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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后裔之建文谜踪
作者：大力金刚掌
内容简介
 千古历史悬案，建文帝朱允炆究竟下落何方 十世为善，再守恶孽八百年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朱元璋驾崩，皇太孙朱允炆继位，改年号建文，称建文帝。登基后他急于削藩，燕王朱棣于是以清君侧的名义发动靖难之役，最终取而代之。朱棣入宫后，只见皇宫中火光冲天，朱允炆已不知去向。为求斩草除根，朱棣毕生都在寻找朱允炆，但直至驾崩，都再无任何消息。他的下落，成为中国历史上又一个千古谜题。 为给艾尔逊治疗万煞劫，张国忠与老刘头远赴两湖探访。而留在家里的张毅城，也遇见了相似的异事。于是，张国忠与老刘头在两湖恶斗邪阵八贼冢和百步回魂阵，张毅城则在家拯救乡民。随着调查的深入，建文帝消失之谜居然也渐渐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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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万煞劫


拿着茶杯，老刘头刚准备换个舒服的姿势看电视，门铃忽然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此时此景，让老刘头心里顿时生起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老伴不在家，甚至连按门铃的手法都一样，这……老刘头顿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莫非秦戈那老小子又来了？”


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老刘头眯着眼从猫眼里看了半天，只见门外迎面站着张国忠和张毅城爷俩，身后黑咕隆咚好像还站着个人，因为灯光比较暗，也看不大清。


“国忠？”老刘头打开门，只见张国忠眉头紧皱，张毅城也是一脸的苦大仇深，二人身后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不务正业的阔少爷孙亭。


“快，快进屋！”虽说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看二人的表情，想必是碰上什么棘手的问题了，“怎么事先也不打个电话？”


“刘先生！”没等张国忠说话，孙亭忽然一句，把个老刘头听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句“刘先生”仿佛是《智取威虎山》唱段《我们是工农子弟兵》里那句“老乡”一样，整句话仿佛是用气功内力逼出来的，字里行间浸透了人生中所有的感情与寄托，这种语气倘若放在舞台演出里听着还算正常，一般人倘若总这么说话，不吓死人也得让人送到精神病院。


“怎……怎么了？”老刘头牙都酸倒了，心说这个孙亭几年不见怎么赶上演话剧的了？挺大个人了，没事的时候人五人六的一表人才处处干练，一旦碰上点事立即抓瞎甚至哭天抹泪，几年前还能说年纪轻阅历少，这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你……你得救救阿逊啊！”只见孙亭愁容满面，眼眶泛红似乎要哭。


“师兄，你看这个，”张国忠递上几张照片，“你见过这个么？”


老刘头接过照片，画面中似乎是大腿和后背的局部，照片中，只见一片模糊的黑斑影影绰绰似乎有点要烂还没烂的样子。


“这……”老刘头从桌子上拿起老花镜，迎着灯光仔细一看，脑袋里立即嗡了一声，“这……你们他娘的又去哪儿捅娄子了？”


“我……我……没有啊！”孙亭僘着嘴一脸的冤枉，“他说回国探亲，具体去那里也没说，后来回来了，也没什么事，再后来我出席一个酒会，让他一起去，结果他在半路上晕倒了，送到医院一直昏迷不醒，没过多久就这样了。”


“师兄，你认得这东西？”张国忠一皱眉。


“孙少爷，现在艾老弟能说话么？”老刘头没有理会张国忠，而是向孙亭发文，同时拿出了放大镜，“他晕倒之前，我是说这之前的两三天，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孙亭摇头。


“是不能说话，还是没有不对劲的地方？”老刘头皱眉道。


“都没有。现在不能说话，之前也没有什么异常。”孙亭道。


“大夫怎么说？”老刘头继续追问。


“大夫说……大夫……说……查不到病因，查不到病原体，体内也没有病毒。”孙亭愁眉苦脸道。


“这个兔崽子，闯大祸了！”老刘头啪的一下把照片拍在了桌子上，“他娘的，好好的日子不过！”


“师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张国忠忍不住拽了拽老刘头的衣角。


“万煞劫！”老刘头斩钉截铁，“他娘的，这小子又他娘的上哪去搞爆破了？”


“这是万煞劫？”张国忠从桌上拿起照片，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又看，“师兄，你见过这东西？”


“我没亲眼见过？”老刘头摇头，“但听别人说过，也听咱师傅讲过。”


按老刘头的话说，其父刘子威想当年在天津卫是响当当的任务，绝对的家财万贯黑白通吃，以这样的身家，是万万没有必要送孩子出家当道士的。在老刘头的记忆中，老爷子有一次忽然失踪了一个多月没看见人，在回到家时便不顾家人的反对非要吵吵着把这两个孩子都送走出家当老道，什么原因也不大清楚。之后老大刘凤鸣被送到了河北，老刘头则被送到了北京的白云观，拜挡死还是主持的马淳一道长为师。卢沟桥事变之后，日本鬼子占领了北京，马淳一便打发老刘头回家待了几年，本以为不会再回去当老道了，没想到没过几年日本鬼子一投降，又被老爷子逼着当起了马淳一的徒弟。当然，这第二次出价不是在白云观，而是天津郊区的通天观。


回家期间，曾经有一个叫曹墨云的小师哥也被马淳一安排住到了刘家，老刘头第一次听说万煞劫，就是听这个曹墨云说的。


“那个曹墨云也是有钱人家出身，他爹外号叫‘三代’，在吴佩孚、冯玉祥和段祺瑞手底下都当过差，而且都是肥差，在北京城也算个人物，家里也挺有钱，即便这样，这曹墨云也被他爹打发去当老道了。”老刘头道，“他比我大十岁，跟我说他爹就是因为长了这么一身东西，才逼着他出家的，还用墨汁画给我看过，就是这样。”老刘头边说边用收捏起了照片，晃了晃，“当时我还小，他用墨汁在身上画完，吓得我一晚上没敢睡觉，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煞”字，在道术中很多含义，最通常的一种含义便是形容宝器兵刃所带的锋芒之气。当然，在有些教派中，一些厉害的角色也被称之为“煞”。在正一道中就有“十厉若真，十真若煞”的说话，字画意思是说十个恶鬼的能力可以地得抵得上一个（修成）真身，十个（修成）真身（的恶鬼）才能抵得上一个恶煞，足以见得，什么东西要是厉害得不得不以“煞”字称谓了，将是多么难缠。民间俗话中的“凶神恶煞”一词也便源于此。


顾名思义，万煞劫，就是聚集了一万个煞的劫难，当然，这也只是一种夸张的叫法，若真有一万个煞都冲在一个人的身子上，估计老君下界都得干瞪眼。按那个曹墨云的形容，其老爹最初并没什么事，后来就是天天觉得别扭，再后来人越来越木讷，就跟得了老年痴呆一样，等到了卧床不起的时候，整个人基本上已经跟植物人没什么两样了，请了无数的名医郎中都不管用，甚至连前清的太医和英国来的洋大夫也请过了，越是用药病情就越是恶化，知道最后巴掌大小的皮肤连浓带肉用手一撕就掉。最可怕的就是兵刃本身虽说一声不吭，但从眼神中，不难看出其还是有意识的，似乎能看见也能听见，就是说不出话、身体不听使唤而已。可以想象，看着自己的身体如同烂柿子一样吧唧吧唧往下掉皮掉肉，自己却喊不出声，更是连动都不能动，想寻死都死不了，这种心灵和肉体的双重摧残简直比传说中的满清十大酷刑还痛苦。


后来，在一个前清老太医的指点下，那个曹墨云的家人找到了白云观，据说后来白云观似乎也弄不了，说来得太晚了，貌似后来是花钱把人弄到四川治了小半年才好，等病好回到北京之后，这“曹三代”第一件事便是把儿子曹墨云送到了白云观。

第二章 白玉瓦


按老刘头的说法，自从那个曹墨云向自己展示过所谓的万煞劫之后，自己便一直想弄明白那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其怀疑自己老爹逼自己出家的动机，和曹墨云的老爹是一样的，都是因为害了那东西，但在自己的记忆中，老爷子消失过一个月不假，但似乎从来没有弄过曹墨云形容的那种烂柿子的地步。后来，就这个万煞劫的问题，老刘头也不止一次地骚扰过老实马淳一，起初这马淳一也是遮遮掩掩不大想说，后来直到刘子威过世，马淳一才向老刘头道出真相。


虽说道术博大精深，但也有很多解释不了的事情和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例如老刘头一天到晚想弄明白的这个万煞劫。实际上，万煞劫并不是纯碎道术范畴的东西，而是一种介于冤孽作祟与疾病之间的东西，最早关于万煞劫的记载可以追溯到唐朝。


唐高宗驾崩之前，唐朝本是一个重道抑佛的朝代，甚至连唐高祖李渊也拜老子为先祖，这一时期也是历史上符箓、丹鼎两派各种术数发展最为迅猛的时期之一。然而 在唐武周（即武则天时期）之后，朝廷开始重佛抑道（唐朝自武则天起重佛抑道长达130余年，直到公元840年唐武宗李炎继位为止，但李炎在位仅6年，驾崩 后宣宗李枕继位，唐朝便又开始了重佛抑制道的政策），搞得好多道门中人都丢了饭碗，即使是某些从前呼风唤雨的宗师级人物，也不得不过起了以号脉看病看风水 设计墓葬等小伎俩糊口的江湖术士日子，和郎中、风水先生抢起了饭碗。在中医理论中，一些在传或已经失传的阴阳、经络理论很大一部分于这一时期道门中人的融 入有关。


这期间，一些道门中人甚至著述了一些融合道术于医术双重理论的典籍，例如正一派吕仙龙的《道医杂记》、灵宝派郑碧隐的《三清方》、上清派冯云普的《脉说》 等，在大数类似典籍之中，都不难找到对万煞劫或说类似症状的记载，其中最早记录万煞劫的典籍是吕仙龙的《道医杂记》，说的是唐朝开成元年（836年），并 州府一位手揽大全的宦官庞义因患怪病还乡，卧床整整一年治而不愈，在这一年中光五百年以上的国宝级人参用了不下数十条，且不止一次遣宫中顶级太医诊脉开方 都不见好转，后来吕仙龙游经并州，正好碰到衙门贴出黄榜悬赏黄金五百斤给这个庞义治病，也便顺手揭了榜，以郎中的身份被请到了庞府。


在《道医杂记》的记载中，庞义的症状与那个“曹三代”的症状比较类似，“肌若故絮，不触而溃；呆若木鸡，言语不答”，意思就是肌肤（的质地）像破布一样， 就算不碰自己也会溃烂；整个人呆若木鸡，不回答（别人的）问话。经过一些常规的诊疗手段之后吕仙龙发现，这个庞义虽说表面上看是患了怪病，但脉象正常经络 疏通，与其说是患病，倒更像是犯了什么东西“冲”。


介于庞义“宦官”的特殊身份，吕仙龙并未对其在宫中的所作所为刨根问底，这个庞义据传乃是大太监王守澄最为器重的下属，其所作所为无非是充当王守澄的打手 参与宫廷中那些狗咬狗的黑幕诸如此类，作为平民，知道那些事脑袋恐怕就保不住了，斟酌损益之后，这吕仙龙决定先从这个庞义在宫中的住处开始找起，希望先从 周围环境中试着寻找庞义“犯冲”的根源所在，也该着这个吕仙龙命好，进宫第二天便从庞义住处的房顶上找到了一块与众不同的白玉瓦。


之所以说是与众不同，首先是因为瓦的质地，从古至今，中国人烧制瓦片的原料无外乎陶土、黄土，从没听说过有人用汉白玉做瓦片；其次便是这片瓦本身，经过事 后吕仙龙以传统道术手段的证实，这片瓦上竟然存纳了一百余个冤魂厉鬼。


这件事让吕仙龙不由得想起了前不久撼动京城的“甘露之变”，当朝天子文宗皇帝希望借参观所谓“甘露”的机会将所有掌权太监一网打尽系数铲除，结果事情败 露，导致当朝文武数十人被杀，满门抄斩者亦不下十人，而这片白玉瓦很可能与此事件有着直接关系，没准就是被杀大臣的亲属或挚友的报复产物，推断至此，唯一 让吕仙龙想不通的就是，如果大臣之中真有人认识能弄出这片白玉瓦的牛人，为什么还要搞那些劳么子的“甘露”呢，直接用白玉瓦搞定那群阉货不就行了？


想不通归想不通，吕仙龙的任务毕竟是治病而非破案，所以对于白玉瓦的来历问题最后也只是不了了之，以至于吕仙龙直到最后也没能弄明白这片白玉瓦究竟用的什么原理能存纳如此之多的冤魂厉鬼；更不知道这片存冤纳鬼的瓦片，究竟是基于什么样的法术原理能让那个庞义如此生不如死，所以最后也只能用一个最笨最直接的方法为庞义治病，就是将白玉瓦内的冤魂厉鬼逐一超度，这项浩大的工程足足耗费了冤四年零五个月的时间，折阳寿五年，才使得那个庞义康复如初，等冤完成所有超度法事的时候已经是会昌元年新皇帝唐武宗李炎继位之后的事了。在《道医杂记》中，吕仙龙将这个庞义的病症定义为万煞之劫，“万煞劫”这一说辞便也由此流传开来：“一怨可化之，奈何万怨焉？一鬼可度之，奈何万鬼焉？有道十厉若真，十真若煞，真真万煞之劫，真仙亦不善能，招祸取咎，无不自己哉！”言外之意：你丫今天这个德行神仙也救不了你，纯属活该自找。以吕仙龙的认知，庞义的症状也就是万煞劫的致病机理，似乎是诸多魂魄不断骚扰冲身的结果，而超度了所有魂魄之后，庞义的病症不治自愈的结果，似乎也印证了吕仙龙的结论。


当然，之所以吕仙龙肯耗费比写书还长的时间来解释这个残害忠良的庞大总管，其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那五百斤黄金的悬赏，而更多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挽回朝廷对道教的信赖。事实证明，吕仙龙的努力并未白费，庞义的奇病在未服一丹一丸的情况下神奇自愈的消息震撼朝野，不久后唐武宗李炎便颁布了重道抑佛的政策，为道教带来了流年的短暂复兴，在这其中，吕仙龙所起到的作用是不容忽视的。


“刘先生，你是说阿逊他遭到了报复？”听到这儿，孙亭似乎听出了一点眉目，貌似艾尔逊是被人暗算了。


“也不一定！”老刘头面色凝重，“吕仙龙的说法只是其一，关于这个东西，还有别的说法。”


在后世的几十年中，《道医杂记》中对于万煞劫的记载虽说从很大程度上揭示了万煞劫的表象症状，但也为后人知道了一些误区，那便是万煞劫是因为魂魄不断冲身骚扰造成的。直到唐末，上清派道人郑碧隐才在其著作《三清方》中针对万煞劫的成因与治疗方法下了新的定义：唐朝末年，天灾连绵战乱不断，全国上下天翻地覆满是改朝换代的征兆，在莱芜（今山东省莱芜市）一个村庄内，出现了数十人同时遭万煞劫冲身的情况，这让郑碧隐对于吕仙龙关于万煞劫是“万鬼轮流冲身：的说法产生了质疑。自然情况下，诸多魂魄是不可能井然有序地三班倒轮流冲一个人的身子的，除非是在一些人为邪阵的干扰引导下才有可能，倘若找能人摆邪阵搞政治斗争报复太监头目还情有可原，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无聊到兴师动众地摆出大规模的邪阵来捉弄几个平民老百姓？


后来经过一番实地勘察，郑碧隐发现，此次大规模的万煞劫时间，很可能与前不久山洪所冲开的一个唐军坑杀起义军所留的万人坑有关，起义军与老百姓应该没有什么恩怨，更不会轮流去冲老百姓的身子，之所以很多老百姓会害万煞劫，亦非冲身所致，而是被怨气所侵使然。


在《三清方》中，郑碧隐的结论可以说是彻底地颠覆了吕仙龙的学说，将万煞劫的病因归于“怨气侵体”，一下子将这种病状了到了介于道术与医术之间的位置。


“郑碧隐说的这种怨气，不是杀人偿命的那种怨气。”说到这儿，老刘头又开始补充说明，“这种怨气，属于散怨，就是另行分散的怨气。散怨对人影响不大。但如果聚集多了，就会有很大影响。这一点，在道术上也说得通。在那个郑碧隐看来，只有聚集大量尸气的地方，例如万人坑、乱葬岗这样的地方，所有的魂魄因为同一件事产生同一种怨气，才可能聚集大量的散怨，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万人坑被洪水冲开，千万魂魄都因为水而产生了怨气，才是散怨，这种散怨与中医里的浊气、湿气是一样的，都会让人害病！”


在传统中医中，很多种气都被列为疾病的根源，例如寒气、湿气、火气、浊气、燥气等等，怨气作为一种阴浊之气，就如同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气”一样，也会对人体产生影响，且影响要远大于其他诸类。以当时的医疗水平与人们的认识程度，能做出如此判断可以说实属不易，但美中不足的是，在莱芜的万煞劫事件中，郑碧隐仅是对此个案进行了处理，并未利用主次宝贵的临床机会进行深层次的研究，致使人们对万煞劫的认识直至今日也仅是停留在怨气侵体的范畴。


以郑碧隐的理论，既然万煞劫的致病机理更倾向于医学，那么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服“药”，然而这种“药”与常规的“药”完全不一样。在当时，郑碧隐将怨气分为金、木、水、火、土五大类，而导致老百姓遭殃的怨气，很可能是因为万人坑中的兵士不能入土为安所致。万人坑是被洪水冲开的，所以此怨气当属于水怨，五行之中土克水，故应以土为措平息此怨，遂发动民夫掩埋尸坑，之后又让患者取檐下之土食之，果然悉数痊愈。至此，万煞劫这种现象便不再单纯局限于道术范畴，也加入了一些医学的机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便是导致万煞劫的怨气绝非一人之怨。只有大量怨气聚集到一个人身上，超过人体所能耐受的临界点时，才能形成万煞劫的可能。


“实际上，万煞劫的成因并不是固定的，就像那个郑碧隐所说的，至少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种。”老刘头一皱眉，“然而，郑碧隐的认识毕竟很有限，碰到的病例也只有一次，郑碧隐之后，有很多实例都证明，怨气的种类远不止金、木、水、火、土这五种，但却没有明确的诊断方法，因为只有害上那个东西，症状都差不多，水怨跟火怨的万煞劫，从表面上看都一个德行，病人又不能说话，所以如果不确定究竟是什么怨所致，就只能像吕仙龙那样，照着几年几十年的治。就像那个‘曹三代’，我师傅那个能耐的人都没辙，必须要抬到四川去治。而究竟是怎么治的也不知道，我也曾问过我爹的事，问他我爹是怎么治的，如果再有人害上这个东西要怎么治，他就告诉我，谁染上，就嘱咐家里人安排后事，这个东西现在弄不了了！”


“啊！”孙亭脸都白了，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那阿逊他……”


“他就那么一说，他就是不想让我们用那些个见不得人的办法而已！”老刘头也懒得跟孙亭解释师傅马淳一的说话习惯了，“这种毛病很难找出原因，因为害上这个东西，人说不了话、写不了字，想找什么线索都是难上加难，最多也就是像吕仙龙那样能找到块玉瓦。万一连玉瓦都找不着，就只能用见不得人的办法！”


“见不得人？”听老刘头这么一说，孙亭也蒙了，“救人又不是杀人，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就是用比杀人还缺德的法儿救人！”老刘头一摆手，“救一个人得祸害俩人，救一个人得祸害一个村一个县的人，这种事多的是。”


“咱们要不要先去一趟美国？”沉默良久之后，张国忠忽然问了一句。


“不用！”老刘头斩钉截铁地道，“没必要先去美国，先弄明白他到中国以后干过什么、去过哪儿、接触过什么人！孙少爷，你能不你呢个先从电话查起？艾老弟回国不可能一个人溜达，肯定接触过什么人！”


“这……”孙亭一皱眉，“我已经查过他的通话记录了，他在美国的手提电话号码在中国根本没拨过，好像他到中国以后临时买了本地号码，用过之后就扔了。”


“唉！”听到这儿，张国忠也是一捶桌子，“这个人怎么还是这样？”说实在的，当年去缅甸找山下奉文的藏宝洞，这艾尔逊就因为心疼几个手榴弹，差点把命丢了。


“要不……要不这样”，张毅城的言语里似乎充满了试探，“我去美国照顾艾叔叔，大爷你跟我爸去查一下他在中国的行踪？我觉得这个事，柳叔叔能帮忙。”


“你给我老实在家待着！”张国忠狠狠地瞪了张毅城一眼，“大人的事，你小孩别掺和！”


“我怎么啦？”张毅城一翻白眼，“我也是快当爹的人了，放旧社会，孩子都满街跑了！”


“行了行了！”老刘头叹了口气，“孙少爷，你先别着急，艾老弟这个病就是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恶心人，轻易死不了，治的话也不在一朝一夕，你回头给秦爷打个电话，他那套特务本事兴许用得着。另外，你也别闲着，现在马上回美国，把艾老弟住处给我仔细找一遍，看看有什么物件是他这次从中国带回去的。”


“那……那我呢？“张毅城用极端期盼的眼光看着老刘头，”大爷，不会连你也拿我当小孩吧？”


“你听你爸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以后有用得着你的时候！”作为文化人，老刘头深知高考的重要性，眼下张毅城正值高考前的最后冲刺阶段，即使艾尔逊有事，自己和张国忠应该也应付得来，若非不得已，是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耽误孩子学习的。


“学习……切！”张毅城一僘嘴，一脸不屑。

第三章 笔仙


对于任何一个参加过高考的人而言,高三都是人生当中最没活路的一年.没日没夜的复习,补课,考试,模拟,翻来覆去都是那几本让人呕酸水的破书;有的学校寒假干脆只有三天:大年三十和初一,初二.大年初三当别人还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之中,醉生梦死的熬夜打麻将,杂金花,打台球,联红警时,这些可怜的高三学生就要返校上课了,甚至连破五包饺子捏小人都赶不上.


其实这还都不算过分,最恶心人的就是大 部分学校强烈反对高三学生谈恋爱搞对象,认为那会影响学习,并给高中尤其是高三谈恋爱的行为扣上了一个比民园体育场还大的屎盆子_早恋.


平心而论,高三恋爱早吗?十九岁,放在旧社会已经是四世同堂的年级了,就算古时候那些头悬梁锥刺股,每天以魔兽世界冲级下副本的精神与毅力去倒背四书五经的牲口变态,到了这个年龄都难免会翻翻<金瓶梅>YY一下，说俗了,这不是毅力的问题,而是荷尔蒙的问题,年轻人不是高僧大德,达不到单靠思想就能战胜肾上腺素的境界,想靠英语、政治、生物、解析几何这些让人呕酸水的科目替代年轻人心中对异性的向往，无疑是一种反生理、反道德、反人性的举动，而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有一些老师经常会表扬一些年逾二十却没有任何生理反应的学生，谓之曰爱学习。


张毅城，是一个不爱学习的学生，但这种不爱学习与生理反应无关，张毅城的不爱学习，是真材实料的不爱学习，尤其是在老爹和大爷为了艾尔讯的事远赴云南期间，这张毅城便是如无人之境。自从父亲李大明过世之后，李二丫把所有的感情几乎都全部寄托在了这个宝贝儿子身上，对张毅城的溺爱与纵容一下子飞跃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就算儿子放火烧房，没准都得拿着毛巾站在一边替儿子擦汗。在这种前提下，对张毅城而言访美失败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正所谓没有熊掌鱼也行，既然去不成美国，就留守国内过山大王的日子吧。


和初中一样,自从上高中的头一天起,通过后门关系入学的张毅城就是各科老师的以及学校教导处等相关部门的眼中钉.对于张毅城而言,别人视之为洪水猛兽的高三学年,恰恰是自己人生当中最潇洒的一年,生物、政治这类催人尿下的科目可算是没有了，作业也可以冠冕堂皇的不交了，偶尔跷跷课也没人管了，上课看看小说睡睡觉，只要不影响到别人，不管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也都无所谓了。


罗真是张毅城三年来最铁的哥们儿，也是其踏入这所高中大门之后第一个认识的同学，理论上讲，重点高中里像张毅城这样的学生是很难找到同僚的，罗真也算是个特例了，和张毅城一样，之所以能进入重点高中，这罗真靠的也是 后门关系，据说其舅舅好像是什么集团公司的总经理，路子硬的很，当然，关于张毅城的家庭背景，罗真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虽说对那些神神鬼鬼的事大体上是将信将疑吧。


张国忠启程去云南的当天，张毅城特意起了个大早，先是光顾了一下校门口出租言情小说的书店，之后抱着几本小说到班里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空座，想美美的看上一天小说。此时班里除了几个住校的优等生已经早早到场开始温习功课以外，大部分座位还都空着，就在这时候，罗真风风火火的进了屋。


“哟，这么早？”看着罗真讨债般走向自己，张毅城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是一阵纳闷，说实话，近半年以来，这罗真还真就没过这么早。


“哎，毅城，问你个事！”罗真凑到张毅城跟前，一脸的苦大仇深，“你平时说的那些神神鬼鬼的，到底有没有那回事？真的假的？”


“恩，”张毅城也是一楞“怎么了？”说实话，罗真一直是嬉皮笑脸的风格，还真没见过这小子如此认真。


“哎，甭提了，他妈的让我赶上了”罗真用拳头一砸桌子，“我他妈的惹麻烦了”


“怎么了？”张毅城放下手中的小说，也认真了起来，“撞鬼了？”


“甭提了！”罗真一脸的褶皱，好像被挤压了两千万年的岩层一样，“我他妈也是吃饱了撑的，我表姐你认识吧”


“不认识啊，怎么了”


“怎么不认识？上次迪厅，我给你介绍过。”


“哦，想起来了。好像有点印象，她怎么了？”听罗真一说，张毅城倒是真是有点印象，罗真的表姐姓欧，就是其NB舅舅的闺女，叫什么忘了，和自己一样，也是今年高考，以前给一个朋友过生日，吃完饭去迪厅蹦迪时碰见过一次，罗真也引荐过，只不过当时黑咕隆咚的没看清，就是记得身材不错，据说学习一般，但钢琴弹的超级好，准备考音乐学院，只要专业过了，高考象征性混个两三百分就能走人。


“我走天去我舅舅家，我表姐也不知道从那里学了什么笔仙乱七八糟的玩意，非要了我玩玩，说那东西能回答人的问题，想问问今年能不能考上，我也不懂，就跟他一块试。结果还真邪门，后来我跟我妈就回家了，结果他妈的，今天早晨我舅舅忽然打电话到我家，问我昨天晚上到底跟我表姐干吗了？罗真眼珠子罩透着一丝血丝，我说嘛没赶什么啊，后来我舅舅说我表姐他妈的傻了。"“傻了？”。张毅城一楞，“怎么个傻法？”


“毅城，你跟我说实话，这事到底跟我们玩的笔仙有没有关系？”罗真一个劲的喘着气。并没有回答张毅城的问题。“我高考还指望我舅舅给我找个学校呢！我他他妈要因为这事把他给得罪了，我草。”说到这儿，只见罗真一个劲的用手抓头发。到最后干脆用拳头矿当一下砸在书桌上，把周围温习功课的人都吓了一跳。


“别急，别急！”张毅城赶忙向周围的同学赔笑，“咱两先换个地方说，换个地方说。”


学校外的了面馆内。


“你们怎么请的笔仙？”张毅城盯着罗真，罗真则低着头。


“就是用手这样拿着笔，”罗真开始用筷子比画。“也不怎么的，没过多久。笔开始动，结果··在纸上划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 ，反正我看不懂。她倒挺高兴的”。


“你看不懂？”张毅城一皱眉。“你也没问问她”？


“ 没有啊，笔动时反正我没使劲，我还以为是她偷偷的使劲画出来的。”罗真道，“今天早晨我舅舅问我干吗了？我没说实话，打完电话，我跟我妈说，昨天晚上，跟我姐玩什么笔仙乱七八糟的，结果我妈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一大嘴巴子，之后急急火火的出去，我这才发现好象挺严重的，毅城，你说实话，我姐傻啦，跟这到底有没有关系？”


“不先告诉我，你姐到底是怎么傻了？”张毅城皱眉道。


“我哪里知道啊！”罗真一百万个没好气。“就电话里那样一说，我那里知道到底嘛德行？”


“她以前玩过吗？”张毅城继续问。


“不知道，罗真一摊手，不过昨天她好象也不怎么懂，玩的时候还打电话问来着，我觉得以前应该没有玩过。”


“不应该啊！”张毅城一皱眉。“理论上讲笔仙这东西虽然说确定有一定危险，但中招的机会应该不大，就算出事也是经常玩，玩的太多，且身体比较弱才有可能中招，在自己印象中，罗镇表姐看身材，身体应该挺健康的，而眼前的罗真不但是童子之身，况且身子骨也挺强悍。两个健康人第一次玩笔仙就直接着道的案例并不多见。我上次见你姐，感觉她身子骨挺结实的，还是和你一个糙老爷们玩，理论上因该没太大事啊！”


“是啊，”罗真也一个劲的叫冤，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这种事情和什么爷们不爷们的有什么内在的联系吧！“我不也没事吗？我怀疑，可能是失恋或是怎么的，妈的屎盆子扣我脑袋上了，”


“不可能，”张毅城一摆手，“我跟你说，失恋那种傻和撞鬼那种傻，完全是两中概念。你舅舅不可能拿失恋当撞鬼吧？能给你打电话，就说明事情不简单。”


“哎，我草，你就别刺激我了”，听张毅城这么一说，罗真汗立马就下来了。“哎·对了，撞鬼··笔仙是仙啊！她要真撞鬼，应该跟这事没关系吧？”


“ 那东西，请来的本来就不是什么仙，基本上都是鬼，”张毅城苦苦一笑。


按张毅城的说法，鬼是随时随地都可能存在的，在大部分情况下，笔仙请来的东西，都是一些游戈在四周的小鬼，但也有一定机会请来重量级别的哥们儿，如果真象罗真所说的，其表姐被什么东西冲上了，那八成就是招惹到什么NB人物了。


“ 鬼？”罗真的表情极其夸张，两只眼柱子瞪的想核桃，“我草，你能给我想想办法吗？兄弟这一次算我求你了，或者帮忙联系联系能人，钱我出。”


“ 甭提钱，"张毅城一摆手，"这个事我就能搞定，但你的先给我办两见事情，一让我看看你们昨天画的纸,二让我见见你表姐。"“你？”罗真似乎对张毅城不大信任，但也没办法，就凭自己，目前唯一能找到的救星就是他啦，就算不信也不能带出样来，“我说哥们，那可是我姐，你悠着点。”


“废话，想当初比那玩意更厉害多少倍的东西我都弄过，跟你说你还不信，现在信了把？眼下最关键的是你得让我见到你姐，见不到她本人，本事在大也是白搭，"张毅城也明白，此时刚刚出事，作为主要当事人的罗真，想带外人见到他傻姐，想必会有些难度。


“我看看”。罗真点了点头，当场掏出手机，引得整个了面馆的人一阵回头，在当时，手机可是身份的标志。学生用手机，不管是什么牌子，都会直接被认定为纨绔子弟。

第十五章 祝由术


与此同时，云南思茅。


起初，张国忠和老刘头并不知道艾尔逊的回国行踪，只是老刘头以前和艾尔逊布天盖地的时候无意间听艾乐逊提过，自己以产在思茅干过一阵子，国内大部分亲戚朋友都在思茅，所以二人一到云南便一猛子扎到了思茅。时隔仅一天，孙亭便从美国传回了新的线索，按着老刘头的交代，孙亭把艾尔逊的住处翻了个底朝天，虽说没发现什么东西像是从中国带回去的，但却在固定电话上找到了一个一个多月前打往中国的电话记录，拨通后发现是云南思茅的一家宾馆，看来两个人误打误撞到思茅还真是撞对了。


此外，在艾尔逊的相册里，孙亭还发现了一张用复写纸拓写的欠条，上书“欠苏铁力人民币一万元整”，下面有艾尔逊的署名，看纸张的破旧程度似乎有些年头了，不知道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关于这个苏铁力，张国忠也曾打电话委托柳东升查过，但警察局的身份信息系统中所有叫苏铁力的人里，没有一个像是跟艾尔逊有关系的：最大的92岁，住在牡丹江；最小的十九岁，负案在逃；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住拉萨，而且是个女的。不过，按柳东升的分析，鉴于艾尔逊曾经当缉毒警的特殊身份，欠条上的这个苏铁力有可能是化名或假名。


艾尔逊打电话的那家宾馆叫茶马古道，在思茅算是数一数二的私营宾馆。根据宾馆的记录，艾尔逊确实在宾馆包了一个标间，时间是三天。按常理讲，这三天之中艾尔逊肯定是出去过，任何人都不可能平白无故坐着飞机远涉重洋来云南找家宾馆宅三天就走，但要说思茅市就这么巴掌大点的地方，能去哪儿呢？不过话又说回来，思茅虽小，却也分对谁说，张国忠和老刘头这哥俩可是头一次来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再小的城市也是两眼一抹黑。


然而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意想不到的救兵竟然从天而降，也出现在了茶马古道宾馆的前台。


“哟！秦爷，哎呀，可想死我了！”说实在的，老刘头这可真是有生以来头一回发自内心的高兴，在老刘头的印象中，特务的专长可是全球通用的，碰见什么抓瞎的事要是有秦戈这个职业特务加盟肯定是事半功倍。


“秦先生，你能来太好了！”说实在的，张国忠也挺高兴，没想到秦戈虽然看上去挺冷酷的倒还真是个热心肠，虽然也是一把年纪了，但碰上救人的事仍然是这么热心，真是当代白求恩啊，这种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真是堪称楷模。


其实张国忠是有所不知，秦戈所谓的探险科研，是离不开那些大财团大富豪的资助的，时下已经由孙亭亲自掌勺的福萨克孙启林财团便是秦戈及其手下若干弟子徒孙考古探险的重要赞助商，即便是在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期间，孙亭也是少数没有削减或干脆取消赞助的投资者之一，所以对于秦戈而言，拒绝孙亭，就是拒绝财神爷，就是与钞票作对、与银行为敌。


“张掌教、刘先生，别来无恙啊？”秦戈放下行李箱，“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李东，九七回归之前曾在警署工作，现在为华人基金会工作。”秦戈指了指身后一名矮个子男人。直到这时，张国忠和老刘头才注意到这秦戈身后原来还跟了个人，身材跟王子豪有一拼，甚至还要矮上一号，充其量有一米六，典型的可乐瓶身材，身子大脑袋小，不知道此人是凭着什么本事和秦戈混到一块的，难道在香港当警察不限身高？


“哦，李警官，幸会幸会！”张国忠赶忙和李东握手。


“呵呵，不当警官好多年！”李东龇牙一笑，满嘴的黄板牙就跟麻将牌摆齐了一样。


“这位是”，秦戈指了指老刘头“刘道长”。


“呵呵，不当道长好多年！”老刘头和李东握了握手，扭头看了看秦戈，“秦爷，你那套特务装备带没带？这次可真得用上了。”


“刘先生，有李东在就行。”秦戈微微一笑，把老刘头笑了个莫名其妙，眯缝着眼打量了一下李东，长相不像能文的，身材不像能武的，虽说人不可貌相吧，但也不能太不貌相啊！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已经包下了艾尔逊来中国时住的房间，咱们屋里说。”张国忠拎起了秦戈的行李箱，“服务员同志，你在我们隔壁给这两位开个房间，钱记在我账上就可以。”


“这个房间没有任何线索，况且艾尔逊走后还住过别人，已经清理过很多次了，即使有线索也不会留到现在。”进了屋，张国忠直接把秦戈的行李放在了写字台旁边。


“关于这个人的行踪，你们有没有问门口的计程车司机？”李东对房间似乎不感兴趣，“进来时我发现门口有很多计程车在等生意。”


“问啦！”张国忠道，“他们都说想不起来了，这是宾馆，他们每天都会拉很多陌生人，而且客人都是坐在车后排，他们基本不会太注意乘客的长相，这件事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他们都没印象了！”


“嗯，这件事就交给我好了。”李东一笑，“秦教授，你那张艾尔逊先生的照片给我用一下。”


“照片？”老刘头一愣，不知道这个李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己和张国忠也曾拿着照片找门口的出租车司机挨个问，但这些司机统统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说实在的，艾尔逊这人平时很少照相，而害上万煞劫之后更是面部浮肿换了个长相，所以孙亭提供的照片干脆就是艾尔逊护照上的证件照。说起证件照，可能照过老版身份证照片的人都能有所体会，与本人简直就是一天一地，中国如此，美国也好不到哪儿去，护照上的艾尔逊可以说是目光如炬一脸的义正词严，这与平时那个大大咧咧不修边幅的艾尔逊完全就是两个人，凭这种照片，就算把真人叫到跟前，不仔细看都未必能对上号，就别说是凭两个月前的“半面之缘”认人了。


“张先生、刘先生，你们能不能想办法把那些计程车司机约进来，我来问他们？”李东端详着艾尔逊的照片头也不抬道。


“李警官，我们用的照片跟你是一样的啊！”不光是老刘头，张国忠也是不知所以，就算你李东是刑讯高手，也不能真把人叫进来逼供啊！


“张掌教，请相信李东，”秦戈一笑，“他的催眠功夫在香港警界很有名。”


“这不是催眠，”李东一笑，打开皮包掏出一沓黄纸，和茅山术画符的纸质地差不多，但纸的宽度要更窄一些，长度也要更长一些，“秦教授，这与欧洲的催眠完全不一样。”


“祝由术！”看到黄纸，老刘头不由得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李先生深藏不露啊，没想到这个年代还有人会摆弄这个。”


“刘先生确实是见多识广！”李东先是一愣，后又一笑，“现在能识得这种东西的人，同样也不多啊！”


所谓祝由之术，是上古时期的一种巫术，相传轩辕黄帝曾经专门设置了一个官职就是干这个的，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太卜，区别在于太卜是占天，祝由则驭人而已。


在道术出现之前，祝由之术曾经占据了异术奇学领域的半壁江山，其基本原理与道术及传统中医学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同样基于阴阳五行，同样适用九宫八卦，但最大的区别在于祝由更多地倾向于在活人身上以“术”做文章而不是阵局或药材。


道术认为，正常的活人是一个阴阳平衡的机体，人死则阳气消散，魂魄转为纯阴，“大阴则虐，是以治也”，意思就是说，魂魄阴气过大，就需要（用道术）来治。而在传统中医的认知中，人体阴阳失衡则易患疾病，需要以药材、针灸或其他手段调理，而祝由术也有类似的认识，但区别在于，祝由术认为不论人是活的还是死的，魂魄都是始终存在的，只不过人在活着的时候魂魄在身体上而已，肉身决定阳气，魂魄则决定人的阴气，调节人体阴阳不该只针对决定阳气的身体，更应该调理决定阴气的魂魄，所以早期的祝由术是一种在活人的魂魄上做文章的奇学，主要的功能也是治病，这一点是道术与医术很难做到的。道术至多只能做到将活人的魂魄打出肉身，这种强盗性质的法术对人体或多或少都有伤害，用现在的标准衡量，轻则抵抗力下降经脉孱弱，重则大伤元气甚至就此牺牲。而祝由术则可以在不破坏人体正常阴阳循环的情况下对魂魄阴阳进行微调，不但无损健康，相反还能治病。在商周时期，祝由术曾作为传统医学之外一种很重要的辅助治疗手段盛行一时。


经历了商周两代的发展之后，祝由术的应用范畴更是从单纯的医学应用到了行政、军事等诸多领域，传统的道术认为世间最诚实的东西就是魂魄。举个不算恰当的例子，在旧社会，当有人乱搞男女关系的时候，女方大都是宁肯死也不会承认奸情的，因为承认了就意味着骑木驴、浸猪笼等酷刑以及让整个家族蒙羞的骂名。然而如果她真的死了，施法者凭借其魂魄可以毫不费力地找到其奸夫所在，这就是魂魄的诚实所在，不管多丢人的事，不用威逼利诱照样说实话。


然而对祝由术而言，魂魄不仅仅在人死了之后才能说实话，人活着的时候这东西一样是诚实的。在春秋早期，就专门有祝由术高人从事“让魂魄说话”的研究并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其原理在道术看来，就是在不破坏人体机能的前提下，人为在活人身上制造一层阴阳隔阂，让受法者达到类似于“自己的魂魄冲自己的身子闹撞客”的效果，以至于到了后世，甚至有很多人将祝由术看做现代催眠术的雏形，要知道，这项工作如果用道术暴力搞定的话，被搞的人基本就完了。


然而，由于古代人强烈的门户观念与对人权的淡薄，既封闭难学又费力不讨好的祝由术，很快便被开放式学习且极易上手的道术所取代，活着不说实话不要紧，死了说也行啊，以至于这项由少量能人垄断大部分市场的奇术终于在战国后期走向了没落，自魏晋之后便鲜有记载，即使民间或多或少仍有零星传承，却也只能见于野史了。

第十六章 普文镇


“真乃奇人也！”老刘头斜眼看了看这边的秦戈，也不知道这号牛人是这老不死的从哪儿扒拉来。


“是这样的，”秦戈眼神跟老刘头正好对上，不禁微微一笑，“前不久亚洲金融风暴，为了保证华人基金会的资金补充，我们成立了一个特别事务组，像李东这样的能人，事务组还有很多。”


“特别事务组，闹了半天还是特务啊！”老刘头嘿嘿一笑，“李老弟，你这套本事跟谁学的？”


“我父亲啰，”李东从包里掏出一支小楷毛笔和一罐朱砂墨，在符纸上一笔一画地画了起来，“我有一个哥哥，但不如我聪明，所以父亲就开始教我啰，我也准备教我的儿子。”


“你儿子愿意学这东西？”张国忠发现李东似乎也在画符，但这种符比道术中的符要复杂很多，而且字迹工整结构清晰，并不像道术中的符尤其是施法中途临时画的符那么杂乱潦草。


“胆敢不学，就敲断他的腿啰！”李东不紧不慢地道，“这个东西传男不传女哦，他不学，可是要失传的哦！”


“那你儿子多大了？”老刘头都快气死了，老天不公啊，这号瘪三竟然也能生儿子。


“呵呵，我还没有讨到老婆哦！”李东抬起头，开始把画好的符往墙上贴，当时我家的钱只够交一个人的学费，我父亲想要我哥哥早点毕业挣钱养家，就让他去上学了，我只能待在家学这个，可是谁都没想到，我哥哥从一毕业开始就只挣三千多块，直到我进警署，后来一个月挣到三万块，他还是只挣三千块。“按李东的说法，警署当初就是看上了李东这套祝由术的本事，以催眠特长的名义破格将其录用的，而从警的二十多年中，凭借这套神奇的祝由术，李东也曾屡破奇案，之所以能被秦戈相中也是因为这个。


“对了，你用这套本事直接去问艾老弟不就完了？“老刘头忽然想到，既然能问活人，为什么不直接去问艾尔逊？


“我和秦教授就是刚刚从美国赶过来的，艾先生的病症太奇怪，不能用祝由术。我发现他身体与魂魄的阴阴比例已经发生了变化，魂魄一旦出窍就送不回去了，他会成为植物人哦！”前后左右各贴了一张祝由符之后，李档一把椅子摆在了四张符的正中间，“下面轮到那些司机啰。”


说实在的，靠嘴说服正在趴活的出租车司机进屋聊天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在这个领域人民币要比人民更权威，张国忠也懒得费唾沫，直接开出了每人两百块咨询费的价码，门口几个趴活的司机很快便在房间外排起了队，就好比医院门诊外等叫号的一样。


“我说同志，你们是武当派的吧？”第一们司机姓李，似乎对墙上的符还挺感兴趣，“这个能驱鬼不？等你们问完问题能不能给我一张我贴车里？”


“这位先生，请你坐在椅子上。”李东满脸堆笑，伸出肉锤子一样的手一把把司机按在了椅子上，之后闭上眼哼哼唧唧的唱了起来，一边唱一边围着这个李司机转圈。起初，这个李司机的眼神还好奇的跟着李东一块转，可没过半分钟眼神就迷离了，喉咙里冷不丁发出了咯的一声，把张国忠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好！”按着道术的理论，这种眼神、这种声音，可是要被冲身的前兆，张国忠条件反射就想上前，被老刘头一把拦住，“别动，没事！”


只见李东的两只手指夹起艾尔逊的照片，放在朱砂墨里反正面蘸了两下，另一只手掏出打火机扑哧一下便点着了照片，屋里立即弥漫起了燃烧的糊焦味，与此同时，椅子上眼神迷离的李司机喉咙里竟然发出了一种似说话非说话的声音。


“真是神了！”张国忠耐不住好奇在一边开了慧眼，发现李司机的位置上约莫浮着半寸乳白色的光晕，而李司机的身体所发出的红色光韵颜色也要略深于正常人，说实在的，这可是张国忠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慧眼中看到活人的魂魄，“师兄，你也看看。”


“嗯，我也看着呢。”见张国忠开慧眼，老刘头干脆把罗盘拽了出来，只见指针一不跳二不转，而是飘飘忽忽的直指李司机的位置，指针能动，说明阴阳有变化，往常有冤孽或畜生，罗盘的指针一般会像地震仪般高频抖动，碰上来头大的更会大幅摆动甚至360度转圈，而此刻如此柔和的变化，就是久经江湖的老刘头也是觉得新鲜。


就在这时候，只听李东竟然也从喉咙里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跟李司机你一言我一语的貌似是对上话了。“他们说的这是什么话？”老刘头一皱眉，“莫非是……”


“殄文！”张国忠也惊了，高人啊，据传说殄文的发音打元朝就失传了，到了近代即便是马思甲、袁绍一这个量级的人物最多也只是会写字而已，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种如此冷门的鬼语竟然经祝由术这个旁支传了下来。


“我说这玩意儿怎么失传了呢，这他娘简直就是口技啊！”老刘头也听蒙了，不由得凑近张国忠的耳根子小声嘀咕。


说实在的，对于殄文发音的失传，张国忠也曾经纳闷过，古代人既然如此聪明能发明殄文这种邪门的鬼语，为什么不顺便发明一种类似于汉语拼音的注音符号来方便传播呢？据历史记载，中国古代也是有类似于汉语拼音的注音法啊，而此刻听见李东的现场表演，张国忠算是彻底明白了，如果李东此刻说的真是殄文的话，这种哼哼唧唧三分似咳痰七分像哕的发音是绝对不可能用符号标注的。


“收！”两人正在嘀咕，猛听李东忽然说了一句人话，继而吧唧一声把猪蹄一样的肉手拍在了李司机的天灵盖上，只见李司机浑身上下猛地一震，“哇呀”一声便从椅子上蹿了起来。


“李先生，胃不太好吧？”李东呵呵一笑，“我帮你调理了一下，从今天开始每日生姜一两、葱白二钱，分二次浸服，保管药到病除。”


“呀？你……你怎么知道的？”满头是汗的李司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胃，好像确实比刚才舒服多了，“你刚才……”手揉着胃，李司机似乎在拼命回忆刚才的过程，看表情似乎是一点都不记得了，“那……多谢你了！”


“你这个还能看病？”老刘头笑问道，“国忠啊，你去喊下一个进来。”


“刘道长，这个东西本来就是用来看病的。”李东笑道，“不用喊下一个了，直接叫王光荣进来。”


“王光荣？好。”张国忠点了点头，把李司机送出了屋，不一会儿又领进来一个矬胖子，如果只看下身的话，倒像是李东的同胞兄弟。


又是一通干哕加咳痰之后，李东在收法之前就说起了人话，“普文镇！”


“普文？”张国忠赶忙从写字台上拿起了地图，发现普文镇就在思茅以南不远的地方，行政上似乎应该归西双版纳管理，“他跑那儿去干吗？他既然要去那儿，干吗来思茅住？““你的肝脏很糟糕，千万不要再喝酒的啦！”就在这时候，李东又把王光荣拍活了，“你孩子的事我很遗憾，但如果你为了这件事不停喝闷酒的话，不但救不了他，反而会让他越陷越深。”


“我……”王光荣一脑门子的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


“王先生，我们准备包你的车去一趟普文。”李东笑呵呵地又开始画符，但这张符似乎与祝由术所用之符不大一样，看潦草程度似乎是道门的符，“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把这个带回去，烧成灰给你的孩子吃下去，保证药到病除。”只见李东以难以形容的速度把符叠成了一个小方块塞给了王光荣。


“这……”王光荣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儿子的病，你难道是指……”李东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哦，谢谢！谢谢！”王光荣拿着手里叠成方块的符，眼圈都红了，好比珍宝一样把符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兜里，之后把张国忠刚给的两百块钱掏了出来，“这个……这个我不要了。”


“不不不，”李东一把推回了王光荣的钱，“这个是你应得的。”


“那……”王光荣拿着钱退也不是收也不是，“那我免费送你们去普文，这个就当车费了！”


“李大哥，那个王光荣的孩子有病？什么病啊？”张国忠爱打听八卦新闻的爱好仍旧没改。


“这个……”看王光荣已经出屋了，李东用手在鼻子着做了个夹烟的姿势，只不过手指头摆在了鼻子前边。


“这是什么病？”张国忠一皱眉，“抽烟？孩子多大了？怎么抽个烟家长就这么紧张？”


“是抽白面儿！”老刘头从后边捅了张国忠一下示意小点声。要说李东的这个手势可是老一辈警察对于吸毒的通用手势，从解放前开始国民党当局的警察就用个姿势比划抽大烟的。

第十七章 陋冢


普文距离思茅并不是很远，王光荣的车开了约莫一个来小时便驶入了普文，李东坐在副驾驶位，就像个本地人一样指来指去，三拐两拐之后，王光荣的车停在一栋二层小楼的下面。


“他来的就是这儿？”张国忠下车左右看了看，只见四周三三两两的全是少数民族居民，而这栋小楼的门口却贴着对联，看纸张的脱色程度似乎时间不是很久，少数民族是没有贴对联习惯的，从这点看，房主应该是汉族人。


“应该是这里。”李东开门下车，走到小楼门口掂量了一下门上的锁头，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锁眼，“这屋子锁了很久。”


“李大哥，你是本地人吧？”王光荣也下了车。


“我从来没来过这里，”李东回头一笑，“都是你告诉我的。”


“我？”王光荣真是想破了头皮都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给眼前这个比自己矮的哥们儿指过路。


“他说艾先生来的时候这里正在办丧事，”李东指了指王光荣，“而艾先生就留在了这里，让他自己回到了思茅。”


“我……”王光荣死的心都有，捶着脑袋想了想，几个月前好像的确有个人雇自己来过此地，但无论如何也没和眼前这哥们儿说过啊。


“哎，这位朋友，”秦戈与隔壁楼一们正坐在门口抽烟的少数民族青年聊了起来，指了指上锁的小楼，“我想请问一下，你知道这家人姓什么？”一边问，秦戈一边递上一张百元大钞。


“苏。”少数民族青年似乎会两句汉语，接过钞票直接揣在了兜里。


“苏？”张国忠猛地想起了艾尔逊的那张欠条，“是不是叫苏铁力？”


“不，”青年摇头，“苏钟文。死了，家里人都搬走了。”


“什么时候死的？”张国忠一愣。


“有一个月了吧，”少数民族青年道，“好像是让人杀的，来了不少警察呢，家里人害怕，不知道搬哪儿去了。”


“搬了多长时间了？他家还有谁？”此时李东也凑了上来，“那个苏钟文干什么的？”


“人一死就搬啦，就个婆娘。”少数民族青年一撇嘴，满脸的怪异，“他这个人可怪哩，平时神出鬼没的，不知道是干啥的，估计不是啥好鸟，他那个婆娘跟别人乱搞，传得满城风雨哩，也不是啥好东西！”


“根据航空公司的记录，艾尔逊只在中国待了四天，他应该没去别的地方。”秦戈道，“他身上的东西，有可能跟这个苏钟文被杀有关。”


“有这个可能啊，”老刘头点了点头，“但他那个毛病应该不是一个魂魄的事。按王光荣的说法，他应该在这儿住了一宿，这一宿他又去干他娘的啥了呢？难不成是去坟地转悠了？”


“我……我什么时候说的啊？”王光荣都快冤死了。


“小兄弟，你们这儿死人，是土葬还是火葬啊？”老刘头递了根烟给少数民族青年。


“随便啊，都有，反正坟地又不花钱。”少数民族青年一愣，不知道这老大爷到底有什么企图，“不过苏钟文是土葬的，就埋在西边坟地。”


“那能不能麻烦你领我们去一趟？”老刘头一笑。


“哎呀，那远着哩，何况没事去那地方干啥？哎呀，老大哥，你这……哎，那行吧！”青年刚想推辞，推托的话就被老刘头手里的人民币给挡回去了。


几个人跟着青年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的山路，终于到了所谓的坟地，只见光秃秃的山坡和山脚下三三两两都是坟头，坟的形式五花八门，有长方形的，也有光有石碑没有坟头，一看就是少数民族的墓葬，但也有不少汉族传统的尖头坟。


“具体是哪个，你们自己找吧。”少数民族青年一耸肩，“我可不知道他具体埋在哪儿，你们自己找吧。”


“小兄弟辛苦啦！”老刘头一掏口袋，又摸出一包中华烟塞到了青年手里。


“刘先生，你觉得阿逊会来这里？”看了看漫山遍野的坟头，秦戈也是一皱眉，“莫非到了这里就会得和阿逊一样的病？”


“不是来了就会得上。艾老弟可能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吧。”说实话，老刘头也有点想不通，按古书上的理论，如若不来坟地这种百鬼聚集的地方，是不应该染上万煞劫的，但是按常理说，参加丧事，往往象征性地在牌位前鞠个躬就行了，完全没必要跟到坟地来啊！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小子大老远跑到中国来就为了参加这个人的丧事，莫非跟这个苏钟文是什么亲戚至交？“我觉得艾老弟可能跟这个人是亲戚。”


“我看过艾先生的履历，我觉得，如果艾先生真的认识这个人，那么这个人很可能是艾先生的线人。”就在老刘头瞎胡猜的时候，李东忽然一句，“这种事情在香港也是时有发生的，线人的身份一旦暴露，便会死得很惨。”


“李老弟，我看未必啊！”老刘头似乎并不认同李东的意见，“我不大理解警察和线人的关系到底有多亲，但如果换成是你，会不会只为了出席一个线人的丧事，专程从美国跑到中国？还会专程来墓地？”


“我肯定不会。”李东道，“线人和警察就是工作关系，线钱交易，别说在美国，就算我在香港，也不会专程来大陆。但是刘道长，不要忘了艾先生那张借据哦，根据孙先生的描述，艾先生是个很传统的男生，很讲义气，如果他欠了别人的钱肯定会还的，而且一万块人民币并不是很多。我猜想，一定是艾先生在美国联系不到这个人，于是才从美国到中国来，想亲自还钱，结果到这里发现这个苏姓的线人已经挂掉了，这样也可以解释艾先生为什么会来这里：艾先生很想还钱，却来晚了一步，所以肯定会到坟前祭拜一下。”


“呃，这么说倒是也在理。”老刘头一皱眉，看来自己知道的线索这个李东也全知道，“但那个借条上的人叫苏铁力，这个人叫苏钟文啊！”


“哎呀刘道长，线人嘛，怎么可能用真名字？”李东一摊手，“香港有的线人干脆借助警察的关系搞到两套身份证，其中一套是假的，但所有防伪都有，除了网上查不到，证件的真假连总督察都分不出，因为那本来就是警局的设备做出来的。”


“找到了，在这里！”就在老刘头和李东探讨这个苏钟文与艾尔逊关系的时候，张国忠已经找到了苏钟文的坟头，因为是新坟新碑所以也比较好分辨，碑的质地是水泥的，上边用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亡夫苏钟文之墓”，但下面却没有妻子姓名的落款，看来这两口子感情确实是不咋地，不但墓碑的质量如此之差，作为妻子更是连名都不留。


“国忠，掏家伙！”苏钟文的墓前，老刘头把包往地上一放，随手捡了块石头便在地上画了个圈。


“刘道长，你要招他的魂魄吗？”看来这个老东对道术也是略通一二，老刘头刚画了个圈还没说要干吗，便已被他看出了目的，“这个人是被害死的，就这么招会不会有危险？”


“没事，”老刘头信心十足，心说让你显摆够了祝由术，也该轮到我老刘头显摆显摆茅山术了，“我们不当引子，让它当……”说这话，老刘头从不远处一座孤坟前拔了把蒿草，三下两下便编了个草人。此时张国忠已经画好了一张活符，按茅山术的理论而言，怨气越大的厉鬼恶煞，智商就越低，也就越好骗，看来不光活人容易被愤怒冲昏头脑，鬼也一样，如果这个苏钟文真是被害而死的话，草人加活符已经足够忽悠了。


把草人摆在圈中间，张国忠点上香，老刘头叨叨咕咕便开始招魂，一缕缕的阴魂香转着圈地往四面八方狂飘，约莫过了四五分钟，只见老刘头折腾得满头大汗，但草人还是草人，似乎什么都没有。


“刘道长，”李东似乎有些疑惑，“怕是投胎了吧？”


“不可能。”理论上讲，在坟前招魂，两分钟招不到就意味着两年也是够呛能招到，但为了保全面子，老刘头硬着头皮招了五分钟，而这面子似乎还是没保住，“你看看这墓碑，连字都懒得刻，用油漆写的，我就不信他媳妇能舍得花钱请人给念经超度。况且他要真是线人身份暴露让人宰了，就算超度过也没这么快投胎啊！”


“莫非这个人根本没死？”张国忠一愣，招魂招不到无非三种原因：一是魂魄已然投胎，二是魂魄被什么法阵或特殊环境束缚在了某种地方，三便是人没死。以目前的情况看，投胎是不可能的，就算没有怨气自然死亡，不超度也不可能这么快投胎；法阵或特殊环境就更别提了，几人来的时候张国忠也观察过，附近山岭的地势都很正常，根本不存在什么旮旯死角能束魂纳魄，剩下唯一一个可能便是这个苏钟文根本没死。“师兄，你说会不会是像李警官说的那样，这人真是个线人，因为身份暴露而诈死躲祸呢？”


“诈死？”老刘头一愣，“听刚才那个小伙子说，连条子都来了一大群，就算这小子有刘伯温的本事，能糊弄老百姓也糊弄不了法医啊！”


“那个小男生说的是警察，可没说过法医的事哦！”李东倒是听得挺仔细，“如果那个人现在还以线人为职业的话，如果身份暴露，警察有可能会帮他撒谎，开一张死亡证明书而已，对警察也没什么损失哦！”


就在这时候，张国忠的手机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张国义的电话，“喂，是我……哎，毅城，你小子这个点不去学校上课，跑你老伯那儿干吗去了？什么？”只见张国忠的表情越来越怪，说着说着，干脆用手捂住了手机麦克风，“师兄，毅城这小子长出息了！”


“嗯？”老刘头也是一愣，心说这张国忠不会是患上了间歇性精神病了吧，怎么说话神经兮兮的？


“你肯定？”只见张国忠眉头紧皱，“好，你说吧，只要是真的，我带你去美国。”


“国忠，你说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刘头把耳朵凑近了手机听筒，却什么也听不见。


“什么？生辰八字？”张国忠一愣，“你是怎么知道的？……嗯……嗯……你小子……好吧我问问，嗯，行，行。”


挂掉手机，张国忠马不停蹄又拨能了柳东升的电话，“柳大哥，是我，你得帮我个忙啊。嗯，你帮我查一个人，叫苏钟文，钟表的钟，文化的文，哎？什么叫又是查地址？什么？国义前两天刚找过你？哎，我不是查地址，我查这个人的出生日期。”


“秦先生，麻烦你给孙先生打个电话，问问他艾尔逊的出生日期。”挂上电话，张国忠把头转向秦戈，“我的电话得等柳大哥的回信。”


“怎么了？”老刘头一个劲地问。


“毅城这小子找到了万煞劫的原因，并且已经治好了一个害上万煞劫的人，现在人已经能说话了！“对于这个消息，张国忠的心里也是喜忧参半，喜是喜在儿子虽说贪玩，但悟性却远高于自己，算得上茅山派的优秀接班人，忧是忧在这小子一天到晚打着行道救人的幌子旷课，这学习可怎么办？


“哦？“老刘头也是一脸的惊讶，”这……这小子行啊，今天不是四月一号吧？“说实在的，对于四月一号愚人节这个洋节日老刘头可是心有余悸的，每年四月一号自己准被张毅城忽悠。


“是真的，”张国忠道，“国义跟我证明，确实是毅城干的，他发现万煞劫并不像古书上说的那样必须要千魂万魄，只要魂魄有怨气，生前的生辰八字和活人一样的话，三魂七魄足矣！”


“三魂七魄足矣？”老刘头反应了半天，“你是说，一个人的魂魄，就能让人害上万煞劫？”


“对，”张国忠斩钉截铁道，“但生辰八字都要一样。”


“生辰八字一样？”李东似乎也有点意外，“那就是说要同年同月同日生，出生的时间相差在一刻钟之内？”


“按毅城的说法，是这样。”张国忠点了点头，“这样的巧合几率很小，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张掌教，我想请问一下，你所说的毅城，是谁？你徒弟么？”李东问道，“这种巧合也会被他发现？”


“是我儿子。”张国忠一笑，李东的脸上立即就是一陈嫉羡，“哎呀张掌教，真是羡慕你啊，当年我学祝由术，是父亲拿棍子逼着学，有你这样儿子，减我十年寿我都认命啊！”


说实在的，这话老刘头早八辈子就说过了，别说十年，能生出张毅城这样的儿子，就算当场死了也认了。


约莫过了五分钟，张国忠接到了柳东升的电话，果不其然，这个苏钟文跟艾尔逊竟然还真就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虽说两个人的具体生辰都没法查证，不过事情基本上也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了。


“莫非还真让这小兔崽子给说对了？”老刘头用手捻着山羊胡一个劲的摇头晃脑。说实在的，此时此刻的老刘头可真是替那个小师哥曹墨云的老爹冤得慌，如果当年他老人家染的也是这个万煞劫的话，早知如此简单，何必还兴师动众的去四川呢？要知道，雇着轿子从天津把人抬到四川治病，往返还得有一大帮老道贴身看护，可绝对是一笔不菲的支出，况且白云观的道士向来傲气，可绝对不是单单有钱就能请得动的，不难想象，光是动用各种关系的人情成本，应该也挺夸张。“国忠啊，这么一来就简单了啊，把那个姓苏的超度了不就结了？”


“理论上的确如此，可是师兄，”张国忠一皱眉，“苏钟文的魂魄在哪儿？”


“呃……”听张国忠这么一说，老刘头也是恍然大悟，自己刚才招魂招得满头大汗，连个屁都没招来，况且还是在坟前招，这可是最好招魂的地方，“国忠啊，你刚才怀疑这孙子是诈死？”


“刚才是怀疑，但如果他诈死，艾尔逊怎么会染病？”张国忠也是左右为难，“但这个苏钟文和艾尔逊的生日的确是同一天啊，难道世界上会有这种巧合？”说罢张国忠干脆把罗盘拿了出来，只见盘子指针左指右指，就是不入苏钟文的坟上指，看罗盘这苏钟文的坟倒像是座空坟。


“我觉得咱们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争论。”秦戈微微一笑，把嘴凑到了张国忠耳边一阵嘀咕，说得张国忠直嘬牙花子，“秦爷，这……不大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秦戈皱了皱眉，“人固然有尊严，但不能为了顾及死人的尊严，就不顾活人的尊严！”


“挖坟？”老刘头可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了，“秦爷，这可不是古墓，在这地方挖坟，让老乡逮着，就算当场打不死也得讹你个三五十万啊，放在过去，偷坟掘墓可是斩立决的罪过！”


“刘先生，我相信这个地方晚上应该不会有其他人来。”秦戈道，“咱们刚才步行了十几里，周围一户人家都没有，我不相信正常人会在晚上来这个地方。”


“我看你就不正常。”老刘头一耸肩，“也好，挖开看看这个苏钟文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十八章 尸非尸


一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不知不觉天已擦黑。带上折叠铲和手电，几个人偷偷摸摸地再次来到了坟地。秦戈虽说表面上满不在乎，但心里也是发虚，毕竟是头一次挖尚有直系亲属健在的现代墓。一路上，几人连手电都没敢开，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墓地，老刘头和李东战斗力较弱，干脆一东一西开始放哨，力气活基本上都留给了张国忠和秦戈。


本来张国忠还挺为手里这把小折叠铲发愁，这他娘的野营用的家伙，比掏耳勺大不了多少，挖个小坑点篝火还能凑合用，拿这玩意儿挖坟得挖到哪年啊？可没想到刚挖了没几铲，便碰到了硬茬，“这他娘猫盖屎的活儿！”说实话，想当初张国忠在李村也帮老乡挖过坟坑，一般是在平地上挖一个比棺材大一圈的长方形深坑，棺椁入地后棺材面还得比地面低上一两尺，上边再堆一个大土堆当坟头，而此刻这个苏钟文的坟，貌似棺材面根本还露在地面以上就开始盖坟头了，坑的深度似乎还不如棺材的高度，不过这样也好，倒省了张国忠的事。


约莫挖了二十来分钟，整个棺材板露出了大半，打开手电仔细看了看，这哪是棺材啊，就是个破木头箱子，木板上还有批号，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工业产品的包装箱改的，看得张国忠都直替这个苏钟文委屈，心说娶这么个媳妇也真够喝一壶的，人都死了还如此糊弄，活着的时候两口子感情如何简直就是可想而知啊！


“木板？”面对如此简陋的棺材，秦戈似乎也觉得有点离谱，特意把手电打开照了照木板上的批号，貌似是用装某种工业配电箱的箱子改的，“张掌教，这个苏钟文的妻子，是不是也是大陆警察安排的卧底？莫非他们表面是夫妻，实际上也只是工作关系？”


大陆警察没你想的那么无聊！”张国忠也拿出了手电，俯下身子顺着木箱子的缝隙往里照，想看看究竟有没有尸体，结果发现木板内似乎有一层厚塑料布，里面白茫茫的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秦戈的这个军用手电照出的光就是冷白色的，此时张国忠也不知道究竟是塑料布下面放着白色的东西，还是反射的手电光，“怪了，到底是什么东西？”


“要不把箱子打开？”秦戈也在一个劲地往箱子里看，似乎也看不大清，里面的东西好像不是尸体！““是啊，不是人形啊！”张国忠顺着一条比较宽一点的缝隙从头看到尾，发现内部的塑料布一马平川毫无轮廓，不像是包着尸体的样，但如果棺材里没有尸体的话，为什么要放塑料布呢？“去他娘的，反正已经挖了，不如看个彻底！”张国忠把折叠铲插入木板缝，一较力嘎巴一声撬起了一条木板，这下看清了，只见这个棺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尸体，塑料布下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层白色纸包，“这……难道……”张国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说没见过真正的毒品，但警匪电影却看过不少，天底下能包成这种形状的纸包除了油炒面就只有毒品了。


“难以置信！”秦戈也傻了，伸出手指扑哧一下便插进了塑料布，之后收回手指放在嘴里尝了尝，“这不是海洛因，好像是冰毒。”


“冰毒？是什么？”张国忠似乎不大懂，在自己印象中，毒品似乎只有海洛因，可卡因，吗啡这些东西。


“是一种人造毒品，工艺很简单，比海洛因便宜，”秦戈摇了摇头，“看来那个姓苏的确实没死。”


“这他娘的越来越复杂了！”张国忠愣在了棺材前，此时老刘头和李东也凑了过来，一看棺材里边也傻了，经李东证实，纸包里装的东西确实是一种称之为冰毒的人造毒品，虽说要比海洛因便宜许多，但如此半棺材的冰毒，以港币算少说也值一两百万。


“现……现在怎么办？”面对如此之多的毒品，张国忠似乎有点抓瞎。


“报警啦！还犹豫什么？”李东道，“难不成还把它埋回去？”


“可是，”听李东这么一说，张国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当然知道报警，可是咱们跟警察怎么说啊？难不成说晚上来挖坟结果挖出一棺材的毒品？咱们干的事本身就犯法啊！”


“那怎么办？难不成埋回去？”老刘头一皱眉，“国忠啊，你可想好了，这一大槽子的白面儿要是流入社会……”


“这样吧”，秦戈深吸了一口气，“张掌教、刘先生，我和李东都有美国护照，我们留下来报警，你们先离开这里，我们会和他们慢慢解释的。”


“这……”张国忠也只好点头，“那你们保重。”说罢便和老刘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墓地。


这一宿，对于张国忠而言可以说是本年度最难眠的一宿，一是担心秦戈和李东，二是郁闷这半棺材的毒品以及由此引发的一系列疑问。


第一个疑问便是苏钟文是否还活着。按张毅城给出的结论，万煞劫是由生辰八字相同的魂魄引发的，而苏钟文与艾乐逊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从这点看，苏钟文应该是死了，除非那块坟地里还埋着其他和艾尔逊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的人，但那也未免巧合得过头了吧？艾尔逊的年龄并不大，这个岁数死亡的人本就不多，怎么可能一下子碰上那么多生辰八字与其相同的死人还都埋在同一个坟地里？


可是如果说苏钟文确实是死了，那老刘头招魂未果的事以及棺材里的毒品又没法解释了。从表面上看，苏钟文的死讯很可能是一种金蝉脱壳的手段，而棺材里的毒品倒很像是暗渡陈仓的产物。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艾尔逊的万煞劫非但与这个苏钟文一点关系都没有，几个人没准还得因为半夜挖坟的事节外生枝惹上一身的臊气。


“真他娘的！”张国忠越想越郁闷，心说这人要是倒了霉真是他娘的喝口凉水都塞牙，线索错了倒是无所谓，一想到或多或少又得跟警察打交道，张国忠就有当即下地买票回天津的冲动。


就在张国忠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敲门者似乎还在和别人说话，听声音貌似是李东。


“谁啊？”张国忠穿鞋下地。


“是我们，张掌教快开门。”敲门的还真是李东。


“呃，这么快就回来了？”张国忠似乎也不点不大相信，打开房间门一看，只见李东一脸的兴高采烈，好像中了彩票一样。李东身后，秦戈正在和一个长得土里土气的细高个男子窃窃私语。


“李警官、秦先生，”张国忠心里一块石头算是放下了，看样子警察似乎并没追究挖坟的事，“这位是……”


“张掌教，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葛警官，曾经和阿逊做过拍档。”秦戈开始引荐，“这位是张国忠，也是阿逊的朋友。”


“你好。葛格。”葛警官和张国忠握了握手。


“什……什么？”张国忠以为自己幻听了，心说对面这位是不是港台连续剧看多了，怎么第一次见面就开这种玩笑？上来就叫哥哥，而且还是鸟味的？


“呵呵，我姓葛，诸葛亮的葛，单字一个格，格言的格。”看来类似的情况这位葛格是司空见惯了，“你是宗教界人士？”


“哦，算是吧！”张国忠这才明白过来，“别在这儿站着，来进屋。”


经过一番细聊，张国忠得知，苏钟文与艾尔逊借据上写的那个苏铁力确实是同一个人，苏铁力这个名字并非是李东所猜测的假名，而是其户口本上的名字。登记身份证的时候，因为户口本的手写体“铁力”二字笔迹过于潦草，竟然被派出所的录入员看成了“钟文”，所以身份证便印成了苏钟文（可想而知这字迹得潦草成什么样），所有电子档案也都是按“苏钟文”的名字走的，但认识他的人已经习惯了“苏铁力”这个名字，即使身份证上印的是“苏钟文”，却仍旧以“苏铁力”称呼其人。


此人是思茅人，原本也是个瘾君子，曾经蹲过几个月的戒毒所，放出来之后做过一阵线人，与艾尔逊和葛格都有过接触但后来却莫名其妙地断了和警方的联系，举家搬到了普文，并且干脆放弃了苏铁力这个本名，一心一意地叫起了派出所录入员给他起的新名苏钟文。


前不久，此人外出与人吃饭，半夜回家时被人用自制火枪击中后脑当场死亡，案件通报到思茅方面的时候，葛格也曾亲自到普文了解过案情，也亲眼见到了苏铁力的尸体，也就是说，苏铁力也就是苏钟文，确实是死了。


“根据我的经验，这个案子还是比较简单的。”


葛格道，“苏铁力有吸毒的前科，之所以搬到普文，很可能是旧病复发，且同他的妻子涉毒以贩养吸的可能性比较大，他被人开枪打死，很可能也跟那一箱子毒品有关，只不过他的棺材让他妻子将计就计用做藏毒了。


我觉得，有这么一大箱子毒品藏在这儿，那个女人肯定不会走太远，现在普文那边已经开始追查他妻子的下落了。”


“那苏铁力的尸体在哪儿？”说实在的，破不破案张国忠并不怎么太关注，眼下真正要命是这个苏铁力的尸首在哪儿，如果按着葛格所说的，苏铁力也就是苏钟文确实已经死了的话，那么当初自己所猜测的最不可能发生的情况，也就是其魂魄被困于某些特殊地理环境或法阵邪局的情况，没准已经成真了。


“找到他妻子，也就找到了他的尸体。”听张国忠一提尸体的事，葛格龇牙一笑，“你们的来意，这位秦先生已经跟我解释过了，不管是真是假，我会尽我的能力帮你们的。”


“哦，谢谢！”张国忠点了点头，“那你觉得抓住他妻子得多长时间？”


“这个不好说，”葛格一皱眉，“这要看她什么时候露面，现在普文这边已经安排人在坟地附近二十四小时蹲守了，去她娘家和两个哥哥家布控的人也都出发了，一旦露面就立即实施抓捕，以我的经验，少则一两天，多则一个月，你放心，人肯定跑不了。”


“一个月？”张国忠一皱眉，斜眼看了看老刘头，“葛警官，你能不能帮忙查查，附近有没有发现无名尸一类的案件？”


“我会去问，但不要抱太大希望。”葛格摇了摇头，“他们扔尸体肯定不会扔在大街上，很可能是人烟稀少的地方，如果再加以掩埋覆盖的话，不刻意找是很难被人发现的。”

第十九章 圈套


“国忠啊，古人云‘既来之，则安之’，”葛格走后，秦戈和李东也回了屋，唯独张国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嘴上的烟也是一根接一根，这一连串的举动自然逃不过老刘头的眼，“我看这思茅风景也是不错，咱哥俩出来也难得有点闲工夫，既然那个姓葛的说最多一个月，咱们就等他一个月，权当是旅游不就结了！”


“话是这么说啊，等他们抓住那个女的，毅城也考完试了。”张国忠长叹一口气。说实话，此次来云南，张国忠确实有点骑虎难下的感觉，不为别的，儿子再过不到一个月就高考了，眼下正是考前冲刺的时候，自己却又偏赶着这个时候出门，以张毅城的一贯作风，只要自己不在家，那肯定是闹翻天，这一个月之中能温一个小时的功课那才叫怪。


“哎，国忠，你当现在那个考试还跟过去似的？亏你还教过书！”老刘头呵呵一笑，“现在人家讲究素质教育，听见没，素质！有素质就能上大学，就凭咱毅城的素质，不用考试那大学也得抢啊，你就甭在这儿皇上不急急死太监啦！”


“什么呀！”张国忠都快让老刘头气乐了，这都哪对哪啊？


李说时间这东西，说快也快，说慢还就真是慢，在普文住了三天，对张国忠而言就跟三年一样难熬，就在第四天下午，葛格终于打来了电话，说苏铁力的媳妇已经在其老家落网了，目前已经押回了普文，但审讯的结果并不乐观，直到打电话的时候，此人一口咬定自己外出就是为了躲避毒贩的报复，其他的事一概不知道。


电话中，张国忠得知，苏铁力的妻子叫王爱芸，福建人，心理素质简直不是一般的好，一口咬定自己对尸体被掉包的事一无所知，下葬的时候棺材里装的就是苏铁力本人，面对警察的软硬兼施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口一个“不知道”，简直比刘胡兰还刘胡兰，在突审王爱芸的同时，办案人员也走访了当时抬棺材的几个人，都是周围的街坊四邻，证实王爱芸似乎并没说谎。因为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王爱芸参与贩毒，所以到目前为止连批捕都没有理由，现在包括普文方面的办案警察也很着急，其实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一样，这时候要是把王爱芸放了，再想抓住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张先生，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电话里说不清，咱们能不能见个面？”葛格的情绪似乎也比较激动，“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请我们帮忙？”张国忠一愣，“好啊，只要我们力所能及。”挂上电话，张国忠长叹一口气，这下可好，正经事还一点没办呢，又惹上一身的官司。


“张先生，看来这件事要麻烦李先生了。”约莫过了一个来小时，葛格来到了宾馆，“昨天我听秦先生说，李先生是香港的催眠师？”


“不是催眠，”李东道，“是祝由术。”


“不管是什么东西吧，你能不能帮我们把那个王爱芸催眠了再审？”葛格一头的汗，“这件事现在上面很重视，从思茅把我抽调过来协助破案了。”


按葛格的话说，单从缴获毒品的重量而言，那半棺材的冰毒应该算得上普文甚至整个云南省近十年来规模最大的制贩毒品案件，目前已经受到了省里的重视，但专案组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因为破案心切而打草惊蛇了，倘若只缴获毒品而抓不到人的话，恐怕交代不过去，因为苏铁力以前一直居住在思茅且与自己有过长期的接触，所以目前自己已经被调到普文协助破案了，突审王爱芸无果后，这葛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前两天认识的这个所谓的香港催眠师。


“王爱芸可能只是一个棋子。”葛格道，“棺材里装的都是冰毒，那是一种自制的毒品，但王爱芸家里我们已经搜查过了，并没发现任何制毒工具，周围邻居反映平时也没闻到过什么刺鼻的气味，所以我们怀疑制毒者另有其人，而且肯定和这个王爱芸关系密切。目前工爱芸是唯一线索，不过这个女人很厉害，我们什么方法都试过了，都不好用，现在拘她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明天是最后期限，她要是再说实话，我们就得放人啊！”


“那你们跟踪她不就完了？”老刘头搭茬。


“问题是我们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葛格摇了摇头，“如果她一年不再作案，难道我们要派人跟踪她一年？”


“这个我明白，”李东点了点头，“很简单的事情，但是有言在先，我这个不是什么催眠术，而是祝由术，不是医学，是法术，要点香画符念咒语，这些东西，在大陆可不可以？”


“法术？”葛格一皱眉，“要点香画符念咒语？”


“就是这个。”李东将前两天为出租车司机施术时的符递给了葛格，“我听说大陆不信这些东西，说实话，香港也不信，我给罪犯施法术，都是私人名义，问出的话在法律上也无效，不能算证据的，只能为他们找别的证据提供方便而已。”


“这……”此时葛格也有点犹豫，自己本身就是处单位抽调过来协助破案的，此时领一个跳大神的回去，普文这边未必相信更未必同意，这是其一，最要命的，就是这种事一旦传出去，自己今后在圈里还怎么混啊！


“这个简单，”老刘头嘿嘿一笑，“一帮木头脑袋，你就非让他在警察局里念咒语啊？”


“还能在哪儿？”葛格一皱眉。


“就这儿啊！”老刘头一摊手，“那女的啥时候放出来？”


“你的意思是把她绑过来？”葛格一皱眉。


“绑啥？我让她哭着喊着求我带她过来！”老刘头嘿嘿一笑，用手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你们啥时放人？”


“明天下午。”葛格吧了口气，“你有把握？”


“把握不敢说，但我觉着应该能行。”老刘头翻着白眼一个劲地琢磨，“警察局在哪儿？离这儿远不？”


普文并不是个大地方，从警察局到张国忠等人住的宾馆，步行也就二十分钟。第二天下午，老刘头准时来到了警察局门口，来回溜达了不到十分钟，一个衣着甚是入时的中年女人便从里面走了出来，看面相应该不到四十岁，按着葛格所描述的外貌特征，此人想必就是传说中的王爱芸。


“姑娘，大难将至啊！”老刘头背后猛然一句，把王爱芸吓得一激灵。“神经病！”王爱芸回头看了一眼，转而继续往前走，且越走越快，一边走一边看表。


“愧对亲夫，恶鬼索命，”老刘头站在原地自言自语，“姑娘，你有难啊！”


“你……”听老刘头这么一说，王爱芸忽然站住了脚，回头一直盯着老刘头，“你到底想干吗？”


“我想干啥不重要，”老刘头一笑，“关键在于你干过啥！”


“关你屁事！”王爱芸斜眼盯着老刘头，听嗓音貌似不是本地人，转头似乎想走，迈了半天腿却原地没动，“你是谁？胡说八道什么？”


“有难不自知，小劫也大灾！”为了装蒜，老刘头干脆把秦戈的金丝边老花镜也用上了，乍一看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姑娘，我想知道，你丈夫是不是刚刚故去？”


“关你什么事？”听老刘头这么一问，王爱芸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虽说言语间还是那几句，但态度却软了不少。


“我是来旅游的，好心帮你，你要愿意听我就多说两句。”老刘头吧了口气挽了挽袖子，“你没有牢狱之灾，进警察局算不得大难，你的大难，在警察局外边。”


“这话怎么说？”王爱芸的态度似乎有些疑惑。


“这要问你，”老刘头伸手指了指王爱芸，“好好想想你丈夫是怎么死的？死了以后又怎么样了？他朱下不宁，恶魂不散，你还想有好日子过？”


“这……”王爱芸的眼珠子当即就瞪大了，“你怎么知道的？”


“哼哼！”老刘头上前一步，用手指了指王爱芸的眉头，“说句不该说的，这个地方叫鸳鸯夼（kuang,三声，洼地之意。面相中用以形容表情而形成的皮肤凹陷。）鸳鸯夼中藏黑气，即丧夫之象，黑气聚面不散，不是谋害亲夫，便是水性杨花，以致你丈夫朱下不安，恶鬼索命！”


“你……”王爱芸似乎想发作，但眼珠转了转，干脆从小包里拿出了一面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照了起来，越照表情越惊悚，似乎完全把老刘对说自己水性杨花的事忘了。


“三天，”老刘头伸出了三个手指头，“因果报应见分虐待，好好想想三天之后是啥日子吧！”说罢，才刘头伸手开始截出租车。


说实话，此时在警察局楼上偷窥的葛格，手心都攥出汗来了，正所谓死马当活马医，既然在警察局里审不出这个王爱芸的实话，又不能让跳大神的到局里，也只能让老刘头上场骗一个试试了，总不能真玩绑架吧？不过这年头老百姓的防骗意识有所提高，这种神神鬼鬼的骗术也就老头儿老太太爱上当，想用这种托词忽悠中青年简直就是比登天还难，万一这个王爱芸不上套，就永远都别想抓住制毒的幕后老大了。而所谓的“三天”，也是老刘头根据苏铁力的死亡日期推算出来的日子，正是苏铁力“五七”还魂的时间，如果这个王爱芸是汉族人的话，应该清楚“五七”对于死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你……你等等，”一听“三天”，王爱芸似乎也有点发蒙，皱着眉头一个劲地冥思苦想，继而浑身上下猛地一抖，“先生，老先生，你等等！”


“嗯？”老刘头此时已经拦了一辆出租车，听王爱芸一喊，假模假式地一回头，“干啥？”


“老先生，”王爱芸抿着嘴凑到了老刘头跟前，“这个……我刚才说话有点那个，你别在意啊，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你什么？”老刘头一皱眉。


“帮我破解啊？”王爱芸一脸的苦大仇深。


“你作奸犯科，我若替你破解，天道难容，你好自为之吧！”老刘头假模假式地摇头，又要上车。


“哎，哎，老先生，这个，你拿着。”王爱芸拉住老刘头，干脆把钱包拿了出来，数了五百块钱硬塞到了老刘头手里，“我可没干过对不起他的事，他生前肯定对我有误会，你发发善心，帮我化解了吧！”


“没干过对不起他的事？”老刘头捻了捻手里的钞票，又塞回给了王爱芸，“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你这个事，放在全国，能替你化解的人不超过十个，可惜我不是其中之一。”


“哎呀老先生，”一看老刘头把钱又塞回给了自己，王爱芸的表情一下子蒙了，手忙脚乱地又从钱包里拿出五百，跟先头那五百一并塞了过去，“老先生，我求求你了救救我，因为……我……我……”


“你怎么了？”老刘头一愣。


“我……我……”王爱芸愁眉苦脸地抿了抿嘴，下意识地用手捂了捂肚子。


老刘头也不是傻子，一看这王爱芸用手捂肚子，一把便捏住了王爱芸的手腕子，只感觉脉象潺潺，似乎是有了身孕，“这孩子是谁的？”说实话，眼下这一切是老刘头万万没有想到的，本想欲擒故纵把这女的忽悠走就OK了，谁能想到这女的竟然还是个孕妇。


“你，你真是神仙！”看老刘头好像会号脉，王爱芸多少有些惊讶，干脆岔开了关于孩子父亲是谁的话题，“老先生，你就当可怜可怜这孩子吧！”


“既然这样，跟我来吧！”老刘头叹了口气，王爱芸立即喜笑颜开地上了出租车。


看着王爱芸上车，葛格终于松了口气，心说真他娘的服了这个老瘦猴了，如此刀枪不入的“女强人”都能让他忽悠走，丫不会原来就是吃这口饭的吧？

第二十章 歪打正着


“咱们去哪儿？”车子刚开动，王爱芸似乎又有点犹豫。


“我说过，我是来旅游的，当然是去宾馆啊！”老刘头道，“我一个同修也在，这方面他可能有办法。”


“哦，”王爱芸点了点头，“我还以为那个刘瘸子骗我。”


“刘瘸子是谁？”老刘头没精打采，说实在的，自己完全没想到王爱芸是个孕妇，甚至有点后悔揽这摊子事，虽说此人很可能是个毒贩子，但若因此被判刑甚至被枪毙的话，肚子里的孩子招谁了？老刘头没孩子，一沾孩子的事往往是侧隐之心大起，此时倒真有心把实际情况告诉这个王爱芸，什么恶鬼索命啊百藏黑气啊，全他娘是瞎编的啊，你老公的魂魄他娘的老子在坟前招了一身汗都没招来，怎么可能回来索你的命？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戏了。


“那个人是我老家一个半仙，腿有毛病，干不了活，家里穷得要死，据说有一次他在地里救了一个黄仙，当天晚上黄仙就给他托梦了，说没什么可报答的，只能给他一双慧眼，让他下辈子靠那双慧眼糊口。从那天起，那人就变得神神叨叨的，说自己啥都能看见、啥都能看透，说啥啥准。那人没上过学，文盲一个，自从让黄仙托梦以后，啥字都认得，啥字都会写，张嘴就能作诗，说话都一套一套的。”王爱芸一本正经道，“前几天我回了趟老家，正好碰上他，他跟我说我着上煞星了，让我好自为之，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又去他家找他，结果他谁也不见，再之后就被警察弄到这儿来了。”


“黄仙？”老刘头一愣，猛地回过了头，又仔细看了看这个王爱芸的额头，虽说刚才那些什么面呈黑气一类的话都是编的，但听这个王爱芸这么一说，似乎还真是歪打正着了，“姑娘，你把你的粉给我擦下去点。”


“粉？”王爱芸一愣，“你刚才不是……”


“刚才我看的是眉宇，现在我要看你的印堂。”说实在的，这个王爱芸脸上的粉擦得比墙皮都厚，眼睛要没有X光功能还真看不出来印堂到底啥颜色，刚才所谓的面藏黑气基本上都是编的。


王爱芸用手绢好歹把额头的粉擦了擦，老刘头仔细看了看，感觉这个王爱芸的印堂似乎没什么特别，貌似那个被黄仙授了慧眼的刘瘸子，给人相面的角度跟传统的相术并不是一回事。


“你看什么看？有你屁事！”刘老头正看着，忽听这王爱芸嗷的一嗓子，刚才柔柔弱弱的语气瞬间全无，把老刘头吓得一激灵，原来出租车司机听这俩人说话好像也有点好奇，一边开车一边从反光镜偷偷往后看，结果就王爱芸给发现了。


宾馆的一切早已经安排好了，见老刘头准时将王爱芸带了回来，众人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放下了。发现老刘头垂头丧气，张国忠不禁感叹，心说这老狐狸精真是太能演戏了，这一脸的苦大仇深装得跟真的似的。


“老李，这姑娘有难，你给瞧瞧吧！”老刘头垂头丧气的看了李东一眼，继而找了把椅子架起二郎腿便点了根烟，两眼直视窗外一言不发。


“哦，这个我最擅长啊！”李东可是一点都不会演戏，刚才虽然已经排练了半天了，但此刻这台词说得仍旧是磕磕巴巴，言辞生涩得不得了。


“你过来！”老刘头一把拽过李东，把嘴贴近了李东的耳朵，“这女的有身孕，你那个祝由术对孩子有没有影响？”


“有身孕？”李东一愣，“刚才张掌教没告诉我还有这个情况啊，这也是安排好的么？”


“安排个屁！”老刘头眉头紧皱，“她真有身孕，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大概怀了多久？”一看老刘头似乎挺认真，李东也紧张起来了，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王爱芸的肚子。


“脉象上不超过两个月。”老刘头道。


“哦，那没有关系的。”李东点了点头，“超过八个月是不可以的，但一两个月绝对没有问题。”


“两位先生，”王爱芸赶忙又从包里翻出了千八百块钱，“这些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去取！”看着老半仙和这位满嘴黄板牙的矮子嘀嘀咕咕，王爱芸还以为是想要钱。


“哦，我们不要钱。”这句台词李东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张国忠交代过，给钱一定不能要，万一让这个王爱芸误会成江湖骗子，一切可都前功尽弃了，“来，姑娘，你坐到这里。”李东一把把王爱芸按到了屋子正中的一把椅子上，“你的情况刘道长已经跟我说了，我来帮你处理。”说罢把事先画好的符贴到了四周的墙上。


随着李东哼哼唧唧地跳来唱去，王爱芸的眼神很快便迷离了，没多大工夫，李东便又开始了干哕咳痰般的问询，但让大伙儿意想不到的是，李东的表情越问越怪，到最后干脆把张国忠和葛格联合列出的“问题表”揣进了口袋，自作主张地结束了法事。


“哦……”随着李东扬手啪的一拍脑袋，王爱芸逐渐恢复了意识，只觉得天旋地转，从自己坐上椅子开始直到睁开眼睛，似乎是一段记忆的真空，感觉好像过了一些时间，但在这段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大师，我没事了？”王爱芸摸了摸大腿，是真实的触感，似乎不是在做梦，“刚才到底怎么了？”


“没事，”李东皮笑肉不笑道，“你已经没事了，可以走了！”


“哎，几位大师，让我怎么谢你们？”王爱芸脸上立即就是一阵喜悦，从写字台上取过手包便又要掏钱，说实话，刚才的奇异感受让王爱芸也不得不相信，眼前这帮人的确有点不一般。


“我们不要钱，”李东还是那句话，“你听着，我要你马上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这句话一出，就连老刘头也是一愣，不晓得这个李东到底问出什么来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后面那句“越远越好”肯定不是台词。


“越远越好？”王爱芸一愣，“那是多远？”


“去没人知道你的地方！”李东看了看王爱芸，“你如果继续留在这里，麻烦很快就会找上你！”


“哦！”王爱芸惊恐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要出屋。


“回来！”李东猛的一声，吓得王爱芸一哆嗦。


“把这个拿回去，”说罢，李东把刚才王爱芸硬塞给自己的钱缓缓递了过去，“记住，从现在开始，绝对不要再见那个宋拥军，否则麻烦会跟你到天涯海角！”


“我……什么时候……”当李东嘴里说出“宋拥军”三个字的一刹那，王爱芸的表情瞬时一变却欲言又止，之后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宾馆。


“你……你疯了？”看着王爱芸出了屋，老刘头腾地一下子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宋拥军是谁？”


“不是我疯了，是咱们估计错了，”李东一撇嘴，“她确实什么也不知道。”


“那你也不能怂恿她远走高飞啊！”老刘头急得直跺脚，就在这时候张国忠从外面推门进了屋，“怎么回事？那女的怎么走得那么着急？跟她说什么了？”


“她确实是无辜的，”李东道，“从某些方面说，她是个受害者。”


“受害者？”老刘头的眼珠一个劲地转，“怎么说？被强迫贩毒？”


“不是贩毒，”李东叹了口气，“比那个更麻烦。张掌教，你现在马上联系葛警官，让他立即过来这里！”


“哦。”张国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拿出手机便拨通了葛格的电话。


按李东的话说，起初，自己确实是按张国忠和葛格列出的那个问题列表在盘问王爱芸的魂魄，其中大部分问题无外乎制毒贩毒和关于苏铁力尸体去向的问题，但王爱芸的魂魄却是一问三不知。魂魄是不会撒谎的，不知道就是真不知道，最后为了打探苏铁力的线索，李东干脆开始问关于苏铁力的问题，但这一问呆问出了一系列八卦新闻。


按王爱芸魂魄的话说，在夫妻生活方面这个苏铁力简直就是个“极品”，本身就有些阳痿早泄的问题，外加吸毒，一切毛病便加了个“更”字，这王爱芸一天到晚纯粹就是守活寡，久而久之，在思茅便和一个叫孙宇的人有了私情。起初二人还是地下来往，但纸里始终是包不住火的，没多久，两个人搞破鞋的事便成了众人皆知的秘密，并不可避免地传到了苏铁力的耳朵里。虽说毒品能让人变得毫无尊严，但在婚姻这方面苏铁力的自尊心还是比较强的，此时顶着如此巨大的一顶绿帽子，便觉得自己无论如何在思茅也待不下去了，于是便想举家迁去普文。这期间王爱芸也想干脆破罐破摔，离婚跟孙宇去过日子，但没想到一提及婚事，孙宇却又软了，一个劲地强调自己家庭还算和睦、孩子也刚上学、家里老人有心脏病等客观理由，总而言之就是没法离婚，一看这架势，王爱芸也只能跟着苏铁力搬到了普文。


对于一个阳痿早泄加吸毒的男人而言，想让老婆不出轨，除非举家搬到南极，苏铁力显然也看透了这点，搬到普文以后便开始集中精力戒毒治病，到最后病虽然没怎么治好，但却把毒给戒了，性生活方面比以前强了点，但也没强到哪儿去，久而久之，这王爱芸便又和镇上一个叫宋拥军的人好上了。


跟思茅的那个孙宇不一样，这宋拥军本就是个单身汉，不存在离婚等一系列麻烦事。经济方面，这个宋拥军在普文与人合伙经营一个地下赌场，好像还在非法代理香港的六合彩。


从认识了宋拥军，王爱芸就从来没为钱发过愁，有鉴于此，王爱芸便决定甩了苏铁力和宋拥军结婚，而就在这时候，突如其来的身孕却打乱了王爱芸的计划。


“魂魄能说得这么细？”老刘头听得还挺起劲，就跟听说书似的。


“只是大概意思啦，我稍稍加工了一下。”李东道。


“这个孩子是谁的？”秦戈忍不住也问了起来。


“关键就在这里，”李东道，“她也不知道孩子到底是谁的。苏铁力戒毒之后对自己很有信心，坚决认为孩子就是自己的，而宋拥军认为苏铁力是个瘾君子假太监，根本不可能让王爱芸怀孕，所以也认为孩子是自己的。为这个事宋拥军还曾经威胁过王爱芸，说苏铁力要是再不离婚就叫他好看，之后不久苏铁力就挂掉了。”


“怎么回事？”就在这时候，葛格推门进屋，满脸通红，“她怎么去火车站了？你们跟她说什么了？”


“葛警官，稍安毋躁！”李东满脸堆笑似乎并不着急，“以我的判断，整件事假确实和王爱芸没有任何关系。”


“你？你的判断？”葛格似乎有些失控，“你那些东西怎么可能判断？那都是迷信！现在她去了火车站，万一出了省就没法监控了，我怎么和上边交代？”


“迷信？”李东一笑似乎羡慕不生气，“既然是迷信，为什么还要让我来试？是不是我说她有罪，就不是迷信了？”


“这……”葛格一时语塞，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脑袋摆来摆去就跟得了多动症一样，“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找你来，就是有线索。”李东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了葛格对面，把王爱芸的三角恋爱史又和葛格讲了一遍，“宋拥军认为王爱芸怀了自己的孩子，逼王爱芸离婚，并且威胁说要教训苏铁力，之后不久苏铁力就被杀了，苏铁力死的时候，王爱芸曾经对警方隐瞒这条线索，因为苏铁力已经死了，她害怕宋拥军也会被抓。”


“这……这和毒品有什么关系？”葛格满脸的莫名其妙，“现在最关键的是毒品！毒品！毒品！那一箱子毒品究竟哪儿来的？”


“这可是命案，”李东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压火，“在香港，毒品案就算再大，也大不过人命！”


“这不是香港，”葛格道，“命案是他们普文的事，我来的目的是调查毒品案。现在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上了火车，让我怎么交待？”


“OK！”秦戈一摆手，“葛警官，请你冷静，我相信李警官的判断是没有错的，他在香港干了二十多年警察，从来没有在这方面出过差错。王爱芸应该跟毒品没什么关系，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她身上纠缠，恐怕会给真正的毒贩制造机会。”


“这……”听秦戈这么一说，葛格也是一愣。


“葛警官，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咱们应该从长计义。”秦戈背着手在屋里溜达起来，“我虽然不是警察，但我觉得你们忽略了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说实在的，秦戈一出面，葛格立即安静了许多，说不出为什么，反正就是觉得这个老头子能给人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你说在审问王爱芸的时候，曾经同时走访过四个抬棺材的人。”秦戈慢条斯理道，“如果我是你，一定会去看看这些抬棺材的人里，是不是已经有人失踪了。”


“这……”听秦戈说完，葛格恍然大悟，赶忙掏出手机一通拨号，“哎呀，秦先生，你怎么不早说？”


“我和你们一样，也是刚刚才知道王爱芸是清白的。”秦戈冷冷一笑，“我用来思考的时间，你却在和李警官吵架！”


“哎呀，坏了大事了！喂，老王吗？没错，是我，现在你赶快带人把那四个抬棺材的人监控起来，一有外逃迹象马上给我按住！什么，你说哪几个抬棺材的？就他们家那几个邻居啊！”


“哎呀，笨哪笨哪！”挂上电话，葛格一个劲地捶脑袋，“哎呀，李警官，我一时冲动，刚才有冒犯的地方千万不要往心里去。我得赶紧走，今天谢谢几位，过两天一定请大家喝酒！”


“没事没事，”李东一笑，“别光顾着毒品，那个宋拥军，你们最好也审一审！”


“一定的一定的，人命关天嘛！”和李东握了握手，葛格匆忙告辞。


“现在咱们怎么办？”看着葛格开门出屋，张国忠嘬了嘬牙花子，费了半天劲，一切似乎又归零了。


“当然是等他们去抓抬棺材的人啰！”李东一笑，“秦教授果然是深藏不露啊，竟然会注意到这样的细节！”


“人之常怀罢了。”秦戈一笑，“一具尸体而已，应该不会扔很远。对了张掌教，我记得当年咱们去巴山的时候，你凭借山岭的地势就能看出哪里藏了东西，现在能不能也凭借地势看看尸体藏在哪儿呢？刘先生招不到魂魄，恐怕是某些特殊的地势挡住了阴气流动吧？”说实在的，自从认识张国忠和老刘头之后，秦戈也没少研究道术，对阴阳五行方面的解至少在理论上已经具备准专业级的水平了。


“这个有点难。”张国忠摇了摇头，“这里的山和巴山太不一样了，目测很难看出端倪，除非用罗盘找，但那就是大海捞针了。”


“嗯”，秦戈点了点头，“从他们找到王爱芸到现在，两天不到，他们走访那些抬棺材的，一天都不到，我相信就算已经打草惊蛇，这条蛇也不会跑远。”


“就算跑远也无所谓，”李东接茬道，“大陆公安的办事能力我是有耳闻的，只要他们想抓，就没有抓不到的人。”

第二十一章 命疾


果不其然，半天时间不到，张国忠就接到了葛格的电话，说人已经在昆明火车站落网，正在押送回普文的途中，此人叫孙德胜，就是给苏铁力抬棺材的人之一，曾是苏铁力在普文房产的原房主，在普文经营一家涂料作坊，目前警察已经对其经营的涂料作坊进行了搜查，果然从地窖里发现了大量的制毒工具与原料，目前普文这边准备在当晚就安排审讯，关于苏铁力尸体的下落最晚明天就能有结界。


“李警官，让你说中了，”放下电话，张国忠对李东点了点头，“在昆明火车站被抓住的，从发出通缉令到抓住，一共用了七个小时。”


“有很多的香港通缉犯，宁肯偷渡去巴西都不肯来大陆。”李东撇了撇嘴，“大陆公安在案情上偶尔会犯糊涂，但抓人的功夫绝对是世界一流的。”


一夜的时间转瞬即逝，说实话，这一晚上众人倒是都睡了个好觉，按张国忠的预计，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两到三天就能回家了，然而这意外还真就出了，第二天下午，葛格终于打来了电话。


孙德胜对制毒贩毒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因为制作冰毒时会产生大量难闻的气味，所以曾有附近邻居到街道反映情况，街道干部将制毒的气味误认为是制作涂料的气味，但责令孙德胜的涂料作坊停产，并派人到孙德胜的经营地点做工作。而孙德胜做贼心虚，害怕自己制作毒品的事因此暴露，便意图将已经制作成成品的毒品转移藏匿。正发愁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时，王爱芸找上门来请求其帮忙去给苏铁力抬棺材，这孙德胜便盯上了苏铁力的棺材，偷偷把苏铁力的尸体转移后，先后分三次将毒品转移到了棺材中。


按孙德胜的交代，苏铁力的尸体就埋在距离其墓地不远处的一个小山洼中，然而警察并未在此发现苏铁力的尸体，到最后甚至动用了警犬，却仍然一无所获。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挂上电话，张国忠不由得感叹这个艾尔逊真是个世纪大倒霉蛋，真是点背不能怨社会、命苦不能怪政府啊，同样是万煞劫，张毅城那边那个，一个高中生外加张国义这个二百五就给搞定了，而这边精英云集，茅山术、祝由术，外加大特务秦戈悉数登场，忙活了大半天却几乎是原地踏步毫无进展，“如果尸首真的就在坟周围，是不可能招不到魂的，就算有聚阴池，如此近的距离都能把魂魄‘拔’出来！”


抱着“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心态，张国忠一干人等再次来到了坟地。葛格因为还要留在局里审那个孙德胜，便安排了手下一个便衣留在坟地现场为张国忠“导游”，在此人的带领下，众从来到了孙德胜供述的埋尸的小山洼，只见一片野草的中间，确实有动过土的痕迹，似乎还是刚挖的。


“孙德胜说就把尸体埋在了这儿，”留守的便衣道，“他说埋得很浅，但我们却没挖到尸体，后来动用了警犬，也是一无所获。”


“这个地方，”留守的便衣告辞后，老刘头掏出了罗盘四处转了转，一边转一边摇头，“这地方正常得很，不可能束得往魂魄，咱们招魂的那天尸体可能早就不在了。”


“这他娘的！”张国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一个劲地喘粗气，“一个死人他妈的怎么还这么不老实呢？谁他妈吃饱了撑的，把个死人挪来挪去的，真他娘的有病！”


“国忠，你别着急！”老刘头的眼珠一个劲的溜溜乱转，“天无绝人之路，我有办法。”


“啥办法？继续招？”张国忠一皱眉。


“不是。”老刘头摇了摇头，“知道为什么我那么轻松就能把那个王爱芸骗过来么？”张国忠摇头。


“因为在我之前，已经有人吓唬过她了，说她着了煞星。”老刘头道，“但当时她半信半疑，后来我又说她大难临头，跟那个人说的话不谋而合，她才开始害怕。”


“谁还吓唬过她？”张国忠一愣。


“她老家的一个瘸子，”老刘头道，“据说因为对黄仙有恩，让黄仙授了一双慧眼。”


“黄仙？慧眼？”张国忠一皱眉，“师兄，那玩意儿有准么？”


“应该有准，”老刘头撇着嘴点了点头，“旧社会有过这种事。远的不说，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孙少爷给咱讲过的故事，湖北恩施常家营的那只九尾狸猫？”


“那你的意思是让那个授慧眼的帮咱们找苏铁力？”张国忠的头瞬间就大了，前两天听葛格说，这女的貌似是福建人，难不成又得转移阵地？


“没错！”老刘头呵呵一笑，张国忠彻底崩溃。


从公安局的网络查出王爱芸的家庭住址，对于葛格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给葛格打电话告辞的时候，众人得知，在审讯孙德胜的同时，普文警方同进也突击搜查了宋拥军的住处。虽说宋拥军本人已不知去向，但警方却在其住处搜出了一些残余的火药、钢珠等物品，明显就是灌火枪用的，虽说没找到火枪，但结合此人失踪的事实基本可以肯定其作案嫌疑了。


“那个宋拥军已经跑了，不过公安局倒是从他家搜出了火药和钢珠，都是灌火枪用的弹药。”挂上电话，张国忠冲李东一笑。


“呵呵，还是那句话，若他们真的想抓，就没有抓不到的人。”李东一笑，“现在怕就怕那个王姓美女没听咱们的话，仍然和那个人混在一起。”


“李警官，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老刘头道，“昨天你让那个王爱芸别跟宋拥军在一起，是为什么？”


“这个，很难用语言形容。”李东道，“记不记得我说过，祝由术这门学问，最早是用做给人治病的？”


众人点头。


“古代……不，不只是古代，现代也有这种情况，当一个家庭增添了一个新成员之后，不管是生孩子还是娶新媳妇，家人之中便会有人出现一些状况，或者死去，或者莫名生病，道术或命理学中，把这个称为命相相克。”


“嗯，大部分相克是直接克死，克病的情况不常见。”老刘头点了点头。


“祝由术之中，叫这种情况为命疾，意思就是身边有人与之命相相克。”李东道，“只要感受魂魄对于身边每个人的态度，就能确定命疾的根源到底是谁，到底与谁相克。”


“感受魂魄的态度？”张国忠似乎有些不能理解，“魂魄还有态度？”


“当然。”李东一笑，“别说是魂魄，就算昆虫也有，科学上叫条件反射。老鼠天生怕猫，兔子天生就怕老鹰，这都是条件反射。魂魄不同于活人，它们可不会演戏，喜欢谁、恨谁、怕谁，一切都感受得到。这里所说的喜欢和怕，并不是真正的喜欢和怕，而是一种微妙的东西。所以我说很难用语言形容。中医里面，有一种说法叫望闻问切，不过那是对人，我所说的这个感受就如同那个望闻问切一样，只不过是对魂。这个在祝由术里有一个非常古怪的名字，我父亲告诉过我，但时间太久我也忘记了，只能用‘感受’这个词。”


“你感受到王爱芸和那个宋拥军合不来？”老刘头也挺新鲜，看来祝由术这门学问在李东这儿大有与时俱进的势头啊，“感受”这么肉麻的词儿都拽出来了。


“不只是合不来那么简单，”李东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好，但王爱芸的魂魄对宋拥军这个人的反应太不正常，祝由术我耍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那绝对不是好兆头。”


“魂魄既然那么不正常，人难道没有察觉？”对于李东的所谓感受，秦戈似乎也不大理解。


“人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察觉的，”李东道，“就好比癌症啦。早期的时候人是不会有察觉的，等人察觉的时候可就晚了！”


“师兄，那个瘸子所指的王爱芸着的邪道，会不会就是那个宋拥军？”张国忠一皱眉。


“嘿嘿，鬼知道，等见了面问他本人。”老刘头伸了伸懒腰，“这地方空气真是他娘的不错，比天津强太多了，等这事过去我得回来多住几天。”

第二十二章 封卦


三天后，福建省柘荣县下坝村。


按着葛格所提供的地址，王爱芸的身份证登记住址就在穿上下坝村。从村子的规模与村中建筑看，这个村似乎并不富裕，一眼望去就是一片破破烂烂的小平房，充其量百十口人的规模，零星几幢两三层的小楼已经算是鹤立鸡群了。


刚一下车，张国忠不禁一愣，只见四五辆黑色小轿车正排着队慢慢悠悠地从村里往外开，前两辆看得比较清楚，是奔驰，后几辆虽说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车，但看上去都挺高档的。都说人不可貌相，看来村一样不可貌相啊，这个破村打远处看，无论如何也不像住着能开得起奔驰的人啊，谁知道人家一组就是一个车队。


进了村，几人毫不费力地找到了那个刘瘸子的家，就是几间毫不起眼的破平房，但这几间平房门口停的车可不像房子那么不起眼，清一色都是进口的高级轿车，此时这刘瘸子家里似乎是出了什么事，大门紧闭，门口围了不少人，有探头探脑从门缝往院里偷窥的，有坐在门口唉声叹气的，有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的，甚至还有哭爹喊娘朝着屋子磕头的。


“大哥，劳驾。”张国忠拍了拍一个正在抽闷烟的西服男，“大哥，劳驾问一下，这是刘半仙的家么？”


“你们也是来算命的？”只见这位西服男眉头紧皱，一脸的国仇家恨。


“啊，是啊，”张国忠一脸的堆笑，“请问是不是得排队啊？”


“他老人家封卦了！”西服男摇了摇头，继续抽闷烟。


“啊？”张国忠也是一愣，“为什么？”


“我哪知道为什么？”西服男一摊手，“我们都在这儿等着呢。前不久也有一次，也是说封卦，据说有人在外头等了一天一宿，他就又开始算了，我觉着，他老人家是在考验咱们心诚不心诚。”


“封卦？”张国忠一愣，心说这都哪对哪啊，一个算命的又不是菩萨佛爷，人家花钱找你算命，你规规矩矩收钱就是了，管他心诚不心诚呢？难不成让人家给你塑尊像天天摆家里上供，你才给人家算卦？


“这位先生，请问，他什么时候封卦的？”李东似乎也感觉有点蹊跷。


“昨天。”西服男指了指旁边一辆凯迪拉克，“那个人都等了一天一宿了，有几个等不了的刚走，也都是等了一宿的。”看来进村时看见的那一队高级车并不是本村的隐蔽型大款，而是心不够诚的算命者。


“那咱们也等等吧！”张国忠叹了口气，心说他妈的这是倒了哪门子霉了，找死的死的不在，找活的活的封卦，都商量好的是不是？


一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眼看天色擦黑，这期间又有几个实在等不了的也撤了，当然也有来了听说封卦之后直接就打道回府的，总之门外等待的人群是越来越少，就连最开始那个心很诚的西服男也没能心诚到最后，等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门外除了张国忠、老刘头、李东和秦戈外，只剩了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男孩，看年纪也就十来岁，坐在一块石头上一直看着刘瘸子家的房子发呆。


“小伙子，饿不饿？”张国忠递了一块面包给小男孩，其实早在中午的时候，这个小男孩便引起了张国忠的注意，来找这个刘瘸子算命的都是大款，一个个衣着光鲜油头粉面，三五成群叽叽喳喳个没完，唯独这个小男孩，不但穿得破破烂烂的一副叫花子相，更是沉默寡言目不斜视，整整一天就是直勾勾地盯着刘瘸子家的房子发呆，似乎有什么心事。白天的时候张国忠和老刘头都曾想找这个小男孩说说话问问实情，但却都没问出一句话来，任凭你怎么问，这孩子就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看了看张国忠手里的面包，小男孩的喉结明显动了一下，看来是饿坏了。


“吃吧！”张国忠把面包硬塞进了孩子的手里。


“这里有水。”秦戈出乎意料地递了一瓶矿泉水给小男孩。


上下打量了一下秦戈，小男孩接过矿泉水，狼吞虎咽地吃起了面包。


“慢点吃，还有，还有。”张国忠干脆把包里的面包都拿了出来。


“你也是来算卦的？”张国忠坐到了小男孩旁边，说实话，这孩子穿得虽破，但长得虎头虎脑着实惹人喜爱，“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虎子！”小男孩点了点头，敌意似乎小了很多。


“你爸爸妈妈知道不知道你在这里？”说实在的，这孩子在这儿蹲点，至少蹲了一天了，这要是换成张毅城，这个年纪一天不回家下落不明，自己得急成什么样？


一听“爸爸妈妈”这四个字，虎子眉头一皱，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模棱两可地摇了摇头。


“你想算什么？”张国忠一笑，心说这些大款来算卦，无非是做买卖发愁，为了挣钱在这儿等个一天一宿倒也情有可原，你个小娃娃能有什么愁事让你也如此心诚？


“我……我想找我爸！”这虎子可算是说话了，“他再不给我交学费，学校就把我轰出来了！”


“找你爸？”张国忠一愣。


“嗯，”虎子叹了口气，“我爸说出去借钱好给我交学费，走了一个礼拜了，我都两天没吃饭了！”


“走了一个礼拜了？”张国忠一愣，“你妈呢？”


“我没妈，”虎子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见过。”


“你报警没有？”


“嗯，”虎子点头，“他们让我回家等着。”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起刘瘸子来了，想问问他我爸哪儿去了。”虎子吃得直打嗝。


“你是本村人？”张国忠似乎听出了点门道，那些外地来算命求卦的人，包括那个西服男在内，对这个刘瘸子都敬称为“刘半仙”，张嘴闭嘴老人家长老人家短甚是尊敬，这个虎子既然直呼“刘瘸子”这个外号，想必就是本村人。


“嗯，”虎子点头，伸手指了指西边，“我家就在那边。”


“我去问问那个刘瘸子，看看能不能破例给你算一卦。”张国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径直走到门前啪啪地拍起了门。


“国忠，”老刘头赶忙上前阻拦，“这不好吧？”有道是一个圈儿有一个圈儿的规矩，算命的也是一样，人家要是说封卦，肯定就是有封卦的理由，就算刀架脖子上，这卦该封还是得封，这就是算命先生圈儿是的行规，来硬的只能是适得其反，换做别的行业也是一样，人家关门停业了，你非砸门逼着人家卖你东西，这不成强买强卖了么？


“他就是借了个畜生的道行，哪有那么多规矩啊？”说实在的，张国忠自己也有点等烦了，“不看僧面看佛面，人家孩子他爸找不着了，在外头等了一天了，我就不信他再算一卦能死了！”


“国忠，”老刘头把张国忠拽了回来，“你这个人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就不知道动脑子好好想想呢？今天白天那伙子人你也都看见了，一个个溜光水滑都是开着高级车来的，都他娘是财神爷，他要真是还能算，能把财神爷往外推吗？”


“那怎么办？”张国忠也瘪了，“莫非就在这儿等一宿？”


“等一宿就等一宿，”老刘头一本正经，“我告诉你，越是借畜生道行出来算命的，脾气越大。”


就在张国忠和老刘头在门口扯来扯去的时候，只听吱呀一声，院门竟然开了。张国忠和老刘头同时一愣，只见院门里探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谁啊？闹什么闹？能不能让人清静会儿？”


“刘……刘半仙？”老刘头一抱拳，“刘仙长别来无恙否？”


“你是谁啊？”刘瘸子干脆把两扇门都敞了开，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老头儿，年纪似乎比自己还大，但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刘仙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老刘头一个劲的故弄玄虚，“此处讲话不便，能否进宅一叙？”


“我认识你？”刘瘸子依旧是一脸的疑惑，并没有让几个人进门的意思。


“刘叔，”就在这时候，虎子猛然一句，“帮我找找我爸吧！”


“虎子？”刘瘸子也是一愣，“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刘叔，”虎子站起身走到了刘瘸子跟前，哇的一声竟然哭开了，“我爸没了！”


“啊？”刘瘸子一愣，“咋啦？别哭，慢慢说。”


“学校要交学费，我们家没钱，我爸说出去借钱，就再也没回来！”虎子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他再不回来，学校就把我开除了！”


“别着急，我这儿有钱。”看来这刘瘸子倒还挺好，手忙脚乱便开始掏兜，发现身上没带钱之后转过身便要进屋。


“刘老先生，”张国忠也服了，人家孩子来找你又不是借钱来的，人家是找你帮忙找爹啊，“刘老先生，你能不能破例给虎子开一卦，算算他父亲的去向啊？”


“啊！”听张国忠这么一喊，刘瘸子恍然大悟，皱着眉四处看了看，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虎子啊，今天你刘叔恐怕帮不了你了。”说罢刘瘸子抬头看了看张国忠，一个劲地摆手，“你们也回去吧，我打今天开始就不算卦啦，回去吧，回去吧。”


“刘先生，”张国忠人包里掏出一沓子少说一万块钱现金，“你破一次例，绝不让你白忙活！”


“不是钱的事，”刘瘸子摇了摇头，“你们回去吧，回去吧！”


“刘先生，”秦戈也有点沉不住气了，“我们是从美国赶来的，有人命在旦夕，急需你的帮助！”


“唉，你们这群人！”刘瘸子叹了口气，“进来，让你们死心！”


“死心？”张国忠一脸的茫然。


刘瘸子家里的陈设十分简单，正对着门的一间房似乎是客厅，屋里只摆了一张方桌和两把凳子，近二十平方米的面积却只有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瓦的灯泡照明，整个屋子暗得跟地窖一样。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大仙跟我告辞，”坐在凳子上，刘瘸子一个劲地唉声叹气，“说在下坝待不了啦，得搬家，早晨一觉醒来，啥都没啦！”说罢刘瘸子指了指墙上贴的皇历，“一个字也不认识啦，啥也看不出来啦，又跟以前一样啦！大仙走了！”


“走了？”老刘头听罢一愣，“它就没说别的？为什么走？你干没干什么犯忌讳的事？”


“不知道，”刘瘸子摇头，“我哪知道啥事犯忌讳啊？大仙让我行善，我就行善，修桥修路，进村那条柏油路就是我刘瘸子出钱修的，十几万块钱，这些年挣的钱一分没留啊！早知道这样，无论如何也得留点棺材本啊！”


“那个大仙跟了你多少年？”张国忠问道。


“有十年了吧！”刘瘸子唉声叹气道，“那年冬天，我去地里捡柴火，看见一只大黄鼬卧在地里，我过去一拨拉，好像还没死，腿上有伤，我心说多少也是个活物，也算跟我这个老瘸子有缘吧，就捡回来了，省吃俭用买鱼喂它，后来忽然就没了。那天晚上，我梦见大仙告诉我，说要报答我这个救命之恩，授我一双慧眼，让我一辈子靠这双慧眼糊口，我早晨睁眼，发现我认字了，啥字都认识，看谁一眼，他以后怎么样就会在我脑袋里演一遍，就跟演电影一样，从那开始，我就吃上这碗饭啦。唉，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看来这回真是要散伙喽！”


“我听说你前不久也封过卦？”张国忠忽然想超了白天那个心很诚的西服男曾经透露过一个消息，这刘瘸子前不久似乎也封过卦。


“是。”刘瘸子点了点头，“前几天跟现在一样，也是一睁眼就啥也不会了，字也不认识了，啥也看不出来了，但大仙没给我托梦，我也不知道是为啥，后来莫名其妙的就又好了，也想到好了没几天就又这样了。”


“前几天？”张国忠一愣，“具体多久？你想想你干过什么没有？”


“就有一个多礼拜吧。我一个瘸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干啥？”刘瘸子眉头紧皱，“哎，等等，好像出过门。干啥去了呢？哎呀我这个记性，”刘瘸子一个劲地回忆，却死活也回忆不起来，“那几天感觉脑袋里是白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一个多礼拜之前？”老刘头忽然想起了当初王爱芸和自己说的话，说自己回村碰上刘瘸子了，“你碰上过王爱芸没有？”


“王爱芸？”刘瘸子一皱眉，又是一阵冥思苦想，“我真想不起来了！”


“我来。”这时李东忽然站起了身子，又把祝由术那一套家伙拿出来了，“老人家，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前几天做过什么，这不光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你能攒够棺材本哦！”


“你这是干啥？”看着李东往家里墙上贴符，刘瘸子不禁一愣，“你们是干啥的？”


“这个问题等一下再跟你解释。”李东哼哼唧唧便开始围着刘瘸子绕圈，没绕两圈刘瘸子的白眼便翻了起来，一通叽叽咕咕之后，李东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刘道长，不是他记性差，他那天干了什么，连他的魂魄都不知道。”

第二十三章 恶斗


“他魂魄都不知道？”老刘头也是一愣，“那你问问他，见没见过王爱芸？什么时候见的？”


“问的就是这个，”李东道，“他说没见过。”


“怪了！”老刘头一皱眉，心说他娘的莫非被那个王爱芸忽悠了？不对啊，王爱芸没必要用这种事来忽悠自己啊！


“师兄，你说会不会是，”张国忠皱了皱眉，“那天出去的时候，根本就不是他本人出去的，而是被大仙觅着出去的，所以他自己的魂魄都会不知道？”


“哎，对呀！”老刘头恍然大悟，人被畜生觅的时候，与被恶鬼冲身是一样的，自己不会有任何记忆，醒了之后脑袋里也是一片空白，“国忠，我怀疑那个王爱芸又回来了，现在就在下坝，而且不是她一个人，没准她把那个宋拥军也带回来了。”


“啊？”张国忠一愣，“为什么？”


“当初那个王爱芸说碰上过刘瘸子，知道身上沾了煞星之后，又想去找刘瘸子算卦，结果刘瘸子那天不算。”老刘头道，“你想想，他为啥不算？不是他不算，而是大仙不让他算，把慧眼给收了，就像今天一样。”


按老刘头的猜测，王爱芸身上沾染的煞星应该和宋拥军有关，或者说煞星就是宋拥军本人，李东给王爱芸施祝由术的结果也能证明这点，就是王爱芸的魂魄对宋拥军感觉很特别，大仙之所以觅着刘瘸子的身子去与王爱芸会面，其目的很可能就是确认一下，发现王爱芸沾染的煞星果然厉害之后干脆就收了刘瘸子的慧眼，不想让刘瘸子与此事有瓜葛。后来王爱芸双让警察抓去了普文，大仙才把慧眼又还给了刘瘸子。眼下这刘瘸子的慧眼貌似又被收了，而且收得还挺彻底，都托梦了，解释应该只有一个，就是王爱芸又回普文了，而且很可能宋拥军也在，否则这个大仙不至于走得如此彻底。


“宋拥军在普文？”张国忠一愣，“那咱们要不要报警？”


“现在先别报警，我就是那么一猜。”老刘头道，“等会儿我去他家看看，要是有人我就打电话报警。”


就在这时候，刘瘸子也醒过来了，看了看墙上的符，皱着眉琢磨了半天，“我说几位，你们几个好像比我厉害啊，干吗找我？““有的事情你比我们擅长啰，”李东一笑，“我们想帮你把大仙找回来，这样对咱们都有好处啦！”


“哎！”听李东这么一说，刘瘸子当即就是一阵激动，“几位，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刘老弟，王爱芸你认识吧？”老刘头一笑，“她最近回来过没有？”


“这个，没注意。”刘瘸子摇了摇头，“我不大出门啊，每天村口孙大眼给我送饭，这个得等明天他来了问他。”


“她好像没回来过，她家白天一直都锁门，晚上也是黑灯。”一旁的虎子忽然搭腔，“前几天还看见罗娘出去买东西，现在看不见了，好像出远门了。”


“罗娘是谁？”张国忠一愣。


“是她妈妈。”虎子道，“她家可有钱了，罗娘以前经常去李叔家玩牌，现在也不去了。”


“李叔是谁？”张国忠越发奇怪，“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爸以前也经常去李叔家玩牌，好多人都去，自打我爸去玩牌那天起，我家就没钱了。”虎子一抿嘴。


“李常根，在家里设的赌窝，”刘瘸子叹了口气，“外村都过来耍，他娘的，也没人管！”


“小伙子，你知道王爱芸家住哪儿不？”老刘头一笑。虎子点头。


“带我去一趟，你甭担心学费的事，我给你出。”老刘头摸了摸虎子的脑袋，虽说学费有着落了，但虎子似乎并不怎么高兴，看来这孩子心里惦记的还是父亲的下落。


“哎，师兄，要不我和你去吧，”张国忠似乎有点不放心，“万一哪个宋拥军有枪……”


“哎，他又不认识我！”老刘头一撇嘴，“行啦行啦，我一个人去，有情况就给你们打电话，没情况就直接溜达回来。”


老刘头的脾气，张国忠可是最知道的，此时执意要一个人去，便也只能由着他，要说老刘头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拧，满脑子的不服老，认为自己还远远不到“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地步，而且越是老就越不愿意让别人帮，这事要放在十年前，师兄弟齐上阵是很正常的事，但最近这老刘头也不知道怎么的，对这种事特别敏感，就算张国忠想帮其拎行李都会被拒绝，要说英雄垂暮这种无奈，想必只有到了岁数才能有所感悟吧。


传说中的王爱芸家，位置就在村子正中心，左右邻居都是矮瓦房，唯独这个王爱芸家盖起了三层小楼，外墙的瓷砖锃明瓦亮，一看就是新盖的，看来这个宋拥军在王爱芸身上确实没少花钱，光是盖这么个小楼，没几万块钱也下不来。


“真没人！”看了看门上的锁头，似乎已经有一阵子没动过了，虎子一摊手。


“她家天天锁门？”老刘头眼贴门缝一个劲地偷窥，只见院里楼上一律漆黑一片，丝毫不像有人回来过的样子。


“虎子，你先回去，跟他们说我再观察观察，等会儿就回去，让他们别担心。”看着虎子一溜小跑没影了，老刘头往后退了两步一助跑噌的一下蹿上了墙头，翻身便跳进了院子。


要说这王爱芸家的院子，跟刘瘸子家那个破院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不但面积大得出奇，而且还铺了青砖，在院子一侧有一个巨大的花池子，少说也得有三米乘两米的尺寸。看来这王爱芸自从傍上宋拥军这么个大款之后，着实是没少往家里倒腾，从周围人家观察，这下坝村并不富裕，这种铺青石盖小楼的排场，应该算是冒全村之大不韪了。


在院里溜达了一圈，老刘头来到花池子边上，发现花池子明显刚被人翻过土，花池子边上还放着一把铁锹。“莫非……莫非那个苏铁力的尸首在这儿？”掏出打火机，老刘头仔细看了看花池子面上的浮土，发现被翻动过的痕迹大概占了整个花池子面积的百分之八十，面积比平时家里的双人席梦思垫子还要大一圈。


“这他娘的！”看了看四周没什么动静，老刘头干脆拿起铁锹开挖，刚挖没几锹便感觉挖到了东西，用手摸了摸软鼓囊囊的，貌似还真是个人，“莫非苏铁力的尸首被这个宋拥军秘密转移到了福建了？莫非跟争风吃醋有关？真他娘的是个变态！”老刘头骂骂咧咧地举起锹刚要继续挖，忽然感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捅在了自己腰眼上。


“别动！”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把老刘头吓出了一身冷汗。要说岁月不饶人这话一点不假，老了就是老了，放在十年前，以老刘头的听力，十米外有人放个屁都能听见，但最近几年不论是体力还是听力都呈直线下降，加之此刻注意力都集中在花池子里，后面有人悄悄靠近竟全然不知。


“敢动一下老子毙了你！”身后的声音沙哑而凶猛，一听这话，老刘头暗道倒霉，看这意思身后这位八成就是传说中的宋拥军了，顶着自己腰眼的没准就是曾经杀死过苏铁力用的自制火枪啊！


“兄弟，有话好说，要钱我给你，别动真格的！”老刘头一动不敢动。要说火枪跟条子用的五四手枪可是绝对不一样，不是说躲开枪管就能躲开子弹，这东西一开火绝对是天女散花铺天盖地，上百颗钢珠或铁砂粒以三度角辐射杀伤，二十米以内绝对是打哪儿废哪儿，一旦中弹可就成笊篱了，几百个钢珠钉进肉里动手术都摘不干净，就算死不了也得落个重残疾。


“下来！”身后这位似乎根本就没打算找老刘头要钱，“快！”


“好好！”老刘头慢慢腾腾地下了花池子，刚要继续谈判，忽然感觉硬家伙咣叽一下砸在了自己脖子上，继而两眼一黑便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刘瘸子家。


老刘头走后不久，几人便和瘸子打听起了王爱芸。按刘瘸子的话说，王爱芸的成长史基本上就是一部可以改编成电影的血泪史。这王爱芸的父亲外号叫王二斤，听名字就知道是个酒鬼，每天晚上不喝到分不清男女厕所，就不算喝酒。每次王二斤喝完酒，爱好只有一个，就是打媳妇打孩子，王家每天晚上鬼哭狼嚎那都是出了名的。后来这个王二斤因为喝多了酒半夜打媳妇扰民，和邻居刘大眼发生了口角，酒醉之下干脆一刀把刘大眼捅死了，之后被警察抓走了，那段时间，这王爱芸一天到晚喜形于色，就跟刚结婚的小媳妇一样。


但好景不长，刘大眼虽然死了，但其有个弟弟却是远近闻名的小混混，声称要把王家杀得片甲不留，有一天王家院里还真被扔了汽油瓶子，险些引起火灾，自此之后，王爱芸的母亲便带着王爱芸离开了下坝。后来过了没几年，刘大眼的弟弟因为抢劫杀人也被抓走了，王爱芸的母亲才又回了下坝，不过王爱芸却没跟回来，也不知道在外面干啥买卖，不过村里人都疯传人家在外头赚大钱了，包括王家新盖的小楼也印证了这些传言。


刚讲到这儿，虎子从外面推门进屋，说老刘头要在外 观察观察，等会儿回来，让大家别担心。但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张国忠本想打个电话问问，但等把手机拿出来也傻了，一点信号都没有，按刘瘸子的说法，下坝村只有一小半地方能打大哥大，村口应该有信号，但到了自己家这块就没信号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张国忠有些坐不住了，“秦先生，你和李警官在这儿盯着吧！”张国忠翻出手电，把匕首揣在靴筒里就要出门。


“张掌教，我和你一起去，让阿东留在这里。”秦戈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了一把军用折刀揣在了兜里。


“秦教授你放心，”李东一笑，“你们大概多久回来？”


“这……”秦戈低头想了一下，“这样吧，我们以十五分钟为限，十五分钟之后如果我们没回来，你就报警！”


“我给你们带路！”虎子自告奋勇，带着张国忠和秦戈一路小跑便来到了王爱芸家门口。


“我怀疑他可能是进院了。”月光下，张国忠一眼就看见了墙上的泥脚印，明显是刚刚踩的，用手摸了摸水迹都还没干，“秦先生，我进去看看。”张国忠往后退了两步，一助跑噌的一下便上了墙头。


“他娘的这个王八操的，就不知道尊老爱幼么？”老刘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只感觉嘴上似乎被贴了好几层胶布，想喊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双手双脚也被捆了个结实，不知道这个宋拥军是不是生产线包装工出身，捆人的本事简直比旧社会的衙役还专业，手指头想动一动都费劲。


“他娘的，哪天落在我手里，看老子剥了你的皮！”见挣脱无望，老刘头便想看看周围有什么家伙能派上用场。还别说，月光下，屋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这让老刘头不觉燃起了一丝希望，只要是个带尖带刃的东西能把手上的绳子弄开，他娘的让你个小兔崽子把火枪蘸酱吃了！


倚着墙，老刘头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蹦地跳到了屋角，只见发光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利器，而是一块戴在胳膊上的手表，仔细一看，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跟自己一样被绑得结结实实，嘴上也贴了胶布，“他娘的，这到底咋回事？”不用想，老刘头也知道这是王爱芸，问题是这女的应该挺招那个宋拥军稀罕啊，怎么眼下也成受害者了？


“嗯……”老刘头铆足了劲用鼻子发声想叫醒王爱芸，继而又用膝盖一个劲地顶，但这个王爱芸就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不会已经死了吧？”老刘头蹲下背过身想用手指头试探一下王爱芸的鼻息，就在这时候，屋门咣当一声就被踹开了，一个黑影杀猪般冲进了屋里，不由分说扬起一脚便把老刘头踢翻在地。


“唔……”老刘头两眼一翻差点再次休克，要说这脚踢得可是够狠的，换成一般老人基本上就交待了。


“你来干吗？谁让你来的？”还是刚才那个沙哑的声音，只不过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急躁。


“唔……唔……”老刘头倒是想说话，无奈嘴上有胶布，想说也说不出来。


“不说？我让你不说！我让你不说！”见老刘头不说话光呜呜，这位不容分说咣咣又是两脚，老刘头心里这个骂啊，“他娘的问我话，倒是把嘴上的胶布给我撕了啊！”


“买得起这玩意儿，应该不是来偷东西的吧？”踢人这位从怀里掏出了老刘头的手机，“说，你是不是公安局的？”


“唔……老刘头可不想再挨踹了，干脆一咬牙坐了起来，一个劲地摇头，心说你他娘的一双狗眼真是长到屁股蛋子上了，公安局有这么大岁数的警察吗？


“不承认？“看老刘头摇头，这位扬起腿照着老刘头胸口咣咣又是两脚，”妈了个B的不是公安局的你来这儿干吗？我让你不承认！我让你不承认！“要说这老刘头虽说没被踢死，但离气死也不远了，挨过几脚之后无奈又开始拼命点头，这一点头不要紧，迎面又开始挨踢，“还真是公安局的？我让你公安局！我让你破案！我告诉你，我就是宋拥军，来抓我呀！抓呀！“看来这位还真就是传说中的宋拥军。


老刘头都快郁闷死了，心说他娘的完蛋，碰上个纯神经病，当年窦娥是怎么死的，自己今儿个就得怎么死，只不过人家窦娥被冤枉成杀人犯，也算死得其所，眼下自己因为被冤枉成公安局的而被踢死，这他娘的简直就是比窦娥还冤啊！


就在这时候，只听院里扑通一声，似乎是有人翻墙，老刘对和宋拥军同进一愣，“哦，看来你还有战友啊！”宋拥军呵呵一声冷笑，从腰里把火枪抽了出来，转身就要出屋。


“他娘的给我回来！”虽说挨了踢，但老刘头的意识清醒得很，这个时间翻墙进院除了张国忠就没别人了，自己这把年纪死就死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个神经病拿着火枪去找张国忠啊！想到这儿，老刘头心一横，后背着地伸直了腿，铆足了劲一转身子，两条腿奔着宋拥军的脚脖子便扫了过去。宋拥军完全没想到老刘头能有这举动，转身刚要出门，猛然间感觉脚脖子被什么东西一扫，扑通一声便摔了个四仰八叉，脑袋直接砸在水泥地上。


“他娘的，老子就算不是公安局的，今天也当一把公安局的！”要说老刘头毕竟是老刘头，一看第一招得手了，高抬双腿照着宋拥军的脖子便砸了下去，只见这宋拥军手脚一抽便再没动静了。


“就这两下子还他娘的煞星？”老刘头咬着牙蹭墙站了起来，一蹦一跳地出了屋，等到了屋门旁边又傻眼了，防盗门似乎已经被反锁了，想开锁就得回去搜宋拥军的身，然而自己两只手都被捆结实了，拿啥搜身？

第二十四章 圈套


进了院，张国忠第一眼便注意到了花池子上插着的铁锹，走到跟前定睛一看差点喊出来，只见花池子边上有一个长条状的浅坑，尺寸刚好够放一个人，就在这个浅坑中，一只人手赫然从土里伸到了外面，似乎这个浅坑隔壁还埋了别的死尸。


“我*他妈的，看来这个王爱芸还真把宋拥军勾搭进来了！”张国忠蹑手蹑脚地潜到了窗户底下，刚想往里偷窥，只听哗啦一声玻璃忽然碎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往窗户外探了一下很快又缩回去了。


“谁？”张国忠抽出匕首往后退了两步，定睛一看，砸玻璃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老刘头的脑袋，“师兄！”


“唔……”只见老刘头脑袋卡在了防盗栏杆中间，满脑袋都是血。


“师兄，坚持住！”张国忠伸手一把揭开了老刘头嘴上的胶布，双手抓住了栏杆想把栏杆拉弯。“先别着急，”老刘头可算是能说话了，一转身把两只胳膊从窗口伸了出来，“把绳子给我解开！”


这时候秦戈也翻进了院子，一看这一幕也傻了，赶忙帮着张国忠去拽窗户上的栏杆。“他娘的！”解开脚上的绳子，老刘头可算是来精神了，也顾不得浑身疼了气势汹汹地就想进屋报仇，等到屋里一看又傻了，只见窗户和防盗栏杆全部大敞四开，刚才还躺在地上的宋拥军早已不知去向，原来这屋里的防盗栏杆是活的。“国忠，不用进来了，从后边跑了，快追！”


“好！”张国忠也顾不得拽栏杆了，抽出匕首转身就要翻墙出院。


“别追！别追！”老刘头忽然又变卦了，“那王八操的有枪，别追他！你们去房后窗户底下等着，那个王爱芸在这儿呢，先把她弄出去！”


“好！”张国忠和秦戈翻墙出院又绕到了房后，只见老刘头已经把一个人顺到了窗户上了，“人还活着！”老刘头一较劲，把王爱芸抱上了窗户，“脉象很弱，可能是吓着了！”


“慢点慢点！”张国忠从老刘头手里接过了王爱芸，就在这时，只听不远处黑旮旯里泠不丁传来一嗓子吼，吓得张国忠浑身一激灵。


“都不许动！”随着声音由远而近，房后不远处一瘸一拐地闪出一个人，“你们几个妈了个B的根本就不公安局的！”


“宋拥军，这他娘的可是你媳妇！”老刘头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她肚子里有你的骨肉，你想清楚！”


“放屁！”宋拥军举着枪在五米外停了下来，情绪似乎激动得很，“你们一个都别想跑，都给我进屋，快！”


“宋先生，我们没有恶意，”张国忠也不知道怎么说好，“你要离开的话随时可以，我们不是警察，更不会追你，你要钱我们给你！”


“进去！”宋拥军始终站在五米外，根本就不理张国忠，“他娘的我数三声，一、二……”


无奈，老刘头将昏迷不醒的王爱芸又抱回了屋子，紧接着张国忠和秦戈也都从窗户翻进了屋，宋拥军则举着枪缓缓地靠近窗户，“告诉你们，别耍花招，手抱脑袋！”宋拥军单手举枪走到窗户边上，刚要上窗户也进屋，忽然发现屋里似乎只站着两个人，“那个人呢？还有一个，出来！”窗户边上，宋拥军嘶哑着嗓子声嘶力竭道，“再不出来开枪了！”


就在宋拥军站在窗户底下叫嚣的时候，一盆凉水冷不丁从天而降，把个宋拥军浇了个透心凉，“啊！”宋拥军显然被吓得不轻，下意识冲着屋里一扣扳机，手中的火枪发出咔嚓一声，似乎并未开火，要说这自制火枪就这点不好，一旦着了水保准哑火，“啊！”一看火枪哑火了，宋拥军转过头撒丫子就跑，“站住！”距离窗户最近的张国忠抽出匕首翻窗户便追了出去，秦戈紧随其后也追出了窗户。


“他娘的别都走啊！”下到一楼，老刘头也傻眼了，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王爱芸，老刘头猛地想起院里那个神秘的花池子，“他娘的外边埋的是不是苏铁力？”想罢老刘头干脆跳窗户又绕到了前院，一看花池子里新挖出来的浅坑不禁也是一阵后怕，这个坑明显就是自己被砸晕了的时候宋拥军新挖的，尺寸刚好够埋自己，要不是张国忠及时赶到，自己没准已经躺里边了。


“这是苏铁力？”蹲下身子，老刘头也注意到了浅坑里似乎有一只人手，从土里露了出来，抓住人手用力往外一拽，老刘头不禁一愣，这只死人手虽说没像王爱芸那样涂着指甲油，从手掌大小明明就是女人的手，“莫非王爱芸她娘已经挂了？”


说起跑步，这可曾经是张国忠的强项，“文化大革命”前后两腿各挂五公斤水袋，跑个二十几公里都不用歇脚，但此时的身体状况比起“文化大革命”那会儿可是差远了去了。加之宋拥军比自己年轻十几岁，赛起跑来还真不是对手，刚出窗户的时候还能看见宋拥军的背影，没追多远就把人追丢了。秦戈就更不用说了，还没张国忠跑得快，没追几步竟然连张国忠都看不见了，无奈只能摸着黑开始往回走，感觉自己明明是原路返回，可走来走去竟然看见庄稼地了，“奇怪！”秦戈看了看四周，绝对不是来时的路，试着喊了喊张国忠的名字也毫无回应。就在这时候，只听庄稼地里一阵草响，一只狼狗天小的黄鼬嗖的一下蹿到了秦戈跟前，腾的一下前爪离地竟然站了起来，冲着秦戈咕咕地叫了几声，之后噌的一下往村子方向蹿了出去，边跑边回头，似乎在提醒秦戈跟上。


再说宋拥军，慌不择路的一阵狂跑之后，抬头一看也傻了，因为村里的路也不是很熟，加上做贼心虚，跑来跑去竟然又绕回到了王爱芸家。不过绕回来归绕回来，身后的追兵却已经被甩没影了，一看王爱芸家窗户开着，这宋拥军上了窗台便翻进了屋子，一眼便看见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王爱芸。


“臭婊子，敢出卖我！”宋拥军恶狠狠地盯着王爱芸，抬起腿铆了半天劲却没忍心踢。


就在这时候，一个发着冷白色光芒的军用手电嗖的一声从窗户飞进了屋，不偏不倚正砸在了宋拥军的后脑勺上。要说这军用手电的分量比普通的民用手电可重了不止一个量级，砸人的威力绝不次于板砖，“啊！”宋拥军只觉得眼冒金星，第一反应撒腿就跑，“住手！”秦戈手撑窗台翻身进屋，飞起一脚正踢在宋拥军小肚子上，只见这宋拥军的手脚连吭都没吭，有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瞬间瘫软在地，“自作自受！”要说秦戈捆人的本事也不是盖的，单膝顶住宋拥军的后背，解下皮带直接把宋拥军的手脚反身捆在了一块，因为害怕皮带捆得不结实，干脆掏出折刀把墙上的窗帘绳也割了下来，里三层外三层把宁拥军捆了个结实，跟个木乃伊差不多。


直到这时候，秦戈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只见身后躺在地上抽搐外加吐白沫的并不是王爱芸，而是刚才还被自己用手电袭击的宋拥军，再回过头看让自己绑成了木乃伊的宋拥军，秦戈彻底崩溃了，这哪里是宋拥军啊，明明就是刚才还人事不省的王爱芸。


这时候老刘头也听见动静了，放下手里的铁锹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窗口，往屋里一看，站着的是秦戈，地上黑糊糊的躺着两个人，也是一阵纳闷，他娘的不是追出去了么，怎么还在屋里？不过此时老刘头已经没心思琢磨其中细节了，“秦爷，快报警！快！他娘的这是个疯子，院里还埋着好几个人！”就这么会工夫，老刘头竟然从花池子里挖出了一男一女两具尸体，其中女尸似乎死了有一阵子了，而男尸似乎刚死时间不长。


“刘先生，这里没有信号！”这时的秦戈屁都凉了，也懒得管那个宋拥军了，解开了王爱芸身上绑着的腰带和窗帘绳，便把她抱到了旁边的写字台上，把着手腕子一号脉，只感觉脉若游丝，比濒死的病人强不了多少。


就在这时，张国忠也气喘吁吁的回到了窗户底下，一进屋就愣在了当场，只见刚才跑得比兔子都快的宋拥军此刻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哆里哆嗦地吐白沫。凭张国忠的经验，人要是出现这种症状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被什么生化武器袭击过，二就是刚刚被畜生或恶鬼冲过身。


“秦先生，这……”


“张掌教，”秦戈有生以来第一次说话发颤，“刚才……”


“怎么了？”张国忠走到写字台前，看了看人事不省的王爱芸，似乎和刚才没什么区别。


“张掌教，刚才我在村里迷了路，是一只大黄鼬把我带回来的，”秦戈把刚才看见黄鼬以及自己误踢王爱芸的经过说了一遍，“我看得清清楚楚踢的明明就是宋拥军，但现在受伤的却是王爱芸！”


“黄鼬？”张国忠恍然大悟，用手一捏王爱芸的手腕子，怀孕的滑脉脉象早已踪影皆无，“咱们中了那个黄鼠狼子的圈套了，那个煞星根本不是宋拥军，而是王爱芸肚子里的孩子！你刚才那一脚，把她踢流产了！”


“可是……为什么？”秦戈皱着眉也号了号王爱芸的脉搏，从脉象上看，流产似乎已成定局，别说是孕妇，自己刚才那一脚就算踢在正常人身上，少说也是个内出血，“为什么这一切要让我来完成？”


“不知道！”张国忠眉头紧皱，伸出胳膊看了看表，已经十五分钟多了，估计李东已经报过警了。


差不多又过了十几分钟，警车和救护车同期而至，刺耳的警笛也引出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桉村民的辩论，王爱芸家花池子里埋的两个死人分别是王爱芸的母亲罗燕芬与下坝村民张云刚，其中张云刚就是虎子的父亲。


事情的原委是显而易见的，按李东的分析，自从在普文杀死苏铁力之后，做贼心虚的宋拥军跟随王爱芸到了老家福建并藏匿在下坝王爱芸家中。前不久王爱芸被警方带走了解情况，警察的出现加大了宋拥军的心理压力，很可能就是这种草木皆兵的心理压力，导致其精神崩溃，自王爱芸返回下坝时起便怀疑其已经出卖了自己，从而残忍地杀死了王爱芸的母亲罗燕芬并想将王爱芸也一并杀死，只不过碍于二人一直以来的不正当关系而尚未动手。期间张云刚为给儿子筹集学费，曾想铤而走险潜入王爱芸家行窃，不料也被宋拥军杀害。


让张国忠意想不到的是，面对父亲的遗体，虎子并没表现出想象中的声嘶力竭，只是默默地站在不远处抿着嘴一动不动，任凭眼泪从眼眶里刷刷地往外流，却始终没哭出声来。


“小伙子，”办案警察低下身子摸了摸虎子的脑袋，“你知道你妈妈在哪儿吗？”


虎子摇头。


“那你有亲戚吗？”虎子继续摇头。


“警察同志，”正在警察问虎子话的时候，老刘头拍了拍警察的肩膀，“我想跟你打听一下，我要收养这个孩子的话，得办啥手续？”

第二十五章 义仙


作为当事人，张国忠、老刘头和秦戈被带回公安局讯问，等解释清楚情况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从公安局出来后，三人雇了辆出租车又杀回了下坝，一进村便直奔刘瘸子家。只见刘瘸子家院外，高级轿车和心诚的求卦者又聚了一大片，而这刘瘸子家大门紧闭，似乎仍旧没有开卦。


“这是怎么回事？”张国忠一愣，伸手一推门竟然没上闩。


“哎，兄弟，咱得讲究先来后到啊！”看张国忠要推门进院，旁边一个看报纸的大肚男赶忙上前说理。


就在张国忠跟这位大肚男扯皮的时候，李东从里面拉开了院门，“张掌教，你们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啊？大事？什么大事？”张国忠一愣，赶忙推门进院。


“黄仙，”李东压低了声音，“黄仙死掉啦！”


“死……死了？”张国忠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推门进屋，只见一只狼狗大小的超大号黄鼬直挺挺地躺在桌子上，一旁的刘瘸子哼哼唧唧地哭得眼圈都红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张国忠一脑袋的莫名其妙。理论上讲，如果王爱芸身上那个孩子真是什么煞星降世的话，此刻煞星已除，这黄仙应该把慧眼还给刘瘸子才对，怎么好端端的竟然挂了？


“怪我，怪我，都怪我啊，”刘瘸子泣不成声，就跟哭亲爹差不多，“是我对不起它啊！”


“刘老先生，别着急，慢慢说。”张国忠用手摸了摸桌子上的黄鼬，感觉身体还是温的，但却已经没有呼吸了，似乎刚死不久。


“昨天，你们都走了，他也走了。”刘瘸子指了指李东，“我实在困得不行就打了个盹，结果梦见大仙又回来了，说尘缘已尽，来向我告辞，让我保重。”刘瘸子泣不成声道。“我梦见它就坐在这儿，说下坝来了煞星，降世以前就得死五个人，降世以后又得死五个人，后五个人里就包括我。一听这话我吓得不轻，问它咋办，它说不用怕，它说它虽然斗不过那个煞星，但损了一百五十年的修行，请佐辅星君下凡降那个煞星，让我放心，之后我就醒了，之后……之后……”说到这儿，刘瘸子更是哽咽，“之后我开门一看，大仙就躺在门外边，我赶紧把它抱进了屋里，当时还有气，结果没过多久，就……就……”


“佐辅星君？”别说是张国忠，就连秦戈都不由得皱起了眉。


“我醒了之后，发现手里攥着这个，”刘瘸子边哭边从口袋里拿了张纸条出来递给了张国忠，“写的啥我也不认识，估计是大仙留给我的。”


接过纸条，张国忠也是一愣，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竟然写满了殄文：天光浩瀚丙寅年，三世劫数惹尘缘。


观得天下情冷暖，


羡煞不能入人寰。


行轻术浅无以报，


百年修为化能贤。


泄尽天机馈恩伯，


十载寿尽生亦难。


煞星降时无以对，


幸得佐辅星临凡。


逆天改命唤星宿，


一命殒来一命还。


招魂不至尸不在，


建文归处藏机玄。


只原天随周复始，


生得来世在人间。


“真乃千古难寻的义仙！”看过纸上的殄文，张国忠不禁感慨。


按这首诗的内容，刘瘸子救这只黄仙应该在农历丙寅年也就是一九八六年前后，身为一个修仙的畜生，这只黄仙所遭遇的并不是意外伤残，而是命中注定的劫数。而刘瘸子的救助，让这黄仙感受到了人的慈悲，并对人间的生活充满了向往。为了报答刘瘸子的恩惠，这黄仙不惜以损耗修为的代价授了刘瘸子一双慧眼。众所周知，泄露天机是要折寿的，所泄露的天机不同，折寿程度也不一样，如果是泄露国运级别的天机，甚至有当场暴毙的可能，专业的算命先生一来大都有一个窥名就是算命时所使用的假名，，以此减低泄露天机对自身寿命的损耗，二来都能拐弯抹角地忽悠，不能说的事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就含糊而过了。而刘瘸子并不是专业的算命先生，更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十年来一直是以自己的本名给人算卦，从来没有过什么窥名、假名，只要别人给钱，该说的不该说的一律是全盘托出、天机泄尽，这笔帐最后都是要版授其慧眼的黄仙头上的，这也直接导致了这黄仙在短短十年之中耗尽了几乎上百年的修为，寿命也是折损殆尽，然而这并不是黄仙暴毙于刘瘸子家的直接原因。


按诗中的描述，刘瘸子长达十年的口无遮拦，几乎已经耗尽了黄仙所有修为，所以当黄仙得知煞星降世，将要威胁到刘瘸子也就是自己恩伯的生命时，已经没有足够的修为来化解这场劫难了，无奈之下，只能穷尽自己仅存的修为引来了佐辅星君除了煞星。这件事本身虽为善举，但阻止星宿下凡这种行为却更改了天意，犯下逆天重忌，这才是导致黄仙暴毙的直接原因。


有道是“阎王要你三更死，焉能留你到五更”，何为天意？这就是天意，想要完全推翻是不可能的，即使黄仙耗尽修为唤来了佐辅星君阻止了煞星降世，但也只是对天意的一种变相更改，诗中“一命殒来一命还”这句也印证了张国忠的猜想，黄仙用自己的命换了刘瘸子的命。掐指一算，从王爱芸怀上肚子里的孩子开始，已死或注定要死的人一共是四个：苏铁力、王爱芸的母亲罗燕芬、虎子的父亲张云刚以及王爱芸的老相好宋拥军（身北三条人命，“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肯定是没跑的），加上这史黄仙的死，不多不少，正好五命，虽说煞星降世后的那五条人命没有应验，但降世之前这五条命却一个没少全部应验了。


在诗的最后，黄仙似乎还提到了苏铁力尸体的线索，只不过一句“建文归处藏机玄”几乎和没说一样。全诗结尾处，黄仙更是表露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愿望，“只愿天道击复始，生得来世在人间”，虽说这黄仙在常人看来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仙”，但其却想在来世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听完张国忠的解释，刘瘸子一头趴在桌上哭得更伤心了，“大仙哪，这些事你咋不早告诉我啊？我一个老瘸子，无依无靠，这些年全靠你养活啊，我有愧啊，我对不起你啊，是你对我有恩啊，你就是个人啊，就是我老刘家一口人啊！”


“张掌教，”秦戈拍了拍张国忠肩膀，“你觉得，他来世能投胎为人么？”


“哎？”张国忠一愣，万万想不到这种问题会从秦戈嘴里说出来。


“是啊，张……张大哥。”听秦戈这么一问，刘瘸子也抬起了头，满眼期待地望向张国忠，虽说不知道眼前这几个人到底什么来头，更不知道如何称呼吧，但既然能看懂大仙留下的纸条，想必也不是简单人物。


“应该……应该会吧。”看着刘瘸子殷切的眼神，张国忠也只能撒谎。说句实话，刘瘸子头十年泄露天机这些事都是小事，换做是人的话，单凭最后逆天改命引佐辅星君阻止煞星降世这件事，就是永世不得超生的罪孽。虽说对于畜生投胎的事张国忠也没怎么深入研究过，但结果想必不会差太多，即使是修仙的畜生也不会有例外，而这黄仙既然是“仙”，对这些事想必也应该心中有数，至于“生得来世在人间”这种憧憬，至多也就算是一个美好愿望罢了。


“张掌教，我想请问一件事。”见张国忠点头，秦戈脸上的表情也有了些许放松，“动物，能不能超度？”


“这……”别说是张国忠，就连老刘头也是一愣，在自己印象里，秦戈是个冷酷的人，虽说算不上是铁石心肠，但不爱管闲事却是真的，“秦爷，超度畜生，在我道门从未有过先例，但我刘风岩愿意试试！”老刘头拍了拍秦戈肩膀，倒不像是开玩笑。


刘瘸子家院中，香雾缭绕法号齐诵，道门史上第一次为畜生所设的超度法事由老刘头亲自操刀，一时间门外等卦的人纷纷从门缝窥探，甚至还有好奇都爬上了墙头，但见一老者身着道袍木剑飞舞，仙风道骨煞是威严。老者近前的方桌上摆满了香炉祭品，张张符箓贴于四方迎风飘摆，这让那些从来没见过正宗超度法事的人也着实是开了一回眼界，唯一让四周这些看客闹不明白的，就是方桌前的长凳上躺着的那只大号黄鼬究竟是干吗的？莫非是祭品？


超度法事上，刘瘸子含着眼泪，凝视着这只曾让自己凭着一张嘴丰衣足食十余载，并在生命最后一刻豁出仅有的修为替自己化解大难的黄鼬，作为一个人，他悲哀的眼神诉说了什么？后悔？感恩？抑或是惭愧？


有道是“受人滴水之恩，须当涌泉相报”，这本是由人类提出的至理名言，然而茫茫人世几千年，真正能做到这点的，又能有多少呢？它只是一只黄鼬，没有名字，更没有值得炫耀或同情的过去与未来，人类将所有这样的动物统称为黄鼬，它因百年的修行有了人的灵性，它学习人的思维、人的语言、人的情感，并最终以为的方式走完了生命最后一步，也许连它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它拼命学习人、模仿人、羡慕人的同时，它的心早已经超越了一个真正的人。

第二十六章 建文迷踪


“佐辅上仙，以往老夫总叫你特务，还望上仙切莫见怪啊！”从刘瘸子家出来后，老刘头对秦戈除了特务以外又多了个称呼——上仙。


“我不是什么佐辅星君！”秦戈阴着脸面无表情。


“秦先生，如果那个黄仙说你是佐辅星君下界，便不会有假！”张国忠倒不像是开玩笑，“其实在你我周围，有很多人都大有来头，但他们都很平凡，也许一辈子都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作为，但不能否认他们确确实实就是星宿下界。”按张国忠的分析，王爱芸肚子上挨的那一脚，如果换个凡夫俗子云踢，恐怕当场就折寿暴毙了，况且老天爷也不安排谁去踢那逆天的一脚，就算踢了，王爱芸也未必会流产。之所以那个黄仙拐弯抹角地引着秦戈去踢，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黄仙知道秦戈是星宿下凡，有金身护体，这一脚只有秦戈去踢才真正有效。


“张掌教，我想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探讨我的前生背景！”秦戈脸一沉，皱着眉若有所思，“那个黄仙留的诗好像说苏铁力的尸体与朱允炆的去向有关？”


“应该是吧。”自从当年在李村发现了那个赵乐的降墓之后，张国忠也着实恶补过一阵明史，对“建文”这两个字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明惠宗也就是建文帝朱允炆，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嫡次孙，明朝的第二个皇帝，在位仅四年，相传其继位后实行“建文新政”，出台了“宽刑律”、“励耕织”。“轻徭赋”第一系列宽松政策，也算是个体恤民生的好皇帝，只不过因为“削藩撤王”的激进做法逼急了藩王中势力最大的燕王也就是后世的明成祖朱棣，从而被朱棣兴兵赶下了台。相传当年燕王朱棣在取得“靖难之役”的胜利后率兵攻入应天府，明惠宗也就是建文帝朱允炆下令火烧皇宫并从此下落不明。关于朱允炆的去向问题，曾一度被列为“中国历史七大谜案”之首，“建文”这两个字黄仙不说还好，这一说反倒是把简单的事搞复杂了。


“朱允炆，”秦戈喃喃自语，“张掌教，你说这个朱允炆，会不会也是什么星宿下凡？”虽说嘴上不愿意听，但自从被动的得知自己貌似是什么佐辅星君之后，这秦戈或多或少地也对星宿这种东西感上了兴趣。


“或许是是吧。”张国忠点了点头。理论上讲，古代那些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尤其是帝王将相，往往都不是省油的灯，按传说来讲不是这个下凡就是那个下凡，就连盗墓贼的老祖宗、因率领搬家公司大举盗掘太宗李世民昭陵而名扬天下的温韬同志，据传说都是匪星下凡，就更别提那些正面人物了。若按此理，朱允炆也应该是简单人物，尤其在正史的记载中，朱允炆醒来有的是机会可以轻而易举地铲平朱棣，之所以到后来一败涂地，直接原因就是其一纸“我要活的叔父”的圣旨，让朱棣每每遭遇危难皆能化险为夷。这种愚慈愚悲的做法在史学家看来简直就是妇人之仁的绝对典型，但若以传统宗教的眼光看，却又是另一番解释。


“上仙，惠帝朱允炆之去向，乃我中华一大谜案，碰上这种事，你应该高兴才对啊！”老刘头眯缝着眼一个劲的煽风点火。说实话，虽说嘴上一个劲地找乐子，但老刘头的心里却着实郁闷，忙活了大半天，基本上全是学雷锋，别人的事一件件办得都挺利索，自己的事却越整越迷糊，眼下竟然跟朱允炆的去向挂上边了。当年秦戈家祖孙三代，传着辈的找那个和氏璧传国玺，前后几十年的捕风捉影才摸着点边，最后还让戴金双捡了个大便宜，这次这个课题来头恐怕比和氏璧也不小，难不成也要把任务传到张毅城那辈？就算将来张毅城长出息了，不用再传给儿子自己就能找到这个朱允炆的下落，难不成让艾尔逊在床上躺着等他找？


“我的确有些兴趣。”秦戈一笑，“我觉得，当务之急是搜集足够的资料。”


“资料？啥资料？”老刘头一愣。


“关于朱允炆的资料。”秦戈道，“正史对朱允炆的记载，到朱棣率兵攻入南京之后就没有了，但各种各样的野史却不计其数，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搜集这些资料。当年我寻找和氏璧，也是这么做的。”


“秦上仙，实不相瞒，查资料这种事情，我和国忠都没啥经验，你得教教我们，咋个查法？从哪儿入手？”老刘头低头想了想，“还有，后世关于这个朱允炆的野史旁枝多如牛毛，应当如何筛选？”


“关于民间的野史，由我负责好了。”秦戈倒还挺大度，一下子就揽了个大头，“你和张掌教负责查宗教界的野史就可以，佛门和道门。”


“佛门和道门？”张国忠眉头一皱，“秦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教门撰述不同于正史，只有那些宗师大德才会列入记载，佛道两教的野史传的基本上也都是一些在当世而言比较有争议有影响的事情。朱棣攻入南京之后，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以朝廷之力四处寻找朱允炆的下落，他朱允炆就算再笨，也不会傻到去做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故意吸引朱棣的注意吧？”说实话，关于朱允炆出家的可能性，张国忠却也想过，以古代人的多愁善感，被人戴顶绿帽子丢了媳妇都有可能出家，就更别提是丢掉江山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宗教界的野史向来都只与本专业有关，从来不会涉及政治，朱允炆如果是以出家的方式逃避朱棣追杀的话，想必更会隐姓埋名，这种人若成为佛道门第，怎么可能有野史传至后世？


“话是这么说，但我有一种感觉，朱允炆即使去做和尚，也不会只做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和尚，国为他骨子里流着不平凡的血！”秦戈一笑，面向车外若有所思，“考古这东西，有的时候只能全凭感觉，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参考可言。有的时候，我不得不相信所谓的缘分，如果你与要找的东西有缘，那么你的感觉就会引导你从成千上万的线索中找到正确的一条，即使那条线索可能并不显眼。”


“凭感觉？”老刘头嘿嘿一笑，“上仙，你的意思莫非是瞎蒙？我这么理解对不？”


“就算是吧。”秦戈把关转了过来，“我建议咱们兵分三路：李东负责与葛格保持联络，随时打探公安方面的消息；我立即动身去搜集民间关于朱允炆的消息；张掌教，你和刘先生负责走访道门以及佛门的祖庭名刹，搜集一切关于大明永乐开元之后直到朱棣驾崩的史料传说。““好，一切全凭上仙做主！跟着感觉走，紧抓住梦的手……”老刘头头一仰靠在了椅子上，干脆用京剧唱起了流行歌曲。


三天后，天津。


回家休整了两天后，张国忠马不停蹄便出发去了北京，准备按当年为云凌子平反时拜访路线“再走长征路”，重新拜会白云观、复真观、乾元观等道门祖庭。而刺探佛门野史的任务便交给了老刘头，书法协会有不少居士与老刘头交往甚密，而这些善男信女在佛学圈子里的关系往往也是盘根错节里勾外连，在打听佛门秘史这方面，老刘头还是颇有些先天优势的。


在白云观，张国忠并未打听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当然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北京在明朝那阵子从始至终可都是朱棣的大本营，在南京把侄子朱允炆轰下台后，朱棣干脆把大明朝的国都也迁到了北京，在朱允炆就算再失意，也不会精神崩溃到跑到朱棣眼皮子底下出家的地步吧？拜访白云观未果之后，张国忠干脆从北京直接飞到湖北，一猛子又扎到了武当山。


说来也巧，刚一进山还没怎么往上爬，张国忠一眼便看见上次来访时接待自己的晨光道长，正在楼梯上跟一个游客扯皮。要说在旅游区，尤其是道门或佛门圣地，看见老道或和尚与游客搭讪扯皮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其大部分目的无外乎想挣一点零花钱而已，当然也不排除有些真正的高人真心想替有缘人解灾化难。然而不管是出于何种缘由，在当今这个信任危机的年代，都不乏被怀疑误会的尴尬，此时这个晨光道长似乎也是被游客误会了，只见一个穿着花格子衫的中年妇女伸手指着晨光长老，嘴里骂骂咧咧没完没了，也不知道操的是何处方言，骂了半天张国忠竟然一句都没听清，而晨光长老虽说也是满脸的不服，却始终没还嘴。妇女旁边还有一个长得油头粉面的年轻人一个劲的劝架，看架势这人似乎和骂街的妇女认识，但关系不好确定，说是母子吧，看面相年龄差距似乎还没那么大；说是兄妹吧，年龄差距又似乎大了点。


说实在的，要说晨光道长骗钱，张国忠是打死也不信的，这晨光道长虽说不是住持，但在复真观的地位也算是数一数二了，七老八十岁的老爷子，在观里德高望重说一不二，修为不修为的放一边，就冲这个岁数、这个身份，有必要跑到山底下骗钱吗？


“晨光道长，”张国忠挤出人群想为晨光道长解围，“找你半天了，原来在这儿啊，晨星长老找你过去商量点事情。”


“嗯？”一听晨星道长，晨光道长的眉头立即就是一皱，转头看了看张国忠，似乎有些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哎，晨光道长，这边。”张国忠拉着晨光道长快步挤出了人群。只见后面那个大妈骂骂咧咧的仍旧不依不饶，张国忠只得回头给这位奶奶赔好话，这一回头，正好和旁边劝架的年轻人来了个面对面，只见这哥们儿眉宇之间黑气团聚，稍微懂点面相知道的人就能看出不对劲，不是要遭灾就是要得病，说实在的，以张国忠的性格，即使对方是陌生人，出于职业道德没准也会忍不住提醒一下，想必这晨光道长也是因为一时间专业精神大爆发才招来这通骂的。说实话，关于是否出于善道提醒一下这位小兄弟，张国忠也斗争了半天，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吧，人家晨光道长穿着道袍还被骂呢，你个穿T恤戴墨镜的倘若再提这个事情，不被认为是托才怪。


“唉，真是的！”晨光道长似乎对那位骂自己的大妈还有点恋恋不舍，一个劲的回头，连声叹气，“真是良言难劝短命鬼，随他吧，随他吧！”


“道长，晨光道长，”把骂街的大妈劝走之后，张国忠快步追上了晨光道长，“是我，茅山马淳一的徒弟，你还记得吗？前几年曾为云凌子前辈的事情拜访过复真观，是你接待的我。”


“前两年？”晨光道长皱着眉头好一通回忆，“哦，想起来了，是你啊！对了小伙子，云凌子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啦，我收到一封信，已经有人把这事办了！”


“啊，给你寄信的人就是我啊！”张国忠差点当场晕倒，心说要不是因为艾尔逊这事再来一趟，自己还真成无名英雄了，“我叫张国忠，茅山掌教，你忘了？”


“啊，敢情你就是张掌教啊！”甭看就过了三四年时间，这晨光道长的思维显然是迟钝了许多，“怎么，又有啥事？”


“这件事说来话长！”张国忠叹了口气，找了个阴凉地把来意大概说了一遍，听得晨光道长也头大如斗。


“小伙子，你说你要找朱允炆的下落？”晨光道长听了半天，似乎就听明白一个朱允炆。


“是啊，朱允炆失踪是在明朝的永乐初年，而这段时间也是武当最活跃的时期，所以我想再来向你打听一下，关于贵派有没有一些秘史传说与此人有关？”

第二十七章 八贼冢


“这个嘛，”晨光道长两眼望天好一阵思索，“传说倒是有，但我也不知道哪个与他相关啊。你想打听哪方面的传说？”


“最好是明朝永乐开元之后的事，你知道多少最好全告诉我。”


“永乐年的话，那最有名的传说就是八仙镇妖。”晨光道长手捻须髯道，“想我武当泱泱百年，可叹传世之事不多啊，那些闲书杂籍在六几年那会儿都烧啦！”按晨光道长的回忆，复真观在“文化大革命”时期曾数次遭到过洗劫，虽说当时的住持罗思莲罗道长曾在“文化大革命”之初秘密组织过一次藏经，但藏的基本上真的都是“经”，类似于神话故事、传说撰记这类的休闲类书籍基本上都被红卫兵抄走烧了。对于这一点，张国忠当然明白，所谓的“文化大革命”，就是一场砸烂一切的全民大动员，除了外星天体和毛主席语录之外，几乎一切超过五十年历史的东西都统称为“四旧”，甚至连老年间的桌椅板凳都成了有可能滋生资产阶级封建思想的道具，一律要拉出去烧掉，可燃物就烧，不可燃就砸了，既不可燃又砸不动的例如老建筑老城墙，就糊满革命标语至少也得在视觉上革命化。在这种大背景下，武当山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重灾区，这种遍地是“四旧”的地方对于红卫兵而言简直就是天堂啊，没把这个晨光老道也抬出去烧了就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说起这故事，也有些年头了，当年听我师父讲的，但那些后生可没有张掌教你这么有耐心，我倒有心讲给他们，却没有一个有心思听。”按晨光道长的话说，尤其是到了改革开放之后，年轻后生们已经很少对这些真不真假不假的传说野史感兴趣了，自己纵有一肚子的故事，却不知道跟谁说，“说是八仙，传世可查的只有七仙，至于另一仙是谁，也是我武当一大迷踪。今天你说起那个朱允炆，倒是让我想起了这个事。”


严格意义上讲，武当派的教义里更侧重于丹鼎，但教义归教义，个人的修为更多还是要看个人的悟性与偏好。武当祖师爷张三丰本就是个博采众派之长的人物，其弟子徒孙中也不乏符篆大家，包括后世与茅山马思甲真人联手摆精忠阵，捐躯于宜昌江畔的沈芳卓真人，以及因破炼尸窑而名噪南北的云凌子，都是武当门第中精通符篆阵局的杰出代表，这些人对符篆派法脉的修研，其实并不在一些符篆派系宗师级人物之下。


大明开元之初，张三丰坐下共收有七个嫡传弟子：宋远桥、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张翠山、殷梨亨、莫声谷。在武侠小说《倚天屠龙记》中，此七人被称为武当七侠，混得可以说是一个比一个臭，功夫不怎么亲还到处惹是生非，最后死的死残的残，除了被揍成高位截瘫的，就是因与邪教人士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而被全人类集体追杀的，总而言之张三丰这七个徒弟基本上就算白收了。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在正史中，此七人虽说都有很高的武学修为，却并不像小说中写的那样天天走南闯北打打杀杀，相反，按张三丰定下的规矩，习武之用只可限于强身健体，绝对不能用于实战杀戮，言外之意跟人打架可以，用板砖对拍那是你的自由，但万万不能用武术伤人，尤其是不能用从我这儿学去的武术伤人，否则就是破戒。佛教中所讲求的“慈悲”，在道教中被解释为“重生”，就是尊重生灵的意思；道教是所有宗教中唯一认为“活着是件好事”的宗教，崇倡尊重生命，不仅是自己的生命，更包括别人的生命，张三丰既为道学大家，自然也深谙此道，是绝对不允许弟子徒孙主动以武伤人的，所以说在正史中，武当七真也就是小说中所提到的“武当七侠”最大的修为在于参司道法，而不是嗜武杀戮，就更别提去和邪教人士搞破鞋了。


按晨光道长的叙述，张三丰本人博采众教之长，除了内丹武学之外，在符篆阵局方面亦有很高的造诣。在张三丰的一生中，完全自创也就是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阵法、局脉共计一百一十八个，这个数字甚至远远超过一些大名鼎鼎的符篆派宗师，以至于后世正一、茅山等符篆教派耳熟能详的阵法例如追魂阵、鸣乐阵、坞堤阵以及在藏地局脉中广有应用的迁身局、百人局、入夜局等墓局，其实都是张三丰所创。


在中华道术千百年的发展史中，自创阵法历来都被视为高手的标志，就好比当今的计算机行业一样，会攒电脑会打字的人满街都是，你要是会设计芯片、会编写内核级的程序代码，那才叫真高手。有鉴于此，一些沽名钓誉的伪宗师假专家也便应运而生，一天到晚以“创阵”为业，净是发明一些成本高效果差，不仅复杂且毫无实用价值的“面子阵局”，甚至说有些阵局一经发明以来几百年都没人用过。


与这些人不同的是，张三丰发明阵局一来不宣扬，二来不刻意，每个阵局必定有其用意，也就是说，只有碰到既有阵局解决不了的问题时，张三丰才会费脑子发明新阵局，“八仙镇妖”中所用到的“八仙阵”，便是由此而来。


相传大明洪武十三年（1380年），襄阳府出了个有名的贪官，名曰赵金舟。之所以有名，并不是因为贪得多或贪得久，而是因为自太祖朱元璋发明“剥皮实草”这种反贪新政策实施以来，此人有幸成了湖北第一个享受此特殊待遇的人。


朱元璋在位的三十年间，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力度最大、态度最坚决的反贪高潮期，相传仅“胡惟庸案”，因受牵连而遭诛杀连坐的人数竟然超过了三万人，而诸如“空印案”、“郭桓案”这种集团性质的贪污腐败案，连坐被杀的人竟达七八万之多，组建一支集团军都够了。贫寒出身的朱元璋自起事之前便对贪官污吏恨之入髓，如今皇权在握，岂不是得好好发泄一下？


在明朝法典《大明律》之中，对贪官污吏的惩戒措施可以说是历朝历代之中最为严苛的，但朱元璋却仍嫌不过瘾，干脆亲自编写了法律效力高于《大明律》的《大诰》，其中规定贪污满六十两白银即须斩首。到了后来，这朱元璋干脆觉得光砍头还是态度轻，对后来人起不到应有的震慑作用，也便别出心裁地发明了“剥皮实草”这种新潮的反贪方法，具体实施方式就是把贪官拉到每个府、州、县都设有的皮场庙剥皮，然后将人皮以稻草、石灰填充后放置于此人生前为官的公堂之上，说白了就是将贪官污吏做成标本，以供继任者瞻仰缅怀。


而襄阳府这个赵金舟，便有幸成了湖北剥皮实草第一人。当赵金舟的标本被摆在公堂之上以后，立即引来了大批的老百姓争相瞻仰。说实在的，这个赵金舟生前并没干过什么过分的事，有几件冤案审得也挺漂亮的，在老百姓之间名声还算说得过去，贪污也没贪多少，一千两而已，比起朝中那些动辄几十万上百万两的贪污案而言，的确连小巫都算不上。究其原因，完全是因为朝廷给的俸禄实在是态度少了，堂堂知府大员，当朝五品，闺女出嫁连点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来，丢人啊，无奈之下也只能铤而走险小贪一笔，没想到正赶上朱元璋处斩胡惟庸，顺带严打贪污腐败，也便在风口浪尖上被抓了个现行。


当爹的因为自己的婚事被人做成了标本放在衙门里展览，当闺女的自然也活不下去了，在赵金舟被押到皮场庙剥皮的当天，赵金舟的闺女赵翠儿便在家中悬梁自尽了，与其同时自尽的还有个叫小芸的贴身丫鬟。此外，赵金舟的媳妇宋氏因为丈夫贪污而受到了牵连，被判仗责八十，回家后没扛几天也挂了。赵金舟的老母因受不了家破人亡的打击，在儿媳妇挨完板子的当夜便心肌梗死一命呜呼了。此外，赵府的账房、管事受到株连都一共三人，悉数都被处斩了。说白了，对于这件案子，就连朱元璋本人也感觉有点过意不去，贪了一千两银子就被灭门了，谋反也不过如此啊，不过没办法，如此坚决的反贪行动，目的就是杀鸡给猴看，谁让你个二百五命苦正好赶上呢。


一千两白银，八条人命，外加一个标本，这就是赵金舟出名的原因。赵金舟案之后，整个湖北果然呈现出了一派清正廉明的全新气象，不少蠢蠢欲动或是已经有所贪贿的官员一律是醍醐灌顶大彻大悟，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回头是岸的廉政之路，这也算是赵同志当官以来对于社会的最大贡献吧。


因为家人悉数死尽，又没有亲戚愿意出头为这个被展览的哥们儿料理后事，赵家一家八口的尸首便被府衙的官差悉数埋在了襄阳城外一处名为龙虎岗的乱葬岗，八口薄皮棺材埋一个坑，为了图省事也没立坟头，最后还专门插了个“八贼冢”的木牌以警后人。

第二十八章 游方道人


为赵金舟实施剥皮实草手术的人是一个叫张孟诚的仵作，因为没有任何实操经验加之缺乏相关的技术资料，导致此次剥皮实草并不算成功，首先是稻草与石灰的比例严重失调，过量的石灰令标本表皮脱水严重，导致后背、腹部的缝合处开裂、脱线情况严重，到最后干脆连面部都出现了严重的开裂，放在公堂之上实在是有碍观瞻。恰逢此时衙门又传来消息，说朝廷派来的监察史要亲自瞻仰湖北第一剥皮实草照顾对象——赵金舟同志的遗容，这可着实急坏了张孟诚。平心而论，对于赵金舟的剥皮实草手术是失败的，至少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此时的赵金舟俨然已经面目全非了，甚至说除了有个人的轮廓以外，基本上看不出是个人，万一要是监察史大人不满意，自己这饭碗还要不要了？


想到这儿，这张孟诚干脆想出了一个愚蠢至极的猫盖屎办法来解决恼人的开裂问题，便是往尸皮表面淋水，之后再涂以牛油保湿，希望借此暂时缓解尸皮的脱水开裂，先把监察史糊弄过去再说。


“淋水？”听到这儿，张国忠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对劲。茅山术认为，尸身不全是导致魂魄怨气加重的主要原因之一，古代砍头斩首，最后肯定是要把罪犯的身首还原再葬，否则就容易闹出祸患，此乃千百年来刽子手行业不成文的规矩。而这朱元璋一不精阴阳二不通道术，只不过是拍脑门子想出剥皮这么一招，本就容易滋灾酿祸，恰巧碰上这个吃凉不管酸的仵作还火上浇油往尸身上淋水，赵金舟惨遭横祸尸身不全本就怨气冲天，而水又主阴，以阴化怨，这不是找倒霉么？


“嗯，当时是没事，赵金舟的尸首摆在衙门，一摆就是二十年，衙门本就是聚煞之所，以煞镇怨，方得平安。”晨光道长摇了摇头，“不过不要忘了，衙门本是资政治事的地方，怎么可能总把尸体摆在公堂之上呢？”


大明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太祖朱元璋驾崩，惠帝朱允炆登基并钦定改元年号为建文。一个洪武，一个建文，从年号便不难看出，比起太祖朱元璋“乱世用重典”的一刀切策略，朱允炆的执政方针似乎更偏重于以德服人。


果不其然，朱允炆登基后发布的第一道政令，便是将那些摆在衙门中展览的贪官标本都找地方弄走，原因是其年少时曾随按察使刘影章在民间见过这种源于剥皮实草的贪官标本，说实话，实在是太恶心人了，以至于继位后啥都没干呢便先想着撤掉这些标本。建文么，顾名思义就是要建立一个斯文的政府、斯文的朝廷，斯文的朝廷怎么能把这么恶心的东西到处乱放呢？


在处理赵金舟的尸皮时，负责此事的一个官员本是吩咐衙役将其埋回那个八贼冢，可是时隔二十多年，加之当初挖八贼冢的时候图省事儿也没立坟头，只是立了个木牌子，此时早就寻之不见了。摊上这事的衙役本就嫌晦气，便就地挖了个坑，随随便便把尸皮埋在了龙虎岗的外围。结果当天晚上，埋尸皮的三个衙役连带负责赶车的车老板悉数猝死。经仵作验尸，此四人的死因如出一辙皆为心痛病猝发，按现在的说法就是心肌梗死，一时间街头巷尾自然是风言风语四起，说是赵金舟冤魂不散恶鬼索命，当时的知府雷钟礼也曾经请过一帮和尚老道诵经做法，不过说句实话，这种漫无目的的诵经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稍懂道法的人就不难看出，以当时的情形而言，最应当采取的措施应该是尽快找到八贼冢的所在地，挖出赵金舟的尸身去与其尸皮合葬，先行超度后再与其亲属并葬，之后再行超度，以尸找皮的顺序方可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平息恶鬼的怨气从而进一步超度作法，但知府雷钟礼找僧道诵经作法的初衷仅仅是息事宁人稳定民心，至于什么怨气不怨气、恶鬼不恶鬼的，你再能闹也只不过是在龙虎岗闹，关我鸟事？


当时也曾有过几个作法的道士提醒雷钟礼，光这么念经等同于浪费纳税人的钱，想除根治本必须要寻尸超度，但却被雷钟礼误会为这个几道士想夸大事实多挣钱，还差点因此动刑。其他僧道一见这阵势，便也只好象征性地做完了这场毫无意义的法事拿钱走人，以至于错过了最佳的超度时期，为后世的祸患埋下了伏笔。


光阴似箭，四年的时间转瞬即逝，建文三年（1402年），朱棣率兵攻入应天府，惠这朱允炆失踪的消息一时间传遍了大江南北。对于这件事，老百姓听说归听说，感觉上却是麻木得很，大部分人都认为这和乡下人家兄弟闹分家打架没什么区别，都是你老朱家的江山，谁当皇帝关我鸟事？一时间除了几个贤臣贞官曾为朱允炆鸣过几声不平，还都被打成现行反动派悉数处置之外，便没再掀起什么波澜。


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任新官换一群”。这一年，知府雷钟礼告病还乡，新任知府张文庸到任襄阳，有意换掉通判李光，想来新官上任，提拔亲信、收招旧部这些动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换做旁人，换了也就换了，胳膊毕竟拧不过大腿，但作为李光而言却决不能被换掉：首先，通判是个肥差，油水足得很；其次，在任多年间，尤其是继朱允炆继位实行宽松政策、朝廷反贪力度大幅削减之后，这李光连贪污带受贿正经捞了不少，受贿的钱也便罢了，但贪污的银钱早已是冰冻三尺，好几年的聚沙成塔，这个大窟窿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堵上的，一旦自己被换掉，这天大的亏空瞬间便会大白于天下，虽说此时的律法比起洪武年已经宽松了不少，但砍两次脑袋基本上也够了，屡次向张文庸献媚未果后，这李光便起了杀心，想趁着张文庸尚未对自己动手之际想办法将其除掉。


说实在的，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李光来说，定一个杀人的目标并不难，关键在于实施，张文庸可是朝廷命官，想雇用一般的强盗响马去行刺吧，风险实在太大，一旦刺客被抓住把自己咬出来可就是诛九族刨祖坟的罪过；想自己动手下个毒吧，这张文庸却又时时地疏远自己，压根就没有机会。就在这李光一筹莫展的时候，襄阳城忽然出了一起离奇的连环命案，整个案件的前因后果只能以“匪夷所思”四个字来形容，命案的发生，让原本只能坐以待毙的李光陡然燃起了希望之火。


襄阳城内有一个靠贩私盐起家的暴发户叫张聪，倒退十年也是个三顿饭两顿啃玉米棒子的主儿，近几年手头有了俩钱，便寻思着迁祖坟修高级墓光宗耀祖。张聪的祖上三代都是贫下中农，以前都葬在龙虎岗，结果等坟迁完没多久，张聪家里便出了命案。


迁坟之前，这张聪曾纳了一房小妾叫曾善儿，与张聪的原配妻子梁氏素来不和。梁氏有个弟弟叫梁钟宝，是个混混，一天到晚琢磨着报复曾善儿。而就在张聪迁坟之后不久，曾善儿便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屋门口，而就暴毙的前一天晚上，还曾与张聪行房，这张聪早晨一出门发现小妾死在了门口，吓得差点尿在当场，经仵作验尸，曾善儿系死于锁颈，说白了就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新任知府张文庸是个不信邪的人，压根就没往什么歪门邪道上想，对张聪的家庭关系大略了解了一下便断定是梁氏怂恿其弟杀死了曾善儿，二话不说便将梁氏姐弟押到大堂施以重刑，拷打无果后便暂时打入了大牢。结果刚过了一天，张聪本人也死了，死因与曾善儿大致相仿，这张文庸便又把张聪家的所有家丁佣人一并押到了大堂挨着个的严刑拷打，但打到最后也没打出什么结果。


就在张聪家的佣人在前堂受审的时候，李光来到了大牢。见到李光，这梁氏可以说就跟见到了救星一样。说实话，贩私盐放在历朝历代都是死罪，张聪之所以能大摇大摆地贩卖私盐长达数年，完全是托了这个李光的福，两家人之间那些不干不净的事儿多了去了，而李光则假借帮梁氏伸冤的名义打听到了张聪迁祖坟的事。


听梁氏一说张聪迁坟的事，李光立即联想到了前几年三个衙役因为埋赵金舟尸皮而惨死的事，对于街头巷尾那些鬼鬼神神的传说，李光向来是将信将疑的，但这两件事未免也太古怪了吧？从大牢出来后，李光又拜访了负责验尸的二百五仵作张孟诚。按张孟诚的分析，曾善儿与张聪死时颈骨寸断，力道之大可以说是前所未见，行凶者肯定是功夫了得，至少也得练过鹰爪功、铁砂掌之类的功夫，像梁钟宝这种街头混混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听到这儿，这李光心里便猜得差不多了，纵使张聪有仇家，其小妾曾善儿也不会与那些江湖大侠有什么瓜葛，之所以能让人把颈骨掐断，唯一的解释便是行凶者被鬼神附体，看来那些在襄阳府传了几十年的谣言似乎是真的，赵金舟的冤魂果然没散。


其实，作为李光而言，但凡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杀张文庸，便绝对不会打这些鬼鬼神神的主意，但眼下确实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了，眼看着自己就要下台，一旦新任通判审查以前的公文，自己的死期可就到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把宝压在这些鬼鬼神神上。倘若真能把鬼神招来天衣无缝地干掉这个张文庸，再上任新知府再替换手下，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至少也得一年，这么长的时间就算不够堵窟窿，至少也够远走高飞隐姓埋名的。而就在李光因为想出办法而沾沾自喜的时候，问题又来了：要怎么弄才能让鬼神去害张文庸呢？难不成去把赵金舟的尸皮挖出来埋到张文庸家院里？别说自己压根就不知道赵金舟的尸皮埋在哪儿，就算知道，这么干恐怕先死的人也是自己啊。


说来也巧，就在李光由喜转忧，硬着头皮去张聪家附近勘察线索的时候，一个游方道人的举动引起了李光的注意，此人先是在张聪家左右转了半天，见得铁锁高悬后便一个劲地与邻居打听此户人家的去向。见此情形，李光赶忙上前施礼，并将张聪迁坟之后的遭遇悉数告诉了这个游方道人。听李光说完，老道也是一阵叹气，说此宅的妖气弥漫必有恶鬼作祟，本想替其除妖镇鬼挣点辛苦钱的，没想到人都被官府拿了。


听道士这么一说，李光自然大喜过望，赶忙把老道请到了自己家里并摆了一桌上等酒菜。借着酒劲，李光把前几年由赵金舟的标本所引发的一系列死亡案例全都告诉了老道，并表明了自己此时的处境与自己打算杀张文庸的想法。


一听要杀人而且还是朝廷命官，这道士也是一阵犹豫，最后这李光一咬牙，干脆吐血开出了纹银三千两的天价酬金，明晃晃的银票摆在桌子上简直就是霞光万道瑞彩千条，要说这个数目在当时而言可绝对是一笔巨款，新建一个与少林寺同等规模的道观都够了，你丫不是老惦记挣辛苦钱么？我让你一次性把八辈子的辛苦钱都挣出来，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一个游方道人哪见过三千两银子？看在银票的份上，这老道半推半就的也就答应了。

第二十九章 寒骨洞


要说这个游方道士，的确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明朝那会儿，道门曾涌现出了四个小有名气的游方散人，圈里称为“江南四小仙”，此时这个游方道士便是四小仙之一，姓王，号齐风子，一贯的行事龌龊贪得无厌，除了道法修为尚可圈点之外，基本上没什么其他好名声，要说起杀人，这王齐风也不是没干过，只不过被他搞死的那几位也不是什么好鸟，属于狗咬狗黑吃黑的事。起初，王齐风也曾经建议李光，说赵金舟的尸皮危险性太大，想搞死张文庸还有别的方法，只不过时间要长一点，大概要两到三个月。但李光可是等不了了，这张文庸再有最多半个月不死，自己这通判的位子八成就保不住了，位子保不住是小事，新通判一上任可就连脑袋都保不住了。


要说在半个月内神不知鬼不觉地搞死一个活蹦乱跳的成年人，以王齐风的水平而言如果不用点特殊道具的话，确实有点困难。何为特殊道具？以当时的情形看，赵金舟的标本便是再合适不过的道具，按王齐风的初步分析，且不管当初那几个衙役以及迁坟的张聪因何而死，赵金舟的标本能快速害死人这一特点都是无须置疑的，最关键的步骤，只不过是如何能把赵金舟的尸皮安全地运送到张文庸家周围，到时候再随便弄点什么阵法便水到渠成了。


想得虽简单，可等王齐风来到龙虎岗之后便傻眼了。以王齐风的本事，找到赵金舟尸皮的葬地以及当初八贼冢的准确位置并不算什么难事，但通过对整个龙虎岗阴阳走势的观察，王齐风吃惊地发现，赵金舟尸皮的葬地与八贼冢的位置，恰巧皆为龙虎岗两个最大的聚阴池的中心，以至于阴怨相汇怨力冲天，两点之间甚至已经形成了一个独立的阴气循环，就好比城镇中间的七关一样。而龙虎岗其他一些游魂野鬼也被卷入了这个阴气循环之中，不论是搬弄赵金舟的尸皮还是破坏八贼冢，都会破坏这个阴气体系的正常循环，此时一个人所要面对的将不仅仅是赵金舟一家人的怨气，而是整个龙虎岗成千上万的游魂野鬼。如果说当初那三个衙役的死是赵金舟一个的怨气所致的话，那么后来张聪迁祖坟而张祸上身，便很有可能是因为触动了这个阴气循环中的某个环节。


除此之外，破坏这个阴气体系的后果与破坏城镇七关的后果一样的，理论上讲势必会犯改天篡地的大忌，就算没有被游魂野鬼搞死，折寿甚至当场暴毙也是在所难免。如果要强行搬弄赵金舟的尸皮，倘若放到几年前这个阴气循环尚未成形的时候还勉强可行，但此时生米已成熟饭，再想打尸皮的主意又谈何容易？说实话，王齐风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一看这阵势干脆退回了李光的银票，眼下的情况别说是自己，就算老君下界，想动这赵金舟的尸皮都得掂量掂量。


再说李光，自从王齐风答应帮忙之后，悬着的心本已经放到肚子里了，可没想到这个死老道竟然出尔反尔退回了银票。情急之下，李光便准备自己实施计划，三千两银子啊，你个臭道士不愿意挣，有的是人挤破脑袋哩！


当然，对于那几个衙役和张聪的死，李光也是心有余悸的，既然王齐风已经帮忙找到了赵金舟尸皮的位置，这李光干脆花一千两银子雇了两个人，打算趁黑夜把尸皮从地里挖出来，清空尸皮内的稻草与石灰之后秘密埋在张文庸家的院外。七上八下地熬过一夜之后，李光一大早便前往张府想看看效果，结果出门没走多远便被吓了回来，只见襄阳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官军，起初这李光还以为事情败露了，这些兵丁都是是来抓自己的，可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一夜之间，襄阳府无声无息地死了七十七口人，不仅知府张文庸全家暴毙，周围几户不相干的人家也是横遭灭门，而自己雇的那两个人干脆就是暴毙当街，目前衙门已经将这件事当做瘟疫暴发上报了朝廷，而张府周围已经被官军戒严了。


得知这个消息，李光可以说是又喜又怕，喜是喜在张文庸可算是死了，怕是怕在自己万万没想到这东西有这么大威力，幸亏自己多了个心眼雇了两个替死鬼，否则暴毙当街的可就是自己了。不过此时可不是总结斗争成果的时候，眼下赵金舟尸皮的威力着实是出乎预料，加上做贼心虚，即便张文庸死了，李光仍旧决定立即离开襄阳远走高飞。就在李光备好了车马准备上路的时候，王齐风又找上了门，张口就要一万两银子的封口费，扬言不给钱就去向官军告密。说实话，眼下襄阳府的事究竟是不是瘟疫，除了李光本人便只有王齐风最清楚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李光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坦言自己不怕告密，偌大一个襄阳府一夜之间死了七十几口人，你去告密说是当任的通判怂恿鬼神作祟杀害知府大人，谁会相信？你个臭道士当初口口声声地答应帮忙，结果一看风险大就缩阳了，等老子自己把事办利索了却又窜出来敲诈勒索，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一看李光不上套，王齐风没说什么便又走了，结果事后没过几天，便有人在襄阳城外三十里的野地里发现了李光一家五口的尸体，身上财物细软悉数被洗劫一空。两年后，湖北郧阳府城外一处新建的道观名曰齐风观，香火甚旺，里外七通，规模堪比少林武当，此观的住持便是前两年还得靠上门作法去挣辛苦费的王齐风。


再说襄阳。


古代人虽说没有什么现代化的通讯工具，但传播小道 消息的速度却比互联网还快，瘟疫暴发的消息霎时间传遍了襄阳全城，大批大批的百姓举家外迁。与此同时，消息也传到了朝廷，当时朱棣刚刚搞定侄子朱允炆，朝中臣子不全，各地公文堆积如山，政务更是一团乱麻，哪有心思去管什么瘟疫不瘟疫的，干脆将这事直接甩给了户部侍郎夏元吉。但此时夏元吉也是忙得焦头烂额，便派人把公文又发回到了户部郎中、湖广清吏司任重安手里。无奈，任重安也只好挺不情愿地带着几个医官亲自来到了襄阳城。就在公文辗转期间，襄阳府又死了人，虽说规模比起第一天的七十七人大暴发要小许多，却很怪异。据城中官兵反映，这瘟疫着实怪得很，死人基本上都是晚上死，白天屁事没有，有的人白天还活蹦乱跳的，一到夜里便会无声无息地死去。


瘟疫是不会区分白天黑夜的，几经验尸无果之后，一个叫黄衍德的随行医官觉得事情似乎远远没有瘟疫那么简单，便提醒任重安应当上武当山请能人来看看。在古代，中医与道术是三分相通的，不少中医甚至对道术也略懂一二，这黄衍德便是其中之一。按黄衍德的认识，世界上尚无一种疾病能在短短一夜之间让人死得无声无息，之所以襄阳府遭此横祸，很可能是惹到了什么厉害的东西。


任重安造访武当山时，恰逢张三丰云游远赴崂山，暂掌山中事务的大徒弟宋远桥并没把襄阳的事当回事，以为民间这些破事好歹弄弄就能解决，便差小师弟莫声谷随任重安回了襄阳。没想到这莫声谷没过送个月便快马加鞭返回了武当山，见了宋远桥就一句话：“襄阳的东西来头大了去了，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东西，指望我一个人，没戏！”


在襄阳，莫声谷没费吹灰之力便在张府的院外找到埋藏得并不深的赵金舟尸皮，之后又在龙虎岗找到了八贼冢的葬地，至此，襄阳城所谓的瘟疫一说便有确切的解释：实为龙虎岗阴流改道所到，说白了就是龙虎岗之中由赵金舟的尸皮与八贼冢之间形成的阴气，已经因为尸皮的移动而改变了路径。乱葬岗的游魂野魄跟随尸皮被带进了襄阳，襄阳是活人居住的城池，阳气肯定要比龙虎岗强出很多倍，一下子由阴盛到阳足，就算再普通的魂魄也会成恶鬼。按莫声谷的看法，对于襄阳府的事，眼下唯一的办法是从八贼冢中把赵金舟的尸身挖出来，与尸皮并葬先行超度，之后再与其家人合葬再行超度，程度虽与几年前一样，但难度却大了很多，因为时日已久，此时八贼冢的怨气已然是冰冻三尺，若搬弄赵金舟的尸身，后果与搬尸皮是一样的，不但会把大堆乱七八糟的冤孽带到襄阳城内，甚至搬去运尸身的人也是九死一生，显然已经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任务了。


听罢莫声谷的描述，宋远桥一时间也是骑虎难下，本来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有这么复杂，但还不能袖手旁观，堂堂武当名镇四海，就在前不久还把胸脯子拍的啪啪响，结果碰上难缠的事就集体缩阳了，这种事要是传扬出去，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就在这个时候，张三丰云游归来，听说此事后一时间也是拿不出十拿九稳的方案，无奈只能闭关静思，但这次闭关可不是为了思研武学，而是为了发明一种阵法——专门针对八贼冢的阵法。


“那就是八仙阵？”张国忠问道。


“嗯。按张师的初衷，些阵分为八个阵脉，由其七个弟子各执一脉于龙虎岗，由张师本人自执一脉于襄阳府，七个弟子先行超度八贼冢中赵金舟的七个家人，而襄阳府的阵脉则暂时引襄阳府七关之阳，震慑赵金舟之皮囊，龙虎岗的七个阵脉是很简单的，而襄阳府这一脉则需改七关动阴阳，轻则折煞阳寿，重则当场暴毙。”晨光道长道，“众弟子虽然反对，但却又没有其他办法，况且张天师主意已定更改。在后世的典籍中，铲除襄阳府大患，确实有赖于这个八仙阵，但襄阳城中的那一阵脉，也就是更改襄阳七关之人，却并不是张师本人。”


按晨光道长的说法，让张三丰亲自去更改襄阳七关折寿损命，于情于理都很难让武当门人接受，而事实上亲赴襄阳更改七关的人也并不是张三丰本人，在武当纪事类典籍《武当仙志》中，执掌八仙阵襄阳一脉的道士道号言尚，姓氏不详，后人曾猜测此人的身份应是张三丰晚年的关门弟子，但在武当正史中，却找不到任何关于此人的记载。


“关于此人，在《武当仙志》之中，一共提到过两次，一次是在布八仙阵之前，一次则是在布阵之后。”晨光道长摇头晃脑道，“言尚道人守赵金舟之尸身于寒骨洞，此后便再无记述。”


虽说八仙阵能暂时解决襄阳府的问题，但却不能解决赵金舟尸身本身的怨气问题，因为时日拖延太久，赵金舟之怨气已然无法超度，但又不能像处理普通冤孽那样一把火烧了完事，因为这赵金舟大怨未度，强行烧其尸身的话，只能使其怨气加重，更不好处理。有鉴于此，张三丰便决定将赵金舟的尸身放置于一个叫寒骨洞的山洞之中。相传此洞大阴若水，其阴气强度是一般的山洞或聚阴池所难以比拟的，虽说冤孽有嗜阴的特点，但若将大冤大孽置于此洞，洞内过强的阴气无异于降低了冤孽对外界阳气的热爱程度，一旦适应了寒骨洞中的阴气，冤孽主观上便不会踏出洞外一步，日久天长，其怨气亦可渐渐消散，也不乏是一种欲擒故纵的好方法。而负责在寒骨洞看守这个赵金舟尸身的，则正是那个言尚道士。


“寒骨洞？”张国忠一愣，“你知不知道具体位置？”


“这个就不知道了，”晨光道长摇头，“但应该不会太远，那赵金舟的尸身不宜长途运送，当然是越近越好。”


“那你说的那本《武当仙志》，能不能借晚辈看一看？”


“都烧了！”晨光道长一摊手，“当初藏经的时候，也就藏了那么几箱子，想我武当经卷千万，光是经书祖训就好几百斤，正经经书都藏不过来，怎么可能藏那种书？对了，张掌教，你刚才说晨星师兄找我有事，是怎么回事？”


“我那是现在编的，那个大姐没完没了，我想帮你解围。”


“哦，我说呢。”晨光道长哈哈大笑。

第三十章 一尸两命


“言尚道人，言尚……”说实在的，当晨光道长第一次提及“言尚道人”这几个字的时候，张国忠便觉得这个人来头不一般，很可能与朱允炆有很密切的关系或者说就是朱允炆本人。在民间野史的传说中，朱允炆逃亡之后曾改姓“让”，以此表达自己被迫让位的无奈，古今一些学者大儒甚至直接称其为“让皇帝”，而故事中的“言尚道人”至少在名字上是与这个传说高度吻合，一个“言”字加上一个与“上”谐音的“尚”字，不就是让吗？


有道是冤家路窄，就在张国忠准备辞别晨光道长，专程去打听关于这个言尚道人以及那个神秘的寒骨洞的时候，刚才那位和稀泥的年轻人竟然又出现在了不远处，正东张西望地往这边走，刚才跳脚骂街的那位大妈似乎没跟着。“哎，那位道长！”听语气，这个年轻人似乎并没什么敌意。


“这位同志，我想你刚才可能是有些误会。”一看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张国忠只得又赔起了笑脸。


“我知道是误会。”年轻人快步凑到了张国忠和晨光道长旁边，做贼似的蹲下身子，“道长，你刚才说的事，有什么化解的方法吗？”


“呃，这个……”晨光道长一皱眉，“小伙子，这种事不是说化解就能化解的，你先说说怎么回事，我说的那个事，到底有没有？”


“这个……”听晨光道长这么一说，年轻人立即就是一脸的为难，转头带尴尬地看了看张国忠，似乎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张国忠的面说。


“嗯，这位是茅山的张掌教，茅山宗的嫡系正传弟子，小兄弟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晨光道长指了指张国忠，“你的事，他应该比我更有办法。”


“哦，原来是张掌教啊，幸会幸会，我叫孔飞。”年轻人尴尬一笑，“不瞒你说，确实跟这位道长说的一样，是一尸两命，但我也不想她死啊，也不是我害她，你发发慈悲救救我吧！”


“什么一尸两命？你这到底是……”说实在的，张国忠此时也是一头雾水，刚才自己出现的时候，这哥们儿旁边那位大妈已经和晨光道长打起来了，至于打架前二人曾说过些什么，自己是一概不知。


“你看不出来？”听张国忠这么一说，孔飞脸上立即就是一阵的狐疑，“你看我，难道就没什么特别？”


“你？”张国忠定睛看了看，说实话，相面并不是张国忠的强项，此刻除了能看出这哥们儿印堂发黑势必要倒大霉之外，似乎没什么特别，“兄弟，你印堂发黑大难将至，但究竟会有什么大难，这要问你自己，并不是什么事都有办法化解的。”


“呃，其实……”孔飞似乎斗争了一阵，终于开口，“这么说吧，有一个女人，怀孕了，大着肚子死了，这件事呢，多多少少跟我有点关系，你明白了吧？”


“然后呢？”张国忠点了点头。说实话，张国忠这一辈子，爱好不多，打听花边新闻便是这不多的爱好中尤为重要的一条，此刻碰上这件事，看形势貌似要往不正当男女关系的方向发展，这种免费的花边新闻岂能放过？


“然后就成现在这样啦！”孔飞一脸的苦大仇深，“现在人已经入土了，还专门找人挑的坟地，还请法师念的经，都是我花的钱，还要我怎么样嘛！”


“念经？”张国忠一愣，“念的什么经？”说实话，按道术的理论，超度不同的死法有不同的经，淹死的病死的烧死的摔死的，各有各的经，倘若碰上个二把刀胡念一气，反而会适得其反。


“哎呀，这都是先生安排的，我哪知道啊，先生说念就念呗，谁能想到会弄成现在这么个烂摊子！”孔飞一个劲的叹气。


“烂摊子？什么烂摊子？”张国忠继续追问。


“哎哟张掌教，你就别刨根问底了，反正大概情况也跟你说了，你告诉我怎么办就行了，钱不是问题！”


“孔兄弟，我知道你有钱，但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张国忠微微一笑，“你到法院打过官司吗？”


“打过啊，”孔飞一脸的狐疑，“这件事跟打官司有啥关系？”


“想让我告诉你怎么做，首先你得先告诉我，你都做过什么。”张国忠道，“现在你就是在打官司，我就是你的律师，想打赢官司，就得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字不差的告诉律师，哪怕有犯法的地方都得告诉我，我才能告诉你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这……”孔飞似乎有些犹豫，抬头看了看晨光道长，只见晨光道长也是一个劲的点头，“张掌教，我的事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现在得赶紧回去，我们家那位还等着我呢。这样，你方便留个电话吗？”


“这……”一说留电话，张国忠有点犹豫，按自己的打算，本来就是想听听八卦新闻，然后嘱咐嘱咐注意事项就结了，毕竟自己也没时间在这儿学雷锋。


“张掌教，你就帮帮他吧，我和他着实是有缘，否则今天也不会专程下岗来会他。”就在张国忠犹豫的时候，晨光道长忽然开口，说得张国忠也是一愣，“他的事，凭我的身子骨肯定是折腾不起了，今天既然你赶上了，也算是缘分，能不能看我的薄面，帮帮他？要不然这样，关于那个言尚道人和寒骨洞的事，包在我身上，你看如何？”


张国忠是好面子的人，听晨光道长这么一说，也只能答应了，留了电话之后，孔飞千恩万谢匆匆离去，张国忠也便随晨光道长到了复真观。当晚，晨光道长把自己对这个孔飞的看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国忠，原来晨光道长前不久卜得今日有缘人上山，才下山去会，作为晨光道长本人，事先也不知道此人会是孔飞，不过既然卦中有缘，想必这孔飞或者前世、或者今生肯定与晨光道长本人或武当山有着密切的渊源，所以才会出面相助。


以武当的相术分析，晨光道长觉得这孔飞像是命犯孡（tai,一声，同胎）鬼，沾了一尸两命之怨，虽不至惨遭飞来横祸，但若不及时解决，倘若放任这孡怨之气在其身上长年累月的淤积，时日不多必有性命之危。但这孡鬼究竟因何而来、如何化解，就真得问问孔飞本人到底怎么回事，再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就在晚饭后不久，张国忠便接到了孔飞的电话，两人相约第二天在十堰会面。


第二天，张国忠坐最早的班车到了十堰，人民中路一个小饭馆内，孔飞似乎已经等了半天了。


“张掌教，这件事说来话长。”饭桌前，孔飞给张国忠倒上酒，继而将一个纸包塞到了张国忠手里，不用想也知道是钱，看厚度应该有四五万，“这点小意思，你别嫌少。”


“这个你拿回去，”张国忠一把推回了钱，“我和晨光道长是朋友，我给他帮忙，怎么能收你的钱呢？”


“哎呀张掌教，你……”见张国忠不要钱，孔飞也是一脸的为难，干脆从手包里又拿出了两打约莫两万块现金，与纸包一起又塞到了张国忠手里，看来是误会张国忠了，以为张国忠嫌钱少，“哎呀张掌教，你就当是善款，印经用，怎么样？““你误会了，”张国忠一笑，“真用不着给钱，你告诉我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我看看应该怎么帮你！”


“这……”孔飞一脸的狐疑，“张大师，实话实说，我现在能凑的只有这些了，要不这样，这些算是定金，你开个价，等事成之后我再给你补上！”


“孔兄弟，你真误会了，我真不要钱。晨光道长说你与武当有缘，所以才会下山寻你，他委托我来帮你，我是不会收你的钱的。”张国忠也崩溃了，这社会到底是怎么了，这人和人之间怎么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呢？


“既然这样，那我先谢谢你了，希望你也代我谢谢那位道长，改天一定登门拜谢！”一看张国忠似乎真的不要钱，孔飞也是一脸的如释重负，“唉，人这一辈子啊，真是他妈的一步错步步错！”


按孔飞的话说，自己人生的第一大噩梦，就是那个比自己大十四岁的妻子，也就是昨天和晨光道长跳脚骂街的大妈，此人名叫武洁，是一家连锁超市的老板娘，两人是在酒吧认识的。


要说这孔飞的来头也不小，其父曾经是正局级的干部，从小过的就是吃喝不愁的日子。在父亲的安排下，中专毕业之后，孔飞顺利地进入了一家事业单位上班，短短两年时间便混上了正科级的位子，本来还算是挺有前途，但没想到就在自己上班的第三年，老爹因为经济问题被双规了，这导致孔飞的仕途之路也受到了影响，刚刚提的科级没过多久便被单位找借口给撤了。一气之下，这孔飞干脆辞了工作，从家里拿了点钱开始做服装生意，但说实在的，做生意尤其是服装生意，要的是勤奋与眼力，对于这两点，孔飞是一样也不具备的，没多久便把家里仅存的十几万块钱赔了个精光。就在这时候，交往三年之久的女朋友也向孔飞提出了分手，事业和爱情的双重失意，让这孔飞开始整日借酒浇愁过起了破罐子破摔的日子。


五年前，孔飞和一群狐朋狗友在酒吧喝酒时认识了武洁，那时的武洁还没发福，打扮打扮也还算是风韵犹存。借着酒劲，孔飞和武洁眉来眼去便勾搭上了，两人交往期间，这武洁对孔飞的照顾简直就是无微不至，出手也极为大方，有一次孔飞过生日，这武洁竟然买了一辆奥迪小轿车送给孔飞当礼物，感动之余，这孔飞也只好以身相许以作报答了。对于二人的婚事，孔飞的家里自然是强烈反对的，尤其是孔飞的父亲，虽说已经下马了，但毕竟也是正局级出身，在十堰大小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得知自己的宝贝儿子、老孔家三代单传一根独苗要跟一个大其十四五岁的“阿姨”结婚，当时就气住院了，即使如此，孔飞还是义无反顾地跟武洁领了结婚证。


“也怪我当时年轻，一辆破车就找不着北了，还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直到结了婚，我才发现不对劲，那娘们简直就是个疯子啊！”孔飞一皱眉，“她离过婚，结婚以前我倒是听她说过，但她很少跟我提起她的前夫，起初我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后来我被她折磨得不行了，才开始跟外人打听她前夫的事，这才知道，她前夫是离家出走的，消失了五六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时我甚至怀疑……”


“怀疑什么？”张国忠一皱眉。


“怀疑那个男人是不是已经被她弄死了。”孔飞摇了摇头，“那个女人是疯子，精神不正常，好的时候对我无微不至，但只要一言不合，就动刀砍我！”


“啊？”张国忠一口酒差点喷到桌子上，“她？砍你？真砍？”


“嗯。”孔飞点了点头，“我要是拿着菜刀，顶多是比划两下而已，她要是拿着菜刀，真敢砍！你看，这就是她用刀砍的，缝了三十多针！”说罢，孔飞干脆解开了扣子，只见一条大伤疤像蜈蚣一样趴在孔飞的前胸，从胸脯一直蔓延到肚脐眼。


“那你还不跟她离婚？”张国忠一愣，都砍成这样了，还有必要在一起过日子吗？


“唉，张大师你有怕不知啊！”孔飞摇头，“跟她结婚，就是找了个狗皮膏药，那个女的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认识她之后我才知道她和黑道上的人也有来往，她的占有欲太强了，平时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我甚至怀疑他的前夫，就是因为想跟她离婚，所以……”说罢，孔飞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况且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为了跟她结婚，我和家里也闹翻了，现在我一无所有，没钱，没房，没工作，如果现在跟她离婚，我怎么办？”


“所以你就有了婚外情？”张国忠微微一笑，听得孔飞浑身一哆嗦，“张大师，你真是神仙啊，你是算出来的？”


“这……我猜的。”张国忠一笑，“怀孕死的，是你的情人？”


“嘘！”听张国忠这么一说，孔飞赶忙做了个嘘的手势，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死的，但我觉得有蹊跷。”


“这话怎么说？”张国忠一皱眉，“你怀疑武洁？”


“不，不可能是她！”孔飞道，“这件事她应该不知道，如果她知道，先死的肯定是我！”


和武洁结婚后，孔飞在武洁的公司当起了主管财务的副总经理，专门管账，这说明武洁对这个孔飞还是很信任的，但信任并不代表感情。结婚两年之后，孔飞结识了一个叫刘倩的银行出纳，和自己一样，这刘倩虽然已婚，却也是个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同命相连的悲惨经历让二人很快确立了暧昧关系。因为两人都是有家室的人，且家里那口子都是凶神恶煞，所以二人在秘密交往的同时十分注重保密工作，以至于平时连个电话都没打过，秘密幽会一直是孔飞借着到银行办业务的机会，偷偷写小纸条夹在单据里递给刘倩约定幽会地点，搞得就如同解放战争时期特务接头一样。为了和刘倩秘密约会，这孔飞甚至偷偷租下了自己爹妈家隔壁的一套房子，隔三差五便以回家看父母的名义在这套房子里与刘倩幽会。对于孔飞三天两头的探亲，武洁也曾有过怀疑，曾偷偷跟踪过几次，结果发现孔飞确实进了自己家的楼栋且一待就是半天，也便信了。


“她丈夫以前是开台球厅的，后来不干了，天天和人家赌钱，晚上玩，白天睡，刘倩这个工作，休息日不固定，只要她不是六、日休息，我们就去我租的房子。”说到这儿，只见这孔飞满脸的唏嘘，似乎对这段风流日子很是留恋。


“刘倩既然有丈夫，为什么办丧事要你掏钱？”听到这儿，张国忠似乎有点纳闷，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再混蛋的丈夫，替媳妇收尸的事总得管吧？总不能放任自己媳妇在太平间躺着不闻不问吧？


“这件事，蹊跷就蹊跷在这儿！”孔飞一抿嘴，“她和她丈夫，前后脚淹死在同一个地方！”


“怎么说？”张国忠一愣，“谁前谁后？”


“她丈夫赌钱有时不在市里，赌大的，上了万的，基本都去李家湾一带。”刘倩的丈夫叫李国立，据孔飞所知，刘倩是个孤儿，当初嫁给李国立的时候一没工作二没钱，结婚买房等一系列的钱都是李国立家出的，这也直接导致了刘倩在老李家基本上没什么地位，就算受了欺负也没人帮忙出头。最开始，李国立的爹妈还能时不时劝劝儿子帮刘倩说两句好话，但后来二老病故，这李国立便更是拿刘倩不当人了。当初李国立的父亲生前在一家银行上班，临退休前行里有一个招工的名额，正好这刘倩是学财会专业的，便借着机会把儿媳妇安排到了银行上班，这下李国立更有理了，以至于后来这刘倩每月挣的钱除了自己留点车费饭费之外，其余都要交给李国立，而李国立处理钱的唯一途径就是赌博。


说起赌博，这李国立也不是傻赌，而是串通了几个老赌棍三天两头地插圈设套出老千骗凯子，真碰上大头的，一晚上骗个几万十几万也很正常。赌局大小不同，聚赌的地方也会有所变化，一旦钓到现金过万的大头，为了安全起见，赌局肯定得设在郊区，也就是传说中的李家湾。在市区聚赌，一旦被街坊四邻举报被公安局端了，蹲监狱是小事，桌上这成千上万的现金，可就都支援国家建设了。


“李国立去李家湾，至少要两天不回家，本来我能和刘倩待一天的，但偏赶上她家有一个什么住房手续必须当天办，而且要李国立的身份证原件，李国立的身份证一直是带在身上的，所以刘倩只能请假去李家湾找李国立，结果，”孔飞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直到法医验尸，我才知道刘倩已经怀孕了，连孩子究竟是谁的都不知道！”

第三十一章 养鱼池


按扎飞的话说，李家湾就在娘娘山底下，镇子边上新修了个养鱼池，最深的地方也就一米多点，根本就淹不死人，可刘倩却偏偏淹死在了那里，尸体是几个在池子边上玩的小孩发现的，结果等警察到达现场之后，又在池子里找到了李国立的尸体且身上携带有大量现金。后来经过法医尸检，李国立体表无任何伤痕，体内也没有发现毒素，肺部有大量积水，与刘倩一样，基本可以断定是溺水身亡。之后，警察又对养鱼池周边进行了一番勘察，并没发现池子周边有打斗或挣扎的痕迹，结合李国立身上的现金，便排除了以谋财害命为动机的他杀可能。


与此同时，公安局还传唤了之前攒局聚赌的村民王久亮。据王久亮交代，李国立死的那天曾经说要回十堰去办什么住房手续，后来在众人的怂恿下便也没回去，但傍晚擦黑的时候说是肚子疼要上厕所，结果就再也没回来。当时王久亮还亲自出去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后来大伙儿都以为他回十堰办手续去了，也就没再找，而其妻子刘倩则从头到尾都没到过王久亮家。按王久亮交代的李国立失踪时间结合刘倩从单位请假的时间推算，刘倩溺水的时间应该先于李国立，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刘倩到了李家湾啥都没于就先李国立一步直接淹死在养鱼池里了。事后，办案警察确实在养鱼池附近发现了一处较为新鲜的大便，且周围并没发现手纸，从大便旁边的脚印深度与尺寸判断，确实就是李国立留下的。据此，警察推测，王久亮应该没说谎，事实的真相有可能是李国立因为出门着急而没有带手纸，所以便想到养鱼池边洗屁股，结果不慎落水，因突然呛水导致休克，从而溺水身亡，乍一看也勉强成立，但推测毕竟只是推测，况且这种说法虽说能解释李国立的死因，却解释不了刘倩为何也在池中溺亡，难不成两口子都没带纸？


“现在这件事传得神乎其神，因为找不到其他的目击证人，公安局也只能暂时把这件案子定性为失足溺水，但是张大师，那养鱼池的水才到我腰深，连小孩都淹不死，大人怎么可能在那么浅的池子里淹死呢？而且是两口子一块淹死？”孔飞边摇头边叹气，“前不久有一阵子，我总是做噩梦，梦见刘倩抱着一个死孩子来找我，开始我还以为是一直做贼心虚自己平时总瞎想的原因，后来一连几天都在做这个梦，到银行一问才知道这件事，我一个朋友是警察，我打电话托他打听细节，才知道刘倩死时已经怀孕了，很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否则她肯定会告诉我。”


“对了，你给刘倩办丧事，曾经请过先生？”张国忠猛然间想起了昨天在武当山，这个孔飞曾经提过请先生的事。


“哎，那个人啊，”孔飞一阵苦笑，“实话说，要不是因为那个人，我也不至于非去武当山烧香求仙！”


“这话怎么说？”张国忠一愣，“被他骗了？”


“不是，”孔飞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那个人，死了！”


“死了？”张国忠多少有点吃惊，“因为这个事死的？”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事，反正前不久还好好的，这件事之后没多久，再打电话就打不通了，最后他家里人接电话，说人已经不在了，当时我就觉得邪，没想到这种邪门事会摊到自己头上。而且不光他一个人，这件事算上刘倩和他老头子在内，前前后后一共死了四个人了，而且另外两个人多多少少都和这件事有点关系，我真的不知道会不会轮到我头上！”


“算他们两口子死了四个人？”一听这话，张国忠眉头也皱了起来，隐约感觉事情似乎比预料的要复杂，“还有谁？”


“李国立的一个牌友，好像叫陈力杰。”孔飞道，“李国立出事儿那天，他也在李家湾的赌局，牌桌上欠了李国立两万块钱，后来李国立死了，欠的钱黑不提白不提的也就算了，就在前两天，他也死了！”孔飞的表情越发神秘，“那个人早就有心脏病，还做过心脏搭桥手术，这次又是心脏病，送医院没抢救过来。如果没有他欠钱那档子事，这事也没什么，但后来我听说，那一桌子人，就他一个人欠李国立的钱，结果就他一个人死了！”


“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个人感觉，关于这个人的死，巧合的可能性大些。”对于这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陈力杰，张国忠一时也很难判断到底和李国立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只能暂时安慰一下这个孔飞，“从你的面相看只不过是沾了晦气，大不了走走霉运，死是肯定死不了的！”


“要真能死，倒也痛快！”一听张国忠提到“死”字，孔飞嘴一抿，眼圈似乎有些发红，“有的时候，我倒恨不得死了得了，现在我过这日子和死人也差不多，不过我觉得对不起家里，对不起爸妈。我爸从一个电工做起，一直熬到局长，清廉了一辈子，临退休弄了个晚节不保，其实他这都是为了我，为了他退休之后，我能娶个漂亮媳妇，能过体面的日子，可是我呢，找了武洁这么个老妖精，气得我爸住了一个多月的院，如果再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我真觉得对不起他们老两口。”说到这儿，孔飞似乎有点说不下去了，“哎，张大师，不好意思，说得有点多了。”


就连张国忠都有点不大相信，这孔飞看外表似乎挺油滑的一个人，眼下第一次跟自己见面，竟然就能吐出这些心声。


“我说过，你死不了的！”张国忠拍了拍孔飞的肩膀，“走，咱们先去看看那个养鱼池，之后你再带我去刘倩和她丈夫的坟地看看。”


“这个……”一听要去养鱼池和坟地，孔飞立即就是一脸的愁苦，“张大师，不瞒你说，我真是去不了啊，我这次是以办业务的名义出来的，回去太晚，跟那个老巫婆不好交代啊！要不这样，我找一个朋友带你去，咱们保持电话联系。”说话间，孔飞掏出了手机。


不出半个小时，只见一辆朱红色桑塔纳停在了饭店门口，一个瘦高个男人晃晃悠悠地进了屋。经孔飞介绍，此人叫杨舟，是自己上中专时的拜把子兄弟，是除了自己爹妈之外，唯一知道自己和刘倩那点子风流事的外人，包括后来为刘倩办后事，孔飞也是暗地里委托这个杨舟出面办的。象征性地寒暄了几句之后，孔飞匆匆告辞，杨舟则带着张国忠驱车直奔李家湾的那个养鱼池。


李家湾是一个典型的半山地小镇，站在养鱼池的边上能看见远处有一个半高不高的小山峰，按杨舟的介绍，那个小山峰是娘娘山，养鱼池里的水就是从那里引过来的。


站在池子旁边，张国忠仔细环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只见这养鱼池的规模比当初想象的要小许多，大概有个一两千平方米的样子。池子旁边有一条土路，顺着路不远处是一片稀稀拉拉的瓦房，可能是因为前不久出事的缘故，养鱼池的四周竖起了不少“禁止下水”的警示标牌，水边看池子的窝棚此时也已是人去棚空，在养鱼池的外围并没有什么影响阴阴的特殊的地势。虽说养鱼池本身聚阴，但池子边上的土路是有一些坡度直通镇外公路的，在茅山道术的风水理论中，道路具有良好的通阴导阳的作用，养鱼池边上略带斜坡的土路虽说不怎么宽，但已经足够泄掉池中所聚的阴气了，所以说这个养鱼池虽说置于半山之中，但单纯从风水角度上讲绝对不会形成聚阴之所，更不会藏污纳垢，因为此处的阴阴是活的，就如同水池水沟的道理，只有死水才容易滋生细菌，活水并不存在这类问题。


“这池子里以前淹死过人么？”拿着罗盘，张国忠绕着养鱼池边走边问。


“据我所知，刘倩他们两口子应该是头一份。”杨舟跟在张国忠身后皱眉道，“张大师，说实话，这个池子最深的地方，也就到我腰，连我家里养的金丝熊都淹不死，谁能想到能一下子就淹死两口大活人？现在这事在当地传得神乎其神的，说什么池子里有鬼，这两口子都是让小鬼拽下去当替身的！”


“这个池子不可能有鬼。”收起罗盘，张国忠重新目测了一下土路与养鱼池的间隙，“对了，杨老弟，你说这水是从娘娘山那边引过来的，怎么个引法？”


“这个……应该是挖沟吧，这我就不知道了。”


“挖沟？”张国忠看了看四周，根本就不像挖过沟的。说实话，张国忠也是在农村混了大半辈子的人，引水这种事放在农村，通常是用抽水机解决而不是挖沟，因为挖沟引水可不简简单单是挖条沟那么简单，沟底和四周都要砌石料做防渗，否则水引不到地方就得在沟里渗没了。一般情况下，至少是乡镇一级的引水灌溉工程才会专门挖沟，否则单就一条水沟的成本就够挖两三个养鱼池的，但如果这养鱼池里的水真如自己所想，是用抽水机抽过来的，管道岂不是要弄几公里长？想到这儿，张国忠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娘娘山，“莫非有什么深井？”

第三十二章 签文


就在这时候，一辆农用三轮车冒着一股黑烟由远而近，开车的是个小老头，车上还坐着个年轻人，看穿戴挺时髦的，像是城里人。


“这位大哥，”张国忠伸手拦车，“跟你打听个事。”


“啥？”开车的小老头一个劲的打量张国忠。


“你知不知道这池子里的水是哪儿来的？”张国忠满脸堆笑地递上一根烟。


“这个啊，从那边引过来的。”小老头指了指不远处娘娘山的方向。


“是，我知道是从那边引过来的，你知道是怎么引的么？是挖沟引的，还是用抽水机抽的？”


“你问这个干吗？”小老头一骗腿从农用三轮车上跳了下来，掏出打火机点上了烟，一双小绿豆眼一个劲的打量张国忠。


“哦，这是我们请来的先生，就为了前些日子淹死人那档子事！”杨舟赶忙上前搭讪，把嘴凑在小老头耳根子底下一通嘀咕。


“哦，张半仙啊！”听杨舟嘀咕完，小老头的表情简直就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姓李，叫我李老二就行。这个池子的水一半是抽水机抽的，一半是挖沟引的，但沟不是现代人挖的，从古就有。”


“从古就有？”张国忠一皱眉，“你能不能说详细点？”


“这个……要不我带你去看看吧。”李老二琢磨了一阵，干脆决定亲自带着张国忠和杨舟去挖沟现场勘察，“三儿，你把车先开回去，我带张半仙去百丈池看看。”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约莫七八分钟，李老二带着张国忠和杨舟来到了一个小水池边上，“这就是这儿！”李老二抹了把汗，指了指小水池，“这就是百丈池，养鱼池的水就是从这儿用抽水机抽过去的。”


“这里？”张国忠俯下身子仔细看了看水潭，只见这水潭约莫有五米见方，潭水幽黑幽黑的也不知道有多深，水潭的四壁都是青石砌的，确实不像是现代人修的，但看四周青石沿的风化程度，似乎也不是太久远，至多有两三百年的样子。


“这个池子里的水，能抽满整个养鱼池？”张国忠一皱眉，把手放进了池水里，只感觉冰凉刺骨。


“要说这个池子，怪得很，”李老二一皱眉，“谁也不知道啥时候修的，谁也不知道修它到底是为啥，曾经有人用麻绳拴上石头想试试深浅，结果放了六十多米的绳子才探着底。打我记事起，大人们就不让我们靠近这边，这个池子离我们村最近，但那阵子村里人宁肯去一里以外挑水，都不来这儿挑水，我也不知道到底为啥。八几年那会儿村里有个叫张胜利的，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弄了台抽水机，想把这池子里的水抽干，结果抽水机抽了三天三夜，这池子里的水竟然一点都没见下。那时候大伙儿都说这池子里肯定有暗道，和其他水脉连着，后来村里几个年轻的想弄养鱼池，就琢磨着从这里抽水，结果水刚抽过去还没等把鱼养出来，就把人淹死了！”


“暗道？”张国忠打开罗盘，绕着池子走了一圈，发现百丈池正对着娘娘山方向的中心线一带，阴阳果然有些许异常，如果池底真的有所谓连接其他水脉的暗道的话，应该就在下边。“莫非是泄煞？”看着罗盘的变化，张国忠不禁皱起了眉头，因为这个百丈池中的水以及这个所谓的暗道，阴气明显高于刚才那个养鱼池。


茅山术认为，凡是墓边有死水，皆为大阴之象，破解的办法则是挖一条水渠或水道，将水引到阴阳可以循环流动的地方，因为水既主阴，又是阴气循环的良好载体，将死水引到阴阳可以循环流动的地方，既有助于释放死水中淤积的阴气，又有助于释放墓主因阴气淤积所激发的怨气，在茅山术中，这种挖渠引阴的方法称为泄煞。


泄煞的规模与墓边死水面积的大小与墓葬的规模呈正比，以一般老百姓坟头的规模计算，坟边若有一亩以内的死水，那么挖半尺宽的小沟就够了，沟的长度至多一到两米，即可起到良好的泄煞作用，而眼下这个百丈池如果真是泄煞的产物，那泄的又是多大规模的煞呢？


皱着眉头，张国忠端着罗盘顺着所谓的暗渠一口气走出去一两百米，直到无路可走，地面上虽然没有能下脚的地方了，但按罗盘所示，地下的暗渠似乎仍然在向前延伸，大有不到娘娘山不罢休的态势。


“张半仙，”李老二跟在张国忠身后，终于忍不住好奇问了起来，“你看出什么门道了？”


“这条暗渠应该就在咱们脚底下，”张国忠道，“如果我估计得没错，这暗渠应该通着娘娘山中的某处地下水脉。”


“你的意思是说，养鱼池里淹死人，跟水有关？”李老二贼眉鼠眼道。


“现在还不好说，”张国忠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果知道这个水道究竟通到哪儿，或许能弄明白。”


“张半仙，你知不知道这百丈池究竟是干啥用的？”李老二继续追问，看来这话在嘴边憋了半天了。


“我怀疑是泄墓煞用的。”张国忠道，“李大爷，你知道，附近有没有什么古代墓葬？”


“泄墓煞是啥意思？”李老二两只小绿豆眼瞪得溜圆，“古代墓葬，这个我这我可真没听说过。”


“你知道从哪儿能上娘娘山么？”张国忠指了指不远处的娘娘山，继续问道。


“上山得从那边绕啊，这边没路。”李老二用手指了指刚才来的方向，“张半仙，要不这样，我开车拉你过去，咋样？”


“不必了，我们有车，你告诉我们路就可以了。”面对这李老二的热情，张国忠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们那个车？”李老二嘿嘿一笑，似乎对杨舟的桑塔纳很是不屑一顾，“你们那个车上不去，走那边的路，就得我这个车。”


坐在李老二的农用三轮上，张国忠倒是找回了几分当年在巴山坐牛车的感觉，脚底下的山路的确也不是桑塔纳这类的轿车能开得了的，颠簸了约莫半个钟头，车子七绕八绕停在了山脚下一处稍显平坦的空地上，“只能到这儿了！”李老二嘿嘿一笑，满脸的褶子。


“谢谢你！”张国忠翻身下车，看了看上山的路，比自己想象的要平坦很多。


“啥谢不谢的，你这也是给村里办事。我就在这看车，等你们！”


“太谢谢你了！”张国忠握住了李老二的手，“萍水相逢，真不知道怎么谢你！”


“哎，”握着张国忠的手，李老二推笑的脸忽然一僵，“张半仙啊，我有个私事想托你帮帮忙，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啊？”


“啊？”张国忠的表情也是一僵，心中暗道不好，但此时此刻刚坐完人家的车，也不好推托，“你尽管说。”


“你可千万别误会，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要不来这娘娘山，我还真想不起来这事。”李老二此时也是一脸的过意不去，“我侄子，有一回上娘娘山玩，把那些个不干净的东西带家里去了，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能不能给瞧瞧啊？”


“不干净的东西？”张国忠一愣，“啥不干净的东西？”


“说这话，得有小一年了吧。”李老二挤了挤绿豆眼，一个劲的叹气，“我也说不好究竟跟娘娘山有没有关系，村里的娃子们也总上山玩，啥事都有，唯独他……”


李老二有个弟弟叫李震，娶媳妇娶得是姨表妹，结婚以后十几年一直没孩子，起初还挺着急，到处求医问药，家里存的钱全折腾进去了不说，还借了一屁股债。但后来城里来的了计划生育宣传队，专门针对近亲结婚的问题找李震两口子以及同村其他几对近亲结婚的夫妇谈过话，说近亲结婚生孩子容易出问题，且举了一大堆的例子，搞得李震也有点害怕了，生出个傻子呆子还好点，万一是个缺胳膊少腿的，连干活都干不了啊。


就在李震夫妇决定放弃生孩子计划，准备花钱买一个孩子的时候，这李震的媳妇竟然怀上了。怀孕三个多月的时候，两口子曾经走后门塞红包找县里医院的大夫做了一次B超，竟然还是个男孩，且在B超中显示这孩子至少在外观轮廓上还是正常的，没有明显的肢体缺陷，这么一来李震又犹豫了，要说打了吧，想想自己这么多年盼儿子都快盼疯了，况且看B超的状况还算是不错，至少不是缺胳膊少腿的；要着吧，计划生育宣传队的话却始终言犹在耳，那一张张奇形怪状的畸形儿图片也是历历在目。眼看着媳妇肚子一点点地变大，李震终于做出了一个无奈的决定，就是去武当山求签，希望让神仙来决定这个孩子的命运。


说句实话，这种签其实很难求，不管是佛教还是道教，都是反对打胎的。按宗教层面的解释，孩子是好是坏都是因果循环，不是说能靠打胎躲过去的，所以严格来讲，不论求签的结果如何，解签者都会建议留住孩子。李震也不例外，虽说求了个下签，但在解签道士的劝说下还是决定留下孩子，按解签道士的话说，孩子的先天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后天可能会有一些不测，但具体有什么问题则要看生辰八字，所以孩子出生后理应上山再求一签。


六个月后，孩子踩着预产期准时降生，要说这孩子也挺争气，不但出生极其顺利，没让李震的媳妇遭一丝的罪，而且不论生理还是外观都很健康，不聋不哑不畸形，甚至可以说长得还挺帅，这下可把李震夫妇给乐坏了，干脆把当初解签道士关于再求一签的叮嘱忘了个一干二净。


光阴似箭，一晃七八年的工夫，孩子已经到了该上学的年纪（当地农村孩子普遍入学较晚，八岁入学属于正常年龄），然而就在学校开学的前几天，孩子却出了事。


那天一大早，孩子就跟着几个年龄稍大的孩子出去玩了，家里也没怎么在意，农村么，孩子都比较早熟，七八岁的年纪已经算是半大小伙子了，况且还有几个年纪大的跟着，理论上是出不了什么事的，结果没想到，这孩子白天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等晚上回来忽然变得木讷异常，就跟丢了魂似的。就是那天当晚，孩子前脚出门，李震出去买烟回家一开门就看见门口挂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吓得这李震当场就吐白沫了，事后跟家里人说这事，家里人都说是他看错了，屋门口挂了个斗笠，斗笠下面还挂了个小笸箩，乍一看确实有点像人脑袋，可能是天黑看花眼了，但这李震却一口咬定自己看见的就是人头，因为错觉也就是第一眼的事，再看第二眼绝不会继续看错，而自己当时第一反应也是看错了，定了定神仔细又看了一眼，发现确实是个人头，才吓晕过去的，否则自己五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可能让一个在门口挂了好几年的破笸箩吓到吐白沫？


后来家里也曾追问孩子那天去哪儿了都干了些什么，但这孩子就是不说，一口咬定一直跟村里其他孩子在一块，就是上娘娘山玩了会儿，而其他孩子也都这么说。结果没想到，就在第二天晚上，李震的媳妇晚上起夜，一睁眼发现窗户外头有个人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吓得嗷一嗓子就晕过去了。李震被媳妇惊醒后也看见窗外站着的人，惊吓之余仔细看了看，发现站在外边的竟然就是自己的儿子，气得打开窗户伸出胳膊就是一耳光，没想到这孩子挨了耳光以后竟然也是如梦方醒，说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儿。


自从那阵子起，这孩子就不大正常，总是有事没事就念念叨叨的，搞得这李震一天到晚焦头烂额，比李老二小十多岁的人，看上去竟然比李老二还老。


就这么折腾了好几个月，不少人说这李震家里应该是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劝李震找个先生看看，这时李震才想起当年解签道士让自己再求签的叮嘱，赶忙带着儿子上武当山又求了一签，结果是“身畏壬癸心惧水，宜居山下莫登高”。


此时解签的道士已经不是当年叮嘱李震的那位道士了，当年的签文李震自己也不记得，解签的道士也只能就签说签：按签文所述，北方是“壬癸水”，“身畏壬癸心惧水”说明这孩子的克星在北边，而“宜居山下莫登高”就很好理解了，就是说孩子这辈子最好常居山下，少去高的地方，方可确保安康。这一来李震彻底傻了，孩子当时去的是娘娘山，而这娘娘山就在自家北边，既是北边又是山，两样不靠谱的东西都占全了，能不出事吗？


“事后家里也请过先生，都说没事，啥也没有，但他们说归说，孩子眼睁睁的就不正常啊！”李老二眉头紧皱，两只绿豆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国忠，“张半仙，张神仙，我李老二也就是死马当活马治了，不管有没有，劳你驾给看一眼，成不？”


“你侄子的生辰八字，你知道吗？”听着李老二神乎其神地白话了半天侄子上娘娘山的事，张国忠反倒觉得整件事的疑点并不在娘娘山，而是李震带着儿子从武当山求到的签。要说求签倒是不难，但解签可绝对是一门大学问，道门对于求签这种事素有“三分求七分解”的说法，可见解签的重要性。在张国忠看来，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签文，其隐含意义要远大于字面含义，甚至说与字面意义完全就是两回事或干脆截然相反都有可能，而眼下武当山的道士显然没能洞悉签文的深层含义，而只是“就签说签”地把签文翻译了一下而已。


“哎，这个我可不知道，不过我兄弟知道，你要是有时间，等你从山上下来，咱们直接去他家，晚上我李老二做东！”看张国忠似乎是答应了，李老二显然是轻松了不少。


娘娘山上，张国忠并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这娘娘山跟当年双塔山倒有几分相似，山虽不大，但也没小到靠罗盘就能找到目标。可能是由于山上岩层较厚的缘故，罗盘对通着百丈池的所谓暗道似乎完全失去了反应，转悠了一圈无果后，张国忠干脆拉着杨舟和李老二一起去了李震家。


李老二所谓的那个侄子叫李帅，按张国忠的审美看确实也挺帅，虎头虎脑的样子倒是颇有张毅城年幼时的神韵，只不过这孩子此刻眼神稍显木讷，鼻涕都流到嘴里了也不知道擦，乍一看邋里吧遢的。


“这孩子以前可不这样，”李震似乎是看出了张国忠的想法，“以前机灵着呢，唉，这事都怪我，要是早想着去求签问卦，就是死也不能让他上山啊！”


“小伙子，几岁啦？”张国忠摸了摸李帅的头，另一只手看了看罗盘，一切正常。


“八岁。”李帅抬眼看了看张国忠，“大爷，你几岁了？”


“我……”这句话问得张国忠哭笑不得，说实在的，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喊自己“大爷”，心里多少有点郁闷。


“去！没大没小，有你这么问长辈的吗？”李震似乎倒是懂点礼数，“问长辈，得问多大年纪。”


“大爷，你多大年纪了？”这李帅还挺听话，听老爹一教马上就学会了。


“我四十八岁。”张国忠差点哭出来，这爷俩一唱一和的倒是很和谐，但问题是自己有那么老吗？


“哟，张半仙，你都四十八啦？”张国忠这么一说，坐在一边的李老二立即就是一脸的惊诧，“那你挺面嫩啊！我刚才还跟兄弟媳妇夸你年轻有为哩，闹半天你就比我小三岁！”


听李老二这么一说，张国忠真是死了的心都有，大爷长大爷短地喊了一路，闹了半天这个“李大爷”就比自己大三岁，农村人都喜欢算“虚岁”，要论周岁这“李大爷”没准比自己大不了三岁，随后自己还落了个“面嫩”。


“这孩子身上没什么问题，我还是看看这房子吧。”话聊到这份上，张国忠只得岔开话题。


“哎，好，好，请你瞧的就是房子！”李震和李老二屁颠地跟在张国忠身后出了屋。

第三十三章 再上娘娘山


里外屋都转了一圈，张国忠端着罗盘又在院里转了转，一切正常。“怪了！”张国忠合上罗盘，蹲下身子拍了掀起李帅的肩膀，“小伙子，你跟大爷说实话，你去娘娘山，都干什么了？”


“这……”李帅低下头一脸的愁容，“啥也没干啊！”


“有没有碰见什么怪事？”张国忠继续问道。


“啥事算怪事？”李帅抬头跟张国忠眼神正对上，说实话，张国忠自从生下来到现在，都没见过这么水灵清透的眼珠子，这双眼倘若长在一个姑娘脸上，不是明星也得是个模特，看来李震说得不假，如果这李帅不是表情木讷不擦鼻涕的话，应该是一副机灵过人的长相。


“怪事，就是……例如，例如有什么奇怪的人、奇怪的光、奇怪的声音，这都算怪事。”张国忠顿了顿，把自己能想到的怪事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我……我看见山上冒烟，”李帅低头道，“他们都看不见，可是我明明就看见了，我让他们过去看看，他们不去，我就一个人跑过去了，结果等我跑到了，烟就没了，我就又回去找他们了。大爷，这算不算怪事？”


“冒烟？什么样的烟？”张国忠一愣。


“就是有点发黑的白烟，像是烧湿劈柴冒的烟。”李帅道，“我还以为有人点火呢，想过去跟着一块烧，但等我跑到那块发现没人点火。““是没人还是没火？“张国忠追问。


“都没有，就是一堆石头。”李帅道。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听李帅这么一说，李震似乎有点急。


“你也没问我啊！”李帅一脸的委屈。


“张半仙，你看这……”李震转头看着张国忠，“这烟是不是鬼弄的啊？”


“不知道。”张国忠站起身，“小伙子，你能不能带大爷去冒烟的地方看看？”


“哎？”一听要上娘娘山，李震立即就是一脸的为难，“半仙啊，人家武当山的是你说不让往北走，更不让上山啊！”


“解铃还须系铃人！”张国忠一笑，“你的儿子没事，你的房子没事，现在看唯一有可能有事的就是山上的烟！”


“就是就是，有半仙在你怕个屁呀，难不成还能跺出来个妖精把咱都吃了？”李老二倒是挺信张国忠，在旁边也一个劲的煽风点火。


“杨老弟，实在不行今天你先回去，刘倩的坟地咱们明天再去？”张国忠转头想让杨舟先回去，毕竟眼下这事跟刘倩的事关系不大。


“不不，我一起，我一起！”杨舟一肚子的好奇，哪肯就此收兵，“我有车，不怕晚！”


李老二开车，拉着张国忠、杨舟和李震父子再次来到了刚才张国忠上山的地方，由李帅带路，几个人不一会儿便走到了一个满是碎石的小坳中，“喏，就是这块，我打老远就看见这块地方冒烟，等走过来就没了。”李帅抬手指了指小山坳中的一片碎石，说是碎石，最小的也得有西瓜那么大。


“这里？”张国忠拿着罗盘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碎石上转悠了两圈，发现自打进山后就纹丝不动的指针竟然隐隐约约地却了起来，显然碎石底下埋了什么东西。按地形来说，这个小山坳也算是个聚阴的死角，阴气本来就比山中其他地方要强。照常理讲，罗盘到了这里应该就处于半失灵状态了，倘若在这种情况下都能让罗盘有反应，其阴气强度是可想而知的。说实话，如果说没有李帅带路，单凭张国忠自己用罗盘找的话，是打死也找不到这种犄角旮旯的。


“我明白了。”合上罗盘，张国忠又来到了李帅跟前，“小伙子，像这样的事，你以前还见过没见过？”按张国忠的猜测，这李帅有可能就是民间传说中的阴阳眼，至少视觉对阴气的敏感程度要比常人强，所以才会看到这块地方冒烟。按这个小山坳的地形而言，阴气是容易形成漩涡效应的，就好比溪流底部的某些旮旯死角经常会有水流的漩涡一样；而李帅当时看见的，很可能就是山坳中形成的竖直向上的阴气漩涡。在慧眼之中，阴气应该是灰黑色的，所以这李帅才会看见烧湿柴火一样的灰蒙蒙的烟雾。


“以前？”李帅摇头，“这里我以前也来过，没啥事，单就那天冒烟。”


“不单是在山里，”张国忠道，“你平时在家，或者出去玩的时候，经没经过类似于冒烟这种事？”


“没有。”李帅摇头。


“张半仙，你说这地里平白无故冒烟，会不会是妖精出洞啊？”站在一旁的李震眉头紧皱，听儿子这么一说似乎还挺担心。


“你放心，绝对不是。”张国忠也有点无奈，看来这李震想必也是《西游记》看多了，“来，两位李哥，还有杨老弟，你们帮我搬开这些石头。”说话间，张国忠开始将一块块的石头往这边搬，李老二和李震见状，赶忙也开始帮忙，不一会工夫，被移到旁边的石头就堆了一人多高，把几个人累得是上气不接下气，但奇怪的是，脚底下的碎石竟然不见少，依旧是里三层外三层。


“不对劲！”张国忠掏出罗盘，只见指针微微颤动，幅度似乎是比刚才大了点，但仍旧不明显。


“咋不对劲啦？有妖精？”一瞅张国忠看罗盘，李氏兄弟马上凑到了跟前。


“你们看这些石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张国忠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山势，基本上都是整块的岩石，即使有些地方有点碎石，也是大小不一零零散散，而眼下这个地方，不但位置处在聚阴的小山坳的正中间，而且往下挖了好几层全是大小相似的石块，明显有人工的痕迹。


“对了，张半仙，你先前问我的古墓，是不是就是这儿啊？”李老二忽然想起来张国忠曾在百丈池问自己古墓的事，表情瞬间就慌了，“咱们擅自动人家的坟，不会遭报应吧？”


“这是古墓？”李震也有点发傻，“张半仙，你说孩子是不是把古墓里边的鬼带回我们家啦？”


“谁说这是古墓了？”张国忠皱眉，心里算是服了这兄弟俩了，想象力倒是真挺丰富，从古至今有把人往这种地方埋的吗？不过话说回来，虽说可以肯定脚底下不是什么古墓，但此时此刻，张国忠的心里却萌生了另一种猜测：寒骨洞。


不论地形方面还是罗盘的反应，此时脚下这块地方都符合寒骨洞的存在条件：首先，整个山坳是个死角，阴阳基本上不怎么流通；其次，这山坳从地形上是个大漏斗，而这片碎石区则正是漏斗的中心点，整个山坳的阴气都往这一点上聚，倘若地下真要有个岩洞溶洞什么的，在此处开一个天窗露了天，阴气长年累月的往洞里灌，想不成寒骨洞都难啊！况且在八仙镇妖的故事中，赵金舟的尸身不宜远程运输，由此推测寒骨洞应该就在湖北境内，从这一点讲，娘娘山的地理位置也与传说想吻合。


“莫非……”想到这儿，张国忠心中不由得一动，按传说中的说法，那个疑似朱允炆的言尚道人的去向与寒骨洞有很大的关联，找到寒骨洞也就找到了言尚，就找到了朱允炆。而在黄仙的遗诗中，找到了朱允炆，也就能找到苏铁力的下落，莫非真是冥冥之中早有安排？连晨光老道都不知道具体位置的寒骨洞，竟然能让自己如此误打误撞地碰上？


“半仙啊，咱还往下挖不？”李震想继续搬石头又有些犹豫，“你能不能给我个准话，这事和我家里那些事到底有没有关系？咋破解？”


“先不要挖了。”张国忠一摆手，“先回去，我要去一趟武当山，回来再作打算。”说实话，此时此刻，虽说张国忠也想继续往下挖以探究竟，但转念一想还是先算了，自己此次出门什么厉害家伙都没带，万一脚底下真是传说中的寒骨洞，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挖开肯定是要捅娄子的，且不说传说中的赵金舟赵大侠，哪怕随便是个被阴气漩涡卷进来的小鬼小怪，借着这山坳子以及下面寒骨洞的阴气，都够自己喝一壶。想挖洞，虽说不一定非要手握巨阙，但至少也得是把像样的家伙式啊！


“你去武当山？”旁边的杨舟也是一愣，“那刘倩两口子的事怎么办？”


“都是一档子事。那两口子的坟地不用去了，可以肯定就是水的事！”按张国忠的推测，如果寒骨洞真的就在脚下的话，百丈池的水肯定是通过暗道从这寒骨洞引过去的，很可能是后世某些人发现了这个阴气冲天的寒骨洞，为了避免祸害乡里，才修了暗道和百丈池以做泄煞之用。水是怨气的良好载体，养鱼池从百及池抽水，势必也会聚集一定量的怨气，虽说此时一切都是推测，而且并不能解释为什么只有刘倩夫妇在养鱼池中送命而其他人却没事，但已经基本可以排除坟地存在问题的可能性了。

第三十四章 喇叭瓮


一路上，张国忠想来想去都觉得整件事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首先，那个黄仙留诗说找到建文帝朱允炆的去向，就能找到苏铁力的尸体，而在八仙镇妖的传说中，朱允炆最后的去向与寒骨洞有关，也就是说，找到寒骨洞，就能找到朱允炆，就能找到苏铁力的尸体。但以目前的状况论，寒骨洞、朱允炆、苏铁力这三样似乎是一点关系都没有，首先，小山坳里一没古墓二没房子，朱允炆在哪儿？难不成也在寒骨洞里羽化了？除非那个小山坳底下根本就不是什么寒骨洞。


其次，不论那个小山坳下面是不是寒骨洞，苏铁力的尸体都没有理由出现在湖北啊，谁会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把一个平头老百姓的尸体跨省运输？用意何在？目的何在？


越往下想，张国忠脑袋越乱，看来只有挖开那个小山坳一探究竟了。


武当山，复真观。


见到张国忠，晨光道长也是很不好意思，因为直到目前为止，所谓寒骨洞的消息还没有任何眉目。听说张国忠自己找到了一个疑似寒骨洞的地方，晨光道长也是不大相信，但不信归不信，找到点线索总比你这啥也没找到的强吧？


听说张国忠想借一把像样的家伙去探秘那个疑似的寒骨洞，晨光道长也是一脸的愁容。古往今来，武当山的历代高人拥有神兵利器的不在少数，但按武当山的规矩，在这些高人羽化归仙的时候，其随身兵器是要与其金身一超入葬的，除非仙师有传兵刃于后人的遗训，否则后辈若想搞一把厉害家伙就只能靠自力更生。尤其是到了现代社会，道人身上已经鲜有佩剑这种东西了，即使有也是摆设，连刃都没开过，拿着这种东西闯寒骨洞还不如直接找根绳子吊死来得痛快。


“晨光道长，其实也不必非得什么上古名刃，过得去的就行！”张国忠本也没抱什么希望能借到巨阙这种量级的家伙，“能主持一般法事的就行。”按张国忠的预计，这寒骨洞虽说传得神乎其神，但跟以往去过的巴山藏宝洞或磔池那种要命的地方肯定不是一量级的，充其量与巴山的某个镇台类似，当年秦戈还拿杀猪刀进过藏宝洞，眼下自己不论经验还是修为都比去巴山那阵子有了质的提高，下一个寒骨洞带巨阙是没有太大必要的。当然有此类神器最好，没有的话，哪怕是普通的杀生刃应该也能应付。


“这个嘛，”张国忠这么一说，晨光老道脸上似乎更挂不住了，“张掌教，不瞒你说，现在实在是……”


“你这儿不会全是木头的吧？”张国忠一皱眉，多少也是武当的祖庭啊，虽说当年被红卫兵洗劫过，也不至于一把真家伙都找不出来吧？看来实在不行只能回天津取家伙了，倒不是在乎火车票钱，关键是太折腾啊，那艾尔逊老兄还在床上躺着呢。


“这……”晨光道长眉头紧皱，“也不能说没有，我以前收藏了一把，只怕……只怕张掌教你嫌弃啊！”


“唉，晨光道长你说到哪儿去了，”张国忠一听这晨光老道果然有存货，还挺高兴，“能用就行，我就是下去看看，又不是去作法降妖，能防身就行，只要不是木头的就行！”


“既然这样，那张掌教请随我来！”晨光老道说罢起身，带着张国忠来了自己的住室。一进屋，张国忠算是彻底就震憾了，只见屋里除了一张单人床外，大彩电、空调器、音响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影碟机，整个屋子弄得跟宾馆一样，跟前几年自己来时的朴素风格简直是大相径庭，看不出来这晨光老道外表挺正统的，但内心深处原来是个老玩闹啊。


“这都是我那个宝贝徒弟给我置办的，我平时也不看。”晨光道长似乎看出了张国忠的惊愕，一个劲地解释，“张掌教，不瞒你说，当年我师父曾经有一把像样的家伙，叫长情剑。抗战那会儿鬼子上山，用一把没撞针的王八盒子硬是把我师伯的佩剑强换走了，我师父怕宝剑也被鬼子抢走，就把这剑藏在了大殿的琉璃瓦之下，结果直到他老人家羽化，仗都没打完，这件事也就被忘了。直到前不久大殿重修，才发现这把剑竟然还藏在瓦片底下，长年累月的风吹雨淋，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一边说着，晨光道长从床底下扒拉出了一个装空调器用的纸盒子。


“长情剑在武当？”张国忠一愣，当年自己恶补明史的时候，曾经读过一本关于王室密史的古体小说叫《大内杂事》，作者是一个叫张双金的太监，在这本书中记述着这么一修整，就是成祖皇帝晚年曾授命当时非常有名的铸剑师杨古云铸造一把神剑，准备用于太子登基之用。没想到这杨古云刚把剑铸到一半忽然染病死了，剑的后半截是杨古云的妻子杨孟氏替丈夫铸造完成的。因为嫌这把剑晦气，成祖皇帝并没将此剑用于太子登基，而是将剑赐给了杨孟氏，并为宝剑赐名“长情”以此来肯定杨孟氏替夫铸剑的忠贞情怀。此时晨光道长提到长情剑，张国忠立即想到了《大内杂事》中提到的那把长情剑。


“怎么，张掌教你听说过那把剑？”晨光道长打开空调箱，只见一团团的废报纸中躺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只见剑柄的木料已经糟得不成样子了，剑穗也已经没有了，剑刃似乎比普通的宝剑更宽也更厚，剑刃已经锈成了黄黑色，有的地方甚至锈出了裂纹，看来媳妇毕竟是媳妇，在铸剑的火候把握以及后期的剑身防腐抗氧化方面的技术还是不怎么过关。如果此剑从头到尾皆由杨古云本人铸造的话，仅仅几十年的风雨侵蚀应该不会锈成这样。


“此剑随我师父走南闯北三十余年，虽说与湛泸、巨阙比不了，钢口也一般，但也算得上是把好剑。”晨光老道从纸箱子中取出铁剑，随手取了个抹布把剑柄剑刃都擦了擦，“如若张掌教你真不嫌弃的话，不如就把它送给张掌教你，也不枉你为云凌子前辈昭雪洗冤。”


“这……”张国忠接过铁剑，放在手里掂了掂，还算合手，用 手一摸剑刃，一大块锈皮竟然被带了下来，整个剑刃似乎已经锈透了。“我就是借用一下，道长不必如此客气。”


“唉，”晨光道长一皱眉，“张掌教，喜欢就收下，何必如此见外？”


“哎，我……”张国忠也蒙了，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喜欢？“晨光道长，你误会了。”


“说实话，这把剑放在我这儿，也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能把它送给像张掌教你这样的人收藏，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张掌教，你就别推辞啦！”晨光道长语重心长地握住了张国忠的手，话说到这份上，张国忠也不大好推辞了，再推辞的话，明显就是看不起人家啊。说实话，理论上讲，开过刃的宝剑绝对算是管制刀具，但这把长情剑绝对是例外，就算大摇大摆地背在背后，不被当成是收废品的才怪。


拿着长情剑，张国忠和杨舟回到了李家湾，此时李老二已经按着张国忠的安排准备好了绳子和手电，并且联系好了同村的几个壮小伙子。张国忠也没耽搁，当天便带着人再次来到了那个小山坳，一阵忙活之后，先前的碎石下面果然挖到了一个洞口，约莫有半米见方，勉强能下去一个人。洞口往下约莫两三米的地方还有一个铁栅栏，看锈迹应该不是近代的东西，栅栏下面黑咕隆咚深不见底，用手探在洞口只感觉洞内寒气逼人，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张半仙，你真要下去？”蹲在洞口，李老二似乎有些不放心，“用不用我找人给你踅摸点像样的家伙？”


“怎么，你有门路弄到好兵器？”一听李老二能找像样的家伙，张国忠心中也是一动。说实在的，对于这把锈透了的长情剑，张国忠也没什么信心，没准还不如当年秦戈下巴山藏宝洞时拿的杀猪刀呢。


“我亲家兄弟是道上的人，用不用我找他给你弄把火枪来？”李老二把嘴凑到张国忠耳根子底下，“你要是用，我打个电话，一个钟头就能送过来。”


“这个，算了吧！”张国忠也无奈了，心说自己又不是去抢劫绑票，拿火枪有个屁用啊！


“如果我两个小时出不来，就打电话报警！”用麻绳拽出了铁栅栏后，张国忠把麻绳拴在了腰间，临下洞之前，把手机留给了李老二，“你们不集结如何都不要下来，也不要往上收绳子！”


下了十几米，张国忠忽然发现身边的究竟越来越大，刚下来的时候洞的直径最多不到一米，而眼下已经两米有余了。用手电往下照，发现洞壁是倾斜向下的，越往下越宽，俨然是个上窄下宽的倒喇叭形状，“喇叭瓮？”张国忠心中一动，这种倒喇叭形状的地下空间在道术里称之为喇叭瓮，是根据战国时期的墓葬原理反向推导出的阴阳布局理论。


春秋伊始，大周王室衰微，中原的一百多个小国各自为政自给自足，日子过得不亦乐乎。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一些温饱思淫逸的小国的王室开始信服墓葬对于后世子孙甚至国家兴衰的影响，开始盲目地将国兴家旺的希望寄托于王公的墓葬，并不惜花重金聘请一些民间能人参与墓葬的设计与建造，不少民间术士因此大发横财，其中不乏一些国库杀手级的人物，有不少小国就是因为造大墓导致国库空虚，被其他国家趁机铲平的。


春秋早期的王墓，大都是箱墓，就是墓室四周直上直下，像箱子一样，整个墓室上方的封土重量全部由墓室中的木质柱子承受，在适时间内，这种设计的确可以聚敛大量的阴气，保证墓主尸身不腐，但时间长了却很容易坍塌，一旦有地震就更不用说了。到了春秋后期，陈国人卞矶发明了一种斗墓，地上占地面积与箱墓差不多，但墓室四壁却是倾斜向下的，整个墓室就像舀米用的斗一样。比起箱墓而言，斗墓的承重设计由柱子变成了木质框架结构，在承重能力、抗腐蚀性与抗震性等诸多方面都有了质的提高，且工程量小造价低廉。除此之外，斗墓还有一个箱墓所不具备的特点，便是可以借助四壁倾斜的特殊结构让死者怨气得以快速发散。也不知道是卞矶真的水平超前，还是本着省时省力的初衷误打误撞，但不论如何，在那个尚无超度一说的年代，散怨这种优势至于王室宗族而言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诱惑。此后，劳民伤财的箱墓被迅速淘汰，而物美价廉的斗墓则一直风靡到了后汉时期，甚至说中原地区的盗墓贼都将自己称之为倒斗。


到了后世，随着中原的统一，各朝各代综合国力的提高与生产力、建筑技术的发展以及道术、阴宅风水理论的最终统一，斗墓的设计理念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但在道术圈子里，斗墓发散怨气这种误打误撞的功能却并未被遗忘，既然上大下小的结构能够发散怨气，那么上小下大的结构能不能封禁冤孽呢？相传唐初，陕西安康曾有一处古墓遭盗，因墓址所在地为聚阴池，故冤魂肆虐无人能治，后来一个叫柴芳的道士在正午时分指点百姓将古墓改造成了一个反向的斗墓，并在墓底放置了大量属阴的礞古粉，冤孽果然没再出现过。此后又有不少人利用相同的方法治往冤孽，事实证明，反向的斗墓确实也具有相反的功能。时至明初，茅山派将此法正式编入最新版的《茅山术志》并起名喇叭瓮，虽说此法得到了茅山派的首肯，但因其工程量很大，所以在具体法事中并没有多少人真正采用。此刻这个地洞，在视觉上是具备喇叭瓮的结构特征的，而且这种天然形成的倒喇叭洞穴在规模上要比人造的大出不少，封禁冤孽的效果势必也与那些人工喇叭瓮有着质的不同。


“看来这的确就是寒骨洞。”张国忠自言自语。在张国忠看来，张三丰之所以把赵金舟的尸身往这个洞里放，根本就不是因为洞里阴气大，而是因为这个洞本就是个天然的喇叭瓮，自己原本以为喇叭瓮这种东西的实际效果是被茅山派首先认证的，而此时看来，张三丰对喇叭瓮的认同应该早于茅山派。


绳子继续往下放，直到头顶的洞口变成了黄豆粒那么大，洞底才出现在手电的照明范围之内。此时的石洞已经不能称之为洞了，解开腰间的绳子，张国忠打着手电四处照了一下，发现四处空间面积足有二十米见方，脚底下的地面似乎也被人工修砌过，比外面山坳的地面平整了许多。整个洞里潮气拂面，不用问也知道这个洞确实与地下水脉相通，水属阴，与礞石粉一样，整个洞穴从结构上讲与当年柴芳道士最先发明的那个反向的斗墓可以说是如出一辙，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天然形成的。“莫非那个苏铁力的尸首也被人扔到这里面了？”环视着四周倾斜向上的洞壁，张国忠又是一阵胡思乱想，如果苏铁力的尸首真被扔到了这里，倒也不难解释为什么老刘头招不到其魂魄。


在洞底的中间，张国忠还发现了一个石床，整个石床在手电光下呈黑灰色，似乎烧过什么东西。“这是干什么用的？点火取暖？”张国忠绕着石床转了几圈，发现石床上除了一些木炭的碎屑混杂着一些灰白色的奇怪粉末之外，便没有其他东西了。


顺着四周的石壁找了一圈，张国忠果然找到了一处四尺来高的小洞口，潮气似乎就是从这个洞口冒出来的，“莫非这里能着地下暗河？”张国忠俯下身子，用手电朝洞里照了照，只见洞里竟然还有一个铁栅栏，栅栏外黑咕隆咚一片，“莫非赵金舟的尸身和朱允炆的金身还有苏铁力的尸体都在里边？”此时此刻对于张国忠而言，比起心虚，更多的则是好奇，两层铁栅栏，弄得跟动物园一样，难不成孙悟空在里边压着？说实话，但在经历过巴山藏宝洞与磔池的洗礼之后，张国忠对于这种小场面也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娘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张国忠俯下身子钻进小洞口，一只手握住铁栅栏猛地一较力，只听嘎巴一声，年久锈蚀的铁栅栏连着框一起被拽了下来，深吸了两口气，虽说明知道苏铁力的尸体有99.999%的可能性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洞里，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张国忠还是一把拽出了锈得掉渣的长情剑，俯下身子钻进了小洞口。

第三十五章 铁像玉衣


爬出小洞口，张国忠才发现自己着实低估了这个所谓的寒骨洞，在自己的想象中，小洞口无外乎连接着另一个人工修砌的密室，充其量也就相当于当年雾灵山上葳和氏璧传国玺的那个小密室。结果等钻出洞口张国忠才傻眼，只见对面的空间至少手里这个破手电是无论如何也照不到顶的，论大小而言甚至与当年的磔池不想上下。


“怎么这么大？”张国忠不由自主地把长情剑横了起来。说实话，按张国忠以往的经验，洞越大，越容易出现一些难缠的东西，至少巴山的后晋藏宝洞和磔池都是如此，搞得张国忠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一碰到大洞，心里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此时此刻，张国忠唯一想不通的就是，苏铁力的尸体为什么会跟明朝那个失踪的酸皇帝扯上关系，莫非是被那只黄鼠狼子忽悠了，或者人家黄仙所说的建文压根就不是明朝那个建文帝，而是个地名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把长情剑横在胸前，张国忠把手电打开放在了洞口，虽说洞里潮气大，打着手电往外看能见度没多远，但从远处看手电还是没问题的，毕竟是发光源，这就好比汽车的尾灯一样，照明功能基本为零，但在黑夜距离很远之外都能看见。在这种大开间的山洞把手电放在洞口，不管走多远，只要回头看看手电光就能找到进来时的洞口。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约莫十几米，张国忠忽然感觉脚下一湿，俯下身子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踏进了水里，脚下的水约莫有一两厘米深，掏出打火机打开罗盘，果不其然，罗盘已经失灵。


“**他娘的！”张国忠抿了抿嘴又往前走了十来米，只感觉脚下的水越来越深，这洞里似乎是个地下湖，俯下身子，张国忠用手摸了摸水底，只感觉水下的石头有点怪怪的。


“这……”从池底摸了一块石头，用打火机一照，张国忠差点一屁股坐在水里，只见自己捡上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块品相颇为不错的死玉。“这到底是个什么洞？”往旁边走了几步，张国忠从洞底又摸了几块石头，竟然清一色都是死玉。


端详着手里的死玉，张国忠开始感觉这个寒骨洞并不像晨光老道说的那么简单。倘若眼前这水池中的石头都是死玉的话，单就这一池子的死玉就不是武当派一个道教门派所能负担得了的。加之那条并未被证实的用于泄煞的地下暗道，怎么说也得是个有皇室背景的大工程。然而如果那个言尚道人真的是朱允炆的话，与他有关的事怎么可能有朝廷插手呢？莫非让朱允炆在这种地方待一辈子，本就是朱棣本人的主意？


正瞎琢磨着，张国忠猛然间感觉眼前好像多了一个人，黑糊糊的似乎是从水里直接立起来的，“谁？”说实在的，这一下确实有点突然，吓得张国忠哗啦一下把手中的死玉扔出老远，另一只胳膊抡起长情剑呼的一下横着便砍了出去，只听当啷一声，剑砍之处火星四射，差点把张国忠虎口震裂。


“这是……”张国忠也感觉是砍到了什么硬通货，砍冤孽绝没有这样的手感。打着打火机，张国忠往前走了一步，昏黄的灯光下，发现水里竟然站着一个雕像，个头就好比十三陵陵园外成排列队的石人石马雕像差不多，只不过眼前这个雕像表面被一层玉片包着，就好比穿了一件金缕玉衣一样。凑上前，张国忠发现，雕像脖子部位的玉片似乎已经被自己刚才那一下砍碎了，用手摸了摸，玉衣内的材质似乎是金属质地的，凭刚才砍那一下的手感，整个雕像就算不是实心的铁疙瘩，至少也得有个一两寸厚的装甲。


“不好！”虽说一时间闹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张国忠也知道自己没准是误闯了什么惊天大阵了。以张国忠的经验看，眼下这满池子的死玉加上水里泡着铁包玉的雕像，应该不是单单为了处理赵金舟的尸身那么简单，至少眼前这个雕像就不是简单玩意儿：首先，玉衣兴盛于汉代，原因是先汉时期超度法术尚不完善，而玉有吸附怨气的功效，所以王公贵族愿意在死后着玉衣入葬，认为这样就可达到早日散尽怨气投胎转世的目的。


然而，就凭玉衣上那几片玉，其散怨效果是非常有限的，一件价值连城的玉衣，其散怨效果甚至还不如后世明清年代一个三流道士在喝醉酒的情况下做一场梦游级的法事的效果。


有鉴于此，到了魏晋时期，玉衣这种劳民伤财且效果一般的入殓方式便被逐步淘汰了，因为在此时，超度法事已经日趋成熟完善，玉衣所能发挥的那点散怨效果已经完全能够通过前期的超度法事加以弥补，倘若死者的怨气已经不能靠作法解决了，那就算把棺材扔到玉矿里也是没有用的。


针对眼前这件穿在雕像上的玉衣，张国忠唯一能的就是什么邪门阵没。就在张国忠琢磨的时候，猛然间听见前面不远处传来扑通一声，就好比一块板砖被人从一两米的高空扔到深水里的声音差不多，把个张国忠吓得撒丫子就往手电光方向狂奔。


说实在的，自从出道以来，张国忠还没这么害怕过：首先，这种惊世骇俗的邪阵不定酝酿了什么古怪的东西；其次，此时孤身一人，身上什么材料都没带，就凭自己手里这把锈疙瘩，连张毅城都打不过就甭提打妖精了。


要说人要是遇到了生死危机，身体绝对能爆发出超出常人的潜能，此时张国忠的逃跑速度倘若去奥运会跑百米，就算拿不了金牌最起码也能进八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小洞口之后，张国忠连手电都没拿，屁滚尿流地便钻进了小洞口，等爬到倒喇叭的地洞才发现自己没拿手电，没有手电照明根本不可能找到绳子。


咬了咬牙，张国忠从小洞口转过了身子，屏住呼吸又爬了回去，但等爬到洞口又犹豫了，缩在小洞口里冒了半天劲硬是没敢往外钻，“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打着了打火机，张国忠先把手伸出洞口往外照了一圈，貌似没什么情况，“难不成是动物？”在张国忠的印象中，有一些喜阴的动物类似于娃娃鱼什么的，确实喜欢生活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想了想自己进洞之后一没小便二没流血三没放屁，也没什么漏阳的地方，单纯呼吸那点阳气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被冤孽察觉到，看着手电就在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张国忠一咬牙，噌的一下爬出了洞口，以特种部队的速度拿了手电就往回跑，就在进洞前的一刹那，张国忠只感觉自己的脚脖子吧的一下就被人攥住了，力道之狠显然不是人的力量。


“完……”张国忠的心脏基本上已经停跳了，下意识举着手电往身后一照，差点把苦胆吓破，任凭自己出道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对张国忠而言，当年在巴山那个錾龙阵的真仙台碰见的阗鬼就已经够恶心的了，眼下这东西比起阗鬼可以说又恶心了不止十倍。阗鬼多少只是脸皮移位，但大体上还有脸皮，眼下这位干脆就是个人芯，不光脸皮没有，其他地方也没有皮肤，两个眼眶和嘴里基本上是黑糊糊一片，浑身上下说有肉吧，基本上露骨头；说是骨头架子吧，多少还有点肉。倘若一般人被这样一个东西抓着脚脖子，就算吓不死，也得恶心个半死。


“赵金舟！”张国忠瞳孔都放大了，拼了老命扬起手照着后面这位人芯就是一剑，本来张国忠已经把自己手里这把锈疙瘩长情剑当烧火棍用了，有个家伙总比用拳头强吧？但不知为什么，这剑刚刚挥出的一瞬间，身后这位人芯同志嗖的一下便蹿没了影，攥着张国忠脚脖子的手干脆也松开了，“呃？”张国忠一愣，看了看手里的剑和自己的脚，又用手电照了照四周，似乎不是做梦，那东西真的是跑了，一切又恢复到了自己进来之前的样子，黑漆漆的溶洞中似乎只剩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 cao！”张国忠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小石洞，临走还把被自己拽下来的铁栅栏放回了小石洞的中间。


把麻绳系在腰里，张国忠攀爬的速度绝对与消防队的**有一拼，爬了七八米之后，绳子开始自己向上收，看来是洞外的李老二他们看见绳子有动静，开始收绳子了。

第三十六章 剑中剑


“张半仙，你这是……”把张国忠拉出洞口后，李老二也有点发傻，只见刚才还精神抖擞的半仙眼下简直跟个逃兵没区别，刚才还挺利落的发型此刻俨然已经跟汉奸差不多了。


“快把洞封上，快！”张国忠也没答理李老二，自己身先士卒搬起了石头。张国忠如此慌张，在场其他人赶紧七手八脚地埋洞口，效率比挖的时候高了两倍少说，没个十几分钟就把洞口埋得比之前还严实。


“半仙，这洞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我家那些个乱事，是不是这里边带回去的？”拍了拍身上的土，李震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张国忠跟前，“你看还能不能破解？”


“这下面的东西不止不干净那么简单，大伙儿听好，我必须回一趟天津，很快会回来，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要进洞，绝对不能进去！”张国忠面色凝重道，“今天的事，大家绝对要保密，不要和任何人说起！”


“哎！知道！知道！”看张国忠的表情，李老二鬓角见了汗了，“你能不能说说，底下到底有啥？妖精？死人？”


“粘！”没等张国忠说话，身后的李帅猛地一嗓子，把在场所有人都吓得一激灵。


“什么？”张国忠猛的回头，看见李帅正两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小伙子，你刚才说什么？”


“你瞎说啥？”李震赶忙拉起了儿子的手，“你说啥？啥玩意儿？”


“啊？”李帅眼珠子一翻恍然大悟，“啥？我说啥了？”


“哎呀，又来了！又来了！”李震满脸的愁容，“张半仙，你看，他平时就老这样，你说这是不是中邪？大家伙都听见他说话了，他自己不知道！”


“小伙子，你刚才说的什么还能想起来么？”张国忠走到李帅跟前蹲下身子，用手摸着李帅的脑袋。说实话，这李帅的眼神刚才正好跟张国忠对上，然而就是这一刹那的对视，其间的诡异没能逃过张国忠的眼神，那绝不是一个八岁孩子应该有或者说能装出来的眼神。


“我……”李帅一边摇头一边后退。此时的李帅，眼神似乎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呆滞与木讷，一脸的委屈相。


“你刚才说粘？是你说的？”张国忠实际上听清了这个字，但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不是，”李帅战战兢兢地躲到了李震的身后，“我没说过。”


“我现在就动身！杨老弟，能不能麻烦你送我一趟？”张国忠站起身转向杨舟。


“没……没问题！”杨舟一个劲地点头，“送你到哪儿？”


“飞机场！”张国忠斩钉截铁地说。说实话，虽说已经过了一阵子富裕日子，但碰上出远门，张国忠一般都选择坐火车，主要是图便宜，但此时此刻的张国忠已经顾不得省钱了，时间是最要紧的，眼下这档子事必须回去和老刘头商议解决方案，靠自己一个人八成是没戏。


正常情况下，管制刀具无论如何也是上不了飞机的，就算是托运都没戏，但那把长情剑却顺利地办理了托运手续，原因是负责安检的工作人员并不相信这是把剑，更不相信这是文物。从安检员轻蔑的表情可以看出，心里没准还在嘲笑张国忠不定被武当山底下哪个摆地摊卖假古董的给忽悠了。


下了飞机，张国忠从机场打了辆出租车直杀天津，而事先通过电话的老刘头也从山西赶了回来，听张国忠讲完八仙镇妖的故事以及一个人独闯寒骨洞的事迹后，也是直替张国忠后怕。不过后怕之余，老刘头倒是对张国忠从五台山带回的这把长情剑表示出了强烈的兴趣。按张国忠的说法，之前自己曾经开慧眼观察过这把剑，剑煞与巨阙七星差了不止一个量级，甚至还不如当年从巴山带回的斩铁，但在寒骨洞里却能赶跑那个没皮的赵金舟，从理论上讲，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巧合，因为在类似于寒骨洞那种强阴气环境下，即使是巨阙剑，其剑煞也会大打折扣，就算还能砍伤冤孽，也不可能一下就把冤孽吓跑。


“国忠啊，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掂量着手中的这把锈疙瘩，老刘头贼眉鼠眼地看了看张国忠，“洞里那东西怕的不是剑煞，这把破剑本也无煞，我怀疑那东西怕的是这把剑本身。”


“怕这把剑？为什么？”张国忠不解。


“难道你没听过杨福畏竹的事？”老刘头一撇嘴看了看张国忠。


“杨福畏竹？”张国忠一愣。


杨福，是北魏最著名的江洋大盗，心狠手辣，生性凶残，武功高强，绝对的杀富不济贫，因率二百铁骑劫掠官银三百五十万两而震憾朝野四方，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先后四次张贴皇榜悬黄金三万五千两想要这杨福的项上人头，却始终没能成功。结果没想到，这位接连三次挫败朝廷万人大军的围剿、无数次躲过绿林同行求赏行刺的一代枭雄，竟然在过黄河的时候被一位老船夫用撑船的竹竿子活活戳死了。杨福死后，其尸身被葬于洛州（今河南省洛阳市东北）东北三十五里的虎牢坡。


公元553年七月，黄河大水冲开了位于虎牢坡的杨福墓，导致其魂魄祸害乡里长达数月，当地官府聘请了远近闻名的数位高人作法均无甚效果，直至后来一位叫陈现尊的游方道士在打听过杨福的死罪后，将一根竹竿深埋其坟冢方止住鬼患，以至于后来在当志流传的每年七用初一到十五，各家各户在门前挂竹竿的风俗，其渊源亦在于此。


在道门圈子里，这个典故被称为杨福畏竹，其理论所指便是不论多难缠的恶鬼冤孽，只要是被利器所害，十有八九都会害怕害死自己的凶器。


“你是说那个赵金舟的死，与这把剑有关？”张国忠眉头紧皱，把脑袋摇得像拔浪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金舟死于大明洪武年间，而这把长情剑是朱棣差人铸的，中间差了两代皇帝，赵金舟的死不可能与它有关！”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那个洞一定就是寒骨洞？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洞里那东西一定就是赵金舟？”老刘头一皱眉，“你怎么就那么肯定，这把锈铁疙瘩，就一定是你说的那把长怀剑？”


“这……这都是明摆着的啊！”被老刘头这么一问，张国忠也有点没词儿，“否则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巧合？”


“嗯，国忠啊，这件事咱们得从长计议。还有，咱也别盲目乐观，洞里那东西怕的空间是不是这个锈疙瘩，还……”正说着半截，老刘头猛地一皱眉，“国忠啊，你用它砍什么来着？”


“我就是砍了一下那个雕像啊，”张国忠一愣，“怎么了？”


“你看这儿！”老刘头从兜里掏出了放大镜，端着长情剑来到了写字台前，打开了专门研究古货用的碘钨灯，屋里的光线顿时增加了数倍。


“怎么了？”张国忠赶忙凑到了跟前，不知道老刘头能从这个破铁疙瘩上发现什么新大陆。


“你看这里。”老刘头用手指了指剑刃上的一处凹痕。


“这是砍雕像的时候崩掉的，怎么了？”张国忠一愣。


“你看这里面。”老刘头打开抽屉，取出一把小刀，啪嗒一下便顺着凹痕撬下了一整块约莫指甲盖大小、一分钱钢镚薄厚的铁锈。


“这……”张国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老刘头撬下一层铁锈之后，铁锈下面竟然露出了平整的金属纹理，“莫非里面还有一层？”说实话，张国忠从来没听说过铸剑还有这么铸的，里外两层，外面一层已经锈糟了，而里面一层虽然也有些许锈迹，但至少在视觉上是完好的。


“来，跟我来！”老刘头抄起宝剑走到厕所，从绳子上摘了条手巾，之后开门出屋，把手巾缠在剑尖上倒握宝剑，照着门口平时打牌下棋用的汉白玉八仙凳，铆足了力气哐哐哐就是一通狠砍，霎时间火星四射，寸把长宽的铁锈皮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师兄，差不多了吧！”说白了，虽说是把貌似锈透了的铁疙瘩，毕竟也是历史上有名有号的长情剑，看着老刘头这么没死赖活地用它“砸”汉白玉，张国忠还真有点心疼。石头不同于金属，韧性和延展性基本没有，就是一个字——硬，尤其是类似大理石汉白玉这类质地坚硬的石料，即便是巨阙、七星这类的高级货，像这样砍上几剑，刃口基本也就废了。


“嗯。”老刘头端起宝剑，看了看，只见这长情剑比刚才足足细了一圈。


“国忠，你去前边拐弯的小卖店，给我买瓶橘子汁。”老刘头用手指了指楼侧的小卖部。


“橘子汁？”张国忠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橘子汁、橘子汽水都行！”老刘头头也不抬，一个劲地用手指头抠剑刃上的残余铁锈。


“哦。”张国忠快步到小卖部买了两瓶橘子汽水，只见老刘头接过汽水一滴不剩地都倒在了宝剑上，之后用手巾从头到尾一捋，只见这柄宝剑在路灯下竟然闪出了丝丝的寒光，虽说还有一点锈斑，但光泽度甚至已经超越巨阙、七星这些上了年头的古货了。


“这他娘的，不可思议！”从老刘对手里接过寒光闪闪的宝剑，张国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师兄，你看这是什么？”刚准备耍两下，张国忠猛然间注意到了剑身上隐约刻着一行篆字，字刻得比较浅，剑刃两面皆有，周围还绕着一圈花纹，国为路灯的光线比较暗，且刻字的纹理中还残留着些许铁锈，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些字空间是装饰还是刻意刻上去的。


“哦？”老刘头接过宝剑，也是一愣，从兜里把老花镜掏了出来，“这边太暗，来，进屋！”

第三十七章 庆泰剑


回到屋里，老刘头用皮尺将这长情剑重新量了一遍。铁锈被去除后，宝剑剑长102厘米，刃长71厘米，宽仅2.9厘米，尺寸上足足比刚才的锈疙瘩苗条了一圈，分量上也比刚才轻了一些，毕竟砸了一层的铁锈下去。


碘钨灯的强光下，张国忠拿着用放大镜辩认了足足两个小时，才将刻在剑刃上的篆字大体上看明白，原来这些字果真不是什么装饰，而是引剑的真实身世。在剑柄处，张国忠还找到了两个被祥龙花纹包围的篆字——庆泰，似乎是这把剑的真实名字。剑身所刻篆字内容如下：太祖洪武十一年夏，吾以大洪山逍遥洞仙露萃神剑献圣上，圣悦，封孺人，赐金三百，银两千，赐名“断念“，概佩于御史冯佑林，斩龚学由于兖州。


永乐二年秋，圣上遣御史袁占忠授吾铸剑之职，须以太子承驾之用。夫自古造刃者，介以圣命为大耀，吾知此责之重，会当逍遥洞仙露萃剑以报圣恩。


然，逍遥洞仙露实乃天赐，集之月不不满斛，萃一剑须仙露廿斛，吾当三年铸一剑之念以报圣恩。永乐三年秋，吾感体痛，索太医切之，医曰：不复载矣。吾大恸，非悲死也，悲夫纵死而圣恩不达，欲寻冯佑林复圣实情以求圣宽，吾妻杨孟氏闻之曰：不如铸幼刃于其中，后补其寸面圣何如？遂以仙露十五斛萃幼剑以为基，后以补之。见此文者，及会吾之缘，是以知己也！


大概意思是说：


明太祖洪武二十一年（公元1378年）夏天，我用大洪山逍遥洞内的露水萃了一把神剑献给皇上，皇上很高兴，封了我一个（七品）官位，并赐给我三百两黄金和两千两白银，并给这把剑赐名“断念“，御史冯朋友佑林拿着（断念剑），在兖州斩了（贪官）龚学由。


永乐二年（公元1404年）秋天，皇上派御史袁占忠找到我，派给我铸剑的差事，（这把剑）将用于太子登基。古往今来，铸剑的匠人都视皇帝的委托为最高荣耀，我知道这件事责任重大，便准备再以逍遥洞的露水萃剑以报答皇上（的信任）。


可是，逍遥洞的露水是上天所赐，一个月都收集不满一斛，而萃一把剑需要二十斛的水，所以我做好了耗费三年时间铸剑的准备，以报答皇上的恩德。永乐三年秋天，我感到身体疼痛，找了一名太医（为我）诊脉，太医说，活不过一年了。（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大哭了一场，不是怕死，而是怕不能完成皇上的托付，想找到御史冯佑林，把实际情况告诉皇上，以求皇上的宽恕，我妻子杨孟氏（听完我的想法）说，不如铸造一把小尺寸的（剑）为基础，等你死后（由我）为你将尺寸补齐，怎么样？此后，我（趁还在世）以十五斛露水萃了一把（尺寸稍小的）剑。见到这篇（刻文）的人，一定是与我有缘的人，必定是我的知己！


“按这上面说的，这把长怀剑，不，应该是庆泰剑，的确是一里一外两把剑，里边这把，才是杨古云铸剑的真实水平！“张国忠端起宝剑点了点头，俨然一副占了大便宜的表情，这可好，白落了把宝剑，还跟古代的铸剑宗师成了知己了。


“看来这杨古云对他媳妇的水平也挺有信心啊！”老刘头关上碘钨灯，一个劲地捋自己那两撇八字胡，“国忠啊，按剑上刻的，这杨古云还铸过一把叫断念的剑，而且还有御史用这把剑杀过贪官？”


“是啊！”此时的张国忠，对这把剑显然有点爱不释手。


“你说洞里那东西，会不会是被断念剑斩了的那个龚学由？”老刘头眼珠滴溜溜乱转，“因为这两把剑都是杨古云所铸，所以会怕屋及乌，连这把剑也一块怕了？”


“这不大可能吧”，张国忠一皱眉，“师兄，你自己动脑子想想有这种可能吗？”


“是不大可能。”老刘头自己也乐了，天底下貌似还没有这么识货的冤孽。


“我明天打电话问问这把剑的来历吧。”张国忠用手指抚摸着剑柄“庆泰”两个篆字雕纹，“在八仙镇妖的传说里，赵金舟最终是被八仙阵镇住的，如果洞里的东西真是赵金舟的话，那这把剑八成与赵金舟有关。”


“有道理！”老刘头点了点头，没想到事件事的线索竟然集中到了一把剑上，“国忠啊，这把剑你先放在我这儿，我给你配个把。”


一夜的时间转瞬即逝，第二天，张国忠起床第一件事便是把电话打到了复真观，得知宝剑剑中有剑的消息后，晨光老道也是吃惊不已。按晨光道长的回忆，这把剑好像的确也不是师父自己弄来的，而是从师爷那辈传下来的，理论上讲这并不符合武当山一直以来的规矩，但作为弟子是没权利更没必要向师父打听这种事的，没准是师父心疼徒弟没像样的家伙，破例相传呢，所以谁都没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电话最后，晨光道长答应尽力云打听关于此宝剑在武当山的渊源，并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一定要看一看宝剑云掉铁锈以后的样子。看来这晨光老道一时激动把宝剑送给张国忠，此时也是后了大悔了。


挂掉电话，张国忠开车到了老刘头家，一进门就吃了一惊，只见正堂正在摆弄庆泰剑的不是老刘头，而是秦戈。站在秦戈背后的，竟然是多日不见的大手刘，比起当年甘肃那个采药山民的形象，此刻大手刘竟然留起了油亮的小偏分，乍一看就像个一夜暴富的土老板一样。


“秦先生？刘大哥？”张国忠眼珠子都瞪出眼眶了。


“孙亭安排他来给我们帮忙。”秦戈指了指大手刘，“昨天我们刚好在北京下飞机，本来想在北京住一宿的，接到刘先生的电话说这边发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就连夜赶过来了。”说着话，秦戈抬眼斜了斜正在一边用砂纸打磨剑把的老刘头，俨然一副识破骗局的表情。


“我可没让他来。”老刘头拿着刚做好的剑把一个劲的端详，“把剑拿过来！是你的么你就瞎鼓捣！”说着话，老刘头起身一把把宝剑从秦戈手里扯了过来，把刚做好的剑把装在了剑柄上，“国忠，看看合适不合适？”


用手握了握配上剑把的宝剑，手感果然不同凡响，没想到自己这个宝贝师兄还有这么一手，仅一夜的工夫，还真给这把重生的宝剑做了一个木制剑柄，也不知道这老小子大半夜的从哪儿弄来的上等黄花梨木料。


“张掌教，我听说这是朱允炆的佩剑？”秦戈抬眼盯着张国忠。


“这……你听谁说的？”张国忠一皱眉。


“还能有谁？”秦戈面无表情的瞅了瞅老刘头。


“我可没说，我就说可能！”老刘头一瞪眼满脸的理直气壮，“可能，懂不？Maybe！”


“其实，是这样的，这件事也不能用说没有可能，”张国忠想打打圆场，“我云武当山拜访晨光道长，听说了武当山一个八仙镇妖的典故……”


“这些刘先生都跟我说了，”秦戈打断了张国忠，站起身用手捶了捶后腰，“虽说刘先生是在开玩笑，但我觉得这玩笑开得不无道理。”


“谁跟你开玩笑了？”老刘头一脸的满不在乎，“我那叫分析！”


“呵呵，好，好，分析，分析，不知张掌教愿不愿意听听我的分析？”


“愿听秦先生高见！”


“茅山术认为，人死后的怨气，是因为生前有一些愿望没有达成，是不是这样？”张国忠点头，看来秦戈自从与张国忠和老刘对共事以后倒没少研究茅山术。


“按这把剑上刻的内容，你认为杨古云的最大愿望是什么？”秦戈问道。


“当然是让这把剑成为皇室用品了！”张国忠点头道。


“问题就出在这儿。”秦戈面带微笑，“我对中国古代的冶铁发展也小有研究，对于历朝历代的铸剑匠人来说，一生中最大的荣耀，就是自己铸出的宝剑能够成为皇帝御用的佩剑，杨古云自然也不例外。”说着，秦戈指了指张国忠手中的庆泰剑，“然而，杨古云所铸的第一把剑也就是朱元璋赐名的那把断念剑，并没有成为皇帝的随身佩剑，而是被朱元璋当做上方宝剑赐给了御史冯佑林，所以这杨古云才如此重视朱棣的第二次委托，因为作为一个铸剑匠人，一生中给皇室铸剑的机会本就不多。如果这把庆泰剑真的能用于太子登基的话，作为太上皇御赐的宝剑，一定会成为新皇帝的佩剑，这也便完成了杨古云一生中最大的愿望。所以在他得知自己大限将至的时候，间不惜冒着欺君的罪名让妻子替自己完成这把宝剑，没想到朱棣虽然没追究杨古云妻子的欺君之罪，但却嫌弃此剑晦气，遂将宝剑回赐给了杨古云的妻子。张掌教，如果杨古云因为‘为皇帝铸造随身佩剑’的心愿未了而产生了怨气，魂魄不得安宁，你会怎么超度？”


“这……”秦戈一番话，说得张国忠心中一动，“秦先生，并不是任何冤魂恶鬼都能超度圆满的，这种事只能以法事化其怨锋，余怨以岁月了之。”说白了就是象征地做法事化解一些怨气让其不至于兴风作浪危害四方。至于其余的怨气，选一块好坟地千八百年地慢慢散吧，总不能去强迫皇帝收下宝剑还得天天随身带着吧？


“你个老特务，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觉得是那个寡妇劝朱允炆收下了这把剑，朱允炆多少也当过几天皇上，宝剑也算是御用了，杨古云的怨气也就消了，是不是这么回事？”老刘头在一帝搭腔道，“如果那个言尚道人真的是朱允炆，那么知道他身世的只可能是张三丰一个人，怎么可能把这种天大的秘密告诉一个寡妇？你以为朱允炆的身世是能逮谁跟谁说的？”


“我可没这么说”，秦戈瞥了一眼老刘头，“我只是说可能，可能，懂么？Maybe！”


“就知道跟我学，有本事你自己也发明点新鲜的！”老刘头一脸的不屑。


“师兄，我觉得秦先生分析的有道理。”虽说老刘头不屑，但张国忠却觉得秦戈说的有几分道理：如果那个言尚道人真的就是朱允炆的话，首先可以解释这把剑为什么会出现在武当山。皇帝赐名的宝剑，如果没有特殊原因的话，杨孟氏本应该作为宝物世代相传，不可能外流到武当，唯一的可能就是杨古云因大愿未了而阴魂不散，杨孟氏这才找到当时圈里名气最响的武当山寻求解决方案，张三丰做了个顺水人情便把宝剑要过来送给了朱允炆，理论上讲也算是皇帝佩剑了，且不用任何法事，何乐而不为？当然，杨孟氏是不可能知道个中原委的。


其次，这种猜测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寒骨洞里的东西会惧怕这把宝剑，当然，前提也是言尚道人就是朱允炆本人，且那个山洞真的就是寒骨洞，洞里的东西真的就是赵金舟。在作作八仙镇妖的典故中，言尚道人负责把守八仙阵中至关重要的一阵，且阵后负责看管赵金舟的尸身于寒骨洞，如果这把剑真的是朱允炆的佩剑，赵金舟的尸身当然会怕。


“这么懂茅山术，你倒也分析分析洞里是怎么回事啊！”对于秦戈的分析，老刘头显然有些不服，“满池子的死玉，铁雕像披着汉朝的玉衣，那是啥玩意儿?”


“嗯。刘先生，如果朱允炆入道后师从武当山，那么洞里的东西便应该是武当派的东西，我懂茅山术又有何用呢？”秦戈微微一笑道。


“对呀！”听秦戈这么一说，张国忠恍然大悟，就算言尚道人不是朱允炆，这娘娘山离武当山这么近，洞里的东西应该也和武当派有点关系啊，洞里布的究竟是什么阵法，问问那个晨光老道不就明白了？

第三十八章 再探寒骨洞


一个电话打到武当山，接电话的正好就是晨光老道，听张国忠形容完寒骨洞下的情况后，晨光老道表示那一池子的死玉以及水里的雕塑并不是武当常用的阵法，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干什么用的。看来要想弄明白其中的秘密，就只能再闯寒骨洞以探究竟了。


虽说对寒骨洞里的秘密无能国力，但这晨光老道却打听到了一些关于宝剑的线索：在武当藏经楼中有一幅绘于大明崇祯年间的古画“仙师御剑图”，不知出于何种机缘竟然鬼使神差地躲过了红卫兵的洗劫，完好地保存到了现今。此画作者是武当八代弟子龚林阳，画中人物据传是武当六代师李空观。画中李空观所持的宝剑，从剑形到尺寸比例，简直像极了这把长情剑。


“这把剑当初完好的时候我也见过，和画中的宝剑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电话中，晨光道长极为肯定，“看来这把剑并非传自师祖，而是武当历代相传，至少在明末就已经有了传承。”


挂了电话，众人又是一阵沉默，最后还是秦戈首先打破了僵局，“张掌教，我觉得咱们不要再乱猜了，我认为八仙镇妖典故中的那个言尚道人，就是朱允炆！”


“嗯。”说实话，张国忠也有此种同感，按武当的规矩，历来都是剑随人走，连张三丰的佩剑都没有传给后人，这庆泰剑就凭当初由杨孟氏后补的做工水平，又有什么理由能够成为武当派的传世名刃呢？唯一的解释就是朱允炆虽然人在武当，但却并未遵循武当山剑随人走的规矩，将这把剑传了下来，而后人不想、更不敢把这把多多少少也给帝王佩过的剑带进自己的棺材。


“我早就说过，考古靠的是直觉和缘分，”秦戈一笑，“是不是朱允炆，是不是赵金舟，是不是寒骨洞，我相信所有的答案都在下面。”


“上仙，你这回下凡，可没带那堆特务用具。”老刘头插嘴道，“下面的东西究竟为啥逃跑现在可没有百分之百的定论，是不是真怕这把剑还不一定，如果那个洞真像国忠说的大阴若水，咱现在手里这家伙可够呛能扛得住，怎么说你也得想辙把那把打夹心弹的迫击炮弄过来耍耍啊！”


“这个我早有安排，”秦戈微微一笑，“基金会的人已经把一切所需器材准备好了。”


“基金会？这又是个啥特务组织？”老刘头皱着眉寻思了半天，好像前不久在思茅隐约听秦戈说过一嘴，有个什么基金会，“我说你们那么明目张胆地在中国搞特务团伙，也不怕公安局给你们端了？”


“刘先生，我想知道，凭咱们两个人的所作所为，谁更像特务？”秦戈抿着嘴，一脸的质疑，还真把个老刘头盯得有点发毛。


事不宜迟，午饭间，三人决定立即出发赶往湖北，因为此次行动需要带上巨阙、七星这些真家伙，所以也只能张国忠自驾前往了，而大手刘还是和以前一样，让干吗干吗，让去哪儿去哪儿，一不问缘由二不怕麻烦，一听坐车还挺主动，乐乐呵呵地拉门就上了副驾位，还没等张国忠发动车，呼噜声就已经出来了。


整整一天多的车程，把张国忠累得是腰酸背痛，秦戈所说的那个基金会派出的人此时已经先行到了十堰，且为众人联系好了住处。说实话，秦戈嘴里的这个所谓的基金会确实是神通广大，虽说张国忠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亲眼见到基金会为此次行动所准备的设备时还是吃了一惊：除了对讲机、军用战术手电、专业绳索、照明用的荧光棒和大功率探照灯这些合法设备以外，其他几乎全是违禁物品——**、炸药、照明弹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种由秦戈自己设计的投掷式强脱水弹。按秦戈的话说，这种装备的创意灵感来自张毅城当年在磔池用过的生石灰，但里面用的原料则是比生石灰脱水能力更强的工业用强脱水剂五氧化二磷。在诸多违禁装备中，当数老刘头翘首以盼的大口径手枪和赤硝夹心弹最为震憾，此次由基金会提供的大口径手枪是一把史密斯维森公司出产的M500左轮手枪，12.7毫米口径，全枪的尺寸已经直追某些型号的微型冲锋枪了。按常理说，左轮手枪一般都能装填六到八发子弹，但这把枪由于子弹直径过大，一次只能装填四发子弹，其威力可想而知。此外特制的赤硝夹心子弹也是按这把枪的口径特制的铅锌合金弹，弹头处被做成了六棱多边形，弹头内赤硝的填充量足足比原来多了两倍。


“秦先生，这是你要的大口径手枪，我托了七八个朋友，动用了越南那边的关系才搞到的，据说一枪可以打死一头犀牛！”负责筹备这些违禁物品的人叫丁颂，是基金会在上海的代表处秘书，此次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途径把如此一大堆足够发动一次世界大战的东西运到湖北的。按丁颂的话说，之所以要搞如此夸张的手枪，完全是遵从秦戈“贵精不贵多”的精神，这M500手枪虽然装弹量不大，但一发是一发，近距离射击的威力比AK-47冲锋枪只大不小，同时其超大的口径也要比冲锋枪更适于发射夹心弹。


“这也忒夸张了吧”，拿起跟口红差不多尺寸的子弹，张国忠的汗也下来了，“秦先生，这么大的子弹，还有必要往里头装赤硝吗？”


“我也没想到丁秘书能弄到这个。”秦戈举起手枪，瞄了瞄老刘头，“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要再敢拿那东西瞄我，我让你这辈子都甭想出发！”老刘头顺手拿起一个工业用爆破**一个劲的掂量。


因为携带有违禁物品，所以此次重返寒骨洞张国忠并未惊动李老二、李震这些本地人。湖北不同于巴山，人多眼杂，为了避人耳目，进洞时间也被定在了深夜。洞口，老刘头用黄旗摆了一个窥天阵，只见这黄旗杆子插在地上是纹丝不动，貌似什么问题都没有，正常得连老刘头都有点起疑，一个劲地琢磨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耳聋眼花，弄错了什么地方，结果换成张国忠摆阵，一连几次开阵，结果都一样，几人这才顺着绳子开始下洞。不过这样一来，张国忠和老刘头二人心里倒是有了点底，看来这庆泰剑的确能降得住洞里的东西，否则黄旗子也不会如此纹丝不动。


“这是个喇叭瓮！”刚一下洞，老刘头便看出了这寒骨洞的端倪，“他娘的苏铁力的尸首肯定在这底下，我说怎么招不着魂呢！”


“我开始也这么想，”老刘头脚下传来了张国忠的声音，“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这个洞好像近代还没人进来过！”


“张掌教，什么是喇叭瓮？”秦戈一边打着手电观察四周石壁，一边故意向张掌教发问。


“喇叭瓮是指天然形成的四壁倾斜向上的洞穴，就像一个倒着的喇叭一样。”张国忠道，“这种洞穴有天然形成的，也有人工建造的，这样的形状对于阴气而言易进难出，如果人工建造的话，一般是封禁冤孽用的。”


“奇怪，”听张国忠这么一说，秦戈似乎有些不解，“如果这洞真的能对付那些鬼怪的话，赵金舟在里面倒可以理解，但朱允炆怎么可能也在里面？张掌教，你不觉得怪么？”


“谁跟你说朱允炆在这里头了？”老刘头道，“这只是找线索！”


“如果朱允炆不在，那这个石床是干什么用的？”说话间，三人已经下到洞底，秦戈一眼便发现了正中央的石床，“难道封禁赵金舟，还有必要雕一个石床？莫非这也是喇叭瓮的一部分？”


“关于喇叭瓮，我也只看过文字记载，”张国忠道，“而且那些文献也只是对喇叭瓮的形状有所描述，至少在茅山派的文献里，从没提到过石床。”


“难道说这是个火葬台？”秦戈用手捏起石床混杂着草木灰的粉末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之后干脆放在嘴里尝了尝，“这里好像焚烧过动物的尸体！莫非是赵金舟？他们将其尸身在这里火化？”


“不可能！”老刘头打断道，“赵金舟的尸身怨气冲天，放火烧尸只能加重怨气，大没有这个必要！”


“那他们烧的是什么？”秦戈蹲下身子钻到了石床底下，发现石床的底面似乎没被火烧过，“这个石床应该是给人火葬用的，下面没被烧过，只有上面是黑的。”秦戈站起身道，“难道是朱允炆？”


“这不可能吧？”听秦戈这么一分析，张国忠也是一愣，“朱允炆，就算被赶下了台，无论如何也做过皇帝，无论如何皇帝也不可能火葬啊！就算下台了，找个僻静的地方土葬难道也会被挖出来？”


“先别管这个了，先到里面看看那个雕像。”老刘头此时已经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小洞口，“国忠，你说的那个小洞口，是这个吧？”老刘头边说边低头进洞，嘎巴一声把洞口的铁栅栏扯了出来。


“刘先生”，秦戈一把拉住了老刘头，“我先进去吧，如果我真的像你们所说是什么星宿转世的话，应该会安全些。”


“你快拉倒吧！”老刘头嘿嘿一笑，“上仙，既然投了凡胎，那就是凡夫俗子一个，接受现实吧！当年在巴山，就数你着道着得多，忘啦？”


“还是我来吧。”虽说心有余悸，但毕竟不能让老人打头阵啊，抽出庆泰剑，张国忠一头钻进了小洞口。

第三十九章 百步回魂阵


出于保险起见，张国忠并没贸然出洞，而是事先向洞外的大开间里放了一枚照明弹。在照明弹的强光下，张国忠算是把里面的大洞看了个明白，原来这个洞穴的空间论大小远不如磔池，甚至比后晋那个藏宝洞的大堂还要小上一圈，雕像所在的地下湖也没想象中的大，目测面积甚至还不到一千平方米。


“你不是说这比那个磔池还大一圈么？”照明弹强光未熄之际，老刘头也钻出了小洞口。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张国忠打着手电不断打量着四周，“师兄，你发现了么，这儿的石壁好像长了一层东西。”


“长了一层东西？”老刘头用手电照了照，只见身后的岩壁上确实有一层黑糊糊毛茸茸的东西，“这能长什么东西？苔藓？”


“苔藓？”此时秦戈和大手刘也钻出了石洞，干脆把一架大功率探照灯架在了洞口，打开电源，一束强光直冲洞顶，只见洞顶的岩壁似乎也长了一层一样的东西。


“这绝对不是苔藓，苔藓不可能生在这地方。”张国忠伸手在身后的石壁上摸了一把，感觉手上湿乎乎的，就好比摸了一把烂棉花一样，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没什么味道，“第一次来，我没发现有这个。”


“这么说，这东西都是你走以后长的？”老刘头一皱眉，也伸手在岩壁上摸了一把，打着手电仔细照了照手心，“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两三天能长这么多？”


“有可能是以前就有，我第一次来没注意而已。”张国忠道。


“这应该是一种菌类植物，”此时秦戈也注意到了墙上长的东西，“在茅山术里，能长在这种地方的菌类植物只有一种。”


“啥？”老刘头一愣。


“灯芯草。”秦戈微微一笑，看来此人一直以来确实没少研究茅山术，竟然能认出老刘头和张国忠都不认识的灯芯草，“难道你们不知道？”


“灯芯草？”张国忠心中一动，当年倒是听戴金双提起过这东西，按当年茅山马思甲老爷子的理解，这东西有传播怨气的作用，日本那个和平共荣社也曾经利用灯芯草的此种特性在徐州战区制造瘟疫，莫非日本人进过这个洞？


“灯芯草？莫非真有那个阵？”老刘头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国忠，快，你说的那个雕像在哪儿？”


“就在咱们正前。”顺着张国忠手指的方向，秦戈调整了一下探照灯的角度，只见一个黑影阴森森地立在水里，在探照灯冷蓝色的光线下甚是恐怖。“师兄，你说真有什么阵？”


“这个洞，跟赵金舟没啥关系。”老刘头并没回答张国忠的问题，而是横起手中的七星剑小心翼翼地走向雕像，“赵金舟就是个幌子，这个阵不是为他布的！”


“刘兄弟，如果有任何情况，就用这个砍！”张国忠把巨阙剑递给了大手刘，自己则端超庆泰剑跟在了老刘头的身后，“师兄，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国忠，师父当年跟你说过没说过有个百步回魂阵？”老刘头道。


“没有。”张国忠环顾左右，似乎没什么动静，“为什么叫回魂阵？还魂？”


“错，”老刘头道，“这个阵关键不在于回魂，而在百步！”


“百步？”张国忠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一百步大概有一百米的长度，此时这个山洞的直径倒真是差不多，“这个阵是干吗的？”


“成仙！”老刘头一字一颤道，“赵观山，听说过没？”


“赵观山？”张国忠一愣，手里的剑险些没掉到地上。


修真入道，最大的目标无外乎成仙，除了修真、炼丹这些传统的修仙理论方法之外，还有一种被广为认同的成仙理论便是“十善为仙”，意思就是说十世的善人便可修成仙果。这种说法无异于大大降低了成仙的门槛，言外之意哪怕是普通老百姓，只要当十辈子的好人也能成神仙，就当时的修道圈子而言，这种说法无疑是疯狂且极其“反动”的，既然多做点好事就能成仙，还修哪门子的道？其性质简直就如同在中世纪的欧洲宣扬“不信耶稣照样能上天堂”的理论一样，然而提出这个疯狂理论的人，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赵观山。


提出“十善为仙”的疯狂理论之后，赵观山便顶着四面八方的压力开始着手证实这一理论，然而一个人怎么可能用一世的生命证实“十善”之后将会发生的结果呢？就在整个道门抱着看笑话的心情关注赵观山的试验结果时，这赵观山竟然宣布这一理论已经得到了验证，并邀请包括自己的老师萧抱珍、王重阳、李仙缜等数十位道门台柱级人物赴苍岩山观果。三个月之后，这数十位道门宗师竟然无一例外地肯定了赵观山的试验成果，并一致给出了“却为其理，无可辩焉”的结论，意思就是说确实有这么回事，没什么可商量的。


消息传出，道门震憾，大家一是惊在这种荒谬的理论竟然是真的，二是惊在赵观山竟然真的能在短时间内验证十世之后所发生的事并且得到这些道门首脑的一致认可。


震惊之余，江湖上对于赵观山的试验方法也是猜测四起，甚至连当时一致沉迷于道法研究的宋徵宗赵佶也不惜先后三次下诏想宣赵观山进宫以看个究竟，却始终没能找到赵观山本人。


然而就在此时，与外界的骚动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那些受邀亲临现场的宗师大腕的守口如瓶，这些人显然不愿意透露其中细节，理由无一例外皆是“惊为非道之捷径，不至无道于真修”，言外之意赵观山的试验确实是能够证明“十世为仙”是成仙的捷径，但试验本身却不应当成为现今道门中人投机取巧的借口，（试验方法）如果大白于天下的话，仅用数月之修即可完成十世之为，以后谁还修道？当然，这只是这些宗师的一面之词，后人甚至有过猜测，就是这些宗师有可能只见到了试验结果而并未亲眼见到试验过程，更有些愤青甚至猜测这些宗师大圣很有可能是从头到尾全程观看了试验过程，只不过水平有限谁都没看懂，又不好意思说自己看不懂，才被迫认可赵观山的。


总而言之，直到最后这些宗师一一归仙，赵观山验证“十善为仙”的理论的具体方法，始终都是一个谜。


据传说在“十善为仙”的理论得到验证后不久，这赵观山又乘胜追击提出了“十恶为妖”的配套论调，就好比陈景润先证实“1+2=3”之后再次冲击“1+1=2”一样。但与“十善为仙”理论不同的是，“十恶为妖”最终并没有得到像前者那样的有力验证，就连赵观山本人在提出这个猜想之后也销声匿迹于江湖了。然而碍于“十善为仙”的理论已经得到了验证，所以“十恶为妖”虽然直到现今仍然处在猜想状态，却被人们与“十善为仙”放在了一起，当做成型的理论传承了上千年。


“百步回魂阵，莫非是赵观山做试验的阵法？”张国忠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都这么说！”老刘头道，“这个阵名是晚清年间龙虎山的游方散人童苦瞻起的，道光年间那个童苦瞻在云游苍岩山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岩洞，岩壁上有太一派祖师爷萧抱珍的题诗，明摆着就是当年赵观山验证‘十善为仙’的山洞，山洞方圆百步，应该跟这个洞差不多，而且那个山洞跟这里一样，也有水，也长了不少的灯芯草。”


“那个山洞里也有雕像和一池子的死玉？”张国忠问道。


“这倒没听说。”此时老刘头已经走到了雕像跟前，“如果这个洞里布的也是百步回魂阵，那秘密应该都在这个雕像里。”说罢，老刘头把七星剑背在了背后，掏出手电开始在雕像上一寸一寸地找。


“师兄，你找啥呢？”看老刘头用手扒着玉衣的玉处找得挺带劲，张国忠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一块找了起来，但却不知道要找什么。


“傻子，这个雕像不可能是实心的铁疙瘩，”老刘头道，“里边肯定有东西，而且肯定是雕像铸好之后再放进去的。我找找有没有机关暗门什么的，能往里放东西。”

第四十章 包围


“有什么发现？”此时秦戈也端着那把迫击炮手枪走到了雕像跟前。


“暂时还没有。”张国忠和老刘头扒着玉衣的缝隙一通找，发现这个雕像似乎确定是个实心的，周身上下严丝合缝似乎没有任何缝隙或暗门，“怪了，铁器隔阴阳，给一个铁雕像穿玉衣，这他娘的是哪门子规矩？”老刘头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两步，横看竖看也没什么特别。


“一般情况下，我们都采取这种办法。”只见秦戈把手枪背在身后，伸手从靴筒里抽出了匕首，顺着雕像后脑勺处的玉衣缝隙由上到下一刀割到底，之后用手轻轻一拽，整件玉衣哗啦一下便脱衣服一样被脱了下来，不少散碎的玉片随着这一脱，噼里啪啦地全掉进了水里。


“秦爷，你……”老刘头也看傻了，玉衣这东西一直以来可都是国宝啊，你秦戈一天到晚号称考古学家，还专门研究古玉，怎么能如此糟践宝贝呢？


“这件玉衣不具备任何研究价值。”秦戈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绢，低头蘸了点水开始擦拭雕像，“明朝没有穿玉衣入葬的习俗，况且这里也不是墓葬，这件玉衣不是陪葬品，也不是礼器，更不是工艺品，只是针对这个仪式特制的道具。真正值得研究的，是玉衣里面这座雕像。”说话间，秦戈已经擦去了雕像表面的浮土，只见一尊惟妙惟肖的铁质男子裸像矗立在水中，尺寸比例与常人无异，周身赤裸一丝不挂，肌肉质感逼真细腻，雕工之精简直跟米开朗琪罗的“大卫”雕像有一拼。


“这他娘的，是朱允炆的雕像？”看着这尊惟妙惟肖的铁像，老刘头也为之一惊，“莫非这东西立在这儿是镇鬼用的？”按道教的传统理论也就是“杨福畏竹”典故所提到的理论，如果冤孽生前是死于某个人之手，或被某人降伏过的话，不光会怕真人，其用过的东西、雕像、画像甚至这些东西的复制品，都会成为冤孽的惧怕对象。如果赵金舟真是被朱允炆镇住的，将其雕像摆在这儿也确实有镇鬼的作用，周雕像上被着玉衣又是什么意思呢？


“应该不是镇鬼用的，快看这里！”眼前这三个人之中，数张国忠眼神最好，当秦戈刚开始用手绢擦雕像的时候，张国忠便发现这雕像表面好像有一些小孔，约莫比针眼粗点有限，就好比针灸铜人一样，前胸后背都有。起初，张国忠还以为是雕像长年累月遭洞内潮气腐蚀所致，可等到秦戈把雕像周身全擦干净之后，张国忠却发现这些细小的孔隙似乎不是遭腐蚀那么简单，“看雕像上的这些小眼儿！”


“嗯？”老刘头低下头凑到跟前，发现雕像上果然有不少小孔，挺像针灸铜人，但这些小孔之中，至少有一半并非针灸穴位，“这些眼儿，是他娘干啥用的？针灸铜人？”


“莫非……”张国民心中一动，伸手摸了摸铁像的头顶，“果然！师兄，这些是阴阳之脉，你来摸！”


听张国忠这么一说，老刘头赶忙把手伸到了铁像的头顶处，只感觉在铁像的惠顶脉位置，有一个约莫像喝汽水用的吸管差不多粗细的孔洞，直径明显比身上的小眼儿要大出不少。


“师兄，这个雕像，里面七脉是通着的！”张国忠喘着粗气，仔细检查铁像的前胸后背，果然，雕像身上七脉位置的小孔，要明显粗于其他常规穴位的小孔，“莫非是用骨灰？”站起身，张国忠猛然间想起了外面那张似乎焚烧过动物尸体的石床，“师兄，我明白了，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百步回魂阵，我知道所谓的成仙的原理了！”


“哦？”老刘头眉头一皱，“说说看！”


“朱允炆确实在这儿成仙了！”张国忠皱眉道，“你还记得我说过，外面有个泄煞用的什么百丈池么？那个池子的作用，根本就不是泄煞，而是让朱允炆升仙后离开这个寒骨洞的逃跑通道。”


在人们的印象中或是古代的传说中，人要是成了仙，一般都是脚踏祥云或驾鹤骑麟，周身上下光芒万丈的光辉形象，然而若严格以道术理论界定的话，成仙的标准却并非是什么仙鹤麒麟或光芒万丈，而是通过慧眼之中魂魄的颜色。


在慧眼之中，煞气呈青色或蓝色，阳所呈黄色或橙红色，普通的魂魄应该为白色或乳白色，带有阴气的魂魄呈灰色，也有少数怨气深重的呈黑色，然而据传说还有一种呈现紫色或粉紫色的魂魄，这就是传说中的成仙。


也许是巧合的缘故，传说中，老子过函谷关之前，尹喜见有紫气从东而来，知道将有圣人过关，果然老子骑着青牛而来，从此后紫色便被道门奉为圣仙之色，而某些得道高人羽化之后，其魂魄往往也能呈现出这种完全背离常理的色彩。相传全真祖师王重阳羽化之时，其徒丘处机曾于慧眼之中见祖师仙体紫气叠起，之后重阳子肉身不腐，是以成仙之兆，类似传说或记载在其他教派也不难找到，以道术的现有理论，是解释不了这些现象的，所以只能将其归结为成仙，这想必也是北宋那些宗师泰斗判断赵观山“十善为仙”理论的核心标准，也就是说那个赵观山，很可能让一个平民百姓的魂魄也呈现出了紫色。


按张国忠的推断，赵观山试验“十善为仙”的方法应该是这样的：首先找一个类似于寒骨洞这样的洞穴，魂魄出不去，但却能在洞内自由游弋；之后在洞内火焚尸身，魂魄虽有怨气，却不能出洞，就只能附于骨灰之上。


之后再按死者生前的形态铸一尊铁像，就像眼下这寒骨洞的铁像一样，惟妙惟肖形态逼真，而铁像内部则要预留一个空心的管道，这个管道的路径与人体内的七脉路径大致相同，之后将骨灰通过铁像头顶惠顶脉处的孔洞灌注于铁像之内，充盈于铁像内部的七脉管道之间。铁器虽隔阴阳，但有七脉处的孔洞与外界相连，魂魄便会将铁像误认为自己的尸身，通过这些孔洞进行还魂等一系列自然程序，铁像外披的玉衣，很可能是用于中和魂魄因火焚尸身而激发的怨气。


此外，山洞里的水与灯芯草也有重要的作用。按当年马思甲老爷子的分析，灯芯草有传递阴怨的作用，漫山遍野的灯芯草加上洞内的地下湖，无异于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阴阳循环网络，十分类似于自然界的七关七侅。按赵观山“十善为仙”理论推算，魂魄要在铜人、水、灯芯草这个狭窄的阴阳网络中完成十次投胎转世游走七关的经历。如果是人造的七关七侅，很容易被魂魄发觉（只有恶鬼才没智商，既然“十善为仙”的话，魂魄肯定不是恶鬼，所以智商要高于恶鬼很多），比起人为摆阵设局，这种近乎天然的阴阳网络更贴近于自然，对魂魄的蒙蔽性更好，不会被发觉。


“这应该就是百步回魂阵的阵理，布阵设局，让魂魄假投胎十次，达到十世之善。之后魂现紫气，便是成仙。”张国忠道，“咱们以为泄煞之用的暗道和百丈池，就是魂魄成仙后出洞的后门！”


“成仙了，还走后门？”秦戈微微一笑。


“你当魂魄都跟你一样聪明啊！”老刘头道“这个洞是喇叭瓮，即使成了仙也出不去，只能走后门。”


“不是说洞里还有个赵金舟么？”秦戈道，“如果他也从后门出去怎么办？”


“你当赵金舟跟你一样聪明啊！”老刘头一脸的不屑，“越是恶鬼越傻，成了仙之后，肯定比恶鬼聪明得多，仙魄能找到出口，恶鬼找不着！”


“张掌教，我不明白，既然这里是朱允炆的成仙之所，为什么要把赵金舟的尸体放进来？难道这也是成仙的一部分？”秦戈似乎仍有疑惑，“还有，朱允炆成仙的动机是什么？如此浩大的工程，不像是他一个隐姓埋名的通缉犯有能力做到的，是谁在背后帮助他？或者说，如果这里真的有人成仙的话，成仙的人根本就不是朱允炆？”


“这……”张国忠似乎也有点疑惑，“我还没想过。”


“张掌教，我觉得那个苏铁力的事与这里无关。”秦戈将铁像检查了一遍，在铁像表面似乎没雕刻任何文字或图案，“那个黄仙在诗中说‘建文归处藏机玄’，但如果朱允炆真的成仙离开了这里，这里便不是他的‘归处’。”


“不一定。”老刘头道，“人家说得明明白白，是藏‘机玄’，不是藏‘尸首’也就是说，尸首不在这里但线索很可能就在这里。”


“这里已经与世隔绝了一百年，苏铁力的事就是前不久的事，”秦戈道，“几百年前的洞穴怎么可能有这件事的线索？”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只听洞口处哗啦一声，随着这一声响，探照灯瞬间熄灭，黑漆漆的洞里只剩了三束手电光。


“谁？”张国忠和老刘头第一反应便是拔出了宝剑，秦戈也举起了12.5毫米口径的M500迫击炮，三束手电光瞬间齐刷刷地射向洞口方向，只见大手刘傻傻地站在原地，似乎也在四下寻找。


“刘老弟，怎么回事？”老刘头横着七星剑小心翼翼地走到洞口，只见地上的探照灯已经被砸了个粉碎，看力道至少是十八磅的大铁锤抡圆了才能砸出来的效果。


“我……我也不知道，”大手刘满头大汗，“我光看你们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


“是赵金舟！”秦戈不由得端起了手里那门12.5毫米口径的迫击炮，老刘头和张国忠也是打起手电上下左右一个劲地照。


“躲开！”就在这时候，大手刘忽然一声喊，上前一步伸手便抓住了张国忠的衣服往旁边猛地一扔。对于大手刘，张国忠是没有任何防备的，经这一扔只感觉身体瞬间便失去了重心，两耳生风呼的一下便飞出三四米继而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刘大哥，你……”张国忠挣扎着翻过身，用手电一照，吓得立即就是一身冷汗，只见在自己刚才站的地方，此时正站着一个黑糊糊的影子，如果不是刚才大手刘把自己扔了出来，恐怕就得被这爷爷逮个正着。


“小心！”秦戈端枪瞄准缓缓后退，老刘头也摆好了迎敌的姿势一个劲地后退，只有大手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刘大哥，后退！”张国忠连滚带爬站起了身子，定了定神仔细看了看，只见那冤孽浑身上下被一层破麻布所覆盖，且身上的麻布并不是像木乃伊一样一圈一圈缠上的，而是一片一片覆上的，“这不是赵金舟！这洞里还有别的东西！”


“难道……”听张国忠这么一说，秦戈也是一愣，把手枪交到单手之后拿出信号枪，砰的一枪发了一枚照明弹出去，强烈的光芒下，大伙儿彻底傻了，只见三人周围不远的地方，三三两两站了好几个黑影，黑影的高矮胖瘦各自不一，好像都用破布蒙着，但就是没看见张国忠所说的那个疑似赵金舟的人芯。


“他娘的，不光是赵金舟，他一家子人都在这儿！”老刘头的汗也下来了，“刘老弟，你先出洞，快！”


“哦！”大手刘点了点头，刚一转身想钻小洞口出去，只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正立在自己跟前，感觉眼前忽然出现个人，大手刘猛地一抬头，只见对面这位就跟剥了皮的兔子一样，浑身上下竟然没一丝的皮肤。“哎呀妈呀！”要说这下可真是太突然了，即使是大手刘也不免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这一退可不要紧，正好退到了刚才那位黑爷爷的怀里。


“危险！”眼看着大手刘离身后的冤孽还有半米远，秦戈举枪瞄冤孽的脑袋砰的就是一枪，要说这12.5毫米口径的子弹的确不是闹着玩的，光枪口的弹焰就足有篮球大小，整个山洞就如同打闪一样，子弹呈六十度角斜着向上便射了出去，直接打在了洞顶的岩壁上。“秦爷，你这是瞄的哪儿啊？”秦戈开枪的时候，站在秦戈斜侧面的老刘头不由自主一低头，任感觉子弹的落点似乎是在自己头顶正上。


“啊！”随着这一声枪响，秦戈噔噔噔地往后疾退了两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枪也扔了，捂着手腕子龇牙咧嘴差点就喊出声来。说实话，虽说秦戈对自己的枪法有十足的信心，却着实低估了这把手枪巨大的后坐力。之前秦戈也用过不少大口径的手枪，其中后坐力最大的当数大名鼎鼎的“沙漠之鹰”，也是12.5毫米口径，心说这枪无论如何也不会比“沙漠之鹰”的后坐力还大吧，结果没想到，这M500的后坐力还真就比“沙漠之鹰”大，且大了还不是一点半点，至少一倍以上，这一下险些把手腕子直接震骨折了。


说实话，大手刘距离身后的冤孽本就不远，秦戈这一开枪，吓得大手刘又是紧退了两步，哐的一下整靠在身后那位黑爷爷的怀里。


“刘老弟！”刚才老刘头也想上前，但被秦戈开枪时的火球把眼晃了一下，此时刚恢复视力便看见大手刘已经退到了冤孽怀里，二话不说一步上前挥起手中七星剑，照着眼前这黑爷爷的脖子就是一剑，只感觉这宝剑似乎是砍在了汽车轮胎上，砰的一下竟然被弹了回来，震得老刘头虎口发麻宝剑险些离手。一看砍不动，老刘头干脆一翻手腕由砍改刺，结果剑尖刺到冤孽身上，就好比刺到了柴火垛里一样，扑哧一下进去一大块，等把剑拔回来，刺进去的地方迅速又恢复了原状，跟没刺一样。


说实话，此时此刻老刘头也惊了，手里这可是七星剑，切金断玉煞可镇妖，铸剑师的祖宗欧冶子的旗舰作品、唐高祖李渊的随身宝贝；当年在磔池砍不动铁锁尸还情有可原，人家浑身上下都罩着铁网，子弹都打不透，而眼下这东西浑身上下明显就是一层破布，怎么也砍不动？


此时此刻，只见冤孽呼的一下张开了胳膊，噗的一下便搂住了大手刘，这一下搂得大手刘也一愣，身子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感觉整个身子似乎被铁闸夹住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躲开！”此时此刻大手刘也急了，哇呀一声暴叫腮帮子上青筋蹦起老高，但却始终没能挣脱。


“刘大哥！”张国忠此时已经蹿到了冤孽跟前，剑过头顶一招力劈华山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只听噗的一声，剑砍在冤孽身上效果与老刘头差不多。

第四十一章 魙孽


就在这时候，秦戈端着手枪也走到了冤孽跟前，瞄准了冤孽的脑袋砰的又是一枪，这次秦戈可长了记性了，把全身的劲都集中在了手腕子上，随着枪口火光一闪，一枚赤硝夹心合金弹扑哧一下便打进了冤孽的脑袋里，只见冤孽搂着大手刘稍微晃悠了一下，仍未松手。


“怎么没用？”秦戈的表情瞬间一变，走近了一步砰砰地补了两枪，仍旧没什么效果。说实话，这12.7毫米口径弹头近距离内威力绝对接近飞机上的机炮，不管是人还是鬼，绝对打哪儿废哪儿，软的直接打穿、硬的直接打爆这都是没商量的。没想到此时面对一个被破布罩着的冤孽，既没打穿更没打爆，枪里装的呆是赤硝开花弹啊，不害怕子弹总得害怕赤硝吧？


“哎！”正当秦戈忙着给手枪换子弹的时候，只见大手刘一声暴喝，竟然站直了身子，把冤孽也带了起来，继而扑通一下来了个四仰八叉把冤孽压在了身子底下，“我让你抱！”只见这大手刘竖起双腿，似乎是想向后来个滚翻从冤孽怀里挣脱出来，但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来尝尝这个！”老刘头高举七星剑过头顶，加了把劲猛地往下一戳，直接把剑钉进了冤孽的脑袋，“给我进去！”情急之下，老刘头干脆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宝剑上，只见剑刃磁磁地钉入冤孽脑袋五六寸，而冤孽却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我来！”张国忠也管不了许多了，当啷一声把宝剑扔在地上就要下手去扳冤孽的胳膊，刚蹲下身子还没等伸手，只感觉后背一阵阴风，脚脖子扑哧一下便被攥了个结实，继而扑通一下就是一个大马趴，“师……”张国忠甚至没来得及喊老刘头的名字，只感觉脚脖子上的力道猛然加大，整个人像拖死狗一样被人狂拽向后，，“剑！我的剑！师兄！……”张国忠边挣扎边喊，刚喊没几声便感觉身子已经到了水里，且水越来越深。


“国忠！”张国忠被拽出了至少两三米，老刘头和秦戈才刚反应过来，一切来得简直是太突然了，等二人拿出手电往张国忠喊的方向照的时候，张国忠已经下水了。“国忠，雕像！抱雕像！”老刘头此时还算镇静，从地上捡起张国忠的庆泰剑便追了上去，秦戈则以最快的速度打出了一枚照明弹。强光下，张国忠此时都快被活活拖死了，听老刘头这么一喊勉强抬起头，正看见雕像从自己身边掠过，“嗯！”张国忠也拼了，咬着牙把胳膊往边上一横，右手一把便拽住了雕像的腿，与此同时感觉浑身上下被拽得瞬间一紧，脊椎骨差点脱了臼。


“招家伙！”老刘头人未到脱水弹先到，只见一枚秦戈自制的脱水弹嗖的一声从张国忠头顶飞过，正砸在冤孽身上，只听扑通一声，脱水弹掉入水中并未爆炸。“**你娘姓秦的，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也买处理品！”一看脱水弹并未奏效，老刘头拔剑便砍。


“保险！扔那个要拉保险！”此时秦戈也举着枪冲到了跟前，就在这时候，照明弹缓缓落入了水中，洞内瞬间又是漆黑一片。张国忠只感觉身边两束手电光晃来晃去，继而便是砰砰的枪响，仿佛是老刘头和秦戈在和冤孽拼命，还别说，这一拼还真有用，脚脖子上的力道似乎小了一点，本来悬空的身子竟然贴地了，“他娘的，怪不得为了治这么几个东西，连张三丰都得闭关琢磨！”张国忠咬着牙用另一条腿撑着地，两只手想去抓雕像的胳膊，因为腿实在太粗，抓着既滑又费劲，就在张国忠一只手刚抓住雕像胳膊的时候，只感觉脚脖子上的力道陡然增加，只听扑通一声，整个雕像竟然被拽倒在了水里。实话实说，雕像这一倒把张国忠也吓得不轻，赶忙松手一蜷身子躲开了这泰山压顶的一劫，要说这雕像差不多就是个实心铁疙瘩，分量少说一吨往上，这要是砸在身上，用不着冤孽祸害就先成照片了。


再说老刘头和秦戈，身边忽然扑通一声，也是吓了一跳，就这么一愣的工夫，只见冤孽拽起张国忠一瞬间便消失在了黑暗中，以人的速度根本就没有追的可能。


“国忠！国忠！”老刘头冲着洞里喊了两声根本没有回应，此时秦戈又打出一枚照明弹，强光之下，两人呆在了当场，只见刚才呈扇形包围的冤孽此时已经围成了一圈，距离两人十米不到，粗略数了一下约莫有五六个，正对着进来时的小洞口的，正是众冤孽中唯一一个体表没有麻布包着的赵金舟。


“现在怎么办？”秦戈枪交单手，也拿出了一个自制脱水弹，大拇指轻轻一弹，只听啪的一声，保险环应声落水。


“先回魂，把刘老弟弄出来！我打头阵，你跟着我！”老刘头心都凉了，战战兢兢地横起了七星剑，冷不丁上前一步冲着赵金舟分心就刺，只见这没皮的人芯噌的一下蹦起四五尺高，跨过老刘头的脑袋便落在了秦戈跟前。秦戈早有心理准备，抡圆了胳膊就是一掷，脱水弹不偏不倚正砸在赵金舟的前胸，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四下瞬间变得乌烟瘴气，这赵金舟嗷了一嗓子噌的一下便蹿没影了。


“好像有效！”秦戈赶忙用袖子掩住鼻子喊道，“刘先生，不要呼吸！”说实话，五氧化二磷属Tm，K用强脱水剂，腐蚀性很强，化学上的“脱水”是指将物质中的氢原子与氧原子以二比一的比例分离出来使物质碳化，与“吸水”完全就是两个概念，这种东西人如果吸入过量的话跟喝浓硫酸是没区别的，恐怕不用冤孽动手自己就先玩完了。


“有效个屁！”老刘头捂着鼻子骂骂咧咧道，“他娘的，都是你那个处理品，他娘的还不如毅城的药瓶子好使！”老刘头边跑边骂，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洞口，从布兜子里掏出一片玉便塞给了大手刘，“刘老弟，把这个掰开，快！”


就在这时候，秦戈也到了，二话不说便捡起了张国忠刚才扔在地上的庆泰剑。说实话，在秦戈心目中，用这玩意儿对付冤孽可比手里这门迫击炮要有效。


“别捡那个！”老刘头余光看见秦戈低头，就知道是捡庆泰剑，其实自打张国忠被冤孽拖走的时候，老刘头就怀疑是因为张国忠拿着这把剑。按老刘头的分析，当初八仙阵之中，如果言尚道人所掌的阵脉是最重要的一脉，肯定便是镇煞赵金舟的一脉，所以赵金舟的尸身会害怕庆泰剑，但其他七个人就未必怕了。此时在洞中，这赵金舟明显就是冤孽的头目，肯定得让其他冤孽先将拿庆泰剑的人整消停了自己再上。


但这一嗓子已经喊晚了，还没等秦戈把剑拿稳，只感觉脚脖子也被人攥住了，还没等反应便被拽了个大马趴。


“放开我！”秦戈反应也快，二话不说翻身冲着身后砰砰就是两枪，但似乎没什么效果，“刘先生！”秦戈只感觉没个几秒钟便被拽进了水里。


“他娘的！”老刘头也没工夫管秦戈了，“刘老弟，快！快掰开！”


要说这一招，老刘头可是有年头没用过了，这片玉不是普通的玉，而是一个夙印。所谓夙印，就是人与鬼之间达成协议的载体，凡冤魂必有怨气，而夙印的目的就是首先唤恶鬼出来帮自己的忙，并承诺事成之后帮冤孽平息这种怨气。


理论上讲，夙印是一次性的法器，每枚夙印当中只能封禁一个恶鬼，使用过一次之后，不管事后施法者是否按照承诺帮恶鬼洗清了冤怨，这枚夙印都会失效。从古至今，这玩意儿一直被认为是饮鸩止渴的东西，有可能招出恶鬼冤孽确实能解眼前之忧，但事成之后若不按照当初的承诺，及时帮冤孽洗怨超度的话，便很可能惹上天大的麻烦且一辈子狗皮膏药甩不掉，古代因滥用夙印而死于非命的道门中人比比皆是。那年在埃及用过一枚夙印，回国之后足足折腾了四年半的时间，才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把后续的事磨唧完，将那个冲艾尔逊身子怒斩埃及人胄的恶鬼完全超度，若不是巧合，还不知要磨唧到哪年，所以夙印这东西，老刘头一般情况下都会常备一个，但能不用尽量不用，不过此时此刻可顾不上那么多了，再瞻前顾后张国忠和秦戈可就都完了。


大手刘正在冤孽怀里挣脱，见老刘头递过来一片玉，便稀里糊涂地接了过去，按着老刘头的指示用手一掰，瞬间瞳孔就放大了，脖子上的青筋比刚才暴得更高，一声闷哼便掰开了抱着自己冤孽的胳膊，噌的一下便蹿起老高。虽说夙印这东西当场爽过之后，后续为冤孽超度的工作十分棘手，但对于控制眼前的状况，老刘头还是有十足把握的。人被冤孽冲身后的力量、速度与其正常时的身体素质有很大关系，像大手刘这样的超级猛男如果再加上冤孽冲身的话，基本上就是无敌的，至少摆平以往碰上过的，甚至包括磔池中铁锁尸在内的一切冤孽绝对都是不在话下。


“天尊降临我如峰，俯揽五岳会三清，天兵十万听吾命……”老刘头一横手里的七星剑开始念咒。理论上讲，这大手刘被冲身后，跟闹撞客差不多，能说人话也能听懂人话，老刘头念过咒之后下一道法令，大手刘得令后就可以开始干活了，可没想到，这大手刘被冲身之后，一下便蹿到了老刘头背后，之后像没头苍蝇般在洞里上蹿下跳，时不时还要嚎叫两声，没等老刘头把咒语念完，更是扑通一声栽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众仙临凡唤仙灵，乾坤翻涌……”念着念着，老刘头也觉得不对劲，法令没下怎么人先躺下了？“刘老弟！刘老弟！”老刘头赶忙上前扶起了大手刘，不扶还好，这一扶可差点把老刘头吓尿了，只见大手刘嘴角泛白竟然吐起了白沫。


“怎……怎么了？”老刘头一时间也慌了手脚，赶忙取出针包为大手刘行针，两针过后，大手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看刚才抱着自己的东西似乎没有了，还挺高兴，“呵呵，不错，刘老头，你那东西真好！哎，他们呢？”


“他娘的，这洞里究竟是什么东西？”一股莫名的绝望在老刘头心头涌起，剑交单手，老刘头伸手从布兜子里拿出了罗盘，打开一看顿时傻了眼，只见罗盘指针就如同电风扇一样三百六十度一个劲的转大圈，当年在磔池碰上铁锁尸时也没有过这种情况啊，明明是完好无损的夙印，自己操作过程也没有任何纰漏，而夙印上封禁的精心挑选的恶鬼冤孽，竟然自己离身了，“莫非是魙孽？”


“刘老头，你说什么？这里有什么？”大手刘从地上捡起了秦戈的手电，往周围一个劲的照，似乎什么都没有。


“魙孽！”老刘头言语颤抖，“刘老弟，你先上去！”


“魙”字本意为一种传说中的鬼怪，中国古代素有“人死为鬼，鬼死为魙”的说法，人怕鬼，鬼怕魙，也就是说，鬼惧怕魙，就像人惧怕鬼的程度是一样的。


然而这只是民间传说，在道术的理论中，魙孽通常被看做恶鬼修成真身后的一种形态，在《茅山恶孽谱》一书中对“魙孽”的解释是这样的：恶鬼修仙通常有两种方式，一是有身而修，就是在肉身上修，一是无身而修，就是在没有肉身的情况下以魂魄的形式修。相比之下，前者比后者难度要大很多也更罕见，因为修仙这个过程，即使是恶鬼，时间也是要以百年为单位计算的。而在大多数情况下，如果没有帝王将相的墓葬待遇，人人葬后肉身很难保持如此长时不腐（即便有帝王将相的墓葬待遇，尸身只能说更容易腐坏，即便设计再严密的墓局，遭盗墓贼一挖也会被破坏），魙孽这种真身形态便属于稀有的有身而修类型，与尚未修成真身的恶鬼相比，魙孽的肉身可在大多数环境下保持不坏，但魂魄却不能离身，就像活人一样，绝大部分对付鬼怪的法师法器对于魙孽而言都是无效的，而其肉身又会综合恶鬼的力量、速度与坚韧，所以在道术中，“霓”并不是指鬼死了，而是鬼成仙了。


按常理讲，冤孽冲人的身子，只有两情况可能主动离身：一是受人法事，怨气尽消或是被法术逼出人身，再有一种可能性就是遇到了更厉害的玩意儿被吓跑。眼下冲大手刘身子的夙印恶鬼，显然不是被法术逼出去的，而是被活活吓跑的，而将其吓跑的东西，无非就是洞中的魙孽。


“啊？”大手刘没听大明白，“上哪儿去？”


“爬上去！”老刘头站起身道，一脸的茫然。


“那你们怎么办？”虽说这大手刘有点傻，但也懂得些人情世故，此时一看老刘头的表情，也有点担心，“我不走！你们不走，我也不走！”


“你先回去！”老刘头一时心乱如麻，“我也回去，咱们一块回去！”其实这老刘头就是想假装回去让大手刘先爬上去，感觉这么个傻兄弟万一稀里糊涂地死在这洞里挺可惜的。没想到自己刚到小洞口就被吓回来了，只见洞口处还站着一个人，看身高似乎是个小孩，两只眼睛在手电光下闪闪发亮，就如同猫一样，“啊！”老刘头吓得往后紧退两步险些坐在地上，心说他娘的完蛋，凭直觉，小洞口处“断后”这位，八成比洞里拽人的都厉害。


“怎么了？”看洞里似乎有东西，大手刘赶忙上前，用手电往洞里一照，也吓得哇呀一声，继而俯下身子便要钻洞去玩命，结果被老刘头一把拽了回来，“你快给我回来，到我后边，快！”


“啊？”大手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乖乖地退到了老刘头身后。


“他娘的，出门没看皇历！”老刘头心说也罢，自己和秦戈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够本了，只可惜张国忠和大手刘啊，正琢磨着，只见洞里这位竟然开始往里走了，“快！快退后！”老刘头用手拦着大手刘赶忙后退，等这位出了洞，老刘头才看明白，进来这位竟然是个现代的小孩，身上穿的是运动服，脚底下蹬的是旅游鞋，还戴着电子表，跟洞里的魙孽显然不是一路的。


“这他娘到底……”老刘头剑交单手拿出了罗盘，一看又愣了，刚才还像电风扇一般疯狂旋转的罗盘，此时竟然一动不动了，罗盘指针直挺挺地指着刚进洞的这位小哥们儿，“这……”说实在的，这种情况，老刘对一辈子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前不久李东摆弄祝由术，活人魂魄出窍的时候，罗盘就是这种反应；另一次就是此时此刻，凭祝由术那次的，眼前这个孩子应该不是冤孽，倒更像是魂魄出了窍的。


就在这时候，小孩开始径直往洞里走，老刘头赶忙用手一拽大手刘为这位小哥们儿让路。“他是谁？想干啥？”大手刘也是一愣，之前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啊。


“跟着他！”老刘头横起七星剑，快步从地上捡起了张国忠的巨阙剑塞给大手刘，“再有东西，用这个砍，明白么？”


“嗯！”大手刘接过巨阙剑，假模假式地跟在了老刘头身后，没走多久便下了水。

第四十二章 神助


再说张国忠，手松开铁像之后，感觉自己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身子似乎是腾空而起了，而周围漆黑一片也看不清究竟到了哪儿，结果还没等反应过来，便感觉自己重重地摔在地上，等睁开眼，发现旁边竟然是蓬头垢面的老刘头。


“师兄？”张国忠似乎不大相信眼前的一切，“这是哪儿？”


“望乡台！”老刘头一脸的感慨，用手指了指旁边地上躺着的秦戈，“秦爷也在，咱老可仨也算是同生共死了！”


“啊！”张国忠心里一凉，“这……”


“没有没有，骗你的骗你的”老刘头实在是绷不住笑了，“咱他娘的走运啊，有神仙暗地里帮着咱逃出来的！”


“师兄，你说详细点！”张国忠刚想起身，忽然感觉腿上一阵剧痛，挽起裤腿，发现小腿竟然被纱布包着，脚脖子跟脚面已经肿成一片。


“别动！”老刘头赶忙按住张国忠，“你腿被那东西给拽出了个大口子，最好去医院打一针破伤风，咱回去还得找小米拔尸毒！”


“刘老弟呢？”张国忠环顾四周发现大手刘不见了。


“下山去接那个什么基金会的秘书了。”老刘头道，“老秦腿折了，得马上送医院，骨头我已经给接好了。”


“师兄，你究竟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你说的神仙是怎么回事？”张国忠一头雾水。


“沉冤自我太祖起，自当由我后辈圆！愿舍十世归仙体，再守恶孽八百年！”老刘头并没回答张国忠的话，而是吟起了诗。


“这是什么诗？”张国忠皱着眉头一个劲地琢磨，“‘沉冤自我太祖起，自当由我后辈圆’，莫非这是朱允炆留的诗？”


“没错。”老刘头一笑，“你知道这首诗被刻在哪儿了么？”张国忠摇头。


“你被那东西往洞里拖的时候，拽倒了那尊雕像，这首诗就刻在雕像的底座下面，”老刘头道，“这是我和那个大手刘把你们往外弄的时候无意中看见的。救咱们的，八成就是朱允炆借了凡人的身子。”说罢老刘头将张国忠被拖走后秦戈因为捡剑也被冤孽拖走，之后又碰见小孩的事说了一遍，“我在水边上捡到了秦爷的照明弹，等那个小孩走到水对面的时候，我放了一颗，发现墙上十几米高的地方有个暗道，入口斜着向上，从底下很难发现，当时那个小孩就盯着那个地方不说话，周围那些冤孽也不知道躲哪儿，我一看好机会，就从暗道进去，结果你猜怎么着？”老刘头嘿嘿一笑，“暗道通着暗室，八口大棺材并排敞着盖摆在暗室里，你和秦爷都在棺材里躺着！”


“那个小孩呢？”一听小孩，张国忠猛然间想起了李震那个撞邪的儿子李帅。


“不知道。”老刘头摇了摇头，“我们出来，那孩子就找不着了，我也在洞里找了一圈，影儿都没有，后来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尽着咱自己要紧啊。不过国忠你放心，那小崽子不是普通人，肯定能自己出来。他一进洞，冤孽都躲他。你知道那冤孽都是什么？”


“是什么？”张国忠一愣。


“魙孽！”老刘头抿着嘴一本正经，把夙印挫败的事也说了一遍，“连鬼都怕的东西，一整就是七个，要没有那小孩，你让我一个人咋整？”


“魙孽？”张国忠恍然大悟，前两天自己第一次下这寒骨洞的时候，李帅曾经莫名其妙地说了个“粘”字，自己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没想到洞底下的东西还真就是魙孽，人家孩子说的就是“魙”字，“师兄，那小孩长什么样？是不是短头发，方脸，大眼，左眼下有个痦子？”


“他娘的我哪还有心看那么细？”老刘头一皱眉，“我就看那小子一米三四的个头，穿一身运动服。”


“没错了，我知道他是谁了！”张国忠道，“不是朱允炆临时借他的身子，那小子本就是朱允炆转世！”


“啊？”老刘头一愣，“你见过那小子？”


“嗯。”张国忠点头，“当时他爸爸到武当山给他求签，签文是‘身畏壬癸心惧水，宜居山下莫登高’”，张国忠反受李老二之托，为其弟弟李震家驱邪的事说了一遍，“当时道士解签，说是孩子命里的克星在北边，而且孩子不宜登高，而他家就住在这娘娘山的南边，所以爹以为签文是不能让孩子上娘娘山，否则会出事。我当时就觉着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好究竟哪儿不对，但现在看来，这签是续着他朱允炆上一世求的。”


按张国忠的分析，建文帝时期，大明的朝廷设在南京，叫应天府，朱棣在北平封燕王，以方位讲就在应天府的北边，“身畏壬癸心惧水”指克星在北边没错，但这里的北边不是指北边的娘娘山，而是北平的燕王朱棣，“宜居山下莫登高”指的更不是不能登山，而是不能做皇帝。


“一个普通孩子能求出这等签文，只能说明那孩子就是朱允炆转世，而且是朱允炆成仙之后的转世！”张国忠斩钉截铁道，“‘愿舍十世归仙体，再守恶孽八百年’，这首诗说明朱允炆是自愿在这附近投胎的，而且已经不止投了一世，他一直就没离开这附近。他认为赵金舟这个事是他爷爷朱元璋一手造成的，他作为朱元璋的亲孩子，有义务把这件事了结！”以张国忠的理解，当初李帅看到山谷里冒烟，似乎并不是当初所分析的山谷中引起漩涡那么简单，此时看来，那股子烟很可能是给李帅开天聪用的。


“自愿在这附近投胎？”老刘头眉头一皱，继而点了点头，“我还以为那首诗指的是那尊雕像，没想到这朱允炆玩真格的啊！”按道术的理论分析，怨气越后果的恶鬼智商越低，反过来应该也成立，就是怨气越轻的越聪明，朱允炆既然已经成仙了，应该更聪明，能够主动选择投胎地点与人选，应该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对了国忠，你看这个！”说着半截，老刘头忽然从兜里掏出了一枚玉片，似乎是铁像曾经披着的那件玉衣上的东西，只见玉片背面隐隐雕着几个字“楚王赐福”。


“楚王？”张国忠一愣，“我明白了，这个洞是楚王朱桢暗中修的！”


楚王朱桢是朱元璋的第六子，论辈分应该算是朱允炆的亲叔叔。按张国忠的理解，虽说朱元璋把皇位传给朱允炆，让这个朱桢很是不爽，但比起这件事，更让朱桢不爽的就是跟自己平辈的朱棣竟然当上了皇帝。之所以出资兴建寒骨洞这套成仙工程，朱桢的初衷有可能是想让朱允炆成仙后，帮自己登上皇位，结果没想这朱允炆根本就是一根筋，压根就没往皇位那方向使劲，好几百年的时间全铺在这寒骨洞上了。


“古代那些破事，咱就甭瞎琢磨了！”老刘头站起身子捶了捶后背，“现在关键是找到苏铁力尸首的下落，既然你说的个姓李的小子是朱允炆的转世灵童，那你说苏铁力的尸首是不是跟他们家有关？”


“很有可能。”张国忠道，“当初我到他家，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孩子身上，完全没问他家里其他人是不是干过什么其他不该干的事，现在看来，他家里那些邪事，很可能与苏铁力的尸身有关。”


三天后，李震家。


见张国忠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一个仙风道骨看上去更靠谱的老半仙，李震两口子迫不及待地便把儿子前两天晚上又忽然梦游失踪，早上神秘归来浑身是泥的消息反映给了两位神仙。对于这件事，张国忠和老刘头只能心照不宣，把两口子安慰了一通之后，张国忠便开始了解老李家最近是否发生过什么其他事，类似于婚丧嫁娶一类的。


“这个嘛，”一听张国忠问及婚丧嫁娶的事，李震的媳妇黄大嫂一脸的不自然，“有倒是有，但不是我们家啊，是我表妹家。”


“哦？”一听确实有这种事，张国忠也来了精神，“说来听听！”


啊？？！！唉……话说子涵啊～你这一次性更完了我就觉着这心里空落落的，感觉没有盼头了……按黄大嫂的话说，其母在其六岁时出车祸死了，自己十八岁的时候，父亲又娶了个媳妇，后来又生了个妹妹，跟自己感情相当不错，结果就在办喜事前几天，未婚的妹夫跟同村一个姓李的小闺女在县城的宾馆开房间，被公安局捉奸在床，通知家里拿五千块钱去公安局赎人。


“把人赎回来以后，我妹妹觉着脸面上不好看，”黄大嫂一脸的苦大仇深，“非要让这男的当着村里人的面给她下跪。”


“后来呢？”张国忠差不多已经猜到后面的发展了。


“后来那小子被逼得实在不行了，趁着天黑跑了。早晨一看人跑了，我妹妹觉着没脸在村里待了，结果……”黄大嫂一抿嘴，没再往下说。


“自杀了？”老刘头补了一句，黄大嫂一脸委屈地点了点头。


“后来，他家老人找了个先生，”李震皱着眉头搭茬道，“先生说这姑娘孤魂野鬼在阴间不得安宁，必须得结一门阴亲。”


“阴亲？”张国忠和老刘头不约而同地对了一下眼神。


“对，结阴亲。”李震点了点头，“后来这先生还挺热心，帮忙联系了一户阴亲，就并了骨了。”


“啊！”听到这儿，张国忠恍然大悟，原来症结在这儿呢！这老李家也太实在了，这个先生明摆着就是个托儿啊，天底下哪有说风水先生负责介绍结阴亲的？没准就是苏铁力的尸首被倒卖过来了！“他们的墓地在什么地方？”


“从这儿开车，大概得一个钟头吧。”黄大嫂愁眉苦脸道，“你觉着我家这个事，跟我妹妹的坟地有关？”


“这个，只是有可能。”说实话，一听坟地离此处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张国忠也是一阵犹豫，理论上讲，黄家妹妹的死跟李家应该没什么冤仇关系，尤其黄大嫂跟妹子的关系还不错，其妹妹的魂魄就算有怨气也不会冲着奶奶撒啊。


“半……半仙，”正说到这儿，李震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提她妹妹，我忽然想起来个事。给她妹妹修坟的时候，我去工地上帮过忙，多出两袋水泥我拎回来盖菜窖了。”


“什么？”张国忠一愣，“你怎么不早说？”


“我……我哪想得到啊！”李震一脸的冤枉，“那水泥都是新买的，在坟地里搁了半天不到，那能有啥事啊？”


“我去看看。”说话间，老刘头已经托着罗盘到了李震家的院子里，拉开菜窖门，只感觉菜窖里阴风拂面，但看罗盘似乎没什么大事。


“貌似确实有过东西，不过好像已经走了。”合上罗盘，老刘头在张国忠耳根子底下一通嘀咕，“他儿子要真是朱允炆成仙转世，一旦这到娘娘山开过天聪，家里不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都待不住！”按老刘头的分析，如果李帅真是朱允炆成仙转世的话，开天聪之前，这李帅就是一般的孩子，而一旦开过天聪，就有了前世的修为，连寒骨洞里的霓孽都得退避三舍，就更甭提这些普通的玩意儿了。


“李大哥，自从你儿子上娘娘山那次以后，家里除了他有点不大正常外，还出没出过别的事？”张国忠问道。


“没有。”李震摇头，“这孩子上山的时候我一进门就看见个脑袋挂在门口，等他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不过这孩子到现在也不大正常啊，有事没事爱梦游，前两天晚上又找不着人了，早晨起来才回来。”


“你放心，你儿子可不是一般人！”老刘头微微一笑，“你儿子有大来头，不是一般人托生！”


“啊？”听老刘头这么一说，李震的眼珠子都直了，“不是一般人，是什么人？神仙？”


“嘿嘿，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老刘头边笑边摇头，“不过你放心，别一天到晚的胡思乱想，你儿子只要在家，你们家一切平安！”


“真的？”李震似乎有点不大相信，“那他梦游的毛病……”


“梦游那不是啥大事，再大点就好了！”老刘头暗自嘀咕，他娘的梦游就对了，他不梦游老子早挂了，“我师弟跟我说过你儿子的事，以我算来，那孩子将来可是大富大贵，我听说你们曾经去武当山求过签，说不让去北边，不能登高？”


“是啊！”听老刘头这么一说，李震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他去过娘娘山，应该没啥事吧？”


“此签以我所解，应该指人。”老刘头捋着两撇八字胡开始信口胡说八道，“壬癸水确实是北边，但签上为什么要把壬癸水分开呢？壬癸主方位，水主人，让你儿子将来谈恋爱处对象的时候，别找北方人，别找水命的，或者是名字里带水的就行了。关于后一句，是说你儿子不适合当官，规规矩矩干个体户挣钱吧！”


“哦，老先生说得有道理。”李震满脸的茅塞顿开，张国忠在一边听着都快睡了，心说自己这宝贝师兄也忒能胡诌了，这都哪对哪啊，怎么连干个体户的事都喷出来了……“李大哥、黄大嫂，能不能带我们去你妹妹的坟地看看？”张国忠微微一笑。按张国忠的理解，黄大嫂的妹妹死于自杀，未经任何超度就下葬，本就不是善茬，如果真把苏铁力招了阴亲，一个自杀的加上被火枪崩死的埋在一块，这两块料绝对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不生事端才怪，苏铁力招魂招不到，没准也跟这个有关。


“哦，好，没问题。”李震一个劲地点头。


从李震家临出门的时候，几人正好碰上李帅上学归来，进门的时候正好跟张国忠对上眼神，也就是一瞬间的工夫便把张国忠盯了一个寒战，感觉浑身上下的汗毛孔都张开了，一股凉气从头蹿到脚。“小朋友”，张国忠俯下身子拍了拍李帅的后背，“多谢！”


“不客气！”说这句话的时候，李帅的神情又是陡然一变，嘴边露出了一丝很难让人察觉的极其诡异的笑容，单就这一瞬的微笑而言，完全不像一个仅有八岁的孩子。


“半仙你，”李震一皱眉，“你谢他干啥？”


“没什么！”张国忠站起身拍了拍李帅的肩膀，而李帅此时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呆滞和木讷，旁边的老刘头早已惊得目瞪口呆了，运动衣、旅游鞋、一米三四的身高，这不就是在寒骨洞里吓退魙孽的那个神仙么？

第四十三章 上善三生


黄大嫂那个妹妹所葬的坟地并不是公墓，就是一片普通的野坟，坟地的位置位于一座小山的半山腰。要说这黄大嫂家的家庭条件确实算是不错，在诸多坟冢当中，就数黄家闺女的坟最气派，不但整个坟头是全混凝土结构，坟前更有大理石质地的墓碑，坟头四周还有一米多高的水泥围挡，在漫山遍野的土坟头当中还真有点鹤立鸡群的架势。墓前的大理石墓碑上并没有镶照片，只是由上而下刻着两排字：爱女黄虐待莉、女婿刘光之墓，父黄伟、母李杜鹃立。


“刘光？”老刘头一皱眉，抬眼看了看坟地周围的地形，继续而把嘴凑到了张国忠耳根子底下，“国忠啊，这里埋的就是苏铁力，那兔崽子的尸首真让人折腾过来改名刘光，当阴亲给卖了！”


“怎么说？”张国忠一愣。


“你看这周围的山势，就是一个鱼肚局，能把魂招走才怪！”老刘头边说边用手指周围的山势。


顺着老刘头的手指望去，张国忠也是一愣，对面的群山与墓地所在的山脊，似乎还真就形成了一个两边小中间大的鱼肚形，不仔细看是绝对难以察觉的。


在葬地阵局中，有一种防盗的墓局叫鱼肚局，在体原理是在墓葬外围弄一个橄榄球形状的深坑，之后将一些宫娥太监殉葬于此，再围绕深坑挖两个水池，池内放满水，水面上浮满牛油以防止蒸发，这种特殊环境的作用是聚集阴气，但在阴气达到一定饱和程度之后又能适量地释放阴气。在这种特殊的阴阳结构中，殉葬者的魂魄便被禁锢在了鱼肚的范围之内，如果有盗墓者由方圆十丈之内侵入，鉴于阴阳相吸的道理，殉葬者的魂魄会第一时间冲盗墓者的身子以起到防盗作用，此种防盗方式的优点在于工程量小、对墓主尸身几乎没有影响，而缺点则是有效时间过短，一旦鱼肚周围水池内的水流干枯即告失效。此阵局在明代曾有过短暂的风靡，后来明英宗朱祁镇下诏废止殉葬之礼，些墓局也便无疾而终了。


而眼下这片坟地，至少在视觉上绝对是个大号的天然全肚局，也不知道是谁开始带头把人往这里埋，要说这黄家也是，有找先生介绍阴亲的钱，不说给闺女找块靠谱的坟地。


此时，老刘头已经把招魂用的东西取了出来，搞得黄大嫂也很是感动，以为老刘头要给自己的妹妹念咒超度呢。


一阵念叨之后，只见老刘头抽出一张符啪的一下便贴在了死玉上，脸上诡异一笑。


“招到了？”看老刘头的表情，张国忠已经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


“嗯！”老刘头点头。


“感觉能不能超度？”张国忠似乎有点疑惑。


“超度是没问题，恐怕得费点劲！”老刘头嘬了嘬牙花子，“你还记得当年在茅山大茅峰下，超度戴金双那个地方么？”


“骈石？”张国忠一愣。


“如果超度了他，真就能去了艾老弟的万煞劫的话，”老刘头用手捻着八字胡一个劲的琢磨，“我觉得最快的方法就是去那儿。”


“黄大嫂，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跟你说。”张国忠走到黄大嫂跟前，压低了声音。


“半仙，你尽管说！”


“你妹妹这门阴亲结得不妥！”张国忠整理了一下思路，将苏铁力失踪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首先，这个尸体在生前已经是结过婚的人了，即使跟你妹妹埋在一起，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其次，此人死于非命，也有怨气，把他跟你妹妹埋在一块，反而会让你妹妹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啊！”


“这……”听张国忠这么一说，黄大嫂的神情陡然一变，“半仙，这可不是小事，你的话当真？”


“如果不信，可以开坟见尸！”见老刘头一瞬间便招到了苏铁力的魂魄，张国忠更加肯定了墓里边这个被跨省抓壮丁来结阴亲的就是苏铁力，“我说过，这个人生前是被人用火枪打死的，后脑勺应该有伤口！”


“啊！这个……”一听说伤口的事，黄大嫂说话都结巴了，“你真是神仙啊，当时这个人脑袋后边的确有伤口，他家里人说是在工地干活磕的！”


“另外，我建议你将你妹妹换个地方葬，”张国忠看了看周围的山势，“这个地方聚阴少阳，不适合下葬，最好找个公墓。”


就在这时候，张国忠口袋里滴滴答答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喂，你好……哦，孔老弟！”张国忠心里嗡了一下，这两天光忙寒骨洞的事了，已然把孔飞托付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你的事……哦，我正在办这件事，正在办！哦，好的，我一定给你打电话，一定！”


“咋了？谁这么横？”老刘头一皱眉，这么多年了，除了张毅城的班主任以外，还没见张国忠跟谁这么低三下四过。


“不是横，人家托我办的事我给忘了！”挂上电话，张国忠一脸的愁苦，“这件事说来话长，咱们回去再说。”


路上，张国忠把孔飞托付自己的事跟老刘头大概念叨了一下，“刘倩和她丈夫死在养鱼池以后，又陆续死了两个人，那个孔飞担心自己也会遭遇不测。”


“一共死了四个人？”老刘头眉头一皱，“国忠啊，你还记不记得王爱芸怀的那个煞星？”


“记得啊！降世之前死五个，降世之后死五个，结果让秦先生一脚踢回去了。”张国忠点头道，“怎么，师兄你怀疑孔飞那个小相好，也是怀上了煞星？”


“没错。”老刘头点了点头，“只不过处理这个煞星的，就不是咱秦上仙了，而是他朱允炆朱大陛下。”


“哦？师兄你这么说，可有依据？”张国忠一愣。


“我也只是怀疑。”老刘头道，“你想啊，你刚才跟我说，武当山的晨光老道算出来跟孔飞有缘，所以会下山帮他。”


“是啊！”张国忠点头。


“缘从哪儿来？”老刘对一笑，“当然是上辈子来的了！否则他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一没皈依二没入道，怎么可能和那个七老八十的晨光老道有缘？”


“嗯，有道理。然后呢？”


“你别忘了，朱允炆出家后，也是在武当山。”老刘头道，“跟武当山有缘的人，无外乎对武当山有过恩德，不是捐过银子就是救过武当的人，或者说上辈子就出家在武当。朱允炆既然也是武当门下，他当然得罩着了！”


“所以朱允炆直接把煞星杀在了他老相好的肚子里？”张国忠一愣，这种解释也忒牵强了吧？


“是啊，明摆着的啊！”老刘头道，“你看，上一个煞星，说出生之前死五个，出生之后死五个，结果还没等出生就让咱秦上仙给踢下来了。这个也一样啊，还没等生下来就让咱朱大陛下给淹死了！”


“可是这次并没凑够五个啊，”张国忠一皱眉，“而且这些人都死在孔飞那个老相好之后！”


“这……”老刘头一时也没词了，“对了，那个李震不是总喜欢去求签么？你告诉那个孔飞也去求一签！那小子要是真跟武当山有缘的话，求出来的签肯定准！”


一周后。


张国忠跟老刘头刚到茅山，还没开始超度苏铁力，便接到了孔飞的电话。


“喂，张半仙吗，签我求了！”电话中，孔飞的语气充满兴奋，“解签的师父说我刚刚躲过一劫！”


“哦？”张国忠一愣，“签上怎么说？”


“杏花开时雪花来，幸有三生铸神台。”孔飞道，“我问解签的师父，他说我刚躲过一劫，让我烧香吃喜面！”


“没错了！”张国忠也是一笑，“孔老弟，你可以放心了，刘倩的事现在绝对结束了，不会再有任何麻烦！”


挂上电话，张国忠呵呵地乐了起来。


“咋啦？”老刘头倒挺好奇，“那小子求出啥来了？”


“如果这一签求得准的话，”张国忠并未回答老刘头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师兄，你猜孔飞上辈子可能是谁？”


“朱桢，”老刘头嘿嘿一笑，“我猜得没错吧？”


“杏花开时雪花来，幸有三生铸神台。”张国忠把签文念了一遍，“你猜得没错，果然是朱允炆在保他，看来朱允炆真的不大适合当皇帝，他太善良了！”张国忠不禁感慨。这朱允炆当年就是因为不忍心杀朱棣，才让朱棣一直打到南京城下的，之后在另一个叔叔朱桢的帮助下成了仙，虽然没有如约帮着朱桢登上皇位，却在来世救了朱桢一命，以善报怨，知恩图报，确可为人楷模，只不过这样的人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当皇帝的。


以孔飞所求之签论，杏花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无疑代表着第三者插足，而“雪”通“血”，签文的上半阕无疑是说在孔飞搞第三者搞到最高潮的时候，势必会有血光之灾。然而在签文的后半阕之中，“三生”代表前生、今生与来生，就是说前世铸造“神台”（的功德）会让孔飞受用三生。而签文之中的“神台”所指究竟是什么，恐怕只有经历过这件事的人才能知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