朋四邻。凄惶向前，前路看不到尽头，辛苦无比，有个六十多岁的老翁，耐不住辛苦，大声叫嚷：“我家人烧的纸牛、纸马、纸车，为什么不让用？莫非都被你们贪了去？”
就有鬼差拎着鞭子上前抽了几鞭子，抽的那老翁哀嚎不停，那鬼差骂骂咧咧道：“入娘的，你们这个时候还不是鬼呢，只有进了酆都城才是真正变了鬼。给你烧的那些玩意，你现在就能用了？没看见老爷跟你一样走着吗？赶紧走，莫要废话，否则少不得让你吃鞭子。”
林麒见这小鬼蛮横，心中恼怒，都成鬼了，走上黄泉路凄惶无依，就不能存些善心？林麒身边的夜游小鬼像是知道他心中不忿，急忙拽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判官老爷为了你可是担了干系，这种闲事莫要管。”
林麒心中一凛，小鬼说的是实在话，他怎么样倒不要紧，却也不能连累了义父，闻言垂首不语，低头向前，黄泉路上一路崎岖颠簸，各路阴魂有的哭嚎不肯前往，有的满嘴花言巧语讨好阴兵，有的迷迷糊糊一路直走……但任凭阴魂怎么哀求、怎样使出浑身解数逃跑，都挣不开阴兵手里死亡的铁链，一路归去。任凭灵魂走的多累，鬼差都不会让你休息耽误行程，必须要尽快赶路走出这黄泉路，黄泉路上是没有客店的，阳间有再多的钱财在黄泉路上也一样白费，目的地都是一个地方，阴曹地府酆都城。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走了多久，到了一岔路口，就见有许多鬼差，各自押着阴魂，四面八方的汇聚到一起，这些个阴魂南腔北调，生前那的人都有，俱都是凄凄惨惨，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甚是粗豪，一脸的满不在乎。旁个阴魂都是垂首哭泣，要不就是苦苦哀求，只有这汉子昂首阔步，看他身上披着兽皮，不像是中原人士。
林麒起了好奇的心思，凑到那汉子身边道：“这位老哥贵姓？家乡何处？咱们同走黄泉路，那是缘分，认识一下，也好有个照应！”
那汉子粗豪是个没心眼子的，听林麒问起，裂开大嘴道：“俺是白头山人氏，叫做叶赫达尔根，俺跟你们不一样，俺临死的时候，让俺家小子将前几日采到的千年人参奉送给了大仙，买寿抢魂，俺一会就回去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十三关
听到千年人参林麒一愣，听到买寿抢魂又是一愣，买寿抢魂的事他也听说过，却甚是稀少，都是在这个黄泉路上抢魂的，因为还没进入酆都城，一切都还有转机。若是进了酆都城就算是天仙来了那也没有办法了。却没想到叶赫达尔根大大咧咧的就说了出来，看样子对他所谓的仙家颇具信心。
林麒知道这个法门，不算是什么正法，若是想抢魂，就得让其家人在临终的床前随手拿起死者的鞋子，以屋子门槛内侧为终点，从床开始，一只鞋倒替一只鞋，步步紧挨测量，看看鞋走到门槛内侧的时候，是跨出去了，还是没有跨出去。如果跨出去了，就没有必要去抢魂了，去了也是徒劳无功。如果没有跨出去，正好顶在了门槛上，就一切还有救。这是巫术，北方的萨满法门。
林麒听说过却是没有见过，他更想问的是人参娃娃的事，刚要开口，却见前方晃晃悠悠的来了个七个小人，各个都是高不过三寸去，面目模糊，看不清楚样子，头上都顶着一盏红灯，到了近前，那些个鬼差却像是看不见一般，仍是催促众阴魂向前。
七个小人念念叨叨：奉请教主，从天下界，火速临堂，携带香童，头顶天罡，身披斗篷，脚踩地靴，打开天灵，真魂离体，排兵布阵，过阴抢魂……尖尖细细的声音，不似人语，就到了叶赫达尔根身前，架起来就走，叶赫达尔根恭敬道：“多谢老仙相救，多谢老仙相救……”
其中一个小人，撕扯了他一把，骂道：“莽汉，嚷嚷个什么，生怕阴差不知道吗？快快闭嘴，跟着我等前行……”说着话。架着他飞也似的朝一边而去，林麒若是没事，定然要追上去看个仔细，现在却是不敢，扭头去看，就见其中一个小人身后拖着条黄色的尾巴，不由得恍然。什么大仙，老仙的，不过就是一些兽类成了精的野仙罢了。
林麒暗忖，既然知道了叶赫达尔根的名字，也知道他所在何处，人又未死。就能找到，倒也不必急于一时。这般想着，却见押解一众阴魂的众鬼差手中忽然都多出一叠金票，各自坦然塞进怀中，林麒恍然，那些个野仙必然是买通了阴司上下，才能买寿抢魂。
走出了黄泉路便上了望乡台。一到望乡台。远望家乡回不来。高高一个石台，发出阵阵阴光，坐卧路转之势，上可回头瞻望，书写三个赤红大字望乡台。走到了望乡台，几乎就没有还魂的可能了，望乡台是南无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体恤众生不愿死亡、惦念家中亲人的真情实意，发愿而成。让亡故的灵魂。站在望乡台上最后的看一眼自己的家乡，自己的亲人。
下了望乡台一路前行，忽听见一阵阵的狗吠声，那叫声越来越大，越听的人毛骨悚然。林麒一愣，就见见一群群的恶狗，目光凶横。满嘴钢牙，皮毛钢丝一般坚硬，朝着这些阴魂猛扑过来，疯狂撕咬。所有鬼差退到一边，冷眼观瞧，那押解林麒的夜游小鬼，知道林麒的本事，小声叮嘱了一声小心，也退到一边。
林麒急忙手心捏了决，暗里攥紧一张黄符，让周颠将早就准备好的打狗干粮塞到手里，倒也不是怕了这些恶狗，实在是不敢泄露了真身，林麒慌忙躲避，但见这些恶狗竟是比吃死尸的狗碰头还要凶恶上三分，只要被咬住，不撕扯掉腿脚是不肯松口的。
各路阴魂哭爹喊娘，凄惨无比，使劲浑身解数也难逃恶狗的铁嘴钢牙，有的被咬断了腿，有的被扯断了脚，有的成了独臂，有的成了断手。
林麒瞧得目瞪口呆，在龙虎山上时，道书中看到道门高人进入阴司，走过十三关，并不觉得如何，今日见了，委实让人心惊胆战，原来做人不易，鬼也不是那么好做的，也要经过这三灾九难的。怪不得世上那许多的孤魂野鬼，宁可孤独飘零，也不愿意过这十三关。
眼见有恶狗扑上，林麒急忙举起手中的打狗干粮朝狗头上砸去，恶狗都是生前被人残杀致死的，狗最忠诚，所以怨恨也就最大，仇恨未报，却也能感觉到各人的气息，林麒身上并无杀狗的气息，有打狗干粮，恶狗接过吃了，也就不为难与他。
生前属狗之人，爱狗之人过这恶狗岭如履平地，一路向前，生年属狗却害狗杀狗吃狗人过这恶狗岭怕要魂飞魄散。阳世三间那杀狗的屠夫到了此地，就是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了，本来在那岔路相聚在一起的阴魂有几百个之多，可过了这恶狗岭的，却是没有多少，竟是少了一半还多。就算是剩下的阴魂，也多半是缺胳膊断腿，身上残缺不全，鬼哭之声响彻天地，却没有一个鬼差上前驱赶。
恶狗岭满岭皆是残肢破体，污血淋淋。能全身过着恶狗岭的寥寥无几。林麒踏着满地鲜血向前，心中骇然，地府阴司委实太过恐怖了些，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就已剩下不多，后面还有许多关，能过去的岂不是寥寥无几？
怪不得买寿抢魂要在黄泉路上，若是到了这恶狗岭，要对付恶狗不说，就算救得回来，魂魄不全，又顶什么用了？难怪这些个鬼差敢收取贿赂，能过去这恶狗岭的委实不多，少了一个阴魂，天不纠地不管。
过了恶狗岭可也就到了金鸡山，金鸡山峰，两道岭，笔直的山峰就要一点一点的爬过去，要从鸡背爬到鸡冠上，只有翻过这金鸡山才能到达酆都城。这恶狗岭和金鸡山都是所有阴魂必须要过的两道关，只有过了这两道关才成了真正的鬼。
一入金鸡山，一群一群的公鸡迎面扑来，公鸡俱都高大无比，狰狞可怖，那铁嘴比秃鹫的嘴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下一下的都要捯瞎阴魂的双眼，煽动的翅膀更是让你无法睁开眼睛，那锐利的爪子更像阴差手中的抓魂钩，一爪子就可以让你皮开肉绽，深入五脏六腑，不抓出你的心肝不算完。
林麒暗自叹息，刚才传讯忘了让周颠往手里塞些五谷粮了，如今再传可就来不及，无奈只能是东躲西藏，好在他本事大，腰间量天尺又是神物，那些公鸡竟然避开他不叨，饶是这样林麒也是心烦不已，过了这金鸡山，前面还有，野鬼村，迷魂殿，阴曹地府酆都城，十八层地狱，血水池，供养阁，鬼界堡，莲花台，还魂崖，才能到奈何桥。如此般模样要走到什么时候去？怕是一年也走不完这段路。
阴司果然与想象大不相同，林麒暗暗焦躁，就想抽空离开这里，偷着向前，却又怕迷失了道路，正无可奈何间，耳听得金鸡山顶有人叫嚷道：“马爷，咱们来赌一赌，我就赌这些阴魂金鸡山过不来一百个，如何，如何，敢不敢赌？你若是输了，我也不要别的，济南府城隍送你的那两个老金家扎的纸人，给我就成……”
林麒一瞧，不由得喜笑颜开，不是别的，正是老熟人，马面还有白无常，带着几个小鬼站在山顶上瞧热闹，两个地府阴帅，全不顾阴魂凄惨，竟是做起了赌注，林麒眼睛一转，知道要尽快赶到奈何桥，就着落在这两人身上了。
他开始也想过找马面帮忙，奈何马面太过奸猾，自己在他手上从没占过便宜，就想着绕开它，却不料还是没有绕开，还是得舍出面皮来，早知道这样，费这王八劲做什么？林麒心中也是懊悔，但已然这般模样了，再说什么也是无用，借着躲公鸡的空隙，蹦蹦跳跳的就朝山顶上而去。
马面正犹豫是不是跟白无常赌这一遭，却见一个阴魂，飞也似的朝着山顶而来，快得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阴魂，明显有道法在身的，忍不住就楞了一愣，指着林麒骂道：“入娘的，这是个什么玩意？怎么跑地凭快？”
白无常也楞了一下，眼见林麒一溜烟的过来，抽出哭丧棒就要招呼，却听得林麒大声喊道：“马爷，谢七爷，可还认得小弟否？”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到了近前，马面耷拉着一张长脸，见是林麒，惊讶问道：“你小子跑这来干什么？”
林麒装模作样的张开双臂，朝着马面飞扑过去，道：“马爷，可是想死小弟我了！”
马面却是一抽身，躲开林麒，对谢七爷道：“咱们赌点别的，若是我输了，让这小子给你烧一对老金家的金童玉女，若是我赢了，你欠我个大大的人情就行，赌题就让这小子出！”
白无常也认出了林麒，瞧了瞧手里的哭丧棒，急忙收了回去，瞪着眼睛道：“老子不赌，回头再来找你说话。”说罢带着鬼差摇摇晃晃的走了，马面这才转过身来，瞧着林麒道：“你活的不耐烦了吗？跑这来干什么？”

第二百七十三章 孟婆
马面双眼瞪的溜圆，林麒也不在意，将为何来阴司前前后后说了，马面听完勃然大怒道：“入娘的，你要来阴司，直接找我不就好了，我找两个小鬼舒舒服服抬着你就来了，偏偏犯贱要走十三关，林小子，既然信不着你家马爷，前面还有七八关，你就慢慢过，马爷就不陪着你了。”
马面作势要走，林麒急忙拉扯住他道：“马爷，咱们兄弟也算是有交情的，到了你的地头，怎地也不招待一下就要走了？”
马面怒道：“你没看得起你家马爷，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林麒道：“冤枉死我了，不过是想着马爷看守地狱责重，怕你抽不出身来，以为走趟阴司小事一桩，也不值当劳烦你，那里想到十三关真不是个一般人能过的，马爷，马爷，我事情紧急，着急赶路，还请马爷宽恕则个。”
两个说到这，有押解阴魂的鬼差见林麒到了马面身边，急忙赶了过来，生怕马面恼怒，举起鞭子就往林麒身上抽，一边大声嚷嚷：“还个没死绝的玩意，竟然冲撞马爷……”
鞭子没等落到林麒身上，马面一招手拽过鞭子，给那鬼差一脚，踢了个滚地葫芦，大声骂道：“滚蛋，这小子生前不是个好人，罪孽深重，马爷我直接押到地狱去了。”说着一招手，就有小鬼赶了辆马车来，马面将林麒塞到里面，对外面那鬼差道：“有人问起，就说马爷我带走了……”
鬼差那敢说半个不字，心中还疑惑，跟着林麒来的夜游小鬼却是瞧的清楚，白无常谢七爷，见了林公子掉头就走，林公子和马面嘀咕了半天，也没见马爷做些什么，真若是罪孽深重。还会夺下鞭子，给找辆车坐？忍不住喜上眉梢，没想到林少爷竟然还跟马爷有交情，日后若想转职，岂不是有了能说话的。
想到这急忙赶上前去，扶起那还昏头昏脑的鬼差，小声道：“马爷是何等身份。他的事你也敢管，活得不耐烦了？”
小鬼唯唯诺诺不敢吭声，马面瞧了一眼夜游小鬼，又瞧了瞧林麒，对那小鬼道：“你倒是个机灵懂事的，等交了差。到我府上一趟，有好处给你。”
夜游小鬼大喜，急忙叩谢，却见马面手下小鬼赶着马车走的远了，车厢里，林麒将这些看得清楚，知道马面是卖自己个面子。嘿嘿笑道：“马爷，小弟给你添麻烦了。”
马面道：“麻烦倒也说不上，无非是多费点笔墨的事，林小子，老子可又帮了你一把，你有什么报答俺老马的没有啊？”
林麒就知道马面必然有此一问，道：“我是个穷光蛋，除了这身衣裳就是腰间的尺子。马爷要是喜欢就送你了，这可是当年女娲娘娘补天时候用五色神石做的尺子……”
马面骂道：“滚蛋，你那尺子，除了你谁也使用不得，你当老子傻不知道？你小子若不是知道，能有这般舍得？行了，老子也不跟你兜圈子了。这次帮了你，那朱元璋若是当了皇帝，你跟他说，日后修建庙宇。将俺老马摆到左边就行。”
林麒楞了一下，就这么简单？随即恍然，人间庙宇左为上，右为下，看样子马面是想争口闲气，将自己摆到牛头上面，这又不费他什么事，无非就是穿句话，自然是满口子答应，至于朱元璋答应不答应可就不关他的事了。
有马车代步，林麒就觉得外面阴风沉沉，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有心想要瞧瞧，却被马面东拉西扯的没完没了的说话，过了有那么一会，马车停下，马面探出头来，对着外面喊：“将地狱名册和笔给老爷拿来！”
就有小鬼上前递过来一个古香古色的名册，马面拿着笔翻开册子，在上面写道：罪人，冯成，不孝，杀生，罪恶多端，押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写完扔到外面，吩咐道：“就照这个备案。”然后马车又动了起来。
车子走了半个多时辰，一直微笑说话的马面忽地脸色一沉，瞧着林麒道：“小子，你来阴司的痕迹，老子已经给你抹去了，其他的事情老子不知道，你也不能说，明白没有？”
林麒急忙点头，冯成是他冒名顶替的名字，若是出了什么事，定然能查到义父身上，如今好了，押到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马面记录在案，林麒在这阴司之中可也就成了黑户。不管他林麒惹出多大的乱子，都再也怀疑不到义父的身上，这个恩情，林麒自然心中有数，急忙去谢马面。
马面笑道：“谁叫老子看你顺眼呢，行了，日后有啥好玩的事，记得叫上你家马爷，在这阴司之中天天看到的是暗无天日，血海滔滔，委实无趣……”说到这，一把将个林麒推了出去。
林麒正听得仔细，没料到马面会来这么一下，措不及防之下被推出车外摔了个跟头，跌了个满心恼怒，刚要骂上两句，爬起来一瞧，但见远处彼岸花海无边无际，前面一座青石大桥，正是到了奈何桥了，再一瞧马车已经过了桥，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麒站起身来，却见奈何桥边不像上次来时热闹，不仅不热闹，反而显得有些凄清，那些排队喝汤的，如今一个都看不见，寂静的让林麒发懵，四周一个鬼影都没有，更不要说青蛟的冤魂了，林麒急忙四处寻找，在桥这边乱窜了许久，也没看到青蛟，只有桥那边的孟婆端着个破碗，吱溜吱溜的喝汤。
林麒讶异奈何桥畔的冷清，此处应该络绎不绝才对，从桥这边过去的，都是阴差到阳界去抓人或办事。从桥那边过来的，都是阳寿已尽，来阴间报道的。今日怎么就是这个样子？更是纳闷，青蛟不是说要在这等着他和陈友谅，拉扯着要去告状吗？去那了这是？忍不住就小声召唤：“老青……老青……”也没个人应他，林麒不甘心，又跑到彼岸花海中兜了个圈子，同样是连个鬼影都没有。
奈何桥上没有风景，只有一个叫孟婆的老太太，没有人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等在那座桥上了，人们只知道，她会给每个过桥的人喝一碗汤，人们喝了之后就会忘了今生红尘中的一切，忘了所有的怨怼、恐惧，忘了所有的不平，也忘了，所有的痴，所有的恨，所有的爱。
孟婆是遗忘的管理者，也是地府的年长女神。据传，孟婆生于汉代。她在世时，不回忆过去，也不想未来，一心一意劝人行善。她姓孟，不详其名，人称“孟婆”。后来，孟婆入山修行，终于得道。因为当时世人有知前世因者，往往泄露天机，因此，上天特命孟婆为遗忘之神，并为她造筑醧忘台。孟婆常驻奈何桥边。
她的职责，是确保所有前往投胎的鬼魂，都不会记得自己的前世和地狱里的一切。孟婆在各池塘、溪流采集药草，熬制成一种汇集酸、甜、苦、辣、咸五味的迷汤，俗称孟婆汤。服用者会立即完全地失去记忆。要过桥离开地狱，就必须喝一碗，确定洗去所有过去的记忆后，才可以抵达来生。
寂静的奈何桥畔，除了阴暗河水发出的声音，便是那边孟婆吱溜吱溜……喝汤的声音，林麒没了办法，只能是去问孟婆，小心的上了奈何桥，凑过去，离的近了也就看清楚了孟婆的相貌，就见这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妪，看上去怎么也有六十多了，穿着一件青布的衣衫，神情冷漠淡然，发边只有一个木簪子，朴朴素素，看起来跟山村中的老大娘并无多大区别。
唯一区别之处，就是她身上透露出来的寒意，冰冷，且没有感情，林麒本不想与孟婆打交道，奈何这地方连个鬼都看不见，想要打探青蛟下落只能是问她，林麒凑过去，孟婆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仍是喝汤，吱溜，吱溜……也不知道那汤好喝到了什么地步，竟然连碗都不带放下的。
林麒讪讪道：“老神仙，跟你打听个事，奈何桥边有个青蛟的冤魂，一直徘徊，却不知道为何不见了？敢问，去了哪里？”
吱溜……吱溜……林麒清楚的看到孟婆翻了个白眼，仍是喝汤，没有半点要搭理他的意思，林麒咳嗽一声，以为孟婆耳朵不大好使，提高了声音又问：“老神仙，在下有事请教！”
还是没动静，林麒几乎喊了出来：“老神仙，在下有事请教！”
仍是没理他，林麒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又降低了声音，道：“大娘，汤少喝一口不碍事……奶奶……你回个话……入娘的，你是聋子不成……求你了，回个话……”
吱溜吱溜……不管林麒是哀求也好，怒骂也罢，孟婆就是不理不睬，端着破碗喝得这叫一个香甜，林麒说了个口干舌燥，实在忍耐不住了，瞪圆了眼睛，照着孟婆前面的木桌上猛然一拍，大声呼喝道：“来碗汤！多加佐料，喝爽快了，重重有赏！”
林麒这一拍，劲使得不小，将个木桌上面的瓷碗拍得叮当乱跳，孟婆的手一顿，终于不在喝汤，上上下下打量了林麒一眼，冷声道：“你把这当成了酒肆，把老婆子当成小二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野鬼村
不怕你说话，就怕你不说话，林麒见孟婆开口，急忙道：“小子莽撞，实在是有事相求，无奈打扰还请原谅则个，老神仙，敢问可见一青蛟冤魂？”
孟婆哼的一声道：“可是那个当初拉扯住你要去阎王面前告状的青蛟？”
林麒大吃一惊，没想到当年之事孟婆竟能记得如此清楚，他那时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童，如今早已变了模样，竟然一眼就瞧了出来，委实厉害，又见他吱溜吱溜的一口口喝汤，更是纳闷，孟婆汤喝下去能忘记前世今生，她每日里喝，记性还是这般好，若是不喝，岂不是什么都记得？
孟婆见他惊讶，开口道：“老婆子老的没了样子了，脸上又没长花，你老盯着我看做什么？”
林麒回过神来，道：“老神仙，既然你认得那青蛟，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孟婆道：“前两日还见他在奈何桥边转悠，你这小子也不是个好心眼的，当年你吓唬他有济阴县遭灾百姓要扯着他去阎王面前告状，吓得那傻蛟这么多年愣是一步也不敢过奈何桥，每日里守在这等着你和那陈友谅死了，好拉着你们一起完蛋。”
孟婆说到这，忽然闭口不语，林麒急忙问道：“你老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孟婆翻翻眼皮，端着破碗吱溜……吱溜……又开始喝汤，林麒茫然，不知这老婆子为何又不说话了？脸上也显出了怒容，刚要再拍桌子，却见孟婆缓缓伸出一只手来，林麒这才明白，想要知道青蛟去了哪里，得有东西孝敬。
好在来的时候烧了不少纸钱，林麒忙从怀中抽出一叠来递了过去，孟婆看也未看，将这叠冥币扔到了奈何桥下。但见原本平静的河水顿时就汹涌起来，无数孤魂恶鬼浮出河面撕扯争抢冥币。
孟婆道：“小子，老婆子要那些个冥币没用，你若是有好玩的东西，我就告诉你那青蛟去了何处，若是没有，老婆子也不管你的闲事！”
好玩的东西？什么东西好玩？林麒楞了一下。伸手在怀里摸了摸，忽地摸到从月老那得来的两根红绳，心中一动，抽出一根，在孟婆面前一晃荡，就见孟婆双眼一亮。一张老脸立刻就露出了笑容，整个人都像是年轻了几岁，嘶哑着嗓子问：“这是月老的红绳？”
林麒道：“正是，小子身上就这么个玩意，再无其他，你若是告诉我那青蛟去了何处，红绳就是你的。”
孟婆放下碗。笑着道：“你找的青蛟是个傻乎乎的，当年就信了你的话，不敢投胎转世，更不敢去见阎王，就在这等着报仇，前日来了几个鬼差押解过桥，说起这几日有尊者到野鬼村放焰口，有什么仇怨难解的。也可以去申诉，青蛟得了这讯息，急不可耐的去了，老婆子估计，用不了几日那傻蛟就会反转回来继续在这转圈。”
林麒虽然不是佛门弟子，却也知道什么是放焰口，所谓的放焰口。是指救拔饿鬼陀罗尼经而举行的施食饿鬼之法事。该法会以饿鬼道众生为主要施食对象；施放焰口，则饿鬼皆得超度。
相传，一日，释迦尊者在迦毗罗卫国的僧伽蓝所。正在为诸比丘和诸大菩萨以及无数大众说法。这时，阿难尊者独居于林中的寂静中修禅定，到了三更之后，观音大士化作了一位饿鬼的样子，形容枯槁，面貌丑陋，头发散乱，腹大如山，咽喉如针缝一样细小，面部上不停地喷火，来到阿难面前。阿难见到后，大吃一惊，问他这是因为什么原因变成这样的。
饿鬼告诉阿难说，他的名字叫做面燃，他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他生前居心悭吝，贪婪并且不知足，所以死后堕入到饿鬼道中，变成这种身形，并且遭受种种痛苦。这个时候，饿鬼又告诉阿难说，你在三天之后命当终结，也将会生在饿鬼道中。阿难一听，大惊失色，急忙到世尊处哀求救度。佛陀于是为他说《焰口经》，嘱咐阿难按此经中所说施食之法去做，便能施饱食于恒河沙数的饿鬼和诸天仙等，不但不会堕落到饿鬼道，而且能够延年益寿，诸鬼神也会常来护持，遇事吉祥。
放焰口本是好事，为何孟婆却说青蛟过不了几日就会回来？林麒也没几日的时间等待，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孟婆冷笑道：“野鬼村就那么大，谁都想去，傻蛟害死了那么多人，去了哪里定然被缠住不放，纵使他有些能耐，还能敌得过无边无际的野鬼了？狼狈而回都算是好的，最后能不能回来，都在未知之数。何况放焰口有鬼差守护，他要是闹腾大了，也没好果子吃。”
林麒吓了一跳，他还指望青蛟的冤魂破了陈友谅身上的命数呢，若真是被野鬼抓挠得魂魄不全了，可是麻烦，就算找到了又有什么用？急忙就问野鬼村在何处，孟婆悠哉伸出手来，林麒将一根红绳递给他，孟婆接过来，笑道：“你顺着来时候的路走，就能找到野鬼村了。”
林麒暗暗叫苦，所谓的野鬼村过了金鸡岭就是，早知如此何必让马面带他来这里，却要兜个圈子再回去，可若是不到奈何桥畔，也不知道青蛟就在野鬼村，林麒哭笑不得，事到如今也只能是回返了，他捏决召唤马面，等了会也没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当值去了，只得朝孟婆问清楚了方向，孤身朝着野鬼村而去。
绕过了阴曹地府，供养阁……可也就过去了小半天，林麒愈发的焦躁，来时跟朱元璋说两日就回，都过去一天了，还没见到青蛟，心急之下纵身急掠，翻了座阴山，继续向前，突见人山人海，彩旗飘飘，好像举行什么聚会，有扭秧歌的，有舞龙舞狮的，热闹非凡。
林麒知道这些热闹的场面皆是幻化而来，都是那些过了恶狗岭、金鸡山肢体不全的阴魂所幻化而成，因肢体不全无法前进，只得在这里滞留聚集，等那些被热闹迷惑的健全阴魂到来，趁机下手，找到新的肢体换到自己的身上好继续前往阴曹地府。
此处看上去如人世一般喜庆热闹，不由得就让过路的阴魂回忆起生前的种种，但越是如此，就越是凶险，果然一进了这里，所有的热闹一扫而空，无数残缺不全的阴魂，换了本来面目，狰狞扑上，或是撕咬，或是抓挠，或是冲撞，那些刚过了金鸡岭的阴魂根本无法挣脱这些魔爪，一阵阵痛苦的哀号，血肉模糊，撕心裂肺。
不是被扯下胳膊，就是被拽下腿，要不就被挖了双眼，那些得了手的恶鬼，将撕扯下来的胳膊腿，装到自己残缺不全的身上，就朝酆都城走去，那些残缺了的阴魂就又留在此地，等着下次有阴魂来，再去抢夺别人。
其中也有一些阴魂，可安然无恙的过关，这些阴魂皆是阳世眷属在亡人灵前焚化了买路三斤六两纸钱，阴魂拿着这买路钱，方可顺利过关。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也真不是说说的。
林麒到了这里，就有无数的冤魂，无边无际浪潮般向他扑了上来，林麒不想惹麻烦，将个量天尺拿在手中，五色光芒护住阴身，那些个恶鬼不敢触其锋芒，全都躲避开，林麒焦急，此处就是野鬼村，却是大的无边无际，又上那里能找到青蛟？
正思忖间，猛然听见右边有粗豪声音响起：“都给老子滚开，谁敢跟老子抢，老子就撕碎了他！”声音有些耳熟，林麒朝声音响起方向看去，就见一阵黑旋风似的黑影搅起大团大团的烟尘，在他附近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更有无数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林麒心中一动，朝那边急奔，离的还远，就见一条长龙也似的恶魂大发神威，方圆几十里之内，所有的恶鬼都被他撕扯得稀巴烂，眼见着他面前就堆起了一座小山也似的残肢断臂，无数的恶鬼不敢触了这霉头，惊慌逃走，却又被黑风席卷回去。
接着那恶魂忽地停了下来，闪身坐到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上，林麒定睛一看，正是青蛟，林麒心中一喜，刚要上前，却听青蛟大声呼喊：“老子要筋，越长的越好，有筋的可以换手脚……”
青蛟如此喊叫，却是谁也不敢上前，谁也不知道这疯子是不是故意引他们上去，好撕碎了？都是离得远远的去互相残杀，只有林麒心中狂喜，纵了几纵，踏着残肢断臂凑了上去，青蛟也没认出林麒来，大声问道：“老子只要筋，你想换什么？”
林麒快如闪电，到了青蛟面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问道：“老青，可还认得我否？”
青蛟虽然成了冤魂，终究是快修炼了千年的蛟龙，有些道行，普通的恶鬼那里是他的对手，离的近些都被他撕扯成了碎片，谁又能靠近他拍他的肩膀？青蛟眼见来人竟有如此本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问道：“你是阴司派来收拾我的差人？”
林麒幽幽一叹：“我是林麒，帮你报仇来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惹祸
青蛟呆呆瞧着林麒有那么一会，忽地蹦跳起来，嗷！一声朝着林麒凶狠狠扑了上来，就要将他撕烂，林麒知道青蛟见了他就要拼命，早就防备着，见他来的凶狠，身形一转，右腿伸出，将个来势凶猛的青蛟绊了个跟头，滚下了这座残肢断臂堆积成的小山。
青蛟本就不是聪敏智慧之辈，否则当初也不会在黄河被几个凡人耍弄的滴溜溜乱转，最后丢了性命，这要是人，就得被骂做一根筋，直肠子，干什么都是直来直去，很少拐弯，所谓的莽夫就是他这样的，如今更是可怜，连根筋都没了，在这野鬼村吆五喝六的四处找筋，想让自己完全。
筋都没有了，可就剩下直肠子了，他就认准了是林麒和陈友谅害的他，就等在奈何桥畔许多年，连地方都不带挪的，若不是听鬼差说有尊者放焰口，还会守在奈何桥边，却是没想到，到了野鬼村，竟然能夺别人的肢体装到自己身上，顿时就冲动起来，他身上的蛟筋被陈友谅抽出，魂魄已然不全，就想抢别人的筋装到自己身上。
可他的筋是蛟筋，实在是太长太粗，抢了人筋几乎没啥用，于是乎就有了这一幕，胡乱抢了些胳膊腿的，跟别的野鬼换筋，想着接起来凑活着使，总比没有强，让人哭笑不得。
青蛟摔下去恼怒异常，就要跟林麒拼了，还没等站起，被林麒上前一脚踹在地上，对他道：“老青，我找你有要紧事，你随我出去，咱们去找陈友谅报仇去，等他死了，你拽着他在奈何桥边上等我，等我死了，咱们三个手拉手去阎王老子面前对质去……”
青蛟凶狠异常。众野鬼都不敢招惹，眼见来了个更凶狠的，轰！的一声散开，青蛟吃了林麒两次亏，怎么也不信他，大叫道：“信你才见了鬼，拿命来吧。”窜起来显出蛟形就要跟林麒拼个你死我活。却在这时，右边传来吵嚷声音，有那野鬼大呼小叫道：“那捣乱的凶蛟在这边，在这边……”
几道金光闪现，带着佛门浩大气息，青蛟和林麒都是一惊。但见几个身穿锦斓袈裟的佛兵，手执佛门法器，朝着这边快速而来，林麒知道坏了，既然有佛门尊者在野鬼村放焰口，此地就该一扫清朗，先前怕是时辰未到。一众野鬼仍旧是胡乱撕扯，但无论野鬼怎么撕扯也没傻蛟闹腾得大，竟然把个残肢断臂堆积得跟个小山一样，这不是给来放焰口的佛门尊者添堵吗？
眼见着七八个佛兵雄壮，威严，各个脑袋锃亮，跟一盏盏明灯也似，来的又急又快。当先一个四十多岁的佛兵大声道：“阿难尊者在此地方焰口，为何无故搅扰？我等也不与你如何，只将你交给冥司阴差……”
阿难来之前，总有佛兵前来将野鬼村收拾一番，阻止互相残杀，看上去像点样子，也是人之常情。却没想到今日里有恶蛟冤魂搅扰，把个野鬼村中的恶鬼撕扯残缺，残肢断臂堆积成山，佛兵升起忿怒之心。阿难尊者好心好意超度，不心存感激也就罢了，竟然在此地做出如此残忍之事，岂不是添乱？
说起这阿难尊者，乃是释迦牟尼的十大弟子之一，原是释迦牟尼佛的堂弟，后跟随佛陀出家。佛陀五十五岁时，选阿难为常随侍者，当侍者达二十五年。因为他专注地服侍佛陀，对于佛陀之说法多能朗朗记诵，谨记无误佛的一言一语，因此被称为多闻第一。阿难天生容貌端正，面如满月，眼如青莲花，其身光净如明镜，故虽已出家，却屡遭妇女之诱惑，然阿难志操坚固，终得保全梵行。
放焰口正是源于阿难，所以阿难尊者每年都会来地狱之中超度众生，许多年了，还从未有那个不长眼的捣乱，可巧碰着了只剩下一根肠子的青蛟懵懂胡闹，几个佛兵要将青蛟拿下，教给冥司阴差，自然有地府律令惩罚与他。
恰也在这时，左边来了百十多个阴差，是来野鬼村为焰口持秩序的，见佛兵朝着恶蛟而去，立刻就迎了上来，青蛟再没心思跟林麒较劲，有些不知所措，他再凶恶，也敌不过佛兵和这许多的阴差。
林麒见此情形，急忙道：“老青，你可是惹下了大祸，搅扰阿难尊者放焰口，被抓住了少不得要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你若是听我的还来得及，我带你出去，若是不听我的，我可就转身走了。”
青蛟没筋，就别提转过这根筋来了，林麒一句十八层地狱就唬住了他，急忙道：“走走，快带俺出去，你救了俺，回头找阎王老子告状的时候俺告你轻一些。”
林麒哭笑不得，若是别人此刻求人，定然是好话不断，就算有些异样心思也都深藏住了，这傻蛟到好，来这么一句，却也知道青蛟说的是实话，不与他一样，两边一打量，几个佛兵堵住了去路，看样子不是好惹的，只能是朝回走再想办法。
林麒不知道佛兵的深浅，更不愿意得罪了这些和尚，拽着青蛟朝阴曹地府方向窜了过去，此时阴差和佛兵与林麒和青蛟的距离不过就是两三丈远，先前见青蛟站定了不动，以为怕了，却是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有胆子在佛兵和阴差面前逃走，都是楞了一愣。
就这么一愣的功夫，林麒带着青蛟已然窜出去了几丈的距离，有个警醒的阴差，离林麒和青蛟最近，尖叫一声：“大胆野鬼，见了老爷还敢逃走！”身形一晃，挡在了林麒和青蛟前面，举起铁索就要套住他俩，青蛟在地府待的时日长，知道地府里面刑法严苛，被抓着了没个好结果，吓得脚步有些踉跄，拖住了林麒。
林麒说什么也不会让佛兵阴差真个将青蛟抓回去，无奈之下，对青蛟喊了声：“跟紧了我！”不退反进，一晃到了那挡路阴差的面前，将他手中铁链抓过来，抖腿就是一脚，将个阴差踢飞，风也似的向前就跑。青蛟万没想到林麒胆子如此之大，本事也不小，竟然一下就放倒了阴差，跟在他身后抱头就窜，一边嘴里还嘟囔：“俺不是青蛟，你们认不得俺……”
搅扰阿难尊者的放焰口，打了阴差，乱子可就惹大了，多少年了，没人敢在阴司如此胡闹，顿时惹恼了剩下的一百多个阴差，也不维持秩序了，乱哄哄上前去追林麒和青蛟，林麒也知道闯了祸，不敢逞强，带着青蛟翻山越岭的朝着酆都跑。
有阴差飞奔离开，前去禀告野鬼村中发生的事，林麒心知必须要赶到阴差禀告之前进入酆都城，否则早晚被抓住，要不就是闹得不可开交，为今之计也只有先进酆都城中躲一躲，那里到处都是阴魂，也好隐藏。
林麒带着青蛟马不停蹄的赶到酆都城下，前方一座城门，上有一副对联，上一联：人与鬼鬼与人人鬼殊途；下一联：阴与阳阳与阴阴阳永隔；没有横批一块黑匾，酆都城三个金漆大字挂在城中央。酆都城城门，极其庄严，向上看看不到星辰日月，向下看看不到土地埃尘。
守城的鬼兵懒洋洋的来往巡视，看样子还没接到抓捕林麒和青蛟的讯息，林麒和青蛟两个故作镇定，低头向着城门里面小心前行，过了城门，却见一凉亭，旁边一口深井，几个鬼兵守在这里，凡是过了城门的阴魂，就要喝上一口这井水。
井水有个名堂叫做迷魂水，到达此地必须要饮这迷魂水，才会能嘴吐真言，如实禀报阳间种种罪行，等候十殿阎王的审问。同时喝了迷魂水，就是大罗神仙下界，也难以还魂归阳了。只有安安心心的成为鬼魂，等候发落。
林麒和青蛟自然是不敢喝的，喝下去可就什么都完了，但鬼兵虎视眈眈之下，也没法硬闯，只能是硬着头皮跟在后面排队，林麒有些焦躁，这般等下去，怕是过不了多长时间，那些阴差就追上来了，却又如何是好？
刚想到这，后面阴差已然是远远追了上来，比林麒想的要快上许多，就听城门边上几个阴差尖声呼叫：“都给老爷站好了，抓捕恶鬼了……”更有阴差朝这边而来，青蛟腿一软，差点没跌坐在地上，林麒急忙将他扶起，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拉着青蛟窜到井旁，这时刚好打上一桶水来，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哭哭滴滴的捧着碗等着接水，那想到竟然有人急不可耐的凑上前来，措不及防之下被林麒一把抓过他手中的碗，向前猛然一扣，扣在倒水的鬼兵头顶上，接着一脚踢翻了水桶，大声喊叫：“抓恶鬼啊！”
栖栖遑遑的阴魂，那里想到会有这般变故，轰！的一声四散开，那几个看守迷魂水的鬼兵此时才反应过来，急忙抢步上前，林麒已是趁着乱子，拽着青蛟进了酆都城。

第二百七十六章 供养阁
偷溜进入酆都城，里面共有两道城门，在二道门和头道门之间有两盏灯火高高悬空漂浮，鬼火一般闪烁，一盏光亮无比，一盏昏暗黑沉。暗灯走下去进入玉雕成的二道门。进入二道门便看见了并排排列十座城门，一次排列着一殿至十殿阎王殿。每个殿堂门口都有鬼兵把守。更有无数阴魂排列整齐，向着里面一个个走去。
鬼兵穿着甚是杂乱，那朝那代的铠甲都有，都是些个各朝各代战死的士兵，充当鬼兵，各个殿门门口都有把守的鬼兵，有的认真核对灵魂手里的批票，有的检查灵魂魂头的高矮尺寸。井然有序，到了这里的鬼魂，也都知道自己已经死亡，安分了不少，井然排队等候各殿阎王的审判。
林麒带着青蛟躲过各个城门，低首垂目混杂在来往的鬼中，林麒四下偷瞧，想找一处躲避之处再想办法，但酆都城中阴阴沉沉，城池巨大，没有树木山石，两旁都是低矮的泥房，灰突突不见颜色，只有门连个窗户都没有，如此诡异房子林麒也不敢轻易进去，只能是四处寻找。
青蛟是个直肠子的，很疑惑林麒为什么救他，忍不住低声问道：“你小子不是好东西，当年我老青那般求你，你都不为所动，为何今日又来救我？跟你说明白了，就算你救了我，也不值你这个人情，该告你还是要告你！”
林麒苦笑道：“原本也没指望你能搭我这个人情，当年我和师傅作法害你是事出有因，那陈友谅设计暗害我等，我师兄周颠被冯提司抓了去，没办法才作法要除去你，事后，我师父魂飞魄散，陈友谅抽了你的蛟筋，把我和师兄沉了河。带走了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你细细想来，也应该知道真正害你的人是陈友谅，不是我们师徒。”
青蛟依然不依不饶道：“陈友谅不是个玩意，你就是个好东西了？我老青在黄河里待得好好的，也没着惹谁。修炼了千年，眼见着就要化龙，却被你和陈友谅害死，流落在这阴司，进退不得，暗无天日。还不都是你们害的？我又岂能与你甘休，等这事过去，我就拉扯着你去阎王面前评评理去……”
青蛟嘟嘟囔囔纠缠不清，林麒一边防备着他，一边还找个安全之所，委实有些焦躁，听到他如此说。心中一动，知道傻蛟就剩下一根肠子了，认定了的事不会轻易改变，开口道：“实话跟你说，你跟那陈友谅有仇，我跟陈友谅也有仇，如今陈友谅带甲百万，拥有江南几省之地。已经建国称皇帝了，只是天下还未扫平，若是真个让他扫平了天下，可就是真命天子，有国运命数的人了，到那时候就是人皇，就算死了。地府也是恭恭敬敬请进来，你一个孤魂野鬼，连筋都没了的蛟魂，就能斗得过他？”
林麒这番话倒也不是瞎说。一个人真成了一统天下的皇帝，也就成了天子，人皇，与那阎王地位相等，就算死后到了冥司，也是恭敬相迎，就如同当年大唐太宗皇帝魂游地府，就有崔判官相迎，溜达了一圈，屁事都没有回去了，还增寿三十年，却对他当年弑兄杀弟，逼父退位，视若罔闻。
青蛟也明白这个道理，着急问道：“陈友谅真称帝了？”
林麒道：“你以为我来找你做什么？就是因为他称帝了，与朱元璋对峙长江之上，我跟他有仇自然辅佐朱元璋与他为敌，陈友谅篡了天完的气数，你与他有深仇大恨，才能破解得了他身上的命数，才来找你帮忙，若非如此我救你干什么？”
青蛟大怒：“谁知道你小子是不是诳骗与我？”
林麒也怒道：“我骗你做什么？若真是有心害你，刚才佛兵和阴差抓你的时候，我离的远些就是了，何必找麻烦上身？这阴司地府又不是温柔乡里，我活腻歪了往这跑？”
青蛟还是转不过弯来，问道：“那你说怎地？你跟我有仇，那陈友谅跟我也有仇，我为啥就帮你？”
林麒骂道：“你他娘的真是个棒槌，说了半天都没听明白？陈友谅若是统一了天下，成了天子，就算他死了，你也奈何不得他，所以就不能让他成事，得先杀了他，你拽着他别走，就在奈何桥等我，等我死了，你在拽上我，咱们三个去阎王面前评理去，我又当不上天子，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麒一通骂，还真个将青蛟骂明白了，想了想道：“行，就这么办，我先跟你去杀了陈友谅，等你死了，可不能跑，到奈何桥来找我，到时候咱们三个找阎王评理去……”
林麒答应下来，心中暗道：“以前这青蛟就算蠢些也没笨成这个样子啊，奈何桥边待傻了？老子身强体壮的，起码活个一百几十岁，就算死了，也带着老李他们修鬼道，绝不会进这阴曹地府半步的，你就能奈我何了？”想是这么想，嘴上却信誓旦旦的说等自己死了一定去奈何桥边找他和陈友谅，决不食言云云。
青蛟见林麒答应下来，也觉得心安，恰在这个功夫，十殿阎罗堂里奔出无数阴差鬼兵，手拿告示，呼喝着出来，大声呼喝在外的阴魂都靠边站好，就有那阴差鬼兵手拿抓捕文书，上前来一个个对照，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青蛟搅乱放焰口和林麒打阴差的事情发了。
阴差和鬼兵凶猛，将个所有酆都城中的阴魂都逼迫到两边，林麒和青蛟低垂着头，情不自禁的被众阴魂拥挤着向后涌去，等到停下，林麒抬头一看，就见身后是一巨大的阁楼，上有三个金字《供养阁》，门口有两个阴差把守。
林麒想的只是把青蛟带出去，不愿意跟地府阴司结下梁子，无奈之下，只能是带着青蛟进入供养阁中，他暗中捏了个决，念诵千斤榨，将看门的两个阴差定住，趁着鬼兵还没离进，拉着青蛟进了阁楼。
进了里面才发现，阁楼竟是别有天地，但见一排排的木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种冥币，香烛，衣衫，食物……这里竟似一个巨大的货物聚集之地，无所不有，无所不包。
林麒早就知道供养阁的存在，却是没有想到，里面竟如此的宽广，看上去竟似无边无际，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各种阳间的人烧的贡品，每个木格下面还贴有人的名字。
供养阁类似于人间的驿站，专门负责传递阳间的供养品给阴魂。其实老祖宗留下规矩，说人死后要烧七日、要烧百日、要烧周年等等这些规矩都是有道理的，一般七日、百日、周年阴间的鬼魂都是在各个殿堂受审核的时候，好比五七的时候烧花五朵，就是给五殿的阎王爷看的，希望阎王爷看花，观花可以让亡人顺利过关。
供养阁里井然有序，分配合理，按照阴宅的地址、供养品德不同进行分类，都会准确的送到阴魂手中，阴魂就可以开始接受阳间的供养了。
看到如此多的贡品，青蛟突然就变得眼泪汪汪的，道：“凡间为人，纵使活不过几十年去，却总有人惦记，年节的总有些香火，那里像我等兽身，便是修炼出了神智，一遭不慎，也要落入阴曹地府之中，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真是可怜的厉害……”
林麒本想安慰他两句，忽地见木架上有些贡品散发出金色光芒，不由得问道：“那些贡品为何泛着金光？”
青蛟毕竟在阴司待的时日长了，懂些门道，听他问起道：“带有金光的供养品都是有佛家法力、道家法力、仙家法力的，皆是孝顺后人在阳间的寺庙、道场、堂口通过高人的指点进行焚化供养的，这些带有金光的供养品到达阴间都会先送到阴魂手中。”
林麒点点头，就想着撕开一个被包裹着的贡品看看里面有没有合用的东西，这时却有鬼差进来分配贡品，林麒急忙拽着青蛟躲到一边，好在这供养阁够大，就算阴差鬼兵进来搜寻，一时半刻的怕是也难以找到他们两个。
总算是有了喘息之机，林麒就开始琢磨该如何逃出冥界去，思来想去也没个好主意，不由得四下乱敲，却见右边一格木架子上没有冥币，寒衣，吃食，竟是摆了整整齐齐的一摞书籍，林麒不由得一愣，这是那家缺德的孝子贤孙，不给先人烧纸钱，供奉香火贡品，竟然烧了一摞子书？
好奇心起凑过去翻了翻，竟是释道儒三家典籍都有，林麒不由得暗骂，烧这么多书干什么，莫非要在阴司里面考状元吗？恰巧翻到一本道书，其中一页画有神人，林麒一瞧，是甲辰太岁星君的神像，不由得精神一振，想到一个办法。
林麒有扮鬼之术，他又是阴身出游，在阴司里用此术最是恰到好处，不如扮作这太岁星君大摇大摆的走出酆都城去，谁还赶在太岁爷上动土不成？想到这林麒暗骂自己糊涂，当初怎地就没想到装扮成鬼差，装模作样的押解了青蛟出鬼门关？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太岁
倒也怪不得林麒，实在是这些日子东北西走，要操心的事太多，进了阴司后又是波折不断，一件事赶着一件，脑子有些乱，直到进入供养阁才算是稍微有了点空闲，若是林麒一个人怎么也轻轻松松的回到人间，但带着个傻蛟，就有些束手束脚。
林麒也不敢耽搁了，阴司正在四处抓拿他和青蛟，多待一刻，就多一刻的烦恼，照着那书上的样子，轻声念诵咒语，滴溜溜的一转，幻化成太岁星君的模样，但见是个四十多岁的威武将军，赤红脸膛，身穿红袍，腰间斜挂宝剑，威风凛凛，不怒自威。
青蛟见林麒滴溜溜一转就变了个模样，惊讶无比，道：“你小子还有变化的本事？”
林麒道：“什么变化本事，就是扮鬼之术，只有阴身能够使用，却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顶多坚持三个时辰，”说到这眼见青蛟粗壮，问道：“你既然能幻化人身，想必也能幻化成别的模样，你扮作鬼差跟在我身后就可。”
青蛟瞪眼道：“兽身修炼本就艰难无比，能幻化出人身已属不易，还是没死的时候千辛万苦熬炼成型的，那里能说变什么模样就什么模样，神仙也不敢说这个话，要不我变回蛟形？”
青蛟若是变回蛟形，林麒可就连哭的地方都没有了，无奈之下四处找了找，找了一件黑色长袍穿在青蛟身上，又找了顶大帽子戴上，林麒还是不放心，烧了张带来的灵符，用纸灰将青蛟涂抹成了个大花脸，装扮妥当，吩咐青蛟道：“若有鬼差问起，就说你是太岁爷的下人，跟着办事来的。可明白。”
青蛟点头道：“你放心，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出乱子。”
林麒放下心来，仔细观瞧，但见供养阁的阴差收拾完了东西出去，带着青蛟溜到门口，悄悄往外面走。刚出了门，就有阴差瞧见了他俩，一个瘦的跟竹竿似的阴差拿着鞭子过来，尖声问道：“那两个，干什么的？”
林麒理也未理，带着青蛟拨开众鬼朝酆都城外走。那阴差见林麒和青蛟恍若未闻，也没看出来林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赶上前来，举起鞭子就朝林麒头顶抽去，林麒双眼一瞪，伸手抓过阴差的鞭子，一脚将他踢到在地上。大声道：“敢在你家太岁爷爷头上动土吗？”
太岁又叫做“岁神”、“岁君”、“岁星”、“大将军”等，也就是年神，是诸神之中最有权力的年神，掌管人间一年的吉凶祸福，统摄众神，有“年中天子”之称。太岁神计有六十位，每一位太岁都有他的姓名，顺序值年。周而复始，循环不息。
从甲子年的金赤大将军至癸亥年的虞程大将军，依六十甲子轮流掌管人间一年的吉凶祸福，故又称“值年使者”，或“值年太岁”。古书云：“太岁如君，为众神之首，众煞之主。有如君临天下，不可冒犯。”太岁神位高权重，人人敬而畏之，为避免得罪太岁。因此在冲犯太岁之年，都必须在新开春期间求取“太岁符”，祈求新一年平安顺利，趋吉避凶。
除此之外，因太岁的姓名不能冒犯，若有人的名字与流年太岁相同，也属触犯了太岁的名讳。太岁共有六十位将军，轮流负责统领该年，是最有力的年神，除玉皇大帝，几乎各路神明都要听其命，因此，若有冒犯他，便称为“犯太岁”。
俗话说：“太岁当头坐，无福便有祸，无喜必有灾。”这般凶神，避之唯恐不及，那个又来敢招惹了？就算在阴司，太岁爷也是最招惹不起的一位，那阴差闻听林麒自称太岁，再一瞧模样，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急忙道：“小的不知道是太岁爷爷到了，冲撞了神驾，请太岁爷饶了小的这一回……”
阴差大声哀求。其余众鬼，哄！一声四散开，都离林麒远远的，生怕冲撞了太岁爷。也不怪所有的阴魂都害怕，若是别的神明，还有个道理可讲，太岁爷可是煞星第一，那是一点道理也没的讲，不要说冲撞，沾个边都得倒霉，说道也多，刑太岁，就得小心官司、小人、失财、冲太岁，亲友反目、大病、破败、出门与人结怨。
值太岁，即本命年，运程有阻滞，心绪不宁，大病缠身，忌展拳脚，破太岁，运气易有突然而来的破坏，破财破损、破坏亲友和睦、破坏合作、破坏身体。害太岁，易遭陷害、朋友出卖、合作破财、中毒、自身或亲朋有病灾。
那一个也沾染不起，本来都成鬼了，够可怜的了，谁还愿意去触那个霉头。
林麒心中却是暗喜，太岁爷的名头果然不是白给的，信心大增，冷哼一声对那阴差道：“爷爷今天有事，不与你一般计较，快快让开了！”阴差如蒙大赦，生怕林麒反悔，飞也似的掉头就跑。
林麒暗中得意，带着青蛟施施然朝着酆都城门而去，一路之上，不管是阴差，鬼兵，阴魂，只要见了他的都跟躲瘟疫似的闪到一边去，生怕躲得慢些了，冲撞了太岁，更不要说过来细看，就是林麒不小心瞧上谁一眼，那鬼都浑身打哆嗦，暗中大呼倒霉。
如此这般也就出了酆都城门，可还没等过了护城河，就见正前方一溜烟尘滚滚，一匹神峻异常的白马身上端坐着一位神祗，迎面而来，林麒定睛一看，暗叫一声坏了，这神祗竟然跟他一模一样，同样是赤红脸膛，身穿红袍，腰间斜挂宝剑。除了骑着一匹白马之外，并无一点不同。
来的神祗也见到了林麒，勒停了马瞧着林麒发愣，就觉着怎么那么眼熟。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说话，今年是甲辰年，值班的太岁叫做甲辰太岁李诚大将军，也就是眼前骑在马上的这一位。
太岁也叫六十甲子神，是趋吉避凶的本命神，即用十天干与十二地支循环相配，共有甲子、乙丑、丙寅等六十对，每六十年为一轮。在这六十年之中每年都有一位神值班，为值年太岁，俗称太岁神，又称为大将军，各有名号，顺序值年，周而复始，循环不息。
世间之人出生于某一年，当年值班之神，就是某人的本命神，相传礼拜本命之神，可以保佑一生顺利，吉祥如意，有的地方叫“本命守命星君”，有的叫“本命元辰”，统称为六十甲子神。
太岁守值，就要到阴司来查阳世之人的生辰，管治民间百姓当年内发生之事变。若是开罪或冲犯，则会带来霉运。所以太岁也算是阴司的常客，一众阴差也都认得，这才不敢得罪林麒假冒的太岁爷。
巧的是，林麒翻到的那一页书上，正是李诚太岁的画像，两人对视了一下，想那李诚还没认出来对面这人就是自己，林麒却是脑筋一转，带着青蛟大摇大摆的朝前走去，李诚太岁竟然就没认出来，其实也不难理解，就如对面来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顶多是一愣，觉着眼熟，谁也不会一眼就认出来对方就是自己。
真若如此林麒和青蛟也就与李太岁错身而过了，待李诚太岁想明白了，早就走远了，那里想到，守城门的一个鬼兵见到两个一样的太岁爷，突然多嘴来了一句：“咦，怎地两个太岁爷一个模样？”
林麒走到与李诚太岁不过两三丈的距离，还未错身而过，被鬼差一嚷嚷，心神一凛，忍不住脚下就顿了一顿，心中暗骂这鬼差是个多嘴的，就这么一顿的功夫，鬼差一句话提醒了李诚太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衣衫，脸色骤然变了，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指着林麒问道：“你是谁？”
林麒知道这个时候最是慌乱不得，一慌乱就什么都玩完了，俗话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事到临头需放胆……种种念头一晃而过，林麒竟是睁大了双眼，理直气壮的问道：“本将军乃是甲辰太岁李诚大将军，你是谁？为何跟本将军一个模样？”
李诚太岁楞了楞，没想到此人开口说出他的名讳，竟然还说他就是自己，不怒反笑道：“你若是甲辰太岁，那本将军又是谁？”
林麒大声道：“大胆妖孽，竟然敢冒充本大将军，就不怕天理不容吗？”呼喝完，一步窜上去抓住李诚太岁一把给拽下马来，李成太岁到了这会还有些转不过弯子来，委实是从未见过林麒这样的，冒充了他不说，竟然比他还要理直气壮，气势汹汹的追问自己是谁，还将他从马上拉了下来。
措不及防之下摔了个灰头土脸，恼怒异常，这天底下真有不怕死的，不但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竟然还敢将太岁爷拽下马来！胆子委实大的快没边了，毕竟是真正的太岁神，纵身起来抽出腰间宝剑，就朝林麒砍去，大声骂道：“不知死的劣货，胆敢冒充你家爷爷……”
林麒错身带着青蛟就跑，可李诚太岁起身太快，一剑朝他后背砍了过来，无奈只能回头迎敌，抽出量天尺幻化的长剑，同样怒道：“大胆妖孽！让你知道知道你家太岁爷爷的厉害！”
两人刚搭上手，猛听得守城门的一个鬼兵，尖声高呼：“不好了！两个太岁爷打起来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真假
小鬼一嗓子喊得响惊天动地，林麒生怕招惹来其它阴司的神祗，就想甩掉眼前这位太岁爷带着青蛟逃掉，却没想到，李太岁乃是真神，林麒半点便宜也占不到，好在他体内阴阳二气不分阴间阳世，运用的顺畅，加上量天尺幻化的宝剑，倒也撑得下去。
李太岁也是动了真怒，太岁出行别人躲都躲不及，那碰见过林麒这样的，不但不躲反而一把将他拽下马来，要不惩戒一番，传了出去，岂不是要让其余的五十九位太岁笑话？当下振奋精神一剑一剑朝着林麒又砍又刺了不亦乐乎。
李太岁掌中宝剑有个名堂，叫做催霉，催着你倒霉，剑光划过就带着瘟煞的力道，说不出的一股子温湿黏黏的难受，真若是沾上了，不倒霉个三几年绝不消散不了，亏得林麒量天尺能护住心脉，否则早就着了道。
两人不分上下，李太岁也是暗暗惊讶，知道遇到的不是普通人物，又见林麒手中宝剑散发出的光芒堂皇正气，心中大为惊骇，想不到阴司里面居然还有这等一个人物，厉喝一声，直直冲上，手中催霉化作点点银光，如春雨突降，点点滴滴的朝着林麒兜头而去，只要林麒身上挨上个一星半点，立刻霉运缠身，打个咯都能噎个跟头，也就不难拿下。
林麒微微一叹，他是真不想惹事，奈何到了现在，不拿出真本事挣脱了李太岁的纠缠，就离不开这阴曹地府，无奈之下，量天尺一横，划了个圈子，尺子上五色光芒绽放，恍惚的就起了一层彩虹般的光芒，将所有的银光挡在尺子外面。接着尺子一收，正待对准冲上来的李太岁劈去。
却在这时。李太岁身形一动，直直朝着林麒冲撞了过来，别人冲撞了太岁都要倒霉，太岁上杆子冲撞，林麒那里敢接招，大吃了一惊，急忙躲避。尺子已出现破绽，缓了一缓，林麒躲避不可谓不急，但李太岁速度实在太快，还没等他有说动作，李太岁已抢入他怀中。
林麒措不及防之下。尺子已是劈不出去了，情急之中右膝一屈，猛地一顶，正顶在李太岁面门，李太岁惨叫一声，被他顶得直飞出去，鲜血直流。趁他楞要他命，林麒既然都将李太岁打出鲜血来了，也就不在顾忌什么，趁着这空档冲了进来，一拳击向李太岁前心。这一拳力道沉雄，李太岁心头一凛，左掌一托，“啪”一声。接住了林麒的拳头，本待将林麒这一拳向上推开，手中催霉就能刺出。
哪知林麒这时候打出了性子，体内阴阳二气旋转翻腾，力量大的不可思议，以李太岁的本事，竟然接不住。被打得气血翻涌。他眉头一皱，朝着林麒咂舌，大喝了一声：“破！”
岁破者，太岁所冲之辰也。其地不可兴造、移徙、嫁娶、远行，犯者主损财物及害家长。惟战伐向之吉。岁破为最凶之神，别人喊破！无非是吓唬人的，但太岁喊出来绝对不是吓唬你，而是真能置人于死地。
李太岁的一声破，恍若一重拳轰然击出，竟是打在林麒胸前，林麒体内一窒，被这一声破震得向后滑了出去，地上被拖出两条深深足痕。还未站定，眼前却觉一黑，李太岁直如鬼魅，已闪到他身前，一掌朝他前心印去。
林麒身上没有神力，本该无法躲避，但他体内的阴阳图在这时竟然滴溜溜旋转起来，将李太岁的温煞力道化解完全，而且林麒阴身强大无比，比起一般的阴魂来不知要强上千百的倍数，饶是如此，林麒也不愿意硬接，只觉李太岁的掌力有如排山倒海，硬挡是根本挡不住的，他双足一蹬，人高高跃起，在空中连翻了两三个跟头，向后翻去。
林麒借力翻了几个跟头，已是离开李太岁一段距离，双脚落地，就想拽着青蛟快逃，却那里想到，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酆都城外护城河这一段已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站满了鬼兵，阴差，还有小心看热闹的阴魂，挤了个水泄不通，青蛟躲在一堆阴魂里面，探头探脑的瞧着。
想要逃走已是失去了机会，林麒正心焦，李太岁追了上来，李太岁一击得手不免有些松懈，觉得此人无论如何也要重伤，却没料到，林麒不过是翻了几个跟头，稳稳站住，心中一惊，急忙跃上，就要拿下林麒。
这时猛然从酆都城中传来鼓乐齐鸣的响声，就有阴差大声呼喊：“十殿阎王出巡，诸鬼退避！”呼喊声中，在场所有鬼兵，阴差，阴魂，俱都跪倒在地，不多时，但见华盖遮天，琼旗飘舞，在一众鬼兵，身穿红衣的判官簇拥之下，十殿阎王齐聚。
第一殿，秦广王蒋，第二殿，楚江王历，第三殿，宋帝王余，第四殿，五官王吕，第五殿，阎罗王包，第六殿，卞城王毕，第七殿，泰山王董，第八殿，都市王黄，第九殿，平等王陆，第十殿，转轮王薛。十殿阎罗天子各个面相威严，带着众判官，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浩浩荡荡到了城外，站定了仔细瞧去，就见两个一模一样的太岁在相互对峙。
十殿阎罗天子地位尊崇，些许小事也不会惊动了他们，奈何出现了两个太岁，可就不是一件小事了，要知道太岁乃是年神，主掌一年人间冥司的兴衰汽运，若是真有妖孽冒充，岂不是搞得天下大乱？无奈出来分辨。
李太岁见十殿阎王都出来了，也不急着跟林麒动手，瞧着林麒嘿嘿冷笑，其意不言自明，那就是连十殿阎王都出来了，看你还能冒充多久？岂料林麒虽是暗中叫苦，人却是与他一样瞧着李太岁嘿嘿冷笑，真别说，两人神情相貌，竟是一模一样。
李太岁不知，林麒这扮鬼之术学自远古鬼巫，那个时候还没有阎罗王，自然也就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一门诡谰本事，要说变化之术，也不是没有，可那都是神仙之辈才能幻化，普通小鬼顶多显出死时候的样子，吓唬吓唬人，却不能变化无穷。
可若说林麒是神仙，未免有些滑稽，试问那家的神仙会跑到阴司来变成太岁模样，还跟真太岁打一架？可若说不是，又是个什么人物？竟能幻化得如此相像，根本看不出半点破绽出来。
十殿的阎罗天子有些茫然，互相瞧了瞧都摇头，只有马面一张脸耷拉的老长，不用想都知道两位太岁爷里面，肯定有林麒那小子，当初老李劫阴钱，林麒扮鬼找回，此事马面早就知道，也只有他知道林麒那小子机灵古怪的会这么一门扮鬼之术。
马面暗骂：“入娘的，你这小子也太能闹腾了吧？扮作太岁爷不说，竟把个十殿阎罗王都闹腾了出来，此事不露馅还好，真要是露馅了，他马面徇私帮林麒进了阴司，也是吃不了兜着走！林麒这小子，真真是个惹祸的祖宗！”暗骂了几句，却也无可奈何，东张西望的故作镇定。
从十殿阎王出了城门，到站定观瞧，也不过就是过去了一小会，林麒眼见无法逃掉，眼珠子一转，竟是先朝十殿阎王抱拳道：“见过十殿阎罗天子，吾乃是甲辰太岁李诚，前来阴司是要查今年有无剃年头者，却没想到碰到这个假冒的，扮的倒也似模似样，却也有些个本事，竟然能与本将军斗个不相上下，吾也没了办法，还请十殿阎罗天子给吾做个主，辨明这假冒神祗之人，拿做重罪！”
林麒这番话倒也没有破绽，腊月二十四，民间有“剃年头”的习俗，即赶在年前剃头，这有表示除去身上晦气，迎接好运到来，若是有不剃的，太岁爷自然可以找这些人的麻烦。
十殿天子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实在是分辨不出来，那李太岁见林麒抢了先机，冷笑一声道：“既然你说你死甲辰太岁，可知生平？”
李诚大将军，字克诚，甲辰太岁，降生在渭南。曾任陇右宪司掾，后升任三原县知县。李诚一生孝顺父母，清正廉洁，做官处事宽容而能够明察秋毫，既讲威严又讲仁爱，施行德政，缓以刑律，劝助农耕，兴办学校，清除邪恶和偷盗，李诚所管辖的全境也都能得到安宁。当时百姓都称李诚是“循良”，赞扬他廉洁的德政。上天赞许他的种种作为，死后奉为甲辰太岁，成了正果。
李太岁如此问，是因为太岁有六十个，不信林麒能记住他生平，却不料林麒在龙虎山之时，一边守关，一边看了无数的道书，他记性又好，竟是脱口而出道：“吾生前曾任陇右宪司掾，后升任三原县知县……”
李太岁听得愣住，更是怒从心头起，此人变作他的模样，竟然连生平都偷了，岂能不怒，顿时指着林麒，怒声道：“贼子，安敢如此！”手中催霉一晃，朝着林麒刺了过去。

第二百七十九章 分辨
李太岁一声喝，气势十足，林麒早就防备着，还未等催霉刺到，身形一闪，躲了过去，伸手朝李太岁拿去，这一下来势甚快，使得神完气足，极有威势。眼看五指便要触到李太岁，李太岁一折，林麒竟然抓了个空，李太岁闪身欺上，两人又纠缠在一起，左右翻腾，大呼小叫，十殿阎罗天子，瞧了个目瞪口呆。
林麒刚才那番话看似聪明，却过于心急了些，显得心虚，十殿阎罗天子什么人没见过，隐隐就觉得是林麒是假冒的，只要在套上几句话，就要显出端倪来了，不曾想李太岁按耐不住又与林麒缠斗起来，如此上蹿下跳的，也就再难分辨得出来。
李太岁已是怒极，恨不得活撕了眼前这个假冒的，但林麒狡猾如泥鳅，一时间也是奈何不得，十殿阎罗看了个眼花缭乱，初江王，宋帝王，就说林麒是真的李太岁是假的，可都市王，转轮王又说李太岁是真的，林麒是假的。几殿阎王都觉得自己眼光独到，不由得就此分辨起来，谁也不服谁，下面一众小鬼那个也不敢说话，看着前面两个太岁爷斗得死去活来，十殿阎王吵了个不亦乐乎。
如此斗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林麒和李太岁谁也奈何不了谁，林麒暗暗焦躁，这般下去如何是个头？怕是时间一长，十殿阎罗拿出手段来，就辨认出了他，那可是大大的不妙，也就真得罪了地府阴司了，可李太岁甚是难缠，又不能真下个死手，思来想去也没个好主意。
他焦躁，李太岁同样焦躁，不管冒充自己的是谁，这般功夫都拿不下来，岂不是显得无能？日后谁还再怕太岁爷了？这可不光是他一个人的面子。而是六十个太岁的面子都要被他一个人丢的干干净净了。
李太岁暴怒之间身形越来越快，两人纠缠着斗到一边，鬼兵早就将两人团团围住，身有职责不敢乱动，李太岁恼怒之下，伸手拽过一个鬼兵来，朝着林麒猛然掷了过去。林麒没想李太岁居然罔顾他人死活，急忙闪身躲开，但就这么个功夫，已被李太岁一把按住了肩头。直如万钧巨石压了上来。
林麒腿弯一软，人被压得一下跪倒在地，他反应极快。向前一弯腰，右手已握成拳，反手向后击出。这一下来的甚快，李太岁根本闪不开，林麒一拳正中他小腹，只道定能打得他松手，谁知一拳触体。却像是打在了石头上，李太岁只是晃了晃，脚下却不动分毫，林麒肩上的力量却更大了，被压得连上半身都俯在地上。他惊骇莫名，心道：“好个太岁，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刚想到这，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绿光。林麒身子一缩，猛地一侧，那道绿光擦肩而过，也不见有实物，却只听得似有什么东西从他手里飞出，像是从他两指间射出一个无形的弹子，“啪”一声。那道绿光在空中炸得粉碎，飘飘扬扬洒了开来，瘟煞的力道骤然弥漫开来，沾染上林麒身躯。不疼不痒，心里却突然烦躁无比。
太岁又称岁阴是一颗与岁星相对并相反运行的灾星。传说太岁运行到哪，相应的方位下会出现一块肉状物，是太岁星的化身，在此处动土，会惊动太岁，所以说“不能在太岁头上动土”。李太岁弹出来的，必然就是这倒霉的玩意，真要沾染上怕是霉运不断。
果然也就是如此了，林麒此时竟然就懒洋洋的有点提不起精神来，脑袋也有些昏沉，他大吃一惊，急忙运转体内阴阳图，身形却是四处乱窜，李太岁得理不饶人，催霉神剑刺向林麒前心，这时林麒体内的阴阳图催生出一股纯阳热力出来，将所有沾染在身上的太岁肉屑焚烧了个干干净净，林麒头脑清明，不在闪躲，他脚下一错，身体猛地转了过来，像是平地起了个旋风，一掌拍了出去。
李太岁的剑招已经用老，想要用剑抵挡林麒已是来不及，他却也不惧，冷笑一声，单掌迎上，太岁太岁，煞星临头，你来招惹，那便让你知道厉害，却不曾想，他手掌与林麒对印上，竟像是拍到了烧红的铁块上，李太岁惊叫一声，身子一纵，闪避开来，再看掌心黑烟直冒。不由得怒吼一声再次抢上。
林麒一招逼退了李太岁，却也不敢冲上前去，符箓之术也不敢用，提起精神一边应付李太岁，一边想应对之策，现在的情形是地府大大小小的一众阴神全部在看戏，无数鬼兵围了个水泄不通，李太岁步步紧逼，想要趁乱，却是没有乱子可趁。
十殿阎罗互相争吵的厉害，往日里没个空闲时候，今日里有热闹可瞧，正好借机轻松轻松，谁也不去想办法分辨出那个真，那个假来，鬼兵层层围困之下，那个也逃不了，何不就多热闹上一阵。
马面眼见林麒竟然能和李太岁斗个不相上下，也是咋舌不已，林麒这小子，委实成长的太过厉害，心中也是暗暗着急，有心帮林麒一把，可在十殿阎罗的眼皮子底下也不敢弄巧，牛头跟一边的白无常赌对了起来，一众地府阴神，真当看猴戏一样的瞧着林麒和李太岁互斗。
林麒不在跟李太岁正面相对，两人你来我往，呼喝之声四起，林麒是一边乱窜，一边想办法，却也在这时，忽地感觉不对，手中量天尺幻化的长剑突然向前刺出，像是在搅着什么无形的东西，只听得“叮叮”的声音不断。
在场的阴神众鬼都朝林麒剑尖上看去，但见一个小小的金人，一寸的大小，遍体金黄，小眼，尖眉，大嘴，肋生双翅一般快速无比，围住林麒正要觅隙而入，林麒的剑势却像一面铁盾，挡得水泄不通。
平等王是个识货的，指着李太岁道：“那个是真太岁，都使出小人来了！”喊完指着身边一众鬼兵道：“快快去抓住被小人缠住的，那是假太岁……”鬼兵欣然领命就朝林麒冲了上来。
所谓的小人都是指身边不道德的人，暗中使坏，阴险之人，却不知道太岁手中却有一物，就叫做小人，乃是活物，倒霉晦气的小神，只要被这小人缠上，就会是非缠身，烦恼不尽。
林麒在如何厉害也变不出个小人来，情急之下，只能是先解决了小人，但见剑尖上的那个小人还在飞速爬动，张牙舞爪的要找空隙，林麒无奈之下，只能使出符箓之术，暗中念诵咒语：“赫赫阳阳，日出东方，遇咒有死，遇咒者亡，吾奉北帝，立斩不祥，一切鬼怪，皆离吾榜。何物敢当，水不能溺，水为能侵，三界之内，惟吾独强……”随手一掷，符纸又轻又薄，掷出时却像铁板一样啪！的一声贴在小人额头之上。
小人一声惨叫，跌落到地上，身躯扭动之间，化作一滩臭水，此时鬼兵已然到了近前，林麒眼见不妙，纵身扑上李太岁，李太岁架剑招架，林麒围着他缠斗了几下，你来我往的，看得所有人眼花缭乱，竟是又分不清楚那个是那个了。
平等王也没料到林麒如此奸猾，竟又被他蒙混过去，忍不住怒道：“那个有办法将那假太岁给本王擒来，本王重重有赏。”
就有崔判官上前禀道：“陛下，不如派人去找地藏菩萨，请他坐下神兽谛听前来辨认。”
崔判官是驰名阴曹地府的人物，除了十殿阎罗天子，就属他身份最尊贵，身着红袍，左手执生死薄，右手拿勾魂笔，专门执行为善者添寿，让恶者归阴。崔判官生前为官清正，死后当了阎罗王最亲信的查案判官，主管查案司，赏善罚恶，管人生死，权冠古今，但看他手握“生死薄”和勾魂笔，只需一勾一点，谁该死谁该活便只在须臾之间。
平当王听了崔判官所禀，叫了声善，就派阴差找地藏王菩萨去借谛听神兽，自己大步上前，高声道：“既然二位都说自己是甲辰太岁李大将军，暂且停下厮斗，本王已派座下阴差去请地藏王菩萨座前的神兽谛听前来辨认，那个心虚不听本王的话，本王便让鬼兵拿下。”
李太岁心中笃定，停下手来瞧着林麒冷笑，林麒却是暗暗叫苦，也不敢不停手，再若动手，傻子都知道他是假的了，也收手执剑而立，冷眼瞧着李太岁，脑子却是转个不听，谛听神兽倒是熟悉的很，他自小就戴了一件谛听神兽的玉件，着实护住了他几次，若是没有当年义父给他的谛听玉件，怕是早就死了几回了。
但他所戴玉件乃是死物，如今可是真身前来，林麒心中也是忐忑不安，可这会只要他有所动作，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不如暂且忍耐，待谛听到了，在寻找机会。
林麒昂首挺胸，看似信心十足，却委实心虚的厉害，事到如今也只能是随机而变，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众鬼兵闪出道缺口出来，一个阴差小心翼翼的跟着一只神兽缓缓而来。

第二百八十章 谛听
好神兽，但见它似龙非龙、似虎非虎、似狮非狮、似麒麟非麒麟、似犬非犬，龙身表吉祥，虎头表示智勇，犬耳表善听，狮尾表有耐性，麒麟足表四平八稳，端的是个九不像，偏偏生就神威凛凛，谛听沾有“九气”，即“灵气、神气、福气、财气、锐气、运气、朝气、力气和骨气”。能起到“辟邪”、“消灾”、“降福”、“护身”的作用。
谛听具有“坐地听八百，卧耳听三千”的能力，又称“地听”，“地”蕴涵心地的意思。如地藏偈赞云：“稽首本然净心地，无尽佛藏大慈尊”。所以，能用心听者为“善听”。地听能辨别世间万物的声音，尤其善听人心，能顾鉴善恶，察听贤愚。
说来也是奇怪，如此神物，雕刻成形佩戴身上，就能沾上谛听的“灵气”能使家运昌隆，基业常青。孩子戴上它则茁壮成长，长大能成为诚者、贤者、智者、悟者、觉者、寿者。成人戴着它就心想事成、大吉大利。但民间来说，戴虎头帽，金银锁，佩龙挂凤者多不胜数，偏偏没有多少人佩戴谛听。
谛听高昂虎头阔步进来，四周刹时一片寂静，都等着看好戏，李太岁面露微笑，林麒脑中急转，也不知道谛听如何辨认真假，想着若是谛听真个靠近，就暴起而逃，能带着青蛟最好，实在不行也只能是自己有多远跑多远了。
却不曾想，谛听一看到林麒，双目一亮，随即林麒心中就感觉到谛听的喜乐之情，不由得惊讶无比，却不知他自打出生身上就带着谛听的玉件，身上已有谛听的灵气，更何况那玉件还救过他几次，谛听伏地就知天下万物事。林麒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没有谛听不知道的。
天下虽大，奈何身上佩戴谛听的却是没有几个，谛听格外注意林麒，也在常理之中，谛听眼中林麒就跟自家孩子一般，从小听着他长大。自然与众不同，天下万事万物，都有个亲厚，连孔老夫子那样的圣人都要分个亲厚，更遑论其它，谛听与林麒亲近那也正常的很。
林麒大喜暗中与谛听沟通。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只是暗道：“谛听，谛听，你可认得我？”
内心之中恍若就有个粗壮的声音响起：“我自小听着你长大，照看着你，如何不认得。”
林麒急忙道：“我来找个青蛟对付陈友谅，被困在这里。走脱无门，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谛听查辩万物，酆都城外闹腾得如此大，不可能不知道，扭头瞧了一眼躲在阴魂中的青蛟朝林麒眨了下眼睛，林麒不由得暗自欢喜，心中笃定，可就有了底气。昂头瞧着李太岁，不屑的哼了一声。
李太岁也纳闷，这小子眼见蔫吧得一句话都不说了，怎地又得意起来了？不由得怒从心起，却也不敢再去跟林麒撕扯，生怕耽误了谛听辨认真假，谛听架子甚大。骄傲昂起头来，催判官走上前来，对着谛听抱拳行礼道：“今日有假太岁大闹地府，我等委实辨认不出真假。请神君来是想让你辨认一下，我等都承神君这个情！”
崔判官说完，谛听朝他点了点头，踱步走到林麒和李太岁跟前，左瞧瞧又看看，却也没个动作，在场所有阴魂，鬼帝，阴差，鬼兵，都静下来仔细瞧着。
林麒内心中听得谛听道：“我朝那李太岁怒吼，你借机骑到我身上来，我带你们两个离开！”还没等林麒回应，谛听站到李太岁面前，忽地暴怒，朝着他嗷！一声怒吼，这一声吼震天动地，惊得一众鬼兵跌跌倒倒，就连崔判官都急忙向后退去，生怕波及无辜。
李太岁一愣，林麒已然冲上前来，大声呼喝道：“好你个假太岁，还不认吗？”一拳将个李太岁打倒在地，李太岁倒也不是不济，实在是变故来的太突然，没有半点防备，谛听吼叫声音又大，恍惚了一下，等到有所反应，林麒已一拳将他打到。
也不光是李太岁恍惚，所有的鬼兵阴魂都呆了一呆，就连十殿阎罗天子都不例外，就在以为李太岁是假了的时候，林麒忽地翻身上了谛听后背，谛听四蹄奋扬，快如闪电般到了还在探头探脑看热闹的青蛟面前，林麒伸手一拽将他拽到谛听后背上，谛听撒开了欢冲了出去。
鬼兵那个也不敢拦，就算拦也拦不住，谛听带着林麒青蛟，势如破竹般跑得远了，李太岁惊魂未定，十殿阎罗天子目瞪口呆，都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般变故，谛听乃是地藏菩萨的坐骑，就算有了过失，谁也不敢问罪，只能是找地藏菩萨讨个说法，但去了也是白去，大不了是小小惩戒一下，轻轻放过。
那逃走之人是谁？为何竟然能让谛听相助？莫非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就连谛听也不敢得罪？若不是这样，也真难找出个解释来，十殿天子和崔判官都闪过一个念头，此事不必深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反正那人在怎么样，假扮的也太岁，又没有与地府结怨，实在不值得树个仇敌。
想是这般想，却怎么也要做个样子出来，于是转轮王大怒，吩咐鬼兵抓捕，又让崔判官去找地藏王菩萨讨要个说法，就此装作怒气冲冲拂袖而去，马面眼见林麒逃了个无影无踪，紧绷的一颗心松了下来，笑容满面的去迎李太岁，嘘寒问暖的真如亲人一样。
谛听乃是神兽，最是神异，在地府之中是超然的所在，别说鬼兵阴差追赶不上，就算追赶上了，那个也拦不住，林麒抱住谛听脖子，就听得耳边风声呼啸，谛听四蹄腾空，过了野鬼村，金鸡山，恶狗岭……不一会的功夫已然到了鬼门关。
鬼门关是阴曹地府的关隘，进出之门，有守关鬼卒，手执剑戟检验“路引”，无论哪个亡魂来到这里，必遭检查，看是否有“路引”。路引长三尺、宽二尺的黄纸上印有“为丰都天子阎罗大帝发给路引”和“天下人必备此引，方能到地府转世升天”，上面还盖有“阎王爷”、“城隍爷”、“丰都县太爷”三枚印章。亡魂就拿着它到鬼门关，经查验无讹后，方能入关。亡魂若进不了鬼门关，就不能投胎转世，只能变成孤魂野鬼浪荡四方。
林麒来时从土地庙，回来却是从鬼门关回，不同的是上次冒名顶替，这次却有谛听护送，鬼门关守关鬼卒也不敢拦阻，任由谛听带着林麒青蛟出了冥界，到了外面，谛听停下脚步，却见星空壮丽，还是夜晚。
林麒拉着青蛟翻身下了谛听后背，感情之情不知如何表达，只是瞧着谛听看了半天，才开口道：“大恩大德，不知该如何说，我……”
谛听忽地口吐人言，对他道：“你这份心，我听得到。你自幼便托我护佑，我也尽了心力，你成长如此，我也安慰，你救助天下孤魂野鬼，地藏王菩萨也有耳闻，常言你是个有慈悲心的，若不是有他法旨，我也不敢如此大胆，地藏王菩萨说了，那三百个人头鳌八百水猴子，都是无辜百姓冤魂所化，若能化解了最好，他也承你个人情，去吧，去吧，好好做，做个好人！”谛听说完这几句话，转身去了，只是瞬间就再也不见了影子。
林麒一时唏嘘，竟是不能自己，谛听虽是神兽，对他实如亲人一般，毕竟十几年他身上唯一之物，就是当初的谛听玉件，青蛟出了冥界，仍是阴魂，听了谛听的话，朝林麒呸了一口道：“你个奸猾的小贼，还能是什么好人？”
林麒也不恼，转头瞧他，忽地一笑道：“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但也没做过什么恶事，老青，有些道理跟你这个连筋都没了的实在无法讲的清楚，来来，我且带你去报仇！”说着猛然抓住青蛟，心念一闪，阴身回体，带动青蛟阴魂也回到了山洞之中。
青蛟一个恍惚，眼见着到了一处山洞，还未等有所反应，便见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一双大眼睛紧紧的盯着他，眼神之中不带半点感情，瞧着就那么令人心寒，他晃动一下想去看林麒在哪，却见那孩子奶声奶气道：“师傅真好，带回来这么大一个，够我吃个饱！”
话音落鬼魅般到了青蛟身前，伸手抓过来，张开小嘴就要啃咬，青蛟亡魂直冒，他虽是阴魂，也毕竟是修炼了快一千年的蛟魂，比起一般的孤魂野鬼也不知要强上多少，但就是躲不开这孩子的一抓，甚至无力抗拒。
青蛟急忙挣扎，却发现一瞬间竟是动弹不的，眼见着这熊孩子的尖牙就咬了上来，亡魂大冒，就听林麒幽幽一叹道：“虎头，你若是把青蛟吃了，师傅这一遭阴曹地府就算是白走了！”
童子般的孩子真听林麒的话，松手放开青蛟，扑到林麒怀里，奶声奶气的道：“师傅回来了！师傅回来了！”青蛟回过神，瞧出来门道，这那里是什么孩子，就是吃鬼的煞星，也幸亏林麒是自己去的阴曹地府，若是带了这孩子，不闹腾个天翻地覆才怪。

第二百八十一章 问计
林麒睁开眼，洞中漆黑，只有点点星光撒进来一点光芒，黑暗中几双眼睛都瞧着他，林麒适应了一下黑暗，就见周颠，冷谦，佘铃铛，殷利亨都在，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眼见林麒平安无事，几人面色都是一松，周颠瓮声瓮气道：“你再不回来，我跟虎头就要到阴曹地府找你去了，怎样，可还顺利？”
林麒问了一句，还没等有人回答，周颠抢着开口问了林麒一句，林麒笑道：“有惊无险，幸不辱命，总算是将青蛟的魂魄带了回来，我不在的这两日，朱元璋与陈友谅没打起来吧？”
殷利亨道：“陈友谅还在包围洪都，近几日军情紧急，朱元璋心神不定，让我来催促，问什么时候才可与陈友谅决战？现在这个情形，已无法再拖下去了，陈友谅纠集了六十万人马，来势汹汹，是下了决心要跟朱元璋决出个生死来。朱元璋也有些忍耐不住，但你未回来，也不敢轻举妄动。”
林麒点点头问佘铃铛：“铃铛，铁锥可取回来了？”
佘铃铛道：“铁锥早就取回来了，路上倒也无事，就是那玩意太重，谁也使用不得，只有虎头挥舞如草，呶，不就在角落。”
林麒扭头去瞧，见黑乎乎的铁锥安静的躺在山洞角落，虎头见林麒去看铁锥，从他怀中蹦跳出来，上去抓起铁锥，左右手掂来掂去，真如挥舞草木一般轻松，但他身边的佘铃铛却是吓了一跳，急忙躲得远些。
林麒却是大喜，道：“咱们这些人中，无有神力者，我还琢磨让谁来用这铁锥，有了虎头，可是又去了一件烦恼。就是不知虎头掷的可准？”
佘铃铛苦笑道：“你这师傅不是个有心的，虎头这般年纪也没个玩物，自从得了铁锥，当真是喜爱异常，每日里胡乱抛掷，冷兄怕他在应天惹出乱子，每日里带到紫金山中。跟着猴儿兵一块训练，冷兄是个有办法的，哄得虎头砸他让砸的地方，不过一天的功夫，虎头的准头就练了出来，两只兔子并排跑。让他砸左边的，绝对砸不到右边的。”
林麒暗忖：若虎头真有这准头，对阵之时，让虎头破了陈友谅护身的五通神，再用后羿射日遗留下来的羽箭，上面缠绕了青蛟的冤魂，就不信他陈友谅不死。
林麒精神大振。上前摸了摸虎头的小脑袋，道：“虎头，你佘叔叔说你本事大的很，去给师傅演练一番，也让师傅瞧瞧你的本事。”
虎头最是听林麒的话，闻言，举着比他脑袋还大上几圈的铁锥，拽着林麒出了山洞。奶声奶气的问道：“师傅，要砸那个？”
林麒举目，见百十丈外山头上有一块巨石，指着道：“就砸那个石头！”话音刚落，就听嗖的一声响，铁锥如电般破风而去，轰！然一声大响。如清空打了个霹雳，将那巨石砸的石屑纷飞，如此威力，竟比当初彭莹玉用铁锥砸他的时候更胜三分。林麒大喜，摸着虎头的脑袋道：“好虎头，好虎头！”虎头嘿嘿一笑，窜过去将铁锥拿回来守在林麒身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林麒心中也是舒畅，如今就差青蛟依附在羽箭之上了，林麒扭头去瞧，见青蛟躲虎头离得远远，忍不住笑道：“老青，该你了，来来，你附身在这羽箭之上，待大战之时，杀了陈友谅，你的仇也就报了一半了！”
本是应许之举，却不料青蛟怪眼一瞪道：“干什么听你小子的？好不容易出了阴曹地府，咋也让我老青痛快几天，待上了战场我在依附箭身上不迟。”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真到了那个时候，杀死陈友谅也就是刹那的事，那里有时间让青蛟附身上去？林麒眉毛皱起，刚想劝说两句，看见虎头在他身边蹦跳，眼睛一亮微微笑道：“你若不附身到箭身上去也行，只是我这徒儿年纪幼小，专爱吃些个阴魂恶鬼，你若不怕，那就到时候再说吧。”说着话，拍了一下虎头的小脑袋，虎头与他心意相连，明白林麒的意思，鬼魅般到了青蛟身边，一把拽住他，张开小嘴：“饿，饿！……”
青蛟骇了一跳，虎头一身煞气，真若是被他吃了，就是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什么都完了，眼见虎头盯着自己，一双眼睛冒出蓝光，真似饿急了一样，有这么个怪胎在，早晚得成了他口中的吃食，青蛟急忙道：“附身，附身，赶紧附身！”
林麒笑笑，从腰后取出羽箭，又掏出一张黄符，对着羽箭念诵咒语：“杳杳冥冥，天地同生，散则成气，聚则成形，五行之祖，六甲之精，兵随日战，时随令行。”咒语念完，羽箭散发出银色光芒，闪闪烁烁，神力忽显，林麒招呼青蛟：“上来！”
青蛟无奈化作一团黑气缠绕在羽箭之上，林麒将手中黄符朝羽箭上一抹，但见羽箭箭杆上面浮现出一条青蛟形状来，张牙舞爪，角目狰狞，直如活物一般。
林麒收了羽箭，对众位兄弟抱拳道：“为我之事连累众位兄弟奔波辛苦，林麒铭感五内。”
佘铃铛笑骂，冷谦摇头，周颠没反应，殷利亨道：“说这些个没甚味道的话做什么？待我们有事了，你也不会袖手旁观，这酸气你去朝别人使，可别用在我们身上，行了，别扯那没用的，赶紧去找朱元璋才是正事，他正焦头烂额呢。”
林麒豪气顿生，道：“好，先去底定了这一战再说。”
是夜，吴王府中，朱元璋皱眉瞧着木案上的地图，沉思良久，手下侍卫来报，林麒求见，朱元璋精神一振，迎出门外，但见林麒带着一种兄弟正在门口等待，见他出来，一起施礼道：“参见吴国公。”
朱元璋笑道：“称的什么国公！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尔等都是我之兄弟，这么叫岂不是羞臊老哥哥来了？快快，快快进来！”朱元璋面带笑容上前牵住林麒的手，众人也跟着进了大殿。
朱元璋虽然心中急切，却仍是不显山不露水的问林麒：“林兄弟，事情可都办好？”
林麒道：“幸不辱命，总算一切妥当。”
朱元璋松了口气，道：“好，好，不瞒你说，陈友谅逼迫的太紧，委实有些吃力，林兄弟若是再不回来，战事也拖不得了，好在及时赶回。”说着带着林麒到了案边，指着洪都道：“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围攻洪都，久攻不下，军心士气已堕，若我此时率军支援洪都，陈友谅必然掉头迎击，我看决战就在鄱阳湖上。不过陈友谅势大，战船雄伟，我军战船不如，此是弱点，我也正在犹豫，是不是在鄱阳湖与他正面对敌。”
朱元璋说的这些，林麒半懂不懂，也说不出个什么来，扭头去看冷谦，冷谦见他这个样子，急忙上前解围，道：“国公不必多虑，陈友谅此战已经失了先数，本来国公率主力北救安丰，造成应天空虚。如果陈友谅不是先攻洪都，而是以一部兵力对洪都进行牵制，主力顺流东下直攻应天，那么国公将处于陈、张夹攻、进退失据的不利处境。但陈友谅却把矛头指向小而坚的洪都城，致使数十万大军局处于狭小地域，难以展开，且又没有派兵扼守江湖要津，置后路于不顾。屯兵坚城之下，苦战三月，师老兵疲，士气低落。已然输了一半。”
朱元璋这番推心置腹，也没指望林麒能提出什么建议来，不过是表明重视林麒而已，却没想到冷谦目光竟是如此透彻，忍不住哦的一声道：“以先生看，该如何是好？”
冷谦道：“国公可分兵据守鄱阳湖与长江交汇口处，先断其退路；集中兵力，巧用火攻，歼其主力，后水陆截击，全歼陈军于突围之际。可奠定此战之胜！”
朱元璋拍掌称善，道：“先生这番话与刘基不谋而合，我也是这般想法，只是，林兄弟所带奇兵，该如何个用法？”
说了这么多，朱元璋最关心的还是林麒这一支奇兵，林麒沉吟半响道：“国公，依我看，我这一支人马，仍做奇兵之用，陈友谅不将人头鳌水猴子放出来，绝不轻动，战略布置我是不懂，但我看来，陈友谅手中的人头鳌和水猴子就是他手中的利剑，不到关键时刻，他不会轻用，但只要他动，我便出奇制胜，逼他于绝地之中，如此才可奏奇功。不让他有翻身的机会。”
朱元璋沉吟良久，点点头道：“只能是如此了，仍以我手下军士为正，你之奇兵为辅，林兄弟，此一战若胜，你所需之物，也就不远了！”
林麒明白朱元璋话语中的意思，笑道：“朱大哥此一役底定江南，天下归心，不远矣！”朱元璋闻言哈哈大笑，猛然一拳砸在地图的鄱阳湖上，沉声道：“此处决战，定要与那陈九四分出个生死来！”

第二百八十二章 投靠
长江之上，一艘巨大的龙船上，陈友谅身穿龙袍，遥望四处烟火的洪都城，如今的洪都已是残破不堪，仿佛只要一伸手就能将整个城池推到，可就是这摇摇欲坠的洪都，却是磕得他头破血流，直到现在仍然没有攻破，而他所有的耐心，都消耗在这洪都城中，或许，洪都城是朱元璋的阴谋，想要将他的六十万大军拖跨，拖烂掉。
陈友谅很无奈，他不是没有想过干脆用人头鳌撞开洪都算了，但是那个孩子的阴影却一直萦绕在他心中挥之不去，那是一个什么鬼东西？竟然就能撕扯了人头鳌吃了个干净，就算他陈友谅有三百个人头鳌，够那个孩子吃上几顿的？
虎头是他的顾忌，但更令他顾忌的是，朱元璋没有出现，所以他不敢出手，他相信林麒带着那孩子就在洪都城中，等待消耗掉他的所有，而朱元璋就像是一个绝世的刺客，任由洪都如何岌岌可危，就是忍耐住了，暗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他，等待他疲惫，等待他放松，然后刺出那决然的一剑。
朱元璋越是不出现，陈友谅就越是不敢大意，朱元璋委实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敌手，隐忍，狡猾，得人心，不由得让他生出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而他对朱元璋最大的敬意，就是杀死他，同样，朱元璋也是如此，他俩只能活下来一个，胜者为王，君临天下，败者将失去所有，甚至生命。
我已经走到了今天，从一个渔夫，胥吏，用自己的聪明，狠辣，权谋，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大汉的皇帝。老天从未抛弃过我，那么我一定还会坚定的走下去，直到君临天下，陈友谅紧握双拳，阳光下，映照着他一身金黄的龙袍，令人不敢逼视。
这场战事已消耗掉了他所有的耐心。既然朱元璋不出现，那就再加一把火。
“来人啊，传旨太尉张定边，让他带上鬼头老祖，还有一众奇人异士，五万铁甲。一举攻破洪都！”陈友谅一声令下，就有侍卫急去传令，却在这时，有探马上了船，大声呼喊道：“军报，军报！”径直来到陈友谅面前跪下，禀道：“陛下。朱元璋尽起兵马，率水军自松门入鄱阳湖，扬帆而来。”
陈友谅闻言，双目一亮，问道：“可是打探得清楚？”
探马道：“小人不敢说假，小人不过是先来一步，后面还有兄弟前来，禀告军情。”
陈友谅挥手让探马下去。心中暗道：“朱重八啊朱重八，你也忍耐不住了吗？围攻洪都八十多天对我陈友谅个煎熬，对你就不是煎熬了？洪都守到今日已是极限，你朱重八也沉不住气了吗？好好，就在鄱阳湖与你决一死战！”
陈友谅心中激荡不已，面色上却是一点看不出来，静静等待。果然随后第二波第三波探马来报，都言朱元璋率全军直奔鄱阳湖而来，陈友谅再无怀疑，叫人去找张定边传旨。让他放弃攻打洪都，集合全军，只留一部牵制洪都，剩下的尽起所有战船，直奔鄱阳湖，与朱元璋决一死战。
陈友谅安排完，就要回到船舱里研究一下战略，却有侍卫上前禀道：“陛下，有茅山道士王程前来投奔。”
陈友谅本不耐烦见这么一个道士，却有手下一个无德文臣上来拍马屁道：“天佑陛下，值此与朱元璋决战之际，有道之士前来投奔，可见天下人心之向背，陛下此战定可一战而胜，底定江山，创下万世基业，臣不才，先恭贺陛下了！”说着颤颤巍巍的跪倒，他一跪倒，旁人也都跪下，立刻三呼万岁，响彻云天。
是人都喜欢听些个吉利话，陈友谅也不例外，闻言大喜，传王程觐见，王程在侍卫带领下，大步走上前来，一脸的苦相，见了陈友谅跪倒在地道：“贫道王程，乃茅山宗三代弟子，闻听陛下招贤取才，贫道不才，却也会些个微末道术，愿为陛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肯请陛下收留！”说着磕了三个头，垂首不语。
至此大战之际，陈友谅也不敢太过大意，扭头看向早就投奔了他的茅山道士刘山，问道：“你可认得这位？”
刘山就是当初用千斤榨定住了林麒的茅山道士，眼见王程有些眼熟，仔细辨认了一下，这才惊讶道：“陛下，王程是我的师弟，虽说不是一个师父，也再茅山学艺时见过，听说下山历练之时，一去没了影踪，已有十年，今日才再次见到。”
陈友谅哦了一声，并未说些什么，王程却急忙道：“陛下，贫道当年下山，到了终南山中，本欲除去一千年鬼王，却不曾想那鬼王是个有本事的，将贫道困在山中多年，贫道想尽了办法与那鬼王周旋，十年才奏此功，不敢欺瞒陛下。”
既然刘山认得王程，陈友谅也没想那么多，有人投奔总是一件好事，何况先前文臣都说了有道之士前来相投，乃是吉兆，难不成还不留下？微笑着对王程道：“只要是有真本事的，朕不吝高官厚赐，你好好做就是了，你远道而来，暂时也用不到你什么，就跟在你师兄身旁吧。”
王程千恩万谢才站起来，闪到一边恭敬站在刘山身后，刘山见他懂事，心中也是觉得意，这性子傲到天上的小子，也有今天？他却不知，王程乃是林麒安排前来，当日告别河伯，林麒是想带着王程到朱元璋这边的，但到了一处镇子，见到陈友谅招贤的告示，心中一动，就让王程来投奔陈友谅，以作策应，或许关键时刻就能出其不意。
这些时日，王程也知道林麒是真有大本事的，不但认识马面，就连河伯都给几分面子，又听那些孤魂野鬼称林麒为鬼师，心中也是真服气了，死心塌地的跟着林麒，林麒让他投奔陈友谅，他就投奔陈友谅，让他做内应，他就做内应，才有了先前这一幕。
林麒想的倒也简单，上次大战陈友谅时，若不是刘山出其不意，怕是陈友谅也没有那么容易跑掉，若是在陈友谅身边安插个人，关键时刻对着陈友谅来个千斤榨，就能彻底要了他的命，何况没有比王程更合适的，来历清白，又是茅山正宗弟子，想必那个茅山道士也认得，不是他去，还能是谁去？
陈友谅心情大好，当夜带着鬼头老祖，还有招来包括王程在内的十几个奇人异士，缓步走出龙船，抬头仰望天空，笑着对他们道：“朕知道你们都是有本事的，其实朕也会一些个道法。”
话音落下就有人出来拍马屁，说些个什么陈友谅学究天人，道行无边的话，陈友谅笑着摇头道：“朕的本事没那么大，但也足够收拾了朱元璋，各位且看！”
陈友谅走到船头，从腰间抽出随身宝剑，对着手指划破，流出鲜血，向江面上滴落，口中念念有词：“诺必诺必，千魂万煞，听吾号令，吾有真命，催神必灵……”随着咒语声声，江水下面立刻就翻涌起来，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隐藏在水底，听到了陈友谅的召唤，聚集到了龙船附近，王程却是没见过这等奇异之事，伸头好奇看着。
但见江水下面暗流汹涌，黑色的巨大影子犹如梦魇中的恶魔时隐时现，陈友谅鲜血滴答滴答不停，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才有医官上前替他包扎好伤口，陈友谅挥手让医官下去，低头对着江中，沉声道：“驱赶大鱼，结成圆阵，守护龙船，听我召唤！”
黑暗的江面上波浪翻涌，八百水猴子得了令，四处驱赶江中大鱼，半个时辰后，无数大鱼，被赶了过来，三百人头鳌仗着身形巨大，游走外围，里层密密麻麻尽是水猴子驱赶来的江中各种大鱼，结尾而衔，核心是八百水猴子，人头鳌与无数大鱼浮起，托起百十条巨大战船，竟是将整个江面都占满，只要陈友谅一声令下，在这江中便可行船如飞，而且有人头鳌守护，简直就是牢不可破，坚固无比，朱元璋的战船根本无法靠近，如此布置，陈友谅真无法想象朱元璋该如何破解。
王程眼见陈友谅有如此本事，也是骇然，但他见过林麒的三百铁嘴鹈鹕，暗自叹息一声，若是没有铁嘴鹈鹕，陈友谅这番布置，还真是破无可破。
陈友谅露这一手也是大战之前给这些个江湖之辈涨涨士气，这些个奇人异士见了，果然各个面露惊讶，如此强大之物，纵横江河湖海，的确是难有敌手，顿时跪倒一片，万岁之声朝着陈友谅汹涌而去，陈友谅感觉得出这些人心中的敬畏，满意点头，朝着众人沉声道：“大战之时，诸位只管诛杀了那朱重八，那个得手，朕封王侯，世袭罔替，与我大汉同始共终！”
陈友谅语声铿锵，众皆拜服。

第二百八十三章 查探
大战之前总要查探一下地形，朱元璋也不例外，带着林麒和刘伯温到康郎山勘察，康郎山说是座山，其实不过是鄱阳湖中一岛屿，到了岛上，但见此地山头开阔，树木葱笼，既好出兵，又好隐蔽，朱元璋甚喜，随即找当地人打听，刘伯温误听山名后，兴奋道：“糠粮山、糠粮山，猪（朱）有糠吃，人有粮吃，在此生存、能发展，夺取天下指日可待，此天以宝地助国公也！”
朱元璋也举得刘伯温此言大吉利，扭头问林麒：“林兄弟，你瞧这地方如何？”
林麒四处观瞧，此地树木茂盛，山石狰狞，正是埋伏三百铁嘴鹈鹕的绝佳之地，开口道：“我想陈友谅不会先出人头鳌和水猴子，必然是在紧要关头，决定胜负之际才会使用，他不动，咱们也不动，让三百铁嘴鹈鹕与草头神隐藏这里，水草充足，多些时日那也无妨！”
朱元璋笑道：“常听林兄弟说起铁嘴鹈鹕神异，却是无缘一见，不如让你老哥哥也见识一下，日后跟别人也有的说嘴。”
此次大战乃是决定生死之战，朱元璋未见过铁嘴鹈鹕的神异，只是听林麒说，对铁嘴鹈鹕能不能斗过人头鳌，并不放心，他小心谨慎也是人之常情，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跆，万万不敢轻信人言，林麒也是明白，笑道：“国公要看，呼唤来就是。”
林麒从怀中掏出铁哨子，吹了个长音，片刻之后天边即有破风声音传来，朱元璋惊讶抬头，但见头顶上方三百只铁嘴鹈鹕，各个身躯巨大，比起普通的鹈鹕大上一倍还不止，振翅飞翔，连个太阳都遮挡住了。
更令他惊异的是。三百铁嘴鹈鹕身上，各骑着一个草头神，坐的稳稳，手执棺材钉，升腾起跃，林麒一声呼啸，三百草头神。犹如箭雨一般从铁嘴鹈鹕身上跃下，嗖嗖嗖……之声不绝于耳，眼见着排列在林麒身后，宛如神兵天降。
朱元璋大喜，还未等开口说话，林麒指着天上一只巨大的鹈鹕。呼喝道：“去，将江面搅扰一番，给国公看看！”话音落，三百铁嘴鹈鹕身形急速下坠，一张张尖嘴，长而巨大，如同一枚枚利剑。从九天落下，轰轰轰……仿佛就是起了几百道惊雷，水花翻涌间，湖面似乎都要翻转过来。
如此威势，震惊之余，朱元璋也是心中有了底气，爽朗地笑道：“好个神异的大鸟，有此神物相助。何愁大事不成？我辈乃英雄儿郎，得此糠粮山，定可化险为夷，今晚营中暗号，不如改为‘来者何人？我为康郎’”。
刘伯温和林麒都称善，朱元璋沉声道：“与陈友谅接战就在此处！”随即带着林麒和刘伯温反转回应天，翌日。朱元璋尽出二十万大军分乘一千多艘大小战船离开应天浩浩荡荡地逆江而上。所有的战船全部涂抹成白色，远远望去，如片片白云漂浮在湖面之上，壮观无比。
之所以将战船涂抹成白色。是因为五方说中，西方为白虎，西方是刑天杀神，主萧杀之秋，常在秋季征伐不义、处死犯人。所以白色是枯竭而无血色，象征死亡、凶兆。朱元璋如此布置，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以哀兵示天下人，也有效仿项羽破釜沉舟之意。
廖永忠率二百多艘战船突前，朱元璋和徐达、常遇春率四五百艘战船跟在廖永忠的后面，在廖永忠和朱元璋之间的左边，是俞通海的二百多艘战船，右边是康茂才的二百多艘战船。朱元璋的想法是，廖永忠接敌之后，俞通海和康茂才马上从两边包抄过去，而朱元璋的主力船队则视具体的战况行动。
林麒这支奇兵也被分散打乱，林麒和殷利亨，虎头，护住朱元璋，以防备陈友谅突袭，佘铃铛率丐帮弟子助战常遇春，冷谦带猴儿军助战徐达，三百铁嘴鹈鹕被林麒布置在康郎山，只要铁哨声响，便能飞起助战，朱元璋如此布置，也是认为越是重要的奇兵，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大决战中，就越要放在后面使用，这样才能达到“奇兵”之效。
况且双方几十万兵马聚集在鄱阳湖，没个把月分不出个胜负，前面的接战不过是小规模的相互试探，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常遇春徐达虽然俱都是万人敌，但多是在陆上，水战还要看康茂才，康茂才、廖永忠和俞通海等人。
鄱阳湖古称彭蠡泽、彭泽或彭湖，在江西北部。汇集赣江、修水、鄱江、信江、抚江等水经湖口注入长江。湖盆由地表陷落、不断淤积而成。形似葫芦，烟波浩渺，无边无际，朱元璋船队行到离康郎山不远之时，开始缓慢前行。
此时陈友谅大军已在鄱阳湖南岸集结完毕，龙船之上，哨船一波波流水般通禀朱元璋水军动向，陈友谅眼见战船铺天盖日，几乎已将整个湖面都塞满，不由得意得志满道：“朕自小长在水边，打小就与伙伴在渔船之上厮打取乐，若说陆战，朱元璋还有一拼之力，水战天下谁能敌朕？”
这番话倒也不是自夸，陈友谅祖上世代渔民，生在船上长在船上，水性自不去说他，但说天下舟船之道，谁也赶不上，加上有纵横江河湖海是人头鳌水猴子，光轮水战可说是天下无双，正是因为如此，陈友谅才不解，为何朱元璋要与他水战？此次与上次又有不同，上次是不小心中了计，这一次陈友谅吸取了教训，分外的小心，没有诈降，没有计谋，拼的就是实力，就是水战。
朱元璋从水路来挑战，岂不是找死？
陈友谅这番话也有说给下面文臣武将听的意思，盖因众臣久攻不下洪都心有沮丧，临此大战，军心显得尤为重要，陈友谅话出口，手下文臣武将俱都是精神一振，暗中对比，论兵力，陈友谅六十万，朱元璋只有二十万，兵势朱元璋显然不如陈友谅。论舰船，双方数量相差无几，但陈友谅有一半是巨型战船，而朱元璋大多数都是小型战船，小到只有仰着头才能看见对面船上的敌人。就是陈友谅兵将从船上向下撒尿，都能淋得朱元璋手下的脑袋上，更不用说箭矢射出，一个居高临下，一个居下向高，优劣，可想而知。
定心丸陈友谅是给了，又有那个不长眼的敢不吃？陈友仁、陈友贵和张定边……一众文臣武将，立刻跪下，齐声附和陈友谅道：“陛下英明！我大汉军容鼎盛，更兼战船威力无比，将士用命，朱元璋从水路而来，只能是死路一条！”
陈友谅的太子陈善儿得意对陈友谅道：“父皇，天命在我大汉，此一役我汉军必胜朱重八，依儿臣之见，你就不要下湖了。朱元璋就那么几条小破船，经不得一阵冲击，只要父皇给儿臣二百条战船，我领军令，必生擒朱重八献与父皇脚下！如若不成甘领责罚！”
太子都出来说话了，就有拍马屁的立刻顶上，齐的逢迎道：“陛下万岁，太子殿下千岁神勇，将士用命，天命在我，朱元璋又何愁不灭？天命在我，陛下万岁……”
开始还只是几个文臣凑趣，接着呼喊之声越来越大，江面上风声呼啸，伴随着天命在我！陛下万岁的喊声，响彻天地，陈友谅闭上双眼，昂起头，轻轻呼吸着江面潮湿的空气，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被人三呼万岁的声音，喜欢这种君临天下，唯我一人的霸道。
只是，还不到享受的时候，只有诛灭了朱元璋，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君临天下，陈友谅张开眼，轻轻挥手，手下将士见状，不在欢呼，陈友谅瞧着这个立为大汉太子的儿子，笑道：“善儿，你为太子，今日为父教你，只有当一切底定的时候，才可以小视敌人，否则你将会吃大亏，朱重八不是个好对付的，要说天下唯一能与朕抗衡的只有朱重八，同样能与朱重八抗衡的，也只有朕，这是我俩的宿命，必然其中一个要成为垫脚之石，朕视他为心腹大患，只能亲自出马与他决一死战！”
太子陈善儿垂首恭听，听到陈友谅要与朱元璋决一死战，握拳而起，高声呼喊：“天命在汉，陛下万岁，天命在汉，陛下万岁……”又是一阵山呼海啸。
陈友谅眼望无边战船，江风吹荡之下，义气昂扬，伸手向着鄱阳湖方向一指，高声道：“开拔，诸君努力！”
庞大的船队井然有序，朝着鄱阳湖北面进发，汉军舰船高大坚固，成一字长蛇阵横亘在鄱阳湖水面上。最西边的是陈友仁，最东边的是陈友贵，靠着陈友仁的是张定边，挨着陈友贵的是“太子”善儿。陈友谅则坐在张定边和善儿之间的龙船上，带着小儿子陈理及一班文武大臣和皇妃，居中策应，从西边的陈友仁到东边的陈友贵，陈友谅的庞大船队东西绵延无边，蔚为壮观。
决战一触即发！

第二百八十四章 经历
二十日，下午，前方哨船禀告张定边，前方康郎山附近发现朱元璋船队，张定边接了消息不敢怠慢，急忙跑去龙船向陈友谅急报，陈友谅正是意得志满之时，对张定边道：“此是首战，却也不过是相互试探，我大汉只许胜不许败，先打朱元璋个下马威，给我军涨涨士气。”
张定边得令而去，带着二百多艘战船直冲康郎山，眼见离的已是不远，迎面赶上廖永忠的船队，上一次两人就在长江上交过手，未分出胜负，此次见了分外眼红，战船迎头碰撞，你来我往厮杀起来，廖永忠临来之时，朱元璋见汉军占有明显优势，其巨舰高大威猛，铁皮闪烁黑光，虎虎逼人。立刻命舟师列为二十队，其间以小船遍载火器弓弩，告诫诸将说：“接近敌船后，先发火器，再发弓弩，舟船相接后，则以短兵击之！”
朱元璋这三板斧倒也管用，尽管张定边船大人多，但廖永忠就像是缩头的王八，硬啃不下来，偶尔出头就是狠狠咬上一口，让人颇为无奈，游斗之下短时间也分不出个胜负，张定边强打精神，呼喝指挥，两军斗了个不亦乐乎。
两人这边交手，龙船之上的陈友谅又得哨船回报，左翼发现一支朱元璋的船队正向康郎山一带靠拢。陈友谅传旨陈友仁，让他拦截住来犯之敌，歼灭之，陈友仁马上率着二百多艘战船冲了过去，迎面碰上的是俞通海的船队。
陈有仁刚领命而去，又有战报通禀，右翼有一支朱元璋的船队正开向康郎山水域，领兵者乃是康茂才，陈友谅勃然而起，大声嘶吼道：“上次就是这厮欺朕诈降，才有大败，哪位爱卿愿替朕报此深仇大恨！”
就有陈有贵越众而出。大声道：“君辱臣死，臣不才愿令军令，拿下康茂才，如若不成愿提头来见！”陈友谅大喜，夸赞道：“朕有如此猛将，何愁朱重八不灭，着令陈有贵。率二百战船，迎战康茂才。”
陈友贵不敢怠慢，领二百多艘战船在康郎山东部截住了康茂才的船队。陈有贵在陈友谅面前夸下了海口，更想一展本领，于是乎陈有贵这一路战船犹如疯癫了一般，对康茂才的船队发起了一波更猛于一波、一波更凶于一波的攻击。康茂才乃是朱元璋军中少有的水军将领。水战本事相当不弱，虽然船小，却也拼了个不相上下。
一时间鄱阳湖上杀声震天，鲜血，烈火，似乎已将整个天地染红，时间悄悄溜走。天际那轮红日渐渐消沉，却留下了大片的火烧云，血一样的颜色，更给这天地增添了几分肃杀，所有人的眼中都只有鲜艳的红，血腥的味道充斥湖面之上。
战争如此惨烈，比的不光是实力的强弱，有时候更是耐心的较量。谁的耐心强，谁更能坚持，胜利就向着那一方多多的靠过去，不幸的是，陈友谅和朱元璋都是有耐心的，那也就意味着战争将更加的惨烈，死的人将会更多。
夕阳下。林麒扮作侍卫站在朱元璋身后，看着远方的血色天空，既震撼于此战的惨烈，更惊讶于生命消逝之快。几十万人马的厮杀，已不能用壮观来形容，这是一场灾难，一场生命转瞬即逝的灾难，在这里没有人会因生命的逝去而停留片刻，没有恐惧，没有担忧，有的只是一双血红的双眼，你不杀人，别人就要杀你，你想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更多的人。
朱元璋的身躯仍是挺得那么直，脸色一直没有变过，林麒喟叹一声，真不知道什么经历造就了朱元璋的心性，面对如此惨烈情形，竟然能够丝毫不为之所动，谁能想到当初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和尚，竟然有今天之成就。
山呼海啸一样的厮杀声中，林麒的一声叹息，竟然就惊动了朱元璋，他猛然转过头来，一张丑脸冷肃如寒冰，一双眼睛恍若有电光射出，一瞬间林麒竟有些恍惚，震惊于朱元璋的威压之下，林麒一惊，不知道为何有如此感觉，随即向他看了过去。
朱元璋道：“林兄弟，一声叹息所谓何事？可是于心不忍？”
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思聊天？林麒楞了下，苦笑道：“世人都尊称我为鬼师，是因为我长长超度孤魂野鬼，但一场法事下来，至少也要一个时辰，我天天不休，一年也超度不了万人，但眼前这一场厮杀，死的何止千万？我虽然不是悲天悯人之辈，却也知道生命可贵，眼见这许多战士战死疆场之上，不知这世间又添了多少的孤儿寡母，不由得叹息出声！”
朱元璋沉默良久，开口道：“林兄弟可知我之往事？”
林麒道：“只知道国公在皇觉寺出家的事，其它一无所知。”
朱元璋笑道：“我朱家几辈子都是拖欠元朝的税款之人，在淮河流域到处躲债，想方设法找一个地方做佃户，以便在这块干旱和时疫肆虐的土地上过仅能糊口的生活。小时，家中虽然贫穷，但也其乐融融，我最大的愿望不过是等父母老了的时候，能让他们有个住的地方，有口饭吃，若是勤奋些，积攒些钱财，娶个能干活的媳妇。”
“可就在我十五岁那年，濠州发生旱灾。次年春天又发生了严重的蝗灾，庄稼被蝗虫吃得干干净净。祸不单行，接着又发生了瘟疫。一时间，家家户户都死人，一个村子中一天中竟死去十几人，甚至几十人。”
不久，我家也染上了瘟疫，不到半个月，我那老父亲，大哥以及母亲先后去世。我和二哥眼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去，家里又没钱买棺材，甚至连块埋葬亲人的土地也没有。可叹我老父一生劳苦，生无立足之地，死无葬身之处。
我和二哥放声痛哭，惊动邻居刘继祖，给了我们一块坟地。我们兄弟二人好不容易找了几件破衣服包裹好尸体，将父母安葬在刘家的土地上。
说到这里朱元璋仍难抑悲痛之情，沉声道：“殡无棺椁，被体恶裳，浮掩三尺，奠何肴浆！”不到半个月，昔日和睦温暖的家不存在了，父母的疼爱也一去不复返了。家破人亡的惨痛，使我仿佛跌进了无底深渊。为了活命，我与二哥、大嫂和侄儿被迫分开，各自逃生。
战火连天之中，朱元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又回到那段悲惨的岁月当中，不知为何所有的厮杀声都掩盖不住他轻轻的话语，林麒听得清清楚楚，不禁想起自己小时，真个是与朱元璋一般凄惨，所幸的是他遇到了师傅周兴。
朱元璋继续呓语似的诉说：“我实在走投无路了，想起幼时曾经许愿舍身的皇觉寺，于是就去投奔了高彬和尚，在寺里剃度为僧，做了小行童。我在寺里每日扫地、上香、打钟击鼓、烧饭洗衣，整天忙得团团转，仍会受到老和尚的斥责。可是，我做行童不久，寺里的粮食不够吃了，寺里也得不到施舍，主持高彬只好罢粥散僧，打发和尚们云游化缘。这样，我才做五十天行童，而且还不会念经、做佛事，但是没有办法，也只好扮成和尚的样子，离开寺院托钵流浪。这一年我十七岁。”
我边走边乞讨，听人说哪里年景好就往哪里走，从濠州向南到了合肥，然后折向西进入河南，到了固始、信阳，又往北走到汝州、陈州等地，东经鹿邑、亳州，三年后又回到了皇觉寺。在这三年中，我跟野狗抢过食，我为一个馒头杀过人，为了有口饭吃装作人家的孝子贤孙，去哭坟，我什么都干活，只为了活下去，为了吃饭，我加入了明教，但我不相信真的有明王能够降临世间，天上纵有神明，也不会理会凡人的生死，我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回到了皇觉寺，仍旧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随后周德兴前来找我，就认识了你，林兄弟，想想当初为了那一百两银子，提心吊胆的跟着你，生怕你给不了，如今想来仍是觉得好笑，但你知道吗？有了那一百两银子，我才能活下来，到了濠州城，汤和帮我活动了个好位置，在帅府当差，成了个九夫长，我拼命杀敌，努力上进，却被猜忌，差点身死在濠州城内，从那以后我的一颗心就变得越来越冷，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乱世当中，我不杀人，别人就要来杀我！
林兄弟，换做是你与我一样从尸山血海之中一步一步的走出来，当你再看到眼前这一切的时候，是否还会悸动？
林麒沉默半响，仔细想想，照他这偏激的性子，若真如朱元璋一样超不保夕，怕是还要比他更加凶残偏激的厉害，忍不住叹息道：“我父母也再那场瘟疫中死去，我之前半生与朱大哥一般无二，只是我遇到了一个好人，才不至于沦落如此。若不是遇到师父，也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朱元璋望着远处的烽火连天，忽地笑了笑，对林麒道：“林兄弟，这些话我从未对人说过，此一战，胜负难料，我心头压的也重，若是不敌陈友谅，这辈子也就活到头了，今日里跟你说说，也是因为生死关头之际，说出来轻松而已。”
林麒点点头，朱元璋忽然道：“林兄弟，我教你一件事，人世间没有什么公理，也没有什么对错，有的只是胜者为王！”
胜者为王四字一出口，江风忽地就刮了起来，吹动战船朱字大旗猎猎而响！

第二百八十五章 偷袭
天已黄昏，陈友谅在龙船之上指挥若定，哨船流水般将战况一一回报，双方仍是未出胜负，此时陈友仁、陈友贵和张定边的三路人马都已派了出去，陈友谅现在能做的，就是静等佳音，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等待一个胜利的消息，可是陈友谅有耐心，不代表别人也有耐心，尤其是年轻人，太子陈善儿坐不住了，来到陈友谅身前，道：“父皇，三路战舰不见胜果，僵持不下，不如派儿臣率一船队以助臂力！”
太子陈善儿绝不是易于之辈，也是个狠角色，善儿的凶悍不亚于张定边，且长臂善射，围洪都时朱文正的大将赵德胜，就是被善儿一箭射死在城楼上的，陈友谅对太子甚为满意，悉心调教，问道：“你善战，敢战，求战，朕心欣慰，但朕还是要考量考量你，此时，朱元璋身在何处？”
陈善儿也是久经战阵之辈，沉吟一下道：“依儿臣之见，朱重八乃是三军统帅，大战刚刚开始，其主力还不到尽出的时候，必然是在三军之后。”
陈友谅微微颔首，道：“你从军时日不多，却能有此悟性，朕很是欣慰，不错，不要看朱重八只是个讨饭的和尚，那三年天下大荒，都没饿死他，就知道他是个狡猾之辈，初战之始，他是不会轻易露面的，他和朕一样，都在查探，都在深思，都在寻找最恰当的时机。”
陈善儿躬身道：“父皇英明，儿臣也是这般想法，但儿臣以为，此是初战，想必朱重八不会过于防范，若此时儿臣率一船队，绕过康郎山，直扑朱重八，胜算更大！”
陈友谅霍然而起。拍掌道：“好！好，！好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只要你一鼓作气歼灭了他主力船队，剩下的三路根本不足为虑，如此一来，朱重八就只能挨打了。好好，好好去做，最后这锦绣江山，还不都是你的……”
陈善儿急忙道：“父皇千秋万岁，儿臣不过是父皇手中的利剑，父皇指到那里。儿臣就替父皇扫平那里，父皇，只要给我三百艘战船，儿臣定能一鼓而下。”
陈友谅笑道：“三百哪够，朕给你四百战船。”
陈善儿大惊，急忙道：“不妥，若是儿臣带了四百战船去。父皇身边可就不够一百战船守护，儿臣不敢！只要三百战船足矣！”
陈友谅哂笑道：“善儿，可知破釜沉舟否？做人，做事，都是一个道理，要做就做的彻底，不要瞻前顾后，否则定然是得不偿失。如今三路对峙，你去偷袭朱元璋，他应对你还来不及，朕还能有什么危险？去去，带着鬼头老祖，带着朕召来的奇人异士，去帮朕拿下朱重八！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陈友谅一言九鼎。陈善儿不敢不听，何况陈友谅说的也没错，朱元璋人马就那么多，三路大战。主力舰队剩下的也没多少，连支援都很难说，更不要说偷袭，何况父亲身边虽然只剩下不到一百搜战船，却都是高大无比的巨型战船，自保无碍。
陈善儿领命而去，带领四百搜战舰，趁着日落西沉，浩浩荡荡向北而去，开到康郎山附近，天色已经大黑，这边张定边和廖永忠激战正酣，还未分出个胜负来，耳听得喊杀声，惨叫声，怒骂声，汇聚成一道道声浪，浪潮般涌过来，道道火炮火铳的闪光，还有火把的翻飞，将远处渲染出地狱也似的惨烈。
陈善儿恍若未闻，传令船队不要理会这边之战，绕过康郎山目标只有一个，朱元璋的主力舰队，陈善儿的这支舰队，全军静默，不理会任何，如此巨大的舰队绕行而去，激战中的张定边和廖永忠竟然没有半点发觉。
绕过了康郎山，船队摸黑前行了不远，有哨船前来禀告：前方不远处飘着一支遍体皆白的船队，天色太黑，看不请有多少船只。陈善儿大喜，康郎山后面，除了朱元璋的主力船队，还能有谁？陈善儿居中发令，命平章陈普略率一百艘舰船从左、平章姚天祥率一百艘舰船从右，自己带两百艘战船从中间，成三路之势，用尽船力，直扑朱元璋！
这会朱元璋刚跟林麒说完那番话，正沉默之际，黑暗中无数巨大的阴影铺天盖地而来，朦胧星月照射下，巨大的战船如蛟龙入海，横冲直撞，直扑过来，朱元璋脸上稍变，身躯却是愈发的挺直了。
朱元璋手下舰船，全都被涂抹成了白色，白乎乎的一片横在湖面上，想让人看不到也真是不容易，陈善儿面庞激动得成了血红之色，双眼紧紧盯住居中那只最大的白船，船力也用到了最大，破浪直撞。
朱元璋旗舰之上挥舞起旗帜，徐达迎上了陈普略，常遇春接住了姚天祥，陈兆先更是率二百多战船横在江面之上，堵住陈善儿前来之路。
朱元璋虽然有五百艘战船，俱都是小船，不如陈善儿带来的四百艘战舰巨大，加上陈善儿战船上士兵足足比朱元璋多出三倍有余，故而，陈兆先拼死阻拦，二百搜战船却几乎是一触即溃，怪兽一般的巨大战舰，横冲直撞，陈兆先拼尽全力抵挡，奈何战船太小，但见湖面上，惨叫之声连成一片，陈善儿巨舰撞击下，朱元璋手下的战船如纸糊的一般，碰撞之下就是四分五裂，士兵入水，湖面上漂浮着的全是死去的还有未死的士兵，残断的船身。
眼见着陈善儿带着万钧之势，就要冲垮陈兆先的船队冲到朱元璋的座船，林麒开口道：“国公，敌军兵锋正盛，可随我暂避锋芒！”
如此绝境之地，朱元璋仍是面不改色，反而笑了笑对林麒道：“我一退，军心散乱，可就再也无法收拾了，有林兄弟你和殷少侠在，有何可惧？我不退，死战！”说完，攥紧右拳高举过头，嘶声吼叫：“死战不退！”
朱元璋的怒吼犹如一只受了伤的野兽，非但没有因此败退，反而激起了所有将士的血性，闻听朱元璋呼喊，人人大声喊叫起来：“死战！死战……不退……不退……”一波波的怒吼声音越来越大，所有人都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高声呼喊着死战不退，竟然将陈善儿的冲势挡了一挡。
只是，陈善儿战船过于巨大，挡得住一时却挡不住一世，徐达见情况不妙，撇开陈普略，火速率战船向朱元璋的中军靠去。此生死存亡之际，陈普略那里会让徐达如此轻易就援助了朱元璋，自然不会罢休，恶狗一般亲率战船紧紧咬住徐达。双方又混战在一起，徐达一时也是无可奈何。
那边的常遇春，听说朱元璋情形危急，派一队战船纠缠住姚天祥，朝着朱元璋拢去。姚天祥立刻派出战船抵挡纠缠，自己却率船队紧跟着常遇春，也朝着朱元璋扑去。如此一来，近千艘大小战船，横在湖面之上，杂乱无章地绞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纷乱之中，几乎就是闭着眼在厮杀。战况已经惨烈到双方将士一命换一命的地步。
见此情形，陈善儿也是觉得惊讶，朱元璋果然不是好对付的，如此危机仍是不动如山，些许的小破船竟然能够抵挡住他的巨型战舰，怪不得父皇常言朱重八是心腹大患，今日亲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朱元璋这个枭雄今日就要折在自己的手中了，想到这里，陈善儿就忍不住热血沸腾，成就不世功名，不在今日，又在何时？朱重八，借尔大好头颅一用吧，好成就我陈善儿的威名！
热血沸腾的陈善儿，抽出腰间宝剑，向前斜指，嘶声高呼：“冲过去，杀死朱元璋！诸军奋战，得朱元璋首级者，封王侯，赏地千倾！”
陈善儿仗着舰大兵多，重赏诱惑，催逼着手下向前猛攻，就要将陈兆先的战船撕开一个缺口，直面对朱元璋发动攻击。陈兆先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身上血迹斑斑，筋疲力尽，却仍是奋战不休，但所有的人都看得出来，陈善儿冲破陈兆先的战船，不过是早晚的事。
屋漏偏遭连阴雨，眼见陈善儿来势汹汹，就要突破陈兆先的战船，惊惶之下，竟然有十几艘战船脱离了战场，值此大战有人逃走，军心士气未免一沮，一众文臣，李善长，刘伯温都上前相劝。急声道：“国公，这里太过危险，还是改成小船先避过锋芒再说！”
朱元璋猛回头，双眼已经赤红，沉声道：“我没有地方可去，要么战胜，要么战死，没有别的路可走！”朱元璋执意不走，李善长、刘基等人也只能无可奈何。
就在此时，陈善儿的战舰终于冲破了陈兆先的船队，直直朝着朱元璋舰船撞了过来，朱元璋坐船旁边的一只小战船，急忙前拦堵陈善儿，陈善儿的巨舰只轻轻一撞，那小战船在咔嚓声响中，四分五裂，在湖面上翻了个底朝天。
众人都是脸色剧变，只有朱元璋双目似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陈善儿所在之地，这时陈善儿也已看清了朱元璋，张弓搭箭，朝着朱元璋松开弓弦，嗡！一声急响，箭矢朝着朱元璋胸膛直射过来。

第二百八十六章 恶斗
陈善儿这一箭势大力沉，快如闪电，带着破风声响径直朝着朱元璋胸膛而来，林麒没有动，朱元璋更没有动，但是朱元璋身边的殷利亨动了，他身穿侍卫衣衫，脚下轻点，人未等跃起，掌中七星宝剑已然挥洒出去，这些年林麒道法大涨，殷利亨的剑法也是上了几层楼，尽得张三丰的真传，眼力，手力更是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
一剑刺出，翩若惊鸿，剑光凝而不散，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啪！的一声轻响，七星宝剑迎上飞来箭矢，剑尖破开箭尖，轻轻一抖，势在必得射出来的羽箭，被挑成两半，摔落在船上。
如此激烈战况之下，殷利亨使出这一手剑法，仍是让跟在朱元璋身边的一众文臣忍不住喝了声彩，殷利亨站定，横剑挡在朱元璋身前，林麒量天尺抽出握在手中，仍是没有动，他在提防着陈善儿的后手。
果然陈善儿一箭无功，也不着恼，他右手高举，猛然挥下，就在他射出那一箭的时候，他手下五百弓箭手已搭上弓弦，就等他一生令下，见他右手挥下，松开弓弦，五百枝利箭，骤然射出，宛如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每一箭都朝着朱元璋而去。而在密集的羽箭之后，十几个人影跟随在箭雨之后，凌空朝着朱元璋扑下。
殷利亨脚下划了个半个圈子，手中长剑舒展开来，夜色之中如一条神龙突显，灵动非常，他手腕一抖，瞬间刺出去无数道剑气，剑气凝聚到了空中，猛然散开，一声龙吟之声响起，剑光突然大涨，挡下五百枝射来的箭矢。竟是未伤到一个人。
殷利亨虽然破掉了射来的箭矢，招式也有些用老，体内真气不济，随着箭矢而来的一众奇人异士，却是不给他半点喘息之机，尤其是鬼头老祖，手中的千魂幡猛然扬起。就见一巨大恶鬼，脱身而出，显出身形张牙舞爪朝着朱元璋抓了过来。
殷利亨急忙后退一步，却已是来不及，眼见那恶鬼就要抓到朱元璋身上，林麒轻轻将朱元璋一撞。只把朱元璋撞了一个趔趄。就是这一趔趄，救了朱元璋一条命。恶鬼堪堪抓空，林麒却是嘿嘿一笑，念诵咒语：“电母雷公，速降神通，随我除恶，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手中一道黄符。恰到好处塞进巨鬼口中。
那巨鬼顿了一下，还没等动作，一道闷雷在它内里忽地炸响，轰然一声将个鬼身炸了个四分五裂，烟消云散，万劫不复。林麒这道符并不是引雷，而是用丹田内的阴阳二气，配以符箓自成神雷。
雷法行持，有立极之说，即无极生太极，无极为原始状态，“溟洋大梵，寥廓无光”。此先天混元一气由无极而动，生为太极，才可发用。此即丹气充盈、动而致用。“一气才动，风雷云雨皆作，禽兽山木俱生”，此即“道为法之体”。因此，才有“一气化三清”之说，修道之士，依此无极生太极的理论，内炼形神，炼丹合道，便可“廓然一气初分，自觉神清气爽，外欲不生，此身与天地相为表里，造化皆在吾掌中矣。动天地，感鬼神，驱风雷，役万物，无往而不可也”。
林麒丹田内的阴阳图神异非常，已然是到了此种境界，一只区区大鬼自然不在话下，鬼头老祖却是心疼的眼前一黑，千魂幡上次就被林麒劈裂了一道口子，刚修补完全，又祭炼了千多个亡魂，才成今天这个样子，林麒一出手就破了千魂幡的阴煞鬼头，已然是去了他一半的法力，如何能不心疼。
鬼头老祖是个奸猾的，先前以为林麒身在洪都城中，这才赶来捡便宜，眼见林麒一道雷符使得出神入化，自然不去找那个麻烦，身形一缩，口中却是厉声大喝道：“拿下这个奸猾的小子！”
就有那脑筋不大灵光的愿意听他的，跟着鬼头老祖身后的，是一个叫做猛虎道长张烈的妖道，本是窜出来的最快，却被鬼头老祖挡在身前，那是生怕他抢了功劳，一肚子怨气正无法发作，眼见鬼头老祖退缩，一把将他推开，粗声粗气的吼道：“老子来会会你！”掌中一把砍刀也似的宽剑，红色光芒大涨，剑叫赤虎，张烈手腕轻轻一抖，宽剑猛然发出一声闷吼，一股如山般的威势压向林麒。
林麒感觉自己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住，下一刻就要成为这猛兽口中的美食，这种感觉令他有些难受，间不容发之际林麒量天尺出手“珰！”一声轻响，挡住张烈这势必一得之剑，却也就在这时，殷利亨已是站稳了身形，急忙护住朱元璋，迎上其它前来刺杀的各路人马，这些人中也都是有些本事的，只是太过繁杂，五花八门什么道法都有，殷利亨纯正武当太极剑法施展开来，一时间竟是无人能奈何得了。
林麒不为所动，他看得出这些人中只有鬼头老祖和眼前老虎一样的莽道士是劲敌，其余的皆不用放在眼中，何况他还有后手没有使用出来，眼下要做的就是先收拾了这个老虎一样的道士。
林麒借着一挡之力，脚下一点人已到了半空中，英俊脸上冰寒无比，量天尺斜指向天，一道黄符围绕量天尺旋转飘飞，与他手中量天尺交相呼应，五色光芒瞬间大涨，接着“嗡！”的一声量天尺发出如龙吟凤鸣般的响声，一股无匹的五色光芒激射而出，声势无两，朝张烈当头罩下。
张烈面色凝重，却是被五色光芒晃得几乎睁不开双眼，心中无比震惊，震惊于林麒这一击竟有如斯威力。他不敢怠慢，运转全身功法，手中宝剑画了三道圆圈，形成三道红色剑气，想要挡住林麒这一尺子。
“喀喀喀……”如裂帛一般的清脆响声响起，三道红色剑气形成的光幕，竟无法抵挡五色光芒，被击破成点点红色光芒，四散无踪，张烈脸色大变，以他的实力，剑气凝结成三道光幕已是到了极限，不想林麒这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子，道行竟是如此高深，那柄量天尺更是无比厉害，竟然瞬间破了光幕，已是到了眼前。
生死之际，张烈来不及多想，将这些年的修为全部灌注在赤虎剑上，挺剑迎上五色光芒。
“轰！”一声巨响，如晴空之上打了一个霹雳，以两人为中心，如狂风般的劲气狂烈散开，战船上厮杀的侍卫，文臣，陈善儿带来的奇人异士都觉得一股无形浪涛汹涌而来，情不自禁向后退去，整个人群整齐的像是被海浪冲刷的沙硕。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一变，震惊于林麒这一尺子之威。
“噗！”恶虎道士张烈脸色惨白，一口鲜血喷射而出，身体晃了三晃颓然倒下。
林麒一击得手，冷哼一声就要上前结果了张烈，却不曾想，他刚一动，却听张烈轻轻念诵咒语，紧接着听到一声：“叱！”两道银光直奔面门，林麒急忙一闪，那里知道，他一动那两道银光同样跟着他动了一动，直奔他的双眼凶狠刺了过来。
林麒大惊。不知道猛虎道长使出了什么诡异玩意，急忙将量天尺横在眼前，就听叮当两声，林麒急忙运转体内寒气，右手凝结成冰，一把将两道银光抄在手中，再一看，原来是两根银针。
银光闪闪的两根银针横躺在林麒手中，闪烁着异样光芒，林麒将自身阴阳二气灌进银针之内，顿时试探了个明白，这两根银针乃是用两个活了百年的毒蜂尾后之刺炼成，再用秘法炼制，银针上刻有九宫阵法，其格局乃是鬼遁：天盘丁奇，中盘杜门，神盘九地。宜偷袭攻虚。人眼乃是全身最脆弱的地方，却又是灵气最充沛的所在，银针是鬼遁的格局，最贼，银针发出必刺双目。
如此好东西绝不是恶虎道长能够祭炼成的，想必跟他手中的量天尺一样，也是无意中得到的宝贝，用来做保命的神器，却不曾想被林麒抓在手中，恶虎道长此时全身酥软，动弹不得，眼见着林麒靠近，仍是瞪大双眼，很是倔强，林麒最耐烦不得这个模样，上前一脚踢中他丹田，将他一身道行废了，再起一脚将他踢到江中，但见恶虎道长扑腾了几下，消失不见，眼见是不见活了。
这番交手，收针，踢飞恶虎道长，不过就是片刻功夫，但也就是这么片刻功夫，那奸猾的鬼头老祖，趁着其余几人缠住殷利亨之际，悄然无息的举起千魂幡，凌空而起朝着朱元璋扑下，他这角度甚是刁钻，一时间竟是无人发觉。
此时林麒与朱元璋隔着三五个人，有三几丈远，想要拦下已是来不及，猛然大喝一声：“虎头，给我砸死那个手中拿白幡的！”
轰！一声大响，一个身穿红肚兜的孩子鬼魅般出现在船顶，手中一颗黑乎乎的大铁锥，居高临下，朝着鬼头老祖带着万钧之势砸了下来。

第二百八十七章 壮烈
鬼头老祖奸猾无比，绝不拼命，眼见着斗到现在，双方能动用的都动用了，也没看见虎头，这才放心大胆的投机取巧，想结果了朱元璋，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林麒将虎头藏在船舱后面，就等关键时刻。
虎头铁锥扔出，带着罡煞力道，来的是又快又急，鬼头老祖想要闪避已是来不及，就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道将他推入到无尽的黑暗之中，就连疼痛都没有感觉到，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在别人的眼中，鬼头老祖就如纸鹞，忽地就飘飞到了空中，鲜血跟不要钱似的喷洒出来，身躯随着铁锥落入江中溅起好大一团水花，鬼头老祖聪明一世，机关算尽，最后却死在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手上，死的也当真是憋屈了。
铁锥随着鬼头老祖的尸身坠入湖中，虎头也不理别个，蹦蹦跳跳的朝着船头过来，这孩子如此凶神恶煞，谁都躲的远远的，虎头跳入湖中去找铁锥，他就这么一个玩的，可是不能丢了。
陈善儿带来的奇人异士中，最强的就是鬼头老祖和恶虎道人，两人死了个干脆，剩下的又见虎头实难抵挡，加上陈兆先玩了命，带着几只小战船冲破重重拦阻，靠近了善儿的坐船，陈兆先身先士卒，第一个爬上了善儿的坐船，与善儿的手下展开了面对面的厮杀。陈兆先如此，陈兆先的部下当然不会装孬，纷纷不顾一切地爬上善儿的坐船。
这个时候不退，怕是就再没有机会退了，他们前来是捡便宜的，为的是陈友谅的重赏，把命丢在这，可有些不值当，再无斗志，都弃了朱元璋，趁机往陈善儿的大船上溜。可殷利亨，林麒二人岂是这么容易就放他们走的？
七星宝剑，量天尺下，又丢下三四条性命，剩下的轰然而散，趁机回到了陈善儿的大船之上，林麒这一场仗下来。厮杀的也觉痛快，你来我往才是正道，你陈善儿偷袭朱元璋坐船不成，如今形势逆转，也该我上你座船之上了。
林麒刚要上前，却见江面上浮出虎头的小脑袋。正抱着铁锥扔上扔下，咯咯……直笑，玩的开心，四处血火漂浮，江面尽赤，一具具浮尸飘来飘去，却有这么一个童子般的娃娃笑的开心玩耍。如此情形怎么看怎么异样。
林麒心中一动，呼喊道：“虎头，将那船上穿黄袍的给我砸死！”
虎头停了玩耍，扭头朝陈善儿的大船上看去，只有陈善儿一个人身穿黄袍，奶声奶气的道：“知道了师傅。”抛起大铁椎就朝陈善儿砸了过去。
陈善儿座船上有两千多军士，团团护住了陈善儿正与爬上船来的陈兆先一千多人厮杀得惨烈，虎头铁锥来的又急又快。不过虎头身在江面，陈善儿的座船却是高大无比，铁锥自下而上，准头没有那么足，砸飞了十几个护住陈善儿的护卫，擦着陈善儿的脑袋轰的落到船上，竟是将巨船砸了个大窟窿。
林麒眼见虎头一击奏功。大声呼喝道：“殷兄，护住国公，我去厮杀一番！”呼啸一声向前跃去，踏上陈善儿座船。大杀四方，林麒登上船来，那几个逃回来的奇人异士，硬着头皮前来缠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些人没有鬼头老祖的本事，也没有鬼头老祖奸猾，但毕竟都是江湖上行走多年的歪门邪道，竟然就将个林麒挡了那么一挡，谁也不上前找死，远远的施展各种邪法缠住林麒。
林麒登上陈善儿座船，陈兆先手下将士，精神俱都是一振，厮杀更加凶猛，个个舍生忘死、奋勇杀敌，陈善儿却是被虎头一铁锥砸的失魂落魄，再也不敢继续纠缠下去，一时间局面倒转，陈善儿也不恋战，在一众侍卫和几个江湖之士护卫下，登上另一条大船。
这当口林麒也挣脱了纠缠，却见陈善儿登上了另一条大船，旁边几艘战舰也赶上来护卫，陈善儿为了摆脱林麒和陈兆先的纠缠，下令其余战船朝着自己战船放箭，有炮的也对准了轰，最好能轰死了林麒和虎头。
可他放弃的这条大船上，不光是林麒和陈兆先手下的将士，还有他陈善儿的将近两千军士，林麒没想到陈善儿竟然如此毒辣，不由得怒火冲天，朝着陈善儿扑去，天上箭雨密集，更有火炮呼啸，铺天盖地而来，林麒毕竟是肉身凡胎，不敢轻迎锋芒，急忙躲开。他人在空中，躲避箭雨，炮火，只能是向下坠落，砰然掉进湖中。
林麒躲的开，陈兆先却是躲不开，陈兆先与手下还有汉军近两千人，全都笼罩在箭雨之下，朱元璋眼睁睁瞧着，双眼几乎要瞪出血来，却也无能为力，以他脚下的大船，根本无法冲到陈兆先的身边，刘伯温看得清楚，叹息道：“陈将军已无生机！”
陈善儿逃到另一条巨船之上，并未就此逃走，眼见林麒消失不见，以为火炮奏效，不由得大喜，没了心头之患，反而要整军再战。
这边徐达和常遇春各领着数十艘战船一前一后地靠了过来。朱元璋没问战局如何，见添了两只生力军，急忙传令下去，让徐达，常遇春，无论如何援助林麒，常遇春接到传令，闻听林麒有了危险，须发皆张，不管不顾当头冲了出去，却也再这时，避过了这一轮箭雨，乱炮之后，林麒湖面冒出头来，陈善儿眼见林麒在万箭之下，炮火之中，竟然没死，不禁也是骇然。急忙让传令下去，让有炮的战船都对准林麒猛轰。
林麒浮出水面，向上窜起站在一具浮尸身上，就见陈善儿正对着他比比划划，提气踩着湖面上的浮尸，向前快速跃起落下，几个起落之间，已是离陈善儿战船不远，陈善儿自从看见林麒从湖面冒出头就防备着他，立刻让手下弓箭手一起朝林麒攒射。
林麒急忙挥动手中量天尺，划了个圆圈，叮叮当当之上脆然响起，如同雨打芭蕉，虽是如雨般的箭矢伤不了林麒，但如此多的羽箭一波接着一波，还是阻挡得林麒脚下缓慢不少，却也再这时，虎头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师傅，师傅，我在这呢。”
林麒朝声音传来方向瞧去，就见先前陈善儿那艘满是箭矢的坐船上，虎头举着铁锥正朝着他跑过来，林麒急忙道：“再砸那个穿黄衣衫的！”
陈善儿知道林麒不死，朱元璋就无恙，一直死死的盯着林麒，猛然听到林麒这一声喊，心头不由得一个哆嗦，虎头铁锥一掷之力有多大他最是清楚，急忙缩头就跑，心中暗恨虎头那个鬼魅般的孩子，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怪物，怎地就厉害到了这个地步？
虎头听到林麒呼喊，奶声奶气道：“知道了师傅！”举起铁锥朝着陈善儿砸了过去，好在陈善儿早有准备，躲在无数军士后面，但见铁锥轰鸣而来，所过之处，无不成为肉糜，鲜血纷撒战船上，就如下了一场血雨，百十多个军士都死透了才堪堪勉强使得铁锥缓了一缓，陈善儿急忙趴在地上才逃过一劫，但巨力之下，这艘船又被砸了个窟窿，湖水倒灌进来，如此下去，有多少艘船也不够虎头这么砸的，而且林麒就认准了陈善儿，别人不理，就砸他一个，躲得了两次，都是邀天之幸，还能再躲过第三次去？
陈善儿再也无心恋战，急忙在众护卫之下爬上另一条战船，离开战场，往回急跑，身后几条战船护住后翼，竟是头也不回，林麒没了阻碍，本想追上去，但他一人势单力薄，想要杀死陈善儿也不是那么容易，何况此时不知道陈兆先死活，也顾不得陈善儿，急忙朝已沉了一半的陈善儿先前的战船上掠去。
林麒甚是钦佩陈兆先，此一战若是没有陈兆先浴血奋战，必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林麒和殷利亨虽不是常人，却也难以抵挡千军万马，何况就算两人勉强自保，想要护住朱元璋，也是大不易，就算护住了朱元璋，折损的人马过多，又拿什么再去跟陈友谅决战？
陈善儿的战船之上，尸横遍地，不管是汉军，还是朱元璋手下，生前是你死我活的对头，死的时候却都是一个模样，相互枕戈在一起，再也不分个敌我，林麒看到了陈兆先，但他没想到，陈兆先竟是死的如此壮烈，但见他手执长剑，剑戳在甲板之上，入木三分，人半跪着，一颗头颅仍是高高抬起，双眼圆睁，脸色狰狞，仿佛只要一声召唤，就能站起来继续战斗，身躯之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羽箭，如同个大刺猬。
英魂不远，仿佛仍在这湖面之上呐喊，厮杀，守护着朱元璋。
如此情形，林麒不由得热血上涌，轻轻走过来，朝着陈兆先一拜，道：“陈将军，国公无事，此一战，我们赢了！”
像是就在等这句话，林麒话音一落，陈兆先的身躯一滑，跌倒在甲板之上。
江风四起，英魂犹在！

第二百八十八章 借风
陈兆先的死，令朱元璋心疼万分，发令让徐达追击陈善儿，说是追击，真正目的却是想将他赶远一些，省的他来个回马枪，此时的陈善儿已经让虎头砸的破胆，慌忙带着船队回转，来时无人发觉，回去的时候却是轰轰烈烈的引起了注意，陈友仁与俞通海大战了数个时辰不分胜负，军心已疲惫，正没有理由退出战场，哨船回报说陈善儿败退，借着保护太子的名义，率全军朝陈善儿靠过去，护卫着后撤。
张定边和廖永忠同样是难分胜负，见陈友仁撤了，生怕俞通海与廖永忠汇合一处对付他，急忙鸣金收兵，不在恋战，匆忙而退，这两路一退，陈有贵也心虚起来，虽然一直压着康茂才打，但三路独剩下他这一路，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也舍了康茂才朝陈友谅靠拢。
等待好消息的陈友谅，等来的是三路皆退，当问清楚为何时，知道犯了个大错误，让陈善儿直扑朱元璋没错，错的是他没有派人通传一下其余三路，错的是直扑朱元璋就不该派陈善儿去，而是该派张定边去，张定边勇猛无敌，必然不会轻易后撤，陈善儿的船队不管在人数上，还是战船上，都要胜出朱元璋许多，就算虎头再厉害，一只只船砸过去，也要砸上半天，只要勇猛冲锋，未必就不能拿下朱元璋。
陈善儿还是太嫩了点，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陈友谅急忙纠集所有战船，亲率大军向北，要与朱元璋决战，但这个时候，朱元璋早就后撤，追的没有撤的快，等陈友谅赶到，早就没了影子。
两天工夫。足以发生很多事，朱元璋决定暂避锋芒，从鄱阳湖的南端撤到了鄱阳湖的中部，无休止的你追我赶，疲累的不光是朱元璋，还有陈友谅，无奈之下。暂停了追杀朱元璋，使得朱元璋有了喘息之机，站稳了阵脚。双方整顿兵马，迎接下一次大战。
这日清晨朱元璋在正跟刘伯温商议战情，忽有军士来报，湖面上出现陈友谅的船队。朱元璋急忙出了船舱，抬头看去，但见陈友谅率全部巨舰出战，联舟布阵，旌旗楼橹，望之如山。
陈友谅为了对付朱元璋，建造了数百艘巨船。巨船俱都外饰红漆，舰高数丈，上下三层，每层都设置有上下相通的走马棚，下层设板房作掩护。有橹几十只，橹身裹以铁皮。上下层住人，互相听不见说话，可载三千人。如此巨船已是可怖至极，陈友谅尤嫌不够，竟然用粗大的铁链将所有巨船连在一处，远远看去，就如一座巨大的城池漂浮在湖面之上，走马平川，如此巨型之物。朱元璋也是头次得见，不由得目瞪口呆。
陈友谅也是下了狠心，将所有战船用铁索相连，既能够保持战船的稳定。更能防止朱元璋那些小破船如饿狼一般搅扰，撕扯，如此距离若不迎敌，陈友谅建造的这个庞然大物，不用打，撞过来，怕是就要全军覆灭了。
无奈之下，朱元璋只好派战船出战，只是战舰太小，与敌人相接，不要说交手，看汉军都得仰头，几次冲锋都被打退，损失惨重，眼见陈友谅铁索横山般直冲过来，右军被迫后退，朱元璋连杀队长十余人，仍不能止。朱元璋脸色难看，问守卫在身边的林麒：“可否出动铁嘴鹈鹕，草头神，抵挡一阵！”
林麒急忙道：“不可，交战不过几日，陈友谅势力仍大，他未出三百人头鳌和水猴子，咱们太早出招，引起他的警觉，日后更难对付。”这时郭兴上前来，道：“国公，非是将士不用命，而是由于舟小敌不过汉军大舰，赤壁之战与今日何其相似，当年周公瑾一把火烧了曹操八十万大军，不如咱们也放上一把火，将陈友谅巨舰烧他个七七八八。”
朱元璋沉默点头，眼睛却看向林麒道：“也只有此法能破陈友谅巨舰，奈何刚进初秋，天气不凉，没有风啊！”
林麒明白朱元璋的意思，是让他想办法，上次周颠呼风唤雨，符到风雨都来，林麒符箓之术比起周颠来强上不少，颇有信心对朱元璋道：“国公但去布置，请风一事，自有我来操心。”
朱元璋闻言大喜，急忙让郭兴去准备，并派战船与陈友谅巨舰游斗，拖延时间，郭兴领命去了，备了七艘小舟，到下午的时候扎满了七艘小舟的草人，撒上火药，穿上甲胄并持兵器，由勇士驾舟，万事俱备就差林麒的东风。
林麒也准备妥当，在朱元璋所乘大船之上，摆上香案，点燃长香，身穿盛装，念诵咒语，甩出一道黄符，黄符直冲上天，忽地燃烧起来，林麒大喝了一声：“风来！”喊声虽大，却无一丝风刮起，林麒疑惑不解，为何周颠呼风唤雨的管用，到了自己怎地就不管用了？
疑惑之际，又甩了两道黄符，仍是一丝微风也无，林麒慌了手脚，急忙派人去找周颠过来，周颠助阵常遇春，闻听林麒召唤，急忙乘小船而来，林麒让他作法，周颠也未推辞，穿戴齐整，念诵咒语，黄符甩出，仍是无风。
林麒急的额头见汗，不明白为何上次有风，这次无风，朱元璋也等风等得焦急，派人催了几次，林麒颓然，不知所措，周颠瞪着眼睛道：“这贼老天，想必是不想搀和这事。”
林麒疑惑不解道：“若真如师兄所说，为何上次有风？”
周颠道：“你问我，我去问那个？既然呼不来风，只能是自己想办法。”
林麒脸色苍白，喃喃道：“想办法，想什么办法？我又不是风神，能想什么办法？”周颠也没办法，只能是瞪着眼睛帮不上半点忙，林麒脑中急转，将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还是没有什么主意，眼见着陈友谅铁索横江，横冲直撞，朱元璋苦苦支撑，若是再无风起，怕是坚持不到晚上，无奈之下，林麒真个就想呼唤老李先抵挡一阵。
林麒转动玉戒，老李得到召唤，鬼魅般出现在大船之上，周颠吓了一跳道：“入娘的，这阴风一起，我就知道是你来了，凭的冰冷！”
林麒却是双眼一亮，阴风，阴风，但凡孤魂野鬼路过都有阴风刮起，虽说不大，但若是鬼聚集得多了，一起朝着湖面吹气，风不就起来了吗？办法管不管用不知道，但也可试上一试，不到最后决战时刻，林麒委实不愿意动用老李和三百铁嘴鹈鹕。
老李见了林麒，问道：“师傅唤我来何事？”
林麒急忙问道：“这些年，你代我收徒，收了多少个了，道行如何？”
老李道：“自从师傅收我入门，到现在已快十年，收徒上万，又找了几个信得过的，也让代为收徒，这些年天下大乱，孤魂野鬼多不胜数，怎么也有几万之数，道行不好说，修炼的好的，也就与我一般，差些的也比孤魂野鬼强上许多，鬼道真经乃是天下第一鬼修的法门，怎么也都该有几十年的道行了。”
林麒大喜，真有几万有道行的鬼徒弟，朝着湖面吹起，阴风一起，那也是风，想到这，四处瞧了瞧，见右边岸边有一处树林甚是宽广，对老李道：“你马上带三百草头神，四处传下我的号令，让所有拜我为师的鬼徒，全倒对岸的树林聚集，快去，快去，此乃大事！”
老李领命，急忙率三百草头神分散开四处召集鬼徒，林麒看了看天，已是下午时分，此时阳气消散，应该有不少鬼徒能够赶到，但若是想要成事，必须太阳落山，否则阳气太重，鬼徒弟们也无法施展出全部本事。
一念至此林麒急忙来到朱元璋身边道：“国公，务必坚持到黄昏，黄昏时分，太阳落山，必有风起！”林麒说的斩钉截铁，心中却也没底，但士气可鼓不可泄，也只能如此说，朱元璋皱眉道：“林兄弟，风若不起，咱们损失可就太大了啊。”
林麒笑着安慰他道：“国公放心，若黄昏时分不起风，我便叫三百铁嘴鹈鹕飞起，上面骑着草头神，朝着陈友谅巨舰扔火把，怎么也不能让他得意了。”
林麒不用这个办法，也是因为三百铁嘴鹈鹕虽然神异，但毕竟不是神鸟，若是万箭齐射，纵是不全军覆灭，能剩下多少也不好说，折损掉了，可就没法对付陈友谅的人头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到最后时刻，绝不能动用铁嘴鹈鹕。
朱元璋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无奈点头，道：“林兄弟若有需要，只管开口！”
林麒笑道：“只要一面大旗足矣！”说着扯过身边一白旗，带着周颠踏上小舟，进到那片林子，林麒咬破指尖血，在白旗上面写了个大大的鬼字，找了跟长棍，高高竖起，撒出黄符，布下慑鬼大阵，念诵咒语：“赫赫阳阳，日出东方，遇咒有死，遇咒者亡，吾奉北帝，立斩不祥，一切鬼怪，皆离吾榜，何物敢当，水不能溺，水为能侵，三界之内，惟吾独强……”

第二百八十九章 竖旗
林麒第一次竖旗，却没有风，鬼字大旗竖起，蔫蔫的看上去更像是降旗，但就是一面这样的旗，在天下的孤魂野鬼中却如油锅之中溅进去一滴水，骤然炸开，以一种风卷残云的速度蔓延开去，互相传递着一个讯息，只有短短的一句话，鬼师竖旗，召集天下群鬼！
天下间的孤魂野鬼那一个不是凄凄凉凉，那一个不是度日如年？正因如此林麒的鬼道真经才显得尤为可贵，已是林麒鬼徒，有些道行的忍受着下午仍然炽烈的阳气，冒险朝着鄱阳湖而来，道行不到的，焦急的等待那一轮太阳落下天边。
不是林麒鬼徒的，有道行的也朝鄱阳湖而来，没道行的聚集在一起，等待时机，鬼师竖旗，虽然不知是为了何事，但必然是了不得的大事，若是出了份力，岂不是也能拜入门下，那时就不再是孤独飘零了。
会有如此效应，是因为林麒所收的鬼徒抱团，这些个鬼徒乍一相见，只要知道是林麒门下，必然聚在一起，一同修炼鬼道真经，入我门来，便是同宗，有了道行自然就不一样，再也无人敢欺负，就是一些个鬼差，道行浅的都不敢轻易招惹。有些个心得也都互相传授，仿佛又有了一个新家，再也不是孤单飘零，再也不是凄惶无依。又如何不让其余的孤魂野鬼羡慕？
何况天下群鬼齐聚，何其壮哉，往日里凄惶的不敢显身，今日里却是要干大事，若不亲眼见识一下，岂不是日后连个说嘴的都没有，于是乎，世间所有的孤魂野鬼都在跃跃欲试。
树林之中林麒脸色阴沉，湖面上的战事仍在胶着，厮杀呐喊之声不绝于耳，朱元璋勉力支撑。但那巨大的庞然大物，就如自远古而来的洪荒巨兽，不断吞噬着一艘又一艘无力反抗的舰船，让人心生恐惧。
一个时辰之后，阴风阵阵而来，无数的孤魂野鬼聚集到林子当中，其中有林麒的鬼徒。也有不是他的徒弟，是他徒弟的野鬼，来到树林俱都朝林麒恭敬行礼，然后退到他的身后，不是他徒弟的同样沉默站在身后，他们没有资格上前行礼。但并不妨碍心中的热切，它们相信只要出力，日后定然有对林麒行礼的那一天，所有的孤魂野鬼静静跟在林麒的身后，等待着他的号令。
原本燥热沉闷的树林之中，忽然就变得冰寒起来，升腾起一阵阵的雾气。周颠天生阴阳眼，眼见林子里聚集起来差不多万八千的野鬼，对林麒道：“小林子，来得不少了，差不多有一万多个了，且都是百年以上的道行，是不是现在就让他们吹气？”
林麒瞧了瞧西边的太阳，已经沉下去了一半。顶多再有小半个时辰就会不见太阳，那时来的孤魂野鬼必然会更多，何必急在一时，此战必要一击而得，决不能出半点差错，林麒沉默摇头，仍是静静等待。
更多的野鬼聚集在他身后。老李站在林麒的身边，前面湖边静静躺着七艘盖上黑布的小船，每只船上各有十名敢死的勇士，操浆控撸。里面是棉絮，草人，火药，白帆挂起，却因无风沉默矗立。
就这么两三个时辰的功夫，朱元璋手下已有三名大将战死，眼见手下船队越来越少，刘伯温忍不住道：“国公，不如派人前去催催林兄弟，再这么下去，我军危矣！”
朱元璋摇头道：“他说让我坚持到黄昏，那就坚持到黄昏，我们急，他也急，催促又顶什么用了？我相信林兄弟不会负我，静候便是。”
刘伯温闻言叹息一声，再不说话，眼睛却朝天边看去，但见那一轮红日只剩下一个金边，漫天的云霞将整个天空染成血红颜色，却也在这时，忽地鬼哭声音突起，四面八方，无数团黑气翻滚涌进岸边树林之中，接着大雾弥漫起来，离的如此远，却仍能感觉得道一阵阵阴风寒气侵透衣衫。
树林之中，阴气森森，无数栖息在树林中的飞鸟被惊起，无数的孤魂野鬼层层叠叠，竟似无边无际一般汇聚到树林当中，宽广的树林，恍然就成了地府阴司，道道阴风刮起，那面鬼字大旗骤然招展起来，随风猎猎而动。
整片林子寂静无声，只有阴风回荡，时机已到，林麒呼啸一声，七艘小舟上的勇士振奋精神，操起浆撸，点燃草人，林麒头也未回，沉声道：“诸位，随我助战吴国公，使出全身的本事，朝着前面七艘小舟吹气，刮起阴风，事成之后，不是我之徒的，全部收为门下，叱！”
一声叱字出口，但见几万孤魂野鬼俱都拿出本事，朝着湖面上那七艘小舟吹气，阴风骤然而起，一道道刮去，伴随着鬼哭声音，越来越多的野鬼聚集过来，整个湖面充斥着鬼哭的声响，分外的诡异阴森。
风起，船行，七艘战船火光燃燃，犹如离弦之箭朝着陈友谅铁索横江的庞然大物急速而去，湖面之上，七艘起火的火船，在昏沉的黄昏之中，犹如七道地狱冥火，就要吞噬掉所有的一切，陈友谅正站在龙船之上，眼见再加把力气就要全歼了朱元璋，却见湖面上七条小船带着火光飞般而来。
陈友谅不禁一愣，那来的风？他伸手试探，江面之上并无东风刮起，那这些火船为何如此快法？陈友谅心中一惊，急忙派出战船前去拦截，可这七艘火船来的太快，战船还没等派出，七艘火船带着阴森的道道阴风，鬼哭狼嚎的声音，轰然撞到了他亲手打造的战船之上。
与陈友谅一惊不同的是，朱元璋却是心头一喜，拔出腰间长剑，斜指陈友谅的巨舰，高声喊道：“此乃天助，非人力可挡，诸军出动，誓杀陈友谅，奋战，奋战！”
朱元璋手下尽皆振奋，各率船队出击，一时间形势逆转，杀声震天，汉军这边却是气势一沮，天际无风，那七艘小船是如何直冲过来的？鬼哭之声又是为何？难道真有鬼神相助朱元璋，此乃天意？
心中越是这样想，越是胆怯，眼见朱元璋战船奋勇而来，犹如一条条白色的饿狼，就要将陈友谅亲手建造的庞然大物撕扯碎了，一口口吞掉，更加的心寒，陈友谅的战船被铁索栓在一起，仓促间不得解脱，七条火船引起滔天大火，火光燃烧之中，江面之上阴风越发的大了起来，风助火势，火借风力，再无扑灭的可能。
天色愈发的黑暗，野鬼的本事也就愈发的强大起来，各个撅嘴朝着江面猛吹，阴风起，激荡起常遇春身上武悼天王冉闵残魂苏醒，须发皆张，一马当先率一队战船直扑陈友谅的龙船。
陈友谅之弟陈友仁眼见常遇春来的凶猛，率不多的几只小船迎上，想要阻拦住常遇春靠近龙船，陈友仁号称五王，虽然瞎了一只眼，却是智勇双全，是个人物，若是平时他遇到常遇春还能战上一战，此时冉闵残魂苏醒，眼见血光滔天，一股英雄气回荡在常遇春胸怀，长矛挥动，双方距离还有七八丈，常遇春已是一声长啸，向前跃起，长矛在手中划出一个圈子，矛光点点，扫平船头汉军，稳稳站在船上。
常遇春露了一手，手下将士齐声欢呼，精神俱振，奋勇赶上，陈友仁眼见常遇春凶猛，抽出钢刀揉身欺上，到了近前，猛然朝着常遇春脖颈砍下，常遇春嘿的一声，双眼冒出寒光，长矛一架，挡住陈友仁钢刀，左手抽出冷月宝刀横的扫去，陈友仁被常遇春一矛抵住，就觉得一股大力带着不可抗拒神威，将他虎口震裂，双臂发麻之间，还未等有所动作，一道寒光悄然抹来，然后他忽然就听到了自己鲜血溅出的声音，全身所有的气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他愣愣的看着常遇春，恍惚看见他背后有一雄壮的鬼雄，凶神恶煞的瞧着他，陈友仁惊恐捂住脖子，指着常遇春想要说些什么，却颓然跌倒，就此身死。常遇春身后将士见他大发神威，更加凶猛，齐声呐喊，厮杀不休。
风急火烈，迅速蔓延。烈焰飞腾，湖水尽赤，转瞬之间烧毁陈军数百艘巨舰，汉军死伤过半，陈友仁战死，陈友贵及大将陈普略均被烧死。朱元璋挥军乘势发起猛攻，又毙敌两千余人。
陈友谅犹自不退，却被张定边等人护卫着向后撤离，朱元璋率军急追，大战仍酣。
岸边树林之中，林麒见此战之胜再无悬念，紧绷着的一颗心才松了下来，沉声道：“多谢诸位相助，停了吹气吧，老李，今日有前来相助者，愿意拜入门下的，都收为徒，想超度的，等大战过后，我和无相亲自超度！都散了吧。”
众鬼听林麒许诺，都是欣喜异常，不在朝着江面吹气，欢欢喜喜的跟着老李四散开了，眼见所有的野鬼走了个干净，林麒一屁股坐到地上，长出一口气道：“入娘的，可累死老子了，此战不胜，一切努力尽化流水，还好，还好……”
周颠瞧着林麒颓然，再不是先前威严模样，瞪眼道：“要是让前来的野鬼看见你这无赖模样，会不会觉得所托非人？”

第二百九十章 凄惶
林麒聚鬼成风，一场大胜，陈友谅仍是没有伤筋动骨，次日双方继续大战，经此一役，朱元璋也不在是挨打的一方了，陈友谅也当真沉得住气，到了这一步，仍是没用召唤人头鳌与水猴子，只派张定边前来湖东大战，此战虽不如昨日酷烈，却也残忍凶狠，双方一直厮杀到黄昏时分，才各自退出战场。
湖东一役，张定边虽然奋勇，但扔折损了一百五十多艘大小战船及两万多名汉军士兵。朱元璋借着大胜之威，将士用命，损失不到张定边的一半，还抓了七千战俘，朱元璋兵将不如陈友谅多，许下重诺，既往不咎，打败了陈友谅还有重赏，又将将领杀了个干净，只留下士兵，纷乱打散到手下各军营中，如此一来，朱元璋损失就更加的小。
陈友谅，朱元璋，两人都是一代枭雄，更像是累世的冤家，不分出个死活，谁也不会罢休，两场大战过后，胜利女神已开始朝朱元璋微微露出了笑脸，陈友谅气运逆转，就连太子陈善儿都在上岸抢粮之时，中了朱文正和邓愈的伏击，被杀在洪都东南，陈友谅闻之，大为伤心，呕血三口。
接着刘伯温连出阴招，他早就摸清了陈友谅猜忌的性子，将大战之中抓到的战俘，挑出些胆小力弱的放回了汉军之中，俘虏本就破了胆，加上刘伯温有意宣扬，什么天命在朱元璋这边，原本无风。但有天助降下大风云云……又说朱元璋手下将士士气高昂，有猛将。徐达，常遇春，更有奇人异士相助，天下闻名的鬼师就在军中……
战俘本就胆小，回到汉军之后就将听到的看到的，逢人就说，如此一来汉军军心大动，前些日子那一场大战。仍是历历在目，很多人都听到了鬼哭的声音，而且东北风起的相当诡异，别处都无风，就那么一会的功夫，起了阵阵阴风，只朝那七艘火船吹。更有人看到岸边树林竖起一面白旗，上书一个巨大的鬼字大旗，于是种种奇异传说流传开来，更增汉军担忧。
陈友谅明知是朱元璋的搞鬼，却也无可奈何，如今军心士气低迷。难道还要将这些回来的汉军杀死不成？他是枭雄不是傻子，知道此刻万万不能如此做，否则军心真的就不可收拾了，但胸中这口恶气却堵得他难受。于是传下一道旨意，杀掉所有抓到的朱元璋手下战俘。要让朱重八看看，与他陈友谅为敌是个什么下场。
如此做。正好中了刘伯温之计，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陈友谅杀掉了所有被俘的朱元璋手下将士，汉军士兵却都在心中称量，对比过后都觉得朱元璋比陈友谅仁义，因为他没有滥杀无辜，反而好生相待，送回军营，而陈友谅却是杀俘，自古就杀俘不祥，如此一来军心更加涣散。
接下来的日子两军小打不断，却再也没了大战，朱元璋的意图很明确，缠住陈友谅，消耗掉他所有的力气，最后决战，陈友谅也觉察出了朱元璋的意图，召集所有文臣武将商量，下一步该如何？是暂避锋芒回去整军再来，还是与朱元璋决一死战，到了这个时候，陈友谅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带来的军粮消耗的差不多了，没有个地方抢去，若是再拖下去，军粮耗尽，手下将士连饭都吃不上，怕是更难收拾。
陈友谅自从杀了徐寿辉，建立大汉，向来是一言而定，从不听别人劝，而且心机深沉，心狠手辣，若是谁说了他不爱听的话，只有死路一条，文臣武将也都纳闷，以往从来不曾听我们的，今日却要商量什么办法，莫不是考验各人忠心？谁也不敢当那个出头鸟，各个噤若寒蝉。
陈友谅温怒，但到了这个时候了，耐住了性子等待，掏心窝子的说了一番同舟共济的话，才有人敢开口提出意见，提出建议的是两个人，一个是右金吾将军建议烧掉舰船，弃舰登陆，直走湖南，在粮道已断，退路已绝的情况下，弃舟登陆，保存一点实力以图东山再起，实为上策，继续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死路一条。左金吾将军则主张血战到底，决不后退。
两个金吾将军之所以敢说话，是因为两人是负责皇帝陈友谅安全的大将，也就是所谓的心腹，但两个人两种意见，该听谁的？陈友谅也是拿不定主意，扭头去看张定边，张定边小心请陈友谅圣裁。陈友谅沉吟半响，心中不免觉得悲凉，沉声道：“就按右金吾将军说的吧。”
陈友谅说完拂袖而去，这可就吓坏了右金吾将军，陈友谅拂袖而去，脸色阴沉，说明对他心怀不满，只要陈友谅对谁心怀不满，惦记上了谁，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他伺候陈友谅几年，早就将他的脾性摸得清清楚楚，忧心忡忡退下，左思右想，不伺候了，反正如今陈友谅也是形势不妙，跟着你不是战死，就是被你找机会杀死，干脆就带着人马，趁着夜色投奔了朱元璋。
他一跑左金吾将军也吓坏了，提意见同意的都跑路了，他提的意见不被采纳，岂不是更要糟糕？慌乱之下，也仓惶带着一路人马，北上投降了朱元璋。左金吾将军和右金吾将军相继投降朱元璋，使得汉军上下一片惊慌，连这两个心腹都逃走了，他们待下去做什么？
若不是张定边稳定住军心，怕是就要一哄而散了，到了这个地步，陈友谅凄惶无比，更加猜忌手下文臣武将，张定边眼见这情形，急忙来找陈友谅，道：“陛下，不可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人都跑光了，那时候更为不利！”
陈友谅沉默半响，叹息道：“太尉，如今朕才算看明白，就算天下人都离我而去，你也不会，朕身边有你，何其幸运？咱们到了这个地步，你跟朕说句实话，到底是该北上，还是该南下？”
张定边自小与陈友谅长大，又是结拜兄弟，这天下谁背弃了陈友谅他张定边也不会有二心，陈友谅一生性情凉薄，身边却有如此忠义兄弟，也真是莫大的讽刺。
到了这个地步，张定边也放开了，声泪俱下对陈友谅道：“陛下，微臣以为，应该北上而不宜南下，现在士无斗志、军心不稳，从此处南下，路途遥远，微臣担心的是，陛下还没有走到南端，恐将士早已散去大半，加之湖岸上还有朱元璋的人马骚扰，陛下的前途实堪忧虑啊。”
到了此时此刻，能说出这话的也只有张定边了，陈友谅望着他泪眼婆娑的双眼，沉声道：“你不负朕，朕也必不负你，爱卿放心，咱们并未输的什么都不剩，朕手下还有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定然能护佑咱们一路北上，只是现在军士士气不稳，你在军中颇有威望，就全指望你了！”
张定边这才恍然为何陈友谅一直不出人头鳌和水猴子，是因为他不相信手下的将士，这么多年陈友谅并未使过几次这些怪物，就是想留待后手，张定边却是心中不由得一寒，汉军几十万将士，难道都不如水面下的那些妖物吗？
张定边如此想，倒也错怪了陈友谅，前两战不是他不用人头鳌，水猴子，而是他实在是太自负了，陈友谅仗着船大，兵多，其优势比起朱元璋来强上太多，何必驱策这些妖物帮忙？在他想来，只要两个冲锋，朱元璋也就垮了，却不曾想朱元璋如此顽强，竟然逼退了他两次进攻，那时已成败局，就算动用人头鳌水猴子，也是于事无补，何况他还忌惮着林麒和虎头，这些个妖物就是他的保命之物，不到轻易时刻，不敢轻用。
如今却也到了关键时刻，陈友谅再无顾虑，要人头鳌水猴子尽出，北上冲垮朱元璋，重整军心民力，再来与他决战，只要他陈友谅不死，纵使败上百回又如何？当年刘邦与项羽之战，还不是屡战屡败，最后一站才鼎定江山，刘邦做的到，他陈友谅就做不到了？
如此多的念头一晃而过，陈友谅振奋精神，对张定边道：“太尉，你去传下朕之旨意，通告全军，只要能冲破朱元璋的船队，奋勇杀敌者，待朕回到国都，原来的将军，一律入朝为重臣，原来的官佐，一律升为大将军，原来的士兵，一律赏金千两。”
张定边领命而去，重赏之下果然军心振奋了许多，陈友谅耳听得外面传来欢呼声音，深吸了口气，挥手让身边所有人退下，踱步出了船舱，眼望茫茫湖面，暗中念诵咒语，召唤出五通神来，轻声道：“明日朕北上与朱元璋决战，望五神护佑，待朕回了都城，建五通大庙，封正神，塑金身。”
五个邪神闻言轻颔其首，朝着陈友谅冲撞过去，陈友谅猛然一声冷哼，额头冷汗冒出，接连闷哼五声，直到五个邪神都隐入他身躯之中，才勉强站直了身躯，身上黑气笼罩，妖气腾腾……
夜色愈发的深沉。

第二百九十一章 决战
终于不可避免的到了这一天，凌晨，有雾，鄱阳湖上静谧得一如往日，忽地，雾气翻卷起来，一艘艘狰狞的巨大战船露出端倪，汉军船队北上，汉军舰船还有六百多艘，分作三路，陈友谅龙船居中，姚天祥率二百战船护卫东侧，张定边率二百战船护卫西侧，三路大军浩浩荡荡，鼓起重赏之下的气势，很快就迎上了朱元璋的前哨船队。
朱元璋前哨船由廖永忠统率，船也不多，只有百余艘，战鼓之声骤然响起，敲碎了天地间的寂静，廖永忠急忙派哨船去向朱元璋禀报，自己则率战船迎战，张定边眼见廖永忠战船饿狼也似的扑上，急忙调遣姚天祥船队，姚天祥亲率一百多艘战船杀来，两只船队，姚天祥从东，张定边在西，陈友谅居中，三路战船一起朝廖永忠冲杀，廖永忠奋勇迎战，奈何势单力薄，坚持不到一个时辰，整支船队就被打散。
廖永忠虽然败退，却也给朱元璋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张定边打垮了廖永忠，传令各部，不要贪功冒进，不要追击，仍是原来三路阵势，继续向北挺近，巨大的船队沉默着向前，在这阴森的沉默中，透露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杀气。
船队走了不多远的距离，便见湖面上白茫茫一片战船，冲杀过来，当先一艘巨大战船之上，朱字大旗迎风飘扬，陈友谅兵分三路，朱元璋同样兵分三路，俞通海迎上张定边。康茂才迎上姚天祥，朱元璋率徐达。常遇春，迎战陈友谅主力战船，败退回来的廖永忠也加入到朱元璋主力船队，三路兵马当中，以朱元璋一路最为强大。
大战一触即发，朱元璋亲率战船狠狠痛击陈友谅船队，陈友谅的实力仍然是跟朱元璋不相上下，重赏之下。汉军将士鼓起勇气，拼杀了个不相上下，湖面上厮杀不绝，湖面之下，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还有赶过来的大鱼驮浮起陈友谅所在龙船，辗转挪腾。灵活无比，不管朱元璋手下战船如何奋力，都奈何不得。
林麒仍是扮作侍卫站在朱元璋右侧，不同的是，这一次，冷谦。周颠，佘铃铛，全都聚集在主船上面，所有人都知道，此一战就是底定乾坤之战。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朱元璋并未催促林麒使出杀手锏。陈友谅同样也没有，两人都在比耐心，都在等那个一击必杀的时刻，大战从清晨杀到中午，仍是分不出胜负，东路康茂才与姚天祥胶着在一起，短时间看不出结果，西路张定边战了上风，俞通海渐渐吃紧。但张定边心中挂念陈友谅，拼命的想要靠过去，俞通海却是死死咬住不放，如同狗皮膏药，沾上了你就很难撕得下来，惹得张定边大怒，迎头厮杀，此一路最为惨烈。
眼见俞通海有些坚持不住，朱元璋想派廖永忠去支援一下，刘伯温却急忙道：“不可！俞将军虽然吃力，几个时辰内并无大事，还可支撑得下去，国公若是派廖永忠去助战，我中路舰队实力就降，若是此时陈友谅一鼓而下，怕是难以抵挡得住，只要中路挺住，集中兵力将陈友谅解击溃，俞通海那边自然无事。”
朱元璋布衣出身，不文不武，却有个好处，善于听取别人的建议，更善于用人，比起陈友谅的唯我独尊来，更加的知道隐忍，这一场枭雄之战，决定的就是中原几百年的天下走向，谁也不敢大意，谁也不敢小瞧对方，两人都知道，万万不能给对方任何一个小小的机会，否则就是后患无穷，死灰复燃。
朱元璋点头，听取刘伯温的建议，传令给徐达，常遇春，廖永忠，狠狠的冲杀，一定要将陈友谅的战船冲的七零八落，一定要杀得汉军闻风丧胆，一定要一战定乾坤，他朱元璋没有心思在跟陈友谅永无止尽的耗下去，这天下只能有一个主人，那就是他朱元璋。
至此决战之际，徐达，常遇春，廖永忠也真是拿出了自家全部的本事，玩命的催促战船狠杀，然而不管三人带领的将士如何勇猛，但却都无法靠近陈友谅龙船的边，甚至连他中央舰队都无法冲散，只要靠的近些了，湖面之下就会暗潮汹涌，将靠近的战船掀翻，逼退，虽然人头鳌水猴子并未冲出湖面，但布成的鱼阵，却也万难突破。
好一场大战，从中午厮杀到了黄昏，湖水尽赤，惨叫之声响彻天地，在这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一方想要拦截住陈友谅的战船，一方想要突破对方的拦截，一方向要结束这场战斗，不在死那么多人，一方想要冲破阻拦回家。
那一个的理由都很充足，没有对粗，没有恩怨，有的只是两个人的野心在湖面之上碰撞，赢了的将赢得天下，赢得一切，输了的将失去一切，一无所有，甚至性命。
林麒忽然就明白了当初朱元璋跟他说过的话，世间没有绝对的公理，有的只是胜者为王，是啊，陈友谅想要夺取天下有错吗？朱元璋想要夺取天下有错吗？都没有错，陈友谅固然是野心勃勃，但他对蒙古鞑子的恨意，却是不比任何人少，纵观陈友谅这一生，从未与元朝暗中勾结过，就连虚与委蛇都未曾有过，当今天下义军，那个敢说自己是清白的，敢说自己与元朝暗中没有过勾当？
朱元璋取得了天下就比陈友谅能治理得更好吗？林麒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陈友谅是个小人，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是害死了他师傅的人，天下大事，自然有大人物去操心，他只是一介江湖草莽，他就要做江湖草莽该做的事，快意恩仇！
天色渐黑，朱元璋急躁了起来，两军已经厮杀了一整天，仍是未分出胜负出来，陈友谅也当真沉得住气，直到现在，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仍是结成鱼阵护卫着龙船，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不除，陈友谅就立于不败之地。
朱元璋举目四望，厮杀仍在继续，不管徐达，常遇春，廖永忠如何用命，都是难以靠近龙船，如此僵持下去，对他军心不利，若是到了黑夜，陈友谅就可乘机冲破拦截，回到老巢，便可整军再战，他陈友谅地广人多，朱元璋消耗不起。
朱元璋明白，陈友谅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只有见到自己了，才会聚集起最后力量奋然一搏，眼见日落西沉，如此僵持下去，仍是难分胜负，不如早作了断，一念至此，朱元璋迈步朝船头踏步走去。
只是，他一动，立刻就被刘伯温拉住，惊惶问道：“国公何往？”
朱元璋沉声道：“与那陈友谅照个面！”
“万万不可啊，国公乃一军所系，若有半点闪失，怕是对军心不利，何况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国公只需下令就是，不必以身犯险……”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诸军将士以身血战，从清晨到现在未进一口水米，我却舒舒服服的坐在船上，如今倒了这关键时刻，难道还要缩在后面吗？不必多言，我自有主张，退下！”
自从刘伯温投靠朱元璋以来，朱元璋从未以如此口气对他说过话，重压之下，终于显露出王者霸气，刘伯温就觉得朱元璋一双眼睛竟似有光芒射出，不敢再阻拦，唯唯退到一边，林麒跟在朱元璋身边，路过刘伯温对他轻声道：“我有何殷兄守护国公，无碍！”
刘伯温叹息一声，终不再言，朱元璋大步向前，高声道：“诸位将士，我喊一句你们随我喊一句，传几句话给那陈友谅！”坐船之上众将士齐声称是。
朱元璋龙行虎步到了船头，望着陈友谅那艘巨大豪华的龙船，扯开喉咙，大声道：“陈公乘尾大不掉之巨舟，殒兵敝甲，与我相持。以陈公平日之强暴，正当亲决一死战，奈何徐徐随后，似听我指挥尾随，此非大丈夫所为也！”
坐船之上，几千战士随着朱元璋齐声高呼：“陈公乘尾大不掉之巨舟，殒兵敝甲，与我相持。以陈公平日之强暴，正当亲决一死战，奈何徐徐随后，似听我指挥尾随，此非大丈夫所为也！”呼喊之声穿透厮杀呐喊之声，传入陈友谅龙船之上。
就有手下来报，说朱元璋站到坐船船头，正在邀战！陈友谅霍然而起，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的就是朱元璋显身出来，闻言，带着手下奇人异士，文武重臣，大步走出船舱，放眼望去，就见朱元璋身影在坐船之上若隐若现，陈友谅，高声长啸：“朱元璋，朕今日与你决一死战，这天下只能有一个主人，不是你，就是我！”
长啸声中，从龙袍下取出青蛟蛟筋做成的长鞭，咬破手指，涂抹在长鞭之上，凌空一甩，啪！一声脆响，长鞭指向朱元璋坐船，大声高呼：“给朕杀了朱元璋，日后年年供奉香火，以血食祭之！”
随着陈友谅凄厉叫声落下，平静如波的湖面开始颤抖，起了一层层波澜，只在转眼之间，湖水中翻腾搅动，竟然形成一个大大的漩涡，随着漩涡越转越快，湖水之中响起一阵阵轰隆之声，湖面上忽然浪涛翻滚，一只只人头鳌露出水面，每一只上面坐着几只水猴子，无穷无尽的显露出真身。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大仇得报
陈友谅终于按捺不住使出了杀手锏，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一出，便是夺人眼目，朱元璋双目圆睁，死死瞧着一座座如山也似的怪物，忽地，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从人头鳌口中爆发出来。所有人都被吼叫声震得浑身颤抖，耳鸣不止，五脏六腑翻腾了一下，朱元璋脸色一变，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心中惊骇莫名，没想到人头鳌竟然能发出如此大的声音来。
林麒早就防备着，眼见湖面暗潮涌动，就已吹响了铁哨子，他这哨子也不知道河伯是怎么做成，声音又尖又利，穿透了人头鳌的吼叫之声，回荡在天际，此时人头鳌浮出水面的冲力，将湖水带高三四丈，所有的战船都如纸糊的一般，飘飘荡荡。
朱元璋脸色急变，高声大呼：“稳住，稳住战船！”
奈何他的喊声淹没在人头鳌的嘶吼之中，几只先浮出水面的人头鳌瞧见了白色战船，忽地暴怒起来，身躯向上一仰，耳听得一阵巨响，一道水墙从湖中猛然冲天儿而起，水墙宽厚无比，凝而不散，在空中稍微一顿“轰！”的一声，庞大的水墙带着无尽之势，朝朱元璋船队铺天盖地落下。
所有人都惊呆住，想不到人头鳌竟有如此般巨大的威力，怪不得陈友谅暗藏不出，如此妖物也只有在关键时刻显现，才能定鼎乾坤，林麒心中也是震惊无比，人头鳌乃是水中几万冤魂所化，是水中的极品妖物。但看这一手御水的本事，能激荡起如此高大的水墙。并且凝而不散，就不是寻常妖物能够做到。
水浪滔天之际，忽地天际传来尖利鸟叫声音，林麒知道铁嘴鹈鹕到了，不由得精神一振，丹田内阴阳二气鼓荡不休，大声喊道：“稳住船身，我有克妖物之法！”他喊叫之声乃是用体内阴阳二气鼓荡出来的。声音竟然大的犹如雷鸣，湖面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就连陈友谅都听得清楚，朝天上看去。
呱呱呱……大鸟尖叫不休，三百只铁嘴鹈鹕双翅震动带起风潮，翻涌而来，叫声清脆响亮。直冲九天之上犹如凤鸣，叫声一起，陈友谅远远便感到湖面之上一道道刚猛之气迎面而来，这气息强猛刚烈，霸道无比，一瞬间。他全身口干舌燥，便是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铁嘴鹈鹕如同乌云翻涌而来，带起的风潮迎面撞上人头鳌掀起的巨浪，竟然顶得水墙顿了一顿，水墙轰然散开。天空中疾风骤雨，水花漫天飞洒。将朱元璋这边战船上所有将士都浇了个湿透，如此一来，却也阻挡住了人头鳌掀起的水墙，所有战船只是摇晃了几下。
朱元璋手下将士眼见铁嘴鹈鹕如此神异，齐声欢呼起来，人头鳌一击不成，附身在背上的水猴子却忽然发力，蹦跳起来，犹如一只只恶鬼显现人间，如飞也似的就朝朱元璋坐船上而去，就在众人齐声惊呼之际，却见铁嘴鹈鹕身上三百草头神，翻身跃下，迎上水猴子，手中棺材钉，在夜色中散发出幽绿幽绿的光芒出来。
吱吱吱呀呀呀……怪叫声中，水猴子双手抓扯，就想如上次一样将这些个草头神抓散了架子，更有粗莽的拽着草头神朝水中而落，只是这一次，情丝草编造的草人委实结实的异常，不管水猴子如何抓扯愣是连一根草都抓不下来，反倒是挨了草头神手中棺材钉很戳了几下。
草头神手中的这些棺材钉，俱都是五百年以上的，也是林麒费了大力气找到的，棺材钉埋在地下几百年，其性最阴，水猴子纵使成了精怪，也无法抗衡，顿时惨叫连连跌入水中，若不是林麒来时告诉老李这三百草头神最好能留下水猴子性命，怕是棺材钉扎在胸前，早就魂飞魄散了。
水猴子被草头神迎上，湖面之上斗了个不亦乐乎，这边更多的人头鳌浮出水面，怪叫着掀起层层几丈几十丈的水浪朝着朱元璋战船一波波扑下，三百铁嘴鹈鹕，在头领带领下，忽地拔高身躯，身躯在空中急速一转，身上竟似散发出炙热的纯阳气息，更如浴血凤凰，变得不一样起来，呱呱呱……脆鸣声中，三百只铁嘴鹈鹕，猛然坠下，一只铁嘴鹈鹕，对着一只人头鳌，双翅膀震动间，破掉一层又一层掀起的巨浪，长长的鸟嘴散发出金铁的寒光。
“轰！咔咔！”震动天地的大响震得所有人都惊骇不已，天仿佛都塌了下来，每个人都是脸色苍白，耳中什么也听不到，愣愣看着两种不似凡间之物斗了个你死我活。铁嘴鹈鹕的双翅带着刚猛的力道，与一道道冲天而起的水柱相撞，湖面上升腾起层层雾气，白茫茫一片，恍惚中，几十万双方将士耳听得铁嘴鹈鹕叫声不绝，身躯快如闪电，快速移动中变成一道道利剑般的影子，铁嘴鹈鹕每一次落下，空中便多出一片血雾，人头鳌身上钢铁一样龟壳竟然挡不住铁嘴鹈鹕的利嘴。
人头鳌哀痛连连，原本浸泡在湖水中硕大的蛇尾一扫，刹那间掀起一排排直有数丈之高，宽达数十丈的水墙，铺天盖地而去，而在水花之中，更有黑色蛇尾夹杂其中，带著怨毒之气朝铁嘴鹈鹕袭去。
“轰！轰！轰……”巨响之中，湖面上滔天的劲气四散，冲击得双方战船摇晃不已，真如纸片扎就的一样，铁嘴鹈鹕大发神威，尖嘴叼啄不停，人头鳌嘶吼躲藏，已是没了勇气在与铁嘴鹈鹕相斗，陈友谅脸色苍白，他所有的一切，都使了出来，再也没有后手，他心有不甘，手中长鞭一次次甩出，奈何铁嘴鹈鹕根本不容人头鳌再有丝毫反抗，一嘴一嘴的叼啄下，人头鳌竟然身形变淡，无数鬼物纠缠凝结在一起，嘶声哭喊。颇为凄惨。陈友谅一口鲜血喷出，手中长鞭软软垂下。
眼见所有的人头鳌都要魂飞魄散，林麒忽地响起谛听对他说过的话语，人头鳌都是乱世之中被沉河的百姓怨气所化，若有可能，化解了最好，心中一动，吹起铁哨子，三长一短，就是让铁嘴鹈鹕嘴下留情，铁嘴鹈鹕的头领听得清楚，一声清凉的鸣叫，所有的铁嘴鹈鹕都不在狠啄，而是得意洋洋的站在人头鳌背上，驱策着朝湖边靠去。
陈友谅失去了最后的依仗，心如死灰，不得不赶紧逃命，朱元璋眼见林麒扫平了人头鳌和水猴子，大喜过望，右掌成拳，高声大叫：“天命在我，诸军奋战，生擒陈友谅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朱元璋一声喊，振醒了所有看得呆住的将士，眼见己方大胜，立刻欢呼起来，纵船朝着陈友谅龙船扑去，朱元璋意得志满，却不料刘伯温轻轻拉了他一下，轻声道：“此许诺不妥，陈友谅必然是林麒手中之物，国公这赏？”
朱元璋楞了一下，知道刘伯温是什么意思，此战林麒居功甚伟，却是无可封赏，赏千金封万户侯，对林麒这种异人来说，没什么意义，至于战后该拿林麒如何，朱元璋心中也是利用大过真心，但此刻正是一举消灭陈友谅的时候，没那个时间去想别的，只得沉声道：“战后再说！”
就在两人轻声说话的功夫，林麒已带着周颠，冷谦，虎头，佘铃铛，踏上一艘早就准备好的大船，乘风破浪到了陈友谅龙船身边，林麒一声呼啸，船上蒙着的白布掀开，两千多猴儿军，手执短刀，吱吱……叫着爬上龙船，与陈友谅侍卫拼斗。
在这当口，张定边摆脱了俞通海的纠缠，带着几十只战船迅速地赶到了陈友谅坐船的旁边。率着一批死士兵爬上了陈友谅的坐船，周颠怒吼一声缠上张定边，林麒跳上大船，正碰见陈友谅踉跄后撤，猛然大呼一声：“虎头，砸死那个穿龙袍的！”
虎头翻身向上，凌空落下，两条小腿骑在林麒脖颈子上，瞧准了陈友谅，嘿的发了声喊，铁锥带着万钧罡煞之威，轰然砸了过去，铁锥势大力沉，根本无人可挡，当下砸死三个侍卫到了陈友谅身前，陈友谅身上黑气缠绕，五个邪神显露真身，就要替陈友谅挡下虎头这惊天一击，却没料到，铁锥罡煞之力如此威猛，挡无可挡，但见铁锥所到之处，接连击散五个邪神，轰然撞击到陈友谅身上。
铁锥一触到陈友谅身上，就见陈友谅身上散发出淡淡金光，护住身躯，是被他篡逆了的天完气数，饶是如此，铁锥惊天一击还是让陈友谅轰然倒地，胸口一甜，吐出一口鲜血，但却没死，挣扎着爬起来对身边的两个茅山道士张山和王程道：“快，快，快替朕挡住了！”
张山早就准备好了黄符，咒语也念诵完毕，朝着林麒一指，喊了声：“定！”指头刚点出去，就见那善财童子一样的娃娃滑下林麒脖子，恰巧替林麒挡住，张山楞了一愣，扭头朝王程看去，以为他必然能挡一下林麒，却见他朝着刚爬起来的陈友谅，喊了声：“定！”
千斤榨，重千斤，陈友谅不禁脚下一顿，林麒猛然跃起，从后腰掏出带着青蛟冤魂的那支神箭，右手使力，居高临下，朝着陈友谅额头猛然掷出。
陈友谅面色狰狞，双目圆睁，眼见着一条青蛟张牙舞爪，怒气冲天直撞了过来，竟然就是他当初抽了蛟筋的青蛟，他心神一颤，身上所有篡逆来的天完气数轰然散开，羽箭闪烁神光，穿过了他的头颅。
陈友谅死！
林麒眼见陈友谅死不瞑目的犹自瞪大双眼，忍不住仰天长啸：“师傅，徒儿替你报仇了！”
啸声不绝，久久回荡在夜色笼罩的湖面之上。

第二百九十三章 水陆法会
陈友谅死了，随着青蛟的冤魂消失无踪，不知是被青蛟拖着到阴曹地府告状去了，还是一起烟消云散了，总之林麒没有看到陈友谅的阴魂。
陈友谅一死，汉军斗志瞬间瓦解，即使他们能够冲破朱元璋的拦阻平安回去，也没地方去领重赏了，故而，汉军听说了陈友谅的死讯后，纷纷停战投降，东边的姚天祥向康茂才举起了白旗。张定边没有投降。他趁着夜色逃走。不仅他自己逃走了，还带着陈友谅的小儿子陈理和大汉朝臣、皇妃，还有一万多名手下一起逃走了。
朱元璋大获全胜，惊喜之余，急忙派人去陈友谅所乘龙船去找那根长鞭，但等他的人登上龙船，林麒早就将长鞭给了冷谦，冷谦很诧异，青蛟蛟筋做成的长鞭能指使三百人头鳌和水猴子，虽然人头鳌和水猴子受伤不轻，但也不可小视，如此妖物凶猛异常，除了铁嘴鹈鹕和草头神，再无敌手，不明白怎地就交给了自己？
疑惑之间，林麒又将铁哨子也从脖子上摘了下来，一并递到了冷谦手中，冷谦低头瞧着手中之物，沉声问道：“你就这么信得着我？”
林麒好奇道：“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冷兄，你我相交以来同甘共苦，患难与共，生死都一起闯过来了，还有什么是不能相信的？你驭兽的本事天下无数，这些妖异之物，在你手中最是恰到好处，难不成还交到别人手里？”
冷谦一张阴沉的脸。终于有了点皮笑肉不笑的模样，道：“罢。罢，就替你当回管家！”
林麒扭头看向湖面，但见浮尸连绵，水尽赤色，还未燃烧干净的战船闪烁着凄凉的光芒，不由得道：“冷兄，如此凶神恶煞的妖异之物不能再落入旁人手中，否则祸端再起。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我会想办法超度了这些冤魂化结的孽。”
冷谦明白林麒所指，道：“但请放心，自从彭祖死后，我早就没了征战天下的心思，只有冷眼观瞧，如今陈友谅已死。我也算对天完尽了最后一份心力，此后随你浪迹天涯就是。”
林麒瞧着冷谦微微一笑，尽在不言中，果然不大会的功夫，徐达又登上龙船，指使手下将士四处寻找长鞭。找了许久仍是未能找到，知道是林麒拿走了，叹息一声，回去禀告，林麒也回到了朱元璋的坐船之上。对他道：“国公，此一战。战死之人颇多，在下不才，想举办一场水陆法会，超度亡魂。”
最强的敌手已死，朱元璋激动的恨不能大喊三声，却仍是保持一副淡然模样，林麒所求自然是满口子答应，道：“林兄弟悲天悯人，老哥哥又怎么会不准？着令李长林随你操办水陆法会一切事宜，应天附近僧庙，皆由林兄弟掌管。”
一场大胜，朱元璋要做的事情很多，一会的功夫，就有无数文臣武将喜气洋洋的进来，如何安排战俘，如何计算军资，如何展开下一步行动，忙忙碌碌，你来我往，每个人的面上俱都是喜气洋洋，跟着朱元璋拼死拼活的，不就是为的这一天，如今有了着落，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朱元璋如此忙碌，林麒也不愿多做打扰，拜谢了朱元璋出来，还没等到自己所住地方，就见佘铃铛带了两个丐帮长老等他，见了他迎面赶上来道：“小林子，这一场大战，我也没帮上什么大忙，好歹跟在你身边，此间事了，我也就要走了，我一丐帮帮主，帮中事物丢下不管，那也不像话的很。”
林麒急忙上前道：“铃铛，这么多天咱们提心吊胆的，吃了不少的苦，此战刚胜，怎地就要走了？”
佘铃铛笑道：“不走，留在这里干什么？继续帮着老朱打天下，最后封个大官做？这历代丐帮帮主还没有那个是当官的呢，我丐帮有祖训，不得入朝为官，只为天下穷苦兄弟有个聚集的地方，不受了旁人欺负就是，小林子，照我看，事了拂衣去才是正理，岂不知飞鸟尽良弓藏乎？”
林麒笑道：“那个还用你来教我？待我做完了这场水陆法会，也就离开了。”
佘铃铛笑道：“如此最好，那我就先行一步了，日后有事，只管让帮中兄弟传个讯息，便是天涯海角，我佘铃铛也必然会到，就此告辞了，小林子，多多保重！”说完朝林麒一拱手，带着丐帮长老转身而去，不在回头。
林麒瞧着佘铃铛离开的身影，心中不是个滋味，虽然佘铃铛不说，林麒也知道这几场大战丐帮高手死的着实不少，而且不管起了多少作用，佘铃铛一直都未离开，直到他林麒大仇得报，这样的兄弟，实在是……
林麒目送，却听得有歌声幽幽传过来：“种地人，吃稻糠，砖瓦匠，住草房，织布娘，无衣裳，卖盐人，喝淡汤……”歌声飘渺，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麒的水陆法会安排在紫金山中的金光寺中，朱元璋事情多，抽不出身来，派了一个文臣代他捐了不少财物，水陆法会时间长，多则四十九在，少则七天，最少也得三天。参加的僧人可多达千人、一般需要三两百人，起码不得少于七八十人。法事要全，凡佛教各种常见法事无不包括在内，还要悬挂多则两百余幅，少则一百二十幅“水陆画”。这些画需要宽敞的大殿才能挂得下，因此，举办这样的法会，非大寺庙莫属。
这场法会，林麒是为谛听而设，从阴司回来，谛听带给他的话语中，很是赞许他超度众生的功德，林麒也怜悯战死的冤魂，力所能及的，自然是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何况无相跟着他这么久，为的就是普度众生，林麒无法帮助他普度众生，但普度一下战死的冤魂，还能做到。
主持水陆法会的是无相，往常话多的无相办起正事来竟是无比肃穆，庄严，法会被他安排的井井有条，林麒和无相的这场水陆法会条件有限，只能是办一场小的，不设瑜伽坛，而设药师坛。此坛两侧墙壁上，张贴有许多红纸写的“消灾条”，上书“佛光普照长生禄位”；坛上要点三十九盏油灯，并有六个经台，供诵读《药师经》之用。
另设监坛一名，指挥内外坛一切事宜，外坛六坛人员共四十八名。内坛的活动主要有洒净、结界、遣使发符、请上堂、请下堂、供上堂、供下堂、奉浴；授戒、施食、送圣和放焰口等，道场按七天进行。
第一天，大殿左前方树起“修建法界圣凡水陆普度大斋胜会功德宝幡”。三更时对外坛“洒净”，即遍洒法水并诵咒，使之成为净。四更时对内坛“结界”，即诵咒施法，使内外坛均与外界隔绝，不受干扰。五更“遗使发符”，即派遣鬼使神差发符，上呈佛、菩萨及所有天神，下召六道众生，请大家都来赴会。
第二天，四更时“请上堂”，“上堂”是能施法力超度众生的诸佛、菩萨、罗汉、明王、诸天及道教神仙等。其请法，即是在念诵声中，恭恭敬敬地将这些“上堂”画像悬挂起来。五更“奉浴”，即安排盛有香水的浴盆，象征性地为请来的诸位“堂”沐浴，以便斋戒。
第三天，四更时“供上堂”，即请诸位“上堂”正式临坛开会。在画像下设供桌，桌上设名号牌位明及灯、香、花、果等。正中供桌上方，中挂毗卢遮那佛像，左挂释迦牟尼佛像，右挂阿弥陀佛像，供桌前安置四个法台，台上放磬、铃和经典等。座上为法会四位主持人：主法、正表、副表和斋主。五更“请赦”，即请神佛大发慈悲，使战死之冤魂及六道众生脱离地狱诸苦难。午时设斋，请包括云水僧在内的所有僧人就斋，名为“斋僧”。
第四天，三更对“请下堂”，也是用挂画的方式，把居住在地面、水中的神灵和待超荐的六道众生请来。四更时“奉浴”。五更时“说戒”，即说明此会遵守的戒条。
第五天，四更时僧众合诵《信心铭》。五更时“供下堂”。午时斋僧。
第六天，四更时主法亲祝“下堂”。午前放生；
第七天，五更时普供“上下堂”午时斋僧；未时迎“上下堂”到外坛，申时“送圣”，即将法会的文告、符牒一律焚烧，为“上下堂”送行。法会就此结束。
在这七天中，每夜都要放焰口，第六夜放“五方焰口”，即针对东西南北四方和地下幽冥的焰口。这台焰口规模最大，全体僧众一律参加，为水陆法会的高潮。
法会做完，林麒谢了金光寺主持，带着无相一众人等悄然而去，等朱元璋忙完收取东吴之地，派人来请林麒，早已是人去楼空，朱元璋心有所悟，在湖边修建祠堂，祭祀鄱阳湖战死的忠魂。

第二百九十四章 退路
林麒不告而别，是因为鄱阳湖大战之后，朱元璋还远远不到称帝的时候，东吴之地等着他去取来，与张士诚还有一战，之后就要面对大元朝，若是朱元璋肯请林麒留下，陪着他征战四方，他该如何拒绝？
没法子拒绝，却又不想再看到无数的人战死，林麒能做的只能是不告而别，等着朱元璋称帝之后，再去求血，此时的朱元璋挟大胜之威，天下已是难有抗手，张士诚不行，大元也撑不了多久时日。
天下已经是朱元璋的了。
山路上，林麒思绪万千，连旁边无相跟周颠斗嘴斗得快打起来都顾不上，冷谦王程和殷利亨先他一步走了，带着铁嘴鹈鹕，猴儿兵，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从水路而行，要将这些神异之物赶到武当山的太极湖中，剩下林麒带着无相，周颠，虎头，慢慢的翻山越岭。
无相做了场水陆法会心情大好，跟个周颠说起超度的妙处来，周颠是个浑人，胡搅蛮缠，说道家超度比佛门要省事，不用那么许多日子，无相恼怒起来，一路上跟周颠讲道理，从水陆法会缘起说到涅槃，旁人真个要受不住了，周颠却是想听就听听，不想听就路上带着虎头疯玩，搂草打兔子，闹腾了个不亦乐乎，最后无相也闭上了嘴，知道跟这么个憨货实在是没有道理可讲。
林麒报了大仇，解开了心结，觉得从未这般轻松过。也不着急赶路，悠哉的带着几人而行。到了武当山已是秋日，秋日的武当漫山金黄，别有一番情趣，林麒缓步而行，远远的就见山门里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的矗立秋色山水之中，宛如一幅绝美的仕女图。
除了月来再无别人，无相看到这个身影，叹息一声道：“林麒啊。月来姑娘对你情根深种，从无怨言，你让人家等待就等待，这么好的姑娘，你可不能辜负了。”
周颠骂道：“你个秃驴，不好好念你的经，操心起别人的儿女之情来了。莫非是春心动了，想要还俗不成？”
无相反唇相讥，两人吵了个不亦乐乎，林麒却是一颗心忽然就觉得满满的，不管他经历了多少挫折困苦，都有一个人在等待他。等待着他回来，这种感觉如此温暖，让他情不自禁的朝前急掠过去，秋风下，月来瞧着林麒。眼中带着笑意，林麒抓住她的手道：“秋风寒。怎地不在里面等我？偏要出来。”
月来的手被他握住，脸庞一红，并未回答他的话语，而是轻声道：“你瘦了，定然是操心太多，师傅的仇报了吗？”
林麒笑道：“报了，陈友谅死了，现在就剩下妹子的伤势了，等我将这些麻烦事都解决了，就再也不离开了，你说好不好？”
“好，好……”月来低垂下头，眼角却有泪光闪动，她是一个骄傲的女子，也是一个痴情的女子，不管心中有多少的话儿要说，不管她心中有多么的舍不得林麒一次次的离开，但她都倔强的独自承受下来，从不给林麒增添哪怕是半分的烦恼。
林麒何尝不知道，叹息道：“就是苦了你了！”
月来忽然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倔强的神情，笑道：“不苦，我只要知道你在何方，只要知道你终究会回到我身旁，我就不苦。”
林麒感念月来的痴情，抓着她的手道：“这次我多陪你些日子，走，先跟我去拜见张老神仙，其余的话以后再说。”两人手牵着手在秋日下向前缓步而行，相互低声说着悄悄话，远远瞧去，林麒一身黑色玄义，月来纯白衣衫，竟是相映成趣。
无相眼望这一对璧人，如同画中人物一样，忍不住犯酸道：“只羡鸳鸯不羡仙，也当真是没有说错了。”周颠怪眼一瞪，道：“羡慕小林子做什么？你若是有这心思，还俗找一个小娘子不就成了？我听小林子说过，说月来有个大师姐，是个老道姑，长得漂亮，倒是跟你这和尚般配，一个和尚，一个道姑，未免不是一段佳话……”
周颠只是听林麒和月来说起过老道姑，未见其人，却也知道脾气不大好，说出来打趣无相，可无相却是见过真人的，想起那老道姑的刁蛮，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急忙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一心求佛，罪过，罪过……”
周颠呸的一口道：“呸死你个有贼心没贼胆的秃驴，等我见了老母的大徒儿定然给你说亲，这事就包在俺老周身上了！”
无相：“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色即是空，色即是空……”
拜见了张三丰林麒就想去瞧瞧妹子的伤势，却有小道童禀报，说是殷利亨和冷谦带着那些个神异之物回来，现正在太极湖，林麒听了，急忙跟月来赶了过去，到了太湖，就见冷谦和殷利亨瞧着太极湖发愣，林麒好奇四处看了看，也是长叹一声。
太极湖虽然不小，但比起鄱阳湖那样的大湖来说，不免有些小的不像话，三百人头鳌进了湖里，水面都升高了一些，加上湖边蹲着的三百铁嘴鹈鹕，真是有些诡异，冷谦眼见林麒到来，对他道：“人头鳌委实太大了些，拥挤在这小湖之中，转身都难，不是长久之地啊。”
林麒苦着脸道：“此处有张三丰老神仙在，总能镇压得住，若是到别处，且不说有没有那么大的地方，就算有，你我也不能整日守在那里，万一出点乱子可又如何是好？”
冷谦也是沉默不语，林麒笑道：“都到这了，其他的以后再想，先陪我去看看妹子如何了。”带着冷谦就朝楚韵所住之地快行，殷利亨要去拜见师傅，让他们先行。林麒带着月来，冷谦。迎头碰上还吵得欢乐的无相和周颠，一行人热闹着到了楚韵居住的小院子。
院子清幽，张三丰特意拨出来这么一处院落，以便妹子养伤，到了此处，无相和周颠也都安静下来，径直进了院子，却见楚韵端着盆水推门出来。眼见林麒一行人，楞了一下，脸上露出欢喜神色，道：“林大哥，你们回来了。”
林麒道：“刚回来，来看看妹子伤势如何。”
楚韵笑笑，道：“还是先前那样。并无大碍。”推开门带着林麒几人进屋，进到屋中便闻到一股淡淡清香味道，一张木床旁边燃着一炉檀香，妹子穿着柔软衣衫，双目无神，却瞪得大大。脸色虽然红润，仍是动也不动。
小小的屋子涌进来这许多人，林麒怕吵扰着妹子，带头出来，楚韵随后而来。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林麒道：“小楚大夫。这些日子可是辛苦你了。”
楚韵笑着摇头道：“那有什么辛苦，医者救人，本就在道理之中，辛苦的是林大哥，林大哥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林麒道：“陈友谅已死，朱元璋已无抗手，但称帝怎么也得三四年之后，那时再去找他要血，天子血已经有了着落，人参娃娃也有了点讯息，我认得一个长白山的蛮人，叫做叶赫达尔根的，或许他知道人参娃娃的下落，鲛人泪还未有半点讯息。”
楚韵沉吟道：“只有三样异物凑齐，小姐姐才能恢复如初，林大哥又要奔波了！”林麒一笑，月来却是身子轻轻一颤，林麒叹息一声，也未说话，冷谦沉思半响，对林麒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麒站起身来，对大家道：“这次回来，总要多待些时日，大家散了吧，不要挤在这小院子里了，我跟冷兄说会子话去。”说完握了一下月来的手，跟着冷谦向外走去。
冷谦很沉默带着林麒又回到太极湖，林麒不解问道：“冷兄，怎地又回到这里了？”
冷谦道：“你是个恩怨分明之人，妹子的病治不好，你这辈子也不会快乐，旁的我也做不了什么，但总能陪着你，林兄弟，老哥我倚老卖老的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朱元璋称帝，未必就能容得下你，你手中有我的三千猴儿军，三百草头神，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三百铁嘴鹈鹕，这些神异之物尽在一人手中，又是天下孤魂野鬼之师，如此人物，他岂能安然入睡？想必日后必然波折不断，我等要未雨绸缪啊。”
林麒叹息道：“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心中也没个办法，冷兄足智多谋，可有什么好主意？”
冷谦沉默了下，道：“想找鲛人泪，必然就要出海，不如我率这些神异之物，聚集到当年秦皇出海之处，一来海上宽大，可安置这些神异之物，另外寻找海图，建造大船，招募水手，若是有变，我等也可学那虬髯客，驾舟出海，成就一番事业。”
虬髯客，风尘三侠之一，本名张仲坚。原是扬州首富张季龄之子，出生时父嫌丑欲杀之。获救从师于昆仑奴，艺成后欲起兵图天下，见李世民后自愧不如，见李世民后认定天下将归李世民，有意于红拂，得知红拂嫁于李靖后，三人结为兄妹，虬髯客将家产赠于李靖夫妇后独自离开。后为南蛮扶馀国主，相传为七十二岛国主。
林麒自幼看得就是唐传奇异志长大的，听得冷谦提起这个典故，双眼一亮道：“好，就照冷大哥所言布置，日后若有变故，我等也有个退路，何况这个海还是一定要出的，就让王程协助与你，你看可好？”
冷谦道：“一切有我，但无后顾之忧。”
林麒与之相视，齐声而笑。

第二百九十五章 风雪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不咸，有肃慎氏之国。《山海经&#183;大荒北经》如此记载长白山。长白山脉连绵千里，北起完达山脉北麓，南延千山山脉老铁山，此时正值冬季，过完中秋，大雪片子就洋洋洒洒布满天地，放牧的收了羊群，打渔的收了渔网，就连赶山找棒槌的参客也打上几坛子烧酒，开始猫冬。
这一天正是大雪纷飞之际，白毛风刮起十丈之内什么都看不见，山东麓，有一处原始森林覆盖的峡谷，叫做干饭盆，关东有句老话叫做“干饭盆，闷死人，坏人进去断了气，好人进去吓掉魂”。干饭盆并非硕大的一个，而是大盆套小盆，个个相连，据称有九九八十一个盆儿。此处山高林密，一望无际、阴翳蔽天，最为凶险，就是在春夏两季，赶山的参客都不愿意往里面钻，这地方怪异，进来就迷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自从几年前一伙二十多人的赶山客全都闷死在里面之后，就再也无人敢进来了。
但就是这样一个天气，如此阴森之地，却有一个十三四的女娃子，圆圆的脸庞，大大的眼睛，两腮间的红色是太阳留下的痕迹，身披羊皮，背着个药筐，带着哭腔艰难前行，一边走一边哭喊：“大黄，大黄，你去那了？快回来，再不回来咱们就回不去家了！”
女娃子两条小辫甩啊甩的，是这漫天风雪之中唯一的亮色，此时虽然还是白天。但漫天大雪伴着狂风怒吼，搅得天昏地暗。漆黑一团，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能是向前随波逐流，不管前方是沼泽还是悬崖，只能一股脑顺风往前跑。天上下的不是雪花，而是雪片，大片大片粘粘乎乎劈头盖脸。不是从天而降，而是顺着西北风，直接吹过来。
滴水成冰的天气，顶着风几乎寸步难行，风刮得女娃子东倒西歪，什么也看不见，一步两步。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还是什么都看不见。脚下的雪没膝，风刮得喘不过气来，雪打在身上不一会就化了，雪水结成了冰，好似穿上了坚硬的铠甲。一路上无遮无拦。棉鞋完全湿透了，衣服湿透了，趟着雪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裹在冰、雪、水里。忘记了寒冷，只有恐惧。不能停，走，只能不停地走……
关东人都知道白毛风一起，只能是在家猫着，传说白毛风中隐藏着吃人的妖怪，专门寻找落单的人，女娃子哭泣声音都小了起来，大黄是她家养的一条大黄狗，已经跑得没了影，女娃子慌乱的不成了样子，再这样走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死在这里了。
昏暗之中，前方有一颗巨大的松树，风雪肆虐下，左边白雪堆积的一人多高，右边积雪却是不多，老松树三五个人合抱才能抱得过来，女娃子不由得心中一喜，不如到那松树下边躲上一躲，等风雪过去之后，再找出路，现在的她委实没了半点力气。
女娃子连滚带爬的到了松树下面，躲避开狂暴如小刀子一样的狂风，深吸了几口气，奇怪的是这颗老松树下面竟然带着潮湿的温度，暖暖的有点热乎气，女娃子俺叫侥幸，白毛风中能找到这么一处躲避地方，委实是天神保佑了。
那知她心中还没等落定，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呜嗷……”凄厉的叫声，深山人家的孩子自然听得出是野狼的叫声，长白山中的野狼最是凶狠，尤其是冬季，食物短少，成群出来觅食，这时的东北狼就是连老虎都要躲避三分。
女娃子祈祷狼群看不到她，找不到她，但她的愿望很快就落空了，她很清楚的听到狼群奔跑过来的声音，她想跑，但知道只要她一动，立刻就会成为狼群口中的食物，她只能绝望的等待，祈求天神的保佑。
狼群越来越近，女娃子甚至已经闻道了后面狼嘴喘气冒出来的臭气，但就在这个时候，风雪之中忽地显出两个朦胧的身影来，女娃子不知道是什么人，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会跟自己一样来到这干盆子，同类的出现，还是让女娃子大喊了一声：“救命！”
一声嘶喊，后面的狼群忽然就狂奔起来，前面却传来一声轻咦，道：“这里怎么有个女娃娃，虎头，别走丢了，跟我去看看！”声音响起，那人影就清晰了起来，刚才像是离的还有几丈远的距离，声音落下就已经到了眼前。
女娃子睁大双眼，她眼前一丈左右迎风而来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不过他身上只有薄薄一层的单衣，汉人衣衫的样子，跟在他身后是一三四岁，只穿了一个肚兜的娃娃，手脚上面戴着银圈，胸前飘荡着个长命银锁，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布包，里面圆咕噜咚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
如此寒冷的天气，两个中原人却穿的如此单薄，难道是不怕冷的吗？女娃娃愣愣瞧着，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双眼，以为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
嗷呜……二十几匹东北狼奔腾而来，已经与女娃子齐平，她扭头就看见二十几匹东北狼簇拥着当中一只雄伟健壮的恶狼，是这群狼中的王，他的体型比起其他的东北狼大了一圈不止，身上满是狰狞的疤痕，看得出来这是一只身经百战的狼王。
这群东北狼明知道她就在身侧，却是谁也不看她一眼，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威胁，幽蓝幽蓝的二十多双狼眼，同她一样看着风雪中的那个男子和娃娃，女娃子不由得再次向男子看过去，忽然他发现这个男子长得好俊。
男子二十多岁的模样，身上带着一股成熟男子自有的风采，头发简单的扎束起来，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磨损得有些残旧的黑色衣衫，身材欣高，腰间简单系着一条布带，斜斜的插着一把黑乎乎的尺子，淡然的站在风雪之中，任由风雪施虐，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一般，他没有女真人圆圆的脸庞和细小的眼睛，相反从轮廓上看，他的脸庞相当精致，那是只有汉人俊秀男子才有的精致，一双漆黑的眼睛，纯净的像是天边最亮的那颗寒星。
他身后的孩子更是白嫩的不像话，粉雕玉琢的，竖着个朝天的辫子，望着狼群跃跃欲试，对着那男子娇嫩道：“师傅，交给我，交给我……”
那男子叹息一声道：“虎头，一路上可着你闹腾了，这几只狼崽子就让你师傅活动活动手脚吧，死冷寒天的，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再不动弹动弹就要僵住了。”
那娃娃拍手笑道：“看师傅的，师傅好本事！”说着话附身抓起一大团雪，在小手里揉了揉，就朝狼王砸了过去，不知为何，那狼王竟然就没躲过去，砰！的砸在脑袋上，雪花四溅，狼王本犹豫着是不是与这两个古怪的人为敌，却被砸的恼羞成怒，对着那娃娃嗷……一声叫。
五只饿狼朝着那娃娃凶猛扑上，到了这时候那男子还有闲心说话，对着松树底下的女娃娃眨了眨眼睛，道：“别害怕，有我在！”
话音落人已经冲了过来，男子动作快的犹如闪电一般，只是几纵便已跃到五只野狼中间，一脚踢飞一只，饿狼惨嚎一声，还未等落地，另外两只恶狼快速奔跑中，一左一右朝着男子猛然扑上，这一下来势甚快，狼牙发出渗人的光芒，腥气扑面而来，男子嘿的一声，并未闪避，向上跃起，右臂扬起犹如一条大鞭，砰的一声砸在右边的狼头上。
“咔擦！”一臂之力竟然将个坚硬如铁的狼头砸得碎裂开，狰狞的恶狼犹如一条破草袋子般从空中跌落，抽搐几下，寂然不动，破裂的脆响听女娃娃耳中，竟然就是心神颤抖不已。
电光火石之间，另一只恶狼已然扑到了男子头顶，此时男子还是不躲不避，脚下一拧，快速绝伦回转身体，右脚高高踢起，砰的一声踢在狼腹之上，“嘣！”的一声闷响，那狼挨了这一脚，身躯顿时弯的如弓一般，鲜血从狼嘴中喷洒而出，眼见是活不成了。
男子解决掉这两条恶狼，竟是看也不看剩下的几只恶狼，猛然张口朝那狼王狂野大叫：“你来……”这一声叫，如雷霆怒吼，声音之大震女娃娃耳中轰鸣不已，愣愣的看着他，不知所措。狂野，暴烈，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这一刻，在女娃娃的心中，这男子仿佛已不在是人类，而是一头暴怒的老虎，深山中的王者。
狼王的眼睛突然就亮了，所有的野狼也都不在攻击，扭头去看他们的王，男子以最激烈的方式向他们的王者提出了挑战，他们没有资格参与其中，剩下的几只野狼窜回狼王身边。
狼王抖抖身躯，全身毛发如钢针一般竖起，扬起骄傲的头颅，“呜……”一声长嘶，这表示它已迎战，下一刻，狼王猛然窜出，快速奔跑之中，距离男子还有四五米的距离猛然跃起，狼嘴张开，带着腥风，两只前爪快速虚空凌抓。

第二百九十六章 天神
狼王一跃，高过了男子的身躯，凶恶，狰狞，暴烈到了极致，狼王有信心将男子扑倒，它的身躯舒展开并不比男子差上多少，奔跑又快，借力之下，如同离弦之箭，男子若是硬接，必定会被扑倒，若是躲闪，狼王留了后力，趁势回击，必定会被咬住。
却谁知这男子并不躲避，而是脚下一跺，身形向着狼王窜去，对着狼王坚硬如刀的獠牙猛然一拳击出。这一拳去势如电，竟是刚烈勇猛到了极处，狼王一惊，想要收势却已来不及，心神一颤，气势已然短了，就这么一刹那的工夫，男子那拳头一惊砸中了狼王的獠牙。
“咔！砰！”狼王巨大的身躯被击飞，男子的拳头连个皮也未擦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脚下不停，向前窜去，还未等狼王身躯落地，铁拳再次击出，一抹血色在空中撒开，像是一条红色的丝带。
“砰砰……”如击败革的声音响个不停，伴随着狼王惨烈的嚎叫，女娃子看得傻了，这还是……人吗？
狼王的眼神已经浑浊，从空中跌落，男子不在击打，左手伸出一把抓住狼王的上颚，提留起来，右手抓住下颚，猛然高举，女娃子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下一刻，男子一声长啸，双手向外猛然一扯，狼嘴竟然被男子撕裂。
鲜血洒下，男子手一松，狼王尸体软软跌倒，男子一脚将狼王踢向狼群，脸色狰狞。朝群狼“嗷……”一声怒吼，十几只恶狼双眼露出恐惧神色。一起转身朝着来路狂奔而逃，竟是比来的时候还要快些。
男子傲立，眼见群狼退散，这才转过头来朝女娃子看去，脸上带着微笑，黑色的衣衫，一滴血迹也未沾染，女娃子嘴唇蠕动。满脸都是崇拜的神色，向着男子跪了下来，双手扑地，嘴里大声呼喊：“阿布凯恩都哩，阿布凯恩都哩……”
女真话语中阿布凯恩都哩是天神的意思，林麒带着虎头从白毛风中诡异出现，恰巧是在女娃子祈祷之时。又是这般能耐，不是天神还能是什么？
女娃子叽里咕噜的话林麒根本一句也听不懂，但见女娃子跪倒在地，刚要上前去扶，猛听得一声嚎叫，嗷呜！接着女娃猛然被掀飞起来。林麒眉头一皱，身子向上一纵，抓住手舞足蹈的女娃子，稳稳放下，女娃子受了惊吓。身躯颤抖不已，林麒摸了摸她头顶。女娃子感觉到林麒暖暖的手掌，敬畏的看了他一眼，便再也不觉得怕了。
不过是转瞬间的功夫，松树下面一个熊瞎子直立而起，差不多有一丈左右的高度，雄壮威猛，全身黑毛抹了漆一样油亮，两只巨大的熊掌掌拍打胸膛，张开大嘴朝着林麒嘶吼，似乎很是不满意有人打扰了他的冬眠。
林麒这才恍然，那群野狼既不是奔女娃子来的，也不是奔着他们来的，而是知道巨大松树下面有洞，想要引这熊瞎子出来，好围而食之，却恰好女娃子躲到了松树下面，又恰好碰到了自己，林麒一番打杀，血腥之气弥漫，还是惊醒了这熊瞎子。
熊瞎子其实就是狗熊，林麒只是听说过还真未见过，眼见如此雄壮，也是楞了一愣，虎头却是欣喜异常，奶声奶气道：“师傅，你打杀了那些狼，这只大玩意可归我了！”说完生怕林麒抢了他的，猛然窜了过去，一双小手张开，呼喊道：“黑玩意，来陪我玩会！”
熊瞎子之所以叫熊瞎子是因为眼神不好，但嗅觉和听觉却好的异乎寻常，感觉得到虎头朝他而来，不由得恼怒起来，山中有山中的规矩，这一片地方是它的地盘，那是他尿尿划了圈的，不管是野猪，老虎，野狼都闻得到，今天却怎么来了不懂规矩的？
恼怒之下，一双厚重的熊掌向上扬起，猛然朝着扑过来的虎头拍了下来，怕不是得有千斤之力，女娃子吓得一声惨叫，急忙闭上眼睛，她实在不忍心看着那么一个可爱的孩子被熊瞎子拍死了。
难道她身边的天神就不去救那个娃娃吗？女娃子疑惑不解，睁开眼就见虎头伸出小手抓住狗熊的两个熊掌，狗熊狂怒异常，嗷呜嗷呜……不断狂叫，却怎么也挣不脱虎头的小嫩手。
虎头嘿的一声，道：“黑家伙咱们来摔跤！”说完身躯一转，竟然就使出了一个漂亮的肩甩，把个几百斤重的熊瞎子跟个玩物似的摔飞了出去，砰然砸在一颗树上，那棵树禁受不住这股巨力，咔嚓一声断折，熊瞎子被摔了七荤八素，知道碰上了招惹不起的，翻滚着爬起来就跑。
却见虎头嘿嘿道：“黑大个，还没玩够，怎地就跑了。”说着三两步的赶上，一把抓住熊瞎子的后腿，单手举起来嘿的一声，扔了回来，熊瞎子巨大的身躯在空中手舞足蹈，朝着林麒呼啸而来，林麒无奈叹息了一声，拽着女娃子朝下一蹲，熊瞎子带着风声从两人头顶飞了过，砰的一声大响撞在刚才女娃子藏身的巨大松树上，巨大的松树晃荡不止，激荡起漫天的雪花。
熊瞎子在如何强壮也禁不住虎头这般折腾，嘶吼声中，爬起来踉跄要跑，虎头又赶了回来，林麒无奈看着，但见虎头将这头熊瞎子折腾的生不如死，才无奈道：“虎头，别胡闹了，赶路要紧，你就带着它吧，找到人家也能换口吃喝！”
林麒也是无奈，自从杀了陈友谅之后，他在武当山上只待了几天，陪着冷谦去了海边，寻找登船入海之处，这才赶奔关东，林麒本是谁也不想带着，要自己偷溜，却被虎头给缠上，只好带着虎头而来，师徒两个翻山越岭，到了长白山地界，已是初冬，林麒只是知道叶赫达尔根的名字，什么地方却不知道，四处打听叶赫达尔根，奈何长白山脉实在太大，找了许久也未找到，兜兜转转的，也就到了这里，恰巧碰到了女娃子。
虎头听了林麒的话，不敢再胡闹，将个奄奄一息的熊瞎子扛在小肩膀上，熊瞎子巨大他又太小，几乎再也看不到他了，疾步如飞来到林麒旁边，到了这会，林麒才有功夫打量双眼冒光的小女娃，但见她大圆的脸盘子，穿着羊皮袍子，扎着小辫，脸蛋通红，比起汉家女娃来多了几分粗野，崇敬的看着他，嘴里只有一句话：“阿布凯恩都哩，阿布凯恩都哩……”双眼都要放出光芒来了。
林麒不晓得这么个女娃子如此天气出来做什么？但能遇见，说明此地不远就有人家，许多天的奔波林麒也有些疲累，想着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喝上几口热汤，不由得问道：“小妹妹，你会说汉语吗？”
“会……会上一点……”女娃子说的磕巴，林麒却是笑了笑，能听懂话最好，否则就只能比划了，不由得道：“我叫林麒，你叫什么？”
“呼伦，你……你是阿布凯恩都哩吗？”女娃子直直的盯着林麒问，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天神会有一个汉人的名字。
林麒懵懂问道：“阿布凯恩都哩是什么东西？”
“天神！你是天神吗？”女娃子终于将这句汉话说的完全。林麒听得一愣，笑道：“我不是什么天神，我是汉人，来这里找一个叫叶赫达尔根的粗豪汉子，应该也是你们女真人，你认识吗？”
女娃子听到叶赫达尔根的名字，心中咯噔一下，神情紧张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林麒道：“我想找人参娃娃，所以来问问他。”
女娃子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也不像汉家女儿一般知道羞怯，拉住林麒的手道：“我们寨子里有好多采参的好手，不用去找叶赫部的达尔根，你跟着我走就好，你需要什么样的人参，寨子里的巴图鲁总能帮你找到，你是远方来的客人，还救了我的性命，我阿玛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我的家中也有人参……”
女娃子说的汉话很是别扭，且不通顺，想到那说到哪，乱七八糟的，林麒竖着耳朵仔细听，还是听明白了，不由得心中一动，问道：“我需要大人参，你们家中有吗？”
呼伦已在心中确定了林麒必然是天神下凡，或许就是神鹰海东青来考验她来着，若不是，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本事？就连他带着的一个三四岁的娃娃都能将熊瞎子摔得奄奄一息，天神千变万化，扮作汉人模样那也正常。
关东恶劣之地的女真人，性格豪爽，认定了的事，就是个死脑筋，且没那么多的说道，在这穷山恶水之间，谁的实力强，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话事的人，这是千古以来的法则，已经融入道血液之中，林麒如此能耐，就算不是天神，那也是大大的巴图鲁，拉倒自己的部落里去，必然就能使自己的部族强大，呼伦虽小，这个道理却是明白得透彻。
耳听得林麒问她家有没有大人参，连忙点头道：“有的，有的，就算我家没有，布库里雍顺贝勒家里也一定有的，你跟我来，就有大人参。”

第二百九十七章 绝户猎
七两为参，八两为宝，八两以上的人参已是世所罕见，但若是长出人形，就是宝中之宝，也就是俗称的人参娃娃，人参乃是百草之王，关东的蛮族都称人参为棒槌，习性也甚为独特，一年生的人参只长出一个三片掌状的复叶，俗称“三花”，二年生的人参长有一枚五片掌状复叶，俗称“巴掌”，三年生的人参有两枚掌状复叶，称“二甲子”，四年生的人参有三枚掌状复叶，称为“灯台子”，五年生的人参有四枚掌状复叶，称“四品叶”，六年生的称“五品叶”，六品叶以上就称“棒槌王”了，叶子数也不再增加。
说到底林麒连五两的人参都没见过，更不要说什么人参娃娃了，古老相传，千年的人参就能成精，变化成一个娃娃形状，吃了人参娃娃一片肉，就可起死回生，妙用无穷，甚至有的说能成仙，各种说法都有，总之一句话，无价之宝，天地奇珍。
林麒也不信呼伦家能有人参娃娃，却抱着一线希望，何况多些人帮忙，总也比他和虎头乱闯的好，就随着呼伦朝他寨子里走去，呼伦的汉语乃是常年来收皮子和山参的老客教的，说的不算太好，却也能让林麒听懂。
呼伦来自一个叫鄂漠辉三姓的女真部族，族中只有二百多人，族长叫做布库里雍顺，就在附近一带渔猎为生，呼伦到干盆子里来，是找一味叫红景天的草药，红景天补气清肺。益智养心，部族里本来是准备了许多的。却被一场意外毁了个干净，无奈才出来寻找，好熬水给他的小侄子喝。
有林麒在，什么多大的风雪都可视如无物，毕竟一身的道行在这，世间的风雪真奈何不了他和虎头，有他俩在，呼伦自然也是无事。随着林麒一边朝外面走，一边说着话，等走出了干盆子，天气骤然就清朗了起来，风雪过后，天地都像是被洗了一番，干净透彻。放眼望去一片洁白。
林麒到长白山也有了一段日子，早也不在为这爽朗景色赞叹，而是好奇问呼伦：“你小侄子得了什么病，竟然让你不要命的也要出来找红景天？”
林麒问到这里，呼伦竟然抽泣起来，道：“都怪我阿玛。不该打绝户猎，得罪了山神老爷！”
所谓的绝户猎，就是打大不打小，打老不打幼，打公不打母。不打有孕在身的猎物，如果猎到一家子的畜生。要挑出一个健壮的放掉，以保存种族得以延续，这是关东猎户人家千百年来留下的规矩，女真人世代渔猎为生，也世世代代遵循着这些规矩。
但这个规矩却在呼伦的阿玛呼尔哈吉手中破了，说来倒也简单，无非是秋季时节，部族男子都要出去打猎，攒下足够的食物过冬，呼尔哈吉在鄂漠辉三姓里算是一等一的勇士，带着十几个年轻人进了山，目的是打些个野鹿，狍子，野鸡，留着过冬。
半路上走到一处树林。就跟两只野猪对上了，两只野猪各个粗壮，披着一身乱糟糟的黑灰毛，小眼睛通红，鼻孔转动着一鼓一鼓的，挺着两只尖尖的耳朵，咯吱咯吱地磨牙。每一根獠牙都闪烁着比刀子还锋利的光芒。
山里人都知道一猪二熊三老虎，说的是这三种猛兽，野猪的厉害排第一位，野猪凶猛，喜欢在泥里面打滚，而且还喜欢在树上蹭痒痒，山里松树又多，天气炎热，松树被虫子蛀的地方会产生松油，再经太阳一烤，就变成粘巴呼呼的一沱，野猪在树旁蹭的时候，身上就粘了一身的松油，带着松油在泥沙里打滚，久而久之，野猪身上就披了一层的松油和泥沙，这样的野猪，身上跟穿了一层铠甲一样，再加上一对獠牙和三四百斤的体重。熊和老虎根本拿它没招，刀枪剑戟上去砍都砍不透。
呼尔哈吉本来也不想招惹两头野猪，对面遇上了，不由得就是大眼瞪小眼，等待着一方忍熬不住的退却。谁也不敢先动弹，生怕被对方认为是挑衅，这两头野猪倒也不甚粗壮，但大獠牙泛着冷光，还是让人脊梁骨发麻。呼尔哈吉老猎户认得出这是一对野猪，或许到这偷情来了，却不料碰上了他们。
老猎人都明白怎么个回事，但这次出来的人里面有个年轻人，头一次跟着出来打猎，沉不住气，从背上摘下了长弓，就这么个动作，可是坏了事了，左边的野猪发出一声嚎叫，直扑了上来。
那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就更别说野猪了，搭上羽箭对准野猪就是一箭，其余的都是老猎户了，轰然一声散开，各个张弓搭箭，年轻人的一箭并未将野猪射伤，直冲了过来，可把他吓得呆住了，那只公猪疾奔而来，一拱，就将他拱了个仰八叉倒下去，泥土溅起一人多高，接着第二只母猪也冲撞了过来，十几个猎户一起射出羽箭，但两只野猪皮太厚，也未造成多大伤害。
事起突然，老猎户们也有些手足无措，呼尔哈吉是十几人中最勇猛的，眼见那头公猪拱飞了年轻人，顾不得张弓搭箭，抓起扎枪，飞奔上去一枪就扎住了一只野猪的脖子。他本想按住扎枪制服野猪，但那野猪一甩头，就碰断了他手中的扎枪，呼尔哈吉怒吼连连抓住半截的扎枪也不松手，与那野猪缠斗起来。
毕竟祖祖辈辈都是打猎的，经过了最初的慌乱，十几个人发力，刀斧齐出，还是将公猪杀翻在地，那头母猪见势不好，掉头就窜，呼尔哈吉也顾不得去追，赶紧去看部落里跟来的年轻人，但他根本就起不来，双手捂着大腿死声惨叫，血水从他手指缝里往外冒，仔细一看原来是野猪的獠牙把他的大腿豁开了。老猎户身上都带着金疮药，急忙上药止血。
临来的时候，年轻人的阿玛不断求着呼尔哈吉照顾自家的孩子，呼尔哈吉拍着胸脯子答应下来的，还说有他在怎么也出不事，却没想到，猎还没打到，年轻人就被野猪挑成了重伤，一怒之下，留下几个人照顾年轻的孩子。自己带着三个猎人去追另一头母猪，誓要将她杀了。
母猪也受了伤，鲜血流淌，顺着血迹一路寻去，追出去两里多地，到了一处荒坟，挺大个坟包子，靠着山壁，连个碑都没有，里面是一个山洞，母野猪鲜血流个不停，仍是气势汹汹的堵住山洞，不许他们靠近。
呼尔哈吉一声呼哨，几个人包抄上去，母猪暴怒上来厮杀，却被四人围攻致死，四人也累了一身臭汗，正大口喘息之际，山洞中传出嗯嗯呃恩……的叫唤，呼尔哈吉赶过去，就见里面有三只小野猪崽子。
野猪崽子不是刚出生的，看上去有一两个月大了，哼哼的在洞里乱爬，照道理来说公猪母猪都死翘翘了，这仇也就报得差不多了，山上的规矩是不能杀幼小的动物崽子，但呼尔哈吉正在气头上，何况还存了一点私心，他家儿子去年娶了叶赫部的一个女子，今年给他生了个大孙子，虎头虎脑的，最是招呼尔哈吉喜爱。
女真人的习俗是孩子生下来用狼皮裹住，孩子长大了勇猛无比，但狼皮性燥，孩子太小烧的慌，禁受不住，小野猪皮就不同了，轻薄柔软，又不会太燥，还抗磨，就起了贪心，借着年轻人被挑伤的借口，装作大怒进了山洞，用扎枪扎死了三只小野猪。
呼尔哈吉拎着三只小野猪出了山洞，三个猎户可就都惊呆了，祖祖辈辈留下的规矩，怎地就能不遵守了？呼尔哈吉也叹气，说自己一时气糊涂了，想着给那年轻人报仇，如今错已经犯下来，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何况事出有因，山神老爷未必就会生气，好言跟三个人说了半天的好话。
呼尔哈吉是部族里数一数二的勇士，往常谁家有个事也热心的很，都受过他的恩惠，谁也不在多嘴，呼尔哈吉心中有愧，不敢在带着这些人打猎，带着三只小野猪，又把两只大野猪也带上，架上受伤的年轻人，带着几个猎户回了寨子。
此事除了几个猎户谁也不知道，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呼尔哈吉用小野猪皮给大孙子做了件皮袍，果然是抗寒，柔软，耐磨，心中也是欢喜，却不曾想，才过了一天，呼尔哈吉的大孙子就烧了起来，烧得昏天胡地，吃了退烧的草药也不管用，呼尔哈吉正急的手足无措的时候，儿媳妇又烧了起来，还开始说起了胡话，竟然指着呼尔哈吉大骂，说他违反了老辈子的规矩，打了绝户猎……
接着山里的野猪都跟疯了一样，四处袭击落单的猎户，鄂漠辉三姓更是受到了牵连，寨子四周总有野猪身影出没，但见有落单的就偷袭，搞得人心惶惶，这事很快就传到了叶赫部，叶赫部也遭到了野猪的攻击，叶赫族长达尔根大怒，就来讨要个说法，布库里雍顺却是护住了呼尔哈吉，由此开端，两族很是械斗了两回。

第二百九十八章 天生圣人
几个月前两个部落又斗了一次，比较凶狠，叶赫达尔根被布库里雍顺一箭射到了胸膛上，本以为他死定了，那想到竟然活了过来，据说是请了大仙，买回来他一命。从那以后两个部落就结下了大仇。
呼伦终究是个孩子，禁不住林麒这样的老狐狸套话，没多久便将知道的从头到尾说了个清楚，她说完，林麒好奇问道：“既然是得罪了山神老爷，那么轻易放过你们了？就派几只野猪跟住，偶尔偷袭一下，没一举灭了你们寨子？”
呼伦伤心道：“若是一举进攻寨子倒也好了，痛也就痛一次，偷袭才是最折磨人，寨子里的人都不敢单独出门，出门必备刀剑，山神老爷是跟我们寨子杠上了，还不知道多久厄运才会消散……”
林麒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若是痛痛快快的报复一次，忍住了也就过去了，怕就怕这样的，阴魂不散，不着急不着慌，暗着算计你，搞得人心惶惶后一击而破，但什么样的野猪有如此智慧？难道真是山神老爷发了怒？
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像，且不说山神管不管这个闲事，就说发怒了，也是降下瘟疫，或是一些祸事，绝不会找一帮子野猪没完没了的骚扰不休，林麒也是想不明白，又问：“既然呼尔哈吉犯了规矩，为何布库里雍顺不将他治罪？反而护佑着他？把他交给叶赫部不就了解恩怨了吗？”
呼伦气哄哄道：“我阿玛是鄂漠辉三姓的巴图鲁，布库里雍顺能当上头领还是我阿玛推举的。何况我阿玛还替寨子里立下了不少的功劳，布库里雍顺贝勒也惩罚了我阿玛。打了三十棍子的，半个月都没下了炕，还要怎样？就是那些个叶赫人最是惹人烦，纠缠不放……”
林麒见小女娃气的脸通红，也不再招惹她，嘿嘿笑着岔开话，道：“你嫂子和小侄子现在怎么样了？”
呼伦听林麒问起，黯然道：“嫂子时好时坏。疯疯癫癫的，好的时候什么都记不起来，坏起来就胡说八道，尽说些个叶赫人骂我们寨子的话，今秋储藏的草药被野猪偷溜进来给拱了，小侄子整天蔫蔫的，也是时好时坏。这几日又开始烧了起来，我就想着出来找点草药，偷溜了出来……”
林麒听了急忙安慰她，两人一边说一边聊，倒也不寂寞，呼伦的寨子离的有些远。她又走不快，只能是陪着她慢慢前行，一路上呼伦拽着林麒，叽叽喳喳的问，为什么他有那么大的本事？虎头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就不怕冷？……
多嘴的女孩子让林麒颇为有些招架不住。而且这十三四岁的女娃在林麒眼中就是个孩子，但如今这个孩子看他的眼神很是有些不一样。像是看上他了，动不动就含羞带臊的，搞得林麒哭笑不得，只能是顺嘴瞎说自己是道士，本事都是修炼出来的，不值一提云云。
虎头还小，听林麒这么说，很是不满意的嘟囔道：“我师父最厉害了，天下的鬼怪都是我师父的徒儿，你说厉害不厉害？就有一点不好，不让我吃鬼……”
呼伦听了虎头的话，兴奋地眼睛直放光，道：“我就知道你是天神，你若不是天神，鬼怪怎么会认你做师父？你跟我们贝勒布库里雍顺一样，都是天生的圣人。”
林麒听得一愣，他本以为布库里雍顺不过就是个蛮族头子，却没想到呼伦说出这么句话来，什么天生圣人？这称号未免太大了吧？就连蒙古鞑子皇帝都不敢这么称呼自己，布库里雍顺何德何能？
忍不住就问道：“怎么个天生圣人法，你跟我说说。”
呼伦小辫子甩啊甩的道：“有一年暮春的一天，布尔瑚里上空飘来了三朵彩云。云头降落湖边，原来是三位仙女翩翩下凡。三位仙女是亲姐妹，大姐恩古伦，二姐正古伦，小妹佛古伦。她们是天神的女儿，降临长白山来膜拜日月峰。不料来到布尔瑚里湖，就被清澈碧蓝的湖水迷住了，争先脱去衫裙，跳入湖中，与鱼儿伴游，和水花同笑，尽情地戏水玩耍。”
玩得尽兴，不觉时辰已到。三仙女急忙出水穿衣，这时，忽然飞来了几只神鹊，在三仙女头上盘绕，不肯离去。只见一只神鹊将衔在口中的一颗朱果吐在三妹佛古伦的衣裙上，便扶摇飞去，佛古伦拣起那颗溜圆通红的朱果，喜煞爱煞，轻轻地将朱果含在口中，又连忙穿衣系裙。
两位姐姐见三妹惊喜万分的样子，便问其根由。三姐又要穿衣，又要答话，急一张嘴，那颗朱果竟被咽下肚中。待佛古伦整好衣裙欲返天庭之时，方觉腹内鼓胀，行动不便了。佛古伦看着仍在隆起的肚腹，声泪俱下地向姐姐呼唤：
“呀，姐姐！定是朱果作怪，让我成了这般模样。哎呀！我驾不得云了！”二位姐姐急欲相救，无奈时辰已到，只得洒泪而别。佛古伦经过镇痛之后，竟生下一男婴。这男婴刚呱呱落地，就会叫额娘，就会走路。不几日，便能骑马射箭，舞枪使棒了。在额娘佛古伦的教诲下认诵诗文，过目不忘，读兵法，排兵布阵，是个聪明绝顶的神童！
寒来暑往，冬去春来。小神童虽然未满十岁，却俨然像一位血气方刚的英俊少年，俨然如一员能征贯战的将军。一日，神童向额娘佛古伦问及家世。额娘轻抚着孩儿的额发，娓娓说道：“孩儿，你是我在布库里山下吞朱果而生，所以，你的名字叫布库里雍顺，你是奉天旨来到人世的。降临到人间，是让你去平定战乱，抚育百姓的。”
布库里雍顺听懂了额娘的嘱托，牢记下自己的使命，带上了弓箭和刀枪，撑起自己用柳条编制的柳筏，顺流直下，到山外闯天下去了。跨过九十九道湾，闯过九十九道滩，布库里雍顺来到了长白山的东南。
这里有个村庄，一有百余户人家，分为三姓，村民们生性剽悍，专门喜欢争斗，一个正在河边汲水的姑娘百里一见布库里雍顺体貌英俊，气度不凡，便急忙跑回村里，对正在为争夺三姓族长位置而刀兵相见的女真人喊道：“你们先别打了。我看见了一个能给咱当族长的人。”
说毕，便领众人到河边观看。众人一见，果然非常人也，便问其来历。布库里雍顺答道：“我乃天女所生！名布库里雍顺。是来平定你们的争战的！我是天生的圣人。”
众人听罢，齐声呼唤：“天生圣人啊！”
随后便停止争斗，争请布库里雍顺到自家居住。布库里雍顺见众人争请不休，便说：“不要争了，我最先见到的是汲水的百里姑娘，就先到她家吧，然后再分别到各家拜访。”众人一听，觉得有理，便先后散去。
百里姑娘家第一个接来了“天生圣人”，自然要摆设酒宴款待布库里雍顺。布库里雍顺在穆昆达等几位长辈的陪同下赴宴饮酒。席间，大家对以前的仇杀深感悔悟，便祭整猪以明誓，愿三姓人家永世修好。正在众人重归于好，酒兴正浓之际，又有人提议将百里姑娘许配布库里雍顺为妻。众人异口同声，拍额赞许。布库里雍顺见百里姑娘头梳两把头，身穿左开襟旗袍，脚穿独跟木板鞋，水汪汪的眼睛，红扑扑的脸蛋，实在招人喜爱，便勇敢地走到百里姑娘面前，解下自己的香荷包，作为订婚的表记。百里姑娘接过香荷包，羞得满脸通红，连忙转身跑了出去。众人又是一阵欢腾。
在与众人相处的日子里，布库里雍顺得到了三姓人的信任和依赖。不久便被推举为三姓之地的部长，呼为贝勒。布库里雍顺贝勒带领众人建堡筑寨，就是我们现在的寨子了。
林麒听得目瞪口呆，不由得问道：“他说自己是天生圣人？”
呼伦点点头，林麒咽了口吐沫，又问：“他说他娘是吃了鸟蛋生下的他？你们就信了？”
呼伦又点点头，林麒忽地站定，就觉得呼伦讲的这段故事咋就那么熟呢，猛然想起来，《史记&#183;殷本记》有段记载跟呼伦说的几乎一模一样：殷契、母曰简狄，有绒氐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玄鸟随其卵，简狄取而吞之，因孕生契。
《诗经&#183;商颂&#183;玄鸟》也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连数都没变，人家是三人行浴，这是三个仙女洗澡，人家吞了鸟蛋生了契，她也吞了鸟蛋生了个布库里雍顺，还自称圣人，林麒又问：“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呼伦得意道：“当然是库布里雍顺贝勒说的，否则我们怎么会知道？”
呼伦说的理直气壮，林麒只能是翻了翻白眼，心道：布库里，雍顺，也就糊弄一下你们这些不识字的蛮族，也还真信，若是在中原他敢说出自己是天仙的儿子，吃了鸟蛋生下来的，怕是早就被人乱棍打死了！
中原人已经不信那一套了，都是几千年前的老玩意了，几千年前说出来或许有人信，现在说，不是被人当做疯子，就是被人乱棍打死，吃了鸟蛋生下来的玩意，那是妖孽啊！也不知道布库里雍顺在那听到了这个神话传说，楞安到自己身上，换了个调调，在这蛮夷之地，真有人信不说，还都归顺了，白得了一个部落，真是不可思议。

第二百九十九章 女真
顺着山路七拐八扭，黄昏时分才远远见到一处村落隐藏在皑皑白雪当中，矮小的木屋，高大的篱笆，炊烟四起，狗叫不停，呼伦欢呼一声，指着村落对林麒道：“快看，快看，那就是我们寨子了。”
林麒朝前看去，寨子里面狗叫声不断，还有火把点燃，十几个粗壮汉子戴着皮帽，披着兽皮，背弓，执枪，大声叫嚷，迎面而来，林麒也听不明白这些女真人叽里咕噜说的是什么，身边的呼伦却是向前跑去，大声叫喊，两个小辫子甩啊甩的。
林麒也笑，长白山里兜圈子，冰天雪地的，虽然他和虎头不惧寒冷，却也遭罪，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茹毛饮血的都快成野人了，如今见到人家，起码有口热乎饭吃，有口热乎水喝，带着这心思，领着虎头跟在呼伦身后。
还没等靠近村落，却见一个粗壮的汉子朝着他们大声叫嚷，并且满面怒容，张弓搭箭，朝着虎头一箭射了过来，这一箭迅疾如风，力道大的吓人，比起中原武士来要强上不少，但在林麒眼中却如儿戏一般，眼见一箭奔着虎头而来，想也未想，伸手抓住了飞射而来的箭杆，向前一甩，朝着射箭的男人而去，竟是比来势还要快些。
林麒不想杀人，这一箭只是将女真男子皮帽子射飞，箭势带着皮帽子余势未歇，仍是向前飞去，嗡！一声插进一间木屋上，箭杆没入半截。射箭。甩箭，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林麒如此威风煞气，看得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紧握手中的长枪对着林麒大声叫嚷，眼见是有些畏惧。
呼伦先是惊呼一声，见到林麒和虎头无事，急忙朝那十几个汉子大声叫嚷起来，林麒也想不通那汉子为何见了虎头就是一箭，扭头一看。虎头扛着那头熊瞎子晃晃悠悠，熊瞎子体型巨大，将虎头小小身躯遮掩住，看上去就是一只狗熊在爬动。想必那汉子以为是只狗熊跟在了呼伦身后，才射出一箭。
叽里咕噜好大一会，才有一个矮壮的汉子收了手中长枪，大踏步朝着林麒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微笑，张开双臂，喊道：“好汉，好汉，我是鄂漠辉三姓的贝勒，布库里雍顺。”
这就是呼伦口中天生的圣人？林麒忍不住仔细打量。但见布库里雍顺个头不高，比自己矮上一头，却是精壮无比，双臂鼓起，显得孔武有力。方脸大耳，眼睛不大却是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个精明的。
库布里雍顺会汉话，林麒并不感觉到意外，不会汉话怎么会知道商契的典故？不过是汉话说的别扭，却也能听得明白，林麒笑笑，并未说话，布库里雍顺上前来豪爽的对林麒道：“你，救了呼伦，是我们鄂漠辉三姓的恩人，呼尔哈吉是个粗人，射你们一箭，别往心里去。”
说完这些，扭头对射虎头的粗壮汉子，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那汉子大步赶上来，对着林麒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布库里雍顺对林麒道：“呼尔哈吉说，你救了他的明珠，你就是呼尔哈吉家的贵客，先前不知道，射了你们一箭，这是恩将仇报，他愿意让你射他一箭，消除你的怒气。”
林麒一愣，还没等说话，那呼尔哈吉猛然撕开身上的皮袍，露出精壮的上身，将手中的长弓递给林麒，又递过来一根羽箭，然后举起右拳朝着胸膛上捶了两下，示意林麒尽管射他。
林麒瞧了瞧这吉尔哈吉，浓眉大眼，孔武有力，真有那么一副英雄模样，脸庞依稀有呼伦的影子，有错就认，倒也是条汉子，林麒又怎能真的射他一箭，笑道：“你没伤到我徒弟，就这么算了吧。”
布库里雍顺，急忙将林麒的话语说给呼尔哈吉听，他听了楞了楞，猛地上前抱住林麒，使劲拍着他的后背，叽里咕噜个不停，林麒何等警觉，呼尔哈吉抱上来时就感觉到了，但见他双臂展开，没有恶意，也就没有动作，待那呼尔哈吉抱住了他，使劲拍他后背，就有些后悔，倒也不是别的，呼尔哈吉身上的一股子腥臊味道，让他颇为不耐。
虎头扛着那头大熊瞎子，眼见师傅被那个射他的人抱住，扔下熊瞎子，上前一把扯住呼尔哈吉，奶声奶气道：“你抱住俺师傅干啥，滚一边去！”说着向外一扯，呼尔哈吉就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涌来，被虎头扔稻草一般扔的凌空飞起，呼叫着跌进远处雪堆中，半天没爬起来。
女真勇士见虎头这么小个孩子，将粗壮的跟个牛犊子似的呼尔哈吉扔得跟只小鸡一样，忍不住都是一阵惊呼，呼伦指着林麒大声叫喊：“阿布凯恩都哩，阿布凯恩都哩……”
林麒接住了呼尔哈吉的一箭甩出去，虎头扯飞了呼尔哈吉，他俩不觉得是个事情，对女真人却是震惊太大，要知道呼尔哈吉可是他们部落最强壮的勇士，单独可与一头恶虎相斗，但在他两人手里，却如个草人一般，任凭拿捏，没有半点反抗余地，女真人还未开化，最是敬畏天地间的神明，又见林麒和虎头身上只有一见薄薄的衣衫，都被震惊住，随着呼伦高呼，回过神来，也举起刀枪，跟着呼喊：“阿布凯恩都哩，阿布凯恩都哩……”
布库里雍顺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瞧着林麒眼睛闪了几闪，神情忽地一松，也跟着叫喊起来，林麒别的女真话不懂，这句却是听熟悉了的，摇头对布库里雍顺道：“我不是什么天神，我是汉人，来这是找人参的，你们部落里有人参吗？”
女真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山参，皮货，布库里雍顺听林麒问起，急忙点头道：“人参，有，很多的，有，我家里就有，跟我回家……”
布库里雍顺很想扯住林麒带自己家去，但瞧了瞧虎头没敢动手，热情招呼林麒去他家，这时呼尔哈吉从雪堆中滚爬了出来，健步如飞朝着林麒跑过来，一边叽里咕噜的大叫，林麒知道虎头的力气，眼见呼尔哈吉被摔得那般狠，竟然没事，爬起来还能健步如飞，也是骇然，不愧是部族的第一勇士，身躯竟然强壮到了如斯地步。
林麒不知道呼尔哈吉喊些个什么，扭头去瞧布库里雍顺，他看着林麒笑道：“呼尔哈吉说，你是他们家的恩人，更是一个大大的巴图鲁，他感谢你，感谢你的仁慈大方。还说你带着的孩子没摔死他，但已经把他摔服气了，让你一定到他的家中去，要好好的感谢感谢你……”
几句话的功夫，呼尔哈吉跑到了林麒身边，但见一身的雪沫子，眼睛却是瞪得大大的，还喊来自己的女儿呼伦，一定要林麒先去他的家中，布库里雍顺跟他争辩了几句，也就罢了，林麒见呼尔哈吉也是条汉子，笑着应下。
呼尔哈吉大喜，带着林麒虎头，就朝东面一间大木屋走去，木屋不大但却别致，是用整根的松木搭建而成的，进了屋里，一股热气迎面而来，外面冰天雪地的，木屋里面却是温暖如春，屋里布置得很简单，除了一张炕，另外有两张凳子，一个马扎子。炕上有两床棉被，马扎上放着一个簸箕，里面装着红枣、榛子、冻梨，是用来待客的。
吉尔哈吉进了屋子，搬了一张小木桌摆到炕上，让林麒和虎头安坐，指着一边叽里咕噜的殷勤，呼伦笑着对林麒道：“我阿玛让你坐到炕头上，那热乎，也是贵客该坐的地方。”
林麒也不推辞，坐到炕头上，果然一股热气充斥全身，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呼伦忙着去端茶倒水，呼尔哈吉却大呼小叫的出了门，过了没多大的功夫，抗了个草袋子回来，头朝下的往炕上一倒，哗啦啦倒出一堆干参出来，比划着让林麒随便挑。
林麒眼睛一亮，翻捡炕上的山参，但见都是些个四五两左右的，还有几根六七两算是大个的，却是没有一个长成了人形，呼尔哈吉眼巴巴的瞧着林麒，眼见林麒一个都不要，不由得有些失望，林麒瞧他这模样，也不忍心伤了他的热心，挑出一根六两重的，笑着对他道：“这根我收下了。”
呼尔哈吉大喜，叫来自家婆娘赶紧整治饭菜，端上烧酒，林麒见呼尔哈吉好客，也不推辞，坐在炕上跟他喝了几碗酒，呼尔哈吉喝的脸色通红，高声唱起迎客的歌谣，林麒也听不懂，一边应付着，一边问呼伦：“怎么没见到你小侄子和嫂子？”
呼伦道：“我们女真人跟你们汉人不一样，男子到了十八岁成了亲就要单过，我们不在一起的。”
林麒点点头，就想问问叶赫达尔根的部落在那，还没等开口，门帘子被掀开，涌进来风雪，一个粗壮的女真人对着呼尔哈吉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吉尔哈吉楞了楞，急忙站起来，对着林麒又是一通叽里咕噜。
林麒扭头去看呼伦，却见呼伦脸有喜色，对林麒道：“我哥哥从纳喇部请来了阿来萨满，要给我嫂子和小侄子瞧病，已经到了部落里了，布库里雍顺派人来告诉我阿玛，让大家一起去看看。”

第三百章 萨满
寨子里来了萨满，林麒也觉得好奇，想要去见识一番，他早就听说北方异族信奉萨满，萨满相信万物有灵，崇拜自然，崇拜图腾，崇拜祖先，崇拜日月星辰，认为山有山神，水有水神，也有熊神、鹰神，狼神等等。
萨满巫师据说是联络上、中、下三界沟通天地人神之间关系的神使，可以上达民情，下传神旨。主要为本氏族消灾祈福、趋利避害。每当瘟疫来临，萨满巫师祭祀天神或祖先以保佑氏族免遭灾难。祈求在神的帮助下使他们满载而归，生产丰收。为病者跳神治病。萨满巫师跳神治病时，要边跳边唱，用歌声呼唤各种神的名字。此外，萨满巫师还为不育的妇女求子，为死者祝福，把死者的灵魂送到阴间世界。
成吉思汗就曾十分信仰萨满教，其每逢出征作战，以及作出重大决策时，都要请萨满占卜。萨满教与中原佛道二教大大的不同，萨满作法时不做坛，不画符箓，就是跳舞，请来神灵上身，替人驱邪治病，甚是神奇。
林麒是鬼师，驱邪抓鬼的是本分，听说有萨满作法，也算是同行，也要跟着瞧瞧，刚要出门，却被呼尔哈吉拦住，找出一件新羊皮袄披在林麒身上，还给虎头也找了一件小号的，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话，呼伦告诉他，这是她阿玛给他们准备的皮袍，林麒既然是她家最尊贵的客人，就不能冻着了。请接受他的好意。
既然是好意，林麒也不推辞。入乡随俗，穿上了羊皮袄，带着同样穿上了皮袄的虎头随着呼尔哈吉，呼伦，出了门，这会天已经黑得透了，寨子中间竖起一个大火堆，整个寨子的人都聚集到了火堆周围。静静等待。
火光映射下，女真人各个脸色通红，身穿皮袍，互相叽里咕噜的说着话，有的还朝林麒点头致意，林麒拉着虎头笑着找了个位置，呼伦就在身边。过了没多久，听到一阵孩子哭声，扭头看去，就见呼尔哈吉家的婆娘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包裹在羊皮里，几个女真汉子。绑住了一个咯咯咯……妖异的笑个不停，但看上去却甚是年轻清秀的女子出来，女子身边一个愁眉苦脸的男子，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跟呼伦很是相像。应该就是她的哥哥了。
林麒暗中捏诀开了阴眼，就见女子身上附着一只老鬼。六十多的模样，牙都没了，是个关东大娘的模样，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差不多有个二百多年的道行，林麒能看到，虎头自然也能看到，咽了口吐沫，对林麒道：“师傅，那女子身上有个老鬼，我去吃了她吧。”
林麒吓了一跳，不知道这里面因果如何，怎能妄自胡闹？何况女真人有女真人的规矩，人家也有驱魔的法师，跳神的萨满，用的着你出手？怕是闹不好，反而得罪了女真人，不如就此观瞧，实在不行再出手不迟。
林麒急忙对虎头道：“别胡闹，老实看着，你若是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回武当山让张老神仙看着你。”
说来也是奇怪，虎头天生的阴童子，除了林麒谁也不怕，就怕张三丰，老神仙一眼瞧过去，虎头就颤抖不已，像是也知道张三丰厉害，虎头跟林麒亲近，又怕张三丰，那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回去的，只能点点头，好奇的睁着大眼睛四处瞧，再也不敢多话。
一会的功夫，布库里雍顺带着个男子走进火堆旁边，恭敬的对他施礼，林麒捏捏鼻子，暗骂一句，娘的，你不是天生圣人吗？谁见过天生圣人的村落里还闹鬼的？真是个不知所谓。
一边暗骂，一边好奇的偷瞧，但见来的这个萨满也就三十多岁的年纪，脸色有些苍白，一个挺大的鹰钩鼻子，双眼有神，健壮的很，想来也是，既然是请神，自然身体要好，否则承受不住，林麒愈发的好奇，不知道萨满如何请神，是不是如茅山下矛一样？
部族的人眼见阿来萨满到场，急忙退避两侧，各个躬身行礼，用女真话祝福吉祥，人人恭敬，各个都对萨满充满了畏惧与敬意，阿来萨满趾高气昂，站在火堆旁边，就有人捧着法衣，上来伺候着披带整齐。
林麒不知道萨满的法术比道家如何，但法衣却是远远超过了的，阿来萨满头戴神冠，顶立火焰状铁角，铁角上挂五色绸飘带。铜铃象征神鸟鸣叫，飘带象征彩虹。萨满法服为犴皮缝制成的对襟上衣形，两肩及袖口、腋下、底襟、缝缀各色绸缎、布质的长飘带一百二十八条，飘带上绣日、月、鹿和兵器等图案，并缀有小铜铃，展开后似大鹏翅膀的形状。
五颜六色的飘带，象征萨满神灵的羽毛，穿上就能飞上天界。萨满神衣胸、背及肩部缀大小铜镜二十面，腰际两侧垂挂有锥状三棱兵器、小铁弓箭、兽骨、黄鼠皮、荷包等物。萨满作法时，穿此厚重的神衣狂放而有节奏地旋转，飘带飞扬，身上的铜镜、响铃、垂挂的各种小兵器等物叮铛作响，宛如展翅飞天并呼风唤雨的大鹏，极有气势。
但看这一身装束，道教的设坛作法就输了一筹，林麒打起精神，再瞧，就见阿来萨满披挂完之后，念念叨叨他听不懂的言语，从随从那里拿出一根红色的布条，小碎步的跑到呼伦嫂子家的窗户上系上，下端用桃木固定在地上，这里有个说法，红色的布条，被视为天梯，萨满请来神将从天窗顺着这条绳子下来。在神梯绳的下半部，再拴一根用各色布条搓成的绳把，拉扯回来系在呼伦嫂子的手背上。
做完这一切，开始绕着火堆蹦跳起来，他一手执鼓瞧着密集的鼓点，随着鼓点跳动，一边跳着一边口里不停地唱着林麒听不懂的请神词。林麒虽然听不懂，但看样子跟茅山术的下矛，请神上身相差不多，不过就是形式不太一样罢了。
唱罢请神歌，鼓点开始变得急促，阿来萨满亦结束了如歌的请神诵唱，开始呼吼起来，鼓声越来越紧，萨满的吼声越来越大，现场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神秘、恐怖，阿来萨满绕着呼伦嫂子的旋转速度也在不断地加快。
林麒开了阴眼，若说真请来了什么，万万没有看不见的道理，可他就是没看见阿来请下来什么，正疑惑之间，阿来萨满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蹦跳着，吼叫着，他手持神剑开始驱魔除病，只见他将剑挥向呼伦嫂子的头挥去，又向身体挥去，异常紧张、恐怖，在场的人也吓得屏住呼吸。
若是个普通小鬼，估计就这气势被吓跑了，若是有病在身的，见到阿来这气势汹汹的劲头，吓也吓得瘫倒在地了，如此一来，就表明缠身的魔鬼已被神灵驱走，灾消祸去。阿来萨满只要再把呼伦嫂子放到一块事先准备好的门板上，把浸过油的树枝或骆驼蓬草点燃，在病人头上、身上绕几圈，用火和烟将病人身上残存的邪气赶跑，就算完事。
今天阿来萨满碰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林麒看得很清楚，老鬼根本对阿来不屑一顾，阿来驱邪，反而让那老鬼来了精神，挣脱了束缚，站在火堆旁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阿来痛骂，骂的阿来萨满一愣一愣的，由此还嫌不够，竟然指着一百多个那女老少，挨个骂了过去，林麒，但见所有人脸色都变了，相互之间，吵吵嚷嚷，叽里咕噜……眼见着有两个人竟然厮打在了一处。
林麒不明所以，就问呼伦：“你嫂子说什么呢？”
呼伦小脸惨白，道：“我嫂子……我嫂子说阿来萨满根本不是天生萨满，是装模作样，还说呼而愣大叔家的猎狗是被呼也虎大叔偷偷打死吃了……乌古论商家的婆娘偷了温迪罕温大婶的汉子……”
林麒恍然，怪不得都打起来了，部落里的家家琐事，竟然被这个老鬼全都看在眼里，说出来言之灼灼，岂能不乱？林麒觉得不对，普通的孤魂野鬼不会这么多事，仔细瞧了瞧，见附身在呼伦嫂子身上的老鬼果然有些不一样，嘴角上翘，竟然是一只捣乱鬼。
捣乱鬼自古有之，不害人，也不作恶，但谁若是沾惹上了，保准家宅不宁，鸡飞狗跳，但捣乱鬼不会在一家呆的时间太长，最长不过三五个月就会自己跑掉，像呼伦家这样的老捣乱鬼待了一年多的着实不多见，怕是呼伦家的谁得罪了她才会如此。
这么会的功夫，整个寨子已经是乱了，大声吵闹不休，脾气不好的就动了拳头，说来也不奇怪，捣乱鬼在寨子里待了一年多，就这么一百来户人家，谁家的大事小情都知道个清清楚楚，今日说出来，惹得寨子里的人相互指责，岂能不乱？
更离奇的是，捣蛋鬼骂完了，从火堆里拿起一根还未燃烧完全的柴火，劈头盖脸的朝阿来萨满打了过去，竟然就把个阿来萨满打的抱头鼠窜，狼狈而去。

第三百零一章 请神
阿来萨满没什么本事，不过就是装腔作势罢了，遇到些个小鬼一惊一乍的兴许管用，但碰到二百多年道行的老鬼，可就不管用了，被人打了个屁滚尿流，狼狈而去，林麒叹息一声，就想上前管这个闲事，还没等他动，却听布库里雍顺，指着呼伦嫂子怒气冲冲的喊了几句。
林麒问呼伦布库里雍顺说的什么？呼伦告诉林麒，他是在对附身在我嫂子身上的恶魔说要请来完颜部的大萨满，要是恶魔知道厉害，就快快离开我们部落，林麒点点头，既然库布里雍顺有办法，也不必他来出这个头。
呼伦很伤心，心疼嫂子，也心疼小侄子，却是没有任何办法，可怜巴巴的瞧着林麒，道：“你是天神一样的男子，请你帮帮我嫂子和小侄子吧。”
林麒更不知该如何跟她说，却听有人呼喊，呼伦听到脸色一变道：“不好了，阿来萨满刚出寨子就被野猪给拱了，伤的不轻，我去看看……”林麒生怕她有危险急忙跟了上去，布库里雍顺也背起弓箭，拿起刀枪，带上猎狗，带着部落里十几个青壮举着火把，呼啦啦出了寨子。
赶到一看，就见阿来萨满身穿神衣跌在粪坑当中，哎哎呦呦的叫唤，跟他来的从人被野猪豁开了肚皮，鲜血直流，奄奄一息，库布里雍顺急忙让人抬着阿来萨满和随从急匆匆赶回寨子，黑暗之中，林麒感觉到暗处有几双昏黄的小眼睛盯着他们。不用看也知道，定是一些野猪在暗中窥探。
林麒叹息一声。觉得有天生圣人的寨子也真够倒霉的，藏着一个捣乱的陈年老鬼不说，还被野猪盯上，这些野猪甚是奸猾，暗中偷袭，绝不成群出击，如此一来，搅扰上两年。寨子必然就散了，那个时候野猪们在一个个的收拾了寨子里的人，什么仇都报了不说，还没有半点损伤。
如此布置，不是一般野猪能做到的，难道说这些野猪后面还有个野猪精不成？林麒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刚想到这里。呼伦突然跑过来拉住他的手，就往前门跑，林麒问道：“喂喂，干什么去？”
呼伦也不搭话，带着她跑到布库里雍顺身前，用汉语道：“贝勒。林麒是天神下凡，他有本事救我的嫂子和小侄子，不如让他作法，保咱们部族的平安。”
林麒听得明白，有心帮呼伦解决了这事。毕竟呼尔哈吉一家对他和虎头不错，却那里想到布库里雍顺自有他的打算。林麒是个有本事的不假，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忌惮，林麒和虎头落魄到了部落里，连身棉衣都没有，听说南边中原正在打仗，想必是流浪到这里来的汉人。
布库里雍顺也是流浪到这里来的，不同的他是女真人，因为有些本事才被鄂漠辉三姓拥戴为首领，林麒的出现，已让部族里有些人拿他当做神明一样，若是再让他显露本事，部族里的人拥戴他为首领，可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布库里雍顺，道：“女真人有女真人的规矩，我们信奉的是萨满，只有萨满才会保佑我们部族强盛，不能使用汉人的法子，惹怒了神灵，就会给部族惹下祸乱。”
呼伦着急的争辩，布库里雍顺却是一个劲的摇头，林麒不懂为何布库里雍顺不用他，但也知道女真部落之中贝勒有很大的权利，部落中的大事小情都要贝勒点头才行，尤其是这种请萨满的事，更是需要他来决定。既然人家不用，林麒也不上那个杆子，何况布库里雍顺要去请完颜部的大萨满，或许就能解决了那捣乱鬼。
布库里雍顺摇着头走了，剩下呼伦很是伤心，林麒见她难过，笑着对她道：“呼伦，既然你们天生圣人的贝勒有办法，就暂且等等看，你放心，若是大萨满也解决不了你家的事，我一定帮你的忙，好不好？”
林麒哄了几句，呼伦才破涕而笑，拉着林麒回家，林麒带着虎头回到呼尔哈吉家，见他愁眉苦脸的坐在炕上，见了林麒也是有些无精打采，林麒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是上前拍了拍这个雄壮的汉子以示安慰，呼尔哈吉急忙安排林麒和虎头睡觉的地方，这么多日子来，林麒和虎头终于睡了回屋子，一夜无梦，转眼也就到了第二天。
女真人是渔猎民族，家家起的都早，大清早的就都忙活开来，一眼瞧去，冰天雪地中的烟火，就透着那么一丝温暖，林麒起来，呼伦准备了早饭，却是没见呼尔哈吉，呼伦说他阿玛跟着布库里雍顺去完颜部请大萨满去了，今天请的这个萨满可是不一样，乃是天生的萨满，是有传承的，祖祖辈辈都是萨满，甚是厉害，完颜部乃是大金国的后裔，是一个大部落，比起他们部落来大上十倍都不止。
林麒听说完颜部是大金国的后裔，甚是感兴趣，奈何呼伦知道的也不多，就知道完颜部是个大部落，崇拜鹰神海东青，族中的萨满是世代传承的，长白山一带的女真人没有不知道的，他阿玛一大早就带着皮子，山参，跟着库布里雍顺去请，请回来也得到晚上了。
两人说了会子话，呼伦就要去劈柴干活，林麒既然答应了呼伦帮忙，也不差这一两天的功夫，帮着呼伦干活，两人说说笑笑，林麒教呼伦中原的诗词，呼伦就教林麒女真人的歌谣，倒也其乐融融。
不知不觉的天也就黑了下来，林麒吃了晚饭，正闲的教呼伦汉语中的一些发音，就听外面喧闹起来，呼伦蹦跳而起道：“我阿玛回来了。”掀开门帘，推开门急不可耐的跑了出去，林麒带着虎头跟出去，见寨子里的人又聚集到了一起，同昨夜一样燃烧起个大号火堆，密密麻麻的围在四周。
接着就看见布库里雍顺和呼尔哈吉，带着十几个部落中的男子，簇拥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过来，林麒很是好奇，在他想来，既然是大萨满，怎么也得四五十岁的年纪，就像中原修道的，四五十岁的老道才能修出点模样出来，太年轻的道士，出去作法别人都不信。
却不料，完颜部的大萨满竟然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与女真人的红脸膛不同的是，竟然分外的白皙细嫩，大大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小小的嘴，两条长辫垂在胸前，袅袅婷婷而来，虽然身穿女真长袍，却仍然遮掩不住婀娜的身姿，宛然就是一个空谷幽兰般的女子。
布库里雍顺很是恭敬，做出招待贵客的手势，女萨满却是摇头，径直走到火堆旁边，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话，呼伦跟林麒说，女萨满说她是来看病的，不是来做客的，让我嫂子和小侄子出来，她要先看看。
萨满看病也不全是跳神，还是有些针石草药的本事，布库里雍顺不敢违逆了完颜部的女萨满，急忙叫人去把呼伦的嫂子绑了出来，呼伦的额娘也抱着她小侄子出来，女萨满神情严肃，走到呼伦嫂子跟前瞧了瞧，翻了翻眼皮，呼伦的嫂子就开始狂呼乱叫起来。
女萨满手一招，就有两个跟着他来的从人，准备好了全套行头，帮助她穿戴整齐。脑袋上戴着方形的头饰，头饰正面画着一个口鼻俱全的脸谱，头饰顶插着高高黑色的羽毛，额头处下垂着长长的彩色帘子，遮住了整个面孔，一件宽大的宝蓝色长袍，上面垂下宽窄不同白色的布带，闪亮的金属片项链，成串的动物骨骼；脚下深棕色的长靴，靴尖朝上弯曲，像是武士的战靴。
随从取出皮鼓，交到女萨满手中。她静默片刻，开始轻微的扭动身躯，手中轻轻的击打皮鼓，口中不断念诵咒语。几分钟后，摆动速度越来越快，鼓点越来越响，念诵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再后来，变成了近乎疯狂的舞蹈。
“她念诵的是什么？”林麒问呼伦。
“我也听不大懂，”呼伦犹豫着回答：“没有什么有意义的句子，像是在召唤什么。”
蹦跳持续了足有一炷香，突然，女萨满举起双臂，似乎在迎接什么，身体向后倒下，后面的随从刚好撑住了她。她浑身抽搐，头部左右摆动，在随从扶持下，步履踉跄，靠在随从身上。
林麒看得聚精会神，他清楚看到一个虚影融进了女萨满身躯当中，看起来完颜部的女萨满真有些门道，林麒坐在那里不动声色。而女萨满像是进入了游离梦境。
“人们啊，你们有什么事情要问我？”调子低沉鼻音很重，听起来似乎很遥远，像个在一段距离外讲话的男子，附体神灵终于通过女萨满开口说话了。
布库里雍顺急忙指着呼伦的大嫂，叽里咕噜的说了一些话，那女萨满忽然睁开双眼，瞧了瞧呼伦的嫂子，又向四周看了看，看见林麒，忽地愣住，双眼流露出不可思议神色，颤悠悠站起，径直走到林麒身边，忽然跪下，脆生生喊了句：“师傅，你老人家怎么在这？”

第三百零二章 鬼徒弟
女萨满的一举一动，寨子里的人俱都仔细看着，眼睛眨也不眨，生怕错过了什么，寂静的夜晚除了火堆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竟是半点动静也无，眼见女萨满走到林麒身前跪下，所有的女真人不由得齐声惊呼。
完颜部的女萨满叫做阿兰，是长白山附近几十个女真部落心目中的圣女，她家辈辈都是萨满，治好过数不清的病，祭祀过无数次的祖先，威望之高，就连完颜部的族长都无法比拟，阿兰一家也是积德，不管那个部落有个大事小情，只要去请，一般都能请到，如此威望的阿兰萨满竟然给一个汉人跪了下来，委实太过不可思议。
所有女真人人都愣愣的看着，谁也不敢言语半句，就连阿兰萨满的两个随从都目瞪口呆的不知所措，更不敢上前去搀扶一把，火光下，闪闪烁烁的光亮将每一张惊讶无比的脸庞，映射的忽明忽暗。
林麒也愣住，他开了阴眼，看得明白，的确是有个大鬼附身在了阿兰萨满身上，怎地就会认识自己了？也不怪他纳闷，关东之地，地广人稀，除了一些蛮族，鲜有汉人耕种，多是一些渔猎民族，有自己的信仰，人少，孤魂野鬼也少，林麒一路行来，很少能看到孤魂野鬼，更想不明白阿兰请来的大鬼为何就认得自己，还管他叫师父。
林麒好奇问道：“你认得我？”
阿兰萨满仍是发出男声，恭敬道：“师傅。我叫赵承，是老李大师兄代你收的徒弟。鄱阳湖大战过后，大师兄让我等这些道行高些的四处传道，我被指派到这边，一直在长白山附近游荡，此处荒僻，并无多少孤魂野鬼，是以并未替你收下几个徒弟，不知道师傅何时到的此处？为何大师兄并未传信？”
林麒直奔关东。是来寻找人参娃娃的，本以为挺简单的事，到了这里才知道，八两以上的人参都是世所稀罕，更不要说成了精的人参娃娃了，就连找个叶赫达尔根，都找了两三个月才有点消息。不由得苦笑道：“我来这边办点事情，不想惊动别人，你怎地附身到了萨满身上？”
林麒不知道他传下的鬼道真经对鬼修来说珍贵无比，修炼到赵承这个地步的，已经不能称其为孤魂野鬼了，而是阴神。道行不比兽类修炼的精怪低，阿兰又是天生阴体最适合上身，赵承帮了几次阿兰萨满，阿兰萨满也在完颜部落中给他立了个神主牌位，有香火供奉。有些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赵承都会帮上一把。却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林麒。
林麒也没想到在这蛮荒塞外竟然碰到了自己的鬼徒弟，不由得问道：“你可知道部落里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有个捣乱的老鬼附在呼伦的嫂子身上？”
赵成恭敬道：“此事说起来是呼尔哈吉的不对，大山有大山的规矩，那就是不打绝户猎，呼尔哈吉杀了三只小野猪，惹恼了一位野猪精，那野猪精也不知道是从何处来的，颇有些道行，在这一带的山里称王称霸，要报复库布里雍顺这个部落，恰巧的是，那三头小野猪洞穴旁边有个老坟，里面住着个二百多年的老鬼，平日里看护着野猪一家，却不曾想被呼尔哈吉杀了个干净，也起了恼怒的心思，就来这部落里捣乱，她是个二百多年的异族老鬼，生前就是个东家长西家短的妇人，附身到了呼伦嫂子身上之后，积习不改，在这边挑拨完了就去叶赫部挑拨，使得两族械斗。”
赵承说到这，林麒才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却还是有些不懂的问道：“野猪精偷袭，捣乱鬼捣乱，这两个可是认识？”
赵承道：“自然是认得的，附近有道行的孤魂野鬼也就是那个捣乱鬼了，野猪精平日也与她来往，我估摸着是两个商量好了的，一个在内，一个在外，惩罚吉尔哈吉所在的部族。”
林麒又问：“既然是这样，呼尔哈吉惹怒了捣乱的老鬼，为何不附身在呼尔哈吉身上，或是他儿子，女儿，老婆，身上，附身在他儿媳妇身上做什么？”
赵承道：“呼尔哈吉气血太足，不好附身，老鬼本来是想附在呼尔哈吉婆娘身上的，但呼尔哈吉的婆娘，儿子，女儿，身上都佩戴着狼牙，勉强附身上去，必然要减损道行，得不偿失，就附身在了呼尔哈吉的儿媳妇身上。”
女真人对狼很是崇敬，虔诚地相信，狼会使他们遇难呈祥。为了减轻女子生产时的痛苦，他们把狼颌骨戴在产妇手上，或者把晒干研碎了的狼心给她灌进肚里。孩子出生后，立即用狼皮裹起来，以保长命百岁。在小孩摇篮下面滴沥当啷的挂着据说是可以驱邪除灾的狼牙、狼爪和狼的蹄腕骨。女真人的衣兜里，总是揣着一些狼的大獠牙，随身携带的口袋里也少不了狼牙和狼爪一类的护身符。
狼辟邪，自古有之，林麒恍然，细想一下呼伦家的事，真算不得什么大事，呼伦这小丫头跟他颇为亲近，遇到了怎么也不能不管，何况别人有难处了，伸把手，又不费什么功夫，林麒也乐意多积些功德，就问赵承：“你有把握将呼尔哈吉家的事情解决了吗？”
赵承恭敬道：“禀师尊，我资质不算太好，修炼时间又短，这般修为已是极限，与那老鬼不相上下，若是在与野猪精对抗，必然不是对手，今日跟着阿兰萨满来，也就是想做个中人，互相说和一下，至于成不成，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若是不成，阿兰萨满再请别个神灵就是，但最近附近的野仙突然少了许多，怕是也难请得过来，这件事若想快些解决，只能是师傅出手。”
林麒笑道：“那我就出手试试。”说着懒洋洋的站了起来，这时围在火堆边的女真人才醒过神，眼见阿兰萨满跟那汉人说着听不懂的话语，谁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生怕打扰了阿兰萨满作法，都是屏息静气的看着。此时林麒站起来，阿兰萨满也站起来，这才轰的一声互相嘀嘀咕咕，赵承占据着林麒的身子，得意的朝四周的女真人道：“这位是我师傅，乃是真正的大宗师，呼尔哈吉家的事，只有他老人家出手才能解决，你们都静下来！”
阿兰大萨满在女真人的心目中跟神灵也似，她说的话，没人敢不听，但赵承占据着阿兰萨满的身躯，见到林麒有些激动，得意之下说的是汉语，发出的是男声，除了几个懂汉语的听了个一知半解，其余的都茫然朝他瞧过来。
林麒哭笑不得，赵承一番话等于白说，不耐烦对他道：“说的什么汉话，这些个蛮子又听不懂，说女真话。”
赵承马屁没拍好，嘿嘿直笑，随即严肃起来，他在女真部落待的将近一年的时间，女真话说的倒也顺溜，叽里咕噜的，反正林麒听不懂，最后赵承指着林麒，高声道：“阿布凯恩都哩！”
这句话林麒听懂了，刚要让赵成别那么张扬，却见所有的女真人双眼中都露出虔诚的目光，跪满了一地，高声呼喊：“阿布凯恩都哩，阿布凯恩都哩……”
也不怪所有的女真人都跪了下来，委实是林麒带给他们的震撼太大，还没进寨门，就露了一手宛如天神般的本事，接着连完颜部的大萨满都给这个汉人跪下了，不是天神，又有谁当得起完颜部大萨满的一跪？顿时都再无怀疑，高声呼唤，人人脸上露出喜色，天神来到了他们寨子，这是吉祥的兆头，说明他们的部族即将兴盛。
林麒却是哭笑不得，也知道是徒弟给自己长脸来着，无奈对赵承道：“你出了人家身体，老赖在一个姑娘家身上算是怎么回事？”
赵承恭敬答应，却道：“师傅，你让虎头少爷别吃我，我委实是怕他。”
林麒扭头一看，就见虎头盯着阿兰萨满一个劲的舔嘴唇，急忙对他道：“虎头，别胡闹，这姑娘身上的大鬼也是你为师的徒弟，你们还是师兄弟，不许吓他，还有等会师傅逼出呼伦嫂子身上的老鬼，你帮我拽出来，但不许吃了，知道吗？”
虎头听林麒又不让他吃野鬼，撅着嘴很是不满意，却仍是小声道：“知道了师傅。”
林麒叹息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在女真人众目睽睽之下，大步走到跟前，嘴里念诵咒语：“精灵精灵，不知姓名，授尔五鬼，到吾坛庭，顺吾者吉，逆吾者凶，辅吾了道，匡吾成真，命尔搬运，即速便行，逆我令者，寸斩灰尘！”
黄符啪的一声贴在呼伦嫂子脑门上，一道金光闪现，一个老鬼虚影被逼出体外，虎头见了，怪笑一声上前，一把抓住老鬼的虚影，向外一拽，老鬼惊恐无比，却又无可抗拒，被虎头抓在手中，颤抖不已。

第三百零三章 虎头发威
捣乱鬼被虎头抓在手中，就如猛虎抓住了一只鸡，莫说挣扎，就连动弹都不敢，虎头身上散发出来的吃鬼煞气，实在太过骇人，吓得老鬼颤抖不休，虎头强忍下吃了她的冲动，狠狠咽了口口水，咕咚！一声，吓得老鬼缩成一团。
林麒一掌拍出了老鬼，呼伦大嫂身躯一软，跌倒在地，呼伦大哥急忙赶上前扶起自己的婆娘，对着林麒很是敬畏的说些听不懂的话语，赵承也离开了阿兰萨满的身躯，一阵阴风刮起，守在林麒身边。呼伦大嫂嘤咛一声醒转过来，迷迷糊糊的见自己男人对着一个年轻的汉人男子激动的说些感谢的话语。
阿兰萨满软软跌倒在地，随从一声惊呼，赶上来急忙扶住，呼尔哈吉瞧得目瞪口呆，这会才反应过来，也急忙赶上前帮忙，眼见儿媳妇已经好转过来，转过身噗通！就给林麒跪倒，拍着胸膛大声说着什么，呼伦也哭着上前来，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林麒不耐烦这乱糟糟的场面，何况女真人说些什么一句也听不懂，想要让呼伦讲给自己听，又见她哭的伤心，就想躲开，带着虎头转身要走，却听一个柔弱的声音，道：“你……你是中原的鬼师？”
在这还碰到熟人了？林麒扭头一瞧，阿兰萨满睁开双眼，虚弱的瞧着他，林麒一愣，倒也不是别的，而是震惊阿兰萨满苏醒之快，不论是请神上身还是请鬼上身。离体之后，人都会变得虚弱不堪。强壮的也要缓上一炷香的时间才能醒转过来，虚弱些的，三五日都有可能，没想到这个阿兰萨满还真有些本事，赵承刚离体，就能悠悠醒转，不愧是天生灵体的萨满。
林麒点点头道：“我叫林麒，你又怎么知道我是鬼师的？”
阿兰萨满站直了身躯。与两个随从嘀咕了几句，两人恭敬退下，阿兰萨满走上前道：“我是天生的萨满，与普通萨满不同，请神上身之后，做了什么事，还会存留些印象。你和赵承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你好大的本事，可不可以也请你收我为徒？我要跟你学习……”
阿兰萨满既然会说汉话，林麒也不客气，道：“我的传承乃是中土道门。符箓之术是不能教给你的，我也没这个资格，鬼道真经是教孤魂野鬼的，你不是鬼，也学不了……”
刚说到这。猛听得一声惨叫，寨子里不知何时偷溜进来一只野猪。拱伤了一个女真男子，又窜了出去，接着寨子四周响起野猪粗粗的叫声，像是在示威，赵承跟在林麒身后，小声道：“师傅，定然是那野猪精知道了捣乱鬼的事，怕是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冲寨了。”
林麒笑道：“正好，今天晚上就把这些事都解决了，实在是不耐烦在待下去。”说着话带着虎头径直朝寨子外面走去，寨子里已经慌乱一片，男子俱都回家取来弓箭，刀枪，随着布库里雍顺守在四周。
布库里雍顺瞧着林麒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矛盾光芒，随即跟了上来，对林麒道：“你……你是有大本事的，我帮你！”布库里雍顺的汉话不是太好，连呼伦都赶不上，林麒勉强能听懂，他也勉强能听懂林麒说的，林麒对他道：“用不着你，回去守护住你的部族就是了，这里有我！”
布库里雍顺觉得如此关键时刻，他这个当贝勒的怎么也要出头，摇头不已，紧紧跟上，虎头却是不耐烦的对他道：“我师父说了不用你，听不到吗？”小手一伸，抓住布库里雍顺，向后一甩，布库里雍顺纸鹞一般倒飞了出去，跌在地上滚了几滚，爬起来，瞧着林麒发呆，却是再也不敢上前，其余女真勇士见了，齐的一声欢呼，高举手中刀枪朝着林麒呼喊：“阿布凯恩都哩，阿布凯恩都哩……”
林麒笑笑，未再解释什么，大步走出了寨子，阿兰萨满跟在后面离他几丈远的距离，静静的站着，颇为倔强，像是林麒若是不收他为徒，决不罢休。林麒也不去理她，觉得女真人当真难缠，自己说了不教她，怎地还这般模样？他却不知道，关东蛮族落后，比不上中原地区，不论是语言，文字，还是别的什么，差距都太大，但凡有汉人到了关外，女真人都会虚心请教，不管什么本事，打铁也好，耕种也罢，总是要学些东西才会罢休。
林麒站到寨子外面，但见冰天雪地之中，星空壮丽，闪闪烁烁的群星反射到冰雪上的光芒，带着那么一丝冷厉，他刚站定了，黑暗之中猛然窜出一头成年公野猪来，这野猪差不多有三百多斤的重量，体型巨大，两只獠牙闪着光芒，一双昏黄的小眼睛带着残忍和绝决。
野猪来的无声无息，若是普通人定然就着了道，奈何林麒不是普通人，还未等野猪靠近，他已然转过身来，双手一伸，抓住了野猪的两只獠牙，野猪冲撞的劲道怎么也有千斤左右，却被林麒一把抓住，四蹄惯性使然，猛然一顿，巨大的身躯差一点就翻转过来，溅起一人高的雪屑。
看见这一幕的女真勇士，无不哗然，林麒太过神勇，见所未见，就算是部族中最勇猛的巴图鲁能与野猪拼斗，那也是弓箭齐全，刀剑并用才行，且不斗上一个时辰上下，万难拿得下这么一只凶悍的野猪。
却不曾想，林麒空手而来，仅凭双手就抓住了野猪獠牙，使得野猪动弹不得，别的不说，就这一身神力，都是闻所未闻，接下来的一幕，更加令他们惊讶，但见林麒嘿的一声喊，双手用力，啪啪！两声脆响，竟就掰折了野猪的两只獠牙，随后一脚踢出，将个野猪踢飞出去，砰然落在地上，猪嘴之中鲜血直流，哼哼哼……的动弹不得。
阿兰萨满惊讶的用手捂住小嘴，看着这一幕，眼中闪烁异样的光芒。
女真人欢呼一声，就要上前绑了野猪拖回寨子里面，林麒急忙道：“别动它，我在引大家伙出来。”然后指着阿兰萨满道：“跟他们说，我打的野猪都不能动！”
阿兰萨满急忙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话，女真人果然就停了下来，却又举起刀枪朝着林麒狂声嘶吼，各个脸色涨的通红，就如一群野狼找到了狼王。
野猪哼哼哼……的惨叫声音传出去老远，林麒静静等待，他要做的就是让这只受伤的野猪招来更多的野猪，全部打倒，引那头野猪精出来，解决了呼伦寨子里的事，也就可以安心离开，去找人参娃娃了。
女真人建造寨子，不会离树林太远，要有水流，这都是必须要具备的，有水不用说了，有林子，就有柴烧，离的太远，烧火就成问题，也浪费人力。鄂漠辉三姓的寨子同样也不例外，右边就有一片黝黑深邃的林子。
野猪哼哼的惨叫声响起，没多大的功夫，树林中就传出沙沙……的声响，十几只野猪箭矢一般从林子里窜了出来，只是这一次没有人朝林麒冲撞，而是奔着虎头凶猛而来，想必是也知道林麒凶狠，要先干掉虎头，如果林麒来援，就会有野猪兜圈子兜到后面，朝林麒发起偷袭。
却是没有想到，林麒动也未动，笑盈盈的看着，女真人早就知道虎头的凶悍，都瞪大眼睛仔细观瞧，虎头眼见十几只野猪都奔着自己来了，兴奋的拍着小手，就要摘下他后面大黑包袱，取出铁锥出来。
林麒吓了一跳，真让虎头取出铁锥，一通乱砸，十几只野猪一个都活不了，都得成了肉酱，还如何引那野猪精出来？急忙朝虎头喊道：“别用铁锥，用拳脚收拾了这些畜生，师傅教你的猛虎拳还记不记得？”
虎头嘿嘿笑道：“记得，记得！”将大黑包袱扔到地上，原来只是嫌包袱碍事，两句话的功夫，野猪从三面轰然顶了过来，甚是凶猛，虎头双眼放光，嘿的一声，小拳头握紧，当真就朝着凶狠而来的野猪打出了一套猛虎拳。
虎头施展开了拳脚，真如个虎入羊群一般，但见他小小身躯，脚步多移，逢桥断桥，无桥造桥，逢空则补，防中带攻，明防暗攻，以刚制刚。见力借力，见力化力，硬中见柔，出手真硬，化手真柔。腿法运用谨慎，起脚三分虚，无搭不起脚。发劲凶猛。吞喉露齿，狮嘴映城目。常发声吐气，阔气催力，震脚助威，以扬其势。
然后就是十几只野猪漫天飞舞，看着所有女真人咋舌不已，见过鸟在天上飞的，还从未见过十几只几百斤重的野猪跟鸟儿一样漫天乱舞的，顿时就瞧了个眼花缭乱，虎头这一套拳打下来，收住了势头，颇有点老江湖的意思，漫天野猪砰砰砰……跌落一地，哀嚎不停。
却也再在这时，一阵黑风刮起，一头雄壮如妖魔的巨大野猪猛然朝着虎头带着万钧之势冲了出来，无声无息，林麒急忙上前挡住虎头，野猪双眼散发出冷厉光芒，瞧见了林麒，楞了一愣，扭头就跑，竟是比来的时候还快，转眼窜进了林子，跑了个无影无踪。

第三百零四章 中人
林麒想着是要跟野猪精斗上一场，正跃跃欲试呢，架势都摆好了，野猪精竟然掉头就跑，委实让人摸不着头脑，林麒不由得一愣，身后的女真人却是一片欢呼，大声叫嚷起来，一个个兴奋无比，仿佛野猪精是被他们吓跑的。
林麒觉得有点不对劲，怕是调虎离山之计，对虎头喊道：“虎头，守住寨子。”声音还在回荡，人已经窜到了林子里去，他身形实在太快，众人只看到一个人影，一闪就没了踪迹，忍不住又是一片惊呼。
关东的老林子山高林密，各种巨大树木参天蔽日，两人环抱过来的算是细的，放眼望去尽是一些千年古树，又高又粗，一颗颗的跟一堵堵小墙也似，外面还有些星光，林子里却是漆黑如墨，什么都看不见，林麒在林子里跑不快，怕那野猪精跑了没了影子，又要耽误时日，掏出一张黄符，口中念诵：“白虎蹲踞，青龙踊跃。前遮后卫，遵克存纳。仁德洋洋，太虚廖廓。天乙追摄，万祥俱作。”
一道黄符甩出，眼前骤然就是一亮，整个世界变得朦胧起来，巨大的树木也遮挡不住目光所到之处，但见那野猪精在林子当中犹如蛟龙入海，东窜西跳，速度快的吓人，无论多大的树木都是擦身而过，绝难阻拦住他半点身躯。
野猪跑的这叫一个欢快，不像是调虎离山，林麒纳闷，还未交手怎地见了自己就跑？难不成认得？想了想。猛然想起找那黑狐报仇之时，有一野猪精帮忙。还沾染了半滴灵液，莫非是那只野猪？若不是为何见了他掉头就跑？
林麒越发好奇，使出武当轻身功法，他体内有阴阳二气循环往复，不用提气，速度也快，眼见着要出了这片林子，就见野猪精头也不回朝着山涧猛窜。忍不住大喊了一声：“你跑什么跑？我又不是你债主！”
就听得一个粗豪声音响起：“俺斗不过你，不跑的是傻子！”
野猪精还真个认得自己，林麒不由得身形向上拔起，掏出张黄符，咒语念诵：“泰山之阳，恒山之阴。盗贼不起，虎狼不侵。天帝有令。司命先行。城郭不完，闭以金关。千凶万恶，莫之敢于。疾！”疾字出口，黄符甩出，散发出一道金光，闪电般激射而去。黄符跃过野猪精头顶，猛然定住，向下一落，插在雪中。
野猪精仍在狂奔，不料黄符更快。到了眼前想要停住已是来不及，轰然撞上。黄符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形成一道光墙，野猪精撞不破金光形成的墙壁，砰！的一声撞了个头破血流，四蹄朝天，晕晕乎乎的站起，左摇右晃的就见林麒笑嘻嘻的在他眼前，道：“老猪，好久不见了，怎地见了我就跑？”
果真就是当年凤阳的那只野猪精，当年野猪精丢了洞穴，又丢了半滴灵液，身上已经有了命数，更加的小心，中原高人太多，灵气充足的地方都被一些老道和尚占据了，他想要去捡便宜，又打不过那些老不死的，无奈之下奔着关外苦寒之地而来，此处虽然冰天雪地是个蛮荒所在，倒也灵气充足，那些个修道之士，也不到这死冷寒天的地方来，野猪精占了个山头，赶走了当地的一头巨熊，占山为王，收服了一群野猪，日子过得当真是逍遥快活。
那里想到，好日子没过多久，就又碰上了林麒这个冤家，当年就不是对手，这些年东窜西窜之际，也耳闻过林麒鬼师的名头，眼见林麒出来管鄂漠辉三姓的事，那里还敢逞凶，急忙掉头就跑。
如今的野猪精与当年不可同日而与，身上的猪皮有了命数，所有的道行都在猪皮上，它这身皮，别的不敢说，刀枪不入绝对没有问题，更能遇难成祥，逢凶化吉，若是碰到道行高深之人，扒皮炼制就是一件法器。
妖精，妖精，成了妖就变精，当然也有一些不太精明的，成了妖之后不知天高地厚的四处惹祸，这种大多没什么好下场，不是被有道之士杀了，就是被收了，真正成了精的，都是更加的小心翼翼，道行得来不易，修炼也大不易，自然就会更加的谨慎，野猪精就属于小心谨慎一类的，林麒他斗不过，生怕被他杀了剥皮，不跑还等什么？
却没想到林麒道行大涨，竟是躲不过去，林麒见了野猪精也是开心，想不到在这荒蛮之地还能碰到旧识，许多年没见，竟然道行大涨，会说话了，瞪着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野猪精。
野猪精被他看得全身发毛，又不敢触怒了他，眼见他手法比起当年来简直是云泥之别，知道更加不是对手，晃晃悠悠道：“你我两清了，怎地还纠缠不放？”
碰到林麒野猪精肠子都快悔青了，他这些年小心谨慎，从不生事，只不过是呼尔哈吉打了绝户猎的野猪，是他其中手下一家，试探了几天，见这个寨子里连个普通萨满都没有，自然也就不用怕什么，就想收拾了这个寨子给手下出出气，也让旁的山头成精之物瞧瞧自己的厉害，不敢来招惹他。
即使如此，野猪精也是小心又小心，悄悄偷袭，从不大举进攻，却不曾想惹来了林麒这个煞星，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是晚了，只能是小心应付。
林麒听得它说，笑道：“我找你又不是为当年的事，不过是来做个中人，劝和一番，老猪啊，咱俩也算是旧识，多少有那么一点交情，你不能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野猪精心怀揣揣，不曾想林麒说出这么一句，不由得道：“你不扒我的皮？”
林麒瞧了瞧野猪精这身皮，果然是与先前大不一样，当年还是黑黄黑黄的，如今已经变得黑亮黑亮的了，林麒瞧得出它这身皮的好处，笑道：“我扒你皮做什么？我又没孩子裹在里头，何况要扒当年就扒了，还用等得着现在？”
听得林麒这么说，野猪精一颗硕大的猪心才算是落在了肚子里面，不由得道：“那就好，那就好，既然你都来说情了，咱们也是有交情的，自然不会驳你的面子，我找寨子的麻烦，也是因为有人不懂规矩打了绝户猎，这是大山的规矩，他破了总要受些惩罚，我也不知道你跟这寨子有渊源，若是知道了断然不会如此。”
林麒笑道：“罢了罢了，就此揭过吧，咱俩交情说有也有，说没有那也剩不下什么，既然我做中人，你给我这个面子，但毕竟是呼尔哈吉犯了规矩，这样吧，你跟我回去，我去跟寨子里的女真人说，让他们香火供奉于你，有了香火供奉，兽身修炼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日后你也保护寨子平安，结个善缘，善莫大焉，你瞧如何？”
野猪精大喜，林麒说的没错，兽身修炼大为不已，他保护了寨子平安，若是有了香火供奉，寨子里世代相传下去，可就有了功德，有了功德修炼起来更加事半功倍，它一个孤身的野猪精，也算是有了安身之处，如何能不欢喜？
林麒见老猪听话，也是满意，不用费手脚自然是好，当下带着老猪朝树林外面走去，两个说了些个各自分开后的话，当林麒说到朱重八已经成势的时候，野猪精脚下顿了一顿，一双小眼睛发出怨恨光芒，凤阳山洞中的一切本都是他的，是它找到的那个山洞，它才是洞主，却没想到被个朱重八捡了大便宜，若是个有真本事的也罢了，偏偏是个凡夫，他不敢恨林麒，却是敢恨朱重八。
不大的功夫，林麒带着野猪精出了林子，回到寨子前，所有的女真人都在等他回来，没有一个散去，眼见他带着一个跟座小山也似全身毛色漆黑如墨的巨大野猪回来，不由得又都惊呼起来。
眼前的那里还是一只野猪，就是一只成了精的妖怪，林麒见女真人举起刀枪，眼中畏惧，大声道：“我跟老猪说了，愿意在你们俩家做个中人，呼尔哈吉打绝户猎不对在先，野猪们也拱伤了几个寨子里的人，冤家宜解不宜结，依我看就此和好，从此你们寨子用香火供奉老猪，老猪就保护你们寨子平安。”
阿兰萨满还没有走，忙将林麒的这番话大声对女真人说了，女真人眼见如此凶恶的野猪精，想到往日里得罪了这么个妖怪，都是心惊胆战，女真人此处蛮荒，最是信奉神明，什么鹰神，狼神，熊神都信，多出个野猪神来，也没什么，何况有这么一个野猪神护佑着寨子，也象征着寨子的强大和平安。
女真人一阵阵欢呼，纷纷攘攘的起誓，呼尔哈吉更是感动的老泪纵横，到了林麒身前，半跪在地上，哭的跟个孩子似的，林麒急忙扶起他，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事情到此为止，天色也不早了，赶紧回家睡觉，明天我还要赶路！”

第三百零五章 林贝勒
皆大欢喜之下，尽皆散去，天色已晚，阿兰萨满没回完颜部，就在呼伦大嫂家中住下，指点着熬了些补气补血的中药，野猪精挺够义气，临走的时候替捣乱的老鬼求情，林麒让老鬼发了个誓，也就放了。寨子里的人欢天喜地，只有布库里雍顺有些愁眉苦脸，回到自家中，独自沉思了一夜，下了个决定。
呼尔哈吉对林麒感激的无法言喻，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让他看看，当夜就想宴请林麒，却是被林麒推掉了，寨子里的事解决了，又没有人参娃娃，早早离开才是正理，有赵承在，也已经知道了叶赫部在何方，就想着明儿一大早起来去找叶赫达尔根。
林麒和虎头睡下，呼尔哈吉跟呼伦嘀咕了一会，拉开门出去，林麒听到动静也不以为然，一场好睡，连个梦都没有，第二天清晨林麒伸了个懒腰拽起身边的虎头，出门打水洗脸，拿着木盆出了屋子，就见鄂漠辉三姓所有的男女老少全都站在门外，一双双眼睛炙热的盯着他看。
林麒摸了摸的脸，也没长花啊？不晓得女真人大清早的不干正事，瞧着他做什么。还没等开口问，库布里雍顺捧着一把长弓走过来，对林麒道：“昨天夜里，部族里的勇士商量了一下，决定拥戴你为部族的贝勒，这是族中最好的长弓，以后我们将在你的带领下，捕鱼打猎，你也将带领部族走向强盛！”说完单膝跪地，低垂下头。双手高举长弓。在他身后，所有女真人。不管大人孩子，俱都单膝跪下，期待的望着林麒。
关外之地，唯有依附强者，才能部族兴盛，才不会被别的部族吞没，过上安定的日子，放眼望去。不管是多么强大的部落，都没有林麒这样的强者，若是他当了贝勒，部族必然走向兴盛，有的时候，一个勇士就能决定部落的兴衰，更不要说林麒这样天神也似的人物。
林麒只要接下这张弓。就成了这个小小二百多人部族的首领，林麒有些发蒙，瞧了瞧天边刚露出头的太阳，就觉得荒谬无比，他若是想当官，鄱阳湖一战。找朱元璋要个侯爷什么的不是问题，何必跑到这冰天雪地当中，当个蛮族的什么贝勒？
林麒有些哭笑不得，但见这些女真人俱都跪倒在地，面露真诚。急忙对布库里雍顺道：“误会了，误会了。我就是一个学道的汉人，到长白山来，是来寻找人参娃娃的，偶尔到了你们部落，帮了点小忙，那也是因为我跟呼伦合得来，我这就要就走了，没那个功夫当你们的贝勒……”
布库里雍顺面色严肃，道：“我们都愿意追随与你，只有你才能保证部族的强大，请不要抛弃我们，我们愿意随着你的刀锋所指，为你拼命，为你战死……”
林麒吓了一跳，道：“为我拼命干什么？为我战死干什么？我说了不当你们的首领，布库里雍顺，你这个首领干得好好的，干嘛让给我？”
布库里雍顺仍是单膝跪地也不起来，道：“只有强者才是部落的首领，才是贝勒，我不如你，首领让你给，我心甘情愿，请你不要嫌弃寨子贫穷，我相信在你的带领下，我们一定会成为最强大的部族。”
林麒不由得头疼道：“老子还有事，那有时间当你们的首领？布库里雍顺，你快起来。”
布库里雍顺绝强摇头，道：“这不是我决定的，而是寨子里所有的人决定的，大家都认为只有你才能当我们的贝勒，你不接受，我不起来！”
林麒：“起来，我不当你们的贝勒！”
布库里雍顺：“你不当我们的贝勒，我就不起来。”
林麒：“起来……”
两人说的是汉话，女真人听不懂，眼见布库里雍顺跪着不起，倔强的抬头跟林麒你一句我一句的你来我往，都是不明所以，迷茫瞧着，谁也不敢站起，其实布库里雍顺很不情愿将部族首领的位置让给林麒，奈何林麒给鄂漠辉三姓女真人震撼太大，昨天夜里呼尔哈吉就串联了部族中的勇士，要拥戴林麒为首领，部族里的勇士自然都愿意，布库里雍顺左思右想，这个首领是做不下去了，不如就让出来，有了拥戴之功，他还是部族里的第二号人物，想来想去，也只有这样才最稳妥。
人心诡谰，林麒也想不到布库里雍顺会有如此心思，见他倔强的不起来，也是无奈，忍不住骂道：“你这个矮个的倔骡子，怎地就听不懂话呢？我跟你说我是来找人参娃娃的，就是成了精的山参，没有时间在这待着，我是中原来的，还要回到中原去，在你这里当的什么贝勒？”
这时关外还没有骡子，布库里雍顺也没听明白什么意思，前面的却是听清楚了，看样子林麒不似作假，又听他说要找人参娃娃，想起几个月前叶赫部据说找到一颗成精的山参，已经长成了人形，脑子一转，回头用女真话道：“林麒贝勒说了，要我们帮他找到人参娃娃才当咱们的首领，我知道叶赫部里有成了精的山参，部族里的勇士，跟着我和林麒贝勒去讨伐叶赫部，让他们交出人参娃娃……”
布库里雍顺算盘打得也精，他看出来林麒是绝对不会留在部落当这个首领的，如此有大本事的人，又怎么会屈尊在这个百多人的部落里？想必是找到人参娃娃也就返回中原了，但对他来说却是个契机，鄂漠辉三姓跟叶赫部这些日子争斗不休，他还射了叶赫达尔根一箭，不知怎地就没死，若是借这个机会，借着林麒的力量，抢回来人参娃娃，扫平了叶赫部，所有的奴隶，牲口，就可补充部族，鄂漠辉三姓就会成为一个大部落。
布库里雍顺说的豪迈壮烈，别的女真人不懂汉话，自然是听他的，闻言都站了起来，气势如潮，各自回家整治弓箭，手执刀枪，气势汹汹聚集过来，林麒眼见所有人都站起来，松了口气，以为布库里雍顺听明白了他的话，却没想到，寨子里的青壮杀气凛凛的拿好了刀枪，牵上战马，又聚集了回来。
林麒不明所以，问布库里雍顺，道：“怎么回事？”
布库里雍顺得意洋洋道：“我知道那里有人参娃娃，就在叶赫部，既然贝勒要，部族自然要出力，咱们这就去踏平了叶赫部，抢了他的人参娃娃……”
林麒瞧了瞧聚集过来的精壮男子，不过二十七八个人，就要去抢人家的东西，而且还一个个激动的呼喝，呼喝……高举刀枪，嘶吼不休，一张张脸庞兴奋得通红。
林麒双眼发黑，就觉得这布库里雍顺委实个妙人，自己去找人参娃娃关你们屁事？听说叶赫部有，就要去抢回来？太过霸道些了吧？鄂漠辉三姓的女真人听到去抢，不但不阻止，反而兴奋无比，摩拳擦掌，像是天经地义一般，真是不可理喻。
林麒却是不知，关外荒蛮之地，没有官府，没有律法，没有文字，蛮族众多，不光是女真，还有高丽，达斡尔、鄂伦春、鄂温克、赫哲，就连女真都分成长白、东海、扈伦，这里信奉的是强者为尊，谁的拳头大谁就有话语权，什么仁义道德，脑子里就没这根弦，互相攻伐是家常便饭，动不动就灭族，更是常事，灭族的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被灭族的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千百年来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布库里雍顺要去抢叶赫部，所有女真人看来都是天经地义的，有林麒这样神勇如天神一般的人物在，当然要大抢，抢完了叶赫部，还要去抢完颜部，不抢那来的刀枪？不抢那来的奴隶？那来的粮食？部族要强大，只有抢！
库布里雍顺让呼伦给林麒牵来一匹神骏白马，呼啸一声，所有女真汉子翻身上马，但见各个利落无比，就等林麒一声令下，林麒委实哭笑不得，刚要跟布库里雍顺说自己去找叶赫达尔根就行，却见寨子外面一个女真汉子翻滚过来，指着外面大声叫喊。
布库里雍顺面色冷峻，却忍不住露出一丝喜色，对林麒道：“叶赫达尔根找死来了，不等我们去找他，他就找上门来了。”说完骑在马上，举起手中长刀，高升呼喝：“勇士们，随我去杀死达尔根，踏平他们寨子，替林麒贝勒抢回人参娃娃！”呼喝完，领先纵马而去，剩下的女真勇士也呼喝着纵马跟在他身后冲出寨子。
林麒不明所以，问旁边的呼伦，呼伦将布库里雍顺的话跟他说了，林麒大惊，若是两族真打起来，原因是为了自己，可是大大不妙，急忙纵身出了寨门，刚出来就见迎面一队人马同样身穿兽皮，挥舞着刀枪，大呼小叫的迎了上来，眼前顿时就是刀枪举起，纵马扬鞭，眼见着双方就要狰狞撞到一起，林麒急忙掏出量天尺，脚尖轻点，纵身跃到双方中间，猛然砍向身边一颗大树。
咔嚓一声脆响，大树轰然倒下，横隔在双方中间，两边人马惊怖难耐，不住后退，勒住战马，胆战心惊的望向林麒。

第三百零六章 爱新觉罗
叶赫一族是大部落，来的也不过就是五十多个勇士，布库里这边二十多个，加一块都没过了百，就这么点人，搁在中原就是两个村子的村长带着百姓械斗，若是大点的村子，出的男子比两个部落尽出还要多一些。
中原有句老话，穷山恶水出刁民，女真人生活在这死冷寒天当中，渔猎为生，人数虽少，却是各个彪悍异常，眼见林麒露了一手，虽勒停了战马，仍是刀剑出鞘，怒视对方，稍有个风吹草动就要上前狠狠厮杀一番，座下的马匹被勒得涂露露……打着响鼻，寒冷天气中冒出一阵阵白烟。
叶赫部当中一个身穿破烂铠甲，头上梳着个大辫子，插着三根五颜六色野鸡毛的粗壮男子骑着一匹神骏黑马，得意洋洋斜眼瞧过来，女真人贫穷，身上顶多披一层皮甲，铁甲是没有的，这男子身上穿着的铠甲虽然还不如朱元璋手下一个侍卫穿的好，却也是铁甲。可不就是叶赫部的族长叶赫达尔根。
林麒见他仍旧是地府中的样子，却是比那时生动精神多了，忍不住朝他呼喊道：“叶赫达尔根，可还记得黄泉路上老朋友否？”
叶赫部是个大部落，出产的皮子山参较多，所以每年蒙古人和汉人来收山货人也就多，达尔根身为族长会些个汉话，闻听林麒喊了一嗓子，仔细瞧了瞧，可不就是黄泉路上那个跟他搭讪的汉人男子，他有仙家保佑。送了重礼，才抢命买寿。汉家男子是怎么出得阴曹地府的？
叶赫达尔根粗豪，为人实在，见到林麒也是开心，高声道：“你也跑出来了啊，是来找我的吗？达尔根欢迎你来做客，你先待在一边，等我扫平了鄂漠辉三姓，一块回去喝酒！”
林麒无奈摇头。指着布库里雍顺带来的二十多个人，喊道：“这边，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咱们坐下来喝喝酒，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没必要动刀动枪！”
林麒想说和双方。却不曾想，叶赫达尔根闻言大怒道：“是我的朋友，就不是他布库里雍顺的朋友，是他的朋友，就不是我的朋友，你来选择！”
叶赫达尔根怒气冲冲。布库里雍顺同样指着他大声道：“那个是你的朋友？如今林麒贝勒已是我们鄂漠辉三姓的首领，今天我带着部落里的勇士就是找你讨要人参娃娃来着，你若是识相的，就快快交出来，我饶你一条狗命！”
林麒这叫一个头疼。着实拿布库里雍顺没有办法，虽然事情做得不对。但毕竟是一片热心，要帮着自己去抢，可惹恼了叶赫达尔根，不告诉他人参娃娃的下落，岂不是糟糕？他怕叶赫达尔根着恼，急忙就要开口说话，却见叶赫达尔根冷笑一声道：“你们寨子加起来也就二百来人，却分成了三姓，你更是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连个姓氏都没有，乃是女真人中的杂种，还敢大言不惭？鄂漠辉三姓，到底姓的那一家？”
林麒听得哭笑不得，叶赫达尔根竟然管鄂漠辉三姓叫蛮族，他就不是蛮族了？却不知道，女真人中几个大的姓氏，一直以来比较昌盛，瞧不上眼一些小部落，长长以自己的姓氏为荣，姓氏也是维持一个部族荣耀，血统的途径，叶赫达尔根有姓氏，自然瞧不起没姓氏的鄂漠辉三姓。
鄂漠辉三姓也长长因此自卑，闻言怒了起来，像是被了揭了短一样，双眼通红，高举刀枪，若不是有林麒在，怕是早就忍耐不住上前厮杀了，林麒也是没有办法，左瞧瞧，又看看，却见布库里雍顺高声道：“以前我们没有姓氏，那是因为林麒贝勒没有到来，如今我们部落有了林麒贝勒，自然就会给我们鄂漠辉三姓取一个部族共有的姓氏，林麒贝勒，今天就在叶赫达尔根的面前，我们鄂漠辉三姓奉你为主，你给我们取一个姓氏，世世代代的叫下去。”
布库里雍顺用汉话说了一遍，又用女真话说了一遍，话一出口，这边的女真勇士高举刀枪挥舞，兴奋的满脸通红，呼喝，呼喝，大声喊叫，齐声高呼让林麒取一个部落共有的姓氏，从此他们就是有大姓氏的人了，也就变得尊贵，那能不激动。
林麒听得目瞪口呆，不晓得布库里雍顺为何事事都扯上自己，不由得气结道：“你这……矮个倔骡子。”后面的话还没等出口，库布里雍顺忽地欢呼一声道：“林麒贝勒已经给我们取了姓氏，叫做爱新觉罗氏，从此以后，我就叫爱新觉罗，布库里雍顺。”
布库里雍顺喊完，身后的鄂漠辉三姓女真勇士立刻呼应上，呼尔哈吉最是激动，大声道：“从今往后，俺就是爱新觉罗，呼尔哈吉！”
爱新觉罗，不赖力……爱新觉罗，啊哈吗……鄂漠辉三姓女真勇士各个在自己的名字前面加上爱新觉罗的姓氏怒吼出来，举着刀枪朝着林麒呼喊，以示尊敬，顺从。
女真族人并不重视自己的姓氏，皆冠以部族名为姓。比如完颜部的人就很多姓完颜，叶赫部的人就大都姓叶赫。这也是部族强大的一个标志，鄂漠辉三姓却是一个例外，一是人少，就这么二百来口子，三姓之人在部落人数差不多，谁也压不过谁，谁也不比谁差多少，又该叫那一家的姓氏？就这么拖了下来，直到遇见林麒。
布库里雍顺的汉话本就不太好，林麒的话语中又带着些许的方言，本来是埋怨他的一句话，说得快，布库里雍顺又没听真切，听成了爱新觉罗氏。女真人中爱新的意思是金子，整合起来就是像金子般高贵神圣的觉罗族。林麒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竟然成了一个部族的姓氏，而且他无意中取的名字，最后竟然能够北进中原，一统天下。
叶赫是女真最古老的氏族部落之一，是海西女真四部之一，世居叶赫城，称叶赫氏，有同姓叶赫和异性叶赫之分。叶赫部落号称叶赫那拉部，汉译“向往海东青飞翔的天空”和汉语“凤凰朝阳”之义，分布于南起长白山东至鸭绿江入海口，是为同姓叶赫。
叶赫氏分布广博，叶赫达尔根就是其中一支，一直以来以自己的姓氏为荣，耳听得林麒给鄂漠辉三姓取了一个好姓氏，顿时大怒，高举手中长剑对林麒大声道：“你不是我的朋友，你是我的敌人，叶赫人对待敌人最大的尊敬，就是将他的头颅砍下来，挂在我的马鞍下面！呼喝！”
一声呼喝，叶赫达尔根扬起手中长剑，纵马就朝布库里雍顺冲了上来，叶赫达尔根虽然冲着林麒那么说，却也不是莽撞之辈，林麒能从黄泉路上回来，必定不是普通之人，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何况他又跟林麒没仇，叫喊两句，吓唬吓唬就算了。
他手下叶赫部勇士眼见他动，也纵马冲上，布库里雍顺早就防备着他，大喝一声也是纵马迎头赶上，林麒还没想出什么办法阻止两个部落仇杀，眼睁睁的瞧着两队人马，践踏起大团的雪花，轰然撞击到一起。
接着便是刀剑挥舞，呼喝怪叫着凶狠砍杀，女真勇士人数少，却是个个敢战，不畏死亡，俱都是双眼血红，如同不共戴天的仇敌，狠命厮杀，林麒瞧得目瞪口呆，真论起来，女真人的悍勇也当真令人叹为观止，刀剑砍下，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各个面目狰狞，犹如一匹匹饿狼。
林麒自小在槐树村长大，与别的村子也有过别扭，但两村械斗，若是伤了人，就会一哄而散，绝不会继续打下去，毕竟有官府，有律法，再一个也是怕结下死仇。但在这荒蛮之地，实力就是律法，实力就是天经地义，都是玩了命的厮杀，真个不将人命当做个事情。
林麒也不是没见识过死伤，鄱阳湖大战，死伤何止十万，却没想到关东蛮荒之地，一场几十人的厮杀，愣是冲杀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着实让他感叹，若真让双方厮杀下去，怕是最后这几十人连一半的人都剩不下来，就算有一方获胜，必然是另一方全被杀死。
林麒哭笑不得，先前还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跟双方说和说和也就和解了，现在看来，还真没谁拿他当回事情，该打还打，该杀还杀，林麒也恼怒起来，不就是谁的拳头大谁说的话就有人听吗？既然你们认拳头，那就让你们看看老子的拳头大不大？
林麒对着虎头大喊一声：“虎头，去把所有的马都给师傅砸死，别砸人，别用铁锥！”
虎头一直跟在林麒身后，探头探脑的看着，他小脑袋瓜子里面还琢磨不透这些女真人在干什么，眼见热闹就有些跃跃欲试，耳听师傅召唤，顿时欢呼一声道：“看我的吧师傅！”叫喊着蹦跳出去，迎面赶上，两名女真骑士马力已经催足直撞过来，两只白嫩的小拳头，猛然迎上，向上一跳，双拳正打在马头上。
就听砰砰！两声巨大的闷响，两匹战马马头被捣了个稀烂，惨叫都没发出声来，马上的骑士如飞一般倒惯出去，林麒纵身一跃，化掌成刀，砍在还在空中的两名叶赫部勇士后脖颈上，顿时晕倒过去，砰然落地，溅起好大两团雪花。

第三百零七章 说和
林麒和虎头一出手，惊天动地，震撼人心，巧的是虎头砸碎的两匹战马是叶赫部的，鄂漠辉三姓女真人见了齐声欢呼，以为林麒帮着他们打叶赫部，顿时精神振奋，纵马扬刀，凶猛异常，大呼酣战，林麒见他们趁火打劫，也有些恼怒，带着虎头横扫在场所有人马，但见战马嘶鸣，战士惨呼，漫天的人马翻飞，不到片刻功夫，寒风凌冽中，站着的就只有林麒和虎头。
战马死了一大半，几十人躺在地上摔得昏头涨脑，哎呦……呼疼声音不绝，叶赫达尔根半爬起来，一双血红的眼睛仍是紧紧盯着布库里雍顺，恨不得上去用牙齿撕咬了他，布库里雍顺同样仇恨的瞧着叶赫达尔根。却是谁也不敢去瞧打得他们屁滚尿流的林麒一眼，都知道这个男子招惹不得，否则恼怒起来，就是个人死族灭的下场。
林麒见他俩摔得五迷三道的仍是恨不得吃了对方，无奈摇头，道理是讲不通了，抬头瞧了瞧，见右边有一颗古树参天，十几丈的距离，枝杈繁多，双眼一亮，大步走到叶赫达尔根的身边，右手提溜起他来，叶赫达尔根倒也硬气，虽不知林麒要对他做什么，却是半句也不求饶，任由林麒拎着，林麒拎着他又走到布库里雍顺的身边。
布库里雍顺大喜，以为林麒擒住了叶赫达尔根送给自己，刚说了声谢谢，就被林麒也提溜了起来，两个粗壮的汉子。在林麒手中直如拎着两只小鸡，林麒对虎头道：“看住这些女真人。别让他们再打了。”
提溜着两人身形向上一纵，脚尖踏到一树杈，又是一纵，如此这般几下就到了树顶，眼见前面有两根树杈分出来，林麒双臂一伸，将叶赫达尔根放到右边树杈，布库里雍顺放到了右边树杈。抽出量天尺砍断树干，稳稳端坐在两人中间。
树端到地面有十几丈的距离，两个枝杈又不如何粗壮，两人急忙紧紧抓住了树杈，惊骇莫名，不知道林麒要干什么，林麒悠然瞧着两个人。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念诵咒语：“自已灵，法也灵，我若不灵，谁会雷神，我能善感。雷神善应，一感一应千定万定，有心感神，神反不应。无心之感，其应如响……”
林麒朝着旁边一颗大树指了一下。喊了声疾！咔嚓一道惊雷落下，将那古树劈中。燃起火光，林麒衣袖一甩，体内阴阳图旋转，一股纯阴之气扫过，又将火光煽灭，雷起雷去，不落痕迹，林麒露了一手，笑眯眯的瞧着趴在树枝上面脸色惨白左摇右晃的两人，笑道：“现在我的说的话，你俩该听了吧？”
林麒一手符箓的功夫使出来，不管是叶赫达尔根也好，还是布库里雍顺也罢，真个就是震惊的神魂出窍，若不是趴在树杈上不敢动，怕是就要跪下来了，林麒能够驱策天上神雷，不是天神，还能是什么？
直到这一刻，布库里雍顺才算是真正的服了气，再也不敢升起别的念头，叶赫达尔根也明白了林麒为何能从黄泉路上回来，两人不由的一起看向林麒，气都不敢喘太粗了，林麒装模作样又掏出一张黄符，对两人道：“谁要不听话，我就劈断谁的树杈，明白了吗？”
两人低头向下看去，但见下面人都小了许多，要掉下去，必死无疑，脸上都露出惊恐神色，急忙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林麒问道：“呼伦的嫂子就是叶赫部的，两族能连亲，说明不错，怎地就非要闹个你死我活的？”
林麒提起话头，叶赫达尔根立刻就是怒容满面，瞧着布库里雍顺，道：“以前两族确实不错，我叶赫部对鄂漠辉三姓也甚是照顾，往常他们缺粮少衣之时，但有相求，我叶赫部都是慷慨相助，可是鄂漠辉三姓的呼尔哈吉打了绝户猎，招惹了是非不说，竟然还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布库里雍顺，你是不是说过我叶赫达尔根是个没脑子的人，就知道蛮干？这是不是你说的？”
叶赫达尔根一问，竟是问的布库里雍顺哑口无言，随即也大怒道：“你叶赫部对我鄂漠辉三姓就没安好心，一直想着吞并了我们，难道我就不知道吗？何况你叶赫部与别的部族大战，那一此我鄂漠辉三姓没有出兵？你在背后一直说要兼并了我们，还说我布库里雍顺不过是个野种，都不知道亲爹是谁，是鸟蛋生出来的，你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布库里雍顺一问，叶赫达尔根又哑口无言，看样子两人都说过这样的话，林麒好奇又问了几句，这才清楚，起因还是在那捣乱的老鬼身上，老鬼跟野猪精串通好了，要收拾鄂漠辉三姓，四处挑拨，今日附身在鄂漠辉三姓的人身上，说叶赫部的坏话，明日就附身在叶赫部的人身上，说鄂漠辉三姓的坏话。
女真人性格直爽，脑子不怎么转弯，挑拨的两族怒气冲天，很是冲突了几次，几个月前，两族又斗了一场，布库里雍顺射了叶赫达尔根一箭，射穿了叶赫达尔根的胸膛，本以为他死定了，却不曾想又活了过来，至此，两族结下了深仇大恨。
林麒看着两人脸红脖子粗的相互怒视，若不是在树杈上，怕是又厮打起来，忍不住苦笑，无非就是这么点家长里短的小事，你说我坏话了，我说你坏话了，至于性命相拼？北方蛮族当真不可理喻。
既然已经管了这事，那就管到底吧，林麒无奈对两人道：“不就是些小事，又没有杀父夺妻的深仇大狠，说开了也就没事了。这样吧，我做个和事老，你俩都给我点面子，就此揭过那些过节，两家愿意往来就往来，不愿意往来离得远些就是了。”
两人抱着树杈，晃晃悠悠的如同坐船，昏头涨脑的，听了林麒的话，却是谁也不言语，都在等对方先说，林麒恼怒道：“老子没时间跟你们耗下去，更没时间管你们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今天我就霸道一回，我说双方讲合，那就是讲和了，谁要是敢不听，信不信我灭了你们一族？”
林麒算是看明白了，女真人就是吃硬不吃软，而且都倔强的不行，不说几句重话，就当他说的话是放屁，忍不住出言恐吓，还别说，也真管用，林麒的本事两人看得清清楚楚，生怕林麒一怒真灭了各自的部族，急忙都道：“讲和，讲和！”
林麒笑道：“这就是了吗，都是七尺高的汉子，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非要拼死拼活的，不如这样，你两人一起立下誓言，从此不再相争，我就放了你们两个。”
本以为两人立刻就会立下重誓，却不料两人哼哼唧唧的怒目相视，却是谁也不开口，林麒恼怒伸出脚来，踹了踹两人趴着的树杈，两人惊呼连连，急忙立下誓言。
林麒眼见两人仍是愤愤难平，就知道这誓言也当不得个准，但他也实在是懒得再管两族的恩怨，咳嗽一声，笑着问叶赫达尔根：“现在来说说人参娃娃的事。”
叶赫达尔根吓了一跳，低头瞧下面，但见下面族人站起来的仍是不多，大多的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起不来，那神童子一样的娃娃双手叉腰，拦在两族中间，凶神恶煞一般，加上这棵树太高，有些眩晕，急忙道：“下去说，下去说……”
林麒笑道：“下去你不告诉我了，我难道还能强迫你不成？就在这说，说完了就放你俩下去，不说咱就在这待上两天，忘记告诉你俩了，我静坐的功夫很深，此地又是风景大好，正是适合盘膝打坐，你们信不信我盘膝打坐的功夫厉害？我猜你们不信。”
两人那敢不信，叶赫达尔根颓然道：“你想知道什么？”
林麒笑道：“只要是关于人参娃娃的我都想知道，你就从头说起吧。”
关东之地本就风大，十几丈高的树顶之上，风就更大，风声呼啸而过，吹得叶赫达尔根和布库里雍顺死死抓住身下的树杈，仍是晃晃荡荡，一个不小心就要跌落下去，只有林麒坐的稳如泰山一般，看样子真能耗上几天。
叶赫达尔根不敢再废话，急忙道：“人参娃娃不是我采到的，是它自己跑到我们族里来的，半年前我儿子给我生了个大胖孙子，高兴之下，我请全部落的人喝酒，大家喝得都很尽兴，晚上都醉倒了，第二天我大儿子去酒窖查看还剩下多少坛酒，就看见酒坛旁边睡着一个娃娃，白白嫩嫩的，两三岁的模样，身上连个布片都没有，酒气冲天，睡得正香，还以为是那家的孩子丢了，急忙抱到我的屋子里。”
“我酒刚醒，看见娃娃就想让儿子去部族里问问看是谁家的孩子，我那婆娘却看出了不对，这孩子白白嫩嫩的不说，抱在怀里竟然没什么重量，而且长了两条雪白雪白的长胡子……”

第三百零八章 人参娃娃
事情倒也简单，就是颗千年人参成了精，幻化成娃娃的形状，被叶赫达尔根家的酒香吸引了过来，喝了个烂醉，叶赫达尔根的婆娘年轻的时候是个能干的姑娘，没少跟着上山采参，还当过山把头，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说起来采参也不是随便采的，而是有规矩的，女真人采参叫挖“棒槌”，进深山老林挖参叫“放山”。进山要准备“索拔棍”、挖参钎子、棒槌索、快斧子、手锯、剪子、背筐、狍子皮、吊锅等等，放山帮伙一般人为单数，进山黄道吉日为初三、六、九或初八、十八、二十八。进山前要拜山神爷，准备祭品，如达子香、馒头、猪头、供果等。进山后先选朝阳地搭建临时住房，晚上拢火堆。挖出人参者次日还要带着酒、猪头肉、水果、香、纸、红布到挖出人参的地方“敬山”还愿。
进入山林之后，是不能说话的，只能够用木棍敲击树干互相联系，因为怕人参成精听到人声而溜掉。每一次放山，都要历尽艰辛，但未必能找到人参。挖参之前第一件事就是在人参茎上绑上一条红绳，以免人参会变成人参娃娃跑掉，因为怕弄断人参的须根，所以挖人参的时候，要心平气和保持安静，一点一点地把人参周围的泥土扒开。
进山采参时，一般是几个人或十几个人一伙，称为拉帮；也有一个人进山采参的，即单棍撮。拉帮进山时。有一个大伙都信得过的且有丰富放山经验的山里通当把头。叶赫达尔根的婆娘当年就是这么一个山把头，虽然也没见过人参娃娃。但世世代代挖参人流传下来的传说，还是让她双眼放光，知道这是个无价的宝贝，急忙找了一根粗壮的红绳栓在了娃娃腿上，倒吊在自家房梁上面，悬在半空中，生怕人参娃娃入土就遁。
人参娃娃刚过千年这个坎，幻化成人型。出来玩耍被酒香吸引住了，偷溜进了达尔根家酒窖之中，喝了个烂醉，等到醒来，已是大头朝下，知道不好，再一看被抓了个正着。立时就是哇哇……大哭，哭的两撇白胡子上全是眼泪，嫩声嫩气的请达尔根一家人放了它。
达尔根一家自然是不肯放的，成了精的棒槌啊，那可是只有神话传说中才有的宝物，那里舍得就放了？一家子。甚至一个部族的兴盛就着落在人参娃娃身上了，达尔根也知道人参娃娃价值连城，就想等着老客来收皮子山参的时候，旁敲侧击的看看到底能值多少。
奇怪的是，今年的老客格外的少。根本就没来叶赫部，恰在这个时候呼尔哈吉打了绝户猎。叶赫部也跟着受了牵连，被野猪拱伤了两人，叶赫达尔根自认为叶赫是大部落，有必要管一下这个事情，山里的规矩不能坏了，带人去鄂漠辉三姓讨要个说法。
往日里布库里雍顺对叶赫部甚是恭顺，才使得达尔根信心满满，却不料这次布库里雍顺却强硬了起来，怎么也要护住呼尔哈吉，其实布库里雍顺也有苦衷，他是个外来之人，虽然被鄂漠辉三姓奉为首领，但毕竟根基浅薄，呼尔哈吉又是三姓之中有名的勇士，更是一姓的领头人，真若是惩罚重了呼尔哈吉，他这首领也就不用干了。
但叶赫达尔根的面子也不能不给，当场打了呼尔哈吉三十棍子，叶赫达尔根却不依不饶，要砍掉呼尔哈吉的右手，呼尔哈吉当然不干，都挨了三十棍子了，干嘛还要老子一只手？他一犯倔，布库里雍顺就只能向着他，态度也强硬了起来。
叶赫是大部落，平日里没少照顾鄂漠辉三姓，达尔根亲自前来，这个面子都不给，恼怒起来大骂布库里雍顺护犊子，要给鄂漠辉三姓个好看，布库里雍顺已然得罪了达尔根，也就不客气的回骂了几句。
达尔根一怒之下，当场动手，奈何来的时候带来的人少，被打了个鼻青脸肿放了回去，达尔根暴跳如雷，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加上这时候捣乱鬼开始挑拨，附身到族人身上，说些个布库里雍顺说他的坏话，更加的一发不可收拾，带领了部族勇士，骑上战马冲击鄂漠辉三姓。
捣蛋鬼在叶赫部挑拨完，又回到鄂漠辉三姓挑拨，将达尔根说布库里雍顺的坏话又传了一遍，布库里雍顺也恼怒起来，老子好歹也是一族的贝勒了，怎地就要受你叶赫部一辈子的气？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达尔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早就挖好陷阱，就等达尔根前来。
达尔根怒气冲天，压根没想到布库里雍顺会真的跟他对抗，中了埋伏，布库里雍顺也知道得罪叶赫达尔根得罪的狠了，必然没有转圜的余地，下了狠手，一箭射穿了达尔根的胸膛，本以为达尔根死定了，叶赫部就会选出一个新首领出来，新首领未必就会跟鄂漠辉三姓过不去。
两人算盘都打得好，却是谁也没遂了心愿，叶赫达尔根奄奄一息，想起家中有宝物，嘱咐跟随的儿子，若是他能活着回到家中，吃了人参娃娃，必然能救自己一命，若是半道就死了，也别慌张，瞧瞧带着人参娃娃到姥爷沟黄仙庙里，求黄仙救自己一命，黄仙看在人参娃娃的份上，必然会答应。
达尔根说完这番话就不行了，他大儿子却是个混的，吵吵着问达尔根：“爹呀，要是人参娃娃送出去了，黄仙不办事，可咋整啊？”达尔根家里有人参娃娃的事，本来没人知道，他这么一吵吵，所有跟来的部族勇士就都知道达尔根家里有人参娃娃这样的宝物了，达尔根本来还有一口气，却被儿子一通嚷嚷，一着急反而立刻断了气。
达尔根的儿子哭咧咧带着达尔根的尸体回到部落，到了家跟额娘一学，达尔根的婆娘就知道坏了，他家有人娃娃的消息传了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毕竟是当过山把头的人物，有些决断，收拾了一下，用袍子皮包裹了人参娃娃，连个招呼也没打，带上干粮，连夜就奔了姥爷沟。
人参娃娃这等宝物，就连仙家也不由得动心，保证救回来叶赫达尔根，要先收了东西，达尔根的婆娘却是不干，说是就在黄仙庙里等，只要救回来达尔根，立刻就把人参娃娃给了。
黄仙家也不怕他反悔，立刻就召集了小的们做了场法事，到黄泉路上抢魂，也就是在那时林麒遇到的达尔根，抢魂成功后，达尔根的儿子就来接他额娘，说是达尔根苏醒过来了，将养上三个月就能好个差不多，达尔根的婆娘这才把人参娃娃给了黄仙，回来一看果然达尔根苏醒过来，箭伤也没先前那般重。
达尔根将养了三个月，三个月中有个老客来收皮子和山参，说是中原大乱，道路不好走了，这才来的晚，达尔根也没在意，旁敲侧击的问若是有成精的山参能值多少钱？那个老客大吃一惊，告诉他若真是有这好东西，起码值一座城池，还得是中原的大城池，如今的大元皇帝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有这种进补的好东西，只要进贡给大元皇帝，要什么有什么。
老客这么一说，达尔根更加恨布库里雍顺和鄂漠辉三姓，他这辈子的富贵算是栽在库布里雍顺的手里了，又想起胸前的那一箭，简直就是不共戴天，耐心的将养好身体，三个月后，尽起叶赫部勇士五十三人，气势汹汹朝着鄂漠辉三姓而来，却没想到碰到了林麒这么个搅局的，更没想到当初黄泉路上跟自己搭讪的一个孤魂野鬼，竟然就是个天神般的人物。
早知如此，等林麒走了，再来讨伐布库里雍顺多好，何必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达尔根将个前前后后说了个仔细，林麒听了，笑道：“那姥爷沟在什么地方，想必你一定是知道的，告诉了我，所有的事就都了解了。”
达尔根也不是个傻子，听林麒的意思是只要告诉了他姥爷沟所在之地，就要离开，急忙道：“翻过右边的山岭，有一处黑林子，过了黑林子在往前走三十四里地，有一道山沟，山沟右侧半山腰有个小庙，就是黄仙庙了。”
人参娃娃都不在叶赫达尔根手上了，也没必要骗林麒，至于林麒问人参娃娃做什么，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林麒哈哈一笑，朝他拱拱手道：“承情，承情！”一手抓起布库里雍顺，一手抓起叶赫达尔根，纵身一跳，两人吓得哇哇大叫，闭上双眼，耳边风声呼啸，脚下踏实，睁开眼一看，稳稳落在地上。
林麒实在不耐烦再待下去了，不过是救了一个女真的女娃子，就惹出这么多事来，再待下去还不知道有什么麻烦事等着他，他也没功夫陪这些女真人胡闹，扯了虎头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剩下一群女真勇士，愣愣的瞧着他的黑色身影晃了几晃，没了踪影。

第三百零九章 拜山门
林麒拔腿就走，女真人都眼睁睁的瞧着，谁也不敢问上一句他要去那，叶赫达尔根双脚踏实，身上却是酥软无比，跌倒在地，布库里雍顺强忍住内心震撼，大声呼喊鄂漠辉三姓的女真勇士，虎头将所有的战马都打杀了个干净，人却没什么事，顶多是摔得重一些，闻听召唤各个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刀枪，随着布库里雍顺头大步回了寨子。
眼瞧着鄂漠辉三姓走远，叶赫达尔根才勉强站起来，带着叶赫部的女真勇士也沮丧的回转，林麒所行不远，他不敢再与鄂漠辉三姓厮杀，誓言是立下了，但这誓言立不跟不立也没什么区别，只要以后再找到鄂漠辉三姓的错处，就不算违背了先前的誓言，这个世界上什么最好找？毛病最好找，只要想找就没有找不到的，叶赫达尔根唯一担心的就的林麒。
只要时日一久，林麒不回来，仇早晚能报，叶赫达尔根明白这个道理，布库里雍顺更加的明白，带着二十多个勇士回到寨子，沉思了一阵，将三姓的首领聚集到一起，沉声道：“此地不能待下去了，林麒贝勒一走，叶赫部必然生事，咱们部族弱小，邻居强大，就会欺压我们。”
呼尔哈吉急忙问道：“林麒贝勒不回来了吗？”
布库里雍顺道：“林麒贝勒要去找人参娃娃，必然有大用，他是中原人，找到了也就回中原去了，难道还能再回咱们这个小小的寨子？”
布库里雍顺说完。尽皆哗然，谁都知道若不是今日有林麒在。寨子内忧外患之下，或许就被叶赫一族踏平了，若是林麒不回来，鄂漠辉三姓二百来人早晚是别人嘴中的肉，不由得议论纷纷，目光却又都看向布库里雍顺。
不得不说布库里雍顺的确比鄂漠辉三姓的女真人多了些机智，眼见众人再次依赖自己，心中也是舒畅。他孑然一人，鄂漠辉三姓愿意奉他为首领，委实也不愿意丢弃，何况在关东之地，一个没有部族的人，不是被人杀死，就会成为奴隶。鄂漠辉三姓离不开他。他也委实离不开鄂漠辉三姓。
呼尔哈吉忍耐不住站起来道：“既然林麒贝勒不在，不如咱们趁这个时候，偷袭了叶赫部。杀他个措手不及，以求自保。”
布库里雍顺苦笑摇头道：“我刚发了誓，就要违背誓言吗？林麒贝勒还未走远，若是他知道了前脚刚走。咱们就偷袭了叶赫不，惹得他大怒，你们谁能抵挡得住？”
众人闻言都不在做声，呼尔哈吉也觉得自己所说有些鲁莽，嘟囔道：“这也不行。那也不成，你说如何是好？”
布库里雍顺霍然而起。大声道：“此次对鄂漠辉三姓或许就是一个大好的机会，我们也不要继续留恋这里了，不如尽起部族中所有的人，向北迁徙，一路上就说为是为林麒贝勒寻找人参娃娃尽一份心力，若是咱们真有危难，传到他的耳朵中，必然会来帮助，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了鄂漠辉三姓，只有一个新的部族，爱新觉罗氏，林贝勒就是们爱新觉罗氏的第一个贝勒，他是我们爱新觉罗氏的首领，爱新觉罗，林麒！”
布库里雍顺鼓动之下，一个新的部落诞生，爱新觉罗氏在布库里雍顺的带领下，打着林麒的旗号，不顾冬日的严寒苦难，一路向北，在野猪精的保护下，倒也没遇到太大的灾难，于第二年夏季到了牡丹江与松花江汇流地方，繁衍生息，称建州女真，姓爱新觉罗。布库里雍顺打着林麒的旗号，误打误撞，真就是让这一支部族在各种护佑之下，逐渐壮大起来。
林麒自然不知道他有了一女真的名字，爱新觉罗林麒。他带着虎头走的很快，快得不过是一会的功夫就走出去了十几里地出去，这会达尔根若是再跟布库里雍顺打起来，林麒都不会回头看上一眼，他一个外人，能做的都做了，还能怎么样？难不成真的去当什么狗屁的贝勒？他实在没这个兴趣，更没那个时间。
脱了纠缠，林麒带着虎头奔着达尔根所说的地方快行，走了一炷香，经过二道沟，沿着布满大小砾石的小河沟前行。冰封雪盖下，小河竟然在个别地方赫然展示着潺潺流水。溪水清澈见底，冒有热气，乃是此处的温泉涌出，林麒心情大好，洗了把脸，把虎头也摁到水里，好好洗了一番，这孩子白嫩嫩的就是不爱洗脸，脏的很个小花猫一样，林麒一通折腾，师徒两个干净了许多，又歇息了一会继续前行。
过了一片黝黑的林子，可也就到了姥爷沟了，两人越是向前，积雪也越来越厚。下面满是乱石，如果踩到石头上还好，要是踩到石头缝里，一脚下去直接陷到大腿根，一条腿就这样没了踪影，好在林麒和虎头体力都足，饶是这样，没等找到黄仙庙，天就已经黑了。
兜兜转转的找了许久，月上中天才在半山腰见到一间破旧的不成个样子的小庙，庙已经不能用小来形容了，毫不起眼，就那么小小的一间，青砖，青瓦，立在大山深处，头顶飘着白云，屋顶上竟然还有鸟窝，一块黑色的匾额都瞧不出样子来了，上书三个字，黄仙庙，更让林麒惊讶的是，这么一座窝棚也似的小庙，竟然还有对联。
左联是，庙小英灵在。右联是，家中保平安。还未等靠近，就见雪地中，两只小黄鼠狼警觉的瞧了瞧他俩转身窜进了庙里，林麒也不在意，带着虎头站到门前，四下打量了一下，深沉夜色中天空壮丽，在这小小的庙前，林麒竟然产生一种玄妙的感觉。
既然是有求于人，林麒自然拿出拜山门的劲头来，并未莽撞推门进去，而是整肃了一下衣衫，朗声道：“同是世间修行人，千山万水来相认，不拜山头便锄地，但请道友开开门。”林麒这山头拜得倒也似模似样，礼数周全，这也是江湖上的规矩，刚到一个新地方，要做的事，可能会与某些管这一片的精灵鬼怪有关联，就需要你亲自去拜访，让人关照一下，省的以后出现过节，处处使绊子，也是你对本地精灵鬼怪的尊重。
规矩有很多，拜山神有拜山神的规矩，水神有水神的规矩，黄仙庙虽小，但能抢命买寿，那也是有道行的仙家，林麒这是将自己放在了用辈分的身份来拜山，也算是给足了面子，毕竟他是龙虎山正儿八经受了符箓的。
那里知道，林麒是做足了姿态，却是没人理他，半天连个回音都没有，林麒暗忖，莫不是自己找错了地方？四下打量了一下，就是达尔根说的地方没错，既然人家不屑理你，林麒只好又道：“在下林麒，中原人士，到此来乃是求黄仙帮忙，若是有人在家回应一声……”
仍是没人理他，林麒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忍不住举起手照着眼前这扇破门敲了敲，也未用力，中指刚碰到木门，破旧的木门就朝着他倒了下来，林麒急忙一躲，砰！的一声大响，木门倒地，溅起一团雪花，木门就摔了个四分五裂。
林麒愕然，黄仙庙的门未免也太破烂了吧？怕是纸糊的都比这门强上三分，不由得借着外面月光向里面一看，就见小小的庙里，有个神龛，里面摆着一个泥胎神像，神像老旧也不知道矗立了多少个年头，但见上面的彩塑都没了颜色，但大体还是能看得清楚。
神像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模样，面带微笑，甚是慈祥，身穿关东一代的小褂，大棉裤。神龛下面有一张残破的供桌，上面也没了东西，整个小庙甚是凄凉冷清，林麒就不明白，既然有道行在，怎地庙就破成了这个样子？
所谓的黄仙就是黄鼠狼，在关东之地，流传着黄鼠狼会邪术，如果一个人救了黄鼠狼，那么这辈子会很好运，但他的下一辈就会受到迫害。如果一个人害了黄鼠狼，那么他会与一只小黄鼠狼一起吊死。也就是说，碰见黄鼠狼就是晦气。
林麒自然是不怕晦气的，但见庙中无人，只有两个小黄鼠狼在供桌上，瞪着两只溜圆的小眼睛眨也不眨的瞧着他，觉得有些丧气，翻山越岭的到了这，若是没点线索，怎么也舍不得离开，既然不出来，那逼出来就是了。
林麒先是上前朝着黄仙神像躬身一礼，朗声道：“黄仙，黄仙，咱们都是修道之人，本是一家，大老远来了，怎么也不出来一见？未免太不把我当个事，既然不显身，我就斗胆请一请。”说着话掏出一张黄符，念诵咒语：“吾在此处划井格，吾在此处划井格，划在吾底万丈坑，倘若有邪师妖魔法，反手踏在坑井存，踏在楠里不容情，一切魑魅魍魉化风尘，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第三百一十章 黄三姑
林麒这个咒，叫做铜楠杆铁桶杆符咒。顾名思义就是个禁锢的咒语，布置下个小阵法，小庙里不管什么东西，都再也无法出庙，外面的也进不来，黄符甩出，占据了小庙天门位置，散发出淡淡金色光芒，映射在两只小黄鼠狼身上。
两只小黄鼠狼多少有些道行，却被林麒甩出的黄符散发出来的凛凛神光照的有些慌乱，其中一个顶不住，尖声道：“黄二爷不在家，你这汉子是何来历，为何硬闯我黄家地方，还要禁锢住我等？莫非是来搅事的吗？”
虎头见两个黄皮子会说话，惊奇道：“这两个小玩意还能说话？真好玩，来陪小爷我玩耍会！”虎头张开小手，就要去扑，林麒哪敢让虎头折腾，小庙已经残破的没了样子，若是任由虎头胡闹，怕是用不了一时片刻，小庙就只剩下一堆瓦砾了。
林麒急忙呵斥住了虎头，笑着对供桌上的两只小黄鼠狼道：“我也是个修道之人，还是个倔强的脾气，咱们废话也不要说了，我来求见黄仙家，是有事相求，今天要是见不到黄仙家，也就不走了，就跟你俩耗在这里，看看你们耗不耗得过我。”
小黄鼠狼气极，尖着嗓子道：“你这白脸汉子好不晓事，有事来求黄仙爷，猪头也不带来一个，贡品，长香也不见，那里是求人的模样？还大言不惭要跟爷爷我耗下去，我劝你那里来的回那里去。黄仙庙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莫要打错了算盘。惹祸上身……”
林麒笑道：“我可是照规矩拜了山头的，你家黄仙拿起架子不见我，那也不是规矩，我又不是乡野村夫民妇，为何还要揣个猪头来？两位小仙，我实在是有事相问，莫要耽搁太久，还请给黄仙通报一声。我也承你们这个情！”
“快走，快走，没的商量，若在纠缠，别怪我们不客气！”小黄鼠狼尖声大叫，蹦蹦跳跳，有些不耐烦起来。
关东之地是野仙的天下。佛道两教很少有在关东之地落地生根的，这里委实太过荒蛮，人烟稀少，传教也没意思的很，两只小黄鼠狼道行还浅，不知道天外有天。以为林麒不过是一普通汉子，顶多有点邪门本事，不由得放恣起来，对着林麒吱吱呀呀的尖叫不停，看样子林麒再不走。就要对付他了，其中一个小黄鼠狼不知从那找来一根麻绳。呲牙咧嘴，装模作样的要跟林麒换命。
林麒笑着对那小黄鼠狼道：“你吊吧，我不动，就在这瞧着，看看你能不能换我一命！”说完气定神闲的瞧着两只小黄鼠狼，两只小黄鼠狼见吓唬不住林麒，就有些骑虎难下，尤其是那个拿绳子的，绳套都打好了，吊在房梁上，正犹豫着是不是往脖子上套，犹豫了半天也没套，反而求助似的看着旁边的同伴，问道：“他不害怕，咋整啊？”
旁边那个小黄鼠狼身形比它还小上一些，尖声道：“那就你套呗。”稍微大些的黄鼠狼脑子像是有些不大好使，听了真要往里套，好在还没傻到家，套到一半又问：“那我要是换不了他的命不就白死了吗？”
小个的黄鼠狼道：“你不试试，咋就知道换不了他的命啊？你试试吧。”
大点的黄鼠狼道：“我道行不够，要是换不死他，我死了，可咋整啊？”
眼前这一幕着实让林麒有些哭笑不得。开口道：“我跟你无仇无怨的，你跟我换的什么命？缺心眼呀你？我是来请见黄仙的，你帮我通传一声不就行了，见与不见，又不是你说的算。”
大点的黄鼠狼道：“二爷真不在家啊，就剩三姑守着家门呢，还受了伤，二爷走的时候不让三姑管事了，白脸汉子，你来的不是时候啊……”一边说着话，一边还拽着那根绳子，犹豫着是不是要跟林麒换命试试。
林麒见它还拽着绳子不放，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去请你家三姑出来，把绳子放下吧，你换不了我的命的。”
林麒也是好心，谁知那大点的黄鼠狼听他这么说，绳子反而拽紧了一些，道：“你哄骗我，你要不怕我，干啥让俺放下绳子？三姑说了胆气弱的才会这么说，我就跟你换命！”说完竟然真的伸脖子进去，嗷！一声尖细的惨叫，身体晃悠起来，一双小眼睛却妖异的死死盯着林麒。
林麒还从未见过这么傻的精怪，不由得也有些生气，好心跟你说话，却非要换命，也就是碰到了他，若是碰到个普通百姓，还不就被你害死了？也不去救那缺心眼子的小黄鼠狼，悠哉的瞧着黄鼠狼在那伸着舌头蹬腿，说来也怪，就这么会的功夫，林麒竟然觉得真有一股怨念，带着瘟煞的力道缠绕住了他的脖颈。
只不过这力道太过微弱，林麒连声咳嗽都没有，伸手激发出一道纯阳热力，在脖颈上一抹就将这瘟煞的力道抹了个干干净净，倒是那小黄鼠狼吊住了脖子，四肢乱舞，双眼翻白，舌头吐出，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这时庙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叹息，道：“傻孩子，他的命可是你换不来的。”
声音娇柔像是二十多岁的女子，有些幽怨，仿佛是深闺之中痴情怨妇的呓语，林麒不由得抬头朝庙后面看，见后面的墙角旮旯还有一扇小门，小门忽地被一阵阴风吹开，一道黑气如刀急掠，将吊住小黄鼠狼的绳子割断，小黄鼠狼噗通！跌落到地上，翻着白眼看着林麒，尖声尖气道：“好个白脸汉子，果然是换不了你的命，可我为啥换不了你的命呢？……”
林麒也不再理会它，向着后面小门抱拳道：“在下林麒，求见三姑，有事相询。”
“小八，你守着庙，小九你带着林公子过来，”幽怨的声音说完再就没了动静，小黄鼠狼听了召唤，两条后腿站起来，朝着林麒招招手，就朝后面而去，剩下那个叫小八的黄鼠狼还拿着绳套子在那嘟囔：“为啥换不了他的命呢？……”
林麒带着虎头走到小庙的后门，径直出去，便见这里竟是别有洞天，小庙建在山腰，穿过后门，就到了一处山谷，山谷也不大，却是温暖如春，雾气蒸腾，右边有一处温泉，咕咚咕咚的冒着热气。
这夜是十五，夜色好的不得了，一轮圆月照的这个晚上犹如白昼一般，但在如此冬天中，却凭白多了一份凄清，林麒向前一瞧，不由得出了下神，但见山谷之中一块平坦地方，差不多有一百多只黄鼠狼，排列得整整齐齐，正恭恭敬敬的拜月。
黄鼠狼们先是仰头对着月亮深吸一口气，然后五体投地磕上一个头，再仰头深吸，再磕头……如此的往来反复，这些黄鼠狼俱都跟野狗一般大小，看上去都是有些道行的。
黄鼠狼拜月乃是传闻，林麒也没见过，眼前这番景象也是令人叹为观止，月亮乃是极阴之物，黄鼠狼是畜类，属于太阴之物，想要修成精，就必须吸收月光的精华，相传，在月宫中有一只大蟾蜍，它吸取了天地的灵气，修成仙道。每到月圆之夜，就会散发出纯阴的灵气，希望人世间的畜类，能够像他一样得道成仙。
修仙修的就是阴阳，太阴之物的黄鼠狼自然就要拜月，吸取月光精华，纯阴之气，所以黄鼠狼每到初一十五的时候，就会学着人的样子，对着月亮膜拜，所谓的人有人道，兽有兽道，也就在于此，能拜月的黄鼠狼都是有些道行的了。普通人若是碰见黄鼠狼拜月，赶紧有多远躲多远，你要惊饶了它，小则性命不保，大则祸及三代。
在这些黄鼠狼身后，一块巨大的青石上，斜卧着一只体型更大的黄鼠狼，月光下它的毛发迎风微微而动，一双小眼睛黑漆漆的，黑色的鼻头，样子很是慵懒，与众不同的是，它跟人一样身上穿着衣衫，上身穿着的是一件精致的红色夹袄，下身穿着一条翠绿的裤子，俗话说，红配绿，赛狗屁，说的就是红色和绿色的衣衫不能搭在一起穿，颜色太显眼，显得不伦不类的土气。
但就是这么红配绿的鲜艳衣衫，穿在这只黄鼠狼身上，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婀娜，尤其是这只黄鼠狼带给林麒的感觉，竟然是忧伤，无比的忧伤，如同悲秋的女子在思念远方征战的情人。
不用问就知道，这只大黄鼠狼定然就是黄三姑了，说实在的，林麒这辈子遇到的见到的，也算是不少了，算得上见多识广，但委实还从未见到过一只如此忧伤的黄鼠狼，但看她半卧在青石上面，幽怨的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时而轻声的叹息一声，那神态，表情，真跟一个幽怨的女子没有半分区别，林麒都忍不住要为他鞠一把同情之泪了。
她怎么就能忧伤到这个地步？

第三百一十一章 冒充
林麒望着青石上的黄三姑，笑道：“如此良辰夜景，三姑对月舒怀，真是好雅兴啊。”
黄三姑微微叹息一声道：“我也想动弹动弹，奈何童子关被打伤了腿，无法跟你见礼了，失敬，失敬！客人是从中原来的？”
林麒应了声是，黄三姑语调缓慢问道：“中原真如别人说的那样是花花世界吗？尤其是苏杭二州，听说那里，摩崖碑刻遍布，珠帘玉带、烟柳画桥，万千姿态、蔚然奇观，山清水秀、风情万般，乃是红尘中一等富贵风流之所在。可惜我生在关外苦寒之地，无缘一睹风采……”
黄三姑是成精的黄仙，却仰慕中原之地，看样子幽怨多半于此有关，林麒心中暗忖：也就是在这苦寒之地，地广人稀，你才能修炼成仙，若是到了中原，人口众多，怕是你修炼不成，就要惨遭人手之害了。想是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拱手道：“既然三姑有这个心思，总有一日去得，不过就是早些晚些罢了，不必感怀。”
林麒几句话颇对黄三姑的胃口，对他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能给你办到的，总不会推辞，别看我腿上受了点伤，但过了童子关，道行也长进了些。”
关东有五仙，狐仙、黄仙、白仙、柳仙、灰仙，俗称“狐黄白柳灰”五大仙家与人相居相伴，是亦仙亦妖的灵物，如果侵犯了它们，使五大仙家受到损害。它们就会用妖术进行报复，相反若是敬奉它们。它们则会保佑人们平安，家业兴旺，福延子孙。因此关外许多人家都供奉五大仙家来当保家仙。
五仙要成精必要过童子关，人关，车马关，生死关，最后是天关。每过一关道行就会长进一些，每过一关就会有所变化。比如能后腿站立，能人语，能脱去兽形，能成人形，能变化等等。每一关无不是吃尽苦头，生死一线。
所谓的三关八难，头一道便是童子关。童子关就是无知童儿的关，童子年纪幼小，不懂得害怕，又十分的淘气，为了好玩，看见蛇、鼠、刺猬、黄鼠狼等就打。打而不死，虽是伤痕累累也是过了关，但未准能活下去，此时是它们是最虚弱的时候，过童子关不死。道行才能长三分，所以说关关有难。有时还不止一难。
二道是成人关，成人关就是被成人抓住扒皮抽筋，或是当场被乱棍打死，人们吃五仙儿，也是成人关的一种，三道是天雷关，五仙儿到了一定的气侯，便有天劫，大都是天雷追劈，躲过天劫，才能入录仙籍，算是最下等的仙儿，要想成为上仙，那还不知道得修行几千年，过多少难关。即使如此，五仙也不是所有的都能变化，只有活过几十年以上才能修炼，所以才最是羡慕人身。
黄三姑就是其中一个极其羡慕人身的，她总是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该生而为人，不该生而为兽类，就算是兽类，也该出生在中原繁华之地，而不是塞外苦寒之所，常常因此感怀，更是羡慕中原文化。
却是不知道，中原固然这样那样的好，和尚道士民间高人也是数不胜数，若是生在中原之地，断然没有修炼成仙的可能，何况中原的百姓只认仙佛，不认野仙，不如这里的蛮族百姓对他们敬畏，在中原百姓眼中，兽类修炼成精的都是妖。更遑论有不少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和尚道士了，那时候灾劫就会更多。
这些话林麒也不能与黄三姑明说，只是对她道：“三姑兰心蕙质，只要潜心修炼，待道法大成，想去中原也就去了，在下不才，等三姑到了中原愿为向导，也算是交个朋友。”
林麒话说的四海，却也没有大包大揽，明里的意思是能不能成朋友还得看黄三姑的，黄三姑没他那么多弯弯绕，问道：“你找我们到底所为何事？”
林麒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听叶赫达尔根说他家曾有一颗千年人参，是成了精的，送给了黄仙家，在下需要人参娃娃救病治人，也不需要多了，只要一两左右就行，不远千里前来相求，还请三姑多多帮忙。”
来的时候，楚韵跟林麒说过，人参娃娃不需要整个的，只要一两左右就可入药。
黄三姑听林麒说完，啊的一声道：“是这个样子啊，你若是早到两天，趁着我家二爷在，向他哀求，看在治病救人的份上，应该会给你一些，不过二爷带着人参娃娃出门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何况就算回来，人参娃娃也带不回来了。”
林麒本以为讨要人参娃娃必然挫折多多，但听黄三姑的意思，只要自己好言详说，黄二爷也不那么吝啬，他却不知，关外野仙并没有世人想象的那般凶恶，大多走的都是正道，也明白兽身修炼不易，若是走了歪门邪道，必然天地不容，若是行善积德，劫难相对来说就会少一些，是以大多数都是护佑百姓，守护一方，当然也不缺一些个胡作非为的，但这样的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不是天收了，就被一些道行高的野仙收拾了。
林麒急忙问道：“为何带不回来了？”
黄三姑道：“胡三太爷千年大寿，关外所有仙家都去贺寿，我家二爷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就用人参娃娃做贺礼，既然是贺礼，又怎么还能带回来？”
人参娃娃乃是参精，天下无双的宝物，黄二爷竟然为了拜寿，就送了出去，这位胡三太爷又是何等人物？不由得问出来：“我自中原而来，不曾知道胡三太爷的威名，三姑可否为在下讲解一二？”
黄三姑道：“胡三太爷在众仙家中道行最深，他察人间善恶，悉百姓祸福，保家宅平安。系关东之仙长，仁厚慈善，道行高深，解灾灭难，化险为夷。丈义疏财，有求必应，是为保家之仙。”
黄三姑面带崇敬，言辞之中把个胡三太爷说的天上绝无，地上仅有，林麒不禁骇然，一个野仙竟然有如此大的威望？听黄三姑说胡三太爷已是千年的寿辰，那就是千年的狐妖了，必然是道行高深，更难得的是，黄三姑真心崇敬，绝无半点虚假，说明胡三太爷必然有过人之处，心中也不禁悠然向往，想要一睹这位关东野仙之长的风采。
黄三姑本就孤傲，常常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今日碰到从中原来的林麒，不知怎地就聊的投机，忍不住话就多了起来，接着道：“据传，几百年前，关东之地越来越多的兽类集天地精气，聚日月精华，修炼成精。”
成了精之后，就觉得与众不同起来，呼风唤雨，四处搅扰，有的索取贡品，有的祸患乡里，闹腾的民不聊生，惹得天上神祗大怒，命五雷神君带领天兵天将到关东，把一众妖仙全部灭掉。
五雷神君接了法旨，带领本部天兵天将，布下天罗地网，打杀了不少为非作歹之徒，但一些修正道的仙家也跟着遭了秧，眼见如此下去，就要绝了关东仙家一脉，这时候来了个白脸的汉子，说他也是关东的狐仙，来此为众仙家求情，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祈求神君饶了众生灵。
五雷神君并未将狐仙放在眼中，言道：吾乃是奉玉帝谕旨，前来降妖除魔的，那能是你几句话就了解的事情？
狐仙就说：杀生过多，难免有违天意，天道仁慈又怎么忍心伤害我等？我虽不才，却愿意将这些精怪，度化正道，护佑百姓，造福一方，若是不成，神君可将我定罪，那时候天神再降下祸患，也是罪有应得。
五雷神君见他心怀仁慈，也不忍心拒绝了他的请求，急忙向天帝奏报狐仙所说的话，天帝听了，觉得狐仙说的也有道理，便封这狐仙为关东野仙之首，掌生杀大权，统领群仙，立下规矩，以便约束，而这位为群仙出头，救了所有仙家一命的就是胡三太爷。
林麒听了默然不语，神话传说，大多是以讹传讹，但也必有来历，想必胡三太爷当初是为关东野仙出过头，才会有此威望，加上道行高深，奉为首领。胡三太爷约束关东野仙走正道，救人治病，护佑百姓，也当得起一声太爷的称呼。
林麒想到这，就听胡三姑幽怨道：“若是我不受伤，给胡三太爷拜寿必然有我一位，哎哎！好苦的命！”
黄三姑又开始幽怨起来，林麒眼见它如深闺怨妇一般，眉眼忧愁，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脑子一转，有了主意，对黄三姑道：“不瞒三姑说，我乃是五雷神君的弟子，实在没有想到，在下与关东仙家竟有如此渊源，三姑若是信得着在下，就让我瞧瞧你的伤势，若是能治得好，在下陪着你一同去见胡三太爷，前去拜寿，岂不是好？”
黄三姑不可置信的看着林麒问道：“你真是五雷神君的弟子？”
林麒笑道：“就给三姑露上一手。”说罢，念诵五雷咒，一道黄符甩出，咔嚓一道惊雷闪现，惊的黄三姑目瞪口呆，咂舌不已。

第三百一十二章 打上门来
提起正一教祖庭，龙虎山，中原就没有人不知道的，五雷大法更是闻名天下，但在关外知道的可就不多了，胡三太爷那一辈的仙家肯定知道，若是胡三太爷见林麒露了这一手，来历也就猜个八九不离十。像黄三姑这样的小辈，根本就没有听说过，眼见林麒能够招来天雷，不由得信了七八分。
林麒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说的话更是大言不惭，眼睛都不带眨的，就算被识破那也没什么，胡搅蛮缠都能缠到五雷神君上去。之所以敢张口就来，也是因为黄三姑口中的五雷神君是谁，林麒也是不知道，道教之中雷部众神很多，元帅五名，神将三十六名，俱都是有名有姓的神祗，胡三姑说的含含糊糊，林麒也就冒充的含含糊糊，真要较真，找这些神将中一个荒僻些的名字冒充，难不成黄三姑还能上天上查去不成？
若说被识破，那也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林麒要做的就是哄骗了黄三姑跟他一起去拜寿，找到人参娃娃，其他的随遇而安就是，是以林麒面带微笑，颇有几分高人的模样，他本就俊秀，又显露出一手驭雷的本事，看得胡三姑也是小眼睛一亮。
黄三姑柔声道：“小冤家，就让你瞧瞧我的伤，若是能治好了，也值得陪你走上一遭。”
虎头愣头楞脑的问：“师傅，你啥时候会瞧病了？”
林麒笑着摸了摸虎头的小脑袋，道：“为师本事大的很。些许小病算得了什么？你就在这看着为师的手段吧。”说着一步跃到青石上面，拜月的黄鼠狼见林麒鬼魅般的到了青石上。都吓了一跳，急忙朝黄三姑看去。
黄三姑嗔骂道：“看什么看？治病没看过吗？都好好修炼，那个不好好用功，二爷回来少不了打你们板子！”
黄三姑在这些黄仙中甚有威信，否则黄二爷也不会让她看守门户。百十来个黄鼠狼听了，谁也不敢吱声，继续拜月磕头，吸纳月光精华。黄三姑哼了一声，甚是轻蔑，对她这些同族颇为瞧不上，撩起绿色的裤脚，林麒一看，胡三姑右脚伤的不轻，像是被人用铁器打伤。脚踝都变了形状，怪不得斜卧在青石上面。
林麒皱眉道：“三姑这伤势，我暂且一试，也不敢说就能完全治好了。”
黄三姑斜了他一眼，低声道：“我比你也大不上几岁，叫的什么三姑。叫我一声三姐就成。”
林麒是给根杆子就能顺着爬上去的人，没杆子都想蹬鼻子上脸，更别说给台阶了，立刻就换了称呼，道：“三姐。我这有一瓶大还丹，外治筋骨皮。内治一口气，你试着吞一颗，再捏碎了往脚踝上涂抹，看看管不管用。”
说着从坏中掏出个小瓷瓶来，从里面倒出两颗黄豆般大小的药丸，递给他黄三姐，林麒这一声三姐，叫的他三姐心中甚是欢喜，就觉得中原人物果然不一样，接过来闻了闻，药丸散发出淡淡的草药香气，吞了一刻，捏碎了一颗涂抹在脚踝之上。
所谓的大还丹，其实就是楚韵临来的时候给他炼制的一瓶药丸，管跌打损伤，内腑若是受伤不重，也有疗效，但绝对不是什么大还丹，真正的大还丹乃是少林寺独家药丸。据说能起死回生，而且有疗治一切内、外伤及增加功力之效。甚是珍贵，林麒也是平时听无相说起，为了显示药丸的贵重，张口就来，也别说，楚韵医道的确是冠绝天下，就这么两颗不起眼的药丸，黄三姑吞下之后，顿感精神爽利，口舌生津，脚踝处凉丝丝的甚是舒服，眼见着青肿就下去了不少，欣喜道：“呀，弟弟，这大还丹果真好用。”
林麒见管用，也是松了口气，虎头却是瞧得清清楚楚，嫩声嫩语的道：“师傅，你手上拿的药丸不是楚韵叔叔给你炼制的吗？我记得他说叫什么玉露丸来着，怎么又叫大还丹了？”
林麒恨不得把虎头的嘴给缝上，却是理直气壮的对虎头道：“你知道个什么，这药是为师自己炼制的，就叫大还丹！”林麒一瞪眼，吓得虎头不敢说话，林麒嘿嘿一笑，对他三姐道：“这孩子是我的一个徒儿，年纪幼小，胡乱说话，三姐莫怪。”
黄三姑瞧了瞧虎头，笑道：“如此可爱的娃娃，三姐我怜惜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见怪了？这娃娃俊俏，真跟那人参娃娃一样招人疼爱，除了没胡子，也看不出分别来。”
林麒脸皮都不要了，三姐都叫出了口，为的就是人参娃娃，听黄三姑提起，不由得道：“黄二爷走了几日了？咱们可否还能追上？”
黄三姑道：“两日前走的，你若是早到两天也就遇见了。”
林麒暗叫倒霉，若是不管女真人的闲事，也就耽误不了这功夫，此时说什么也是晚了，急忙道：“三姐，不如咱们这就去追二爷去吧，追上了，也好带着咱们一道去贺寿，这般等下去，错过了拜寿的日子可是不好。”
黄三姑叹息道：“三姐说陪你走一遭，就不会哄骗你，如今脚踝是消了些肿胀，奈何还是走不得远路啊。”
林麒着急赶路，想着若是能追上黄二爷最好，也就不用跟胡三太爷打交道，或许就能要上一两人参娃娃，关外地广人稀，穷山恶水，若是四处乱找，难免又跟先前一样摸不着门路，可黄三姑说的也是实情，人家脚上有伤，难道还能强绑了去？
正不知所措，却听虎头大声道：“师傅，俺力气大，让俺背着你三姐不就行了吗？”
林麒双眼一亮，对黄三姑道：“三姐，我这徒儿别看年纪小，却是天生的阴童子，力气大的没边，不如就让我这徒儿背着三姐去追二爷，你看如何？”
黄三姑推三阻四的无非是想让林麒背他，但那孩子吵嚷着要背，也是没了理由，无可奈何道：“也好，就让他背着我吧，我安排一下家中的事情，这就跟你走。”
说罢黄三姑一瘸一拐的站起来，走到那群拜月的黄鼠狼身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那些个黄鼠狼人一样点头应下，林麒眼见她安排完，就让虎头过去背黄三姑，但还没等虎头过去，看守门户缺心眼叫小八的小黄鼠狼尖叫着跑了进来，大声叫嚷：“不好了，有个阴阳脸的汉子打进门来了……”
小黄鼠狼一声尖叫，震动山谷，所有的黄鼠狼听闻有人打上门来，都不在拜月，窜到黄三姑身前，仰头瞧她，等她发号施令，黄三姑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黄仙庙在这一带还真没有谁敢上门来找事，不光是二爷厉害，就是手下这下晚辈，各个也都有二百多年的道行，那个不长眼的就敢到黄仙庙来惹事？
黄三姑忍不住怒气冲头，就要带着一众黄鼠狼出去迎敌，林麒却是心中一动，这天下阴阳脸的人可不多，有本事能打进来黄仙庙的那就更不多，莫非是师兄跟过来了？想到这林麒急忙道：“三姐，切莫着恼，先让小弟去看看。”
林麒刚动，虎头却先窜了过去，嘟嘟囔囔道：“师傅刚认了三姐，就有人来搅扰，真不懂事，师傅别急，徒儿替你打发了……”说着进了小庙的后门，林麒急忙跟了上去，到了庙门也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刚要迈步进去，里面晃出个人影来，斗大的拳头一拳打在林麒脑袋上，将他打了个跟头，接着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大声道：“小林子，你他娘的再跑啊！”
林麒抬头一看，一张阴阳的丑脸，瞪着环眼，怒气冲天的瞧着他，不是周颠还能是谁，林麒心中有愧，眼珠子急转，就想怎么哄骗了周颠，虎头却从后面探出脑袋来，笑嘻嘻道：“师傅，是师伯来了，俺不敢打他。”
其实周颠人影一晃，林麒已经知道是他找过来了，否则也不会挨上一拳，事情是他办得不太地道，将周颠扔下，带着虎头来了关东，却没想到周颠竟然能够找来，当真让林麒诧异，知道闯进来的是周颠，也就不躲，硬挨了一拳，周颠气性也就能小上一点。
黄三姑不知道其中纠葛，眼见林麒被打在地，不由得恼怒起来，大声道：“那里来的浑人，敢到黄仙庙来闹事，小的们！”她一声小的们，所有的黄鼠狼都朝周颠看去，一双双小眼睛露出阴狠光芒，那叫小八的小黄鼠狼听到黄三姑喊叫，也急忙拿起绳套，对着周颠，又要朝脖子上套。
眼见着场面就要不可收拾，林麒急忙站起来，挡在周颠身前，讪笑着对黄三姑道：“三姐，这位不是外人，是我的师兄，名叫周颠，我不告而别，他这是生我的气了，千万不要大动干戈，有话好好说，来来，大家认识一下……”
林麒还没说完，周颠蹦跳着指着他鼻子骂道：“小林子，怪不得你撇下我偷跑，原来是到这来认野姐姐来了啊。”

第三百一十三章 疏忽
周颠本来就混，见林麒管个黄鼠狼叫三姐，忍不住出言讥讽，林麒生怕他坏了事，一捂脑袋，哎呦道：“好疼！”周颠吓了一跳，下面的话就没说出来，急忙抓住林麒问道：“小林子，你怎地了？可别吓我，刚才那一拳，也没使大劲啊，难不成还能打坏了你？”
林麒趁机急忙轻声对周颠道：“人参娃娃下落就在她身上，你若是想跟来，就少说话。”
周颠哼的一声将林麒推了个跟头，刚要对着林麒怒骂，却见他朝着自己眨了眨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竟然又咽了回去，说起来周颠火大，也实在怨不得他，本来说好两人一起到关外寻找人参娃娃的，他陪着林麒和冷谦到了当年秦皇出海之处，林麒哄骗他去找什么海图，等他回来，林麒和虎头连个影子都没了，一问冷谦才知道林麒将他给甩了。
周颠大怒，将个冷谦独自扔在了海边，径直奔了关外，到了关外死冷寒天的，也像林麒一样兜兜转转，吃了不少的苦头，林麒好歹知道长白山一带有叶赫达尔根这么个人，他来找林麒可就是大海捞针了，几个月下来，心头火气越来越大，已经按捺不住要回中原，恰巧在这时候，碰到了叶赫达尔根带着叶赫部的勇士垂头丧气的回转。
周颠上前就问达尔根见没见过一个中原男子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娃娃，叶赫达尔根一听，是来找林麒的。怒从心头起，但周颠长得太过奇异。不像是普通人，也不敢将他怎么样，言语之中却是骂骂咧咧的，也不说见没见过。
周颠是浑，却也不傻，眼见这蛮族汉子听到问起小林子，就怒气上脸，必然是见过的。抓过来好一顿揍，本来就挨了顿收拾的叶赫部几十个人，又让周颠梳理了一遍，周颠手下没个轻重，这些人眼见来了个更凶恶的，急忙哀求，叶赫达尔根无奈。只得将林麒的事说了一遍，还告诉了他黄仙庙的所在，周颠便急不可耐的找上门来了。
周颠见林麒服软，哼哼了两声，终于忍住没再说什么，林麒松了口气。嬉皮笑脸的对黄三姑道：“三姐，些许误会，不必放在心上，我这师兄也是五雷神君的弟子，也是个有本事的。事不宜迟，我看咱们还是边走边聊的好……”
黄三姑颔首。又嘱咐了那些个黄鼠狼几句，趴在虎头的身上，跟着林麒出了黄仙庙，黄三姑坐地户，一山一水一石都熟悉的很，指点着道路朝更北的方向而行，林麒和周颠也拿出手段，身形急纵，快若奔马，虎头人虽小，背着黄三姑却若无物，如此这般奔走了一个时辰，已然是走出了一百多里地去，月光明亮之下，就见一个阴阳脸，一个白脸的男子，还有个粉雕玉琢的娃娃背着一只大黄鼠狼，快得不像话的踏雪而行，如此情景委实诡异无比，便是有些个精怪见了，也不敢招惹。
越往北走，越是寒冷，越是荒凉，一路上一个人影不见，一户人家不见，仿佛就是到了一个天地初开的荒蛮世界，林麒路上跟周颠赔了好大的不是，周颠也解了心怀，有说有笑起来，不知不觉的到了一处林子，虎头背上的黄三姑，忽地尖叫了一声：“坏了！”
林麒骇了一跳，急忙问道：“何事？”
黄三姑叹了口气道：“咱们去拜寿，难道空手不成？旁个不管是那路的仙家，必然是早就准备好了寿礼，我黄三姑好歹也算是一号人物，就这么空手去，岂不是将脸面丢了个干干净净？”说完看向林麒，又道：“你比我更甚，三姐我顶多是丢了面子，你可是要求人办事的，我家二爷将人参娃娃做贺礼送给胡三太爷，东西可就是胡三太爷的了，你去求人参娃娃，空着手，未免太过难看！”
林麒楞了一下，还真没想到寿礼的事，急忙道：“那就快快赶路，最好赶上黄二爷。”
黄三姑幽幽叹息一声道：“我家二爷也有六七百年的道行了，早走了两日，岂是咱们追得上的？就算追上了，你讨要人参娃娃，我家二爷该拿什么给胡三太爷贺寿？你若是有东西换也罢了，没东西，怎么就能给你？”
林麒道：“我又不要多，只要一两左右足矣，不耽误二爷贺寿！”
黄三姑嗤的一声笑道：“且不说你能不能追上二爷，就算追上了，二爷跟你又没交情，那人参娃娃是成精的草仙，能有多重？九两，顶天了吧？你要去一两，岂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如此贺礼该有多难看，你觉得二爷就会给你？”
林麒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无奈掏了掏怀里，穷鬼一般，什么好东西都没有，除了一根红绳，就剩下呼尔哈吉家拿来的那根六两左右的人参，不由得掏出来问黄三姑：“三姐，我拿这六两的人参，换人参娃娃一两，你觉得二爷能答应不？”
黄三姑轻蔑的瞧了瞧林麒手上干巴巴的人参，呸了一口道：“人参这种东西，差一钱就是天差地远，你手上这玩意，莫说二爷不当个事情，你若是想要，你家三姐都能给你找个百八十斤来，个个都比你手上的大些，你信不信？”
林麒惦着手里这根六两左右的人参，哭笑不得，心里这叫一个堵得慌，恼怒之下就想扔了，想了想，还是没舍得，又揣回怀里了，扭头看了看虎头，虎头吓得急忙单手抓住背后的大铁椎，生怕林麒把他这唯一的物件当寿礼送出去，搞得林麒哭笑不得，那玩意就是个黑乎乎的大铁锤，白给都嫌沉，也就虎头当个好玩意。
随即又看了一眼周颠，问道：“师兄，你有啥好东西没有？能当做寿礼的？”
周颠瞪着环眼道：“我比你还穷，你问我？不是我说你，怎地还真将这些个精怪当个事情了？咱们乃是名门弟子，虽然被龙虎山除了名，但符箓之术还在，修的也是大道，能去给野仙拜寿都是给它们面子了，照我看，找个村落，置办上二斤寿面，捏两个寿桃，就算全礼了，还要怎地？”
周颠话说的这叫一个难听，林麒为什么不带他来？就是因为这个，一张嘴就要得罪人，现在是求人办事，不是人家求你办事，求人办事就要有个求人办事的态度，扯的什么名门正派？说的什么精怪？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吗。
果然周颠话一出口，黄三姑就尖声道：“精怪怎地了？你这阴阳脸的丑八怪，瞧不起个谁来？来来！你家三姑就教训教训你这个口没遮拦的夯货……”
黄三姑蹦跳着要从虎头身上下来跟周颠比划比划，周颠脸上带过一丝嘲讽神色，说到底周颠还是在龙虎山上待出了毛病，有些个名门正派弟子的傲气，总觉得自己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天下间的孤魂野鬼，精怪，见了就该退避三分，难不成还要他们退避三分吗？却没想到，此处乃是关外，不是中原，关外的这些野仙，没几个知道龙虎山正一教的。
林麒那能真让两人打起来，急忙对周颠道：“师兄，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来拆台的？”
周颠委屈道：“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不是为了帮你，难道跟你一样，找个老娘们认姐姐来了啊？”
林麒叹息一声道：“师兄，你若是真心帮我就少说两句，算我求求你了，成不成？”
周颠眼见林麒为难，不在说话，林麒急忙又对黄三姑道：“我这师兄性子直，就因为这，往常没少得罪人，三姐大人大量也不必跟他一般见识，咱们还是琢磨琢磨找些寿礼的事吧，三姐说的没错，的确是我大意了，事到如今也没了别的办法，不如咱们一边走，一边想办法，实在没有，到了地方，三姐和我分开就是，我自个找胡三太爷讨要人参娃娃去，丢脸也是丢我的，你看如何？”
林麒算是想明白了，在江湖上混，最要不得的就是这张脸皮，何况关东之地，谁又认识他林麒了？实在不行，那就硬抢，凭着他和周颠虎头的本事也未必不能抢过来，现在他终于理解师傅周兴当年为何那般的脸皮厚了，实在是因为脸皮厚才混的开，若不是他脸皮厚，黄三姑能带着他来拜寿？脸皮太薄寸步难行啊。
黄三姑成了精的黄仙，见识也不算少，看出来周颠是个浑人，也不在跟他斗气，幽幽道：“也只能是如此了，不过三姐还是劝你一句，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送礼人，还是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才好说话。”
林麒笑着点头，却也没个好主意，几人继续赶路，林麒暗里琢磨了半天，也没个奈何，他实在是比鬼都穷，眼见就要出了林子，忽地前面路上远远似乎有四盏灯火亮了起来。若是飘飘忽忽的也就罢了，或许是有人赶夜路，但这两盏灯火却是一跳一跳前行。
林麒心中一动，急忙拉住周颠，虎头，闪到一颗巨大的白杨树后面，探头去瞧。

第三百一十四章 巧取
此时那两盏灯笼又近了些，红红的有些暗淡，林麒仔细去瞧，隐约看得清楚，那里是什么灯笼，就是两只大兔子眼睛散发出来的光芒，这两只兔子大的吓人，跟野狗差不多大小，左边的通体漆黑，右边的雪白无比，眼睛俱都散发出红光，看起来丝毫没有普通兔子的温顺可爱，反而阴森森的甚是诡异。
兔子精！林麒惊讶无比，想不到关外的兔子都能长这么大，还能修炼成精，更让他吃惊的是，两只兔子都穿着衣衫，上衣是关东的小夹袄，下身宽裆的裤子，直起来走路，跟个人一样，兔子耳朵大，脚又太小，走的七扭八歪，跟两个小脚老太太也似。左边黑色的兔子肩膀上还扛着一只七彩的玉如意。
七彩如意黑暗之中散发出莹莹华光，一看就是贵重之物，如意的形状像长柄钩，钩头扁如贝叶。看起来晶莹剔透，有光泽。取如意之名，表示吉祥如意，幸福来临，是供玩赏的吉利物件。七彩玉石世间罕见，如此叼啄，显然是出自极高的艺人之手，林麒虽然不懂得玉石，却也看得出来是个好东西。
林麒觉得奇怪，如此好东西，怎地就落到了两只兔子的手里？就见两兔子扛着如意向北而行，口吐人言，黑兔子尖着嗓子道：“老白，咱哥俩有了七彩玉如意，胡三太爷一定喜欢，也不枉咱哥俩刨了几个月的土。”
白兔子道：“你操心忒多，如此神异之物。胡三太爷定然喜欢的紧，肯定会准许咱哥俩立堂口的。有香火供奉了，仙家榜上也就有咱们兄弟一席之地，嘿嘿嘿嘿……”
所谓的开堂口，也就是胡三太爷立下的规矩，不是所有的野仙都有堂口，只有一些有功德，道行高深，真心修炼。积德的精怪，胡三太爷才准许立堂口，立了堂口也就意味着精怪可是附身在通灵之人的身上，替人消灾解难治病救人。相应的，这些通灵之人或是萨满，会供奉香火，在野仙当中就相当于正果了。
大晚上赶路竟然碰到两只有上进之心的兔子精。林麒不由得感叹，当今世上之人，混吃等死的多，真都不如这两只兔子，却不曾想，两只兔子接下来的话。就吓了他一跳，耳听得黑兔子道：“胡三太爷神通广大，你说他会不会知道七彩玉如意是从辽国老太后坟里刨出来的？”
白兔子，嘘的一声，站住了脚步。警觉的四下瞧了瞧，才对他道：“你这夯货。瞎嚷嚷个什么？非要让人听到了，你才舒坦是不是？”
黑兔子嘟囔道：“我听说盗墓挖坟的最是缺德，轻则诸事不顺，重则断子绝孙。扒开棺材那会，我见老太后跟个活人一样，死不瞑目的瞪着我，那样子委实吓人，你说咱们不会遭报应吧？”
白兔子扭头呸呸两口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老太后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干瘪的成了一具干尸，干嘛还守着个好东西？又不能真个用了，何况咱哥俩只是取了玉如意，并未惊扰她尸身，没事的，没事的。”
黑兔子是个缺心眼的，听白兔子这么一说，心中才算是笃定，傻笑道：“你说没事，那就没事，我最信你的了。”
白兔子道：“这话咱俩在荒郊野外的说说也就罢了，见了胡三太爷，切莫胡说八道的，管住你那张臭嘴，就说咱们是在深山之中无意找到的玉如意，拿来孝敬胡三太爷的，听得明白了没有？”
黑兔子嗯嗯答应下来，两只兔子精扛着七彩玉如意摇摇晃晃的走远，林麒听得清楚，眼珠子一转，既然七彩玉如意不是好道得来的，何不给它来个黑吃黑？不就有了寿礼！越想越觉得对路，不由得嘿嘿笑出声来。
周颠瞧着他问：“小林子，你又想啥坏主意了？怎地笑的这般奸诈？”
也不怪周颠问，师兄弟两个打小就在一起，彼此脾气秉性都知道个一清二楚，林麒一这样嘿嘿笑，周颠就知道他要算计别人。
林麒尴尬道：“师兄，莫要胡说，咱们不是空手没有寿礼吗？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周颠愣愣道：“你要抢了那俩兔子的玉如意？”
林麒被拆穿，恨不得撕了周颠这张破嘴，无奈道：“怎地能叫抢？天下之物，有德者得之，无德者失之，何况那七彩玉如意乃是他们挖坟盗墓而来，咱们也算是替天行道。难道我之德还比不上那两兔子？”
周颠摇头道：“比不上，那俩兔子好歹取的是死人之物，也是刨了几个月土的，你上来就要硬抢，偏说自己有德，这不是扯犊子吗？看看你那奸诈的德行，那里像有德之士？”
林麒被周颠噎得直翻白眼，黄三姑娇笑不已，也不觉得周颠如何讨厌了，反而觉得周颠如此豪爽直快，当真是个妙人，林麒被周颠说的有点恼羞成怒，知道他是还记着扔下他的仇呢，时不时的就要给自己添堵。
林麒恼怒道：“老子就不修德了，就要抢了那两兔子的七彩玉如意，你帮不帮忙？”
周颠道：“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少的了我，但你抢就抢，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行不行？”
林麒哭笑不得道：“是是，师兄我错了，下次再有这事，我就大喊一声，抢他娘的！”
周颠道：“这就对了，没事整的什么弯弯绕，走走，就去抢他娘的……”说完就要动手，却被林麒一把抓住，道：“那俩兔子也是有点道行的，修炼不易，别伤了他们，我有个主意，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黄三姑听了林麒所说，不由得朝他呸了一口道：“你这小子阴损，是个没德行的。”
且说两个兔子精摇晃着出了林子，顺着小路朝北而行，眼见前面有一处山坡，刚走到半腰，听得前面有哭泣声音，呜呜呜……的凄惨无比，两个都是一顿，红红的眼睛朝前看去，但见月光明亮照应下，山坡上面，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娃娃，身穿肚兜，头梳朝天辫，粉雕玉琢的甚是可人，却不知哭个什么。
黑兔子好奇问道：“那家的娃娃不吃奶去，大晚上的在这嚎丧，你死爹了吗？”
娃娃扭转过头来，一张粉白小脸上还有泪痕，抽搐着道：“我是伺候太后的童子，从小就进了宫，从来没犯过差错，前两日太后丢了七彩玉如意，说是我看管不当，怨在了我身上，被抽打了三十鞭子，心中凄凉，才会在此哭泣，两位可曾见到过七彩玉如意否？”
黑兔子急忙将肩膀上的玉如意藏到身后，还没等说话，白兔子抢着道：“我们兄弟两个是赶路的，没看到过什么玉如意，你去别的地方找找看吧。”
“真的没有看到？”娃娃的声音立刻就尖利起来，震得两个兔子耳朵嗡嗡直响，娃娃目光朝它俩看过来，锐亮而阴惨的目光瘆人心魄，惊得黑兔子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俺地个娘哎，债主找上门来了……”白兔子急忙追上，两个惊慌快跑，头也不敢回，生怕那娃娃追上来，过了会没有动静才算是松了口气。
兔子胆，兔子胆，兔子胆子本来就不大，就算是成了精胆子也大不了，两个兔子都吓得不轻，刚停下来喘了口气，猛地从前面一颗大树后面，钻出来一个阴阳脸的大汉，手中握着一把精钢长剑，月光下耀眼生辉，环眼圆睁，瓮声瓮气道：“吾乃太后护殿将军，来追回太后的七彩玉如意，识相的赶快交出来，若是不交，莫怪本将军不客气！”
黑兔子又是一声哀嚎：“俺地个娘哎，催魂的来了！”一边喊一边就要跑，却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嗓子无比的尖细，道：“咱家乃是太后身边大总管，两个不要面皮的兔子精，竟然敢搅扰太后安歇，偷了他心爱之物，真是胆子包了天了。”
这声音太过阴寒冰冷，吓得两个兔子四肢酥软竟是动弹不得，连逃跑的力道都没有了，忍不住回头去瞧，就见一个脸色苍白，披头散发，阴测测的男子，手中拿着一把尺子，挥舞着朝它两个脑门上拍落，忍不住都是一声惊呼。
啪啪！两声轻响，尺子落在两只兔子精脑门上，顿时就敲晕了过去，那男子见了，嘿嘿一笑，撩开头发，正是林麒，捡起地上的七彩玉如意，仔细摩挲了一下，冰寒天气之中，触手之处竟然有温润之意，当真是好东西。
周颠见东西到手，催道：“赶紧走吧，若是两只兔子醒了，可跟你没完！”
林麒笑道：“跟我没完个什么？明明是太后身边的童子，护殿将军，和太监大总管来追回地宫里的宝物。”说到这林麒喟叹一声道：“其实我这也是为的它们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盗墓总是不对的，日后这两兔子长了教训，也就不会再干这种缺德事了，我又帮老太后教训了两只盗墓的兔子精，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哎！我这个人，委实太过心善……”
林麒自我安慰了几句，周颠听得委实就快要吐了，道士黄三姑在虎头背上赶过来，听到他这段话，咯咯咯……笑道：“你这小子，不是好人！”

第三百一十五章 灰八爷
七彩玉如意果然是宝物，流光溢彩，玉质细腻，林麒爱不释手的摸了半天，想着有如此宝物贺寿，怎么也说不上失礼了，换上一两人参娃娃，也算是等价交换，不由得喜上眉梢，周颠却是连连催促赶路，林麒四下瞧了瞧，就虎头身上还穿着呼尔哈吉给的皮袍，对他道：“虎头，把皮袍给师傅脱下来。”
虎头听话脱下皮袍扔给林麒，林麒用皮袍小心将七彩玉如意包裹好了，背在背上，心满意足的带着几人出了林子一路向北，黄三姑指点下，一连走了七日，已是到了极北之地，此处寒冷更甚，人烟更为稀少，呼气成霜，滴水成冰，冷的异常。
冰天雪地之中，周颠有些扛不住，林麒与虎头围猎了一只野狼，扒了皮给周颠穿上，才算勉强支撑的下去，好在黄三姑右腿已经好利索了，又说已离的不远，几人才强打精神，跟着黄三姑爬冰卧雪，不一日来到一条大江旁边。
江叫混同江，汉魏晋时被称为弱水，南北朝时，上游称完水，松花江及两江汇流后被称为难水。隋唐时始称完水改作望建水、难水改作那河。江面宽阔，蜿蜒向北，江面冻得结实，直如一条蜿蜒透明的大道。
黄三姑也是头一次来，见到这雄伟景象赞叹不已，林麒催促着问：“三姐，天寒地冻的，还是尽快找到胡三太爷宴客之地，方为妥当！”
黄三姑忧郁道：“三姐我也是头一次来，不知道胡三太爷的府邸。不如四处找找看，这几日前来贺寿的仙家必然不少。只要见到跟着前去，也就找到了。”
林麒目瞪口呆，他费了这么大的王八劲，连三姐都认了，不就我为了哄黄三姑带自己找到胡三太爷吗？竟然也是个不知道确切地方的，不由得有些沮丧，但既然到了这里，想必离的也不会太远。如今再埋怨什么也是没用，只能是四处打探。
无奈之下只好离开江面，找了一处避风的树林，如此又找了一个白天，也没见到贺寿的仙家路过，夜晚降临，林麒点燃了篝火。让虎头周颠和黄三姑去休息，自己守夜，一个人瞧着火光发愣，太过静谧的夜晚使得他胡思乱想，仔细想来，这辈子除了在黄河地宫下面过了一段无所事事的日子。出来之后，四处奔波，竟是没有一日消停。
不由得就想，老天爷是不是安排好了每个人的命运，一辈子该休息多少时日。该奔波多少日子，都是有定数的。莫非自己在黄河地宫下面将这辈子该休息的时日都休息完了，才会如此奔波？
想到这不由得苦笑，正叹息着，忽听远处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不由得精神一振，想必是哪路仙家到了此地，急忙叫醒了黄三姑，周颠和虎头也醒过来，都听到了声音，齐声欢呼就朝着吹打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此时已经过了十五，没有了月亮，但天上的星光反射在皑皑白雪上，仍是比起中原的夜晚要亮堂许多，几人跑到一堆乱石旁，“滴滴答……滴滴答……”的声音不绝于耳朵，居然是一首旋律简单的曲子。
下面山道上是几十只象猫一般大的老鼠，老鼠都直立着向东而行，人一样的穿着衣服，虽然所谓的衣服只是单薄的布片串连起来的，看上去却也像模像样。
前面的是两个扛着个唢呐的老鼠，摇头晃尾的正吹奏得欢腾，滴滴答答的声音不绝于耳。往后是一个用粗树枝搭成的抬轿，前前后后八个老鼠抬着，抬轿正中躺着一只硕大的老鼠，身穿红袍，头戴官帽，半眯着眼睛，优哉游哉的磕着松子。
在往后几十只老鼠都抗着许多的东西，有扛着大公鸡、有的扛着野鸡野兔，还有的扛着大大小小的布袋，扛着寿桃的，绸缎的，乱七八糟，倒也齐全，还大声唱着歌谣：“灰仙精，灰仙能，咬得锅台净窟窿。一烧火，乱跑风，浪费了柴火误了工。咬黄昏，咬五更，咬罢正西咬正东。天咬昏，地咬暗，咬得小孩进吓掉魂。不花不花几十两，你看合算不合算。灰仙精，灰仙能，十二生肖我第一……”
灰仙就是老鼠，俗称耗子，《山海经》记载：“丹熏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鼠，而菟首麋身，其音如獆犬，以其尾飞，名曰耳鼠，食之不cai（此字为：月字旁右边采），又可以御百毒”。由此可见鼠仙家的法力神通之大，能力之广。老鼠活动于夜间，行动机敏。在十二生肖里面，老鼠排行在首位，为此有“鼠咬天开”之说。
鼠能上山涉水，行走于人世间可作乱，亦可作福。因此，民间信仰有“鼠家仙”护佑宅运之说。灰仙，与东北五大家仙并为一首。鼠在命理上为子水，子水藏癸水，水在玄学之上为财星，同时亦为四正桃花之一。而地支之中，癸水为阴暗之水，主灵动、前世今生，预知先见。在民间供奉灰仙，则寓意着以动物之精魄作为“看守家宅神将”，消灾解难、预知祸福、扭转运势。老鼠与人打交道最多，家家户户都有几只老鼠，是以老鼠为最富。
老鼠是关东五大仙家中的灰仙，动物八仙里排行第八，所以也称“灰八爷”。看这样子，抬轿上安坐的必然是灰八爷了，眼见带着这许多东西，真像是土财主一般，想必也是前来拜寿的，林麒几人不由得都朝黄三姑看去。
黄三姑跟灰八爷也没什么交情，但毕竟都是关东的仙家，往日来也都有所耳闻，这个头必然是她出才对，黄三姑朝着林麒颔首，显出身来，窜到一块巨大的青石上面，居高临下的高声呼唤：“下面的可是八爷？晚辈黄家三姑，给你老见礼了！”
黄三姑这一嗓子甚是尖利，又起的突然，顿时就将欢天喜地吹吹打打的一众老鼠惊吓住，叽叽喳喳的乱成一团，都朝黄三姑看过去，灰八爷大怒，朝着前后的老鼠喊道：“都他娘的慌什么慌？你家八爷还没死呢？没见识的东西，凭的丢人现眼……”
八爷一怒，老鼠们都噤若寒蝉，不敢再胡乱叫唤，灰八爷睁开眼来，露出一丝精光，看上去有个七八百年的道行了，林麒不禁叹息，关东之地，野仙盛行，那一个道行都几百年，自然是厉害的很了，此处又没有佛道两家正统，百姓蒙昧，也就信奉这些野仙，供奉，祭拜之下，增加功德，道行也就日深。
灰八爷抬头瞧了瞧黄三姑，尖着嗓子道：“我跟你家二爷是兄弟，你是晚辈，就那么大大咧咧的站在上面给你家八爷行礼的吗？”
不论是关内还是关外，辈分都是不能乱了，尤其是野仙们，更是认这个，黄三姑无奈带着林麒，周颠，虎头，一溜的从山上下来，走到灰八爷跟前，黄三姑行了个大礼，对他道：“三妮子给八爷行礼了！八爷，这几位是中原来的朋友，也是给胡三太爷拜寿来着，我们来的晚了些，找不到门路，恰巧碰到八爷，想跟八爷搭个道，一同前去。”
黄三姑介绍林麒几人，林麒笑着朝灰八爷抱拳，周颠却是哼了一声，理也不理，灰八爷也不着恼，他是成精许久的仙家，在东北野仙当中排行第八，那也是了不得的人物，斜着眼瞧了瞧林麒三人，尖声道：“连中原道门也知道了胡三太爷的威名，派人来拜寿，可是大涨我关外仙家的士气，成，成，三妮子，你们几个就跟着你家八爷后面，一道去吧。”
黄三姑和林麒都是大喜，急忙道谢，周颠却是傲然站着，瞧也不瞧灰八爷，跟灰八爷来拜寿的小老鼠见了，都着恼，有的就朝周颠嚷嚷：“那阴阳脸的汉子，怎地如此托大？竟然连个拳都不抱？莫非是瞧我家八爷不起吗？”
林麒急忙拉扯周颠，周颠却是犯了性子，动也不动，却也没有开口说话，那灰八爷瞧了瞧周颠，小眼睛转了转，训斥那些老鼠道：“你家八爷用得着别人瞧得起吗？都闭上了嘴，给你家八爷走起！”
灰八爷发话，一众老鼠又开始吹吹打打的前行，灰八爷也闭上了眼睛，路过周颠时，灰八爷突然开口道：“你家八爷晓得你是中原道门的人物，有些本事，不跟你一般计较，若是教训了你，你家长辈定然不依，要来寻老子的麻烦，关东之地若是来了一群道门的牛鼻子，必然生起祸端，道门中人最是烦人，整日里名门正派自居，也看不惯我等仙家，不过八爷不上你这个恶当，也用不着你行礼，嘿嘿……”
说完悠哉的躺在抬轿上，继续磕他的松子，周颠倒是被他说的楞了楞，忽地朝林麒开口道：“这老不死的有些门道，竟然还有如此心机，委实是小瞧了它，嘿嘿……我忽然觉得这灰八爷有点意思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胡家
灰八爷说出这一番话，林麒惊讶不已，万没想到，灰八爷竟然修炼到了宠辱不惊的地步，他说的倒也没错，周颠虽然披着狼袍，看上去野人一样，但一举一动还是有些道家该有的气度，灰八爷眼毒，知道气度这东西非名门大派的弟子修炼不出来，招惹上了就是个麻烦，再说也没必要跟个小辈一般见识，传了出去，只能说他灰八爷没气量。野仙能在关外成了气候，不是没有道理，林麒心中轻视之心也去了不少，笑着跟在灰八爷抬轿后面。
这是一只很奇怪的队伍，前面是吹着唢呐的老鼠，中间是顶软轿，坐着一个硕大的磕着松子的大老鼠，后面是扛着各种寿礼的小老鼠，中间夹杂着一个阴阳脸的丑道士，一个脸色苍白的俊秀男子，还有一个村姑打扮的大个黄鼠狼，晃晃荡荡，吹吹打打，在关外寂静之地且行且远。
也就是天色太晚，没人看到，如若不然，还不知道会衍生出多少传说出来。
一开始走的还比较正常，始终不紧不慢的向山上走着，一路上唢呐不停，曲调甚是欢快。但越是后面，速度也愈发的快了起来，翻山越岭的过了一个多时辰，到了一处叫不出名字的大山，许是太过偏僻的缘故，山上古木森森，遮天蔽日，一路走去几百年上千的树木满眼都是，一些嶙峋的怪石在星光穿过树木的照射下，阴暗不定。看上去像一只只洪荒巨兽静静的蹲在黑暗之中。
林麒几人跟着七拐八转的到了半山腰，远远就见星光下一个年轻的俊秀男子等在路边。眼见灰八爷抬轿过来，急忙迎上前，恭敬道：“小侄胡忠山，奉我家老祖宗之命恭迎八爷大驾！八爷远来，胡家满门蓬荜生辉啊……”
男子三十多岁的年纪，十分的俊秀，留着两撇八字小胡，丹凤眼。尖下巴，颇有几分中原士子风流倜傥的模样，话说的也是得体，让人心生好感，林麒知道这定然是胡三太爷的晚辈，也是个野仙，能幻化成人型。至少有五百年的道行。
灰八爷客气道：“小六子，几年不见，道行大涨了，真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汗颜，好了，咱们爷俩也别在这互相吹捧了。其它的仙家都来了吗？”
胡忠仙笑道：“大家都来了，就等着八爷你了。”说到这，抬头瞧见林麒几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脸色却是没变。仍是面带笑容道：“这几位是？”
灰八爷摆摆手道：“我也不认识，是黄家的三妮子带来的。我看是中原道门的人物，说是来给咱们胡三太爷拜寿，我就带来了。”
听到中原道门四个字，胡忠仙眼睛一亮，对着林麒和周颠抱拳道：“在下是三太爷的晚辈，给二位真人见礼，却不知道是那一门那一派的高人前来做客？”
到了这会了林麒也不藏着掖着了，也抱拳道：“在下林麒，这位是我师兄周颠，我二位是龙虎山正一道门下，受了符箓的道门子弟。”
“哎呀呀，原来是龙虎山来的二位真人，失敬失敬，小弟早就听说过龙虎山的大名，一直无缘得见……”胡忠仙当真是个体贴的，说的话更是滴水不漏，林麒也是疑惑，怎地这胡忠仙听到龙虎山如此热情，莫非胡家与龙虎山有什么渊源不成？难道传说中的什么五雷神君，是当年龙虎山的道士？林麒越想越觉得大有可能。
如此念头在林麒脑中一闪而过，黄三姑却是迷茫的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说你是五雷神君的弟子吗？怎地又出来个什么龙虎山？”
林麒有些尴尬，刚要编个瞎话糊弄过去，胡忠仙却是呵呵一笑，来打圆场道：“黄家姐姐没去过关内，不晓得龙虎山乃是正一教祖庭，门中的五雷正法，乃是天下一等一的神术，说是五雷神君门下，那也没错，若是真跟你说些个渊源出来，怕是你还听不懂。”
黄三姑听到胡忠仙如此说，心中疑惑一扫干净，盈盈笑着瞧着林麒，林麒没想到胡忠仙如此识情懂趣，不由得对他高看一眼，嘿嘿笑道：“不敢当，不敢当，不过是学了些皮毛而已。”
又客气了几句，胡忠仙殷勤带着众人顺着山路前行，走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到了一处平坦地方，远处有一巨大的院落，四周都是古木，若不是胡忠仙带路，很难能发现这里。院子是用树枝垒起来的，有半人多高，院子里错落有致的盖着几间巨大的石屋，青砖青瓦甚是破落，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年头。
院子里面披红挂彩，大红灯笼，门前贴着大大的寿字，全是依照中原的规矩来，右边一处隔开的院落当中，站着许多动物，梅花鹿，松鼠，狐狸，野狼，狗熊……仿佛就是个动物聚集之地，只不过这些动物俱都比平时见到的高大许多，更带着一丝灵气，显然都是修炼的兽类，不过就是还不能幻化人形罢了。
进了院子，胡忠仙忽地停住脚步，对着林麒和周颠道：“二位真人，三太爷召集关外众仙家，一来为过寿，二来也是有要事相商，小辈们都在别院等待，实在是对不住，等三太爷与众位仙家商议完毕，我定然将二位前来贺寿之事禀报三太爷，那时再请贵宾上座，如此安排，还望二位真人见谅一二，海涵，海涵！”
胡忠仙礼数到了，话也说的客气，难道还能说不行？林麒虽然心有疑惑，不知道胡三太爷召集关外众仙有什么大事，但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是笑道：“胡兄自去忙就是，我们兄弟不请自来，本就唐突，那敢当得起贵客，且去，且去，我们就在这里等候。”
胡忠仙又是客套了一番，将林麒几人还有跟灰八爷来的这些小老鼠，都安排到别院，不同的是，给林麒几人安排了一间小屋子，随后领着灰八爷匆忙而去。
胡忠仙转身出门，林麒一屁股坐到坑头，后背的狼皮碰到坑，才想起来还背着贺礼，暗骂自己糊涂，刚才若是先将贺礼送出去，到时候见到了胡三太爷，说出所求之事，对方必然不会驳了这个面子，怎地就忘了这茬？事到如今也只能是等着胡三太爷召见了。
屋子虽小，东西倒也齐全，炕头也烧的热乎，林麒却是坐立不安，黄三姑见他这个样子，笑道：“平时看你稳重的很，怎地到了这里反而急躁了起来，你且放心，都到了胡家，怎么也能见到三太爷。”
林麒心不在焉的答应，愈发的惦记起人参娃娃来，不由得胡思乱想，关外野仙聚集在一起，不会就是商量怎么分吃了人参娃娃吧，越想越觉得有理，神话当中王母娘娘不就经常办什么蟠桃大会，没准这些个野仙也要来个有样学样，如此一来可就遭了。
如此一想，越发的坐不住，霍然站起，道：“三姑安坐，我去方便方便，待会就回。”说着就往门外面走，周颠见林麒站起来，生怕他又撇下自己没了影子，也急忙站起来道：“我也去方便方便。”虎头也凑热闹，瞧瞧林麒，瞧瞧周颠，嫩声嫩气的道：“师傅，师伯都去方便，那我也去方便。”
林麒头疼不已，这两位要跟着实在是不方便，自己是去偷瞧，你们跟着干什么？却又不敢明说，毕竟胡三姑还在，打了个哈哈出了门，三个男人出去方便，胡三姑自然不会跟着，嗯的应了声，翻身躺在炕上，舒服得一个劲哼哼，这些日子东北西走，委实也是有些疲惫。
一出了门，林麒带着两人拐到一处荒僻地方，愁眉苦脸道：“我要去偷听野仙们说话，你俩跟来做什么？”
周颠一扬脖子：“我们爷俩是怕你跑了，你去那我们就去那，怎么地？”
林麒暗暗叫苦，对着周颠道：“师兄，到了这个地步，千万不能胡闹，你俩先回去屋子，安抚胡三姑，我去偷偷瞧瞧就回来。”
周颠瞪眼道：“你属兔子的，我们爷俩属狗皮膏药的，沾上就不好甩掉，你去那我俩就跟着去那，小林子，别怪师兄我缠着你，委实是你小子不地道，不敢再相信你。”
林麒见周颠打定了主意，知道再说什么也是没用，无奈道：“既然如此，我一个人去偷瞧，你和虎头跟在后面，三个人同去，就怕弄出动静来，惊动了这些野仙，可就坏了大事。”
周颠见林麒都快哀求了，嗯的一声道：“如此也好。”
林麒无奈叹了口气，带着二人做贼一样四处乱转，胡三太爷的几间石屋占地甚广，差不多有个十几亩地的大小，格局倒也跟关外人家一样，屋子后面有前后的院子，林麒带着周颠和虎头溜到了后院子，四下瞧了瞧，眼见无人，就让二人在院子边的篱笆墙等他，自己偷偷摸摸的靠近了正当中的石屋后墙，四处寻找缝隙。

第三百一十七章 规矩
后院子篱笆扎的比较稀松，虎头和周颠蹲在篱笆外面放风，林麒蹲在房子后面转磨磨，房子建造的甚是结实，没有明显的裂缝和空隙，林麒顺着墙根四处找了会，在一偏僻的后墙上找到一处缝隙，两指左右的宽度，塞了一块木头，许是年头久了，木头已经腐朽，林麒小心翼翼抠开木头，屋子里的火光便映射出来撒在雪地之上。
林麒急忙凑过去，右眼偷瞧，但见这间屋子大得跟庙堂一样，屋子的右边还有一道门，门外面挂了个布帘子，应该是间小屋，整个石屋里灯火通明，靠后墙的位置上摆放着一个神龛，里面没有神像，只有天地二字，神龛前面就是一张大木椅。
红松的大木椅显得很古朴，一个神态威严的老者，端坐在上面，但见他鹤发童颜，看上去有六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已经洗的有些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个烟袋锅子，千层底的布鞋，相貌跟胡忠仙相似，整个人看上去无比的干净利落。
主位向前，左右是两排木凳，上面坐着各式各样的人或动物，幻化成人型的俱都是三四十岁模样，端庄肃穆，没有幻化成人型的，有狼，狐狸，野猪，麋鹿，等等其他叫不出名字的野兽，掺杂着坐在一起，却是丝毫不乱。
来的路上林麒套过黄三姑的话，知道关外野仙有名有姓的就有几十位，其中胡家占据最多。瞧着眼前几十个座位排开，差不多全都到齐了。而在屋子中间，跪着一只大个的黄色狐狸，身上绑着麻绳，颤抖不已。
胡三太爷抽了几口旱烟，烟袋锅子散发出来的光亮一紧一紧的，所有的野仙俱都连个大气都不敢出，林麒暗暗好奇，眼见屋子当中并无贺寿气氛。倒像是开了香堂，好在没有错过好戏，他又向四周看了看，也没看到人参娃娃的踪迹。
就在这时，胡三太爷缓缓开口，沉声道：“各位仙家来给我老头子贺寿，老头子感激的很。老头子活了一千年了，还要继续活下去，这寿过不过的，也没什么味道，之所以传下仙家令，召集各位到此。是有两件事要说一说，不过是借着过寿的名头罢了。”
胡三太爷话音刚落，站起来一个老头道：“三太爷说的这是什么话，关外的仙家，那个不是你的晚辈？千年大寿。就该大贺特贺，就是你不让我们来。大家伙也都会赶来，虽然俺们不争气，但这个孝心却还都是有的……”
老头五十多岁的年纪，眼睛细长，眼尾上挑，嘴角留着鼠须，身穿黄袍，看样子就是黄二爷了，他说的话甚是得体，引得一众野仙齐声称是，胡三太爷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道：“你们有孝心，老头子也觉得安慰，旁的话也不说了，只说两件事，说完了，也好去喝酒过寿。”
话说到这，声音骤然变冷，对跪在正堂中央的黄色狐狸冷声问道：“胡长贵，你可知罪啊？”
黄色狐狸颤抖不休，磕头不止，砰砰砰！额头都磕出血来，颤抖道：“三太爷，请容弟子分辨一二，我与那村姑乃是两情相悦，并未用法术害她，如今我也知道错了，请三太爷饶了我一条小命吧……”
胡三太爷冷笑一声，大声道：“你既然忘记了咱们仙家的规矩，老头子就提醒提醒你，胡忠仙，出来将咱们的规矩再给这个忤逆之辈讲个清楚，也让他死个明白。”
胡忠仙应了一声，凛然站出来，大声道：“胡三太爷为关外野仙定下规矩，共计六重罪，十八轻罪，六重罪计，一，无辜恼害杀戮常人者雷诛不赦。二，心性不正、恶毒之极、修邪法者雷诛不赦。三，化为半人形或人形奸淫常人者雷诛不赦。四，偷盗常人精气炼丹以至常人死伤者雷诛不赦。五，依仗法术惑乱天象兴风作浪者雷诛不赦。六，盘踞乡里作祸村寨无辜散灾者雷诛不赦。”
胡忠仙慷慨大声，刚要说出十八轻罪，胡三太爷一挥手，对下面那只黄色狐狸冷声斥道：“六重罪的第三条是什么？你还敢说没有触犯？你纵化人型，奸淫达斡尔妇女，被人告发到了老头子这里，还敢巧言辩解，你当我是好糊弄的吗？嗯！”
这一声嗯，阴沉至极，已是动了杀机，那黄色狐狸闻言，想要说些什么，上下两排牙齿却是捉了队的厮杀，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胡三太爷冷哼一声：“既然规矩定下，那就谁也不能犯了，在座的各位也都瞧着，我老头子这就是杀鸡给猴看呢，谁若是犯了，都是如此下场。”说着话，手中多出一道黄符，凌空一扬，屋子里顿时响起霹雳之音，一道纯阳之雷降下，正劈在黄狐天灵盖上，黄狐狸一阵抽搐，倒地而死，其余野仙，尽皆颤栗。
林麒看得惊讶无比，没想到胡三太爷竟然能使出五雷正法来，让人骇然，这一手请纯阳之雷的功夫，已是不比他差了，林麒眼见这一幕，更是觉得当初的那个五雷神君有问题，说不准就是龙虎山的高人所传。
胡三太爷家法严苛，也让林麒佩服，看得出胡三太爷走的乃是正路，有几分宗师的气度，关外野仙在胡三太爷这等强势人物带领之下，日后必然昌盛，而胡三太爷必然是成仙作祖的人物。
胡三太爷雷劈了黄狐，继续道：“六重罪，十八轻罪，是老头子五百年前定下的规矩，年头太久，有些仙家已经不记得了，倒也不怪你们，是我老头疏忽怠慢，在这跟大家陪个不是，诸位，我等虽是兽身，却也要走正道，要知道我等修行不易，古洞静坐，修炼内丹，采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内外双修，经过千百年的辛勤修炼，方可化为人形。但是还要做功德，善事圆满道行，在座诸位凡是超过五百年的都已有仙种，可下山救苦救难，广济黎民，普植福基德本。”
胡三太爷说到这，又抽了两口旱烟道：“五百年前定下的规矩，依然有效，只是这些年来，关外仙家昌盛，与五百年前不可同日而语，仅是这些规矩，已不足约束众仙家，最近几年，许多仙家胡作非为，老头子也有所耳闻，但要惩治，却在这六重罪十八轻罪之外，老头子不才，又整理出三十六条，今日通传给各位，以作家法，望好自为之！”
胡三太爷说完挥挥手，胡忠仙躬身而出，朝着胡三太爷行了一礼，转身站直了身躯，展开一张白绢，朗声道：“正仙章，共计十二条即：一、如需要可以杀生吃些肉食，但是不可浪费，满足之后立即放手。二、得道仙位之后要戒杀，尤其是胡家兵马。三、若是与人远近无忧冤仇者，不可做祸为难于人。四、事事不许心存贪念。五、戒掉嗔恨习气，尤其是胡家兵马。六、应该做佛道的护法，容易增加自身的道行。七、对于一切的仙堂都应该尊重，不可欺犯。八、应礼敬一切圣贤，无论人或仙神。九、对于正法不怀疑，时时熏修，自可正果。十、尽自己所能教化众生，不可误导。十一、不可纵容弟子为恶为非。十二、凡事应以和为贵。”
所谓的正仙篇，指的就是在座这些已经道行深厚的众位仙家，在座的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也是各仙家的领头人，必然也是要约束的。
胡忠仙念完正仙十二章，抬头瞧了瞧在座各位，都是正襟危坐，并无任何异议，咳嗽了一声，道：“散仙章，共计十二条既：一、无事不居烟火之地，勿妨碍常人生活。二、对正仙仙长应常怀敬仰之心。三、一切时刻应心中常生上进心。四、勿要攀比福报多寡。五、莫与同道争锋火并。六、修道之时常怀利人之心。七、对于善人长相拥护，对于恶人长相远离。八、勿对常人之阴阳二宅广生损害。九、勿对体虚身弱阳气不足之人梦魇迷惑。十、应以修道正果济世利人为先，名利放于其后。十一、勿应随时显像，以免常人生烦恼而横加诽谤。十二、应常接近佛道观庙，广听僧道说法。”
散仙十二章，就是对在座这些仙家之长下面小仙的约束了，也就是给黄三姑，以及那些修行浅薄的各家小仙定的规矩。
接着是法外章，共计十二条即；一、有侵犯我等修仙之地者，可以报应。二、有伤我身体者，可以报应。三、有害我性命者，可以报应。四、无辜损坏我等小庙者，可以报应。五、凡是与我等结下任何缘分者，可以收为香童。六、凡人身上长有邪骨者，可以收为香童。七、凡人心善无恶迹，仙缘浓厚者，可以收为香童。八、恶心损害我身体者，可以折磨。九、恶心杀害我等而不知忏悔者，可以夺人生命。十、对我等不恭敬而有恶言恶行者，可以折磨。十一、故意坏我洞府毁我堂庙杀我子孙者，恶报其人。十二、有恩与我等无论是何人者，皆应厚报其人并其子孙。
三十六章，一条条，一件件，言语有物，软硬兼施，竟是比中原一些门派的门规还要森严。

第三百一十八章 大事
胡忠仙说完三十六章规矩，大声道：“对于以上条目如有不遵守者破坏者，皆不为我仙家弟子，不受护佑，久后必遭雷击天谴。如若谨记在心，遵守不忘者，必有善神护佑先师提携，不久则归仙谱，即刻正果。望诸位仙家永记在心。”
胡忠仙朗声说完，屋子里一片寂静，胡三太爷抽了口旱烟，沉声道：“莫要以为老头子胡乱定些规矩约束你等，实在是我们兽身修行不易，若要有所成就，必然要走正道，积攒功德，以成就仙位，老头子是过来人，修行了千年，这千年来，你们可见我有做过出格的事情没有？我老头子都能约束了自己，尔等就不能了吗？这些个章法，不光是约束你们，也是约束下面小仙的，功德之事，也不用我老头子多说，总之就是一句话，诸恶莫作，诸善奉行。”
胡三太爷言语灼灼，落地成音，所有仙家俱都噤若寒蝉，不敢不听，林麒眼见这一幕，心中着实佩服，一时间心有所悟，他收的鬼徒弟也是不少了，却没有个规矩，更不要说胡三太爷这般森严法度，想着回去以后，在胡三太爷这三十六章基础上，也弄出点规矩出来。
胡三太爷先是立威，杀了个犯错的胡家弟子，又颁下三十六章规矩，众仙家都是凛然遵守，不敢有半点违逆，足可见胡三太爷在关外野仙中威望之高。
胡三太爷抽了口旱烟，吐出好大一个烟圈。忽地换了一种语调，变得柔和了些。道：“第一件事说完了，咱们来说说第二件，想必好多仙家也都晓得了，那就是混同江中冒出一条白龙来，道行很深，却是暴虐无道，今年三月三、六月六、仲秋、等重大节令，白龙命江两岸的百姓献上一对童男童女。供其享用。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一旦被它看上，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抢去，摧残够了再吃掉。白龙掌握着江两岸的风雨，一不顺心，不是大旱，就是洪水滔天。使得两岸百姓苦不堪言。”
“老头子也暗中查探过条白龙的来历。竟是禹王治水之时，藏在黄河中的一条恶龙，当年被禹王打成重伤，已是垂死之态，却不知如何逃脱了禹王之手，流窜到混同江中。潜心养伤，禹王出手能不死已是奇迹，想要恢复道行，却是千难万难，如今千多年过去。这条白龙养好了伤，又闻听禹王早就不在人间。开始兴风作浪。”
胡三太爷说到这里，就有一个粗莽汉子站起来，粗声粗气道：“三太爷说的这事，我正要禀报，那白龙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德行，竟然派手下的虾兵蟹将，附身在萨满巫师身上，跑到我家洞府中，让我家中小仙去给他看守门户，为奴为婢，如若不然，就要灭了我常氏满门，三太爷，你老可要给我做主啊！”
胡三太爷冷笑道：“岂止是你，就连老头子我也没放过了，一个月前那白龙跟江中的马哈鱼将军，幻化人形，找到我胡家一处道场，强掠我家几个小母狐去给它做舞姬，我家仙儿与他对峙，被打死了三个，抢走了两个，如此还嫌不够，竟然让那马哈鱼将军给老头子我送来一封信，让我尽早归顺与他，否则就要水淹我胡家所在之地，让老头子永无翻身之地。”
胡三太爷说到这，安静的场面顿时一片哗然，就有几个脾气暴躁的野仙怒骂起来，其中一个黑粗的，大声骂道：“日他娘的，什么狗屁的白龙，仗着自己天生神异就能胡作非为了吗？竟然连胡三太爷都不放在眼里，它算是个什么东西……”
更有野仙道：“关外之地乃是我等安身立命之本，若是让他逞了能耐，那里还有我等活路？如此蛮横，简直闻所未闻，我等虽说道行不高，却也不愿为奴为婢，不如就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众位仙野你说你的，我骂我的，喧哗了好大一阵，胡三太爷磕了磕手中的烟袋锅子，待所有野仙都安静下来，才叹息道：“说也说不死它，骂也骂不死它，龙乃神物，天生就有神通，白龙又是远古之龙，曾与禹王对峙，本事自然小不了，咱们仙家从根骨上就差了许多，白龙修炼五十年，顶上我等修炼五百年，不可同日而语，如今他伤势痊愈，怕是难以对付。”
胡三太爷这番话说的一点错没有，龙是神物，比起人来都强上许多，天生便是神体，江河湖海中的精灵莫不是以成龙为目的，这才有鱼跃龙门，纵然身死无数，但有一线机会仍是不愿错过，龙，乃是天下的水主，最是神异，关外的野仙自然是远远不如。
闻听胡三太爷如此说，俱都沉默下来，你瞧瞧，我瞧瞧你，脸色暗淡无比，群情激奋过后又变成了唉声叹气，胡三太爷眼见众野仙斗志消磨，忽地大声起来，道：“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还没动手，就都认了怂，若是打起来，还不都得跪下认了祖宗？”
胡三太爷神目如电，挨个扫过去，众位野仙俱都垂首不语，胡三太爷沉声道：“关外仙家能有今天的气候，一是关外之地地广人稀，佛道两门不愿意来此苦寒之地，才有我等修炼之所。再一个也是我等修德，护佑百姓，百姓也供奉我等，信奉我等，当今之计，不管是为了自家，还是为了百姓，万万没有退缩的道理，我胡老三不才，愿与那白龙斗上一斗，便是落个身死的下场，也不枉这千年的修炼，为了天下苍生，那也是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四个字从胡三太爷口中说出，林麒不由得心神一颤，好一个死的其所，胡三太爷这样的人物若是不修成正果，天道也就没有公理了，不由得暗叫了一个声好，有心想要帮上一把，但怎么也先拿到人参娃娃再说，如今是敌是友，还不好说。
关外众仙家在关东之地，受人敬仰，接受香火，那也是自由自在惯了，只要不犯胡三太爷立下的规矩，逍遥快活不在话下，如今要给一条白龙为奴为婢，谁也不愿意，又见胡三太爷出头，顿时又激动起来，嚷嚷着要跟那白龙见个生死。
胡三太爷却是又叹息一声道：“大道苍茫，我等修行不易，往日里我却劝各位小心行事，奈何事情逼到了头上，再退缩，也就不成个样子了，只是此一战，必然是凶险万分，还不知道在座有多少仙家能活下来，老头子想到这，心中就觉酸楚，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有谁不愿意跟着老头子拼命的，直说就可，老头子绝不为难！此事重大，大伙都好好想想，不管决定如何，总是仙家的一份子，我老头子一言九鼎，话就撂在这了。不管日后怎样，谁也不许拿今天的决定说事。”
胡三太爷掏心置腹，言语真挚，连林麒都感觉到了，在场仙家更是感觉得到，想起这些年来胡三太爷的恩德好处，不由得都朝他看去，虽然没有一个人表忠心，但决然神情却也说明心中所想。
关外野仙当中，胡黄二仙不分家，关系最好，闻听胡三太爷说了这许多，黄二爷笑道：“三太爷，我等都是你的晚辈，在座的那一个没有得过你的恩惠？危难之际，就要赶我们走了？实话跟你老说了，我等虽然道行浅薄，却也知道做人做事的道理，莫说那白龙只是一条野龙，真就是天龙下凡，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若说就此退缩，那也不能！”
黄二爷此话出口，众野仙齐声符合，胡三太爷也是欣慰，沉声道：“既然大家下了决定，咱们就跟那白龙分出个生死出来，看看怪外之地，到底是谁家之天下？”
话说到这，接下来就是细节问题，胡三太爷又好言安慰了在座的众位仙家，让大家好好过个年，待来年的二月二，聚集起仙家人马，再去与那白龙争斗……
后面的话林麒也就没什么心思听了，眼巴巴的盯着黄二爷，就等着他拿贺礼出来，那里知道，众位仙家竟然还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尽是一些近年来的小事，谁又做了多少功德之类的，一一向胡三太爷禀报。
就在林麒等得有些不耐烦之际，忽地身后一沉劲风刮了过来，带着血屑扑了林麒一身，他急忙回头一看，一道粗壮的黑影如风也似的奔了过来，离的老远，瞧见了虎头，粗豪的声音响起：“入娘的，你们有这般好东西，还要抢别人家的，真是不要脸，却是让老子碰上了！”
话音还没落，已是到了近前，就见一个雄壮的黑脸膛汉子，眼冒神光，眨也不眨的瞧着虎头，满脸的欣喜，伸手就抓，周颠大怒，蹦跳起来就朝黑脸汉子一拳打出，却是没有到黑脸汉子身形快的吓人，一脚踢飞了周颠，粗声粗气的对着虎头到：“小娃娃，来，你家老李爷爷疼你！”

第三百一十九章 黑汉
周颠和虎头都是惹祸精，无风都能掀起三尺浪来，他俩个不找别人的麻烦，别人都要烧香拜佛了，从未曾想过竟有人无缘无故的招惹他俩，黑脸汉子来的突然，气势又足，不禁都有些手足无措，被那汉子打了个措手不及。
粗豪汉子跟林麒一样，大冷天就穿了一件布衣，只不过比林麒多了一顶帽子，歪歪斜斜的扣在脑袋上，方脸，大眼，脸黑的跟个包龙图也似，一张嘴，白牙显露出来，不仔细看，还以为那家的牙成精跑了出来。
但见他手舞足蹈，一脚就踢飞了周颠，林麒不禁骇然，周颠什么本事他最是知道，这些年修炼的也勤快，道行已是不浅，力气更加不小，双膀一晃便有千斤之力，无论对上谁也有一拼，却不知这黑壮汉子是个什么人，竟然能将周颠一脚踢飞。
一愣神的功夫，黑脸大汉抢身到了虎头身前，伸手就抓，林麒也不着急，黑脸汉子找上虎头，定然讨不了好去，虎头力气最大，周颠双臂有千斤之力，虎头就得有万斤之力，不管这汉子是谁，怕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却那里想到，虎头一回头，竟被那黑脸壮汉提溜到了手中，张开一口白牙，就朝虎头身上咬去，虎头懵了，不知道那里出来这么个玩意，急忙伸出一双小手，掰住汉子的一口白牙，往外一撕扯，林麒急忙闭眼，想要喊虎头停手已是来不及。想必这汉子就要遭殃，怕是个脑袋都要被撕扯成两半了。
更没想到。那汉子哎呦一声呼痛，竟然就咬了下去。虎头毕竟年纪幼小，还从未见过这般凶悍的人物，不由得一慌，手一松，那汉子一把抓起虎头，哈哈大笑，张着嘴就要再咬，林麒那里能让他咬下去。一个纵身手中量天尺递了过去，恰巧挡在那汉子两口白牙之间。
就听嘎巴一声响，黑脸汉子咬在量天尺上，差点崩掉两颗牙去，一蹦老高，捂着嘴蹦跳不休，一双大眼睛狠狠的盯着林麒。朝着林麒猛然踢出一脚，这一脚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道汹涌而来，林麒不敢迎接，急忙使出太极圆转之力躲了过去，量天尺朝着汉子脑门砍去。
黑脸汉子急忙闪躲，却还是慢了一慢。急忙伸手去抓林麒的尺子，谁知林麒的尺子向下一划，挑住虎头，借着巧劲向外一撩，将个虎头撩了出去。这会周颠也翻滚着爬了起来，恼怒着就要扑上来。林麒急忙大喊：“师兄，护住了虎头！”
喊叫声中，脚下向右一踏，错过黑脸汉子的一抓，这一步只要稍许错了点方位，就被黑脸汉子抓到，黑脸汉子也不知道是何来历，一双手伸出，直入铁钩一般，狰狞巨大，更带着刚猛霸道力气，当真是骇人。
虎头摔倒在地上，周颠急忙护住了他，掏出一张黄符，念诵咒语，瞧着那黑脸汉子跟林麒纠缠，就要找机会用雷符劈他，虎头被那黑脸汉子咬得胆气小了不少，小嘴一撇，就要哭出声来，从他出生到现在，委实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黑脸汉子眼见林麒如此奸猾，忽地一声长啸，出手快如闪电，猛地向林麒抓来，哪知林麒不退反进，脚下一错，忽地一变腰，一尺子打在黑脸大汉后背，阴阳二气回荡不已，打了那汉子一个趔趄。
若是常人，林麒这一拍之下，已然倒地不能动弹，谁知这黑脸大汉瞬间便稳住了脚步，身子向后一仰，右手成爪，朝林麒胸膛恶狠狠抓了过来，这一下疾如鬼魅，“嘶”一声，撕破了林麒一幅袖子，另一手猛地抓向他前心。
黑脸汉子之凶悍，林麒前所未见，只能是见招拆招，量天尺一横，五色光芒闪烁，正挡在胸前。量天尺带着浩然神气，与那黑脸汉子的五指一磕，竟然发出“叮！”一声脆响，有如金铁相击。林麒就觉得一股无匹的力道穿过尺子，重重打在他胸膛，不由得闷哼一声，黑脸汉子身形如电，揉身而上，另一爪又快速伸了过来。
林麒一惊，眼看这一抓再难避过，马上就要被掏个正着，这要是被抓实了，凭这黑脸汉子的力道，怕不是一下就要穿心裂腹，林麒忽地身子一扭，周身浑若无骨，猛地歪了下来，黑脸汉子又抓了个空。不由得咦的一声，道：“好小子，有点本事。”
不过是刹那的功夫，两人你来我往的已经交手几个回合，林麒委实没见过如此难缠之人，知道硬拼不是对手，好在张三丰调教之下，太极的功夫早就使得得心应手，小心应付之下，倒也拼了个不相上下。
周颠手捏黄符，想要帮林麒，却见两人快得不像话，你来我往之间根本找不准，不由得急的直蹦，生怕一道雷没劈中黑脸汉子，劈到林麒身上，林麒与那汉子斗了个不相上下，短时间看起来无碍，但时间一长，黑脸汉子竟是越打越精神，辗转腾挪，使出太祖长拳来，虎虎有风，竟然逼迫得林麒一步步后退。
太祖长拳，为宋代开国皇帝赵匡胤在少林寺学习武术之后，自己独创的一个套路。此套路演练起来拳打一条线，可以拳打卧牛之地，使用于近战肉搏，由于它的招势怪异，威力强大，往往使对手看不清它的招势，无所应对。
太祖拳法虽说风格独特，造诣纯正，套路严谨，不拘陈迹，但几百年下来，早就烂大街了，只要是个学武之人都会个三招两式，成了最基础的拳术，太粗长拳四十六式，这汉子翻来覆去的就会二十几式，明显是偷师学艺来的，来来去去的就这么几手，使出来偏偏威力奇大，林麒不得不抖索精神，与他缠斗。
周颠看得眼花缭乱，对林麒喊道：“小林子躲开些，我一道雷劈死这黑脸汉子。”说着话举着黄符比比划划，林麒却是暗暗叫苦，他跟黑脸汉子旗鼓相当，一时间都顾不上别的，林麒也算看出来了，刚才黑脸汉子踢周颠一脚，并未用力，否则以他的力道，周颠又措不及防之下，怕是一脚就踢死了。
周颠一声喊，提醒了黑脸汉子，嘿嘿笑道：“老子跟你斗个什么劲。”扭头见虎头躲在周颠身后，怪叫道：“小娃娃，爷爷来了！”
纵身就朝周颠扑了过去，黑脸汉子实在太快，周颠刚举起黄符，已然就到了他面前，林麒骇了一跳，急忙催动阴阳二气，挥舞尺子朝黑脸汉子后背刺去，五色光芒光华大涨，使得那黑脸汉子不得不回身应对。
黑脸汉子也被林麒纠缠得恼怒起来，大声道：“老子就先收拾了你这小贼。”
右手张开，猛然朝林麒抓了过来，林麒后退一步，刚要用尺子架住，那知黑脸汉子的右手“喀啦”一声暴长出一截，一下搭在他肩上，林麒急忙用尺子去砍，可黑脸汉子动作快得出奇，一手搭上，另一手立刻伸出，抓住他的手臂，一把已将林麒拉到近前。
林麒在被他抓住之时，身子一缩，蜷成一团，猛地转运丹田内阴阳图，阴阳二气暴烈起来，破体而出，引而不发，林麒到了黑脸汉子胸膛之前，四肢猛然伸展，轰然一声大响，阴阳二气互撞，生出一道雷来，轰然击打在黑脸汉子胸膛之上，将他轰得倒飞出去。
林麒以为这一下，黑脸汉子不死也得重伤，却不曾想黑脸汉子倒飞出去，猛然撞在一颗巨大的白杨树上，将个两人都怀抱不过来的白杨树撞折，接着一跃而起，抓起断折的白杨树，高举起来，朝着林麒轰然砸下。
林麒万万没有想到黑脸汉子竟然神勇到了如此地步，不由得急忙一躲，他是躲开了，奈何白杨树太过粗壮，也太长，七八丈的高度，这一下没砸到林麒，却是一下子砸在了黄三太爷正在跟群仙商议事情的房子上。
就听得轰隆一声响，木屑，石屑纷飞，房子盖的已经够结实，奈何还是经受不住这股大力，竟是被砸塌了下来，成了一堆瓦砾。
两人从交手到现在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林麒和黑脸汉子在外面闹腾得欢，惊动了守夜的小仙，眼见这二位厉害的不像话，不敢做主，急忙跑进屋子里通禀胡三太爷，说外面有个黑脸汉子跟个白脸的汉子打起来了，不是关外仙家的人物。
胡三太爷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若是刚闹腾时出去还来得及，但屋子里的仙家们正在商议事情，胡三太爷咳嗽一声，想要说话，小仙进来禀告，说完了，胡三太爷就带着众仙要出去看看，刚走了两步，那颗大白杨树就砸了下来，将他在内的所有仙家全闷在了里面。
纵使黑脸汉子力道再大，石屑再纷飞，也伤不到这些仙家，但闹了个灰头土脸却是不可避免，胡三太爷从废墟中起来，一身的灰尘，心中也是恼怒，那里来的这么两个玩意？在他胡三太爷过寿之际如此折腾，分明是半点面子也不给，不但如此，还砸烂了他胡三太爷的住处，委实太过恼人，抓紧了烟袋锅子，朝着还在斗得你死我活的两人喊道：“都给我住手！”

第三百二十章 捆仙绳
胡三太爷一声喊，林麒和那黑脸汉子都听到了，却是谁也不敢停手，两人实力相当，稍不留神就要遭殃，对胡三太爷的话置若罔闻，这么会的功夫，其余仙家也都灰头土脸的从瓦砾中钻了出来，各个恼怒异常，但有胡三太爷在，谁也不敢上前动手，指着两人高声大骂。
胡忠仙跟在胡三太爷身后，眼见林麒跟一黑脸汉子斗起来，心中一惊，急忙在胡三太爷耳边将林麒的来历说了一遍，胡三太爷脸上阴晴难测，闻听林麒是龙虎山弟子，也有些拿捏不定，但见群仙愤愤难平，沉吟一下，想先将两人都拿下再说，一是不知道二人的确切来历，生怕是那白龙的探子，再一个房子都让人砸了，若是不出手，岂不是丢了关东仙家的颜面？
想是这么想，眼见两人出手，心中也是惊骇，这一个白脸一个黑脸，绝不是普通人物，关东所有仙家，除了他能应付，其余的皆不是对手，只不过两人显身的契机太过巧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他召集所有仙家商讨对付白龙之际赶到，莫非这里面隐藏玄机？
这当口，林麒和那黑脸汉子都打出了火气，林麒仗着体内阴阳二气，手中量天尺，那汉子仗着势大力沉，太祖长拳一遍遍使出来，竟是斗得天地变色，一时间林麒也奈何不得他，胡三太爷也看出来两人旗鼓相当，照此下去打上两天两夜也难分出胜负来，真若如此。自己这千年大寿，就被两个不知来历的给搅和了。
胡三太爷心中有气。忍不住高声道：“再不停手，莫怪老头子不客气了。”
林麒和那黑脸汉子早就看见了一众关外野仙，也都知道胡三太爷是众仙家之首，奈何对方是个刁钻的，怕是稍一停手就要吃亏，呼喝之际，都等着对方先停手，如此一来就仿佛谁也不理会胡三太爷。胡三太爷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两根散发着银光的麻绳出来，口中念诵咒语，朝着林麒和那黑脸汉子喊了一声，疾！
两根看似细细的麻绳迎风变长，迎上林麒和那黑脸汉子，两人心神都在对方身上。眼见绳子到了跟前，竟是躲避不得，绳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做成，如同跗骨之蛆，沾身就缠绕起来，将两人缠得跟个粽子也似。砰然落地。
胡三太爷露了一手，就有野仙上来拍马屁道：“三太爷的捆仙绳果然神异非常，两个不知死的，竟然不听三太爷的招呼，可要好好收拾一番。也让他们知道三太爷的厉害……”
胡三太爷也颇为得意，他甩出的麻绳有个名堂叫做捆仙绳。乃是用天蚕丝，金丝，未出嫁女子头发，以及他脱落的毛发编织而成，往常是用来收服不听管教的野仙用的，今日情急之下用了出来，果然将两个来历不明的厉害人物捆住。
胡三太爷冷哼一声，就要叫胡忠仙去将两人带过来，还未等开口，猛然听得一声嘶吼，呜嗷！黑脸汉子身形猛然胀大起来，发出不似人类的吼叫，这一刻天地变色，风卷云舒，天边乌云翻滚，层层叠叠压抑而来，天地沉浸在黑暗之中，大风猛然刮起，带着雪片纷飞，仿佛就是世界末日一般。
云从龙，龙为水物，云为水汽，故龙吟云出。胡三太爷脸色变了，下一刻一条乌黑的巨龙腾身到半空之中，将个捆仙绳撑得发出嘶嘶声响，风云交加下，黑龙透出一股神秘苍凉的气息。胡三太爷的捆仙绳乃是异宝，不管黑龙如何翻腾胀大，却是无法挣脱开，胡三太爷看得清楚，这一条黑龙，竟然短了一截尾巴。
黑龙被捆仙绳困住，猛然一声龙吟，长啸出口，震得所有仙家神魂颤抖，一瞬间感觉有无数的声音在耳边缭绕，有愤怒的咆哮，有金石撞击的铿锵声，有不甘的诅咒声，有低沉的吟诵。
林麒被捆仙绳困住，好在量天尺挡在绳子边缘，身躯还能扭头，眼见黑脸汉子竟然是一条断尾的神龙，这才恍然，怪不得他一脚能将周颠踢飞，能将虎头咬得无可奈何，能将太祖长拳打的那般雄伟，原来不是凡骨。
就在林麒呆了一呆的片刻，黑龙身形继续猛涨，一声声龙吟，雷鸣般的不断传出，方圆数里之内，罡风突然大作，飞沙走石，眼见着黑龙身躯已然涨到占满了整个方圆数里的天空，众人脸色不禁齐变，忽地！黑龙身形如电般骤然缩小，捆仙声猛然缩紧，却是勒了个空，巨大的黑龙变成一条蚯蚓也似的小长虫，往外一窜，钻出了捆仙绳，随即显出黑脸汉子的模样，凌空一翻一把抓住虎头，嘿嘿笑着就跑。
变故来的太快，都以为黑龙发怒，必然有惊天动地的后招，那里想到竟是如此奸猾，先前的一切不过都是装装样子而已，胡三太爷震惊之下，连咒语都顾不上念了。
林麒眼见黑龙挟持了虎头，目眦欲裂，实在不明白黑龙为何跟虎头过不去？看样子是想吞吃了，不由得怒气上涌，双目圆睁，体内阴阳图疯狂旋转，激荡在他手中尺子上，散发出五色神光，林麒手中量天尺委实不是凡品，用力之下，咔嚓一声脆响，竟然就被割断。
林麒脱了桎梏，也顾不上别的，朝着周颠大声道：“师兄，等我回来！”纵身就追，转眼已是出去了几十丈的距离，在场的野仙想要去追，又那里追得上？周颠本是目瞪口呆的瞧着那黑脸汉子变成了一条断尾黑龙，还没等缓过神来，就听林麒喊叫，楞了一愣，不由得暗骂林麒糊涂，他若是不喊这一嗓子，关外野仙震惊于它们俩个的能耐，谁也不会注意到他，林麒一喊，可就都朝自己来了。
果不其然，林麒和黑龙将这地方搅了个烂唧唧，倒霉的却是周颠，胡三太爷眼见周颠缩头缩脑的要跑，怒吼一声：“给我抓住了他！”众仙家等得就是这句话，闻声一起涌上，周颠就算全身都是铁，那也打不了几根钉，比划了几下就被一拥而上的众位仙家捆绑了个结实。
胡三太爷看也不看周颠，望着林麒和黑龙消失的地方，沉声道：“有这阴阳脸在，那小子就得给我个说法！”说罢带着众仙家去别的偏房，黑夜又沉寂了下来。
且说林麒追着那黑龙不停，奈何晚了一步，竟是没了黑龙的影子，林麒生怕虎头不测，急忙叩齿三十六次，念诵咒语：“四纵五横，吾今出行。禹王卫道，出无避兵。盗贼不得起，虎狼不得侵，远行归故乡。当吾者死，背吾者亡。急急如九天玄女律令！”
咒语一起，隐约便可见虎头身影忽隐忽现，林麒急忙提气纵身追去，追了有两柱香的时间，到了一处宽阔地方，但见虎头被一条红绳捆绑住倒吊在树上，小手小脚胡乱扑腾，那黑龙抓起虎头的一个手指头，就要往下咬。
林麒吓了一跳，急忙高声道：“嘴下留人！”
黑龙听到林麒呼喊，非但没有停嘴，反而咔嚓一声咬了下去，咬掉虎头一小截手指，却是并未流血，虎头也不喊疼，他乃是纯阴的童子，半人半鬼的异物，别说一根手指头，就是丢条胳膊，只要吃几个老鬼也就补回来了。
林麒眼见徒儿受伤，黑龙吃人，怒从心头起，手执量天尺急冲过来，那黑龙嘿的一声道：“来的好，老子吃了人参娃娃一根手指头，正要活动活动散了灵气……”架势已经摆好，就等林麒上来厮打，却那里知道，虎头的一根手指吞下去，体内并未有纯阳热力生出，反而一股阴到至极的阴气在他肚子内升腾起来，瞬间便将内腹冻结，黑龙忍不住哎呦一声呼痛，豆大的汗珠沁出额头。
林麒已然到了近前，黑龙想要招架却已没了力气，被林麒一脚踢飞，跌倒在雪地上哎呦哎呦叫唤不停，林麒眼见虎头无事，也松了口气，将捆住虎头的红绳砍断，抱进怀里，关心问道：“虎头，没事吧？”
虎头瞧了瞧自己那根断指，嘿嘿一笑道：“不疼的师傅，让我吃两只老鬼就好了。”
林麒这才放下心来，就要去找那黑龙的麻烦，却见黑龙翻滚不休，大声叫喊道：“他奶奶的，人参娃娃吃到肚子里怎地寒成这个样子？喂喂，那小子，你家娃娃是不是人参娃娃？”
林麒恼怒黑龙，不过是因为他吃人，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楞了一下，愈发觉得事情有古怪，若黑龙真个吃人，何必找虎头跟自己闹腾个没完？也沾不了多大的便宜，只要到普通百姓家抢夺，谁还能拦住了？为何就跟虎头较劲？
林麒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虎头，但见他粉粉嫩嫩的，胸挂长命锁，就穿了个红肚兜，竖起朝天辫，这副模样可不就跟传说的人参娃娃一个样子，顿时恍然，感情黑龙是将虎头当成人参娃娃了，想要抢了增加道行，万万没有想到，虎头是阴童子，吞了虎头一截指头，体内阴寒发作，痛不欲生。

第三百二十一章 黑龙
林麒闻听他问，冷声道：“你这恶龙，也不是个机灵的，什么人参娃娃，这是我的徒儿，是天生的阴童子，专门吃鬼，可见阴煞之气何其凶猛，你吃了他一根手指，纵使你是龙神，也难以消解，就在这慢慢熬着吧，恕不奉陪！”
真要是条恶龙，林麒也不介意替天行道，但跟这黑龙打了一场，也知道他不是个坏心眼子的，若黑龙是个心狠手辣的，周颠断然不会没事，纵然不死，也免不了重伤，跟自己相斗虽然凶猛，却也没出杀招，不过就是一时糊涂，错把虎头当做了人参娃娃，要是前几年，他定然要出口恶气，这些年经历的多了，愈发的沉稳，上天有好生之德，也就不在与他一般见识。
林麒带着虎头转身要走，那黑龙哎呦一声惨叫，喊道：“白脸的，老子犯了错，该有此劫，那也说不得，老子喊住你，也不是向你求饶，错了就是错了，老子磊落，跟你和那娃娃道个谦，咱们就算两清了，你若是心里不舒服，等老子死了，扒皮抽筋的都随你，也补偿了那小娃娃的一根手指头！哎呦喂，疼死老子了……”
林麒听黑龙如此说，忍不住停住脚步，这黑龙当真直爽，错了就认，也不推诿，更兼根骨硬气，倒也罕见，又听他带着山东口音，忍不住问道：“你是从中原而来？”
黑龙豆大的汗珠颗颗滴落下额头，一张黑脸变得青紫。仍是傲气道：“不错，老子是山东人氏。咋了，你想要认亲？”
林麒哭笑不得，倒也佩服他骨头硬，走上前，伸手朝黑龙胸前拍去，黑龙眼睛瞪得大大，眨也不眨，也不躲避。也不抵挡，任由林麒一掌印上，本以为林麒是找他撒气来着，却不料，一股纯阳热力从林麒手心涌出，逼迫他内腹的阴寒之气顺着手臂涌出，眼见一小团黑气到了手心。林麒喊了一声：“虎头，来拿回你的手指！”
虎头应了一声，跑到林麒身边，林麒指了指黑龙手掌，虎头一口咬下去，咬住那一小团黑气吞进肚中。眼见着他那一截断指慢慢的长了出来，片刻功夫恢复如初，像是根本就没断过。
黑龙瞧得清楚，愣愣道：“他娘的，老子这得是做了多大的孽。竟然把这么个怪娃娃当成了人参娃娃，真是他娘的背运到家了……”
林麒见他没事了。站起来拍拍手道：“你这莽汉，下次莫要莽撞了，也就是碰到了我这好心人，若是碰到个心狠的，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林麒以好心人自诩，颇有些心满意得，几乎都要被自己感动的泪流满面了，就觉得自个怎么就如此善良呢？以德报怨，是大圣大贤之人才能做到的，莫非自己也到了这个境界？
正感动着，就听那黑龙道：“你救了俺老李，俺也不是个不知道好歹的，可是多谢你了，可你总要留下个姓名，也好让俺知道是谁救了俺不是？”
林麒大大咧咧道：“你懂得感恩，那也好得很，也不怕告诉你，我叫林麒。”
黑龙一愣，问道：“鬼师林麒？”
林麒一愣：“你认得我？”
黑龙咧嘴一笑：“你在龙虎山上堵住蒙古国师伽璨真三年，俺老李也听说过你的名头。”
若不是中原人氏，定然不知道此事，黑龙既然已成神体，能幻化人身，就会有神职在身，布一方风雨，佑一方百姓，为何到这荒僻的地方来？为何又断了尾巴？林麒忍不住道：“既然你是山东人，为何到了这里来？”
黑龙体内阴寒已去，仍是有些虚弱，闻言盘腿做在地上，道：“俺老李是个苦命人。不得已才到的这里。”
林麒见他神情瞬间暗淡了下来，再看他一脸风霜，身上尽是伤痕，定然是过得很不如意，就道：“人世间的事，不如意十之八九，你愿意说，我就听听，若是有难言之隐，不说也罢。”
黑龙听了嘿的一声道：“俺老李顶天立地，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既然你要听，俺跟你说了那也没什么，你不是凡夫俗子，定然也不会笑话俺。”
黑龙说完望着天空，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俺爹娘是当年逃荒逃到了山东的，到了山前村，怎么也走不动了，就在就在山脚下搭间茅棚住下来。俺爹姓李排行老三，是个老实人，身子也壮实，谁家有什么砌墙翻地的体力活，他都愿意上前帮忙，而且从不计较报酬，主家有时留他吃顿饭，他都不好意思给人家添麻烦。时间一长，大家都愿意跟他们来往。因为是逃荒来的，连口饭都吃不上，乡邻们便东家一捧米，西家一碗粥地接济，在大家的帮衬下，日子倒也说得过去……”黑龙娓娓道来，神情恍惚，已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时候，李三夫妇两个都已过了四十岁年纪，可是还没有生下个一儿半女，两口子整天抱头叹气，妻子李氏只要一看见谁家的孩子在房前屋后玩耍，总要走上前去抱一抱，亲一亲，摸摸孩子的头，然后恋恋不舍地走开。李三盼子心切，却总不见妻子的肚子有什么动静，心里说不出的着急。但他对妻子很恩爱，虽然心里难过，却从不对妻子打骂埋怨。越是这样，妻子越是过意不去，平日里对李三更是体贴有加，关怀备至。
这年夏天，李三下地帮乡亲们干活，妻子看看家中柴草已少，就背起条筐上山打柴去。中午的山里又闷又热，没有一丝风。李氏又累又渴，就翻过山头到裴泉里喝了一顿泉水。喝完后感觉这泉水比以前凉了许多，也甜了许多，身上顿时轻松了不少。
她没想许多，看看柴草已满，就背起柴筐一路下山去。好几里山路，又背了一大捆山柴，奇怪的是竟没感到累。到家时。李三已经收工回来，眼见妻子背了那么一大筐柴禾，赶紧帮着接下来，心疼地道：“以后打柴不要走那么远了，够背的就回来，小心别累坏了身子。”
李氏朝她一笑，说：“今天不知怎么了，开始还觉得累，喝了一顿泉水，忽然一下子歇过来了，跟没干活儿一样。”李三也笑着开玩笑说：“这倒奇了，这泉是神泉呢，没准，谁喝上一口，就能成仙了！”
一句话，两个人都笑了。
还别说，李氏喝了那一顿神泉水，虽然没有成仙，随后就发生了一件比成仙更让李三喜兴的事儿，李氏怀胎了。
这下把李三给乐的，天天给菩萨烧香磕头，又亲自到泉边烧了纸钱，祈求神灵保佑，确保母子平安。眼看日子有了奔头，两口子整日眉开眼笑，乡邻们听说，也都纷纷前来看望，还捎来了米面布料。村子里有位老太太连夜赶制了孩子的小肚兜送来，李氏接过来就给老太太连连作揖，把大伙乐得合不拢嘴。
本来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可是第十个月都过去一半了，李氏还是没有要生的感觉，只是挺着个大肚子，走也不是，坐也不是。这下可急坏了李三，怎么回事呢？他原来一天给菩萨烧三炷香，现在改为一天烧五炷，每隔一个月就跑到泉边烧纸送钱，恳求神仙保佑李氏顺顺利利地把孩子生下来。
一年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本来欢天喜地的小日子，不知不觉就在两口子心上蒙上了一层愁云。李氏性急，再不管肚子里的情况，只顾自去河边洗衣裳。肚子大了蹲不下，就挽起裤管下到河里站着洗，一边洗一边掉泪，心想这四十老几了还没盼来个孩子，好不容易怀上个，都一年多了还生不出来，也不知道是个怎么事情？怎地就如此的不顺遂。
李三虽然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但对妻子，却从没有一句怨言。相反，看她挺着个大肚子还不停地干活，就总是抢着把活儿干完了，捧着李氏的肚子说：“不管是什么，咱们都生出来，也不枉盼了这些年。只是让你吃苦头了。”
李氏含着眼泪说：“吃苦受罪我不怕，怕的是到头来不知道生出个什么营生，我死了也没法报答你对我的好。”李三就给她擦擦眼泪，拿手堵住她的嘴不许再说。
就这样，两口子在期待和担惊受怕中熬过了将近三个年头，李氏的肚子越来越大，最后连下地走路都不能了，李三就把炕上多铺些麦草，尽量软乎一些，让李氏躺在上面，自己给她喂水喂饭、擦洗身子，长年累月地等啊盼啊，就盼着妻子一朝分娩，好彻底解除三年怀胎之苦。
终于，到了满第三个年头的时候，李氏有了临盆的征兆。其时天空已经连着下了几天大雨，村子边的河水不断上涨，眼看着就要漫到村子里来了。这天下午，李氏躺在床上感觉腹疼难忍，李三赶紧去村东头请来接生婆，前脚进门，河水跳着浪头就打进来了。不到半盏茶功夫，就漫到了炕沿下面。李三一边用木桶往外舀水，一边看着躺在床上疼得直叫的妻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第三百二十二章 来历
眼看着河水一个劲地上涨，外面的雨还在不停地下。李三有再多的力气也舀不过水的涨势，干脆就把妻子挪到别处。他从柴房里拿来蓑衣披上，刚要抱起妻子往外跑，眼前一道电光闪过，紧接着头顶一声焦雷霹下来，李三和接生婆都立在原地打了个寒颤，等回过神来，却听得李氏躺在炕上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啊呀，我的儿啊……”
回头看时，不用接生婆接生，李氏生出一个孩子，奇怪的是，这个孩子既不是儿子，也不是女儿，竟是在炕上滚来滚去的大肉球，接生婆吓得大叫。李三近前一看，那肉球滚来滚去，略有些人形，还带一个摇来摆去的小尾巴。
李三一个庄稼人，那里见过这般神异之事，见妻子生出个怪物，壮了壮胆子，大喝道：“你是哪里来的妖怪，敢来害我一家？”随手拿起菜刀，照那肉球挥刀砍去。
“轰”地一声，肉球触刀即破，定睛看时，裂口处竟窜出一条长不盈尺的小黑龙！只见小黑龙一个翻滚跳到水里，见水就长，一下子竟窜到五尺多长。李三再挥刀砍时，却见眼前黑光一闪，又一个炸雷响过，小黑龙已然不见了踪影。
李三急忙将昏死过去的妻子唤醒，好言劝慰，好生伺候。说来也奇，随着小黑龙的游脱，天空渐渐放晴，河水慢慢回落，不到半天时间就露出了地面。五月的阳光重新照在大地上，地上的淤泥很快就干得利索了。
小黑龙离家后。李氏早就哭死了好几回。李三劝她：“这等怪物，不念母腹三年。早有不孝在先，长成后也未必能成大器，逃了算他幸运。既然这样，不要也罢。”
李氏却说：“他怎么也是咱们的孩子，我怀胎三年，盼的不就是今天吗？既然有了，不管是个什么营生，都是咱们的骨肉。应该好生待他才是。”
李三见妻子执意不舍，只好随她，说：“好吧，有朝一日他回来时，先看看再说。”
小黑龙终究刚刚出生，每天三时准时回家吃奶。每次吃奶都像个怪物睡觉打鼾，鼾声如雷。把娘亲吓得昏死过去。眼见妻子渐渐消瘦的没了样子，李三也是焦躁不已，却也没什么好办法，到第三天小黑龙又来吃奶，眼见他妖怪一样的打鼾，惊恐加上委屈。李三再也忍耐不住，再次拿起菜刀。
小黑龙吃完奶往外走，李三举刀猛地向龙脖子砍去，小黑龙跑得快。一刀砍在了龙尾上。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如同晴天霹雳。小黑龙不见了，只留下半截龙尾在地上乱蹦。李三扔下菜刀去看妻子，已经气绝身亡。李三忍悲含泪，在乡邻的帮助下，当天办完丧事，将妻子埋了，在埋葬的地方筑了个小小的坟头，算是拜托乡邻今后上香烧纸的记号。
那天，正是农历的五月十三。
李三趴在妻子的坟前哭了整整一夜，直哭得山野回响，丛林呼号。第二天早上天不亮，有人看见李三背着一个铺盖卷，顺着河往下走，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更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总之，那以后，没有人看见李三再回山前村来过。
小黑龙吃了三天母乳，身体长得飞快，他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后，十分悲痛。亲自到母亲的坟旁为母亲守孝三日。当地百姓看到埋坟处云翻雾罩，悲苦之声撼天动地。这三天，方圆百里普降甘霖。三天后，雨歇云开，烟消雾散，原来的小坟头竟然变成一座小山包，与旁边的大山筋脉相连，恭伏相依，貌极安然。人们都知道是小黑龙哭坟之举感动了上天，是上天赐给龙母的一座坟茔，于是纷纷议论：“可惜人龙不同种，要不，小黑龙一定是个大孝子！”。
龙乃神物，不可以常理度之，小黑龙死了亲娘，爹也跑了个没踪影，天地虽大就剩下他一个，肚量又大，心中凄惶，四处流浪，想学些本事，流浪的了几十年学了些个三脚猫的武艺，肚量倒是越来越大，但毕竟是龙种，天生的本事一点点也厉害起来。
为了吃饱肚子，黑龙找了户地主给人扛活，他能干，也能吃，一个人顶几十个人干的，也顶几十个人吃的，这些年天下大乱，地主家也没了余粮，给了黑龙二斗杂粮，就给打发了出来，黑龙无处可去，四处溜达，跑到一处道观听法，偶然听一个老道说起龙乃水神，长居江河湖海之中，管一方风雨，借水力修炼，成就果位。
龙分四种，天龙、神龙、地龙、伏龙。天龙守天宫殿持令不落者，神龙兴云致雨益人间者，地龙决江开渎者，伏藏龙守轮王大福人藏者。黑龙际遇坎坷，却是天生的神龙，闻言便动了心思，心想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想若有所成就，必然要找一处水脉栖息。
有了这心思也就不在彷徨，兴致冲冲，走遍千山万水，想找一处水脉栖身，却那里知道，中原大地任何水脉都被占了，有名有姓，以天地万物为区分的就有五十四位龙王，还有六十二位神龙王。海有还龙王，江有江龙王，河有河龙王，湖有湖龙王，就连井水之中都有龙王，那里有他的栖身之所？
无奈之下就从在荒僻的地方寻找，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一处能栖身的所在，听人说关外地广人稀，死冷寒天，一年当中有一半是冬天，能冻死个人，不由得动了心思，如此苦寒的地方，想必有水脉不会被占。
他相的倒也没错，中原之地，乃是神州沃土，集天地精华的所在，天下的龙神宁可在井里面呆着，也不愿意去那苦寒之地，黑龙倒是吃得了苦，兴致勃勃朝着关外而来，那里想到几条大江大河也都被占据了，只能继续往北，这年夏天到了极北之地，见一条弯弯曲曲的白水横在地面，这条江虽不宽倒很长，水面银光闪闪，两岸高山耸立，树木葱绿，却是个安身的好去处。
四下打探了一下，这江有个名字叫做萨哈连乌拉江，汉名叫做混同江，是个没主的，顿时大喜，一头扎进江中，一边潜心修炼，一边呼风唤雨，照应江岸两地百姓，黑龙是苦出身，最是怜惜百姓，短短几年混同江两岸竟是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条。
如此下去，必然惊动天地，有神旨降下，奉为此江龙神，却不料好日子刚过了没两年，一条白龙从江中苏醒过来，正是那个被大禹打伤，养了千年的白龙，白龙不如黑龙尊贵，属于第三等地龙，但毕竟活了几千年，道行也深的很，眼见大江被黑龙占了倒也没生气，找上门来，说这条江本是他占了的，你要住进来也行，日后听我吩咐，咱们哥俩就在这江中逍遥快活。
黑龙觉得白龙挺仗义，答应了下来，却不料白龙伤好之后，旧态复发，逼迫江岸两地百姓奉献贡品，要童男童女，稍有不如意便兴风作浪，冲倒房屋，淹死百姓无数，弄得人心终日惶惶。还让黑龙帮他去索要童男童女供给它吃。
黑龙大怒，狠声叫骂，直言白龙不是个好东西，既然生而为龙，就该保佑百姓，怎能做那天地不容的事？俺老李虽然不成才，却也知道天道好还，你若听我劝，就此罢了，如若不然，老子好大个拳头揍你！
白龙也怒，这江是我先占下的，见你可怜才让你同住，如此不识抬举，岂不是找打？
于是乎，两个就在江底打了起来。一连斗了三日不分胜负，黑龙毕竟道行浅薄，也没个师傅教他，全是野路子，即使如此，天生神龙也是不可小窥，但白龙也是个狠角色，当年都与大禹争过长短，岂是从未争战过的黑龙能抵挡住的？
三日之后黑龙就气喘吁吁，力不能支了，白龙逼迫太急，若是继续打下去，怕是就要遭它毒手，黑龙徐晃一爪，抽身就走，跃出水面，变作一个黑脸汉子，落荒而逃，也不敢在江边待下去了，闷闷不乐的朝着深山而去。
进了山满腹心事，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却又无可奈何，迷迷糊糊之际，脚下被绊了一跤。低头一看，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躺在地上，身边放着药铲，褡裢。黑龙吓了一跳，急忙扶起老人，贴近胸口一听，一颗心还在跳动，急忙跑起来，跑到一个背风的山旮旯里放下。又到山泉边捧了些水来，把树叶卷成喇叭筒，对着老人的嘴，把水慢慢地灌进去，不大会儿，老人醒过来，睁开眼，见一黑脸汉子站在面前，心里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老人手扶地爬起来，对着黑龙就要下跪。黑龙慌忙拉住，道：“老人家不要这样，救人解难是做人的本分。您为何躺在这深山野岭之中？”
老人原是山东人，因家乡连年干旱，又逢兵荒马乱，在家无法生活，便逃出关里，到这深山老林采药挖参度日，在山上搭盖了两间草房存身。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手里也有了些积蓄，他想再挖些参，多积些银子好回山东。今天一早自己进了深山，挖了一株大人参，很值些银子，不想在下山的路上被强人一棍子打昏，劫去了人参。

第三百二十三章 结义
黑龙听说老人是山东人，欣喜道：“俺也是山东人。”
老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何况是在如此苦寒地方，老人也是欣喜，道：“既然都是山东人，那也不用客气，走，跟我回家，咱爷俩啦呱拉呱去”。
黑龙扶着老人回到茅屋，两人简单置办了些饭菜，边喝边聊，几杯酒下肚，借着酒劲，黑龙想起母亲为生他而死，自己又无家可归，掉下泪来。
老人好生纳闷，就问道：“恩人有何心事？不妨说与小老儿，或许能帮上忙。”
黑龙就道：“俺是个灾星，俺娘因为生了俺死了，爹也走了没影踪，剩下俺一个人四处流浪，至今没个安身之所，想起身世来，不由得落泪，让老丈见笑了。”
山东人仗义，自古就出英雄好汉，老人一听，拍着胸脯子道：“你救了俺一命，是俺恩人，别的不说，咱爷俩再挖两年山参，钱挣够了一块回山东，置上几亩地，咋也不能饿着，你若是不愿意栖身俺家，俺这茅屋跟东西都留给你，再把采参的手艺教给你，也能有口饭吃，回头再找个婆娘，也就安身立命了，大小伙子的，过去的不去想它了，得向前看。”
老人一通开解，黑龙也觉得是这么个事，有心报答老人，就细细问了抢他人参那伙人奔那去了，什么模样？待老人酒喝多了睡下，独自一人出了茅屋，朝着山上走来。恰巧看到林麒，周颠。虎头三人，以为是林麒抢了老人的人参，又见虎头跟个人参娃娃也似，就想着你抢了老人的人参，俺就抢了你的人参娃娃给那老人，自己吃上一小口，涨涨能耐也就行了。
黑龙错把林麒当成了强盗，错把虎头当成了人参娃娃。抢起来毫不顾忌，却不曾想，林麒本事竟然不小，与他斗了个不分上下，虎头更不是什么人参娃娃，而是阴童子，差点要了老命。
黑龙将个前前后后说了个清楚。林麒不由得苦笑道：“我这徒儿若是人参娃娃还能轮到你？不瞒你说，我也在找人参娃娃，为了救人。”接着也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黑龙听了蹦跳起来道：“哎呀，如此一来，岂不是坏了你的好事？胡三太爷的名头我也听过。俺砸了他家房子，定然将气都撒在你头上。”
黑龙如此一说，林麒猛然想起周颠还在那地方，不由得叫道：“坏了，我师兄还在那！”
黑龙一蹦老高。道：“走，俺跟你一起去。就说是俺砸的他房子，有啥能耐都朝俺使，定把你师兄带出来。”
黑龙仗义，林麒心里也热乎乎的，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有时候斗得厉害的人，未必就是你的敌人，有时候笑面相迎的，也未必是你的朋友，所谓不打不相识，也就是如此了，一瞬间林麒跟这黑龙竟然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其实都是苦命的人啊。
林麒心头一热，抱拳道：“好个仗义的汉子，还不知道你的姓名，你若是不嫌弃，咱俩交个朋友？”
黑龙哈哈大笑道：“俺正有此意，你对俺的脾气，俺没开口，是因为你鬼师的名头太响亮，俺怕高攀不上，你问俺姓名，俺光有个姓，百家姓里行四，却是没名字，俺娘还没来得急给俺取名字就去了，不过老家那边见过俺龙身的，都称呼俺一声秃尾巴老李。”
林麒笑道：“你是龙神，我不过是个抓鬼驱邪的法师，你不认为我高攀就行了，说的什么名头？不过是江湖上的人物瞎叫的而已。”
有些人相遇就是个缘分，有些人相交就是一刹那的事，男人跟男人之间有时候瞧对了眼，比狗男女瞧对了眼来的还要快，这种男人之间的义气和惺惺相惜，女人家不懂，其实男人懂的也不多，那得碰对了人。
黑老李跟林麒就是瞧对眼了的两个人，越说越热乎，刚才还你死我活的，现在却又相见恨晚，黑老李不由得道：“都是老爷们，也不整那没用的，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别人就是再高，咱还不攀呢，既然投缘，咱俩不如结拜为兄弟如何？日后也有个照应，俺老李也没个家人，能认个兄弟，那也是俺的福气！”
黑老李说的真诚，林麒也是感念，不由得豪气冲头，大声道：“好，咱们就结拜为兄弟。”
黑老李拉住林麒的手，跪在地上，扭头对林麒道：“咱们兄弟都是粗人，也别整得那么细致，只要有心就行，今日就祭拜天地，结为异姓兄弟！”
结拜其实规矩挺多，讲究点的还要选日子定时辰，跟成亲也差不多少，结拜的时候按人数各用一沓红纸写出每人姓名、生日、时辰、籍贯及父母、祖及曾祖三代姓名的《金兰谱》，然后摆上天地牌位，根据年龄的大小，依次焚香叩拜，一起读誓词。比如“黄天在上，今日某某和某某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之类的。
林麒不懂这些，黑老李更不懂，凭着感觉俱都跪在雪地中，对着天地磕了三个头，黑老李大声道：“今日俺老李跟林麒义结金兰，日后就是异性兄弟，不说那些个什么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屁话，就说以后俺老李有好吃的都可着俺兄弟来，有什么好玩的也可着俺兄弟来，谁若是欺负他了，就是欺负俺了……”说到这，有些憋住，觉着好像有点不是这么回事，憋了半天，整了句文绉绉的道：“患难与共，同甘共苦！”
林麒这辈子朋友不少，也都是跟他同甘共苦的，却是没有一个跟他结拜了的，周颠是他的师兄，佘铃铛是他打小的朋友，无相跟着他胡混，殷利亨和张青山与他同辈相交，冷谦如同兄长，今日却是结拜了个异性兄弟。
林麒忍不住有些恍惚，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听见黑老李的誓言，心头又是一热，将心中的那些冷静沉稳丢了个干干净净，人这一辈子还不就是活个随心所欲？想结拜也就结拜了，黑老李是个仗义的，还辱没了自己不成？
林麒念头通达，也大声起誓，道：“我林麒今日与老李大哥结为异性兄弟，敬为兄长，乐必同乐，忧亦同忧，终生肝胆相照，忠心义气，有始无终者，神昭其上，报应分明，天地共鉴！”
林麒表完誓言，转身对着黑老李抱拳，亲热的喊了一声：“林麒拜见哥哥！”
林麒的誓词可比黑老李的文了许多，但他也能听得明白，心头欢喜一把拽起林麒，一张黑脸惊喜的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把个林麒上上下下瞧了几遍，愣愣的竟然流出眼泪来。
林麒一惊，急忙道：“大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怎地哭了起来。”
黑老李抹了一把眼泪，道：“俺是高兴的啊，俺这辈子娘死的早，爹又不疼，孤独一人，漂泊无依，如今有了个兄弟，俺老李不在是一个人了，也是有亲人的人了，一高兴可就没忍住，入娘的，你是俺兄弟，在你面前哭又怎地了？愿意笑话你就笑话去，俺也还是你的大哥！”
林麒哈哈笑道：“我笑话大哥干什么？大哥真心拿我当亲人，高兴还来不及呢。走，走，咱们兄弟先去救出我师兄出来，再去找个地方好好喝上几杯。”
林麒拉着老李就走，虎头跟在身后，挠了挠小脑袋，觉得师傅好一个莫名其妙，刚才还跟那黑脸汉子打生打死的，转眼间就认了哥哥，当真是稀奇古怪，但师傅做什么都是对的，自己又想那么多干什么？既然想不明白，也就不用想了，欢欢快快的跟上。
两人亲热的说着话，脚程也快，不一会又回到了胡三太爷几间石屋前面，还没等走进，一个看守门户的小狐狸眼见他俩并排而来，嗖！的一声扭头就跑，林麒见小狐狸转身就溜，急忙带着老李跟上，大声朝那小狐狸喊道：“我兄弟二人求见胡三太爷，麻烦通禀一声。”
小狐狸恍若未闻，知道这两个都不是好惹的，如今转身回来，必然是来闹事的，急忙窜到右边一间挺大的房子前，也顾不得叩门，猛然窜了进去，林麒和黑老李急忙跟上，这门是个木门，很是沉重，小狐狸心慌，劲使得有点大，猛然撞开，撞得自己晕头转向不说，竟然发出砰一声大响来。
这个时候，黄二爷正笑语盈盈的从袍子皮里提溜出人参娃娃，刚琢磨完贺词，要张嘴说话，恰在这时，小狐狸撞开房门，冷不丁的吓了一跳，那人参娃娃也是个机灵的，身躯猛然一扭，趁着黄二爷恍惚之际，挣脱了手掌，落地，嗖！的一声没了影踪。
林麒眼见这一幕，也顾不上别的，猛然向前一扑，却扑了个空，摔了个狗啃泥，人参娃娃土遁得无影无踪，这一幕来的太快，门外冷风呼啸倒灌进来，屋子里面所有的仙家却是鸦雀无声，愣愣的瞧着扑在地上的林麒，又愣愣的瞧了一眼出现在门口的黑老李。

第三百二十四章 混乱
人参这个东西，是草木当中生长最缓慢的了，三五百年，也就有大脚趾那么粗，一二百年的野人参，跟手指头差不多粗细。人参生长全靠吸收日精月华，所以疗效很神奇、功能很强大，快咽气的人赶紧灌一碗浓参汤下去，说不定就能救活过来。
千年的人参才能成精，幻化成娃娃的模样，乃是天地间的奇珍灵药，不敢说吃了真的就能成仙，但若是方法正确，增加个几百年的道行，还是不成问题，但绝不是像黑老李那个吃法，他那个吃法，顶多烧得他找不着北，流上二斗鼻血，什么作用也不起。
得是楚韵那种医道大家，才知道如何使人参娃娃的药性达到平衡，还要加些别的妖物，炼制成丹才管用。黄二爷虽然知道人参娃娃是好东西，奈何不知道如何享用，更不会炼丹，只能是当做珍宝送给胡三太爷，给自个涨涨脸。
胡三太爷过寿，关外的仙家都拿出全部的本事寻找寿礼，也都是珍稀之物，但在珍稀的东西也赶不上人参娃娃，他这寿礼还真个将所有关外野仙的寿礼都比了下去，等到现在才送上，也是想最后时刻露上一手，好东西总是要等到最后的，眼见别的仙家惊讶，岂不就是更得意？
却不曾想，一番心血尽化流水，竟被个小狐狸猛然冲撞进来，趁着他恍惚之际，人参娃娃土遁得没了影子，小狐狸是胡门子弟。他不敢拿来撒气，可就将气全都撒在林麒身上了。眼见他恶狗扑食样啃了一嘴泥，忍耐不住怒气，哎呀！一声喊，伸出爪子就朝林麒头顶抓落。
黑老李刚结拜了个弟弟，拿个林麒恨不得当眼珠子看，这辈子就这么个亲人，眼见黄二爷恶狠狠朝林麒头顶抓下，想也未想。猛然冲上前来，一把抓住黄二爷胸膛，怒吼道：“入娘的，你自己丢了东西，抓我弟弟做什么？”喊完一把扔了出去。
胡二爷七八百年的道行，竟然被黑老李抓了个实在，倒也不怪他。实在是黑老李太快，气势又猛，毕竟是天生龙神，也不是他一个野仙能抗拒得了的，顿时被抓了正着，轰然朝屋子一侧飞了出去。黑老李天生神力，比虎头力气都大，又是怒气勃发，真若黄二爷被摔实了，必然筋骨俱断。道行全毁。
黑老李护着林麒，还叫弟弟。惹得众仙家齐声哗然，竟皆露出不可思议目光，刚才这两个黑白脸的还跟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恨不得拼个你死我活，这么一会的功夫，就成了兄弟了？入娘的！这是个什么世道？怎地就如此荒唐？
一直阴沉着脸的胡三太爷此时终于动了，但见他并未伸手去救黄二爷，而是含了口旱烟朝着疾飞出去的黄二爷吐出一个烟圈，这烟圈快速无比，竟然套住身在空中的黄二爷双腿，便见胡三太爷凌空往回一吸，烟圈骤然收紧，拽住黄二爷前进之势，砰然掉落到地上。
这一下摔得甚是疼痛，黄二爷忍不住呼痛，惹恼了另一位关东野仙常家仙长，常天龙，常天龙乃是蟒精，平日里与黄二爷交好，眼见他吃亏，恼怒起来，怒吼一声双臂骤然变粗变长，带着千钧之力就朝黑老李砸了过去。
要说黑老李也真是个异类，就那么几手三脚猫的本事，一套太祖长拳只会前半套，后半套都没学过，愣是运用的出神入化，一招双龙探爪，全身微向下坐，引后拉之势，右腿向后大步撤回，顺势拖回左脚，成弓箭步站定，双掌先右后左，连续向前直击而出，打得常天龙连连后退，眼见着就退到了胡三太爷跟前，胡三太爷冷哼一声，右手一扒拉将常天龙扒拉到一边，手中烟袋锅子，朝着黑老李猛然一点。
烟袋锅子中的火焰闪闪烁烁，带着诡异的红芒骤然闪亮了几分，黑老李知道胡三太爷烟袋锅子的厉害，急忙后退了一步，谁知胡三太爷得理不饶人，烟袋锅子向前一伸，竟然到了黑老李身前，接着烟袋锅子中的火星骤然炸开，噼里啪啦的闪耀出绿火，活了一般朝着黑老李扑头盖脸的激射。
胡三太爷烟袋锅子激射出来的火光，乃是火毒之精，沾染上了便是全身皆燃，用不了一时片刻就会烧成灰烬，黑老李虽然不知道这火光是个什么名堂，却感觉出来里面的狠辣热气，急忙撅嘴，对着激射而来的火光，呸！的吐了一口口水。
口水吐出，双臂交差划了个圈，打在火毒上面，“嗤”一声腾起一道水汽，朦朦胧胧，便如一道水墙，将他隔开，只是这水汽只顶住了片刻，忽地就被火毒冲破，化作道道雾气弥漫开来，却也是这么刹那的功夫，足够黑老李躲闪开。
躲开之后，又是一招太祖长拳，窜步偷心，朝着胡三太爷胸前狠狠抓了过去，这一下使足了神力，竟然带着黑色水汽，真如蛟龙一般凶横击打过来，胡三太爷冷哼一声，不慌不忙，脚下不丁不八，也未躲避，而是烟袋锅子一横，从他烟袋铜头，猛然冲出一阵磷火般的火光，屋子中空气瞬间燃烧起来，火光之中，幻化成一条红狐，张开嘴朝着黑老李扑了过来。
火狐狰狞，扑倒黑老李水汽上，这层水汽竟是一触即散，胡三太爷如此本事，也是让黑老李骇然，本以为他双臂灌注了水汽，怎么也能跟他斗上一斗，那晓得片刻功夫就被人化解，眼见火狐到了面前，两只狐狸爪子劈头抓下。
黑老李招式用老，横起右臂，已是准备硬抗下来，猛然间一物破空而来，轰然撞上空中的火狐，砰然一声将火狐击打了个烟消云散，黑老李和胡三太爷都是一愣，向那飞来的东西看去，就见是一黑黝黝的大铁锥砰然落地砸了个大坑。
正是虎头见黑老李要吃亏，扔出了铁锥，若说虎头也是真听林麒的话，林麒往日里一直约束他，告诉他不能胡乱出手，虎头年纪幼小，敬他如父，自然是林麒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求自己听话了，师傅去那都带着他，那就是最幸福的了。
先前林麒和黑老李冲进屋子，虎头就守在门外，眼见师傅摔了个狗啃泥，趴在地上不起来，不知道师傅又在搞什么鬼，师傅的本事他最知道，这么一跌看似跌的凶狠，其实除了狼狈点，根本屁事没有，就是搞不清楚为啥不起来，还在地上趴着，有心上前拽起师傅，又怕师傅不知道使什么坏，坏了他好事，忍耐住了在门口瞧着。
可眼见黑老李要吃亏，虎头就再也忍耐不住了，毕竟是师傅刚认了亲的哥哥，是一家人，虎头也是个护亲的，铁锥扔了出来，恰好将胡三太爷幻化的火狐砸了个烟消云散，他这铁锥乃是天外陨铁打造，罡煞之力最强，加上虎头天生的神力，一击奏功，令胡三太爷心中都忍不住悚然一惊。
幻化出来的火狐，已然凝聚他千年道行在里面，竟是被个小娃娃一铁锥就砸散了架子，心中也是惊骇莫名，他跟黑老李是个不相上下的局面，若是再加上这么个小娃娃，他可就有些吃劲，忍不住朝一边看热闹的众仙家怒斥道：“都在等着看我老头子的笑话吗？”
众仙家闻言，忽地全都动了起来，尖叫着朝黑老李和虎头扑了上来，其实胡三太爷真错怪了这些仙家，不是他们不孝顺，更不是不想动手，而是事情来的太快，还没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已然打成了一团。
再一个胡三太爷威望太高，规矩太大，也是真心敬畏，谁也摸不清胡三太爷的心思，眼见胡三太爷跟黑老李斗了个不相上下，若是贸然出手，岂不是会让胡三太爷以为自己以多欺少，折损了胡三太爷的威名？
是以都在观瞧，就等胡三太爷一句话，耳听得胡三太爷发话，顿时一拥而上，这间屋子虽大，但如此多的仙家，加上虎头，黑老李，顿时就闹腾得不成了样子，你来我往之中，呼喝之声四起，胡乱纠缠在一起厮打，胡三太爷倒是抽出身来，抽了口旱烟，眯眼瞧着。
虎头乃是天生阴童子，黑老李是天生的龙神，这二位一出手，关外仙家虽然众多，却是半点也讨不了好去，反而被两人打得七荤八素，黑老李眼见屋子狭小施展不开，怒吼一声就要显出原形，将这屋子掀起，腾出地方厮杀。
都到了这个时候，林麒还是趴在地上动也不动，真像是个死人一样，胡三太爷本也不愿意搭理他，眼见黑老李真怒了起来，一声龙吟震得房子颤抖不已，就要显露出真身，生怕他又拆了房子，伸出脚尖踢了踢林麒，道：“你鬼师的名头响彻中原，怎地就疲赖成了这个样子？你再不起来，老夫的房子就又要毁了！”
林麒哀叹一声，霍然而起，面带悲愤，猛然大喊一声：“都他娘的别打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不情之请
林麒一嗓子喊出，带着阴阳二气的纯正力道，屋子就这么大，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直响，停住了手脚都朝他看过来，黑老李见他林麒没事，大声道：“弟弟，你没事吧？”
他不问还好，他这一问，林麒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干打雷不下雨，跟个老娘们似的拍着地面干嚎：“我的个人参娃娃啊，你咋就跑了呢……可怜我爬冰卧雪几个月，却连你一面都没见着哎！我地个乖乖哎，你咋就这么狠的心啊……”
也不怪林麒失态，实在是心里憋屈的狠了，一扑之下，扑了个嘴啃泥，这都没啥，可恨的是人参娃娃是草精，见土就遁，早就没了影踪，林麒忙活了几个月，从中原千里迢迢赶来，爬冰卧雪，用尽心机，偷抢拐骗的才赶到这里，却落了这么个下场，人参娃娃不是萝卜，想要就能找到，错过这次机会，怕是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功夫，要用多少年才能再有人参娃娃的下落，若是没有，这辈子难道就耗在关外了？
越想林麒越伤心，就觉得身上软塌塌的，也不愿意站起来，坐在地上干嚎，真真是伤心。
胡三太爷眼见他这个样子，哭笑不得道：“你这小子真个有意思，那人参娃娃是黄二爷送给我老头子的寿礼，被你们搅合得土遁跑了，老夫还没哭，你哭个什么劲？”
林麒啊的一声，呆了呆。瞧了瞧胡三太爷，倒也没有说错。人参娃娃本是胡三太爷的，丢了也是该他难受，自己难受个什么劲？如此一想，心里好受了许多，却仍然是沮丧无比，在他心里，自打在叶赫达尔根嘴里听到人参娃娃的讯息，就已经将人参娃娃看做是自己的了。无非是多费些力气罢了，却不曾想，会是这般结果。
林麒愣愣不语，黑老李急忙上前扶起林麒，大声道：“弟弟，你丧气个什么？不就是个成精了的人参吗？你我兄弟同心，哥哥我陪着你找。一年不成，两年，两年不成三年，总有我陪在你身边，怕个什么？”
林麒听黑老李说的吓人，找人参娃娃都不是用天的。而是用年的来安慰自己，忍不住又要痛哭，又觉得丢不起那个人，沮丧的朝胡三太爷抱拳道：“在下莽撞坏，坏了三太爷的寿宴。给你赔礼了，还望三太爷放了我师兄。我们兄弟这就离开，再也不来搅扰三太爷。”
人参娃娃没了，林麒委实没了心思跟他虚以委蛇，他话说完，胡三太爷抽了口旱烟道：“老夫这地方虽然不是什么圣境仙谷，却不是任谁都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你当这里是大车店了？”
林麒也懒得再废话，瞪眼道：“你若心有不忿，尽管划下道来，我们兄弟接着就是。”
胡三太爷小眼睛咪成了一条缝，对林麒道：“你在屋子后面偷听了那半天，就不知道老头子我要什么？”说完抬头瞧房顶，自言自语道：“人参娃娃只有关外能找到，别人是个难事，难道老头子这众仙之长是胡吹出来的？”
林麒一愣，对啊，寻找人参娃娃对别人是个难事，但对胡三太爷来说，只要一句话，全关外的野仙一同去找，岂不就简单许多？关外之地，那个还能比胡三太爷说的话更管用？那个还能比胡三太爷更熟稔？
不过胡三太爷话中有话，可得仔细琢磨，林麒本就聪明，想了几遍胡三太爷话语中的意思，恍然大悟，他这是想邀请他和老李大哥共同对付混同江中的白龙，事成之后，才会帮自己找人参娃娃，林麒本来也有帮着黑老李夺回混同江的意思，却不曾想胡三太爷给了他一个暗示。
可若真想跟他和老李大哥联手，为何不明说？拐得什么弯子？林麒有些不解，扭头瞧了瞧屋中狼狈的众位仙家，心中一动，毕竟双方斗了一场，不管怎么说寿宴都是他和老李大哥搅活了的，若是胡三太爷出言跟自己明说联手，怕是众位仙家不服气，也短了他的面子。
林麒想得明白，顿时精神一振，抱拳对胡三太爷道：“实不相瞒，我和老李大哥不打不相识，已结拜为了兄弟，我们兄弟到三太爷的地头上来，委实是有事。”接着便将两人为何前来，为何相遇，为何打了一架，从头到尾说了一个清楚。
胡三太爷抽着旱烟听完，哦的一声道：“原来是这个样子啊，到也是误会，不过虽是误会，却也砸烂了我的房子，这事要是传出去，说是老头子没招谁，没惹谁，就被人砸了门户，然后拍拍屁股走了，可是不太好听啊，你瞧瞧这事咱们怎么了解啊？”
林麒听得出胡三太爷话语中的意思，是想从他口中说出联手的话来，既然人家要面子，给个又能怎样？林麒也是顺着梯子就往下爬，道：“哎，我本来也是给三太爷拜寿来的，那里想到竟然惹出了乱子，得罪了众位仙家，我们兄弟也觉得不好意思，先前偷听三太爷与众位仙家聚集，商量要对付混同江中的白龙，说那白龙残暴，民不聊生，我们兄弟不才，也愿替天行道，与关外的众位仙家联手，共同收拾了那白龙。”
林麒说完，胡三太爷仍是呲着牙花子道：“那白龙虽然厉害，我们这些关外的仙家也都是修炼了几百年的，而且人多势众，未必不是对手，为何要与你们联手？”
林麒笑道：“众位仙家同心齐力，自然是令人佩服，但说句不中听的话，陆战众位仙家厉害，却不知水战如何？龙乃水神，若是那白龙不上岸，如之奈何？难不成要下水与那白龙争斗？却不知道诸位那个在江中能斗得过白龙？不瞒诸位，我这兄弟乃是天生的神龙，有个名号叫做秃尾巴老李，乃是山东人氏，到了混同江已经与那白龙大战了一场，虽然未胜，却也未败。想必各位也见到了我家大哥真身，有他在，水战自然无碍，加上众位仙家手段，那白龙必败无疑。从此以后，我家大哥为混同江水神，与众位仙家共同治理关外之地，岂不是好？”
林麒话说的慷慨激扬，真有那么一股子豪迈劲头，可接着声音就是一低，道：“更何况冤家宜解不宜结，多个朋友多条路，些许误会，又没有闹出人命来，成与不成，还看各位仙家的，若是不成，我兄弟也是认打认罚……”
林麒这些话说出来，里子面子可就都有了，林麒和黑龙是什么本事，众位仙家交过手的都是心有余悸，差的真不是一点半点，跟胡三太爷也不相上下了，只是其中一个，还能对付，若是林麒和那黑龙联手，关外仙家真不好说就能对付得了。
何况就如林麒说的，无非是塌了一间屋子，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最主要的还是对付白龙，众位仙家也知道，若真是跟白龙较劲，就算是胜，也必然是惨胜，不知道多少仙家要丧命在此一役中，可若是有了黑龙和林麒自然不同，就像林麒说的，陆战还有法子，水战，谁敢说能斗过白龙？
权衡利弊，自然是联手最好，一众野仙忍不住都朝胡三太爷看去，这老头子抽着旱烟，皱着眉头，嗯嗯的点头，眼见都瞧着他，磕了磕手中的烟袋锅子，问众仙：“你们觉得如何？”
众仙家那里敢替他拿主意，都齐声道：“我们听三太爷的。”
胡三太爷装模作样的沉吟了一番，叹息道：“好，既然都这么说了，老头子也不是肚量小的，若真是不依不饶的，日后传了出去，说老头子为了一间屋子跟人结怨，那也不好听的很，何况两位也都是有来历的，既然认错也就算了。不过这是你的意思，你那刚结亲的大哥是个什么意思？”胡三太爷说完，斜眼去看黑老李。
黑老李耳听得林麒要跟众位仙家联手，帮他夺回混同江，早就激动地什么似的，觉得自己这兄弟当真是个实在人，没有白认了，听胡三太爷问起，粗声道：“俺们兄弟同心，他说是啥就是啥。”
林麒也笑道：“胡三太爷海量！那咱们就说定了，只是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众位仙家也知道我是为了人参娃娃到的关外，待收拾了那白龙，还请众位仙家施以援手，帮忙寻找，委实是对我很重要的一个人受了伤，要用人参娃娃救命……”
林麒说完，胡三太爷大声道：“好，就这么说定了，不过老头子也有个不情之请。”
林麒道：“三太爷请说。”
胡三太爷笑道：“白龙虽不是凡物，但咱们联手，收拾了他也不过是早晚的事，你大哥做混同江水神，老夫没得话说，老夫也看得出来你大哥是个厚道人，定然不会施孽，不过日后可就都是在关外混日子了，免不了要打交道，老夫是意思是，自家人好办事，不如咱们重新结拜一次，成异性兄弟，岂不是皆大欢喜！”

第三百二十六章 贺寿
胡三太爷老成持重，早就将林麒的来历查了个一清二楚，中原之地发生的事也是了如指掌，反倒是黑老李所知不多，但天生神龙，也够骇人的，那可就是天生的神骨，修炼一年顶上它们修炼十年的，打败了白龙，必然成为混同江水神，受百姓供奉。
若是能结而为兄弟，关外之地岂不是尽在手中？那时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胡三太爷在关外的地位便再难以撼动，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还不知道黑龙品行如何，若是个爱护百姓，心存善念的，结为兄弟也就多个臂助，若不是，兄弟反目自古以来还少吗？
想要知道黑龙品性只能是接触些时日才看得清楚，不结拜，又该用什么理由留住林麒和黑龙？混同江水神之位，别人或许不觉得什么，但对胡三太爷来说却是太过重要，万万不能出岔子，这才有此一提。
林麒和黑老李却互相瞧了一眼，不明白胡三太爷卖的什么关子，毕竟胡三太爷的地位在这了，两人怎么算都是晚辈，怎地就会冒出这个念头来？
林麒琢磨不透胡三太爷的想法，扭头去瞧黑龙，问道：“大哥，你怎么看？”
黑老李沉默了一下，抱拳朝着胡三太爷道：“不是俺老李不爽快，只是义气相投才能结为兄弟，俺老李是苦出身，最知道世间百姓不易，我这兄弟人称鬼师，当年在龙虎山上不畏强权，堵住蒙古国师伽璨真三年。又有慈悲心肠，超度世间可怜的孤魂野鬼。是有大功德之人，俺跟他结拜实在是高攀了的，胡三太爷的威名，俺到关外时日不多，却也听说过，但品性如何却不清楚，若三太爷也如我这兄弟一般，慈悲为怀。积攒功德，心系苦难百姓，莫说结拜为兄弟，俺老李就是给你当牛做马又能怎地？”
胡三太爷心中一动，笑眯眯问道：“你的意思是？”
黑老李高声道：“不如大家交往一段时日，等收拾了那白龙，若你真是个好人。我老李自然愿意跟你结拜。”说完问林麒道：“兄弟，你说呢？”
林麒道：“就听大哥的。”
胡三太爷听罢，叹息一声道：“我在关外千年，虽不敢说大慈大悲，却也从未胡作非为，又怕的什么？就这么说定了。”
胡三太爷老而弥坚。心机深沉，黑老李豪迈义气，但最终走的都是正道，不约而同想到了一起去，世间的事。倒也当真奇妙的很。
黑老李如此一说，倒也去了胡三太爷一块心病。毕竟真拜了兄弟，若是反目，也不是什么美事，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两家原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如今说开了，又赶上胡三太爷的千年大寿，顿时皆大欢喜，关外群仙纵然对黑老李和林麒有些怨念，但有胡三太爷在，那个敢多说什么？何况黑老李和林麒都是有大本事的，一同对敌，不知道要少死多少仙家，有那念头通达的，顿时就兴高采烈起来，当下整治酒席，请了林麒和黑老李上座，又将周颠请回来，解释清楚。
周颠被群仙绑了倒也没遭罪，被关在了一间屋子，等着林麒来救，他是个没心眼子的，知道没什么大事，睡得这叫一个香甜，被人来请，打扰了美梦还颇有些不太乐意。
梁子解开了，其它的事都要以后再说，有了林麒，黑老李，周颠，几个外人在，关外群仙也想壮一壮自己的声势，本来贺寿都到了最后，但为了壮一壮关外野仙的声势，嚷嚷着要重来一次。
胡三太爷微笑着，道：“胡闹，这寿都快拜完了怎地又要重来？”
就有关外野仙上前道：“先前贺寿被打断，不合贺寿的规矩，何况这会有了见礼的两位豪杰，若不重来一次，也是不尊重，怎地也要重来一次。”
胡三太爷知道这些野仙的心思，也就任他们胡闹，但见各路仙家，领回了各自的寿礼，带领各家人马，重新再来，一对对整齐进来，尽皆跪倒在地，朝着胡三太爷磕头，齐声道：“东海之寿南山之寿，河山同寿南山同寿天保九如如日之升海屋添寿，天赐遐龄寿比松龄寿富康宁星辉南辉耆英望重……”
一拨贺完，接着下一拨，各种野仙俱都幻化人形，在各家仙长带领下贺寿，送上贺礼，这些寿礼，五花八门千奇百怪，一件件，一样样，乐得胡三太爷合不上嘴，林麒见了也是惊讶关外物产之丰盛，原以为这死冷寒天的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却没想到，许多好东西，他连名字都未听说过。
关外群仙，振奋精神，一通热闹，只有黄二爷精神不振，蔫巴巴的，原本它的贺礼最是出彩，如今却成了他两手空空，林麒见他这样子，想起自己还背着抢来的七彩玉如意，又想起胡三姑对自己的照顾，待黄二爷拜寿之际，急忙对黄三太爷道：“先前黄二爷的贺礼最是贵重，却是被我们兄弟搅合了，我在这跟黄二爷陪个罪。”
说罢朝着黄二爷行了一礼，林麒已然是要跟黄三太爷结拜的人物了，黄二爷急忙还礼，忙说不要紧，林麒却是摘下背后的七彩玉如意对胡三太爷道：“这是我来时给三太爷准备的贺礼，就当是补给了黄二爷，以作贺礼之用！”
黄二爷眼见林麒手中这只七彩玉如意，晶莹剔透，散发七彩光芒，也是了不得的一件珍品，虽说还比不上人参娃娃，却也把别家的礼物比下去，裂开嘴笑，口中却道：“这怎么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
胡三太爷也知道林麒是要化解了黄二爷的怨愤，笑着接过七彩玉如意道：“嗯，那我就接了黄家的寿礼，好个如意，兆头好，东西也好，不错，不错，我老头子很是喜欢。”
黄二爷带着人参娃娃前来贺寿，还不就是图个胡三太爷高兴？眼见胡三太爷如此说，乐得合不上嘴，对林麒抱拳道：“承情，承情！”顿时就觉得林麒不是那么讨厌了，相反这小子有点眼力价，这段恩怨也就此揭了过去。
接着就是整治酒席，但见酒是百年的陈酿，菜是各种山珍野味，哗哗啦啦的摆了好大一桌子，客厅中，都是关外几大仙家的头领，加上林麒几人，也不过是十几个人，酒宴摆好，胡忠仙快步出了门口，朝着外面尖着嗓子喊了一声：“过寿了啊！”
一声呼唤，众位野仙呼啦啦从四面八方而来，搭台子唱戏的唱戏，踩高跷的踩高跷，点燃篝火，竟然也在外面整治起了流水席，各位小仙围绕在一起，打灯的，放炮的，戏耍的……热闹非凡。
酒席之上，众位仙家挨个朝胡三太爷敬酒，少不了说些个吉祥话，到了林麒，沉吟半响站起来对胡三太爷道：“我是个穷人，也没什么贺礼给胡三太爷贺寿，就说几句贺词，以作贺礼吧。”
胡三太爷笑道：“老头子也不短缺个什么，有几句话说得老头子高兴，那也不错。”
林麒端起酒杯，琢磨了一下，从贺词当中摘抄几句，道：“闲雅鹿裘人生三乐，逍遥鸠杖天保九如。寿宇鸿开图陈百福，名楣喜溢颂献九如。宝树灵椿三千甲子，龙眉体顶千年春光。桃熟三千樽开北海，春光过千诗倾南山。”
林麒这段贺寿的话倒也应情应景，吉祥如意，还文绉绉的，胡三太爷叫了声好，其他的仙家也捧场，虽然是一句没听懂，都拍着巴掌叫好。过了林麒可也就到了黑老李，挠挠头站起来对胡三太爷道：“俺比俺家兄弟还穷，也说句吉祥话吧。”
胡三太爷微笑点头，黑老李站起来，大声道：“祝胡三太爷寿比南山，福如东海，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黑老李这祝寿词本是重复了的，但他本来也不懂这些个东西，能记起这么两句，已是不错的了。
黑老李念完，周颠瞪眼瞧他，道：“入娘的，俺刚想起这两句来，你都说完了，让俺说些个什么？你老小子是拆台的吧？”
黑老李一身冷汗，多亏是他先说贺词，否则让这阴阳脸的先说出来，到他可就没词了，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应他。林麒生怕周颠出什么乱子，急忙对他道：“师兄，三太爷过寿，咱们可得庄重点，不能胡闹。”
周颠对林麒的话置若罔闻，瞪着环眼发愣，胡三太爷知道他是个混的，也好奇的瞧着他，看他能说出什么话来，但见周颠楞了半响，忽地一拍脑袋，对胡三太爷道：“俺的词被黑老李说完了，那就给你做首诗当贺礼吧。”
林麒噗一口酒喷出来，差点栽在桌子上，周颠什么模样他最是清楚，这辈子最头疼的就是看书，莫非这几年出息了，竟然会做诗了？忍不住好奇瞧他，胡三太爷也楞了，不知道周颠这浑人能做出什么诗来，点头道：“老头子听着。”
周颠摇头晃脑的站起来，吟出第一句：“床前明月光！”
这是李白的诗啊，家喻户晓，傻子都知道，莫非周颠要冒充自己做的当做贺礼？林麒，胡三太爷，一众野仙都忍不住好笑，但还没等笑容上脸，就听周颠顿了一下，吟完整了：“床前明月光，老头过大寿，活了一千年，真比王八强。”
林麒一脚将周颠踢到了桌子底下。

第三百二十七章 二月二
二月二，龙抬头，天子耕地臣赶牛。正宫娘娘来送饭，当朝大臣把种丢。春耕夏耘率天下，五谷丰登太平秋。一首民谣，说的是二月二，每年二月初二，是天上主管云雨的龙王抬头的日子，从此以后，雨水会逐渐增多起来。因此，这天就叫“春龙节”。
这一天若是在中原，已是春风遍地，草绿芽青，必然是家家翻地，要播下种子，但在关外极北之地，仍是冰封万里，还是一点也看不到春天的模样，白皑皑一片，离暖和还早，但是在混同江一处宽阔岸边，叫做龙回湾的地方，江岸两侧却是热火朝天。
但见一队队的各族百姓，驾车的，赶马的，挑担的，肩扛的……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各自操着自家的语言，大声吆喝，蒸好的白面馒头堆积如山，另一侧堆积如山的却是一块块的石头，远方仍有络绎不绝的人群赶来，每个人，不管是那个部族的，都振奋精神，不觉得疲累。
胡三太爷站在岸边，身边是林麒和黑老李，望着眼前一幕，两人不禁佩服胡三太爷威望之高，自打过了年之后，胡三太爷将所有关外的野仙聚集到一起，发出仙家令，无数的野仙奔赴各地，道行高的托梦给两岸百姓，说是有黑龙要收拾祸害人的白龙，让百姓们过完年就忙活，家里有余粮的蒸好馒头，聚集到龙回湾岸边，没粮食的到时候去出把子力气也成。
道行低些的就附身在通灵之人或是萨满身上，同样传递给两岸百姓这样一个讯息，没几天的功夫，两岸的各族百姓都知道了有神龙要替他们出头收拾了暴虐的白龙，顿时家家户户动员起来，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蒸馒头，蒸好了就朝江边送，青壮送来了馒头，就开始四处扛石头。如此干了半个月，江两岸，馒头成山，石头成山，矗立起几十个，连绵开去，蔚为壮观。
胡三太爷抽着旱烟。眼睛咪咪着，问身边的林麒和黑老李：“老头子的布置，可还瞧得过眼去？”
林麒不由得叹息道：“若是没有三爷，这一仗难说胜负，关外之地乃是三爷的天下，这话当真不是瞎说的。三太爷威武！”
林麒这几句话说的很是言不由衷，颇有讽刺意味，三太爷斜眼瞧了一眼林麒，暗中骂道：“奸猾的小子。装个傻你能吃多大亏啊？”哼了一声扭头去抽他的旱烟，林麒看在眼里，同样暗骂一声：“这老狐狸，真是成了精了。”林麒不是不晓得胡三太爷的意思。如此大张旗鼓，就是做给黑老李和他林麒看的，为的就让这两人知道他胡三太爷在关外的能耐。
此一战过后，黑老李若是胜了，必然就是混同江的龙神，日后免不了要打交道，事先让他瞧瞧自个的能耐，也让哥俩个知道关外离不开他胡三太爷。若是平时，林麒也捧上他几句，说几句好话，又不短了什么，只是今天是他大哥跟白龙之战的日子，林麒心中担心黑老李不是对手，心中揣揣。就没那个心思去奉承胡三太爷。
自打给胡三太爷过完寿，将近两个月的日子，林麒每日里都跟黑老李在一块，教他龙虎山上学来的一些道法。黑老李本就是神龙之身，悟性那也不用多说，往常不过是没有师傅，尽是些个野路子，林麒在龙虎山上待了三年，道书也不知道看了多少，他记性又好，懂不懂得都记在心里，挑了几个对路子的教给黑老李。
黑老李也当真天赋异禀，一教就会，一会就通，看得胡三太爷忧心忡忡，照这么下去，黑老李得了混同江，修炼上几年，关外就没有人能再是对手，但这段日子接触下来，也知道黑老李是个仗义之辈，山东人的脾气，对人好真就恨不得掏心掏肺的，也是个苦出身，对待百姓更是没的说，善良，正直，对林麒也真心爱护，真当做亲弟弟一样看待。
不由得让胡三太爷很是吃味，与黑老李结拜的心思愈发的热切起来，但黑老李不管什么事都跟林麒说，都让他帮着拿主意，胡三太爷几次示好，都被林麒看在眼里，那贼态兮兮的笑，让人见了没来由的就闹心。
一大一小，两个心眼子多的各自想着心事，黑老李开口问道：“江面成冰，若是那白龙不出来如何是好？混同江长约千里，怎地就知道他必然在这一段水域待着？”
胡三太爷抽了一口旱烟道：“你老哥哥来之前已经探明，白龙洞府就在这一带，至于怎么逼出来，这就要看咱关外仙家的本事了，黑老弟，你且瞧着老哥哥怎么将那白龙给你逼出来，记住，你与那白龙相争，必然耗时，不是一时片刻能分出胜负的，我们人数虽多，也只能是在岸上帮你助助威，水下谁也去不了，只能靠你自己，若是饿了，就翻腾上来，我带着百姓见黑水浮出，就扔馒头，你吃饱了在与白龙争斗，若是白浪翻起，就扔石头，耗也耗死了他。”
扔馒头这事，是大家早就商量好了的，胡三太爷还是叮嘱了几句，林麒不放心，对黑老李道：“大哥，不行也别逞能，尽量朝岸边引，我还能帮你一把。”说到这，跟在后面的虎头，突然开口对林麒道：“师傅，师傅，俺的劲大，让俺扔石头去，一定砸死那白龙。”说着话，取出铁锥在手里晃悠，林麒见了心中一动，想起虎头破掉五通神那一幕，精神一振，急忙扭头对胡三太爷道：“三太爷，麻烦你个事情，找些个白粉来，涂抹在我徒儿这铁锥上，关键时候有大用处。”
阴童子有多厉害，旁个或许不知道，胡三太爷却是知道的清楚，虎头别看年纪小，却是天生的神力，闻听林麒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一亮，急忙找人寻来一些白粉，涂抹在虎头的铁锥上，眼见着虎头的大铁锥就成了一个大白馒头也似的东西。
虎头很是不习惯，愁眉苦脸的瞧着好好的一个铁锥成了这模样，可怜巴巴的朝林麒看去，林麒摸摸他的小脑袋，笑道：“虎头，还记得咱们在鄱阳湖砸那个穿黄袍的人不？”
虎头点点头，林麒道：“那次你就帮了师傅大忙了，这次大伯要对付白龙，你听师傅的话，待师傅让你什么时候砸，你就瞧准了白龙的脑袋给我狠命的砸，师傅不喊话，你千万别动手，听明白了吗？”
虎头点点头，林麒嘿嘿一笑，心中有了些主意，对黑老李道：“大哥先不必跟那白龙上去就争个你死我活，只是与他缠斗，保持住体力，跟他耗上个三几天的再说，待到最后，白龙饥饿难耐之时，涌出来，我让虎头砸他一下，我再助上一臂之力，也就差不多了。”
黑老李听了林麒的话，道：“成，就听兄弟你的，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动手，把江面砸开？”说着摩拳擦掌的，有些按耐不住，胡三太爷见了，吧嗒了一口旱烟道：“我老哥哥我在，不用你使蛮力冲破江面，且将力气留着拼杀，剩下的看你老哥哥的。”
说着话，朝身边服侍的胡忠仙摆了摆手，胡忠仙领命而去，站在江边忽地大喊了一嗓子：“小的们，三太爷有令，操练起来啊……”
这一嗓子甚是尖利，仿佛一把利剑刺破了寒冷的江面，江两岸雪地之中，顿时彩旗飘飘，五颜六色，无数野仙四面八方蜂拥而来，有幻化成人形的，有的干脆就是兽身，豺狼虎豹，狐黄蟒鹿……呼呼啦啦，敲锣打鼓，拖着雪橇，上面摆满了干柴，呼呼啦啦来了有一万多个，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几乎就占满了整个江面，然后点燃起雪橇上的干柴，又是唱，又是跳。
混同江面上顿时就吵闹起来，无数的干柴点燃，融化江面，无数的仙家齐声高唱：“混沌初开太极演，仙佛他把大道传。鸿钧老祖收徒弟，收了徒弟兄弟三。老大他叫李老子，老二本叫原始天。老三就是通天教，个个弟子法无边。老子收的成佛道，原始收的也成仙。佛祖一看事不好，不许在把道来传。通天教主心不悦，抓把金丹洒满山。胡黄吃了成大道，蟐蟒吃了也成仙……”
林麒瞧得纳闷，不明白这么多野仙又唱又跳的干什么，莫非是来要来唱大戏的？忍不住去瞧胡三太爷，就想问问，却见他眯着眼睛，颇为得意，林麒耳边传来嘈杂得让人发疯的锣鼓之声，恍然大悟，胡三太爷这是袭扰之法，反正关外野仙众多，轮流着不休息的闹腾，就不信那白龙受得了，何况这一战，还不知道要打上多少时日，且就慢慢跟那白龙耗，胡三太爷耗得起，那白龙也耗得起？
林麒眼见胡三太爷得意，忽地开口道：“二月初二前后是廿四节气之一的惊蛰。据说经过冬眠的龙，到了这一天，就被隆隆的春雷惊醒，便抬头而起。这没雷，光敲锣打鼓的又什么用了？三太爷让小的们先且先去歇息，我给三太爷请道雷下来，也请三太爷指正！”
胡三太爷眼睛一亮，道：“哦，那老头子可得好好瞧瞧！”

第三百二十八章 白龙
胡三太爷说罢，挥挥手，一边站着的胡忠仙急忙挥舞手中大旗，江面上吵闹的小仙们退了下去，两岸的百姓看得哆哆嗦嗦的连个大气都不敢喘，百姓们往常都是各自安居，关外又是地广人稀，这般大的场面从来没见过，都觉得不虚此行，那里想到后面神异之事不断，成精的野仙就来了一万多个，胆子大的兴奋不已，日后可是有说嘴的了，胆子小的，可就有些颤栗。
眼见野仙都退下，不明所以，都朝这边看过来，林麒微微一笑，忽地面色一肃，心中暗道：若不显露几手本事，日后找人参娃娃，怕是野仙们也不尽心。脚下踏起禹步，大声念诵咒语：“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随着他口中咒语声起，天边乌云翻滚而来，隐约就有霹雳声音响起，胡三太爷眯眼睛瞧着，五雷正法的一些手法，他也会用，却不知道这位中原而来的鬼师，本事到底如何？
林麒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单手捏决，猛然朝着江面，大喝了一声：“疾！”随着他一声疾字落下，一道水缸般粗细的惊雷，从漫天翻滚的云层中，轰然而下，带着撕裂天地的神威，劈在江面上，冰封几丈的江面被这道惊雷劈得冰屑四溅，露出一个巨大的冰洞出来，下面江水翻涌，像是受了惊吓。
胡三太爷不可思议的瞧着林麒，以往他见林麒年轻，虽然跟黑老李斗了个不相上下，却不见的能有多厉害了，得享大名，怕不是有几分虚名在里面，今日一见，骤然吓了一跳。水缸般的惊雷从天而降，可不是一般修道之人能做到的。
令他瞠目的还在后面，一道惊雷落下，林麒犹嫌不够，对着江面，伸手指去，又喊了一声疾！第二道惊雷随着他手势轰然落下。接着林麒又喊了第三声疾，待第三道惊雷落下之时，胡三太爷惊讶的已是合不拢嘴了。
林麒看上去年纪轻轻，顶天了修道也就二十几年的功夫，就能连请三道神雷，且看上去。脸不红气不粗的，入娘的！这小子也是天生神骨吗？要知道雷法使出，最是消耗精气神，便是身强力壮之辈，道法高深，也难免露出疲倦神色，但林麒却是面不改色。让胡三太爷很是诧异，他没跟林麒交过手，不知道他体内阴阳二气的厉害，眼见这一幕也服了气，鬼师的名头果然名不虚传。
胡三太爷都震惊成了这个模样，更不要说两岸的百姓了，顿时朝着林麒跪拜下来，大声呼喊。用千奇百怪的语言诉说着什么，林麒本是向胡三太爷示威来着，没料到百姓这般反应，急忙道：“都跪下干什么，快快起来！”
奈何他的话语声实在传不出去多远，也就在这时，一声龙吟从江中传出。震动的江面冰块寸寸裂开，咔咔咔……之声不绝于耳，更有如雷般的声音愤怒响起：“欺人太甚！”震天的龙吟响起，与江面冰裂的声响接连相叠。宏大的声浪翻滚而来，轰然炸开，恍如天雷突降，激荡得四周风卷云舒，顿时就将所有声音压了下去，天地间猛然为之一清，就连天空中飘荡的云朵都被震荡开去，剩下一轮火热的太阳，炎炎照着天地万物。
白龙要出来了！林麒和胡三太爷都是精神一振，还未等两人有何动作，黑老李朝着江面猛然一声长啸！婉转清澈，飘荡在天地之间，豪迈之气充斥整个天地。震人心魄，更让人热血沸腾，恨不能跟着嘶声呐喊，以发泄心中之志。就连胡三太爷都无可抑制，心中一动，暗叹龙神果然与众不同。
下一刻一条白龙带着漫天的冰屑，跃出江面凌身在空中，显露出真身，但见这白龙十几丈的长度，通体雪白，就连鳞片都是白的，头似牛，角似鹿，眼似虾，耳似象，项似蛇，腹似蛇，鳞似鱼，爪似凤，掌似虎，神威凛凛，霸道无比。
白龙身在空中，巨大的身躯将个阳光都遮掩住，一双龙目睁开，怒气冲冲俯视众生，看见地上的人群蚂蚁般大小，不屑的撇嘴，身躯猛然一弓，天空之上风卷云起，猛然一声长啸，整个天空为之一紧，惊天动地，江面上无数巨大的冰块，随着他的身躯忽地冲天而起，在空中形成一条冰龙。
周边所有的风云都被搅动，无匹的霸道之气蔓延开来，后力绵绵，似是无休无止。所有人都被白龙惊人的气势惊吓得颤抖不止，惊恐的望着天空中白龙，眼见那条冰龙附身在白龙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辉。
白龙带起的震荡，如同掀起了一阵狂风，胡忠仙脸色急变，急忙挥动大旗，所有野仙如飞一般护住众百姓，只不过白龙太过凶悍，道行强的硬挺住身躯不动，有那道行差些的就给掀飞，随即又从空中摔下，哎呦呦……叫声一片，场面顿时变得混乱不堪。
下一刻白龙尾巴一抖，哗！一声闷响，附在他身上的无数巨大冰块，炸然散开朝着地上人群激射而来。所有人不由得面色急变，混乱之际，一个身影猛然跃起，身在空中滴溜溜一转，显出本尊，但见一条巨大的黑龙，横隔在半空之中，同样的头似牛，角似鹿，眼似虾，耳似象，项似蛇，腹似蛇，鳞似鱼，爪似凤，掌似虎，不同的是，白龙如血，黑龙如墨，长长的身躯，却是少了一条尾巴。
黑老李狰狞冲天，狂风突起，巨大的身躯挡住碎裂开的冰块，顿时漫天冰屑飞舞，整个天地在阳光照射下，犹如下了一场冰雹，黑老李一出手，便将白龙发出的神威引到了自己身上，他没有躲避，知道白龙这骤然一击，凝聚了莫大的力道，下方的百姓根本无法躲避，反而立下决断，右抓猛然伸出，一道黑风瞬间刮起，下一刻黑风和白龙炸开的霸道气息碰撞在一起。
一声扭曲尖锐的声音响起，千万道劲芒暴起，在一黑一白两条巨龙中间炸裂开来，狂风瞬间被催发干净，余力所及，黑老李钢铁一般的右爪啪！的发出一声脆裂声响，虽然他这一道狂风化解了白龙霸道气息，却是将他右爪，生生破开一道口子。
“呜嗷！”一声震动天地的怒吼响起，右爪的疼痛，点燃了黑老李心中的怒火，他狂吼一声，顶着白龙散发的余威，硬生生靠了过去，左爪朝着白龙身躯猛然抓去。几乎凝聚全身所有的神力，抓在白龙身上。
两条巨龙翻腾在冰封千里的江面上，黑老李这惊天一怒，实有千军辟易之威。白龙又那里肯示弱，身躯一抖闪过黑老李这一爪，同样伸出龙爪，朝着黑老李硬碰硬而来，他不相信自己会输给这个活了不过百八十年的黑龙。
两只龙爪相交，黑气和白气短暂相交，刹那整个世界都静了一静，接着轰然一声巨响，整个天地似乎都摇晃了一下，冰封的江面，刹那间不知崩开多少裂隙，呼啸的飓风扫过，将天空中所有的云朵扫了个干干净净，毫无遮掩的太阳在剧烈的波动中，扭曲变形，炙烈光芒一刹那竟然有些昏黄。
两条巨龙短暂相交，骤然分开，天空之上一黑一白两条巨龙，俱都是急速向后，天边风雷翻滚，一团巨大的白色云团忽地显现包裹住白龙身躯，黑老李身后同样有一巨大的黑色云团包裹住他，两条巨龙俱都隐身在云团之中，天空之上两团云朵快的骇人听闻，就见两团云朵时而在东边，转眼就到了西边，云身更是变化无穷，不断变换着各种形状，有时像鹰，有时像虎，有时像佛，有时像魔……快的令人眼花缭乱。
地面上所有人都惊呆的看着天空中的厮杀，但见两团云朵时而冲撞，时而分离，白色云朵很是凶悍，不断变换各种形状，一道道若因若无的白气在空中不断冲击黑色云朵。
厮杀之中，两个巨大的云团渐渐向下方压来，越压越低，黑色云朵变得巨大无比，犹如乌云一般铺天盖地，将这一块天空遮盖的严严实实，一道道的黑气，仿佛无边黑暗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疯狂朝白色云朵涌去，白色云朵被逼得不耐烦起来，快速向一边飘去，躲过黑色云朵中黑气的一次攻击，突然停住，白色云团也不断胀大起来，与黑色云朵形成对峙之势。
两团无边无际的云朵停住，顿时将这整片碧绿的天空遮盖住，两云之间并不相连，一道宽大的缝隙透射出刺目的阳光，照射在江面之上，所有人都禁受不住夺目的阳光，微微闭上双眼，身躯都被笼罩在阳光下，周遭却是黑暗如夜，这一幅情景竟是诡异又雄伟到了极点。
林麒眼见黑老李不占上风，大吼了一声：“大哥，坚持一下，我来助你！”吼叫声中，捏起神霄雷法，念诵咒语，天空之上雷霆之音突起，林麒面目严肃，朝着天空上的白云，一指喊了声疾！
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劈在白色云团之上。
风起云涌下，一道刺目光芒闪耀，狂野霸道的惊雷，震碎白色云团，露出白龙身躯，冲天飞起，避其锋芒。

第三百二十九章 助拳
白龙从显出真身到跟黑老李拼杀，被林麒劈了一记天雷，也不过就是片刻的功夫，白龙也是天生的龙种，当年黄河之中也是一号人物，与禹王作对，兴风作浪，但终究不如禹王乃是天地命数之所系，被杀得大败，狼狈逃到关外之地，潜心养伤，眼见着伤势就要痊愈，混同江中来了一条黑龙，还是天生的神龙，他怕是禹王派来找他麻烦的，躲了起来不敢露头，直到去年伤势方才痊愈，出来一打听禹王早就不在人间，没了忌惮，恢复了旧日模样。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重回中原，但中原是天地灵气所系之地，成仙作祖的人物也多，生怕再遇到个禹王一样厉害的人物，也就安心待在混同江，此地百姓愚昧，还未开化，加上地广人稀，也没有什么厉害人物，就在此地称王称霸倒也逍遥自在。
黑龙来历不明，但看在同种的份上，白龙找上门来，本意是想收服了黑龙，作为手下，一黑一白二龙足以纵横关外之地，黑龙懵懂答应下来，白龙愈发的得意，收了一些虾兵蟹将，王八丞相，听说关外胡三太爷是个人物，仔细一打听是狐仙，不由得心生轻视，派些个有道行的虾兵蟹将附身在通灵人或是萨满身上，向百姓索求贡品，童男童女，稍有不如意便水淹地方，暴虐横行，还传话给胡三太爷，让关外野仙都臣服于他，否则大浪滔天，要绝了野仙一脉，期限定的就是二月初二。
却不料黑龙跟本与他不是一路，竟然斥责他不是好人，顿时大怒，将黑龙打出了混同江，本想结果了黑龙，奈何天生的神龙，终究不一样。却也是将个黑老李狠揍了一顿，满身伤痕的逃了出来，更没想到胡三太爷修行千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连个信都没回，接着冬日临近，关外冰封千里。白龙冬眠。
也就是在这段日子，林麒来找人参娃娃，遇到了黑老李，结拜为兄弟，接着和胡三太爷联手，两家约在二月初二。与白龙做个了结，白龙根本未将胡三太爷和黑老李放在眼中，眼见两岸野仙齐聚，百姓往来，就想一展威风。那里想到，不管是黑老李，还是胡三太爷。林麒，都是不好惹的，顿时就吃了个大亏。
黑老李眼见白龙闪避，怒吼一声，龙头猛然朝白龙撞击过去，这一下撞的结实，把个白龙撞得一口血差点喷出，如此霸道的凶猛气息。摧枯拉朽般将它护身的水汽一击而破，对白龙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剧烈的痛苦侵袭着他每一寸神念，可正是这油煎火燎的感觉，撑开了他的身躯，某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存在了。
然而。剧烈的痛楚也仅仅持续了一瞬间，随之倒涌而来的，便是来自胸中的怒火和杀机，几千年了啊。终于恢复到了当初的模样，难道还要被一个后辈打败了不成？一瞬间，白龙体内冲天的战意和杀机，炽热的气息就那么扬扬洒洒的迸发了出来，身躯一弓，猛然转身，巨大的龙尾横扫过来，神龙摆尾。
白龙龙尾来的突然，横扫在黑老李身上，扫得黑老李横飞出去，身形晃动之间竟然有些凝重，若是黑老李龙尾齐全，决不至于如此，正是因为断了一截龙尾，骤然遭受一击，身形无法保持平衡，无法稳住，林麒看得睚眦欲裂，以为黑老李遭了难。
林麒高声大叫：“大哥莫怕，小弟前来助你！”喊完扭头对虎头道：“助为师一臂之力！”平日里师徒两个无事的时候，林麒经常跟虎头玩闹，跳到虎头双手上，然后虎头用力将他抛到天上，却不曾想，今日有了用处。
林麒朝虎头一跃，虎头双手撑住林麒双脚，嘿的一声朝着白龙猛然一抬，虎头双臂有万斤之力，扔林麒就跟扔个沙包也似，林麒人如离弦之箭，挥舞手中量天尺朝着白龙猛然划出。
白龙一式神龙摆尾，欺负的就是黑老李断尾，眼见它横飞出去，身形拔起，一双龙爪朝着黑老李龙头抓落，却也在这时，林麒一飞冲天，手中量天尺五色光芒大涨，林麒甚是狡猾，左手量天尺，右手却捏了一张黄符。
量天尺的光芒一闪现，白龙就是一阵恍惚，心中升起惊骇念头，竟然不敢再追击黑老李，而是掉头迎上激射而来的林麒，倒也不怪白龙胆子小，委实林麒手中的量天尺太过熟悉，当年它就是伤在禹王手中的量天尺之下，至今心有余悸，眼见五色光芒，胆气已然先怯了。
林麒量天尺看似凶猛，却只是虚招，凌空激射之时，空中咒语已然快速念诵完，到了与白龙对面之际，量天尺一晃，左手黄符甩出，咔嚓一道惊雷从天而降，白龙一惊，想要闪躲已是有些慢了，巧的是，林麒这一道雷，正好劈在白龙的龙尾之上。
白龙嗷！一声惨叫，震得林麒耳鸣不已，林麒紧握量天尺迎上，他看到的，是一双带着血丝的暴戾眼神，林麒也激起了胸中的傲气，双眼圆睁，眨也不眨的瞧着白龙，所有的念头都被冲刷得乾干净净，心头一点怒火蓬然燃烧起来，由此牵动周身精血骨络，激荡的体内阴阳图纯阳的那一面，猛然散发出纯阳热力。手中的量天尺五色光芒骤然消失，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光映射进白龙的眼中，咚！地闷爆声中，上下四方同时喷溅出火舌，炎流纵横，交织迸发，刹那间，空中火焰翻飞。
四方虚空在热浪的熏烤下扭曲变形，扭曲的火热波纹蒸腾升起，映得林麒周身明光大放，令人不可直视。地面的胡三太爷与一众野仙，眼见林麒火神一般，齐声惊呼，两岸百姓更是拜服在地，高声祈祷。
林麒丹田内的阴阳图最是神异，但他往日里用的并不太多，多数还是符箓之术，更是从未用过如此强烈单一的阴气或是阳气，此时担心黑老李之下，面对白龙一身的阴寒水汽，竟然激发了阴阳图阳面爆发，如此一来，整个人如同浴火的凤凰，翱翔九天之上，身上更是说不出的痛快。
手中量天尺向前一刺，就仿佛一个火鸟冲脱了束缚，朝着白龙激射而去，白龙震惊于林麒身上散发出来的纯阳火气，急忙张开龙嘴，吐出一个圆润的水珠，这水珠光滑如玉，却有一层白色的水汽轻抹其上，轰然一声大响，林麒激发出来的火鸟与水珠撞击到一起，红色的光芒和白色光芒混杂在一起发出滋滋……声响。只见那天穹高处，猛然爆出金色的火光，水珠猛然胀大如球，火焰与水珠纠缠相克，生出层层雾气。
虚空在热浪的熏烤下扭曲变形，林麒和白龙被这巨大的力量齐的向后掀飞，随即各施神通定住自己身形，白龙几乎与水汽融为一体，飞动蒸腾，缈如轻烟。心中暗暗惊讶，他乃是上古的神龙，眼前的这个凡人，为何就能与它拼个不相上下？并且还隐隐占了上风？
白龙一个闪念，还没等有所动作，便听得林麒一声大喊：“再来！”倏忽间，人影从火海中飞跃而出，周身包裹着鲜红的光焰，所过处火海翻涌，偶尔喷吐的火舌冲天而起，气势壮烈，一时无两。
白龙口边的水球滴溜溜旋转不停，混同江水在这一刻，猛然冲天而起，无数的水浪聚集在水珠之上，下面看热闹的胡三太爷不由得惊呼一声：“龙戏珠！莫要硬挡！”
胡三太爷喊得晚了，林麒已然冲了出去，水珠凝结巨大，阳光下闪烁异样光芒，眼见白龙一只右抓就要拍在水珠上，这时忽地感觉不好，一道凌冽霸道的气息从身后而来，不用看也知道是那黑龙复又来战。
林麒在前，黑老李在后，若是与林麒硬拼，就遭黑老李暗算，若是回身迎敌，林麒必然乘隙而入，白龙当年也是身经百战，此等境地，竟然也不慌张，本是横在空中的龙躯竟然收紧，变成诡异的一根直条，竖立起来，接着身形变化，竟是快速下坠，龙头对着空中的大水珠喷出一口气。
轰然一声大响，水珠炸开，水浪带着无匹的力道四面八方激射，林麒眼前一花，没了白龙身影，倒是黑老李一颗硕大的龙头狰狞撞了过来，林麒急忙将体内阳气一收，没了劲道，身体被狂扫过来的水浪击中，翩然倒飞了出去。
林麒晕头转向倒飞出去，真如个纸鹞一般，摇摇欲坠，就要掉落道江中，胡三太爷一口烟圈吐出，白色的烟圈激飞而去，绳索一般套住林麒，接着往回一吸气，烟圈带着林麒飘然回转，砰然摔落在胡三太爷脚下，摔了个七荤八素。
胡三太爷咧着嘴笑，瞧着脚下的林麒，道：“老头子救你一次，那也没什么，何必行此大礼！客气了，客气了……”
林麒晕头涨脑站起来，眼见胡三太爷那得了便宜卖乖的笑容，就想给他那张老脸上来一拳，凭胡三太爷的本事，本可以将他稳稳接到地上，非让自己跌上这么一跤出丑，无非是戏耍自己来着，但也知道若不是胡三太爷，掉落到江中，可就糟糕，地上他跟白龙还有一拼之力，若是到了水中，就只能是挨打的份了。
林麒爬起来，不由得怒气冲冲，还未等他开口，胡三太爷嘿嘿笑道：“磕一个就行了，不必客气。”
林麒……

第三百三十章 黑龙江
黑老李被白龙神龙摆尾扫飞，受了点小伤，稳住了身形，眼见林麒与白龙相斗，趁机喘息了几口气，稍稍恢复了一下体力就朝白龙而来，冲撞的甚猛，却没想到，白龙如此奸猾，来了个金蝉脱壳，白龙没了踪影，就要撞到林麒身上，黑老李想要停住已是来不及，不由得伸出龙爪，想要抓住林麒，但林麒收敛了体内阳气，身体被水浪击飞，黑老李错身过去，心中担忧，朝下面一看，林麒晃荡着站起来，也知道他无事，不由得怒吼一声，猛然朝江面大头朝下冲撞了过去。
轰然一声巨响，水浪滔天，黑老李进了江中追逐白龙，林麒担心黑老李也顾不得跟胡三太爷置气，急忙朝江水之中看去，黑老李和白龙神威之下，冰封的江面早就破碎开，露出咆哮的江水，江面上只剩下些许的冰块还在随着水浪起起伏伏。
若是在地面，林麒和胡三太爷还能帮的上忙，到了水中，两人就只能干瞪眼看着了，龙乃水神，在水中威力之大，与在地上空中不可同日而语，就算他俩水性好，一起下水，也不够白龙一口吞的，只能是站在岸上呐喊助威。
所有人注目之下，但见这一段的江面巨浪翻天，伴随着天空中的风雷之声，天地昏暗，白龙和黑老李，龙身在水中显得无比巨大，都恨不得将整个身躯占满了水域，让对方无法转身腾挪，江水在两条巨龙的厮杀搏斗之中，一会变得漆黑如墨，一会又变得白如面粉。
林麒手中捏了一道雷诀，瞪大双眼仔细观瞧，但见江水之中变幻莫测，黑色的水浪与白色的水浪生生震荡，彼此贯通，你来我往。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龙吟声中，如癫如狂的嘶吼声最终化为刺耳的厉啸，穿透水面，嘶喊声中，水面震荡，其中凶厉悍勇之气，撼动白龙心底最深沉的暴戾怨毒之气。竟是不管不顾朝着黑老李一抓一抓狠命的抓挠。一时间，林麒看得面色直变。黑老李也是纵身长啸，这一声长啸清脆嘹亮，亮而不淫，响而不震，恰如一道冬日里的阳光。劈开重重阴霾，带给天地一丝光明，两种不同的声音震荡在江面之上，所有人的耳膜均为之一痛。
江水终于在无可抗拒的力量面前倒灌，无数触目惊心的裂纹像一条条游动的灵蛇，向下方水域蔓延开去。咔咔咔……巨大的声响中，冰封的江面裂开无数道缝隙。江水喷涌而出，仿佛天崩地裂的景象，惊骇得两岸百姓急忙躲避。
一黑一白两条巨龙在空中，还稍微有些差距，但在水中，委实看不出个强弱出来，江水翻腾怒吼之中，天地之间狂风呼啸。水汽弥漫整个天地，狂风，细雨，迷雾，转瞬间便笼罩方圆百里。
黑老李腾水，就是泼墨一般的黑暗，一道道无形无质的水波光影。穿梭呼啸着禁锢了四周江水，狂风之中，顿时将江中晃得无处躲避的鱼虾扑腾出水面，万马奔腾也似的巨大声响。轰隆隆雷鸣电闪，翻滚跌宕，这一条宽阔的大将仿佛随时都要断折开来，白龙也不示弱，白色的水浪当中，饱含的水气被外力朝着黑水，一道、两道、三道……无数道粗大晶莹的水柱接二连三的破开黑色水汽疯狂的搅动。
整个大江都被笼罩在一片黑暗狂风暴雨之中，哗啦哗啦的水声不绝于耳，白色的水浪和黑色的水浪来往冲击，上下起伏翩飞，煞是好看。翻腾的江水之中，已然看不到两条巨龙的身影，江水开始变得浑浊起来，仿佛有若实质一般，浓稠的不敢让人相信，林麒叹为观止，万万没想到水中激战，竟然也能如此精彩。
江岸两侧所有的野仙，百姓，哆哆嗦嗦的在寒风中惊讶的望着仿佛疯了一样的大江，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结果，只是这等待却太过漫长，每个人都知道，若是白龙胜了，从此以后再无宁日，心中祈祷黑老李得胜，更有无数的百姓跪在地上，仰首向天，祈求苍天保佑。
如此这般两个时辰过后，江面上的水浪竟似不在那般疯狂，眼见着黑色的江水翻涌向上，胡三太爷双目一亮，朝着胡忠仙喊道：“扬黑棋！”
胡忠仙听了，急忙抬起地上一面黑色大旗，迎风招展，黑旗挥舞当中，所有百姓齐都一声呐喊，各自涌向自己堆积如山的馒头堆旁，在一众野仙的带领下，一筐筐，一袋袋，朝着江中倒下。
巨大的黑老李龙头大口吸水，将所有漂浮在江面的馒头吸进肚中，接着沉入江中，继续与那白龙缠斗，两个时辰，白龙也是疲累，见黑老李有馒头吃，急忙施展神通，压制住黑老李也朝江面上而来，白龙向上江水变白，胡三太爷见了朝胡忠仙摆手，胡忠仙急忙摇起白旗，两岸百姓见了，齐声呐喊，敲锣打鼓惊扰，将堆积如山的石头一筐筐，一袋袋扔到江中。
白龙以为石头是馒头张开龙嘴吞食，却不料吃了一肚子石头，身体顿时沉重，黑老李从后追上，又厮杀在一块，吃了馒头的跟吃了石头的自然是不一样，只是短短的几息的功夫，白龙身形已经显得呆滞，江面浓雾中黑龙愈发神勇，岸边百姓见了齐声欢呼。
往日里这些百姓不过是蝼蚁般的人，生的苦，活的苦，谁都能欺压欺压，他们敬畏神明，神明却不保佑他们，他们辛劳，却常常吃不饱肚子，他们却从未想过反抗，因为他们的力量太过弱小，可是，这一次不同，他们虽然仍是弱小的一方，但同心齐力之下，左右了一场神龙之间的战争，意味着他们同样在战斗，在反抗，在向苍天发出呐喊。
黑老李的胜利就是他们的胜利，是以每个人绝不吝啬力气，来往奔波，大声呼喊，神情振奋，就算累倒在地，仍是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去搬馒头。去搬石头。
一百一黑两条巨龙仍在翻腾厮杀，仿佛不共戴天的仇人，黑水，白浪，在江面上翻滚起伏，白龙久战不下渐渐焦躁起来，呼唤收服的虾兵蟹将王八丞相。上岸去抢馒头，却那里想到这些水中精怪，眼见两条巨龙拼的你死我活，都各自哆嗦着躲开，谁也不去触这个霉头，精明的知道这场大战胜负很难说。帮了白龙，若是黑老李胜了，岂不是要遭殃？所以听到了也当听不到，躲的远远，有些脑子不好使的，听到白龙号令，聚集到一起。兴风作浪，冲上岸边去抢馒头。
虾兵蟹将若是在江中折腾，关外野仙真拿它们没个办法，可到了岸上，就不一样起来，但见万多个，幻化了人形的，没幻化人形的野仙。呼朋唤友，各展神通，刀枪齐出，虾兵蟹将刚一上岸就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但见狼哭，狐笑，一拥而上。好一阵撕扯，待这些野仙散开，岸上就剩下一些虾皮蟹壳，凄凄惨惨散落的那里都是。
大江之中厮杀仍在继续。白龙没了办法，只能是强打精神应付，它也不是没想过逃掉，奈何黑老李纠缠得死死的，稍有不慎就是危机重重，如此白天过去，到了夜晚，大江两岸一众野仙，百姓，点起堆堆篝火，各个手举火把，将个大江照耀得如同白昼，不管什么时候，只要黑水上涌，必然是馒头落下，白浪翻起，就扔石头。
如此这般杀了三天三夜，黑龙仍有精神，白龙却已是筋疲力尽，第三天的清晨，天色微亮未亮之际，黑老李又向水面上而来，白龙纠缠着黑老李紧紧跟在他身下，百姓眼见黑水浮现，急忙去扔馒头，三天之战，馒头所剩不多，也就够黑龙再吃一顿的，白龙按耐不住，猛然向上一窜，一双龙爪撕扯住黑老李向下一压，一个转身翻滚到江面，百姓已经开始扔馒头，却见白龙上来吞吃，不由得齐声惊呼。
林麒早就等待这一刻，猛然大喊：“虎头，为师助你，给我狠命的砸！”
林麒一声喊，虎头举着大铁椎猛然朝林麒跑了过来，双手张开，虎头一跃，林麒抓住他双脚，向上一举，虎头小小身形冲天而起，人在半空之中，力气已憋到最足，对准了白龙那颗硕大的龙头狠命的砸了下去，大铁锥犹如流星坠落，林麒犹嫌不够，一道天雷劈下，正好劈在铁锥上面，铁锥带着雷电光芒，向下更快。
大铁椎被涂抹成了白色，白龙又已经饿得头晕眼花，眼见大铁椎呼啸而来，还以为是个大个的白面馒头，竟然没躲，反而张开嘴想要接住，但铁锥来势太快，嘴刚张开，轰然砸在他龙头上，顿时鲜血四溅，白龙吃痛已极，嗷！一声怒吼，猛然翻腾起来，却在这时，黑老李巨大龙爪抓住白龙撕扯到江水中。
接着天崩地裂的江面翻腾不休，水浪冲天而起，比山还高，所有人都惊骇，忍不住后退，巨浪过后，江面忽然平静下来，蜿蜒绵长的混同江水，一点点变得黑了起来，胡三太爷眼见这一幕，知道混同江已是黑老李的了，叹息一声对林麒道：“水色变黑，天地神明都承认了你大哥为混同江的龙神，这条江是你大哥的了！”
胡三太爷这话说完，风停雨收，一轮红日跃出东方，照耀天地一片光明，大江两岸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朝江面看去，但见那条白龙浮尸江面，一条黑龙跃出江中，悬在半空之中，幻化人行，朝着两岸百姓，躬身施礼。
初生的阳光照耀在黑老李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光辉。他的脚下就是长长黑色的大江。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黑龙江！”
这一声喊犹如水掉进了油锅，骤然炸开，两岸百姓齐声欢呼，大声呼喊：“黑龙江，黑龙江……”

第三百三十一章 援兵
东海之上巨浪滔天，一艘双帆的巨大黑色海船，在暴风雨中飘摇，剧烈的海风吹刮得白帆烈烈而响，船头上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欧洲男子，但见他高鼻深目，银发，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一身燕尾服笔挺，深邃的望向东方，不管脚下的大船如何摇晃，整个身躯都是纹丝不动，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恍若幽灵之人，身穿神父一样的长袍。
肆虐的海浪，扑打在船舷两侧，摇摇晃晃的黑船犹如狂风中的一片树叶，起起伏伏，飘飘荡荡，上百个水手高声呼喊，疾风暴雨之中爬上高高的桅杆，降下船帆，蚂蚁一样的人在海神的暴怒下，脆弱无比，风浪之中，不时有人被卷入茫茫大海之中，远远的传来一声声惨叫。
如此惨烈的情景，欧洲男子的眼中却闪出热切的光芒，迎着风浪，用生硬的汉话，问身边的男子：“龙相大师，过了这凶险的海域，离大元朝还有多远？”
一阵海风猛烈吹过，吹动白袍人身上衣衫，露出他遮掩住的脸庞，一个锃亮的脑袋，一张阴沉的脸，正是伽璨真的弟子龙相，与当初不同的是，他的脸上多出一道长长的伤疤，破坏了整个脸庞，狰狞的伤痕，正是当初林麒砍断了铁索栈桥之后，坠落被山石划伤。
听到欧洲男子问，龙相沉声道：“亲王殿下，过了这片危险的海域，就离大元朝境内不远了，那些造反的农夫已经占据了南方，到了岸边我们要小心行事，夜里赶路，待到了大都之后，国师会亲自招待亲王殿下。”
被称作亲王的男子，笑道：“神秘的东方，我向往已久，马可波罗的游记。令所有的欧洲贵族疯狂，他们想象不到世界上还有如此文明富庶的国度，如今能为大元朝的皇帝陛下尽力，是我卡帕多西亚家族的荣幸，只是当我们帮助大元朝的军队抵挡住了那些造反的农夫，是否真的会像国师所说的那样，给我们一个城邦。成立我们血族的国度？”
尽管海风吹动了所有的一切，就连声音都显得飘飘忽忽的，但这位亲王所说的话却像是一把把刀子，刺进龙相的耳朵，他迎风大声回应道：“敬爱的尼古拉亲王，我们大元朝的宽阔是你们想象不到的。我们的一个县就可以建立几个城邦，人口更是所有欧洲的百倍，那里的女子娇柔似水，男子却软弱无能，他们的血无比的甜美，而且没有膻气，不像你们欧洲人。跟那茹毛饮血的蛮人没有区别。”
尼古拉亲王微笑着朝龙相颔首，道：“听到你说的，简直比马可波罗的游记更加令我向往，我已经期待与国师的见面了。只不过我们要快些赶到大都，我听说冈格罗族也受到了国师的召唤，已经越过险峻寒冷的帕米尔高原了。”
马可&#183;波罗，是意大利的世界著名的旅行家和商人。十七岁时跟随父亲和叔叔，途经中东。历时四年多到达蒙古帝国。他在中国游历了十七年，曾访问当时中国的许多古城，到过西南部的云南和东南地区。在监狱中口述了大量有关中国的故事，其狱友鲁斯蒂谦写下著名的《马可&#183;波罗行记》记述了他在东方最富有的国家—中国的见闻，激起了欧洲人对东方的热烈向往。
《马可&#183;波罗游记》中，他盛赞了中国的繁盛昌明；发达的工商业、繁华热闹的市集、华美廉价的丝绸锦缎、宏伟壮观的都城、完善方便的驿道交通、普遍流通的纸币等等。书中的内容，使每一个读过这本书的西方人都无限神往。
龙相高声道：“亲王殿下请放心。只要你帮助大元朝陛下消灭了农夫的叛乱，你将得到一切，成立你的城邦，建立你的公国。但你要永远臣服于我们大元朝陛下，才会得到更多的你所想象不到的好处。”
“哦，亲爱的龙，你应该相信卡帕多西亚家族对大元朝陛下的忠心，我们的野心不大，只要给我们合法的地位，一小块地方，成立我们血族的公国，从此以后我们便是大元朝陛下忠诚的臣子，不过这一切，你们的陛下知道吗？”
所谓的血族就是欧洲的吸血鬼，吸血鬼是嗜血、吸取血液的怪物，为传说中背负上帝诅咒的生物，通过饮用人类或其它生物的血液，能够令自身长久生存下去。吸血鬼必须以吸血来保持生命力、在夜间活动、具有超过常人的力量。
一路之上龙相不知道听了多少次尼古拉亲王的质疑，不由得也有些烦躁起来，大声道：“我身上有大元朝国师的书信，还有我们皇帝陛下的圣旨，亲王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不不，亲爱的龙，不是我不相信，而是幸福来的太过突然了。”尼古拉亲王感叹一声，也就不在继续问下去，他看得出无相已经有些烦躁了，他是贵族，就该有贵族的风范，当别人不愿意交谈下去的时候，应该及时的闭嘴。
血族是一个古老的种族，传说吸血鬼的祖先是该隐。是亚当与妻子夏娃，生下该隐和亚伯。亚伯是个牧人，该隐则是个耕田人。到了向上帝供奉的日子，该隐贡献土地产品，亚伯则献出一些精选的乳羊。上帝看中了亚伯的贡品，没看中该隐的贡品。该隐很生气。就邀弟弟亚伯到野外去。当他们到了那里，该隐就把亚伯杀死。后来，上帝知道了这个事情，很是愤怒。
上帝惩罚他终生流浪，只能以吸血为生，该隐担心因为自己罪过太重，别人见到他必会杀死他，于是上帝给了他一个记号，免得人们一见到他就会置他于死地。该隐的后代就形成了现今的吸血鬼家族。
血族在欧洲延续了几千年，由于吸血鬼成员由于拥有特殊异能和不死之躯，通常可以成为一方霸主，甚至互相争权。直到最近的几十年，天主教廷宗教审判所确知吸血鬼的存在，随即大肆进行扑杀。虽然吸血鬼拥有异能，但是任何一名吸血鬼都无法同时阻挡千百名凡人的合作威胁。于是吸血鬼的生存陷入空前危机。
为了因应恶劣的局势，几个吸血鬼氏族不得不进行结盟，于是产生了盟派。这是由七个氏族所组成的盟派，密党创立之时立下了六道严格的诫律传统，要求盟派中的后世吸血鬼永远遵行。整个戒律传统的最高宗旨，就是规定吸血鬼必须隐匿于人类社会中，绝对不得暴露身份，以免导致吸血鬼生存的危机。
恰巧也是在这个时候，伽璨真派出的使者来到了欧洲，大肆招募，许下诺言，便有许多走投无路的血族想要到东方冒险，或许就能保存下来，除了尼古拉亲王带着的一百多个吸血鬼外，其他血族家族，也禁受不住诱惑，派遣各自的血族成员，翻山越岭，乘船入海，朝着东方而来。
西伯利亚的茫茫风雪中，一个身穿白袍，手举十字架的色目人，带着十几个粗壮的欧洲男子在夜色中步履蹒跚，前方的风雪肆虐的连天空中的星星都看不到，这里仿佛就是地狱，永无边际的寒冷地狱，所有的人都很疲累了，却是谁也不敢停下，因为大家都知道一旦停下，就永远也不会站起来，倒在这茫茫白雪之中。
“哦，我的天那，我们真不该相信雅巴拉哈先生先生的话，他说东方遍地都是黄金，四季温暖如春，却带着我们到了这地狱一样的地方，杰克老爹，你相信我们来对地方了吗？”人群中一个十八九的男子朝着前面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大声叫嚷。
“彼得，我们还能去那？你宁愿留在英格兰被那些圣骑士和教士像狗一样杀死吗？东方是我们唯一的出路，雅巴拉哈先生答应了我们，只要我们帮助了大元朝的皇帝，我们就会被封为神圣之人，是神一样的存在，不在被视为异端，想什么时候变身都可以。”
“大元朝的皇帝为什么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是狼人，不是军队。”彼得好奇的问。
杰克老爹一脸风霜，蓝色的眼睛中露出迷茫，道：“雅巴拉哈先生不是跟我们说了吗，在大元朝皇帝陛下的统治下，有一群农夫不上税，反而反抗皇帝陛下，皇帝陛下的军队镇压农夫，但大元朝的农夫实在是太多了，镇压不过来，让我们来帮助元朝的军队，战胜这些民夫，彼得这是我们的好机会，也只有这一次机会，否则我们将永远生活在黑暗之中……”
“可是老爹，我怕我们走不到东方那个叫做大元朝的国度就会累死，饿死在这里了。”
“我的孩子，拿出你的勇气出来，我们是强悍的狼人，决不能被那些苍白的吸血鬼比下去，我的孩子，迈动你的双腿，我们要去的是马可波罗去过的国度，那里遍地都是黄金，泥土肥沃的一捏都能捏出油来，只要我们帮助了大元朝的皇帝陛下，他就会册封我们，我们就会生活在天堂之中……”

第三百三十二章 邪魅
翌日，胡三太爷宅子之中，张灯挂彩，鞭炮放得这叫一个欢腾，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胡三太爷一身新衣，黑老李也意气风发，只有林麒蔫蔫的无精打采，眼见时辰已到，胡三太爷当先跪在神龛中的天地二字下面，大声道：“今日我胡峄阳，与黑老李，林麒，结为兄弟，结兄弟义，死生相托，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相扶，天地作证，山河为盟，有违此誓，天地诛之。”
黑老李和林麒也同样说了一遍誓言，三人一起站起来，林麒和黑老李又朝胡三太爷跪下，喊了一声大哥，胡三太爷一张老脸乐得开了花也似，急忙扶起两个，笑道：“二位弟弟，快快请起，从今日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多礼！”
林麒嘿嘿一笑道：“大哥，咱们兄弟可是宁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炉香的。”
胡三太爷知道他想些什么，笑道：“就你小子心眼多，你且放心，有老哥哥在，那人参娃娃短不了你的，如今咱们兄弟也不是外人了，人参娃娃乃是草木曾经，也颇为不易，哥哥做主给你找一两来，还且放它们一条生路，毕竟修行不易……”
林麒道：“大哥且放心，我也不是那无德之人，只为救人，一两就够！”
胡三太爷哈哈大笑，意得志满，如今关外之地，混同江已改名为黑龙江，黑老李成了江中龙神，大山之中是关外野仙的天下，关外再也无人可与他抗衡，再加上个中原鬼师，他胡三太爷的结义兄弟，那一个都是当代豪杰，愈发的威风起来。
林麒听到胡三太爷大包大揽下来，心中也稍稍安定，关外野仙之盛他是亲眼所见。如此多的野仙寻找人参娃娃，还能躲到哪去？脸上也露出笑容，胡三太爷见了，高喝一声：“今日大喜，大摆筵席，三天三夜……”
喧嚣过后就是沉寂，黑老李成了黑龙江的龙神。职责在身，也不能整日里陪着林麒，胡三太爷传遍关东野仙，帮着林麒寻找人参娃娃，也就开始忙自己的去了，林麒带着虎头周颠耐不住性子。学了些采参的门道，四处寻找。
忽忽悠悠就是一年过去，连个人参娃娃的影子都没见着，倒也是，人参娃娃这种神异之物，偶尔显露世间，已是传说。那能说有就有，林麒苦着脸去找胡三太爷，胡三太爷也安慰他，让他有些耐心，林麒无奈，继续带着虎头周颠钻山入林。
转眼间又是一年，林麒可就有些忍耐不住了，把传道的老李都传唤了来。带着三百草头神，发了狠的寻找，忽忽悠悠，又是半年……
林麒忙的脚跟不着地，黄三姑却愈发的忧郁起来，忧郁的是林麒成了她的长辈，见了还要喊声小太爷。更让她忧郁的是她为了林麒留在了胡三太爷这里，林麒却整日里忙着寻找人参娃娃，难得见上一面，怎能不让她愁肠百转？
今夜月色静好。夜风温柔，黑水清寒，岸边，枯黄的芦苇随风摇曳，给这静谧的夜色添了一份生动。黄三姑赶走跟在身边的黄家小仙，忧郁的游走在野外，但见天地苍茫，野草遍地，不由得心中有些悲切，独自一个漫无目的行走，走到一座小山，远远的见到山脚下一猎户人家屋子里透露出灯火，忍不住靠上前去。
屋子里住着一对年轻的夫妇，都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过的很是贫寒，看模样装束是鄂伦春族的一对小夫妻，妻子点着灯，给丈夫缝补衣衫，男子欢声说着什么，想必今天收获不错，眼见如此温暖一幕，黄三姑越发的感慨，她对林麒是真上了心，奈何是兽身，知道不过是一场妄想，倒也不是黄三姑无法幻化人形，但那不过是骗人骗己罢了，黄三姑虽然是兽身，心性却是高傲的很，不屑于如此做。
静静躲在外面望着人世间的小夫妻恩爱，感怀了一下自身，过了许久才叹息一声，就要转身走开，但她刚转过身来，就感觉身后一阵阴风横刮了过来，阴风起的突然，绝不是自然而来，必然有邪祟作怪。
胡三太爷一统关外，所有的野仙都是他的子弟后辈，他定下的规矩，没有谁敢不遵守，胡三太爷看上去慈祥善良，但家法却是严苛，不管是谁犯了，绝对没有任何情面好讲，难不成还有那个不长眼的小仙敢犯了规矩不成？
黄三姑心中恼怒，就想看看是那个不长眼的，若真是个不学好的，就得揪到胡三太爷门前，照着规矩惩罚，黄三姑回转过身来，又是阵阴风吹过，屋子中的灯火被逼得缩成一点，屋子里面漆黑起来，丈夫起身去查看油灯，忽地又是一阵阴风，将个灯火吹灭，黄三姑一惊知道变故已生，这时屋子里传来一声惊呼。胡三姑再也顾不上什么，推开木门钻进屋中。
先前还温暖的小屋里传来浓厚的血腥味道，黄三姑眼前黑暗，看不清楚屋子里的模样，却也知道必然有人不是伤就是死，尖声道：“那个不长眼的小仙，也敢违逆三太爷的法令！不要命了吗？”
却是没人应他，只听得女子的尖叫之声不绝于耳，黄三姑急忙想去点燃灯火，忽然黑暗中伸出一只雪白的手来，这只手宛如玉石雕刻而成，没有半点血色，手指上还带着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金戒指，然后屋子右侧的油灯忽然就亮了起来。
黄三姑就见到一张邪魅的脸，这人身穿黑色斗篷，脸色苍白如血，金黄的头发，碧绿的眼睛，牙齿尖利如狼，但见妖人伸手扼住女子的脖子，左手的尾指在女子白皙的脖子上划了一下。细长尖利的指甲一下划破了她的皮肤，怪异的男子凑了上去，咬住了伤口。喉咙滚动，大口大口的吸食女子的鲜血，不时有余血从他嘴角滴落。
邪魅男子竟然以人血为食，实在是有违天道，黄三姑愣愣瞧着，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心底生出寒气。男子见了黄三姑同样一愣，眼中流露出惊讶目光，对着黄三姑说了一连串的话，黄三姑却是一句都没听懂，急忙暗中呼唤其余小仙，大声呵斥道：“你是个什么妖怪？敢在关外行此邪恶之事，就不怕关外的仙家将你千刀万剐吗？”
那妖异的男子桀桀……怪笑。忽地松手，女子砰然落地，脖颈右侧显露出两个牙痕，眼见已是不活了，这时候黄三姑才看到屋子中的那个年轻猎户，早就身死多时。却仍是睁大双眼，流露出惊恐讶异的目光。
妖异男子松了手，几乎就是瞬间，一只雪白的手朝黄三姑脖子上抓了过来，黄三姑就觉得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急忙向后退去，妖异男子身形快得吓人。转眼到了黄三姑眼前，也就是这么会的功夫，黄三姑已然戴上了抓套，这抓套乃是黄二爷用老虎爪子做成的，最是尖利，更可破邪魔。
黄三姑眼见男子来的急，也不在闪躲，右爪猛然迎上。毕竟是修炼了几百年的野仙，道行也不低了，虎爪带着凌冽刚猛气息与那男子雪白的手掌相交，便听得刺啦一声响，一抓之下破开了男子手掌，黄三姑万万没有想到，邪魅的男子身躯竟然如此不济事。心头一喜，虎爪再挠，就要上前擒拿了这男子。
眼见一抓便要挠中那人脸庞，挠他个满脸开花。谁知那男子身躯猛然一转，伸出雪白的手扭住黄三姑手腕，用的就是那只被黄三姑抓破的手，再一看，那里还有半点裂开的模样，竟是一滴血都没有留下，黄三姑被他抓住了手腕，只觉手腕一痛，忍不住大吃一惊，却是没有慌乱，手腕猛然一转，挣脱男子手掌，朝着那男子猛地吐出一口阴煞之气，昏黄的气息喷在那人身上，令他身躯向后一仰，黄三姑急忙后退两步，闪身出了屋外，屋子里面太过狭小，委实腾不开手脚。
黄三姑的本事在关外众仙家中不算是厉害的，但也不弱，还从未吃过如此大亏，不由得恼怒起来，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竟然敢在关外吸食人血，还与仙家为敌。
月光下却见那人缓缓走出屋子，但见他皮肤真如白雪一般，丝毫没有半点血色，身上穿的衣服更是古怪，竟然不是褂子也不是长衫，而是从中间分开，上身的衣衫样式奇异，跟个燕子尾巴一样，衣袖之处竟然还有白色的花边，下身是裤子，紧紧巴巴的，还披着一个黑色的斗篷，不伦不类，怪异已极。
如此怪异之人，黄三姑从未见过，不由得尖声问道：“那里来的妖人？不知道这是胡三太爷管辖之地吗？”
这人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通话，胡三姑一句没有听懂，此时跟随她的七八只黄家小野仙疾奔了过来，黄三姑眼见有援兵靠身，冷哼一声，瞧着那妖异男子，沉声道：“既然不识抬举，也别怪我们仙家对你不客气，小的们，给我拿下！”
七八只黄鼠狼听了召唤，一起朝着那妖异男子凌空扑了过去，那男子见七八只黄鼠狼凶猛而来，桀桀一阵怪笑，身躯一展，双臂一展，伸手朝一只扑上来的小黄鼠狼抓取，但这些黄鼠狼到了他近处，却并未硬来，而是忽地两只前爪虚空一抓，身形猛然一顿，借力翻转过来，一个个屁股对准了那妖异男子，接着噗噗噗……几道黄烟喷出，将个男子笼罩其中。

第三百三十三章 狠手
林麒最近很烦恼，他从关内来收参的老客口中得到一个消息，朱元璋称帝了，打败了陈友谅后，朱元璋马不停蹄赶到武昌督兵攻城，陈理最终出城投降。吞并了陈友谅后，朱元璋就瞧准了张士诚。
张士诚是泰州人，早年贩卖私盐为业。白莲教聚众造反他也举起反旗，后在高邮称诚王，建国号为周，建元天佑。建都平江。消灭陈友谅父子后，朱元璋于至正二十五年十月进攻张士诚，一举攻下通州、兴化、盐城、泰州、高邮、淮安、徐州、宿州、安丰诸州县，将东吴的势力赶出江北地区。
至正二十六年五月，朱元璋发表檄文声讨张士诚。檄文列举了张士诚八大罪状，除了第四款和第八款与西吴有关外，其余的全都是指责张士诚背叛元朝。不看开头和结尾，非常容易使人误以为是元朝的讨伐令。这表明朱元璋已经以顺承天命的王自居，准备继承王朝的正统。
朱元璋的军队攻势迅猛，至正二十六年十一月，杭州、湖州先后投降，平江成为孤城。于是朱元璋以重兵包围平江，发动平江之战。
在围城的同时，朱元璋派廖永忠去滁州接小明王韩林儿到应天来，但在瓜州渡江时悄悄将船底凿漏，小明王沉于江底。接着，朱元璋宣布不再以龙凤纪年，称吴为号。
平江之战开始，朱元璋筑墙围城，并造有三层的木塔楼，高过城墙，以弓弩、火铳向城内射击，还设襄阳炮日夜轰击。城内一片恐慌，张士诚几次突围都以失败告终。张士诚反复无常，贪图享受，对部下也十分放纵。平江被围困的最后一天，张士诚弟弟张士信在城头督战。仍不忘享乐，坐在银椅上饮酒，左右侍奉的人递桃子给他，结果桃子还没到口，恰好一炮打来，脑袋被打得粉碎。
朱元璋曾多次派人劝降，都被张士诚拒绝。张士诚死守平江。粮尽后，便以老鼠、枯草为食；箭尽了，便以屋瓦为弹。直至正二十七年九月初八，朱元璋率军攻入平江城，张士诚则展开巷战相抵抗。最后，张士诚被俘。解往应天。朱元璋问话，他不搭理；李善长问他，他则破口谩骂。无奈，朱元璋只得命手下卫士以乱棍打死张士诚。时年四十七岁，东吴灭亡。
至正二十七十月甲子日，吴王朱元璋命中书右丞相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平章常遇春为副将军，率军二十五万。北进中原。北伐中发布告北方官民的文告，文告中提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以此感召北方百姓起来反元。
朱元璋对北伐作出了精心部署，先取山东，撤除元朝的屏障。进兵河南，切断它的羽翼，夺取潼关，占据它的门槛；然后进兵大都，这时元朝势孤援绝，不战而取之；再派兵西进，山西、陕北、关中、甘肃可以席卷而下。北伐大军按计而行。徐达率兵先取山东。再西进，攻下汴粱，然后挥师潼关。
林麒本以为朱元璋称帝，怎么也应该还有几年。却不料来的如此快，他烦恼的是，自己被拖在关外回不去，好不容易等到朱元璋称帝，天子血有了下落，但人参娃娃找不到，难不成去找朱元璋要了血，再回来？
真别说，左思右想之下林麒真想这么干，但临走之时，怎么也得见一见他那个便宜大哥胡三太爷。
林麒带着虎头也不管别个，硬闯进了胡三太爷的仙堂，刚一进去，瞧见眼前的情形，不由得一愣，但见黄三姑带着七八只小黄鼠狼将一个五花大绑的奇怪男子，扔在胡三太爷脚下，林麒进来，就听到黄三姑说这妖怪一样的男子吸食人血。
胡三太爷抽着他那不离手的烟袋锅子，笑着对黄三姑道：“什么妖怪，这是色母人，不用大惊小怪，不过是会些个血食的邪法罢了，没什么大本事，否则还能让你们放几个屁就熏成这样？既然他在咱们地界害了人命，也不用客气，拉下去大卸八块！”
林麒好奇朝男子看去，见他黄发碧眼的，甚是稀奇，离的近些，就闻到一股臭到极致的气息，恶心的让人想吐，急忙躲开远些，黄三姑垂首在听胡三太爷吩咐，眼见林麒进来，胡三太爷正说到你们放几个屁，脸上一红，急忙道：“三太爷，那屁……不是我放的，都是小的们放的……”
胡三太爷也见到了林麒，急忙咳嗽了几声掩饰了一下尴尬，挥手让黄三姑他们退下，黄三姑带着七八个小黄鼠狼搀扶起那男子，就朝门外走去，路过林麒时对他盈盈一福，轻声道：“黄家三妮子见过小太爷。”
林麒急忙道：“三姐，你这是做什么？可是折煞小弟了。”
黄三姑眼见林麒未嫌弃自己，心中一喜，刚要说些什么，却听胡三太爷咳嗽一声，急忙垂首出去，林麒见黄三姑仍是两年前的模样，不禁对胡三太爷道：“大哥的规矩真是森严，咳嗽一声都能吓得别人颤栗不已，小弟佩服！”
胡三太爷对林麒道：“三弟啊，黄家的三妮子是看上你了，哎，这丫头也是命苦，你说瞧上谁不好，偏偏瞧上了你，就是她修炼到退去兽身，你也是看不上她……哎……”
林麒冷眼瞧着胡三太爷在那唉声叹息，也不搭话，胡三太爷叹了好几口气，林麒愣是一句话不接，也觉得没意思的很，咳嗽一声问道：“三弟找我来何事啊？”
林麒道：“大哥，你也用不着东扯西拉，见着我没话说也就算了，扯上黄三姑干什么？咱明人不说暗话，大哥当年可是信誓旦旦，人参娃娃的事包在你身上，那一副胸有成竹意气风发的样子，小弟我现在想起来，仍是敬仰的很，怎地过了两年，大哥提也不提了？”
胡三太爷知道林麒来必然是为了这件事，他也的确是下了大工夫，关外仙家这两年除了正事就是挖参，人参是挖了一院子，人参娃娃却是连根毛都没见着，当初话说得满了，胡三太爷也是懊悔不已，见他焦躁的样子，也是没面子，难免就躲着他。
今日林麒径直闯进来，胡三太爷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耳听得林麒话里带着讥讽，不由得也恼怒道：“三弟，大哥办事没有？这两年关外仙家除了正事，就是挖参，修行都放下了，累得一个个哭天抹泪的，人参也送过来不少，你去偏院瞧瞧，满满一院子，都长毛了，你大哥我也着急，但那人参娃娃也不是咱家种的，你想要就有，不得慢慢寻找？三弟啊，你再耐心一些，实在不行，老哥哥我亲自上山采参去！”
胡三太爷被林麒挤兑的连自己上山的话都说了出来，林麒还能说什么？只能是苦笑道：“大哥若是亲自上山给我采参，小弟可真就没脸在这待下去了，实在不瞒大哥说，我那妹子的一味药，等着我去讨来，实在不行，我且先回中原去，这里就大哥多操些心，等我办完了那边的事再回来找你。”
胡三太爷与林麒结拜两三年来，哥两个不说日日相见，却也总是相聚，林麒是个什么样子，胡三太爷也摸了个一清二楚，自己这个三弟，是个可着性子活的，严肃起来，也有个一代鬼师的样子，大事上也不含糊，可有时候还是孩子脾气，胡闹起来，也当真让人哭笑不得。
胡三太爷真拿他当自己的亲弟弟看待，眼见他愁眉苦脸的也有些心疼，没应林麒的话语，正沉思着，一个小黄鼠狼一溜烟的进来，尖声尖气的对胡三太爷道：“三太爷，三姑让我给你传个话，她说那个色目人甚是邪异，大卸八块了竟然还不死，让小的进来找三太爷拿个主意……”
胡三太爷正想着林麒的事，很是烦恼，小黄鼠狼进来的甚是不是时候，忍不住皱眉朝他道：“屁大个事也找你家太爷拿主意，你家太爷很闲吗？去去……自己想办法去！”
小黄鼠狼被胡三太爷一顿训斥，吓得又一溜烟跑了回去，胡三太爷沉吟了半响，对林麒道：“大哥我心存善念，本是想草精修行也是不易，却不料如此的不给面子，那也不怪咱们兄弟使出狠手，三弟暂且心安，耐心再等上三个月，三个月内若是大哥还给你找不到人参娃娃，你就先回关内，待大哥找到了，亲自给你送去！”
林麒刚想问什么办法，就听胡三太爷沉声道：“胡忠仙！”
胡忠仙从门外闪身进来，对胡三太爷行了一礼，又对林麒行了一礼，躬身不起，胡三太爷沉声道：“传下老头子的仙家令，让关外所有的仙家见参就采，并传出话去，说我老头子只要一两人参娃娃，若是三个月内见不到，关外仙家以后见参断根，不管多大，刨根灭种，就此绝了参脉！”

第三百三十四章 参王
林麒没想到胡三太爷会出如此狠招，要知道关外是野仙的天下，所有的野仙传出话来，加上它们保佑的部落，萨满，参客，猎人，真若是见参就采，刨根灭种，怕是用不了个两三年，关外之地将再无人参。
但天下一草一木莫不是天意，胡三太爷如此做也是犯了大忌，为了他一个结拜的三弟甘冒风险，林麒也是感念，不由得道：“大哥，这么做对你道行有损啊。”
林麒这一声大哥叫的真诚，胡三太爷笑道：“两三年了，就这一声大哥叫的真，既然我当了你哥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否则结拜之时那些誓言是说笑的吗？三弟且安心，哥哥我不下狠手，还不知道要拖多久，你没了那个耐心，哥哥我也没了耐心，何况人参也不咱们说灭种就能灭种了的，但能剩多少，却也不好说，嘿嘿……”
林麒也陪着笑，胡忠仙出去传仙家令，林麒陪着胡三太爷说了会子话，说到好久没有见到黑老李，胡三太爷说这两年黑老李将黑龙江两岸治理得风调雨顺，已成了正果，老百姓都感念他的好处，四处建庙，土地也愈发的肥沃起来，去年还趁着有闲回了一趟山东，拜祭了自己的老娘，好哭了一场，才又腾在空中，复了龙身回转黑龙江。
林麒问道：“老李二哥回家祭祀，怎地也不通知我一声？好歹是兄弟了，也该尽尽孝心。”
胡三太爷道：“你魔愣了一样四处寻找人参娃娃，你老李二哥就没跟你说，怕你抽不出空来，他也是真心疼你，奈何却是帮不上什么大忙，加上事情又多，也没来烦你，倒是趁我不忙的时候来过几次。”
林麒想起跟黑老李自打结拜之后。竟是聚少离多，这还是离的近，若是日后回了中原，怕是更难见面，忍不住道：“大哥，那天有空闲了，咱们兄弟去找二哥去喝酒去。”
胡三太爷笑道：“行啊。你有功夫，老哥哥就有功夫……”
两个人又说了会子话，胡忠仙传令回来，林麒也就告辞，胡三太爷将他送到门口，忽地想起先前小黄鼠狼说那色目人大卸八块还不死的事。就问胡忠仙道：“那个色目人怎么样了？”
胡忠仙道：“禀老祖宗，那色目人甚是奇异，刀劈斧砍的不死，砍成八块竟然还能睁开眼睛，要张嘴咬人，小的们进来禀告，老祖宗训斥了几句。小的们一怒之下，将那色目人给磨了？”
林麒一只脚都迈出了门槛，听到胡忠仙说，好奇问道：“什么叫磨了？”
胡忠仙对林麒恭敬道：“小太爷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麒迈步出去，身后跟着胡三太爷，两个走到侧院子，就见黄三姑不在，三四个小黄鼠狼穿着那色目人奇怪的衣服在阳光下嬉闹。另外三四个小黄鼠狼推着一个巨大的石磨，一边推，一边骂：“入娘的，大卸八块都不死，让你不死，让你不死……”林麒一瞧，但见石磨里面挤压出血浆来。红彤彤顺着往下滴答，知道那妖异的色目人被这些小黄鼠狼磨成了肉糜，忍不住觉得恶心，摇摇头转身去了。
既然有了办法。那就耐心等待吧，林麒以为怎么也要两个月以后才会有信，却不料半个月之后便有了讯息，这一天夜里，林麒倒在炕头上正睡得香甜，忽地听到有人轻声呼唤他：“仙师，仙师……”
林麒一惊想要醒来，却发现自己被梦魇住了，忍不住冷笑，按理说到了他这个道行，一些小术根本奈何不了他，能让他暂时梦魇住的，道行也不会浅，但这种小法术，又岂能真正魇住他，不知道那个不知死的敢跟他耍这种小手段，心中怒气一闪，暗暗念诵咒语：“昆仑山上一窝草，七十二年长不老，吾奉师拿来庄天地，诸师邪法搬解了，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吾师行令邪法化土，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
林麒这个咒叫做百解符咒，可破一切邪法，更不要说小小的梦魇了，可还没等他念，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几个字，却见一片白茫茫雾气之中，一个奇怪的老头对他抱拳行礼，满脸都是惶恐神色，对他道：“仙师莫要发怒，小老儿也是迫不得已，我乃参王，是跟仙师来求情来的，仙师若是使出仙法，小老二不敢继续待下去，可就要跑了……”
林麒闻听参王两字，心中一动，不在念诵咒语，仔细打量眼前这个老人，但见他七八十岁的年纪，须发皆白，老长的胡须，愁眉苦脸，拄着个龙头的拐棍，身上衣衫翠绿，头上却顶着一颗细小的红果，看上去很是滑稽。
林麒知道老头找他必然是因为人参娃娃的事，心中一阵惊喜，却是不敢惊吓了他，耐着性子问道：“老人家深夜找我，不知何事？”
林麒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参王明知道却也不敢如何，苦着一声脸道：“不敢隐瞒仙师，小老儿乃是参中之王，不敢去找胡三太爷求情，知道仙师是个心善的，才来请见，仙师的事，小老儿也听说了，不是我等不知好歹，实在是草木成精不易，世人又都是虎视眈眈，贪心不足，我等胆子太小，不敢轻信人言……”
参王可怜巴巴，也是没了办法，草木成精比不上人身修炼，就连兽身都比不上，纵使有些道行，那也是微弱的很，不过是香气迷惑常人，或是变幻一下形状，除此之外法力弱小的可怜，但凡成精了的，又都有了灵性，是以胆子最小。
林麒见他这个样子，也是心有不忍，对他道：“老人家，非是我等强横，实在是因为救人。”也不隐瞒将妹子的事跟他说了个完全，参王听了，很是松了口气，他来见林麒，实在是被胡三太爷逼得没了法子，半个月来，关外野仙疯了一般的四处挖参，见了就采，不管规矩，不顾弱小，刨根，灭种，闹腾了个不亦乐乎，真要这么下去，关外就再也没了人参容身之地，这才无可奈何的显身，却仍是心怀警惕，不敢明目张胆来见，只能是梦魇了林麒，却也知道困不住他，手掌心还捏了把土，但凡不好就要撒土遁去。
林麒一通话说出来，参王也信了林麒七八分，知道他是个真有难处的，轻轻点头道：“既然是救人，那也是我等的功德，小老儿已是万年成型的山参，却不知道合不合用？若是合同，小老儿自断一臂，也足够救人了。”
万年山参王，那可是宝中之宝，奈何林麒却是不敢答应，楚韵不在这里，那里敢就说行？叹息道：“我请的大夫只说千年的人参娃娃管用，万年的人参老头却是没说，既然他说千年的，那就只能是千年的，我也不贪心只要一两做引就成。”
林麒却是不知，万年之参与千年之参不可同日而语，若是真取了参王一两做药引，许是就能治好妹子的病，不用天子血与鲛人泪，奈何林麒不懂，楚韵就算在此，怕是也不懂，只因千年的人参娃娃都只是传说，万年的人参人世间委实没有人用过，更不知道其药效，就连参王自己都不知道，林麒以为只有千年人参娃娃才能治好妹子，错过了这一段机缘。
参王听了林麒所说，也未多说，只是轻声道：“既然如此，仙师且随我来。”说着晃悠悠朝前面走去，林麒不敢怠慢，急忙跟上，随着参王走了一段，到了一处山涧，明月照射之下，一个白白胖胖的人参娃娃，被用红绳拴住倒吊在一颗树上，小手小腿在不停的甩动。
林麒见那娃娃唇红齿白的，跟个虎头一样，当真有些不忍心，却只能是硬着头皮站着，参王走到那娃娃身前，轻声哄道：“孙儿乖，你舍了一条臂膀，却救人一条性命，值得值得，不要怕，有爷爷在，陪你个百年，胳膊就又长出来了。”
说着话轻轻抚摸人参娃娃的右臂，头也未回的对林麒道：“仙师得了药引，还望跟胡三太爷说个明白，不要绝了我参脉。”说完咔嚓一使劲，拗断人参娃娃一条臂膀，那人参娃娃疼的哇哇大哭，眼泪一串串掉落下来，却也未见流血，林麒被人参娃娃哭的心中不是个滋味，不由得对这祖孙弯腰行了一礼道：“对不住了你们了！老人家但请放心，在下一定会告诉我那大哥不让他绝了参脉，不仅如此，还会劝他从此守护参家一脉。”
参王解开红绳，将哭泣的人参娃娃抱进怀中，走到林麒身边道：“那可就多谢仙家了，小老儿能做的也就这么多，就此别过吧。”说着将人参娃娃的一条胳膊递给林麒，脚尖一点，嗖的一声土遁了个无影无踪，林麒一个闪念，猛然从梦中惊醒，抬手一看，但见手中握着一截人参，还带着湿热的温度，不由得惊喜万分。

第三百三十五章 传言
江岸，秋风飒爽，阳光静好，如此的好日子，却有一丝离愁萦绕在每人心间，胡三太爷与黑老李送别林麒，兄弟三个沉默半响，俱都没有说话，还是林麒先开的口，笑道：“二位哥哥不必如此，待小弟了解了妹子的事，就回到关外盖间房子，从此打猎耕种，与二位哥哥作伴。”
胡三太爷笑道：“房子我现在就给你盖，挨着我，三进三出的院子，就等着你回来。”
黑老李面露不舍，知道林麒找朱元璋要了天子血，还要出海寻找鲛人泪，很是担心，奈何是个嘴笨的，沉声道：“三弟，你这一去，必然要出海，若是我没成黑龙江的龙神，还可陪你走上一遭，可如今两岸风雨都要我来布置，也就走不开了，海上大风大浪的，委实让人担心……”
林麒笑道：“二哥但且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照顾得了自己，旁的话也不说了，就此告别吧。”说完拱拱手就要走，林麒不愿多说，心中也是不太好受，这两年兄弟三个虽然相聚也不太多，但毕竟离的近，有个什么事情，知会一声就到，两位兄长对他也是照顾，让林麒这四处漂泊之人，有了家的感觉，心中不舍又怕眼眶子浅，流出泪来，可是有些丢人。
林麒转身，黑老李对他喊道：“三弟，出海之时告诉我们两个一声，总要去送送的。”
林麒转身，道：“一定，一定。”
胡三太爷笑吟吟看着，却是不太相信林麒，对他道：“我胡家弟子还未去过中原，孩子大了总要见识见识，胡忠仙，你就跟随小太爷去中原转转。路上也照顾好他。”
林麒知道胡三太爷是怕他不告而别，笑笑也未多说。胡忠仙却是欣喜若狂，早就听说中原是花花世界，比起关外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却是没有机会出去，如今三太爷发了话，急忙道：“弟子遵命，弟子定然照顾好小太爷！”
林麒哈哈一笑。朝两位拱手道：“两位哥哥，咱们就此告别，山高水长，来日再会……”胡言乱语中，转身带着虎头，周颠。胡忠仙，大步而去，再未回头。
黑老李眼眶子浅，就有些泪眼模糊，问身边的胡三太爷：“三弟这一去，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胡三太爷眯着眼睛抽了口旱烟，嘿嘿笑道：“这小子麻烦缠身。不用许久就找上门来了，也不用去想他了，走走，咱哥俩也是多日不见，陪着我整两杯去……”
林麒得了人参娃娃，心中欢喜，但离别的愁绪却又萦绕心头，两种情绪相互纠缠。令他唏嘘不已，走了半日，将一切丢到脑后，大步前行，一路之上胡忠仙给他介绍关外各处有名的地方，也令林麒眼界大开。
几人都不是普通人，脚程也快。从极北地方赶到山海关，也就七八天的时间，越往南走，也就越暖和。这一日已能看见山海关上巍峨的城楼，周颠欢呼一声，大步向前，林麒笑着跟上，却在这时，右边林子里猛然窜出十几个蛮人，唔嗷唔嗷……狂呼乱叫，朝着林麒几人奔跑过来，蛮人俱都是腰背长弓，手执长枪，身穿兽皮，这倒也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些人脸上涂抹的黑不出溜，每个都像是刚从泥里打滚出来的，林麒也见过不少怪外的异族之人，却还从未见过这么一支，何况此处离中原只有一墙之隔，怎地就不开化成了这个样子？
胡忠仙眼见冲出一群蛮人，对林麒道：“小太爷安心，这些蛮人想必是打家劫舍的强人，我去替小太爷打发了！”说着话迈步上前，悠哉等着蛮人靠近，却那里知道，这些蛮人离几人还有十几丈的距离，忽地停住，各个瞪着眼睛在几人身上转了转，也不说话，也不搭弓射箭，让林麒很是纳闷，笑道：“我身上可是带着好东西呢，你们抢是不抢啊？”
林麒此话一出口，蛮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忽地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迈步出来，朝着林麒一抱拳，开口道：“来的可是鬼师林仙家？”
蛮人会说汉话，会抱拳行礼，还知道他的名号，令林麒十分的诧异，问道：“你是？”
那汉子急忙道：“小的是征虏大将军徐达麾下忠武校尉蓝玉，奉大将军之命，在此守候林仙师多时了。”
林麒好奇道：“徐达不是在北伐吗？找我做什么？”
蓝玉探头探脑的瞧了瞧胡忠仙，周颠，轻声道：“林仙师可否借一步说话？”
蓝玉鬼鬼祟祟的模样惹恼了周颠，骂道：“入娘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又不是偷了别人家娘子去卖钱，怎地就这般鬼祟？”
蓝玉被骂的一声不吭，只是看着林麒，林麒知道他来关外找自己必然有要紧之事，对蓝玉道：“走，去一边说话。”
两人找到一处偏僻地方，林麒道：“你可以说了。”蓝玉抱拳对林麒道：“林仙师，你的威名小的可是久仰了，前几年鄱阳湖大战小的也在，仙师的风采着实让小的敬佩……”林麒见他不说正事，一个劲的拍马屁，不耐烦道：“蓝将军，我还有事要办，咱们有话直说。”
蓝玉尴尬咳嗽一声，警觉的左右看了看，才对林麒道：“陛下登基之后，大军北伐，先战山东，再下河南，七月，各路大军沿运河直达海津镇，又占通州。眼见离大都已是不远，这时军中出了怪事，好多将士在睡梦之中被邪异妖人咬死，死者俱都是脖颈之处有两个深深的牙痕，徐大将军加强巡视，但怪事仍是不断发生，隔三差五的就要死伤不少将士，更有人看到鬼魅一样的妖物趁着黑夜潜进军中，这些妖人来无影去无踪，甚是难缠，在军中引起恐慌。”
“大将军使出了各种办法，却是无法阻止，还有人听到野外有狼嚎的声音，连绵不绝，大将军不敢轻易冒进，大军驻扎在通州，派人回去禀告我皇。”说到这朝着南边抱拳行礼，甚是恭敬。
接着道：“皇上传下旨意，令我等耐心等待，让徐大将军派人四处寻找仙师，得知仙师到了关外，徐元帅便派出个千人队，二十人一队，扮作蛮人四处寻找仙师，小的命好遇到仙师回归，还请仙师跟我去见一下我家将军。”
林麒急不可耐的往回赶，就是想趁着朱元璋登基称帝，来一小瓶新鲜出炉热热乎乎的天子血，那知还没等回到关内就被堵住，徐达请自己去，必然是为了军中发生的邪异之事。
林麒不禁有些头疼，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赶集似的追着他跑，几乎没有喘息的余地，但事到如今难道能说不去吗？只能是去跟着看看，无奈对蓝玉道：“就随将军走上一遭吧。”
蓝玉大喜，带着林麒几人偷偷越过了关卡，径直朝着通州快行，一路之上对林麒甚是崇敬，一口一个仙师，就差求林麒收他当徒弟了。林麒也没那个心思跟他胡扯，只是加快了脚步赶路，两日后到了北伐大军之中。
紧赶慢赶的，到了军营已是夜晚，但见军营之中，火把遍插四周，照耀的整个营盘犹如白昼一般，一队队的巡逻将士往来巡视，北伐军中许多老战士都是参加过鄱阳湖大战的，眼见林麒进了军营，忍不住高声欢呼：“林仙师来了，林仙师来了……这下好了，那些个妖魔鬼怪可就再也害不得咱们了，苍天可见……”
战士朴素，见了林麒跟见了亲人一样，在他们的心目中，林麒是个真正有大本事的，却又不是高高在上的人物，毕竟大家一起在战场上并肩作战，亲厚可就有些不一样，这些日子每个人过得都是提心吊胆，生怕那些不知名的妖魔鬼怪梦中杀了自己，今日见了林麒都是心头欢喜，所有担忧一扫而空。
新战士不明所以，就问身边的老战士，参加过鄱阳湖大战的老战士，顿时就用一种鄙夷的眼光看这些新战士，教训道：“林仙师都不知道是谁？真是个土蛋蛋，老子跟你说，当年鄱阳湖之上，林仙师手执神雷，从天而降……”
说者口沫横飞，闻者目瞪口呆，口口相传中，林麒简直就是天神临世，厉害的没了边的，更是衍生出无数个版本，有的说林麒乃是武曲星君转世，掌雷部诸神，降临凡间是辅佐皇上来的，这是信道教的，有的说林麒是弥勒身边的罗汉转世，这是信白莲教的，还有的说林麒是明王身边的第一神将，这是信明教的，各种版本不一，林林总总差不多有十几个，你说你有理，我说我在行，为此吵闹不休，总之林麒不是凡人，乃是大大的有本事的。
胡忠仙跟在林麒身边，眼见自己这位小太爷，在中原竟有如此声望，不由得脸上也是有光，暗自感叹还是三太爷认人准，心中对林麒也是愈发的尊敬起来。
林麒眼见军中将士见了自己亲热，心里也觉得暖暖和和的，忽然觉得能为这些将士做点事，其实也不坏。

第三百三十六章 景教
徐达治军严谨，众将士虽是吵嚷不停，却是谁也没有围聚上来，蓝玉带领下，不大一会到了帅帐，早就有人通禀了林麒到来，徐达早早站在帅帐门前迎候，林麒跟徐达并不算太熟，却也是鄱阳湖大战一起走过来的，见到了还是觉得与旁人不一样。
徐达也不跟他那么客气，抱拳道：“林兄弟，让为兄的好等！”
徐达一声林兄弟出口，林麒也是松了口气，若是徐达跟他客气叫什么仙师之类的，可就别扭死了，眼见徐达仍是几年前的模样，心中也宽慰不少，抱拳道：“徐大哥，如今已是大将军了，可当不得你亲迎。”
徐达笑骂：“屁的大将军，还不是一个兵头？你小子要是叫我什么大将军，咱们哥俩以后也就不用来往了！”两人哈哈相视一笑，徐达上前抓住林麒的手道：“来来，林兄弟，我这帅帐之中，可有你一个熟人，也是等你好久了。”
林麒一愣：“熟人？是谁？”
徐达推了他一把道：“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不是你家娘子。”徐达推林麒进了帅帐，转身吩咐蓝玉在外等候，周颠，虎头，胡忠仙知道徐达必然有要事跟林麒说，也都等在外面。
林麒进了徐达帅帐，却见一个瘦瘦的和尚忽地对他深施了一礼，道：“徒儿拜见师傅。”
林麒仔细瞧这和尚，但见他形如病虎，三角眼，黑瘦黑瘦的，一时间竟是没想起来，不由得道：“你是？”
和尚恭敬道：“弟子姚广孝啊。”
林麒这才想起来，当年龙虎山上的确收过这么一个徒弟，安插在伽璨真身边，不过是这许多年来奔波不断，姚广孝也再没有任何讯息。竟然就忘了个干净，此时想起来，颇为有些愧疚道：“这些年，东北西走，你也没个音讯，竟是把你给忘了。”
姚广孝道：“徒儿跟在伽璨真身边，不敢与师傅互通音讯。这几年人在大都，却也听了不少师傅所做的大事，徒儿为师傅贺！”
林麒笑着摇摇头，道：“我是奔波劳碌的命，忘记了你，也别记挂在心上。如今你从伽璨真身边出来，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就跟在我身边吧。”
姚广孝应了一声是，沉声道：“徒儿此次逃出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向师傅禀报。”
林麒哦了一声，扭头去看徐达，见他没有回避的意思。想必姚广孝已先告知了他，姚广孝轻声道：“师傅，伽璨真卷土重来了，师傅当年将伽璨真收拾了个灰头土脸回到大都，顺帝已然对他渐渐变得冷淡，伽璨真也有些心灰意冷，住在寺庙之中，潜心修行。”
姚广孝娓娓道来。林麒也听了个大概，当年伽璨真在龙虎山上吃瘪，顺帝对他已是不太信任，伽璨真也是无奈，销声匿迹了一段日子，这几年天下烽烟不断，眼见大元朝的领地一日少过一日。可大都之内仍是歌舞升平，党争不断，甚至他被封为太子的儿子都要对他取而代之，有识之士早就离开了大都。剩下一帮子酒囊饭袋。
短短的几年，朱元璋崛起，势力越来越大，在不当个事情，就要灭国了，这才着急起来，可如今天下一大半都不已不在元朝统治之下，兵力已是抓紧见肘，顺帝就问大臣拿个主意。
先前不着急，眼见局势不可收拾了才临时抱佛脚，大臣们也没个好办法，何况留下的都是混日子的，乱七八糟的主意出了不少，却是没一个管用，平章政事阿吉剌出了个主意，让顺帝派出使臣，出使藩国借兵。
元朝的前身为蒙古汗国，元太祖成吉思汗成时领有大漠南北与林木中地区。经由成吉思汗等蒙古诸汗的经营，以及三次西征之后，蒙古汗国东达日本海与高丽、北达贝加尔湖、南到安南、西达东欧、黑海与伊拉克地区。
成吉思汗时期分疆裂土给东道诸王与西道诸王，东道诸王是成吉思汗的弟弟，大多分封于塞北东部与东北地区。西道诸王是成吉思汗的儿子，其中分封长子术赤于咸海、里海以北的钦察草原，后由拔都成立钦察汗国；封次子察合台于锡尔河以北的西辽旧地，史称察合台汗国；三子窝阔台分封于乃蛮旧地，后由海都建立窝阔台汗国；蒙古本部由幼子拖雷获得，后由蒙古大汗直辖。至于阿姆河与锡尔河之间的河中地区、伊朗地区与吐蕃由蒙古大汗直辖。
元朝的藩属国有高丽、缅甸、安南、占城及钦察汗国、察合台汗国、与伊儿汗国等国。北有漠北诸部、南有南洋诸国、西有四大汗国。其中有两个直属的藩属国，即高丽王朝与缅甸蒲甘王朝，分别建立征东行省与缅中行省。西北方面，当年窝阔台汗国的海都意图夺回汗位而联合钦察汗国与察合台汗国反元，史称海都之乱。
直到元成宗时期，元廷与这三大汗国达成和议，并与伊儿汗国一同承认元朝的宗主地位，成为元朝的藩属国，而元朝设立的行政机构也未包括这些领土。而且元成宗并赐伊儿汗国君主刻有“真命皇帝和顺万夷之宝”等汉文印玺，实质上也承认其独立性。到元武宗时期，元朝和察合台汗国先后攻灭窝阔台汗国，于元文宗年间编纂《经世大典》时，将钦察汗国、察合台汗国与伊儿汗国作为元朝的藩属国。
既然大元富有天下，是宗主之国，值此为难之际，这些藩国怎么也该伸出援手，顺帝听了精神大振，问在场的大臣那个愿意出使藩国，毕竟是借兵去的，去的官太小了那也不好看，阿吉剌提出的这个建议，看似挺好，其实明白人都知道，纯熟扯淡。
这些藩国名义上奉元朝为正朔，但几十年都不来往了，血脉亲情早就淡的没了影子，你自己的国家治理不好，关人家屁事？更何况这些年其他的汗国日子也不好过，那都有造反的，不愿意被蒙古人统治的，不独中原一家。
何况国与国之间跟百姓过日子那是一样，你家日子过好了，我靠得近乎点，沾点便宜，过不好了，来借米，借了你能不能还？我又有什么好处？毕竟分家了，各过各的了，凭啥要听你的话？
去了也是白去，何必是爬冰卧雪翻山越岭的去看人家的冷眼，所以没一个大臣愿意出使藩国，但顺帝到了如今也真是没法子想了，死马当作活马医，才又想起伽璨真来。
伽璨真被冷落了几年，也是伤心，但顺帝毕竟还承认他是大元朝的国师，加上人老心不老，一招就起，听到借兵，也是心有揣揣，知道事情不会顺利，可毕竟他是国师，顺帝说话了，难道还能不去？
忧愁之际，找到老朋友诉说苦楚，他这老朋友是意大利人，叫做阿班扫马，基督教的传教士，当年也是被马克吐温的传记迷住，知道东方有这么一个大国，那里有不少的人信奉景教。
所谓的景教即唐朝时期传入中国的基督教聂斯脱里派，也就是东方亚述教会，起源于叙利亚，是最早进入中原的基督教派，唐朝时曾一度在长安兴盛，后来逐渐没落。
元朝开始，大量色目人来到中国，使得中国的景教信徒回升。罗马天主教教宗尼阁三世命弗朗西士派教士五人到中国传教，并致信忽必烈，请他善待所遣教士，照顾他们的需要，在他们回罗马时，派人护送。十几年后尼阁四世派方济各会教士孟高维诺率宣教士数人抵达元朝。当时景教在帖八里的主教，曾一度与当时新兴的天主教的教士发生冲突。
景教在罗马被视为异端，看到景教在大元兴盛，阿班扫马很气愤，觉得有责任传播正教，漂洋过海的到了元大都，到了这里才发现，景教其实发展的并不乐观。连经文都被修改的七七八八了，景教在中国演化，大量参照佛教。四福音书的作者，均改以“法王”称呼：马太是明泰法王、路加是卢珈法王、马可是摩距辞法王、约翰唤成瑜翰法王；教堂叫作“寺”；大主教叫“大法王”；教士自然叫作“僧”。上帝的称呼则取叙利亚文Alaha音译，叫作“皇父阿罗诃”，亦有按照道教规则，以“天尊”称之。
阿班扫马很是诧异，尽管景教在西方不被承认，但教义也没有相差太多，为何变成了这个样子？于是他开始潜心学习汉文，中原文化，更专研了佛道两家的典籍，这一研究他立刻就发现了问题，发现了为何天主的福音在中原如此的难以传播。
那是因为佛道两教是多神的宗教，善神和恶神在佛道两教并不是泾渭分明，不像西方的基督教，上帝就是上帝，撒旦就是撒旦，佛道两教中管理地狱的叫阎王，跟撒旦一样，但阎王却是正神，并不是邪恶的，不仅如此，佛道两教，还告诉你按照他们教你的来，最终能够成为天使，成为上帝。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
佛道两教的教义完全超出了阿班扫马的想象，为此震惊不已。竟然沉迷之中，扫除了以往偏见，在大都一待就是二十年，并成了大兴国寺这个景教寺庙的大总管。

第三百三十七章 异想天开
阿班扫马越研究越是震惊于佛道两家的浩瀚，他是一个学者，研究过许多西方宗教，但是没有那一个宗教敢说只要按照我的法子来，就能成为神，甚至比神明更加的了不起，东方管这种更加了不起的神，叫做仙佛。
试想，两个宗教，一个说，信我吧等你死了就会进入天堂，否则就要进入地狱，另一个说：信我的，照着我的方法来，你就不用死，活着就成上帝了，你会选那一个？自然是会选择后者，这是人性趋使，谁也阻止不了。
也幸亏佛道两教对西方并不感兴趣，否则传了过去，也就没有天主教什么事了。更让阿班扫马震撼的是佛道两家的包容性，什么妖魔鬼怪都并不是单一的面孔，而是在好坏之间转换，就如龙，在西方是邪恶的代表，但在东方却是神明一样的存在，就如恶魔，西方的恶魔总是坏到底，而在东方，恶魔最终也会变好，会变成佛道两教的守护神。
东方人的性格，也表明基督教并不适合，西方人直爽，教廷说什么就信什么，说对方是邪恶的，就会拿起刀枪讨伐异端，才会有两百多年，多达八次的十字军东征，但是在东方是不可想象的，宗教是要信仰的，却不是生活必须品，谁也不会为了飘渺的上帝豁出自己的性命，若是你告诉东方人撒旦是恶魔，要跟随上帝讨伐他，那么这个东方人回到自己的家后，一定会给上帝上三炷香，再给撒旦上三炷香，两边都不得罪才是正理。
东方人务实，信仰得用事实说话，他就亲眼见到过一个官员带着当地的百姓去一个龙王庙求雨，求了三天，没下雨，该官员揣起猪头就骂娘。指着庙宇中的神像大声斥责，说他辜负了百姓的期望，受了香火供奉不办事。
这在西方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不管教会说的是什么，上帝都是对的，如果上帝不办事说明你不虔诚，但东方人绝对不会如此想。他们会归罪到神明的身上。
在大都待的时间越长，阿班扫马就越是觉得不管是基督教还是景教，其实是一对难兄难弟，在东方根本没有基础，即使景教已经完全东方化了，可是跟佛道两教比起来。差距还是太大。
阿班扫马不由得灰心丧气，他是来传播上帝福音的，却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不仅是他，就算是教皇来了，也只能是干瞪眼，想要依附大元朝的皇帝。但当今顺帝却是信仰佛教的，阿班扫马的努力失败了，但他却认识了当朝的国师，伽璨真。
阿班扫马走过的地方多，学识渊博，伽璨真时常来与他聊天，一来二去的也就熟稔了起来，顺帝让他出使藩国。心中烦闷，跑到大兴国寺来跟阿班扫马念叨。阿班扫马劝慰了几句，却是越劝伽璨真越心烦。
伽璨真也知道此次出使必然是挫折多多，借兵？那是那么好借的。唉声叹气中有了归隐的念头，却在这时，阿班扫马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奇异的念头，为何不能整顿一下中原的景教？变成跟佛道两教一样兼容并蓄的宗教。上帝的福音必然也就能传播四方。
这个念头一出就是如此的不可抑制，仔细想了想，越想越觉得大有可为，虽然景教传道不能像佛道两教一样成仙作祖。但是只要相信景教，还是可以成为天使的，而且只要西方的邪恶之物到了东方，东方人亲眼见到了，自然也就会相信上帝了。
佛教之中，夜叉，修罗，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难道不是邪恶的？道教中给人带来灾难的瘟神，凶神，煞神，难道不是邪恶的？为什么他们可以都是神，受到人们的敬畏，而西方的妖异之物，却永远都是见不得光，还要遭受到永无止境的迫害。
西方自打教皇格列高利九世设立了宗教裁判所后，吸血鬼，狼人，女巫，巫师……这些异端在欧洲已经遭到了大规模的清洗，若是将它们带到东方来，成为景教的护法神，不就与佛道两教一样了吗？这里的百姓见到了这些妖异的物种，岂不就知道了上帝的荣耀。
到了那个时候，整理典籍，按照东方的思维建立一个新的信仰上帝的宗教，这才是一个传教士该做的事，上帝的福音就该传遍世界，哪怕他会被教廷视为异端，但在天上的父一定会知道他的苦心。
阿班扫马兴奋无比，就对伽璨真说，兵不好借，但却可以招募一些奇异之人，他们有着神一样的本领，过的却并不如意，若是大元朝皇帝陛下肯许下诺言，等到胜利的时候，划给我们景教和这些人一块地方，成立自己的邦国，这些没落的贵族一定会前来。
伽璨真如今也是死马当做活马医，听了阿班扫马的话，精神一振，详细询问了异域奇异之人的本事，阿班扫马详细的给他说了吸血鬼和狼人以及女巫的来历和能耐，听得伽璨真眼界大开，拍掌称善。
实话实说，阿班扫马就是个异想天开的家伙，但这异想天开也不是没有可能性，毕竟去招募的是景教徒，若是答应他阿班扫马的条件的归附景教，愿意成为景教护法神的，那就招募进来，不同意的，坚决不要，西方这些怪物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处，必然会答应自己的条件。
伽璨真是病急乱投医，现在不管是用什么办法，只要能维持住大元朝的统治，什么法子都值得试上一试，当下就急匆匆进了皇宫，面禀顺帝，到了这个时候了，伽璨真也就实话实说，直言告诉他借兵估计没戏，但我们可以招募一些西方奇人异士，用来抵御造反的义军，各属国必然不会反对。
顺帝正焦头烂额呢，大元的江山处处烽火，兵力抓紧见肘，不打还好，一打就败，别说伽璨真要招来一帮子西方怪物做为军队抵御义军，就说伽璨真招来一帮兔子军，那也是得用。
于是下了一道圣旨，以大元朝皇帝的名义招募各国的奇人异士，言称只要前来帮助大元朝扫平了造反的农夫，便将中原富庶之地赏赐给这些人，成立自己的邦国，但要承认大元朝是邦主之国，给大元朝贡献赋税。
顺帝如此大方，那是因为江南都在义军手里呢，现在的大元朝根本就管不到那里，既然如此，何不就大方点，这些人若是真有本事，真能夺回江南之地，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若是没本事，夺不回来江南，起码也多一些垫背的。
顺帝这会聪明了起来，不怕这些人有本事，就怕没本事，若真是厉害的不像话，那就替朕扫平了所有的叛乱吧，扫平了给封地，扫不平，对不起不能给你封地，毕竟招募你们的时候大家说清楚了的，东讨西征之下，这些西方的奇人异士能剩下多少？到时候还不是任他拿捏。
顺帝犯了一辈子糊涂，终于不在犯糊涂了，立刻招来阿班扫马，封他为护国国师，地位在伽璨真之下，好言劝慰了一顿，让两个人好好做，赏赐了一堆金银珠宝，又回到后宫玩乐去了。
顺帝如此给面子，顿时让伽璨真和阿班扫马两个异想天开的大为兴奋，立刻召集门下所有的人，远赴世界各地，招募各地的奇人异士，不管是狼人，吸血鬼，女巫，只要愿意来的都来……
于是乎，无数的景教徒和伽璨真的弟子，带着圣旨，出海的出海，向东的向东，翻山越岭，吃尽苦头，还没等到西方路上就死了一半，剩下的倒也争气，终于到了大元朝的各藩属国，拜见了各地的可汗，大肆招募，还真别说，一些无家可归，四处躲藏的狼人，吸血鬼，女巫，得到了这个消息，一波波的前来应征。
这委实要怪马可波罗，他传纪里描绘的东方太过令人向往，在西方人的眼中，大元朝就是天堂一样的地方，吸引力无比巨大，更不要说这些被教会追杀得犹如丧家之犬的怪物们了。
于是景教徒伽璨真的徒弟们就带着这些傻乎乎，注定没什么好结果的吸血鬼，狼人，女巫，翻山越岭，乘舟出海，一波波的日赶夜赶到了大都，这一来一去的可就是五六年左右的时光，等这些怪物到了大都，朱元璋已经扫平了江南，徐达大军开始北伐。
而在阿班扫马和伽璨真的努力下，终于凑够了七千个怪物，这其中四千的各家族吸血鬼，两千狼人，还有一千女巫，如今扫平天下叛乱是不可能了，只能是挡在大都城墙之外，阻挡徐达北伐大军，这才有怪物袭击北伐军营，咬死将士之事。
姚广孝跟在伽璨真身边，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眼见这些怪物已经到了差不多了，知道事情紧急，逃了出来寻找林麒，找到了徐达军中。
林麒听了个瞠目结舌，他早就知道伽璨真脑子不大好使，却没想到不好使到了这个地步，用屁股想想都知道，既然西方的宗教裁判所能杀死这些怪物，那就说明不是不死之身，凭什么就能在中原横行无忌？难道中原这些和尚道士，妖魔鬼怪都是泥巴捏的？
刚想到这，猛听得外面一声狂怒嘶吼的狼叫，徐达面色一沉道：“怪物来了！”
林麒笑道：“西方的那些怪物真有那么厉害？我去会会！”

第三百三十八章 狼人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好大一轮圆月映射得天地一片光明，狼嚎的声音不绝于耳，军中将士哗然，披衣戴甲，手执刀枪，各自涌出了营盘，林麒竖耳去听，耳听得这叫声无比的凄厉，仿佛面八方都有狼嚎声音响起，想必就是姚广孝口中的西方狼人了。
周颠和虎头正在外面嬉闹，眼见林麒出了帅帐靠了过来，周颠掏掏耳朵道：“入娘的，竟然有这么胆子大的狼，敢围绕着军营叫唤个停，就不怕这些兄弟扒了它们的皮，做成褥子？”
周颠和虎头不知道狼人的事，林麒也没说，他俩以为是野狼夜里出来找食，虎头笑嘻嘻的抱着林麒大腿道：“师傅别跟我争，我来，我来……”
林麒笑道：“好，就你来，不过这狼可不是普通的狼，你听叫唤声这么大，可是小不了。”
虎头拍手笑道：“我就喜欢个大的，个小的不好玩，我去给师傅抓回来两只，扒了皮给师傅做褥子！”
周围将士本有些慌张，听到林麒和虎头说的轻描淡写，恐惧之心去了不少，徐达的侍卫却是不敢怠慢将他围起来，惹得徐达大大的没面子，呵斥了几句，侍卫仍是不动，林麒见了这一幕笑道：“大将军果然不一样，你看小弟，可是没人要紧。”
徐达笑骂：“谁找你的麻烦，不是寿星爷吃砒霜活的不耐烦了吗。”话刚说到这，“呜呜……嗷！”两长一短的叫声响起，嚎叫声中，仿佛有一群狼朝着军营发起了进攻，吼叫好似狂风卷起的风沙，震人心魄。嗜血气息充斥着整个天地。
月光下，但见三只大的不像话的野狼，每一只都如牛犊子般大小，眼中发出幽蓝的光芒。一身的毛发乱糟糟的，凶狠的冲撞过来，军营中的将士怒吼连连，箭矢雨点般的攒射出去，但那三只巨狼动作快得如同闪电，箭矢射出并未落在身上多少，偶尔射中。三只巨狼也丝毫没受半点伤害。
转眼间离徐达所在之地已是不远，一旁的几十个将士齐声呐喊，刀枪齐出，朝着三只巨狼身上又刺又砍，三只巨狼被激怒，巨大的身躯仍然向前急冲。却如人一样直立了起来，两条手臂挥舞如车轮，将围绕在四周的将士掀飞而起，夜色中响起一片哀嚎惊呼声音。
徐达高声呼喊：“稳住了，击杀了这些畜生！”
徐达治军严谨，北伐将士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闻听徐达军令。十个人一队，在队长带领下排列阵势，但三只巨狼恶魔一般，那里容你摆好阵势跟你厮杀，眼见着还有十几丈的距离就到了近前，林麒对摩拳擦掌的虎头道：“虎头，看你的了。”
虎头早就有些按耐不住，就等林麒发话。林麒话音还没落，虎头已然冲了出去，他这一动，竟是比那三匹巨狼的速度还要快些，轰然撞在一起，虎头凶悍，撞飞了一只。哇呀呀的嫩声怪叫，转身就朝另一只扑了过去。
三只巨狼颇为凶悍，林麒还真为虎头担了点心思，眼见着三匹巨狼越来越近。林麒甚至看到了狼牙在月光下的寒光。但虎头撞飞了一只，林麒立刻就放下心来，三只巨狼看似凶悍，却绝对不是虎头的对手，微笑着问旁边被保护的密不透风的徐达，道：“徐大哥，你瞧我这徒弟怎么样？”
徐达四周怕不是有百多个侍卫，那里看得见虎头发威，他本是武将，最是爱看这个，眼见什么都看不到，林麒话语之中又有揶揄的意思，怒气冲天道：“都给老子滚蛋！入娘的，你们挡住老子看好戏了……”
虎头发威，军营之中顿时响起一片欢呼，一众将士也知道巨狼不是他们能抵挡得了的，都闪开地方，免得耽误了虎头施展拳脚，巨狼被撞飞砰然砸在一座帐篷上，砸了个稀烂，帐篷旁边的将士见有便宜可捡，齐的涌上，刀枪齐出，胡乱捅去。
虎头撞飞看一只，本想抓住另一头巨狼，却是错过了，只抓到一条狼尾巴，猛然一拽，将它拽的在空中顿了一顿，三匹巨狼右边的眼见虎头如此威猛，不在朝着徐达而来，扭头就朝虎头张开大嘴咬去。
这一下甚是凶猛，虎头松开了那条巨狼的尾巴，嘿的一声，取下背后背着的大铁椎，拿在手中犹如玩物一般，稳稳朝已经跃起凶狠扑过来的巨狼，轻轻刺出。铁锥如闪电一般刺出，在巨狼喉咙处快速一点，咔嚓一声脆响，刹那之间。那狼巨大的身体还在空中，凌厉凶狠的眼神却猛然一滞，全身力道尽失，却还是借着惯力朝虎头狠狠扑了过来，只是它张开的大嘴却再也无力合上。
虎头嘿的一声，身体轻轻一扭，闪过那狼的扑击，人在空中，手中铁锥朝被他抓住尾巴，落地的另一只巨狼狠砸了下去。那狼摔得有些发蒙，来不及躲避，狼头被虎头一铁锥砸成了肉泥，就听“砰！”一声大响，巨狼扭动几下身体，寂然不动。月光之下两匹死得透透的巨狼，一点点缩小了起来，最后变成两具人尸，身穿崭新的衣袍，金发碧眼，不是中原人物。
不过就是眨眼的功夫，虎头将三头巨狼收拾得一头不剩，军中将士竟皆露出惊骇神色，惊讶于这些狼最后怎地变成了人？莫非是狼成了精，一琢磨却又不对，这兽身成精，都愿意化作人的模样，死了之后才变回原形，这三头巨狼怎地相反？
三匹妖异的巨狼已死，侍卫也就不在护着徐达，徐达踢跑了几个侍卫，终于露出身形，看见地上躺着的早已死透的狼人，惊讶道：“这就是西方的狼人？”
林麒却没应他，抬头朝徐达帅帐篷后面冷声道：“你躲了这么久，还不出来吗？”
猛然间，一道白影在月光下跃过徐达的帅帐，闪电般疾射扑出，竟然就认准了徐达，想要一击得手，白狼眼中闪过一丝幽蓝，它的身形竟然比刚才那三只巨狼还要大上一圈不止，简直就如一头蛮牛，身形更是快得不像话，几乎是刹那就到了徐达头顶，一双冒着寒光的狼爪猛然撕扯下来。
奈何林麒早就听到了他的所在，暗中也有准备，伸手拽过身边一个护卫的长枪，朝那白浪猛然掷了过去，长矛就是普通的长矛，但在林麒手中却不同起来，犹如一枝离弦之箭，散发着寒光扎在白狼胸膛之上，这只巨大的白狼皮糙肉厚，如此一击，只是将它击打得身形顿了一顿，长矛却并未刺透它的身躯。
一众侍卫惊呼连连，急忙拉扯徐达往后退去，徐达知道在林麒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忍不住怒道：“入娘的，你们是保护我，还是害我！”
白狼身形一阻，却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诡异的一扭，朝着徐达张开狼嘴，它身形巨大却是无比敏捷，起跃之间如行云流水，快速无比。林麒万没想到白狼竟然如此狡猾，不跟自己相斗，只奔徐达，必然知道徐达是大军统帅，要擒贼贼王。
但有林麒在，那能让它如愿，林麒大吼一声：“师兄，伸把手，看得什么热闹？”
周颠嘿的一声跃起，跃到空中，竟是被白狼还要快上一分，一脚踢在白狼下巴上，砰然一声将那白狼踢飞出去，虎头见了，欢呼一声，提溜着铁锥就要上去补一下，林麒吓了一跳，急忙道：“虎头，师傅要活的，不要死的！”
虎头应了一声，将个大铁锥又塞回背后的包袱里，飞一般而去，离的还远，大步跃起，一屁股坐到白狼身上，伸出娇嫩的小手，道：“你吓唬俺师傅，俺掰了你的牙！”
周颠一脚正踢在白狼下颚上，劲使得太足，使得那白狼眼前一阵阵发黑，摔落到地上还没等回过神，虎头又骑了上来，小手扒开白狼狼嘴，向上一撕，白狼就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撑开，狼嘴被撕裂，忍不住痛，猛然一声狼嚎。
这一声嚎叫，惊天动地，悲惨之极，吼得围聚过来的将士心中颤栗，虎头却是怒道：“入娘的，你喊什么喊？”抓住狼嘴里的獠牙猛然一拽，血光激射而出，一颗硕大的狼牙愣生生被虎头拽出来。
白狼吃痛，翻滚身体，奈何虎头骑在他身上，竟是让他动弹不的，抽搐了一下，渐渐变回原形，竟然是一个四十多岁健壮的男子，同样是金发碧眼，一脸凶悍，疼的额头汗珠滚落，身躯抽搐不已，嘴角鲜血淋漓，不成了样子，虎头眼见白狼变成了人，扭头问林麒：“师傅，还撕不撕下它另一颗牙了？”
林麒走过来，拽起虎头，附身下来笑眯眯的瞧着这个狼人，问道：“是伽璨真让你来的？”
狼人不懂汉话，但听到伽璨真三个字却是点点头，林麒也跟着他点点头，笑道：“我不杀你，你给我替伽璨真带个话，想必你也不会说汉话，就只能用写的了。”说完，伸出手指，运转体内阴阳图阳气一面，一股纯热火气生出，在那白狼脸上写了四个字，林麒在此！

第三百三十九章 进退不得
奄奄一息的狼人跌倒在地上，凄惨无比，已是进的气多出的气少了，伽璨真的面色阴沉，冷冷瞧着，这头狼人是从斯拉夫那边来的，桀骜不驯，自认为手段高强，听到徐达大军逼近了大都，带着几个崽子就去偷袭，伽璨真事先竟是一点都不知道，折损了三头狼人不说，还给他带来一个闹心的消息，林麒，当年那个堵在龙虎山上三年，令自己寸步得下山的小子，竟然就在徐达军中。
林麒这个名字，伽璨真听到牙根就痒痒，若不是这小子，他也不会在顺帝面前失宠这么多年，若不是这个小子，他也不会成为笑柄，若是没有林麒，想必他还能招揽一些中原的江湖人物，但自打从龙虎山下来，他伽璨真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谁见了他，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脸露讥讽，绕着他走，仿佛躲避瘟疫，让他如何不恨？
更恨的是这些个异域来的狼人，吸血鬼，各个倨傲无比，不听招呼，不少想要在自己面前显露几手本事，偷着去徐达军营捣乱，可不就引来了林麒这个小子，他本是想将这些从世界各地招来的怪物用为奇兵，如今惹得徐达防备，还如何称得上是奇兵？
但又能如何？至此用人之际，哄着还来不及，难道要惩罚吗？惹怒了其他的怪物怎么办？伽璨真很头疼，更头疼的是，顺帝如此的窝囊，得知了徐达大军北伐，到了通州，已然慌了心神，要带着金银珠宝老婆孩子逃跑，他个皇帝都走了。伽璨真该如何是好？是带着这些怪物跟着他逃走？还是独自守卫大都？
伽璨真不由得心生苍凉，早知如此，何必费这么大的心力，累死累活的操劳，最后却是个没有下场。伽璨真也算是看出来了，顺帝就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别说是他，就算佛祖临世，大元朝的江山也保不住了。
心中凄凉的伽璨真，面色上还不能显露出来。强装着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瞧着那半死不活的狼人，看着他脸上的四个大字，忽地叹息一声，道：“你下去歇息吧，我会派太医治好你身上的伤。”
阿班扫马翻译了伽璨真的话。狼人被虎相扶着出去，狼人出去，伽璨真盘膝打坐，脸色却是忽地变得苍白起来，像是瞬间就变老了几岁，阿班扫马见他神情不对，问道：“我敬爱的国师。是什么事情使你如此忧愁？”
伽璨真苦笑道：“你知道林麒这个人吗？”
阿班扫马一愣，不由得摇摇头，伽璨真沉声道：“用你们的叫法，他是驱魔的法师，贫僧当年就曾栽在过他的手中，他是一个狡猾的人，也是一个诡计多端的人，但不能否认他是一个有本事的人，而我们找来的吸血鬼，狼人。已经惊动了他，他如今就在徐达大军之中，原本我希望让这些怪物组成一支奇军，鼓起全部之力，一举击杀了徐达。必然能阻挡一下明军北伐的进程，如今却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阿班扫马本来也是信心满满的要建立一个包容兼蓄的新景教，让主的福音传播到东方来，但这几年风云变幻，眼见大元朝日落西山，一天不如一天，也知道当初的想法太过于天真，可是一波波的狼人，吸血鬼到大都的已有七千多个，他也没了办法，难道让它们再翻山越岭的回去？真若如此，这些狼人吸血鬼大怒之下，必然会先杀了他。
阿班扫马也是暗暗后悔，当初怎么就异想天开，出了这么一个主意？不由得也是唉声叹气，伽璨真瞧了瞧他，苦笑摇头，阿班扫马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再说什么也是无用，既然大势已经不可逆转，不如就顺应潮流，我们也不真与大明的将士拼死拼活，只要展现了实力，到时候去跟徐达谈判，让大明的皇帝划给我们一块地方，成立我们的公国，如此一来，岂不是皆大欢喜？”
伽璨真双目一亮，急忙问道：“可否详细说说。”
阿班扫马琢磨了一下，小声道：“大元朝已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啦，我们为什么还要去陪葬？依我看，只要掌握了狼人，吸血鬼，女巫，就拥有一支恐怖的力量，我们所求的并不多，既然大元朝的皇帝给不了，就向大明朝的皇帝索求。”
伽璨真沉默不语，如今他面前有三条路，一是忠于大元朝，为大元朝陪葬，死得不其所，顺帝也不会记得他，二是，退回西域，但在中原待了这么就，如此的花花世界，远远不是西域诸国能比得了的，很是舍不得，第三，就如阿班扫马所说，掌控住这么一支力量，凭借着这支力量跟大明朝的皇帝提出要求，或许他还是一国的国师。
试想，那个皇帝不喜欢美女，不喜欢那欲仙欲死的感觉？他伽璨真的演揲儿法，乃是天下一等一的秘术，既然元朝的皇帝喜欢，难道明朝的皇帝就是圣人，不喜欢？
越琢磨越有道理，可若想得到别人的重视，还得是自己先争气，若是主动投靠上去，大明朝的皇帝未必重视，只有手中有了力量，才有提出要求的资格，何况这些天南地北来的怪物们也要有个安置。
用中原的话讲，他伽璨真要被明朝招安，而不是投降，到时候面见明朝皇帝，献上演揲儿法……伽璨真越想越觉得可行，忍不住喜上眉梢，但眼下还有些事要做，其一，既然顺帝要逃，那就让他逃好了，顺帝一逃，必然是人心慌乱，大都无人看守，若是他自告奋勇，顺帝定然会将防守大都的军权交给他，有了大都这个筹码，分量更重，同时他还要将这些赶到的，或是即将赶到的异域怪物们整合一下，若还是如此乱糟糟的不听号令，也起不到作用。
如此一来可就需要时间，但是林麒会给他时间吗？
伽璨真沉思许久，觉得还是应该先将防御大都之权握在手中，其余以后再说，振奋了一下精神，沉声对阿班扫马道：“事情到了这一步，你我都已无路可退，就照你说的办，现在最要紧的是安抚住那些吸血鬼狼人，再也不能让他们惹是生非，以前对它们太过纵容，如今为了大事，必然要使出些手段，让我的几个徒儿随你一道去约束住，若是有不听话的，不介意杀掉两个以示惩戒！”
阿班扫马闻言，道：“好，我去安抚他们，其他的事，等你回来再说。”
伽璨真点点头，沉默了一下，带着几个徒弟出了大兴国寺，直奔皇宫，往日里繁华的大都，如今满城的愁云惨雾，蒙古人俱都面色麻木，忙着收拾包裹，驾车赶马，汉人百姓却是有不少脸上露出期盼神色。
好好的一个帝都，不过是十几年的功夫，就成了这个样子，想当年他伽璨真刚到大都之时，那是何等的繁华，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却是一副末日景象，大元朝就要天崩地裂了，他这个大元朝的国师，就要沦落成亡国之人，岂不令人感叹？
伽璨真本以为大都城内已然够乱，却没想到皇宫之内更是乱成了一团，但见无数的马车上驼着数不清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宫女胡乱奔跑，太监大呼小叫，侍卫高举刀枪呼喝着民夫，一切都是乱糟糟的，那里还有半点皇家的威严。
伽璨真很庆幸早到了一步，此时的顺帝早就惊慌失措，急着逃跑，根本没有半点心思固守大都，眼见伽璨真来了，唉声叹气的让伽璨真跟着他一起走，走？能去哪里，犹如丧家之犬一样的亡命天涯？最后被明军追上，像狗一样的杀掉？
若是以前，伽璨真说不定就跟着顺帝走了，但这时有了别的算计，哪里肯走，忙对顺帝说自己愿意留下来替陛下守卫京都，以待陛下召集天下兵马，重头再来，他伽璨真为报皇恩，定然舍生忘死，替皇帝陛下守住大都这份基业。
顺帝很是欣慰，也很感动，好言宽慰了一番，也不再劝，伽璨真说什么答应什么，给了伽璨真虎符，以调动城中百姓将士守城，伽璨真要的就是这个，接过虎符，假惺惺跟顺帝痛哭了一场，转身离开。
是夜，顺帝出逃，带蒙古本部有“六万户”，瓦剌有“四万户”，合计十万户。金银财宝无数，率“三宫后妃、皇太子、皇太子妃”，还有“左丞相失列门、平章政事臧家奴、右丞定位、参知政事哈海、翰林学士丞旨李家百奴、知枢密院事哈剌章、知枢密院事王宏伯”等百余人，狼狈而逃。
元顺帝走得太过匆忙，竟然连太庙神主也忘记了带走。至此大都已赤裸裸的等待着明军的到来，伽璨真却是振奋精神，整顿留守兵马，派出虎相给林麒送去了一封信，只有短短的十二个字：下月十五，月圆之夜，与君决战！

第三百四十章 大会
林麒收到伽璨真的信，笑着递给徐达，道：“伽璨真当真是个妙人，他若此时大举进攻，说不定咱们真要吃亏，却是平白给一个月的时间，莫非是怕自己死的太快吗？”
徐达哦的一声问道：“林兄弟何出此言？狼人我也见到了，甚是凶悍，何况还有吸血鬼，女巫的，都不是好相与的，听说大都城内已有七千之数，纵使咱们多出一个月的时间，林兄弟就有把握对付得了这些怪物？”
林麒笑道：“徐大哥乃是军人，不了解江湖之事，伽璨真不许诺那些怪物立国，兴许还有转机，但他这许诺太大，必然激起中原各家的愤怒，徐大哥想想看，咱们中原的歪门邪道还少吗？一点都不少，别说七千，七万都不止，不过就是这些人平日里隐藏极深罢了，伽璨真冒天下之大不韪，竟敢引外面的邪物到中原捣乱，还许诺成立国家，他这是疯了吧？”
徐达不明白林麒话语中的意思，但有他在，心中也安，笑道：“有林兄弟在，这些个神异之事，我一个兵头操的什么心？此时就交托给林兄弟了，要人，要物，兄弟都没有话说。”
林麒笑道：“不用那么麻烦，只要借徐大哥一块地方，能够竖起旗子就好！”
当夜，徐达划出一快空地，一面大旗竖起，漆黑的旗面，金丝修了一个鬼字，徐达也真给林麒面子，竟是找了最好的织工，当天做了出来，这面旗与他在鄱阳湖时竖起的白旗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乃是用最好的云锦做底料。大旗四边坠有丝绦，鬼字用金线修成，古香古色，相当威风，林麒见了赞叹不已。
林麒派出鬼徒老李传信天下。召集天下英豪，要为中原同修讨个公道，说是蒙古国师伽璨真丧尽天良，从西方大秦之国，招募鬼怪邪魔，用来抵抗大明军队。更言，日后划分中原国土与西秦之国的妖魔成立国家，另立新教，实在丧心命狂，中原各门各派，不论正邪。俱有据外邪与国门之责……鬼师竖旗，盼天下群豪如盼甘霖云云……
派出老李传讯，林麒又让胡忠仙赶回关外，召集关外野仙，又派人去找殷利亨，张青山，佘铃铛……
此消息一经传出。顿时天下大哗，不管名门正派，还是歪门邪道，俱都愤慨无比，名门正派大多倨傲，眼眶子也高，认为除了自家别的都是歪门邪道，那能忍受得了西秦的一帮子妖魔鬼怪要到中原另立什么新教，还要成立国家，入娘的。也太过不把我们当个事情，于是派出门中高手，带领弟子，朝着徐达大军而来。
名门正派还只是愤怒，歪魔邪道们得了这信息。简直就是咬牙切齿不共戴天了，中原文化几千年，衍生了无数的各种歪门邪道，从古至今一直被打压，被名门正派压制，被朝廷追杀，只能是走街窜巷，偷抢拐骗，惶惶不可终日，若是有一天，朝廷能不在打压，名门正派不在压制，能传承下去，就已经邀天之幸了，入娘的，这些个西方大秦国的妖魔鬼怪凭什么一来，就能立国，还要成立新教？入娘的……
于是乎，不管平日里多么隐秘的邪门歪道，什么竹山教，无为教，闻香教，无极宗，五毒派……就连那赶尸的，驱兽的，造畜的，下蛊的，拜邪神的……林林总总，不一而同，也都聚集起人马朝着林麒竖旗之地而来。
天下群豪想法倒也简单，一是真心敌视这些外来的妖魔鬼怪，再一个也想趁机看看，是不是出把子力气，大明朝的皇帝就会网开一面允许传道，何况鬼师竖旗，面子总是要给，上次鄱阳湖大战，传的沸沸扬扬，这次的热闹不赶上，日后说起来，自己这一支岂不是真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了？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天下各处来的奇人异士，已然超过了五千之数，且大有后继涛涛不绝于缕的意思，徐达划给林麒的地方已不够住了，无奈又划了更大的地方，支出一万将士，专门伺候这些老爷们。
胡三太爷和黑老李来了，胡三太爷带了三百道行超过五百年的关外野仙，黑老李独身前往，佘铃铛也到了，带着丐帮群豪，赶着五毒，殷利亨与张青山联袂而来，各自带着武当弟子，龙虎山弟子，就连湘西的黄花姐也带着苗寨的百十名巫蛊也到了，更离奇的是，湘西赶尸的吕家，当年的吕大中也带着祝由科的几十个弟子赶到。
一时间天下英豪齐聚，你来我往，热闹非凡，就连冷谦都带着无相来了，林麒这辈子的好友齐聚，急忙相互介绍，大家都是久闻其名，相互拜见，有以前就认识的，顿时就哄闹在了一起，林麒见只是一个招呼，这些朋友没有一个推辞，千里赶到，心中也是感念。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而来，林麒的烦恼也越来越多，他碰到了跟伽璨真一样的烦恼，那就是这些个奇人异士的确是给他林麒面子前来助战了，奈何都不是省油的灯，架子拿的都大，一语不合大打出手的数不胜数，更有那不同戴天的仇敌遇到一起，闹腾不休，正派弟子瞧不上这些歪门邪道，歪门邪道也看正派弟子碍眼，没少冲突，搞得林麒头大无比。
冷谦直言，如此下去，就是一盘散沙，应尽早定下规矩，林麒深以为然，与冷谦商量了一下，找了一处地广人稀地方，聚齐所有江湖豪杰，开个大会。
冷谦带着两千将士前去布置，林麒四处安抚，三天后所有群豪都聚集在一处，林麒和徐达随着冷谦到了此处，但见右边是一林子，前方是一条小河，中间一片空地上竖起个用巨木搭建起来的高台，巨木树皮都没剥掉，一看便是刚搭成不久，台面上铺着鲜红的毯子，四周十几根大火炬点燃，火光照的高台附近犹如白昼一般。
离的还远，便听闻到一阵喧闹声音嘈杂不已，几千豪杰，成堆成群的聚集在一起，有如蚂蚁一般，场中堆起几十个巨大的火堆，火焰蒸腾显得热闹非凡。
这些豪杰各个相貌古怪，凶猛彪悍，每个人肤色都不一样，偏红的，偏紫的，偏黑的，苍白无一丝血色的……穿着更是怪异，有穿裙子的，披兽皮的，带着头盔的，当真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门，这些人有男有女，有俊有丑，既有僧人，亦有道士，有的大袖飘飘，有的窄衣短打，有的是长须飞舞的老翁，有的是云髻高耸的女子，服饰多数奇形怪状，一大半人持有兵刃，兵刃也大都形相古怪，说不出名目，但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人中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此时星光满天，已是到了戌时，林麒越靠近，喧哗之声也是越来越大，每个人都是大声嚷嚷，仿佛不如此便显示不出豪迈来，搞得林麒很是头疼，走着走着，忽地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喊道：“鬼师到了。”
这一声喊，仿佛带着魔力，原本热闹喧嚣的空地上，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短暂之后，欢呼之声四起，林麒向前看去，但见各色江湖人物，正的邪的，俱都朝着他欢呼，林麒不由得一愣，不明白自己怎地就有如此威望了？但见这些人欢呼热烈，都是真心热切，不禁感慨无比，少年时梦想着做一个侠客，受人敬仰，今日可不就是做到了。
林麒却是不知，他的崛起就是个传奇，十几年来他崛起之快，声明之盛，百十年来绝无仅有，更兼年纪轻轻就做出好大的事业，颇是令人敬佩，出道就在龙虎山守住三关，堵住蒙古国师伽璨真三年，得了个天下第一关的称号，随后跟白莲教彭和尚对持，又辅佐如今的大明皇帝朱元璋，聚集天下群鬼，借东风，杀死了陈友谅，还是天下群鬼的师傅，被人尊称鬼师，又是个正邪不分的人物，名门正派不觉得他坏，毕竟出身名门，邪道的也觉得他亲切，毕竟收鬼为徒，不是正道之人该干的事。
一桩桩一件件，已经让林麒成了传奇一样的人物，才有了如此威望，许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林麒，但见他身穿黑衣，丰神俊朗，一双眼睛清澈透明，面带微笑，若是换上一套衣衫，就是个浊世的佳公子，这般人才，难怪会有如此成就。
林麒被众人如群星拱月一般来到台前，大家到了台前都停下脚步，只有林麒蹬蹬蹬踩着红毯大步上了高台。他到了高台上，身子一转面向群豪，双拳一抱，台下的群豪顿时都闭上了嘴，四周一片寂静。
天地寂静，所有人都仰望着台上那个男子，这一刻林麒遥望远方，就举得男儿活这一世，就应当如此。
林麒上了台，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说什么好，盯着远方那一颗颗寒星，像是已经痴了。他不动，群豪没有一个人敢动，便是连咳嗽一声的人都没有，所有人都肃穆的看着台上的这个男子。
过了一会，林麒抬起手，双手抱拳向四周拜了拜，大声道：“众位同修，众位兄弟，在下林麒，今日在此相聚，大伙都知道是为的一件大事，这件事关系到众兄弟名声，前途，在下不才召此大会，为的是商量出一个办法。”

第三百四十一章 头领
火光之下，林麒的身影挺拔如松，声音朗朗而出，台下一片寂静，都耐心等待，林麒说完这几句话，本等着有应趣的问上一句，到底何事？奈何没有一个识趣的，也觉得自己做的有点过头，咳嗽一声刚要继续说下去，周颠在下面瓮声瓮气的道：“小林子，你装模作样的干什么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俺还等着回去睡觉呢！”
本是挺肃穆的场合，林麒自我感觉也挺良好，却被周颠一句话从云端拍到了十八层地狱，又咳嗽一声，掩饰尴尬，急忙朝周颠眨巴眼睛，周颠看见，嘟囔了几句也不再说，林麒刚要开口，胡三太爷在台下抽了口旱烟，道：“鬼师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诸位兄弟那里会有别的意见！”
入娘的，这老不死的也来拆台，林麒本事想制造出威严劲头，约束台下这些人，照此下去，那里还有威严在？顿时有些不高兴道：“诸位若是认为在下说不得这话，那我拔腿就走，入娘的！少了张屠户，就吃带毛猪了！”
林麒一急，胡三太爷嘿嘿一笑，不在说话，此时林麒那良好的感觉，当真是消失了个一干二净，脸色很不好看，刚要开口，黄花又插话道：“老先生说的也是在理，天下第一关哥哥道法高深，我们这帮人唯你是从，你说个章程下来，兄弟们照着办就是了……”
台下群豪轰然叫成一片，林麒向下看去，就数丐帮那些乞丐在佘铃铛带头下喊叫的最是大声。不由得哭笑不得，若是如此下去，这大会开的可就不伦不类了。倒也不是这些兄弟朋友拆他的台，委实是见他人模狗样的装象好玩。
林麒万般无奈，忍不住就要下台，张青山见他尴尬，急忙转身朝大家道：“诸位。诸位，且听林兄弟说完，咱们相聚在一起，可不是乌合之众。”
张青山说完，顿时惹起一些邪门歪道人士的不满，不是冲着张青山。而是冲着刚才胡闹的几个怒道：“入娘的，鬼师他老人家说话，那有你们这些贼厮鸟插嘴的余地，都给老子闭嘴了，否则定然不与你甘休……”
说起来还是这些歪门邪道的最是佩服林麒，林麒被龙虎山除名。就觉得是自己一路，眼见有人捣乱，就不依不饶了起来，外人都帮着林麒说话了，他那些朋友也举得闹得有些过，被骂了也没吭声，场面又静了下来。
林麒却是有些不知所措。冷谦见他尴尬，走上台来，冷冷瞧了一下台下群豪，沉声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咱们大伙相聚在一起，不是胡闹来了，那个再敢胡言乱语，莫怪在下不客气，殷利亨。你率武当弟子巡视，谁再敢胡言乱语，搅乱聚会，给我赶了出去！天下群豪相聚，也不差你那一家！”
冷谦是个冷面的。一张脸从来就没笑过，打眼一瞧就让人心生寒气，这些朋友本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逗林麒两句，眼见真要翻脸，也都不在胡说，朝着台上的林麒和冷谦笑笑。
林麒也知道这些朋友兄弟跟自己胡闹惯了，真若是正经起来，大家都不习惯，但这事就是个正经事，也不能真的没了个规矩，想了想沉声道：“我林麒竖旗，大伙不远千里相聚到此，这天大的面子，我不能不知道好歹，平日里大家也是胡闹惯了，但此事，是个正经的事，关系到诸位同修以后的气运，不得不定些规矩，体谅我林某人的在下感激不尽，体谅不了的，就请离开此地，办完正事，咱们还是兄弟！”
林麒一冷脸，就连周颠这浑人都闭上了嘴，旁人更是不说话了，林麒眼见众位兄弟朋友都看着他点头，心中也是一暖，朝着台下抱拳，沉思一下道：“今日请诸位同修到此，不说正邪，但说咱们修行之人，本就不易，几千年下来，有几个成仙做祖的？若不是为了各脉的传承，何必苦苦支撑？祖宗留给咱们的东西不能丢，祖宗留给咱们的地方，更不能丢，可那大元朝的皇帝，为了苟延残喘，竟然从西域大秦之国，请来一些邪魔妖怪，想着收服河山，并许诺让他们成立邦国，立自己的新教，奴役我中原百姓，我听说这些西边来的妖魔中，有一种叫吸血鬼的，靠喝人血活命，增加道行，若他们真占据了咱们的地方，去喝百姓的血，大家的脸是不是都丢尽了？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家乡父老？”
“不管诸位是何门派，修的是哪一门的道术，几千年来可都是百姓供奉信仰，难道就眼睁睁的瞧着？在下不才，却决不让这些个玩意进我中原一步，既然来了，那也就别回去了，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林麒话一出口，铿锵有声，就有那性子烈的大声高呼道：“入他娘的泰西妖魔，真当老子是吃素的吗？俺们竹山教代代被视为邪教，平时传个道都要偷偷摸摸的，他们一来就要成立邦国，凭的什么？难道他们比老子厉害吗？”
此人话一出口，顿时引来一片喧嚣，大声嚷嚷，有的气愤大骂：“狗日的鞑子皇帝，如此瞧不起人，将咱们中原修行之人放在了何地？誓不与这些玩意甘休……”
吵嚷声中，林麒大声喊道：“众位兄弟都静一静，听我一言”这一嗓子如炸雷一般。台下的群豪都停下来，无数双眼睛齐齐的看向他。林麒大咳嗽一声道：“今日把众位兄弟请到这来，就是想着聚集大家之力，跟那些泰西来的妖魔斗上一斗，只不过，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还请诸位选出个头领出来，带领着大伙。”
就有人喊道：“还选什么选？那个来的不是冲着鬼师的面子，若是别人来出这个头，老子第一个不服！”一嗓子喊出，立刻轰然响成一片，齐声嚷嚷让林麒当头领。
林麒眼见群情激荡，大声笑道：“不瞒各位兄弟说，我也就是谦虚一下，这个头领真没想着让出去，入娘的，老子竖的旗，操了这么大的心，若是不让我当这个头领，老子第一个不服！”
林麒这混不吝的劲头最是对那些歪门邪道的胃口，齐声大笑，嚷嚷道：“就让鬼师做头领，那个不服，先过老子这一关……”
胡三太爷本来见林麒装模作样的要选头领，忍不住好笑，可林麒话风一转，竟然就拍着胸膛非要自己当了，不禁目瞪口呆，仔细打量林麒，不明白这小子的脸皮是怎么长得，怎地就能不要脸到了这种地步？
眼见众人起哄拥戴，林麒也是得意，微笑着朝着台下群豪拱手，大声道：“既然我是头领了，咱们可得定下规矩，这般乱哄哄的可是惹人耻笑，别的咱也不多说，只说三条，第一，各自听号令行事，第二，不许祸害百姓，第三，同心协力，有恩怨的，等事情过后，自己个找地方解决去，谁要是这个时候闹事，别怪大伙不客气！”
群豪应声答应，林麒继续道：“咱们分作五路，造畜，赶尸的归丐帮帮主佘铃铛管辖，念咒画符的归龙虎山张青山管辖，使蛊弄虫的归苗寨黄花儿管辖，暗器邪法的归武当山殷利亨管辖，兽身成精的归关外胡三太爷管辖，我率三百草头神居中策应，诸位可有异议？”
林麒说的这五位都是他亲近之人，各自本事不同，却都颇有威望，就算心有不满之人，此时也不会说出口，皆大欢喜之下，冷谦早预备下的烤肉，面饼，酒水，流水价送将上来。群豪欢声大做，各自寻找到自己头领，围聚在一起，大吃大喝起来。
徐达本是笑语盈盈的看着，却没料到林麒竟有如此威望，低声对身边的毛骧道：“你都看到了，如实向陛下禀报吧。”毛骧如个幽灵一般，抽身出来，小心走到一处树林里面，这里早有十几个黑衣人备好战马等候，毛骧上马，低声对手下十几个黑衣人低声道：“都给我盯紧了，尤其是林麒，不管大事小情，都不能疏漏，否则要尔等好看。”这几人身形利落，看上去都是高手，低声称是，毛骧趁着夜色，纵马朝着南方而去。
夜色之中，十几个黑衣人警觉四处查看了一下，一个个离开，脱掉黑衣变换模样，融入到群豪聚集之处，待这些黑衣人全部离开，树林之中忽地传来一声叹息，姚广孝和王程解了隐身符显出身来，姚广孝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朱元璋用师傅，却要防备着师傅，幸亏师傅也不是个糊涂的。”
王程道：“师兄，咱们是不是这就跟师傅去说？”
姚广孝道：“不急，如今师傅脱不开身，待无人之时，我与师傅去说，也让他早作准备。”
夜色静谧，不远处火光通明，欢声笑语，姚广孝盯着火光之处沉思了片刻，带着王程大步离开。

第三百四十二章 兵临城下
大都，远在春秋战国，此地就是诸侯国燕国的都城所在地，名叫蓟，汉代改名幽城，唐代，安史之乱之后，幽州被藩镇割据，到五代十国时，后唐的河东节度使石敬塘割让燕云十六州给契丹，幽州也包括在内，从此中原失去了屏障，为契丹南下提供了便利，辽代幽州改称南京幽都府、折津府、燕京。
金灭辽之后，改称中都，蒙古人兴起，夺取了中都，改称燕京、后来又改回中都原，蒙古贵族向元世祖建议：“幽燕之地，龙蟠虎踞，形势雄伟，南控江淮，北连朔漠。且天子必居中以受四方朝觐。大王果欲经营天下，驻驿之所，非燕不可。”忽必烈接受了这个建议，在此地扩建新城，于至元九年二月将中都改称大都。
徐达和林麒坐在骏马之上，遥望前方的大都，但见城墙雄壮高大，易守难攻，若是城内粮草充足，真就不好攻打，徐达满脑子都是如何攻城，并未想太多，林麒没他那么多的负担，浮想联翩，不由得叹息道：“幽蓟十六州，自打后晋天福三年石敬瑭割让之后，中原便失去了此处。到如今已是离国四百余年，北方蛮族屡次侵犯中原，都是以此为基，轻松南下。徐大哥领军到此，收复大都，使之重回我汉家之手，真乃千古伟业，徐大哥必然青史留名。”
徐达回过神来，琢磨了一下林麒的话，可不就是如此，心中也是舒畅，对林麒道：“那里，那里。此一役还要仰仗林兄弟多多帮忙。”
林麒笑道：“我不帮忙，怕是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林麒和朱元璋之事，徐达隐约的也知道一些，知道不是他能搀和的，急忙转开话语。道：“林兄弟，明日就是月圆之日，一切可准备妥当否？”
林麒道：“徐大哥但请放心，别的不说，人数上咱们就比那伽璨真多出不少，我已布下大阵。就等他上门，别的不敢说，只要他敢来，怕是就回不去了。”
徐达见他信心满满，心中也宽慰不少，令大军扎营休息。林麒带着群豪横隔在大军前方，这些日子陆续又来了几千人，已然成了一只不可小视的力量。
大都城头之上，伽璨真遥望徐达二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前来，心中当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如今的大都，看似牢不可破。内里却是虚弱已极，守城的全是一些老弱病残，还都是强征来的，大都所有的指望，都在他手下这七八千异域来的怪物。
一个强大的帝国，维持了不到百年，令伽璨真唏嘘不已，不过，这一切跟他还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与林麒斗上一场，不需要赢。只需要显露出自己的力量，只要大都还在掌控之中，他就有谈判的本钱。
这一仗不能打的太狠，但也不能太弱。委实令伽璨真有些头疼，尼古拉亲王优雅的走过来。轻声的问道：“敬爱的国师，我们面前的军队虽多，但不过是一些普通的战士，如今你的大军已经将近一万了，我真不知道，欧洲竟然有如此多的血族，狼人和女巫，如此奇异的军队，足可以横扫欧洲各国，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伽璨真沉声道：“亲王殿下，请你记住，一万多人对你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数目，但在中原，实在不算什么，你见过几十万人的征战吗？你见过十几二十万人在一场战争中死光光吗？”
尼古拉亲王摇头道：“在欧洲，两千人的战争已经是大战了。”
伽璨真笑道：“但在这里，不过就是一场前哨战，亲王，我们不可大意，我让你做的，你可准备好了？”
“一切听从你的吩咐，敬爱的国师大人。”
伽璨真道：“亲王殿下，等候我的命令吧。”
尼古拉弯腰施了一礼，转身离开，伽璨真望着城外琼旗招展，不由得恍惚了一下，他仿佛感觉到一个熟悉的目光正向他看过来，远远的，他看到一个人骑着白马，一身的黑衣，正是他这辈子都铭记在心的那个人。
第二天，夜，好大的一轮圆月升上天空，徐达大军整装待发，火把连绵开去，宛如一条无边无际的火龙，林麒大步走到一万英豪中央，此刻旌旗招展，密密麻麻的人头各自站在自己的旗帜下，无声，但厚重的肃杀之气却冲天而起。
每个人都兴奋不已，江湖上的奇人异士成军，攻取一个王朝的国都，千载以来还是头一遭，这一遭赶上了，一辈子也算是没有白活，是以所有的人都在摩拳擦掌，本都是些江湖人物，争勇斗狠不在话下，只盼着那伽璨真能多抵挡些时候，也好让自己在天下英豪面前显显本事。
金木水火土，五色旗帜下，所有前来助战的英豪，身穿白青黑红的战甲，早就整装待发，佘铃铛，殷利亨，张青山，胡三太爷，黄花儿，俱都站在各自队伍前面，待见到林麒来了，都朝他抱拳，一众群豪更是欢呼声起：“鬼师，鬼师……”
呼喊之声断金裂石，远远传了开去，令人热血沸腾，不能自己，胡三太爷感叹：“好气势，我这三弟当真不是凡物，竟然就能聚集起中原如此多豪杰之士前来助战，此一役不敢说前无古人，但绝对后无来者了，真让老头子叹为观止！”
胡忠仙在一边凑趣道：“三太爷的兄弟，自然是不凡的，先前叫他一声小太爷还有些不甘心，今日再叫，却是心甘情愿的很了，也只有如此人物才能与三太爷结为兄弟。”
胡三太爷微笑道：“忠仙，你可准备得妥当？可不要丢了咱们关外仙家的颜面。”
胡忠仙道：“三太爷放心，小的们都憋住了劲，要显露一下咱们关外仙家的本事……”
林麒听到如此多的人对着自己呐喊，意得志满之下，竟然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往日里聚众与人相斗，也没少干了，但像今日这般大场面，以他为主，还真是从未有过，冷谦见他局促，悄悄对他道：“上前去说几句，鼓舞一下士气。”
林麒嗯的答应了一声，大步向前迈了两步，一万多豪杰见他上前，立刻停止呼喊，齐齐望向他，一万双眼睛盯着自己，林麒发现自己口干舌燥，脸色微微涨红，想了片刻，才高声道：“今日杀敌，有进无退，有我无敌，林麒愿与众位兄弟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这几句话林麒还是在茶馆说书那里学到的，活学活用，在这场合之下却也说的过去，周颠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道：“又不是拜堂，说的什么不离不弃？”
冷谦也笑，林麒什么都好，就是缺了威严，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只是短暂的寂静，一万多豪杰顿时狂呼起来，一起高喊：“有进无退……有我无敌……”
林麒威望有，毕竟一代鬼师，但实在太过年轻，威势很是欠缺，但他胜在话说的实在，虽然威严缺了，可在这一万多群豪眼中，亲厚却有了，尤其是那句愿与众兄弟同生共死，只是一句朴实的话便让这一万多群豪认可了林麒。
世间万事万物，都是有利有弊，林麒威严少了，但胜在待人亲和，鬼师称呼自己为兄弟，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把命卖给他就是了，江湖汉子，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就认一个理，谁对俺们好，俺们就对谁好。
呼喊之中，林麒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抽出量天尺斜指向大都，高声喊道：“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才罢手。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虏作马牛？踏平大都，向前！”
向前二字喊出，冷谦掌中一个五色小旗摇动，顿时各个头领整合队伍，号令之声不绝于耳，一万群豪步伐整齐，进退有序，朝着大都而行。一万五色的英豪，身后跟着二十万大军，踏起漫天的烟尘，几乎将整个天空都遮眼住。
一炷香后，大都已是不远，林麒望着那座雄伟的城市，大声喊道：“那位兄弟敢领军令，去拔个头筹回来？”
胡忠仙跟在胡三太爷身后，闻言瞧了一眼胡三太爷，胡三太爷微微点头，胡忠仙带着十几个仙家越众而出，大声道：“我关外仙家愿替大军为前哨。”
林麒大声道：“去，等你的好消息！”
胡忠仙应了一声，带着十几名关外仙家向上冲去，但还未等靠近大都城墙，便被一股大力震荡开来，十几个人在空中飞舞，样子甚是滑稽。
胡三太爷冷哼一声，手中烟袋锅子一晃，一道疾风卷着空中这十几个关外仙家呼啸着落到林麒脚下，胡忠仙是想拔个头筹，去没想到在群豪面前丢了个大脸，脸上全是晦然神情，带着身后十几个兄弟半跪在林麒面前，也不说话。
林麒却是将他扶起，问道：“发生了何事？”
“我等本想立下首功，却没想到，此地禁制竟是如此厉害，用尽全力还是冲不破，反被弹起。”这话刚说完，他身后一个小仙突然捂住喉咙，双眼露出惊骇之色，然后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快速萎靡下去，全身黄色瘟气流动，随即啪！的一声响，竟然爆裂开来，全身化作脓水，恶臭无比。

第三百四十三章 鬼疠之气
离近的几个想躲，那里还躲得开，被脓水溅上，惨叫声立时响起，全身也如那小仙一般，快速鼓涨起来，然后爆裂开，溅出更多的脓水，腥黄颜色的脓水接触到地面，发出嗤嗤……声响，竟是将地面腐蚀出个洞来。好在胡忠仙机警，在那小仙还未爆裂之际闪开，这才躲过一劫。
变化如此突然，众人都是一惊，早在那小仙出现异变，胡三太爷就吐出烟圈。将身边的人护住，看到这情形，即心疼又震惊，脸色一变道：“鬼疠之气。”
“哦，何为鬼疠？可有破解之法？”林麒急急问道。
“鬼疠之气，乃是用冤魂恶鬼培养的瘟疫之气，疫者。感天地之疠气……此气之来，无论老少强弱，触之者即病，邪从口鼻而入。发做急骤，病情危笃：疠气多属热毒之邪，其性疾速，而且常挟毒雾、瘴气等秽浊之邪侵犯入体，故其来势凶猛，变化多端，其情险恶。”说到这胡三太爷朝大都城头看去，但见月光之下，有一层淡淡的黄色雾气将大都四周笼罩其中。
黄雾流动迅速，看上去似有似无，若隐若现，其中夹杂怨气，戾气，当真是凶险无比。胡三太爷叹息一声道：“好个番僧，鬼疠之气不破，我等便被他挡在城墙下面，绝无一人能走近一步。”
林麒皱眉道：“伽璨真为了阻挡我等，倒也真下了功夫本钱，如此邪恶之术，不知道害死了多少城中百姓？他以为凭此邪术就能抵挡我等吗？未免异想天开了些。”
林麒说罢，与冷谦商量了一下，张青山带着一千五百会符箓之术的道士。大步向前，一千多人到了离城墙还有五百步左右的距离，骤然停住，齐的一起脚踏禹步，口中念诵咒语：“自已灵。法也灵，我若不灵，谁会雷神，我能善感，雷神善应，一感一应千定万定。有心感神，神反不应。无心之感，其应如响，无非果无，但无妄念，一片真心，不知不识。心与雷神，混然如一，我即雷神，雷神即我，随我所应，应无不可……”
月光下，一千多个道士，禹步踏起，宛如一场奇异的舞蹈。咒语声更是响彻天地，神秘的咒语似吟唱似呓语，便是天地都有了变化，天边就有风雷骤起，一层层乌云，变换着各种奇怪的姿态，快速凝聚过来。
道士作法。大家都见过，但一千多人道士作法，可是蔚为奇观，不仅林麒这边人看的兴奋不已，就连城墙之上守城的元军士兵，官员，伽璨真都看得目瞪口呆。
林麒的阵仗未免摆开的太大了一些。张青山脸色涨红，眼露兴奋光芒，上次鄱阳湖大战，他不是不想去。而是被门中约束，那时形势并未明朗，龙虎山不参与朱元璋和陈友谅的争霸，但眼下大明朝已然成了正朔，要扫清天下。自然是与往日不同，是以林麒一声召唤，龙虎山就派张青山带着门中弟子下山，助徐达北伐一臂之力。
眼见风云之中有雷声轰鸣，张青山一道黄符甩出，对着大都上空的鬼疠，大喝了一声：“疾！”所有的道士同样甩出黄符，朝着大都喊了声疾！一千多人的喊声，如巨雷一般，接着风卷云舒之中，一道道粗细不一的惊雷从天而降。
一道道惊雷撕裂天空，轰然劈落在那一层黄色鬼厉之气上，发出撕拉撕拉的……声响冲击疠气。雷霆为阴阳之气所生，一千多个道士召唤的天雷，更是雄浑无比，天雷劈到疠气之上，竟如火星落到了柴堆之上，顿时就引起了绝大的变化。
俗话说，尘归尘，土归土，伽璨真设下的疠气禁制，乃是无数恶鬼冤魂祭炼而成，而这些恶鬼冤魂，都是被欧洲来的吸血鬼吸血而死，雷法正是这阴邪之物的克星，但见一道道霹雳所到之处，顿时就如利剑划开锦布一般，撕开一道道口子，鬼哭之声四起，大有迅速将所有的鬼疠之气，吞噬干净。
北伐大军见张青山带领的道士一击奏功，顿时欢呼一片，伽璨真看到这一幕，双目路出骇然之色，不敢怠慢，口中咒语响起，城墙外，巨大的壕沟之中，埋藏着几万具尸体，无数温黄的气息席卷而出，弥补住疠气缺口。蜿蜒绵长的壕沟被伽璨真费了极大心机，用秘术布置成了养尸地，最是凶险邪恶。
尼古拉亲王眼见天上风雷一道道劈下，脸色已然变得更加苍白，神秘的东方法师，竟然有天使般的手段，能够召唤天雷为己所用，委实太过不可思议。
伽璨真眼见尼古拉亲王瞪着眼睛，哼的一声道：“亲王不必忧虑，雷法使出最耗心神体力，下面这些人，只能施法一次，决然不会永无止尽的请下神雷来。”
果然一次施法过后，张青山带着众道士退回军中，而在伽璨真咒语声中，瘟黄的疠气复又重新笼罩住大都，阿班扫马见伽璨真抵挡住了中原一千多个法师的施法，不由得信心大增，对他道：“国师，趁着下面的法师疲惫之际，何不让亲王带领血族下去冲杀一阵，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伽璨真笑道：“非也，非也，如今徐达的大军被挡在外面，急切间攻打不进来，正应了兵法中的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此时若出去，对方士气正盛，胜负疏难预料，倒不如我们守住这里，让他们攻打，待时间一长，士气一竭，再冲杀出去，岂不是事半功倍！”
伽璨真也算是有本事的人物，奈何脑子不是太灵，想来也是，一个西域番僧就算是在中原待的日子长些，但几千年的文化，也不是他一朝一夕能够搞得明白的，他口中的兵法，倒也说的没错，但此话只适应人间之战，而如今这一战，实际上却是异域妖魔与中原法师之战，又怎能相提并论？何况数千吸血鬼，都已蓄势待发，只等他驱策，若是趁对方念诵完咒语，虚弱之际，一鼓作气杀出，张青山必然阵脚大乱，但他不出，看着张青山从容退下，伽璨真未损失什么，林麒这方同样没损失什么。
伽璨真摆好了阵势，让林麒从容攻打，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林麒眼见伽璨真的鬼疠之气颇难对付，一千多个道士请雷都劈散不开，不由得咦了一声，暗暗琢磨该如何是好，想了想，也没什么太好办法，只能是等这些道士休息一会接着去请雷，伽璨真跟个缩头王八一样不出，那就慢慢劈开他的王八壳。
一炷香后，一千多个道士复又上前，这次林麒，周颠，也念诵咒语，雷霆之下，鬼疠之气被激荡的就要散开，伽璨真万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比上一次威力更大，心神不由得巨颤，不敢让这些道士继续劈下去。
猛然大喊一声：“龙相出来！”
嗷！一声怒吼，城墙下方，巨大的壕沟中，猛然窜起一个人影出来，全身上下金光闪闪，看上去跟庙里金刚也似，龙相早已没了人的模样，被伽璨真用邪术，观想瘟魔，祭炼成了妖魔，此地鬼疠的万千气机，全都凝聚在龙相身上，金光闪闪的龙相，横隔在城墙下面，双手使了个印诀，壕沟内嗡然微响，气机穿梭牵引，生成氤氲暖气，顿时将所有的缺口补足。
龙相捏诀手势快的骇人听闻，低啸一声，沉沉朝着外面传出去，这声音清脆动听，仿佛是风铃相互撞击发出的声响，清脆的铃声带起层层气机震动，所有的鬼疠之气在这震动之中，旋转越来越快，淡淡的黄雾越来越浓厚，竟有如实质一般，到了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黄色魔体。
前方鬼疠之气在月光下飘忽，不停变换着各种诡异的形状，示威一般竟然渐渐胀大开来，其中更有细小气泡散发出瘟热的力道，咕噜噜……如开水一般翻滚，张青山晓得这鬼疠之气的厉害，此时又后继无力，带着千多道士向后退去。
眼见道士退下，伽璨真面色严肃，念诵咒语，龙相身躯扭动不停，与那黄色魔体融合为一，但见就是一个无敌金刚的形状，十丈左右高大，全身金色闪耀，法相庄严，双手手腕上各套着一串骷髅，双手摇动之间，发出一波波细细如铃声一般的声响。
声响有一种奇特的韵律，虽然是若有若无，却没有断续感，而是在有声无声之间，串联出一道流畅的旋律。铃声一起，犹如春夜之中雨打芭蕉之声，更仿佛头顶挂有一串无形的风铃，被夜风一吹，叮叮作响。然而，这清脆至极的铃声却是追魂索命的声音，谁也没有想到这么好听的声音，竟然有如此大的杀伤力，铃声刚一入耳，所有人脑中便是轰然一声巨响，紧接着脑中仿佛钻进一个陌生的东西，猛地一涨。暴起的撕裂感，让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的脑袋炸成了碎片！
清脆如铃声般的声响却如附骨之蛆，虽是低低细细，似乎马上就要断绝，却又清晰无比，像一道道要命的铁索，朝在场是所有人脖子上套去。

第三百四十四章 禁制
伽璨真为了挡住林麒，不惜在城外挖了一条巨大的壕沟，里面尖木森森，用来抵挡大军，还将几万被吸血鬼害死的百姓填到里面，用秘术形成一个围绕大都的养尸地，如此犹嫌不够，又将龙相埋进壕沟里面，吸纳尸气，化身成魔。伽璨真费了如此大的功夫，就是想拖下去，拖到林麒徐达无可奈何之际，也就是他提出条件的时候。
龙相化魔，果然就震慑住了攻城大军，伽璨真也是松了口气，但他这口气还没等松完，便见大军之中，一个黑脸大汉手执铁棍跃出人群，也未见他怎地，忽然一声长啸，龙吟一般席卷九天之上。
出来的不是别个，乃是林麒的结拜兄长秃尾巴老李，黑老李化为人形雄壮无比，手执一根银光闪闪的铁棍，龙头，虎眼，身躯如铁塔一般，黑老李出阵，横地一挥，强大的水汽如水银泻地迎上铃音，水汽似烟，似雾，看似没什么厉害的，但水汽一出，立刻笼罩方圆数十里，仿佛一堵厚厚的围墙将那清脆的声音阻挡住。
龙相身躯在空中不断变化，如同一条妖异的怪蛇，天上的月亮在水汽和若隐若现的瘟热气息下，变得朦朦胧胧，在这朦胧之间，龙相的身形变幻之快如白云苍狗，众人更是看得眼花缭乱，被水汽挡住的细小铃音相互缠绕不休，发出各种怪异至极的声响，忽地龙相大口一张，一波类似恶鬼哭号的鬼声，尖锐响起，连绵不绝，一波波冲击黑老李发出的水汽。朦胧的水汽被这声音冲击，瞬间震荡起来，无数水珠漫天而撒。
龙相的一声尖叫，竟然就突破了黑老李的水墙，黑老李也不着急。仿佛早就料到了水墙不能阻挡住龙相太长时间，手中铁棍高高举起，猛然一转，抡了个密不透风，仿佛一面银光闪闪的铜镜，棍影之中闪烁着耀眼的银色光芒。合丝无缝，黑老李嘿的一声，人跃到空中，铁棍划着凌厉的寒芒落下。
但铁棍所落之处并不是龙相，而是一棍戳到了地上。“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响，铁棍与地面相撞。生生激荡起一股巨大的声浪瞬间迎上龙相的鬼叫，声音之大，响彻九霄，龙相的鬼叫一经接触，刹那便被吞没干净，吞没掉鬼叫声音，这声波竟然雄壮如浪涛。片刻不停冲上龙相身躯。
龙相虚幻的身躯立刻变形，但不知为何，巨大的声波仍是没有震散鬼疠之气与龙相合二为一的魔身，龙相身形急速变幻，时而拉长，时而飘渺，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下一刻，黑老李嘿的一声大喊，朝着手中铁棍吐了口吐沫。接着将铁棍一抡，无数道水柱激射而起，到了空中，凝聚成一个更大的水柱，天地之间仿佛立起了一道天柱。
老李这一手叫做天一生水。只有掌管大江大河的龙神才能使得出来，但见大量水汽围绕在水柱旁边，水汽散漫飘荡在空中。由于水柱的旋转，水汽逐渐旋转快了起来。随后出现一个巨大的水团，水团旋转吸引到更多水汽，越长越高，上与天盖相接，下与大地相连。
旋转的水柱逼迫龙相不断后退，呲牙咧嘴，却是不敢靠近半点，黑老李见龙相退缩，手中铁棍向前一指，傲立在天地间的那道水柱，却突然旋转压缩起来，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一个巨大的水球。
“破！”黑老李破字出口，空中巨大的水球轰然爆裂，漫天大雨降下，冲刷掉此地瘟热气息，无数的水柱从天而降，龙相避无可避，身上凡是沾染了天一神水的地方，无不发出嗤啦啦……的声响，整个身躯顿时就是千疮百孔，鬼叫连连。
“威武……威武……”北伐将士眼见黑老李逞雄，立刻士气大振，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城楼上的伽璨真脸色很是难看，冷哼一声，也不说话，手指快速捏诀，龙相身躯溢出青烟浓雾，身形急速后退，旋又隐身在疠气之中。
“破！”黑老李一声大喊，天一神水激射而出，不断撞击鬼疠之气形成的禁制，但此时疠气与先前又有不同，先前只是黄色气息，这时却参杂了缕缕如青丝般凌厉的气机。
不断冲击之下，禁制却是丝毫无损，林麒有些着急，朝前方看去，就见前面壕沟之中，不断溢出青烟浓雾，升腾而起，被锁在大都四周，而其阴气本源，则透过重重土石，蒸腾上来，发而为窍。积蓄的阴气顺着一种奇异的规律往来循环。
阴煞之气上下相连，后继有力，短时间想要冲破，何其难也，此处养尸之地，埋了几万被吸血鬼吸血而死的百姓，怨恨，暴戾的死亡气息之下，可隔绝一切五行神术。
林麒皱眉之际，黑老李不断冲击疠气，天一神水不愧是天地间至纯的神水，如此厉害的疠气竟然在冲击下不断变换形状，甚至有些地方发出布帛碎裂的声响，只是此地瘟煞力道太过强大，后续更是绵绵不绝，如此攻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是没有冲破疠气设下的屏障。
黑老李是水神，若是在有水之处，水源充足，他的天一神水吸纳水性精华，早就攻破了疠气，但在此地，大都城外的护城河都干了，后继无力，威力自然也就大打折扣，但伽璨真并不了解其中的变化，眼见黑老李铁棍挥舞之下，不断激射出天一神水撞击疠气，还以为神水无穷无尽，心中有些慌乱，念头急转之下，急忙捻动手中念珠，催促躲藏在鬼疠之气中的龙相。
龙相开始旋转起来，四周虚无的空间，开始一波一波如漩涡般的震荡，虚空扭曲，无比妖异，周围的气息明显地凝重了起来，一声奇异的呼啸响起，虽然仅仅是在方圆十几里之中，但其声辽远苍茫，恍若流动在万里无人的荒原。
接着剧烈的冲击轰然而来，龙相身上衣衫碎裂开来，露出身上刻画着的诸多符纹，开始闪烁，随即以龙相为中心，惊天怨气突起，随即这震荡迅速扩展开去，竟是将整个大都都笼罩起来，在疠气之内，又加一层瘟气，一层疫气。
三道瘟煞气机彼此交相呼应，竟然将大都护了固若金汤！伽璨真精神大振，三层禁制相连，不管外面再有多少手段，怕也是攻不进来，不由得得意万分，心中暗暗拿了主意，待林麒这些人攻得筋疲力尽的时候，便要亲率七千域外妖魔一举冲杀出去。
林麒也变得焦躁起来，黑老李无水之下，攻不破禁止，林麒眼见黑老李有些疲惫，大喝一声：“虎头，去替下你大伯，用铁锥给师傅狠命的砸！”
虎头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本来张青山带着一众道士退下之际，他就想一跃而起，却是被黑老李抢了先，林麒不放话，他也不敢乱来，耳听得林麒召唤，欢呼一声，举着大铁锥手舞足蹈的超前跑去。
月光下，就见一个三四岁身穿红肚兜的男孩，竖着个朝天辫，手里举着个大铁疙瘩，蹦蹦跳跳的向前，仿佛是春日里出来游玩一般，一些老兵见过虎头发威，忍不住就是一片惊呼，城墙上的伽璨真却是没见过虎头，就觉得好生荒谬，如此战场，怎地多出个粉雕玉琢的小孩来？
伽璨真以为眼花，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谁知道那孩子脚下快得吓人，几个蹦跳之间已经到了黑汉身边，嫩声嫩气的道：“大伯，俺师傅让你下去歇息，这里就让俺玩玩……”
黑老李吃过虎头的亏，知道这孩子厉害的不像话，也不怕他吃亏，何况此地无水，硬生生使出太一生水，委实消耗过大，当下收了水，摸了摸虎头的小脑袋，转身回到林麒身边，林麒对着黑老李抱拳道：“辛苦了二哥。”
黑老李笑骂：“跟你家哥哥还这般客气，小心挨打！”
林麒嘿嘿一笑，去瞧虎头，就见他站在城墙下面，瞧着鬼疠之气中的龙相直流哈喇子，扭头朝林麒问道：“师傅，这个光头能吃不？”
林麒大声：“能，师傅准你吃了这秃驴！”
虎头闻言欢呼一声，猛然蹦跳起来，小小身躯好似朝天射出的箭矢，嗖的一声跳到半空之上，高举起手中的大铁椎，对准了龙相，猛然砸了下去。
一道沛然难御的气浪嗡声迫开，刚猛之极的力道，带着风声轰鸣而下，大铁锥乃是天外陨铁所打造，罡煞力道最是凶猛，这一砸，如同一道流星坠落，最外围的鬼疠之气，陡然现出一片黄幕，将这锋锐无匹的铁锥挡了一挡，接着便是嗡声颤鸣，空气中一次剧烈的抖颤，鬼哭狼嚎之声四起，半空中黄色的鬼疠之气被铁锥一冲而开，无形无色的空气也在剧烈的动荡之下，化成几可目见的巨大漩涡，搅动天空。震声如雷。

第三百四十五章 乱战
“嗯！”伽璨真脸色酡红，万万没想到这粉雕玉琢的孩子，竟有如此大力，手中的铁锥更是神异，一击之下已然破掉第一层鬼疠之气，但身在鬼疠之气中的龙相并未如何，伽璨真心神震荡之际，微微一晃，随即镇定下来，急忙捻动念珠，催促剩下的瘟煞之力灌注到第二层瘟气之上。
瘟气颜色微红，其中更是间杂了许多血丝一样的暴戾之气，伽璨真一补充进来瘟煞力道，顿时显现出如鲜血般的颜色，血红的颜色妖艳无比，同时一股温热的力道散发出来，天地间温度顿时拔高，众人感觉脑中一阵迷糊，仿佛就要在这温暖的所在沉睡过去。
“这是瘟气，中者不觉，昏沉无力，慢慢等死。”胡三太爷提醒林麒瘟气的厉害，林麒微微点头，眼见黑老李和虎头都未能破掉鬼疠之气，心中惊讶不已。
虎头一击未破，咦的一声，将反弹回来的铁锥重又抓在手中，小腿向上一跃，又跃到半空之中，大喊一声：“看我不砸死你这秃驴！”将手中的铁锥又砸了下去，瘟气在半空中被虎头一砸，像是凹进去一个巨大的洞，但随即又反弹回来，虎头抓住又反弹回来的铁锥，再次跃起，抓住铁锥再次狠砸，如此的往来反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善财童子一样的娃娃在那发威，天地间传来，嗤嗤……穿破的声音。虎头的铁锥初时势头较缓，似乎有无形的屏障抵挡住它，但伴随着细碎的空气爆裂声响，仿佛厚厚的冰层开裂，响声连成一片。最终轰然崩塌。第二层瘟气终于在虎头奋力之下破掉。
这一道禁制被破，伽璨真忍不住变了脸色，想要阻止是已经来不及，虎头趁着砸破掉第二道禁制之威，铁锥再次砸下。破空之声再起，与上次砸出的力道合在一处，层次分明、远近相和。周边清气流动，与四周空气撕磨反应。
罡煞的力道，带着摧破一切阻碍的势头，轰然撞击在第三道疫气之上。伽璨真神思飘动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转瞬之后，他眼前便是罡风震荡，霸道无匹的罡气如同飞龙在天。鼓动百里风云，飞举九天之上。
罡煞的力道猛升。伴随着细碎的爆裂声响，连成一片，这一刻伽璨真亲手布下的三道禁制像一层薄纸。四分五裂。不留半点儿痕迹，风情云淡，雄伟的大都，就这样敞开了胸怀，再无半点遮掩。
伽璨真一口血差点喷出，三层禁制可是费了他无数的心血布置而成，本以为怎么也能阻挡上北伐大军两三个月。却那里想到，与敌接阵，还不到两个时辰，三道禁止已然被破掉，伽璨真望着下面的虎头，双眼几乎要冒出血来，这时虎头扑上龙相，兴奋无比，伽璨真生怕龙相被这诡异的孩子砸死，急忙念诵咒语躲避。
林麒也怕虎头吃亏。急忙挥动手中小旗，大军一步步的朝着大都逼近，眼见大军逼迫过来，伽璨真扭头看向尼古拉亲王，沉声道：“禁止已破。随我与他们决战吧。”
尼古拉亲王早就再等这句话，仰天长啸道：“血族的孩子们，跟随着我，去恢复我们血族的荣耀！杀死下面的这些农夫，用他们的鲜血，滋养我们的生命，杀死他们……”
吱吱吱……如同蝙蝠一样的尖利声音响起，一声、两声、五声、七声……连续的吱吱吱嘶叫声前后相连，大都上空风云变换，生生震荡中，彼此贯通，越扩越远，最终那急遽攀升的强压，由内而外，轰然喷发。密密麻麻的吸血鬼，狼人，女巫，在尖利刺耳的声音中跃下城墙，如同蝗虫过境朝着林麒大军凶狠而来。
嘶喊声中，天地震荡，其中凶厉悍勇之气，撼动这些异域妖魔心底最深沉的暴戾之气。竟是不管不顾朝着大军如大雨般落下，一时间，人人为之失色。
吸血鬼身形快得眼花缭乱，女巫骑着扫把，狼人奔腾溅起大团尘土，若是硬接，必然吃亏，林麒忽地一笑，对冷谦道：“伽璨真的禁制被咱们破了，咱们的禁制不知道他能不能破！”说完，手中小旗一挥，三百草头神从千军万马中显身，却并不迎头顶上，而是鬼魅一般散开，一阵阵阴风席卷而去，无数鬼哭的声音在月色下响起。
就在最前面千多吸血鬼转瞬及至，凶恶朝着大军前锋扑下之际，忽地阴风狂烈，黑老李挥舞铁棍激出一道黑水，黑水在阴风席卷之下，弥漫整个天地，狂风，细雨，迷雾，转瞬间便笼罩方圆百里。
一万多个林麒的鬼徒在三百草头神带领下，占据八方，这个阵叫做万鬼迷魂阵，乃是鬼巫所传，是远古之战中最厉害的阵法，林麒居中，大声念诵咒语，阴风层层一起，天地霎时变得漆黑无比，这黑暗是泼墨一般的黑，一道道无形无质的水波光影，穿梭呼啸着禁锢了四周空间，狂风之中，顿时将那些飞舞扑下的异域妖魔吹得飘荡不止。
整个苍穹都被笼罩在一片黑暗狂风暴雨之中，呜呜呜……的鬼哭声音不绝于耳，大阵之中，林麒一方一万多群豪包裹在清风之中，恰恰能看到黑暗无边的烟雨迷雾，五个头领，手中令旗挥舞，下一刻，各方豪杰冲入进去，各展神通。
使符箓的，黄符漫天飞舞，各种咒语声中，定身咒，五雷正法，驱邪之术……层出不穷，对着扑上的狼人使了个遍，狼人虽然凶猛异常，但一波波的符箓带着各种各样的神通，搞得不是被定住，就是被雷劈，要不就被火给点燃身上的毛发。
狼人还不算是最惨的，最惨的骑着扫把的女巫，手中的小棍还没等使出什么法术，就见漫天的各种暗器呼啸而来，有标枪、金钱镖、飞镖、甩手箭、飞叉、飞铙、飞刺、飞剑、飞刀、飞蝗石、铁橄榄、如意珠、乾坤圈、铁鸳鸯、铁蟾蜍、梅花针、铁蒺藜……层出不穷，无边无际，更有无数各种各样的蛊虫掺杂其中。
赶尸的迎上吸血鬼，吸血鬼要喝活人血才能保持神异，吸到死人血跟吸到毒药没有区别，这些僵尸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铁尸，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头，任由这些吸血鬼去吸血，吸到血的顿时哀嚎着到地，被铁尸凶狠抓住，接着关外的野仙显出真身，浓密的黑暗中，不知道就从那窜出来，啃咬抓挠，转眼间一个吸血鬼就只剩下一副骨架，接着又去找下一个。
浓墨的烟雨之中如下饺子一般噼里啪啦响起跌落在地上的声响。
各种光芒的武器在凄风冷雨中，上下起伏翩飞，煞是好看。烟雾之浓伸手不见五指，仿佛有若实质一般，浓稠的不敢让人相信，叹为观止，只是短短的几息功夫，浓雾中的吸血鬼，狼人，女巫，便不知道陨落多少，照这般下去，怕是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要全军覆灭。伽璨真身在迷雾之中，眼前一片漆黑，竟是什么都看不到。
这那里还是什么烟雨迷雾，简直就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就算以他的实力可以劈开一块，却根本于事无补。伽璨真急忙取出琉璃金光塔，这塔小巧，托在掌心之中散发出莹莹金色光芒，金色光芒中，天空无数晶亮的黑色水珠连成一片朝他砸下来，伽璨真冷哼一声，转动琉璃金光塔，塔尖上飞出一点金色火星，凭空炸裂成无数火光火线，只是漫天里一个旋转，便各有一点细小如尘的火星钻入水珠之内。
一连串的爆响，宛如黑夜中满天里绽放的无数烟花，所有的水珠齐齐被钻入其中的火光引爆开来，无穷火光星散四溅，宛如天女散花，转眼间就是化作大量的白色水气消散过去。
狂风弥漫中，雨滴散而相聚，竟是一点也没少了，天空一片黑暗，狂暴的风雨声一浪高过一浪，凄风冷雨的寒气，将整个空间充斥个干净，直将伽璨真压迫的一阵胸闷气短，那感觉就仿佛是一头扎进了粘稠的液体当中，口鼻七窍尽数被封闭的严严实实，只是这么一会，胸中气息便被压抑得沸腾如同烈火在烧。
“哈哈哈……林麒，你就只有这些本事吗？除了借助于人，可敢与我一战？”伽璨真疯狂笑声中，撑着琉璃金光塔，神咒念起，伽璨真双目之中突然暴露出神光，周身上下瞬间沸腾起十几丈高下的金焰流火。
伽璨真身体凭空往上一拔，爆裂的骨骼错动声密如鼓点，原本不算高大的身躯转眼过后竟是暴涨如同巨人也似，十七八丈高低，浑身上下的皮肤皆是被一层瘟黄色的气流所笼罩，一股子阴邪血腥气息随之冲天而起，周遭那满是凄风冷雨的天地顿时失去了原有的平静，铺天盖地的热力升起，登时把浓厚如实质的烟雾震成千万点破碎的水光，四面飞溅。

第三百四十六章 击杀
伽璨真身躯金光闪耀，不可逼视，全身上下散发出炽烈的光和热，犹如太阳降临到了此地，双臂一展，登时滔滔瘟煞热火，这火虽热，却带着瘟疫气息的潮湿热力，虚空上下无有一处不是火光暴涨飞腾，整个空间都好似置身在化铁融金的洪炉。
天空滋滋异响不断，这响动如蚊蚋、如蚁啮，细细密密连成一片，听在耳中，直令人头皮发麻。上下四方同时喷溅出火舌，炎流纵横，交织迸发，刹那间，高空已成一片火海。天地间浓稠的烟雨狂风只是被这无边无际的火焰一烤立刻就是直接气化升腾。
虚空在热浪的熏烤下扭曲变形，扭曲的波纹沿伸至林麒附近，冷谦的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微微一笑，对林麒道：“万鬼迷魂阵被伽璨真破掉，但他身上的法力也将消耗殆尽，伽璨真就亲手交给你了，其它的都由我们来对付。”
他话音刚落，倏忽间，一个人影从跃动不休的火海中飞跃而出，周身包裹着血红的光焰，所过处火海翻涌，偶尔喷吐的火舌冲霄数丈，气势壮烈，一时无两。伽璨真终于现身，跟在他身后的是剩下的吸血鬼，狼人，女巫。
下一刻，林麒紧握量天尺迎了上去。
血色天空之中猛然响起鬼哭神嚎的尖锐破空之声，无数声响如厉魂索命又似天女妙舞靡靡之音，凡有一声落入耳中必是心动神摇，不能自持，林麒微微一怔，待要抵挡，无穷血雾已是无边无际的涌了上来。浑似一盆腥臭的污血当头泼在脸面之上，眼前立刻就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血云扑面而至，气机流转之下，但见伽璨真来的疯狂，林麒急忙运转阴阳二气。护住身躯，用来对抗伽璨真这看似无法匹敌的瘟煞力道，只是，血云之中靡靡之音不绝于耳，就算是关闭了五感六识也是无法在脑海中清除这股声音的入侵，阴毒腐蚀性的力道快速侵蚀体外阴阳二气。一时间竟是让他无法专心应对，每一转念，都是无功而返。
伽璨真这老不死的要拼命了吗？看他一身的邪法，那里有半点佛门高僧的影子，不过就是个邪魔外道罢了，这样的人。也能当上大元的国师？大元不灭，天理不容！
伽璨真一双血红的双眼也是死死的盯住林麒，就是这个小子，坏了他多少好事，龙虎山上的屈辱还未消失，又带着中原的各门各派来跟他为难，破了自己费尽心机的禁制。杀死了许多异域妖魔，使得自己手中筹码大减，林麒若不死，他伽璨真定然活不舒坦，既然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林麒眼见他来的凶猛，猛然朝着伽璨真一道黄符甩出，天空之上，一道惊雷急冲下来，瘟煞血云受此刺激。愤怒地咆哮起来，暗红的雾气涨开，仿佛千万恶魔齐齐张开大口，竟是将这一道惊雷吞噬干净。
伽璨真这周身血云，有个名字叫做万毒瘟火。乃是枉死之人亡魂厉魄凝结成的阴毒煞气。一旦释放开混杂在血云之中的千万道凶魂。凡被煞气触碰之人，肉身瞬间糜烂中毒，不消多少功夫，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阴毒威力大的不可思议。
林麒一道惊雷劈下，没起了作用，心中也是惊骇，一边跟伽璨真游斗，一边使出太极图阴气的一面，却没想到阴气击打在血云之中，反而令伽璨真身上的血云更加的鲜红起来，急忙又使出纯阳热力，这一下算是找对了窍门，林麒体内的纯阳火力恰恰是这瘟疫煞毒的克星。
林麒体内阴阳图猛然旋转开来，一道道炙热纯阳之气凝聚到量天尺上，量天刹那间五色光芒大涨，凭空出现的五色气息灿如星河。下一刻林麒将这光华挥出，一股尖锐到了极点，无坚不摧的浩大纯阳之气将伽璨真的半边身子裹在中间，这道气息是如此的纯粹和强横，使得伽璨真全身不由一滞，感觉从未有过的强大压迫就在这须臾间猛地降临在他身上。
嗤嗤……响声中，血云强大坚固的外体被这股火气穿出一个大洞来，林麒身上的纯阳火力还真是可怖可畏，不过伽璨真修炼出来的瘟煞力道，乃是聚集了几万人的骨血，戾气，外部的压力越大，内里的阴毒之力凝聚却是越显的紧密无间。
就在这无匹的火热力道加身之时，伽璨真体内瞬间激起反应，丹田之内温热力道形成一道漩涡，将大都城外壕沟之中，所有冤魂鬼疠气息疯狂吸引进身体之中，陡然释放出无穷的热力。
伽璨真只觉得一瞬间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在往外喷射着丝丝的瘟疫之气，数以千万计的冤魂暴戾之气呼啸着汇聚在一起。在林麒纯阳真火的压力之下，伽璨真体内瘟煞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开始凝聚起来。
沸腾的鲜血，无比的恨意，如同火焰在翻腾，这是不同热力之间的直接抗衡，无尽瘟疫热力笼罩住伽璨真全身，先前被林麒纯阳真火刺穿的大洞再次弥合起来，更是随着伽璨真身体上下一分一分的凝固纠缠，无边无际的庞大瘟煞热力四面八方潮水般抵挡住纯阳真火，两股不同温度的热力，不断的摩擦交击冲撞爆出满天的光雨花火。
斗到如今，两人都知道对方实在不可小窥，稍有疏忽，便会酿成大错，因此也更加凶狠，彼此之间的生死较量，让两人实力又高上那么几分，同时恨意也更加强烈，恨不得立刻能将对方置于死地。
伽璨真手中的琉璃金光塔，也是一件异宝，但比起量天尺来，还是差上一截，一直挨打的伽璨真知道这样下去，早晚要被林麒耗死，怒气之下，伽璨真口中快速念诵咒语，催动手中琉璃金光塔，塔身在咒语催动下开始旋转起来，金色的光芒爆然而起，瞬息之间以一化二，以二化四……
金光细若游丝，却是越来越多，化作无穷的金光，一道道由无数金光组成的光带，在咒语声中，上下左右充斥在伽璨真四周，烁烁的光芒耀人眼目，浑似金色的海洋中掀起千里波涛来，一波波向着林麒不断冲击。
林麒一击不中，内耗也有些过多，就这么转眼的工夫，他身前的伽璨真脸色狰狞如鬼，大声念诵着听不懂的咒语，金光闪闪的琉璃塔，突然间光芒大涨，恍惚间似是有尖利的蛇鸣嗤嗤响起。金色的光芒宛如一条巨大的怪蛇，在道道金光中蛇盘成阵。
林麒心神一凛，急忙在身前划出一道纯阳热力，量天尺刚划出，塔尖之上的金蛇虚影，炫目如电，万千金光四射，倏地向内一收缩，笼罩几十丈的金光立刻收成一团五尺大小的金色光轮，接着向前猛然一伸。
这一道金蛇前伸势如风雷，好大的威风，才一撞上，轰然一声大响，万千金光好似把把利剑，不断冲刺，受这金光冲击，林麒布下的纯阳热力在金光的急速切割，冲刺下，火力猛然缩聚起来，在林麒身前溜溜一阵旋转，迅速缩成巴掌大小化作一团火光冲天而起。
林麒的脸色也变了，万万没想到，垂死挣扎的伽璨真竟然还有这么一手，就在他还未出手之际，伽璨真一把抓住琉璃金光塔，琉璃金光塔光芒大涨，旋转着逼近，塔面上无数金光璀璨的咒语发出异样的光芒，活物一样扭转飘动，道道金光如剑，如电，狂潮般席卷而来。
其势之快，林麒已是避无可避，眼见这道道细如蚕丝的金光就要缠绕上林麒，伽璨真眼中全是满满的疯狂和兴奋，太过忘形之下，忍不住嘶声高喊：“林麒，你去死……去死……去死……”他脸庞狰狞的已不似人类，周身瘟黄气息笼罩，他相信只要这带着瘟疫之力的金光缠绕到林麒身上，不管他有多大的神通，就算是大罗金仙沾染了这瘟疫气息，那也是再无力气，只能任由自己慢慢折磨而死。
“来的好！”林麒大喝一声，身形拔高，身上阴阳二气包裹住他身躯不听旋转，竟然形成一个大大的太极图来，道家太极之力，在这一刻大发神威，林麒将所有的阴阳二气全都灌进量天尺中。
擦！一声破空声响，林麒将手中的量天尺当做暗器朝着伽璨真甩了出去，一瞬间阴阳二气全部凝聚在量天尺上，这是一击必得之决心，尺子甩出，有我无他！
量天尺在夜色中散发出彩虹一样的光芒，带着林麒的阴阳二气，还带着人祖女娲的气息，发出嗤嗤的破空厉啸，如有灵性，所经之处，波开浪裂，目光所至之处，四方虚空立时扭曲塌陷。
“嗖！”仿佛只是刺穿了一道空气，那金光闪闪的琉璃金光塔被量天尺刺穿，无数的冤魂厉鬼，嘶吼嚎叫，被量天尺带起的阴阳二气，犹如地狱之中的无边业火，瞬间消融。
“擦！”穿过琉璃金光塔的量天尺威力不减反增，轰然击穿伽璨真的身躯。琉璃金光塔所有金光消弭无形，飘然从空中向下坠落。
伽璨真不可置信的看着量天尺刺穿了他的身躯，然后感觉到一冷一热两道气息将他包围，下一刻脑中昏沉，身躯猛然崩裂开。

第三百四十七章 进城
林麒与伽璨真的拼斗，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到身上一星半点的瘟气和火点，这两位犹如神魔，折腾的天翻地覆，看得尼古拉亲王和西方所有的吸血鬼，狼人，女巫，心神悸动，不由得都冒出一个念头，东方不是他们能存在的地方，这里的人简直比教廷的圣殿骑士还要凶狠，更是野蛮凶狠到了极处，只要被盯上了就是个挫骨扬灰的下场。
伽璨真身死，尼古拉亲王四下瞧了瞧，当初的七千血族，狼人，女巫，连一半都没剩下了，凄风冷雨之中，东方法师一个个狰狞万分，使用着叫不出名字的武器，各种闻所未闻的法术层出不穷，追杀着每一个血族，狼人，女巫。
天啊，为什么东方的法术竟然会有这么多种？尼古拉目瞪口呆的看着一个血族的伯爵被一个道士用黄符定住，然后又突然冒出一团不知道那里出现的火，烧的伯爵连灰都没剩下，他所有的信心在这一刻被击毁，东方的神秘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尼古拉亲王一边躲避着中原奇人异士的追杀，一边哀嚎了一声：“孩子们，这里不是天堂，是地狱，跟着我一起逃吧，回去告诉所有的血族，从今往后，绝不踏入野蛮的东方半步……”
尼古拉亲王闪身就跑，剩下的这些异域怪物，那里还有心思继续拼杀，急忙四处乱跑，朝着四面八方丧家之犬一般逃窜，但来都来了，那能如此轻易的就让你逃掉？许多刚杀出兴致来的奇人异士，大呼小叫，喊叫连天。四散开各自追杀。
林麒杀了伽璨真，立在地上，一时有些虚弱，但他的身边，不管是异域来的怪物。还是中原的豪杰，谁也不朝他靠近过来，仿佛他就是一尊神祗，只能远远的观瞧，敬仰，月光照在他黑色的衣衫上。披上一层淡淡的银光，仿佛夜之神降临人间。
一个竹山教的香主，眼见林麒神祗一般，情不自禁的高呼：“鬼师，鬼师……”
喊声，开始停顿了一下。接着所有群豪，一声声的接了下去，高呼：“鬼师，鬼师……”起初还是只有几个人呼喊，越是向后，喊叫的人越多，连绵一片。滔滔不绝，此一刻林麒在江湖中的威望，已然达到了一个顶点。
天空中所有的阴霾异象此一刻一扫而空，月光幽幽撒下，前面的大都已经再没有了半点抵抗之力，竟然有人悄悄打开了大门，徐达眼见林麒兵不血刃的拿下大都，抽出腰间宝剑，向着大都高声呼喊：“进城……”明军迈开步伐，刀枪并举。沉默着迈进了这已远离了汉家的四百年之地，这一刻，徐达名垂千古！
林麒很忙，忙的有些脚不沾地，他送走了一波波的江湖豪杰。还要叮嘱他们顺道追杀那些逃掉的异域怪物，既然来了，怎么也得好好招待一下，不把各位多年学到的道法在这些怪物身上用个遍，岂不是对不起远来之客？
豪杰们哄笑着答应，告辞了林麒，各自回去，有的干脆呼朋唤友，四处追杀在逃的西域怪物，若是抓住一两个，那可是大大的露脸，于是乎群豪四处散开，各自寻找，直到将仓皇逃命的这些狼人，吸血鬼，女巫，杀了个一个不留。
尼古拉亲王只带了三个血族的伯爵历尽千辛万苦回到了欧洲，从此以后，血族立下规矩，永远，永远，也不要到东方去，因为东方的法师实在是太多了，也实在是太野蛮了，他们会各种各样说不出名目的法术，被抓到了想死都死不了，他们会在血族的身上反复试验自己的法术，折磨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直到戏弄够了才杀死。
从中原逃回去的怪物不超过五十个，但每一个提起这次东方之行，都忍不住打寒颤，眼中冒出恐惧的光芒，从此以后，尼古拉亲王的定律就成了铁律，中原大地上，再也没有出现过西方的怪物，直至如今。
送走了所有的豪杰，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林麒也是觉得疲累，但每一帮每一派，都来向他告别，也不能寒了大伙的心，这些豪杰临走之际，各个脸上带笑，都说这一次杀的爽快，下次若是还有这事，只要鬼师一声召唤，必然还到。
林麒一一笑着致谢，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后一拨，徐达笑语吟吟的来找林麒，对他道：“皇上有口谕，让我传给你。”
林麒笑道：“就不用跪下接旨了吧。”
徐达笑道：“别人必然要下跪接旨，林兄弟与皇帝情分不同，何况就是一道口谕，我说你听着就是了。”
林麒点头，坐在椅子上也未起来，要让他给朱元璋跪下，委实不愿意，徐达见他没有半点恭敬之心，也只是笑笑道：“陛下说了，让你跟随蓝玉回京城，你要的东西，他准备好了。”
林麒沉默了一下，道：“明日启程吧，今天委实疲累了，休息一日。”
徐达笑道：“那就明日！不过今日庆功，你怎么也要露上一面吧？”
林麒笑笑没有说话，后半夜，庆功宴已散场，大都城外，林麒和冷谦走在夜色之下，两人俱都沉默良久，过了半响，冷谦才开口道：“你可知道朱元璋讨伐张士诚的檄文？”
林麒知道冷谦绝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件事，沉声道：“冷大哥请讲。”
冷谦沉声道：“致使愚民误中妖术，不解偈言之妄诞，酷信弥勒之真有，翼其治世，以苏困苦，聚为烧香之党，根据汝、颖，蔓延河、洛。妖言既行，凶谋遂逞，焚荡城郭，杀戮士夫，荼毒生灵，千端万状。元以天下兵马钱粮大劳而讨之，略无功效，愈见猖獗，然而终不能济贵安民。是以有志之士，旁观熟虑，乘势而起，或假元氏为名，或托香军为号，或以孤兵自立，皆欲自为，由是天下土崩瓦解。”
林麒皱眉道：“好一篇檄文，他朱元璋靠明教红巾军发家，如今成皇帝了，就一脚踢开红巾军，骂红巾军凶谋、放火、杀人，尤其是杀戮士大夫。他这是要与红巾军白莲教分道扬镳了，大明王朝已经建立，红巾军与明教无用了。古往今来，成就帝王业的，那一个不是过河拆桥？不独他朱元璋一个。”
冷谦沉声道：“朱元璋基业已成，必然是善待士大夫，仍以儒家为正，这些都不去说它了，我只担心你单身前去见他，会有不测之祸！”
林麒沉默了一下道：“古往今来，能成就大事的莫不是六亲不认，何况咱们与他非亲非故，我也料想到了，就是不知真正面对他的时候，会怎么做？会不会一怒之下结果了他的性命，冷兄，咱们都不是做大事的人，因为你我的心中有太多牵挂，恩怨分的太清楚，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所以你我只能是江湖中人，如今天下初定，真的就要再起波澜吗？”
冷谦道：“换一个人，也未必就比朱元璋强了，他毕竟还是苦出身，对百姓错不了，天下大乱归于大治，也是天道轮回，朱元璋其势已成，撼动不得了，何况这么多年的战乱，百姓委实再也无法承受更多，林兄弟，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也就在此了。”
林麒明白冷谦的意思，提醒他不要任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朱元璋已是天下之主，必然容不得他这样一个在江湖之中威望如此高之人，何况林麒手中还有如此多的奇人异士，妖异之物，为了江山永固，林麒已经是朱元璋的眼中钉。
林麒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应该怎么做？如果朱元璋设计害他，是报复还是就此放过？这牵扯到的不光是个人恩怨，还有天下苍生，冷谦话语中的意思是让林麒放朱元璋一马，就像他说的，换一个人未必就比朱元璋做的更好。
林麒沉默半响，开口道：“冷大哥，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最是记仇，没有咱们他朱元璋也成了事，不感谢也就算了，还要算计与我？心中委实是不舒服，现在我也不能答应你什么，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你话语中的意思我也明白，为天下苍生百姓计，我会三思而后行，但所谓的成佛成魔，对我来说，都是一个样子，成佛又如何？成魔又如何？不管成什么，总之得活痛快了不是，难道还要任人摆布吗？”
冷谦开口道：“几年前，你便让我到海边打造海船，如今船已造好，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
林麒哈哈笑道：“你我兄弟早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也早早就做了准备，但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心中终究不是个滋味，冷兄，我拜托你一件事，你带着我二位兄长，好友，弟子，到海边等我，待我了解了这件事，就赶去与你回合，鲛人泪，总是要找的。”
说到这林麒忽地叹息一声道：“其实不管他朱元璋如何，我都是要出海的，又何必撕破了面皮？”

第三百四十八章 面对
应天，如今的南京，已是大明的国都，虽是夜色已深，仍有点点灯火不熄，城中街道房屋粉饰一新，颇有新朝气象，当年朱元璋攻取集庆后，改集庆路为应天府。朱元璋为做皇帝，命刘基等卜地定作新宫，最终选定这块地当“钟阜龙蟠”、“帝王之宅”的风水宝地。朱元璋征发军民工匠二十多万人，填燕雀湖“改筑新城”。历时一年建成，壮丽巍峨，盛极一时。
寝宫，朱元璋端坐在龙案后，龙案之上满满的都是各地送来的奏折，王朝初创，要料理的事情太多，南方要稳定人心，派遣官吏，北方徐达北伐大军攻下大都，下一步该如何行动，都需要他来操心，朱元璋是个勤勉之人，事事亲力亲为，便是到了这深夜，仍是批驳奏章不停。
寝宫并不奢华，没有雕梁画栋，没有珍贵字画，朱元璋的身后也无宫女侍奉，只有龙案上的一壶清茶，一盏明灯，巡城的更夫梆子声响，惊动正在批阅奏章的朱元璋，揉了揉眼睛，喝了口清茶，问身边侍奉的小太监：“什么时辰了？毛骧在何处？可有消息传来？”
小太监急忙上前跪倒在地道：“回禀陛下，已是子时，毛指挥使刚回来，就在殿外等候。”
朱元璋道：“宣他进来！”
小太监领命而去，不一会毛骧进来，跪倒在地，三呼万岁，朱元璋颇不耐烦的摆摆手，沉声问道：“林麒现在何处？可否进了京城？”
毛骧恭声道：“陛下，缇骑来报，蓝玉带着林麒已然靠近了都城，用不了一个时辰就会赶到。”
朱元璋嗯的一声。点点头，问道：“可都准备好了？”
毛骧道：“清微派，龙门派，崂山的几位仙长带着各自门下埋伏在殿外，只要林麒靠近。便可一举而出，陛下放心，微臣请来的这些仙长，俱都是道行高深之人，已经布下降魔大阵，就等林麒前来。只是……到了现在。陛下也该拿出个主意来了，是杀是留，都在你一念之间。”
朱元璋瞧了瞧门外，夜色深沉寂寥，连丝微风都没有，天地之间仿佛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像是风雨欲来，他的心中忽地感觉到一丝不安，说不清楚是一种什么情绪，闷闷的让人难受，他深吸了一口气，瞧了瞧跪在地上的毛骧，毛骧跟随他很久了。早在王朝建立之前就已经是检校的一员，刺探天下军情。忠心耿耿。
朱元璋沉默了一下，反问道：“你的意思那？”
毛骧沉声道：“林麒断不可留，此人道法高深，天下间的孤魂野鬼都奉其为师，手下更有冷谦，周颠，佘铃铛一众异人相助，陈友谅死后，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也落入他手。更兼威望奇高，大都之战，他竖起鬼旗，江湖上的奇人异士前来助拳的有一万多人，奉他为头领。当日通州群英相聚，微臣就在其中，乃是亲眼看到，其后，属下来报，伽璨真领七千域外妖魔与之对抗，连一个晚上都没有撑过去，林麒杀死伽璨真之时，助拳的江湖草莽齐声高呼鬼师名号，陛下，此人不除必然是心腹大患啊。”
朱元璋半响没有做声，过了许久才道：“朕在皇觉寺出家之时就已认识他了，当初投军的一百两银子，还是他用法术给朕变出来的，这些年他帮朕不少，若没有他，朕也当不上这个皇帝，鄱阳湖大战，也是生死之中一起走过来的，若是没有他来相助，朕怕是早就死在陈友谅手中了。你让朕于心何忍？不如拿下，废了道行，挑断手筋脚筋，圈禁起来吧。”
毛骧急忙道：“陛下，万万不可养虎为患啊，你与林麒乃是私交，当年周世宗与赵匡胤比陛下与林麒交情如何？为了我大明江山千秋万代计，这一点不忍就舍弃了吧。”
朱元璋沉默许久，脸上神情不动，过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喃喃自语道：“朕的确是有些忌惮与他，却不是因为江湖中他的威望有多高，而是朝中有些臣子与他相交莫逆，刘伯温，常遇春，周德兴……这才是让朕最不安心的。”
说到这里，朱元璋叹息了一声，沉默良久，像是在安慰自己，更像是找一个好的借口，轻声道：“曹孟德说的好，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罢了，罢了……”
朱元璋的话语更像是呓语，毛骧根本听不到，俯身在地不敢抬头，朱元璋看了看龙案上的奏章，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做，不能再这件事上耗下去，沉声道：“就照你所说，引林麒进正殿，一举击杀，不留痕迹，传出消息，就说林麒是被异域妖魔半路所害，朕誓要替他报仇，命天下所有军民追杀异域来的妖魔，但凡有斩获者，朕重重有赏！”
毛骧急忙道：“微臣遵旨。”毛骧小心站起，弯腰后退，却在这时，寝宫内儿臂粗的蜡烛忽地摇晃起来，使得堂皇的寝宫变得忽明忽暗，更有一声幽幽的叹息，仿佛来自九幽地府，就那么轻轻的传了进来，朱元璋眉头一紧，睁大眼睛向门外看去，就见一个人影施施然从黑暗之中不紧不慢的朝着寝宫一步一步走了过来，走到门前停住，此人脚步一停，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起来，天地之间一片寂静，只有忽明忽暗的烛火发出轻微劈啪……的声响，火光映照在此人脸上，正是林麒。
当日林麒与冷谦商议妥当，第二日就随蓝玉和一百军士纵马朝南京而来，一路上林麒召唤三百草头神暗中随行，待快到了南京城下，将蓝玉和一百军士打晕，全吊到树上，带着三百草头神潜进皇宫之中，临来之时，林麒找黄花儿要了些瞌睡蛊，遍洒皇宫，又将三百草头神布置各处，如今这皇宫之中，不管是侍卫，太监，还是那些道士，都在沉沉大睡，林麒躲在朱元璋寝宫外面，将他和毛骧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这才现身出来。
毛骧眼见林麒，不由得一愣，随即大惊，以为那些他请来的各门派道士都被林麒害了，大吼一声：“好贼子！”纵身扑上，毛骧也知道不是林麒的对手，如此做，无非是想拖延一点时间，林麒对扑上来的毛骧视若罔闻，待他离的近了，忽地一脚踢出，毛骧人还在空中，胸口突然出现一只脚，带着强大的力道，踢得他眼前发黑，倒飞回去，砰然一声大响，将朱元璋身前的龙案砸了个粉碎，林麒这一脚劲使得不小，顿时就将毛骧踢得昏了过去。
从林麒出现到毛骧晕倒不过就是眨眼间的事，朱元璋坐在龙椅之上动也未动，一双眼睛盯着林麒，几年不见，林麒仍然是老样子，仍旧是一身黑衣，腰里斜斜插着把黑乎乎的尺子，脸上的笑容总让人觉得带着一丝揶揄，英俊苍白的脸上，丝毫不见有任何变化，像是永远也不会变老，这是一个天地的宠儿，出身贫寒，却奇遇不断，有本事，有肝胆相照的兄弟，有威望，有成就，恩怨分明，受人尊敬，老天似乎把人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都赋予了这个看上去年纪还不大的男子。
一瞬间，朱元璋竟然有些羡慕林麒，尽管他得到了整个天下，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不如眼前这个江湖上的草莽之辈，嫉妒之心使得朱元璋面对林麒竟然有些自惭形秽，但他从尸山血海之中一步步走到了君临天下，这世间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令他低头，可以令他不舒服，他是天地的主宰，任何反抗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林麒望着龙椅上的那个身穿龙袍的男子，他的双鬓已经有些斑白，想必是操劳过多所致，那张丑脸却是面色沉静，带着无上的威严，即使知道他所有的依仗都已经不复存在，仍然在他的脸上看不到半点慌乱，仅凭这一点，就让林麒很是佩服。
眼前的这个帝王，是曾经一起面临生死的兄弟，是曾经勾肩搭背，说着生死与共不离不弃的朋友，如今呢？他们是兄弟？朋友？还是仇敌？
林麒不知道，他的心中此时竟然有一丝酸楚，他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他很不想面对这一切，却最终走到了这一步。烛影摇晃中，林麒叹息一声，迈步走进寝宫，笑道：“既然你要害我，就不给你行礼了。”
朱元璋道：“你都听到了？”
林麒叹息道：“都听到了，你我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皇帝陛下，我林某人想问一句，从你我相识到如今，我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为何就容我不下？”
朱元璋抬起头来，目光与林麒相交，一瞬间仿佛有火光从两人的眼中迸射出来，朱元璋并不躲避林麒的眼睛，而是盯着道：“你对朕实有大恩，没有你，纵使朕得了天下，也必然也是挫折多多，正是因为如此，你才更加的留不得。”

第三百四十九章 决裂
林麒向前一步，四周阴风骤然刮起，寝宫之内忽地变得冰寒，恍若就有万千野鬼哭号起来，悲悲惨惨，凄凄切切，仿佛已不是人间。烛光火影闪烁之间，林麒的笑容在阴风之下无比的邪魅，朱元璋暗自心惊，却仍是不动声色，目光复杂的瞧着鬼魅一般的林麒，只不过，当他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心中是不是会生出一丝懊悔？
林麒轻声道：“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淮阴侯韩信这句话，还真是颠之不破的道理，不过我只是一介江湖草莽，陛下又何必如此忌惮？”
朱元璋冷笑：“韩山童，陈友谅，张士诚，朕，那一个不是江湖草莽？恰恰是江湖草莽才推翻了强大的元朝，越是看似没有威胁的人，越是要小心忌惮，这个道理别人不懂，朕却是懂的，林兄弟，你自废道行，将手中神异之物献给朕，朕封你为王，世袭罔替，后代子孙与我大明同始共终，岂不是好？如此一来既保全了你我兄弟之谊，也可让朕安心。”
林麒微微一笑，脸上带着无尽的嘲讽去看朱元璋，却见他双目炯炯，丝毫不躲避他的目光，心中一动，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想起朱元璋与毛骧的对话，也足以看出朱元璋心绪复杂，但他林麒岂是任人摆布之人？
不由得笑道：“陛下，我一身本事，得之不易，不敢轻易的就废了，何况我现在尚有还击之力，若真自废了道行，到那个时候。还不是任由你拿捏？我林麒是个可着性子活的人，若是活成那样，还真不如死了的好，陛下，你对我尚有一丝不忍。我也不愿天下苍生再起祸端，我不将你如何，你把我要的东西给了我，你继续当你的皇帝，我继续当我的草莽，你看如何？”
朱元璋叹息道：“你连一声朱大哥也不愿意叫了吗？”
林麒笑道：“对个一心想害我的人。这一声大哥委实叫不出口。”
朱元璋沉默半响，从龙案上拿起一把小刀，又拿起一个小小的瓷瓶，划开手指，鲜血一滴滴的朝着瓷瓶中滴落，朱元璋面色沉静。冷声道：“林兄弟，我是苦出身，自小得到的就少，所以我懂得一个道理，到手了的，就要紧紧抓住，就得护住了。一如这天下，既然是我老朱家的了，朕就要铲除所有明里暗里的威胁，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朕只想告诉你，要取朕的命，今天就拿走，否则你将再无机会，而朕也将传令天下。四处缉拿你，你这一辈子都将在提心吊胆中过活，天下间的奇人异士，不独你一个，愿意投靠我大明的。更是数不胜数，到那个时候，你就会明白朕今天对你的仁慈！”
林麒笑道：“我也是苦出身，却没你这么多的感触，不懂得你这么多的道理，你说你自小得到的少，我得到的也不多，但我就明白一点，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对我不好，我就加倍的对谁不好，若是几年前你算计害我，我必然是不与你甘休的，就算不取你的性命，也会将你所得到的一切全都毁掉，但是你成事了，天下安定了，百姓能够休养安息了，我自小在山村长大，知道百姓不易，所以咱们也就这么着了，你找人对付我，我接着也就是了。”
鲜红的血一滴滴的滴落，在寂静的寝宫之中发出奇异的声音，两个男子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曾经他们是患难与共的兄弟，曾经他们同生共死，如今……
林麒该怪朱元璋吗？他和冷谦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朱元璋在打天下时的宽厚仁慈，却无法保证他得天下后会继续宽厚仁慈，因为他的地位和权力都改变了。这种改变是翻天覆地的改变，心性之上自然也会随之而变，但就像冷谦说的，换一个人真的就比他强吗？林麒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盯着那个小小的瓷瓶，沉默之中，终于瓷瓶滴满了鲜血，朱元璋用一个小小的塞子塞住了瓷瓶口，对林麒道：“朕之血可以给你，但你却要离开中原，有生之年再也不得回来，如此朕才心安，这一小瓶天子血，就换朕一个心安，你看如何？”
林麒笑道：“你就不怕我硬抢过来吗？”
朱元璋也笑：“你若硬抢，朕也没有办法，只不过，你真愿意与我为敌吗？”
林麒叹息道：“其实你根本不用费尽心思的对付我，我没什么野心，也做不到你这六亲不认的凶狠，何况我还要出海寻找鲛人泪，一出海还不知道要多少时日，海上风大浪大的，说不准就回不来了，怎么也威胁不到你，陛下，你委实多心了。”
朱元璋道：“多些个心思，总比事后后悔的好，如今朕只要你一个承诺，凭你的本事，天下之大那里去不得？又何必非要待在中原？”
林麒想了想道：“好，那我就杨帆出海，再不回转中原。”
朱元璋大喜，他是一代枭雄，尸山血海之中走到这一步，那个愿意去死？如此说也不过就是为了稳住林麒而已，眼见他答应下来，就决然不会再对自己如何，微微颔首，将手中的瓷瓶扔给林麒。
林麒接住，瞧了瞧瓷瓶，嘿嘿笑道：“为了这么一小瓶鲜血，老子费了好大的功夫，如今到手，就该去找鲛人泪了，陛下，不日我将出海，也就不与你告别了，咱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若是我找到了鲛人泪，再回来跟你叙话！”
朱元璋全身一僵，沉声道：“你答应朕的，莫非要食言吗？”
林麒笑道：“我随便说说的，你不用当真！”
朱元璋的怒气在这一刻终于迸发了出来，他隐忍了许久，再也忍耐不住，他是天子，天下都在他的手中，他掌握着天地间所有人的生死，这是他拼杀出来的，是他该得到了，又如何忍受得住别人对他的藐视，朱元璋伸出手指，颤抖着对林麒道：“朕乃天子，你敢欺君？”
林麒诧异的瞧着怒气冲冲的朱元璋，好奇的问道：“陛下，当初你跟我说过，对付了陈友谅后，要与我平分天下，还说你我兄弟同甘共苦，同生共死，如今你当了皇帝，非但没有平分天下，同甘共苦，同生共死那也是做不到，岂不就是跟我随便说说？你可见我当真了？为何我随便说说你就着急成了这个样子？”
朱元璋怒道：“你可知道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你就不怕此生再也不得安宁吗？”
林麒笑道：“我为何要怕？陛下可还知道另一句话否，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今天我来找你，便是将你我所有的恩怨来做一个了结，从今以后你我便是陌路，你当你的皇帝，我继续做我的草莽，只不过我这人脾气不太好，你若对付我，我必然会还手，至于做出什么来，也都在情理之中，这天下没说只许你朱重八能对付我，却不许我林麒还手，没有这个道理的，那个时候，我也就顾不得什么天下苍生了，陛下，你也就好之为之吧。”
林麒哈哈大笑，心情舒畅了许多，转身就要离开，朱元璋脸色变得苍白，眼见林麒得意，忽然沉声道：“林兄弟，朕乃是天子，朕有无数的办法对付你，就算朕奈何不得你，却还是可以将你的一切痕迹抹去，天下将不会有人知道你的存在，你所做过的事情，也再不会有人知道。”
“谁若是敢说起你，提起你，纸片上写了你的名字，朕诛他三族，亲朋好友发配为奴，我倒要看看，谁敢忤逆了朕？用不了多久，你林麒的一切，你所做过的事，将再无一人敢提起，历史上不会有你半点的只言片字，如此，你也不怕吗？”
林麒楞了一下，停住了脚步，朱元璋这一席话倒是让他哭笑不得，却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能做到这一切，俗话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人虽然走了，其名却让人难以忘怀，如同大雁飞去，留下其鸣之声。
但雁过不留痕迹，翩然远行，难道不也是一种境界吗？
林麒哈哈大笑，大步走进黑夜之中，朗朗声音传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像我这样的人，难道会是永远埋没在草野中，毫无用处的吗？你是皇帝可以做你想做之事，我林麒一介草莽，更可做我想做之事，我想去那就去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是谁也管不到的，哈哈哈……陛下，你好之为之吧。”
笑声回荡在皇城之中，久久回荡，朱元璋死死盯着林麒的背影，目眦欲裂，忽地一脚踢飞地上的奏章，朝着林麒的背影大声嘶喊：“这天下将没有人记得你，朕将抹除你存在的一切痕迹……”
愤怒的嘶吼伴随着林麒的笑声在皇城中回荡，一波波的往来反复，激起奇异的声响。
夜色沉寂，繁星点点，恒古不变的漠视着天地间的一切。

第三百五十章 大结局
《史记&#183;秦始皇本纪》记载，秦始皇曾东巡碣石，并在此拜海，先后派卢生、侯公、韩终等两批方士携童男童女入海求仙，寻求长生不老药。
林麒出了南京，带着三百草头神赶到海边，但见海面上一艘巨大的海船，随着风浪起起伏伏，船身长四十余丈，宽十七八丈，上下分三层，无比的巨大华丽，比起陈友谅所坐的龙船还要大上三分，林麒不禁目瞪口呆，如此一艘巨船，造价可是不低，他林麒是个穷人，冷谦也不富裕，如此大船是如何建造而成的？
出神之际，巨船之上一个人影朝他招手，仔细一瞧正是冷谦，林麒笑着朝他手，但见冷谦扔出一片木板，踏浪而来，片刻功夫到了林麒面前，问道：“这艘船如何？”
林麒赞叹道：“此船比起陈友谅的龙船还要壮观三分，冷兄，小弟真不知道你竟然个大大的财主，有如此多的银子建造这么大的海船，委实令小弟佩服，先前小弟心中还忧愁咱们出海吃什么喝什么，如今却是不用操心了，想必冷兄也早就准备妥当。”
冷谦笑道：“少拿些许怪话来揶揄我，你是穷人，我也不富裕了，不过我手上的三千猴儿军脱下战甲，找些个大富之家，搬弄出些个金银珠宝，也是轻而易举，如此行径，若不是为了你，我又如何肯做？”
冷谦手中的三千猴儿军的确是天下一绝，真如他所说。脱下了战甲，更加的身轻如燕。翻屋跃墙如入无人之地，偷些个钱财出来，最是容易不过，如此凶悍的一支猴儿军，竟然成了梁上君子，林麒想想也觉得好笑。不由得道：“好个猴儿军，咱们以后可是不愁吃喝了。”
冷谦笑骂：“猴儿军乃是战阵之军，偶尔偷一两次也就认了。若是老做这种事，我岂不是养出了一群贼猴？”
林麒呵呵一笑，瞧着海面上的海船，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鲛人，那只是传说中的神物，能不能够找到。需要找多久，都没有个底，这一去，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回来，心中不由得酸楚难耐，问道：“我那些兄弟呢？”
冷谦见林麒沉闷。开口道：“他们来的早，不知你什么时候回来，四处游玩去了，待到了晚上放出传讯烟花，也就都赶过来了。妹子，月来。小楚大夫都在船上，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护卫着海船，三百铁嘴鹈鹕和猴儿军也都在船上。”
冷谦安排的妥当，林麒不由得朝他行了一礼道：“冷兄，若是没有你，小弟可该如何是好？”
冷谦哼的一声道：“要酸去跟别人酸去，咱们出海，一路上有的是时间让你跟我说些感激的话儿，现在就省些唾沫吧。”
林麒哈哈一笑，但见远方碧海蓝天，白云片片，海风吹拂之下，鸥鸟翩飞，心情就好上了许多，一扫从南京时出来的烦闷，又瞧了瞧那海船，道：“不急着上去，还是在陆上等他们吧。”
当夜，一支烟花升上空中，璀璨亮丽，海边林麒堆起一个大火堆，火上烤着一只全羊，好酒十几坛，尽在火堆旁边，林麒和冷谦坐在火旁等待，冷谦见林麒兴致不高，就跟他说些个海图的事，过了半个时辰，远处忽地传来吵嚷之声。
就听得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道：“你这老不死的欺我人实，海里的王八就能大的跟船一样？俗话说千年王八万年龟，千年的王八岁数在那摆着呢，在大还能大到那去？你也活了一千年，怎地还这般小法，也没见你变大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周颠到了，他身边一个声音道：“老头子骗你做什么？海上可比不得陆上，海之大可是无边无际，海里的王八自然就不一样，等出了海，你就知道了。”
周颠不服气道：“你这老不羞的，就是一关外的野仙，充的什么内行，你出过海？”
老头子没出过海，却也听人说过……吵吵嚷嚷的周颠和胡三太爷，姚广孝，虎头带着一众关外野仙走了过来，林麒蹦跳起来，大声招呼道：“师兄，大哥可是都到了，我家二哥呢？”就听一个粗豪声音响起：“你黑哥哥在这。”打眼一瞧，可不就是黑老李。
林麒拎起一个酒坛子甩了过去，大声呼喝道：“来的甚快，可是闻到了酒香？你我兄弟今日不醉不归！”黑老李伸手一招，接住酒坛子，走了过来，道：“就怕酒不够。”
冷谦在一旁瞧着，呼哨一声，几十个猴儿军跃出，冷谦做了几个手势，猴儿们四散窜远，冷谦道：“有猴儿在，酒管够！”众人不用问也知道猴儿做什么去了，不由得哈哈大笑，顿时围聚在火堆旁边坐下，欢笑之声不绝。
不大会的功夫，佘铃铛，黄花儿，带着丐帮几位长老而来，又过了一会，殷利亨，张青山，无相，也都赶了过来，人一多，火堆就显得太小，胡三太爷打发胡忠仙一些小仙去再捡些柴火过来，火光之下，每个人俱都是面带微笑，但这微笑却是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林麒望着一众兄弟好友的面孔，有陪着他出海的，有不出海的，出海的还好说，每日里都能见到，不能出海的，此一别可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想到此处，林麒心中酸楚，眼眶子一浅，就有泪珠悄然滑落。
他低头咳嗽去掩饰，身后一阵阴风刮起，林麒一惊，回头去瞧，但见马面带着几个小鬼，装模作样的赶到，离的还远，就大声嚷嚷：“咦，林小子脸皮跟城墙也似，还会哭？真是他娘的稀奇了。”
旁边一个声音道：“我就说这小子是个性情中人，我老钟倒也没看错他。”阴风之中，钟馗也带着几个扛着酒坛子的小鬼与马面相伴而来，林麒一跃而起，朝着两位抱拳道：“马爷，钟爷，两位也来凑这个热闹？马爷，不是我说你，做事情委实是差了，你看人家钟爷就是会办事，带了几坛子酒来，你空着个手，就好意思白吃白喝？”
马面呸的一口道：“他钟馗拜祭的人多，酒食不缺，你可有见过没事拜你家马爷的？那不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俺老马没他钟天师富裕，不白吃白喝，难道让你家马爷学那些个猴子去偷？”
在场的没有一个普通人，眼见两位阴神前来，都是相互见礼，众人见礼完毕，马面对林麒道：“你这小子要出海，也不跟你马哥招呼一声，忒不够义气，往日里俺老马也没少帮你的忙，这白吃白喝的好事，怎地就忘了你马哥了？若是有那个阴阳脸的丑八怪喝多了胡说八道，被小鬼听到，还真就瞒住了俺老马……”
钟馗一把拽过林麒，瞪着怪眼道：“小子，俺听说西方有个叫傻蛋的有些本事，乃是主掌阴司的恶神，你若是见了他，给俺带个话，就说俺天师钟馗说了，让他有时间到东方来找俺比划比划……”
林麒哭笑不得道：“人家叫撒旦不是傻蛋，天师，你老人家若是真有心，跟着我去不就的了？”
钟馗嘿嘿一笑道：“老子管得事情多，比不得你逍遥自在……”
此时人已聚齐，周颠大声道：“我跟小林子就要出海了，旁的话也不多说，喝倒一个算一个，也省的明日离别不舍，来来，那个敢跟俺拼上一坛子？”
就有钟馗道：“丑八怪，老子就来跟你放对。”
篝火燃烧，酒，一坛子一坛子的喝下去，谁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谁也不知道醉了没醉，谁也不提林麒出海的事，大声说着往日里的种种趣事，佘铃铛，殷利亨，张青山，胡三太爷，黑老李，都是围着林麒大声说笑，兄弟几个说着，笑着，喊着……
清晨，有风，篝火已燃尽，只留下海滩边的一片狼藉，林麒悄悄起身，拽起周颠，无相，冷谦，几个人瞧了瞧所有东倒西歪的亲朋故旧，沉默了半响，都悄然离开登上海船，自古伤情最是离别，没有人愿意面对。
船头之上，林麒仍是愣愣的瞧着海边那一片狼藉，心中酸楚的难以忍耐，冷谦悄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走吧，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待我们找到鲛人泪再回来也就是了。”
林麒点点头，沉声道：“起锚吧。”
海船缓缓动了起来，林麒却仿佛站成了一个石头，不停的朝海岸望着，却在这时，海边上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朝着他挥舞手臂，只有两个字，伴随着海浪与鸥鸟鸣叫之声传来：“珍重……”
两行泪水，情不自禁的留下，林麒挥舞手臂，朝着海边的众人大声呼喊：“诸位保重，待我找到了鲛人泪，就回来与各位为伴……”
呼喊声中，海船渐行渐远，融入远方的碧海蓝天之中。
二百多年后，林麒后人率领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助阵大英帝国舰队，打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从此大英帝国横行海上，再二百多年后，三百人头鳌八百水猴子怨气散尽，轮回转世。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