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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明
作者：纸花船
内容简介
 崇祯九年，大厦将倾！ 汉家儿郎，热血洒尽！ 杀不尽的仇人头，数不尽的血和泪！ 英雄血，枭雄志！ 三千虎贲在手中，敢上九天揽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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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丘池夜雨！
在章丘城南二十里外，有一片约莫三四亩的小池塘，池塘东侧，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枫树林，在枫树林前方的空地上，搭建了几间茅草盖顶的简易屋子，一条青石子铺成的小路，顺着池塘边的泥地，一直延伸到不远处青山的尽头。
茅草屋的两边，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微风拂过，一阵淡淡的花草香气扑面而来，仿似让人置身于人间仙境一般。
只是在不远处池塘边的凉亭上，几行龙飞凤舞的大字，揭示了主人的真正身份。
“蜗居丘池，山人元明于崇祯九年正月初八！”
这里便是晚明章丘大文士张光启的丘池别院。
黄昏时分，天空中飘起了茫茫细雨，一辆马车拐过官道，径直顺着青石小路，直奔丘池别院而来。
“元明先生，如意他怎么样了？”马车中走下一个身着绿色锦绸束腰长裙，容貌美丽异常，看上去约莫只有三十出头的妇人，焦急的问道。
“夫人莫急！”张光启对着美貌妇人轻施一礼，苦笑道：“如意身体已经好了不少，只是，只是……”
张光启看了美貌妇人一眼，欲言又止。
“元明先生，如意，如意他可是奴家的命啊，拜托元明先生，一定要救救如意！奴家来世就算是做牛做马，也一定会报答先生的大恩大德！”美貌妇人说完，不理会泥泞的地面，竟然猛的跪了下来！
“夫人，这，这可使不得啊！”张光启眼见这美貌妇人竟然对自己行如此大礼，心下也是一惊，想要将其扶起，但碍于礼节，却又不好伸手，只能连忙对着美貌妇人身后的两个丫鬟狂打眼色。
两个丫鬟会意，连忙起身想将跪在雨中的美貌妇人扶起。
“秀儿，春桃，都别动！”美貌妇人喝止了两个丫鬟的动作，又对张光启恭敬的磕了一个头，哭泣道：“元明先生，刘家流年不利！如意的父亲已经染病在床，而如意又变成这样，奴家每天烧香拜佛，只是祈求老天爷开眼，能保佑夫君和我儿平安无事，可谁知，谁知竟然……”
美貌妇人越说越伤心，原本晶亮的大眼睛也渐渐失去了神采，跪在泥浆中，泣不成声！
“夫人，夫人，你误会我了！哎呀，您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张光启叹息一声，“如意的身体现在已无大碍，只是精神还有些不好，总是喜欢看着池中的清水发呆！夫人，学生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真的？”美貌妇人脸色一喜，连忙想站起身来，可是由于这泥地实在太凉，双膝已然不听使唤，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好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早有准备，连忙将她扶起。
片刻功夫，几人顺着青石小路，来到了池塘后面的凉亭上。
一个身材高大，约莫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身着一件淡白色的丝绸长袍，负手而立，呆呆的望着雨中的水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少年名叫刘如意，生得唇红齿白，皮肤细腻，远远看去，与这美貌妇人有七八分相似，甚至比大多数女孩子还要秀丽三分，当真是个俊美非凡的翩翩美少年。只是此刻，刘如意英俊的脸孔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水面，目光中却是流露出一种与其年龄不相符的沧桑，仿佛一个得道的高僧，看破了俗尘往事一般！
“如意？”美貌妇人双手微微颤抖，想要上前将自己的爱子揽入怀中，但手伸出了一半却又停在了空中，只是轻轻的唤了一声。
刘如意闻言，轻轻的转过身来，随即脸色一喜，“娘，您怎么来了？”
美貌妇人见儿子并没有生自己的气，两行清泪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哀切道：“如意，都是娘没用，都是娘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刘如意看着美貌妇人衣裙上的泥浆，又看了看她那哀切的神情，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微微叹息一声，刘如意轻轻的将自己的母亲揽入怀中，对着张光启道：“元明先生，这些时日承蒙先生照顾，小子感激不尽！只是家母身子弱，今日又染了风寒，劳烦先生家人为家母熬一碗姜汤，去去寒意！他日，小子必有厚报！”
张光启和美貌妇人都是一愣，尤其是这美貌妇人，吃惊的看着眼前的儿子，仿佛不相信这番话是自己的儿子说出口的。
“呵呵，这是自然！我这就吩咐家人去办！夫人，如意，即是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母子二人叙旧了！只是得知夫人前来，我已令家人略备薄酒，还请夫人务必赏光啊！”张光启笑道。
“一切有劳先生了！”刘如意对着张光启深深行了一礼。
张光启略有深意的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转身朝着后面的茅草屋走去。
待到张光启走远，美貌妇人又将跟在身边的两个丫鬟支走，握住刘如意的手，紧张道：“如意，你不怪娘亲了么？”
刘如意将美貌妇人扶到一边的木凳上坐下，看着她的眼睛，道：“娘，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我好像明白了许多事情！放心吧，娘，我以后再也不会惹您生气了！”
“好孩子，好孩子！”美貌妇人紧紧抱着刘如意的胳膊，仿似生怕自己的儿子眨眼就会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一样。
刘如意轻轻拍打着母亲的后背，安抚着这个可怜的女人，心绪却是渐渐飘散开来。
其实他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前世，刘如意大学毕业后，辛苦打拼了几年，终于在三十岁之前，经营起了一家小型的广告公司，招了十几个员工，勉强算是事业有成！但是在那个什么都涨价，就是工资不涨价的年代，刘如意费劲了几年的积蓄，终于在那个号称魔都的城市郊区购置了一套七十平米，两室一厅的房子，准备留给自己结婚用！可悲剧的是，当刘如意第一天躺在新房的床上，一觉醒来，竟然已经是天翻地覆！
好在刘如意生命顽强的像是杂草一样，虽然开始有些难以置信，但是却也只能慢慢接受这命运的安排。
眼下已经是崇祯九年的秋天，北地连年大旱，西北流寇四起，而东北的建州女真气候已成，马上将要成为大明的心腹大患，华夏历史上最黑暗的三百年即将来临！
但刘如意现在却是顾不上那么许多，因为有一场致命的危机，已经渐渐的逼近了这母子二人。
刘家是这章丘一带的大户，拥有良田百顷，家丁数百，父亲刘虎更是章丘守备千户，拥有兵丁近千，在济南府都是可以排的上号的豪强。
可惜刘虎虽然妻妾成群，却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大儿子刘建武，另一个便是幼子刘如意！
刘建武虽然是大妇所生，身高体壮，武艺高强，更像是父亲刘虎的翻版，但因其生性暴虐，残忍好杀，并不讨刘虎喜欢。
而小儿子刘如意不仅长相俊美，性子也是十分乖巧，又是刘虎最宠爱的小妾所生，所以一直被备受刘虎宠爱，视为掌上明珠一般！
刘虎一生戎马，杀人无数，虽然年不过五十，但身上的各种伤疤却是不下十处，加之其妻妾成群，纵欲过度，从今年年初开始，便已经卧病在床，命不久矣！
而按照大明的例律，刘虎的职位将由长子，也就是刘如意的大哥刘建武继承，但由于偏爱，刘虎却是有意想让小儿子刘如意继承家业！
于是，两个人虽然名为兄弟，但暗地里却是已经水火不容！
两个多月前，刘建武和刘如意这两兄弟，在刘府内院的演武场内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刀兵相向！只是，刘如意年轻力逮，学艺不精，被刘建武一刀劈于马下，虽然伤口并不致命，却也让当时的刘如意心神巨震，万念俱灰！
刘如意的母亲邹氏，也就是那美貌妇人，她本是秦淮河畔的歌姬，只因生得美貌才被刘虎买下，而刘建武的母亲齐氏，却是济阳县的大族出身，势力强悍！
刘虎昏迷在床，人事不知，刘如意想去请父亲帮忙也是毫无办法，只能将一腔怨气发泄在母亲邹氏身上，恨母亲邹氏不能给他一个好出身！
邹氏无奈，却也没有任何办法改变这一切，只能将伤重的儿子送到原先有旧的大文士张光启这里暂避修养，省的刘如意在触的齐氏和刘建武的眉头，使自己母子二人性命不保。
但那时的刘如意只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少爷，根本无法体会母亲邹氏的苦心，反而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倒母亲邹氏的身上，自己却是只知道哭泣和逃避，让本就无力的邹氏更加痛苦和自责！
当夜，在邹氏的泪水和自责之中，刘如意被抬上马车，送到了张光启的丘池别院之中。只是，原先的刘如意早已经失去了活着的勇气，马车还没有走到半路，便已经魂归天外，却是也给了现在的刘如意鸠占鹊巢的机会！
脑海中记忆的碎片犹如过电影一般，一幕幕的从眼前闪过，刘如意忍不住长叹一声！如此心志，连这一点小小的苦难都承受不住，还想与兄争权？当真是可笑之极啊！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前世的刘如意出身草根，在近十年商海的辛苦打拼中，早就铸就了刘如意永不言败的性格！
“也罢，既然占据你的身体，就由我来完成你那实现不了的愿望吧！或许，会有更多的收获也说不定呢？”刘如意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已经是深秋时节了，空气中透着丝丝寒意。
邹氏似乎也感受到了自己儿子的情绪波动，轻轻握住刘如意的手，试图可以传递给刘如意更多的温暖。
“如意，可是这天气太凉？我们去屋里暖和一下吧？”邹氏关切的问道。
刘如意轻轻摇了摇头，“娘，无妨，爹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

第2章 最无私的爱！
邹氏小心的四下打量了一眼，见两个丫鬟正在不远处的屋檐下窃窃私语，而凉亭周围，只有自己母子二人，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缓缓道：“如意，按照老爷当时的吩咐，本是应该由我和你大娘齐氏轮流照顾他，但是自从你受伤到现在，我只见过老爷三次，看护老爷的丫鬟家丁都是你大娘的人，为娘纵是有心，也是无以为继啊！”
邹氏说完，眼眶又红了起来，显然对刘如意的便宜老爹用情很深。
刘如意轻轻握着邹氏的手，也是明白母亲心中的担忧。自古嫡庶相争，只要涉及到了权利和利益，哪里还有什么亲情可言？皇子之间如此，平民百姓亦是如此！
“娘，那您最后见到我爹是什么时候？”刘如意压低了声音，凑到邹氏的耳边，轻声问道。
邹氏也明白了儿子的意思，紧紧的抓住了刘如意的手，哀切道：“就在今天早晨！如意，你爹，你爹他怕是熬不到这个冬天了……”
刘如意心下一凉，没有料到事情竟然已经崩坏到这种程度！若是父亲刘虎在这个时候仙去，别说自己再想大哥刘建武争权了，怕是刚刚踏进刘府的大门，自己母子二人就会被他们挫骨扬灰了！
“如意，济南府同知贾大人与你父亲相交莫逆，为娘也与他的夫人十分熟悉，若是真的不行，为娘去他那里使些银子，求他在济南城里给你找些事做！”邹氏看着刘如意，轻声问道。
刘如意轻轻叹息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邹氏还以为儿子又要生自己的气，赶忙凑到刘如意的耳边，轻声道：“如意，这些年来，你爹对为娘着实不错！为娘平日里省吃俭用，也攒下了一些银子，若是再将首饰家当变卖一些，差不多也能凑到一万两银子！如意，你的小舅舅在老家苏州还有几亩薄田，实在不行，咱们娘俩回苏州置办些田地，当个安稳的富家翁也行啊？”
邹氏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劝着自己的儿子，生怕儿子想不开，又要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来。可是邹氏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儿子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神魂俱散，现在占据着刘如意身躯的却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
刘如意看着母亲邹氏恳求的目光，心中最柔软的一块仿佛被狠狠的刺了一刀。
十年商海，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刘如意原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坚硬如铁，却是不知那只不过是自己逃避外界伤害的一层伪装罢了！在这个柔弱的女人最纯真的爱面前，刘如意的心被渐渐的融化了。
恍惚之间，刘如意仿似又回到了小时候。
一个年轻的女人将一个六七岁的孩童背过小河，又将一张热乎乎的烙饼塞到孩童手中，关切道：“如意，前面就是学校了，你要好好读书，给娘争一口气啊！”
女人叹息一声，又将挂在腰间的军用热水壶，递到这个孩童手中，“趁热吃吧，娘要走了，如意，要听话啊！好好学习，长大了你才能去那个大城市，找到你爸爸……”
当孩童渐渐长大，拼劲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考上了魔都的一所二流大学，将鲜红的录取通知书交到女人手中的时候。刘如意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哭了，哭的是那么的伤心，又是那么的开心。
“老天爷啊，你终于开眼了啊！我儿长大了，我儿终于出息了！你也应该看到了吧，没有你，我们娘俩一样活得很好……”
可就在第二天，女人为了给儿子准备学费，天不亮就孤身一人上山采药，结果不慎跌落悬崖，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半点生机……
只是，女人最后的笑脸却是牢牢刻印在了刘如意的心中，就像是墨西哥人的骨肉雕刻一般，虽然没有留下印记，但是却比刀刻更加入肉三分。
是那个女人给了自己生命，是那个女人将自己抚养长大，是那个女人教自己分辨世间是非，是那个女人在受伤时安慰自己，是那个女人给自己无尽力量的源泉，一切都是那个女人，可惜她竟没有看到自己成功的时刻……
不知不觉中，两个女人的身影的渐渐重叠在一起，而刘如意的泪水却是止不住的涌了出来，仿似要将心中所有的委屈，无奈，苦闷，伤心，痛苦，一次性的全部发泄出来。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男子汉大丈夫，立于世间，当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间！
什么富贵还乡，锦衣夜行，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
试问，若是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纵使略尽天下财富，登上万人之巅，又能有什么意义？
“既然你枉为人子，无法在母亲身前尽孝，那么一切都交给我来完成吧！”刘如意紧紧的抓住了母亲邹氏的手，心中却是许下了坚定的誓言！
邹氏手腕被儿子捏的生疼，却是并没有挪动，只是看着刘如意伤心欲绝的样子，忍不住担忧的问道：“如意，你，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为娘的安排你不满意？”
刘如意擦干眼泪，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柔声对母亲邹氏道：“娘，您的安排我很满意！只是儿子想起以前年幼不懂事，让娘亲枉自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儿子心中有些不安。”
“傻孩子，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只要能看着你平安无事，为娘愿削去三千发丝，常伴佛祖身前，日夜为我儿烧香许愿！”邹氏爱怜的抚摸着刘如意的头发，心中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娘，别说傻话了！儿子长大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儿子来做吧！”刘如意看着母亲邹氏的眼睛，不容置疑的说道。
邹氏微微一愣，但是嘴角边却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穿过细雨，径直朝着刘如意母子二人走来。
“夫人，公子，先生已经备好了酒宴，请夫人和公子务必赏光！”小厮恭敬的道。
张光启的丘池别院中，下人并不多，只有两个小厮，一个老仆，还有一个侍妾陪伴，而且，这个时代的文人普遍清高，刘如意母子能有这么大的面子，主要是邹氏早年结下的善缘。当年，张家险遭兵祸，是邹氏及时通知了刘虎，让刘虎领兵前去救援，这才使得张家躲过了一劫，因此，张光启对邹氏也是十分敬重，以“夫人”相称。
要知道自宋之后，程朱理学的蔓延，民间的规矩枷锁愈发严格，邹氏只不过是刘虎的小妾，虽然十分得宠，但并没有什么地位，“夫人”只能是刘如意的大娘齐氏才可以有的地位！而张光启称呼邹氏为“夫人”，这也是一种变相的认可！
邹氏看了刘如意一眼，似乎要询问刘如意的意见。
这种事情如果放在以前的刘如意身上，肯定是不加理会，但现在却是有些不一样了。而且，邹氏一直想让刘如意拜张光启为师，所以在刘如意受伤后，便将儿子送到这丘池别院中疗养。
刘如意明白了母亲的意思，站起身来，对这小厮点了点头，“一切有劳先生，还请小哥带路！”
跟在小厮身后，沿着池塘边的青石小路，很快便来到了后面的茅草屋中。
茅草屋虽然简易，但是里面布置的却是相当淡雅，两边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书法绘画作品，文人气息浓厚。刘如意虽然已经在这里住了近两个月，但是一直都是住在后面的一间小院内，这间主屋却是从来没有进来过。
张光启命一个小厮带着邹氏的两个丫鬟和车夫去一旁的偏厅用饭，而自己则是亲自陪同着刘如意母子，坐在主桌上。
菜式并不是十分丰盛，只有几样清淡的小菜，还有两尾小花鲢炖制的鱼汤，而酒水也是别院中自己酿制的清淡米酒。
“寒舍简陋，倒是让夫人见笑了！”张光启端起一杯水酒，对着邹氏和刘如意示意了一下，笑道。
“哪里！能得元明先生相邀，奴家和如意都是感激不尽！”对这名满鲁中的大文士，邹氏也是十分钦佩，不敢有丝毫的托大，赶忙端起酒杯应和道。
张光启和刘如意母子本就熟识，对刘家现在的状况也有一些了解，而且有着一段恩情牵引，酒宴的气氛很快就和谐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光启看了邹氏一眼，对刘如意道：“如意，你父亲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哎，英雄迟暮，岁月不饶人啊！你母亲也多次提起，希望你可以拜我为师，潜心读书，以后好考取个功名，这也算是一条正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有着刘虎和邹氏结下的善缘，张光启的口气十分柔和，完全是一种平等商量的态度，而邹氏也是满怀希冀的看着刘如意，希望儿子能一口答应下来。
刘如意端起一杯水酒，遥敬了张光启一下，一饮而尽，叹息道：“先生对如意的厚爱，如意感激不尽，只是，如意这一次，怕是要辜负先生和母亲的厚望了！”
“哦？这是为何？”张光启虽然心中不悦，但没有立刻表现出来，等待着刘如意接下来的解释。
而邹氏却是急切的站了起来，连忙对着刘如意使眼色，要知道张光启可是很久没有收过弟子了，她不想让儿子错过这个机会。
但刘如意却不为所动，站起身来对着张光启和母亲邹氏各自施了一礼，“先生，母亲，并不是如意不想读书，只是如意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刘如意顿了一顿，看着两人的脸色，又道：“因为，我想从军！”

第3章 桀骜之心！
“从军？”
张光启的眉毛挑了起来，显然没有料到刘如意竟然会给自己这个答案。
“如意，这是为何？可是因为你对你父亲的安排有所不满？”张光启站起身来，走到刘如意的跟前，轻轻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又道：“如意，我自认识你父母和你，一晃也有十多年了！你父亲虽是武人出身，但杀伐果断，义字为先，当真是我山东豪杰！但是，有一点你得明白，我大明的军籍残忍至极，一旦踏入，怕是想出来就难了！你可是想清楚了？”
大明自太祖朱元璋开国以来，对军人的限制尤为严格！
朱元璋本就是元末的流民军出身，自然是知道流民军的可怕，所以，朱元璋为了给后世子孙留下一个安稳的天下，可谓是用心良苦至极！而军户制，应运而生，这就像是一道残酷的枷锁，牢牢的卡在了所有军人的脖子上。
按照大明的例律，一人为军户，则全家世世代代都要充为军户，永世不得翻身！比所谓的商籍，乐籍，甚至娼籍还要低贱几分。
举个例子，如果一家人为军户，但其家中只有一个男丁，而且不幸在战场上战死了，这并不意味着这家人的军户生涯就此结束。反而，必须需找到一个有亲属关系的男丁，继续从事军户职业，可谓是永远没有尽头。
而且，大明对军户有诸多的限制，如科举，娶亲等等各个方面，都会受到严重的歧视，平常的民户女子，是绝技不会嫁给军户子弟的，所以，军户们之间只得互相通婚，十分凄惨。如果军户子弟参加科举，就算是考中了进士，只有做到内阁大学士这一级，才有可能摆脱军籍，否则，一切只能照旧。
从洪武元年到现在崇祯九年，大明王朝已经走过了近三百年的岁月，其内部早已经是腐朽不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兵只能是喝兵血了！军官们层层克扣，一级压迫一级，导致底层的军户生活十分悲惨，而由这些子弟所组成的明军，战斗力可想而知。
大小凌河之战，萨尔浒之战，浑河之战，沈阳之战，一场场惨痛的失利已经为迟暮的大明帝国敲响了丧钟！
张光启此时能对刘如意说出这番话来，已经是将刘如意当做心腹子侄一般，否则，绝对不可能这般直白！
刘如意也感受到了张光启的诚意，径自跪在了张光启的面前，“元明先生，如意无礼，让您失望了！”
张光启看着刘如意年轻但又倔强的脸孔，心中也是有些苦涩，摆了摆手道：“罢了！即是如此，我也不便勉强与你！只是，你母亲现在也在这里，如意，你可否告知与我，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张某才学不够么？”
张光启说到最后，脸上已然增添了几分怒气，语气也重了起来。
“元明先生，您误会我了！”刘如意恭恭敬敬的对着张光启磕了三个响头，又道：“元明先生，如意蒙先生厚爱，招为弟子，当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只是，不知元明先生以为我大明眼下的局势如何？”
张光启一怔，惊讶的看了刘如意一眼，旋而深深叹息一声，“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眼下我大明，内有流贼作乱，外有鞑虏虎视眈眈，在辽东，已经有近十年未曾听闻胜仗的消息！天灾人祸，饿殍满地，忆起显皇帝当年的盛世情景，当真是，当真是……”
张光启说着说着，便再也说不下去了，整个人的情绪也低落了不少，往昔看似平淡的生活，现在却只能在记忆里找寻。
前世，刘如意沉浮与商海，但在静下心来的时候，也喜欢品读一些史书演义，虽然并不精通，但是对这一些历史也稍有了解。
万历年间也可以算的上是大明的盛世年节，虽然有万历三大征，但天下总体太平，尤其是商品经济高度发达，物价低廉，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而到了现在，柴米油盐，这许多食用之类，哪一样价钱不翻了十倍不止？更不要说如狼似虎的满清鞑子，和那些剿之不尽的流贼乱匪，天灾人祸，百姓焉能过活？
张光启没有像那些依然沉醉在天朝上国梦想里的士大夫一样，能清醒的看清眼下的形式，就足以让人敬佩了。
“元明先生，正是因为如此，如意才想从军！”刘如意道。
张光启并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刘如意点了点头，示意刘如意继续说下去！
若是生在太平盛世，读书，科举，考功名，闲来无事招上三两好友吟诗作赋，再养上几个俏丽的小丫鬟，花前月下，美酒佳人，刘如意自是也十分向往！但可惜的是，现在已经是崇祯九年，满清鞑子的八旗铁骑马上就要席卷这万里河山，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文，或许可以安邦，但在满清鞑子粗暴野蛮，又残忍血腥的绝对武力面前，一切都是显得那么苍白！更何况，刘如意来自后世，历史的血泪已经证明了一切！
太祖有句话说的好，“枪杆子里出政权！”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强兵在手，自己将自己的命运握在手中，这才是最可靠的保障！
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刘如意努力使自己的意识更加清明，缓缓道：“元明先生，如意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如今天下世事纷乱，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虽如意尚且年幼，气力微薄，但也想效仿先贤，提刀上马，为我大明尽一点绵薄之力！”
张光启微微一怔，只是看向刘如意的眼神却有了一丝变化！
刘如意挺直了胸膛，目光中掩饰不住的露出了几分桀骜之色，又道：“先生，不说别处，就说咱们山东，这些年来，流贼乱匪还少了？我们刘家大宅，就曾经被乱匪攻打过几次，好在都被父亲抵挡住了！退一万步讲，刀枪在手，就算是真的有恶人来了，至少也有拼命的本钱啊！”
张光启长叹一声，苦笑道：“话虽粗，但是理却不粗！夫人，刘家有后啊！”
“那，那元明先生，如意，如意他……”邹氏纠结道。
“呵呵，夫人，不必忧心！此子不同寻常啊！他日必非池中之物！”说完，张光启又对刘如意道：“如意，闲暇之时，你可愿到我这小院里，听我唠叨几句诗文典籍？”
刘如意还未答话，邹氏便已经抢先道：“如意，还不快给先生磕头？”
“是！先生，请受弟子刘如意一拜！”刘如意也反应了过来，恭恭敬敬的对着张光启磕了几个响头，行了拜师之礼！
阴霾散去，张光启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又吩咐一个小厮去他的书房中取来几本书，递到了刘如意手中，“如意，你虽然在为师这里住了两月有余，但碍于你有身体有异，为师并没有教给你什么学问。这几本书，有几本是为师看书的一些心得，还有一些诗文杂记，你虽意向从军，但是圣人教诲却是不得不看！”
顿了一顿，张光启又道：“如意，为师看得出你是个有志向的孩子，以后还要好自为之才是！”
张光启说的十分诚恳，刘如意也是十分感动！
“先生，如意定当谨记先生的教诲！”
……
……
吃过晚饭，已经是戌时初刻，大约是后世七八点钟的样子，夜色已浓，而淅淅沥沥的秋雨却是停了下来。
邹氏婉拒了张光启留宿的好意，带着刘如意，登上马车，一行人借着夜色，朝着十几里外的刘家大宅而去。
马车里的空间并不大，约莫只有六七个平方，而且光线十分昏暗，只在车厢的一角处点了一盏油灯。
两个丫鬟坐在车厢前侧，默默不语，而刘如意则是和母亲邹氏坐在稍微宽敞的车厢中央。马上就要入冬了，天气已经十分寒冷，不过车厢里铺着几层柔软的羊皮毯子，还有一床丝质的棉被，邹氏将棉被盖在刘如意的身上，眼神中却是流露出一丝抹不去的忧色。
若是换做以前的刘如意，肯定不能体会母亲邹氏的用心良苦，而现在，刘如意却是多少有些了解！
在这个时代，文贵武贱，读书，科举，考功名，这才是人们眼中的正道！
邹氏也知道刘虎恐怕是真的醒不过来了，如果要是再去跟齐氏和刘建武母子争权，恐怕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了！所以，未雨绸缪，邹氏这才费尽心机，让刘如意拜在章丘大文士张光启的门下，为自己母子二人留一条后路！
毕竟，张光启名满齐鲁之地，交游广阔，他日若是齐氏刘建武母子真要动手，怕是也要有所顾忌，可以放过刘如意一命！而对邹氏自己而言，只要能保全自己的儿子，还有什么是割舍不下的呢？
“娘，是不是有心事？”刘如意握了握邹氏的手，轻声道。
邹氏微微一怔，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对着两个丫鬟道：“秀儿，春桃，你们去外面看看到哪里了？”
两个丫鬟虽然极不情愿，却是不得不钻到车厢外面，将空间留给刘如意母子二人。
看到两人离开，邹氏这才将刘如意拉到车厢后面，小声道：“如意，你长大了，娘真的很高兴！只是如意，你爹他……所以，如意，咱们娘俩和你大娘之间……”
“娘，我省得的！那本来就是属于大哥的东西，我不会在动那份心思，放心吧！”刘如意看着邹氏的眼睛，轻声道。
邹氏猛的松了一口气，“如意，你能明白就好，你能明白就好……”
掀开车厢一侧的窗帘，刘如意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心中却是暗暗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现在放弃，真的有用么？”

第4章 大母齐氏！
刘府大宅并不在章丘城内，而是位于章丘城东南方十里处，距离张光启的丘池别院仅有十多里的路程，这也是邹氏为何要将刘如意安置到那里疗养的原因。毕竟，儿子能离得自己近一些，邹氏心中也能稍有心安。
整个刘府大宅，主体架构与两座小山之间，中间有一条小河穿行而过，占地约有五十亩左右，碧瓦青砖，气派异常！
自崇祯五年孔有德在登莱作乱以来，整个山东之地，无论是政治、经济、人口等等各个方面都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叛军过处，如蝼蚁过境，百姓苦不堪言。虽然叛乱已经过去了两年多，但眼下朝廷除了对一些大城市还可以掌握之外，山野之间，流贼乱匪四起，他们烧杀抢掠，恶事做尽，以至于许多乡绅豪强纷纷筑堡招兵，保卫自己的家财田产，而刘府也只是其中一个。
刘虎本就是军人出身，曾经多次参与过剿匪平叛，对这些乱匪的危害有着更直观的认识，所以对刘府的防御工作，刘虎也是格外的小心。
现在，经过了刘虎几年辛苦经营，刘府外院的堡墙高十丈有余，宽且厚实，而且，在堡墙的四周，还挖了宽十丈深不见底的护城河，进出府外，只有正门处一条道路可以出行，当真如同一个小型军事要塞一般。
这还仅仅是表面，除却在刘府中看家护院的两百多号精壮的庄丁之外，刘如意却是知道，刘虎还利用职务之便，花费了重金，私自豢养了一批约莫五十来人的精锐骑兵，由刘如意大母齐氏的族弟齐猛，亲自统领！这些骑兵大多是出身于济阳的齐氏子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力十分彪悍，这也是齐氏和刘建武母子赖以依仗的根本！
说来也是可笑，齐氏的祖父曾经是山东一带最大的马贼头子，只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齐氏的祖父放弃了自己的基业，接受了朝廷的招安，回到老家济阳做起了富家翁！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齐氏家族的男丁个个骑术精湛，武艺过人，这也是刘虎最可靠的兵源！
虽然养活这些人，会消耗掉刘府大量的钱粮，但是钱粮和性命想比，到底是后者更重要一些！况且刘家生意很广，进账不少，这些精锐骑兵虽然会难养，还不至于使刘府内揭不开锅！
如此一来，就算真的是有流贼乱匪来袭，怕是没有个几千人，绝对攻不下这固若金汤的刘府！
此时，刘如意母子的马车穿过城门处的吊桥，静静的来到了刘府后院的一间小院之内。
小院并不算大，但是收拾的十分精致，周围种满了各种各样清香的花草，而在院子中间，还有一座不大的假山，隐隐可以听到上面传来滴水的声音。在刘如意离开的这段日子，这带有丝丝江南水乡的风景，便是母亲邹氏唯一的寄托罢了。
“如意，你的屋子来时我已经吩咐丫鬟收拾过了，好好睡一觉吧！明日，咱们再去看望你爹！”邹氏轻轻整了整刘如意的衣衫，柔声道。
“恩，娘，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吧！”刘如意也知道母亲经过了这一趟折腾，身体已经十分疲惫，转身便欲离去。
可刘如意还没踏出门口，一个约莫五十出头的老仆慌慌张张的小跑了过来。刘如意知道，这老仆名叫孙福，刘如意唤他福伯，是刘府后院的管家之一，也是母亲的心腹。
“福伯，出什么事了？”刘如意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
“啊！小少爷，您，您真的回来了？”福伯脸上一惊，四下打量一下，发现并没有外人，这才道：“小少爷，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呢？哎！这真是！小夫人呢？”
“母亲在里面，到底出什么事了？”刘如意又道。
福伯凑到刘如意耳边小声道：“小少爷，大夫人那里刚刚派人传过话来，让您和小夫人现在就去见她！”
“什么？”刘如意也是一惊，自己这才刚刚到家，齐氏哪里竟然已经得到了消息，看来母亲身边也不安生啊。
“现在去见她？”邹氏也从房内走了出来，脸上隐隐现出惧色。
“小夫人，是大夫人的贴身丫鬟春娥传来的话，她还在院子门口候着呢。”福伯也是忧心忡忡的道。
“这？这该如何是好？”邹氏紧张的看着眼前的儿子，双手更是纠结在一起，显然，齐氏在邹氏的心中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刘如意沉思片刻，缓缓道：“娘，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况且，爹爹尚在，她应该不敢把我们怎么样！有些话说开了反而亮堂！”
邹氏轻轻点了点头，虽然心中恐惧，但看了看一旁的刘如意，邹氏心中又充满了无尽的勇气。
……
齐氏的宅院在刘府后院的正中，是刘府内最好的位置，院子很大，中间有一块四方形的池塘，里面种满了荷叶，所以又叫“荷园”。
此时夜色已深，但齐氏却并没有任何睡意，因为刚刚一个丫鬟传来消息，老爷最宠的那个孽子居然回来了，这让齐氏心中有着一种强烈的不安。
齐氏今年年不过四十，保养的也是相当不错，只是她颧骨凹出，嘴唇很薄，一双丹凤眼又细又长，从相貌上看，就给人一种很刻薄的感觉。而且，随着年龄增大，齐氏的身子也有些微微发福，与充满了江南灵秀之气的邹氏相比，当真是差了一大截。
虽然已经掌握了刘府内大部分的权利，又有娘家坚硬的后盾，但齐氏却仍然有些不放心。她是一个极为小气的女人，刘虎当年对邹氏的宠爱，以及对自己的冷淡，在齐氏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刘虎以前曾经当着齐氏的面，不止一次的说过，“吾儿如意，乃上天赐我刘家之宝！”这就像是一根毒刺，在齐氏的心中慢慢生根发芽，不知不觉中，已然长成了参天大树。
“贱人，贱种，居然还敢回来！看来需要提早些动手了！”齐氏心中恨恨道。
……
片刻，刘如意母子在那个换做“春娥”的丫鬟带领下，走进了大母齐氏的院子。刘建武已经成家，并不和齐氏住在一块，所以偌大的院子中，只有一些婆子丫鬟，稍稍显得有些冷清。
“小妹见过大姐！”邹氏恭恭敬敬的对着齐氏行了一礼。
而刘如意则是跪倒在地，对着齐氏磕了几个头，“如意见过大娘！”
齐氏看着刘如意母子态度十分恭敬，心中的阴郁稍稍散去了一些，鼻孔朝天，淡淡道：“起来吧！如意，听说今晚你回来了，我还有些不放心，怎么样？身体现在好些了么？”
“劳大娘挂念了，如意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只要在休养些时日，应该就可痊愈了！”刘如意不卑不亢的应道。
“呵呵，那我就放心了！”齐氏微微一笑，又对邹氏道：“妹妹啊，按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是很伤心啊！要知道刀枪可是无眼啊，要是下一次，恐怕如意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齐氏说完直勾勾的盯着邹氏的眼睛，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是，是！大姐说的是！妹妹以后一定好好管教如意，定然不会让他在乱来。”邹氏连忙保证道，“大姐，我已经让如意拜在了大文士元明先生的门下，以后如意定然会潜心读书，考取功名，家里的事情不会再过问半分。”
“嗯？”齐氏闻言问问一怔，心中却是有了几分吃味。当初，齐氏也曾想让刘建武拜在张光启的门下，挂个名头，谁知张光启对残忍暴虐的刘建武没有半分好感，将齐氏送去的财物，原数送回，根本不买齐氏这个面子，这也让齐氏恼火万分，不经意间，已经将张光启恨上了。
“如意，你也是这么想的么？”齐氏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咸不淡的问道。
“是，大娘！经过这段日子在元明先生家中的修养，如意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父亲的基业有大哥就足够了，大哥文才武略，尽得父亲真传，而如意武艺低微，不及大哥万分之一，所以，如意决定潜心苦读，争取可以早日考取功名，可以在济南府里谋份差事，早日成家立业，也好让娘亲安心。”刘如意恭敬道。
“你能这么想，倒是不错！”齐氏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有几分得意，看来这贱种当真是被自己儿子的那一刀给劈傻了，早知道如此，当初就应该对他们更狠一点。
“今天就这样吧，我也有些乏了！”齐氏见已经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刘如意也受不了齐氏阴霾的目光，拉着母亲的手，便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邹氏却轻轻拉住了刘如意，又对齐氏行了一礼，恭敬道：“大姐，如意已经离家两月，明日我想带如意去看看他的父亲，不知可否？”
齐氏原本舒缓的神经猛然紧绷了起来，“腾”的站起身来，大声怒喝道：“这绝对不行！老爷大病缠身，正需要休息，不能见客！”
“是，是！那如意和母亲明日就去庙里烧香，为爹爹祈福！”邹氏还想说些什么，却已经被刘如意强拉着拽出了门外。
看着刘如意母子二人离去，齐氏愤恨的将桌上一个茶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贱人，贱种，我还当你们真的转了性子，本想留你们一条狗命，谁知你们竟然如此不知好歹！那可就别怪老娘心狠手辣了！”

第5章 注定！
“娘，刚才为何不走？为何还要说最后那番话？”走出齐氏的院门，刘如意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如意，娘，娘只是想让你能再见到你爹爹最后一面！”邹氏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起来，泪水也忍不住的掉了下来。
看到母亲无助的样子，刘如意心中也是十分心疼，“娘，你也不用自责！该来的迟早回来的，就算现在咱们母子跪下讨饶，她也是绝对不会放过咱们的！您还是保重身体才是，以后的事情，我自有计较！”
邹氏默默点了点头，母子二人朝着来路缓缓的返了回去。
……
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风平浪静，齐氏并没有再派人来，仿佛彻底忘记了刘如意母子二人一般，不过，这也使得刘如意母子得以安静的渡过了一些时日。
可能是当日心力憔悴，再加上染了风寒，邹氏自那日回来之后便一直卧病在床，好在儿子刘如意一直陪伴在邹氏身边，邹氏的心情也渐渐好了一些，身子虽是还有些弱，但是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在这个时代，医学并不发达，加之受小冰河气候的影响，天气十分寒冷。放在后世最普通的轻微感冒，在这个时候，或许就可以轻易的夺走人的性命。所以，母亲生病之后，刘如意悉心照料，不敢有半点大意。
好在，齐氏虽然对刘如意母子恨之入骨，但是毕竟现在没有彻底撕破脸，该有的月钱和食物药材之类，都能按时送到邹氏的小院中。
这些日子，刘如意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绕着小院跑跑步，习练几套父亲刘虎传下来的拳法，精心打熬着身体。中午则是读读张光启赠与的诗集，与母亲聊聊天，日子颇有些波澜不惊。
“小少爷，你说，这地球真的是圆的么？那咱们站在顶上怎么不会掉下去？”一个身高体壮，脸孔却是十分稚嫩的少年，崇拜的看着刘如意，瓮声瓮气的问道。
这少年名叫小六，是福伯的养子，虽然只有十五岁，但个子却是比刘如意还要高出半个头去，足有一米九几。小六家原本是南山里的猎户，只是十几年前，家中遭了灾祸，父母和上面的五个兄弟都被饿死了，只留下三岁的小六活了下来。福伯那时正好去南山中采办货物皮毛，见小六儿可怜，便将他收养了下来。
算起来，小六儿也算是跟刘如意一起长大，虽然名为主仆，但是感情却是十分深厚，是刘如意为数不多的可以信任之人。别看小六儿虽然年幼，但其不仅力气大的惊人，箭法更是超群，在刘家大宅这几百庄丁当中，小六儿绝对是可以排在前头的好猎手。
不过，上天是公平的，给你打开一扇窗户的同时，也会为你关上一扇门。小六儿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把脑子烧坏了，虽然已经十五岁了，但是他的智商，却只是同七八岁的小儿一样。
但话说回来，痴人必有痴福，小六儿虽然脑子不好，但平生就跟刘如意对脾气，是刘如意最忠实的保镖兼小弟，所以，在这个大部分人都吃不饱饭的年代，由于刘如意的庇护，小六儿不仅吃得饱穿得暖，个子更是曾曾往上长，刘如意甚至估摸着，他能长过两米大关，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不可想象的。
当日，刘如意与刘建武发生冲突之时，小六儿由于上山打猎，并没有陪在刘如意的身边，这才使得刘建武得逞，否则，谁胜谁败，还真的有些难以预料。
“这是因为地心引力！就像苹果从树上掉下来，为什么不掉到左边，不掉到右边，偏偏掉到下边呢？这就是因为地心引力！”刘如意笑着对小六儿解释道。
小六儿虽然喜欢听刘如意讲故事，但说到这些专业的术语，小六儿却是一脸茫然，直如同听天书一般。
刘如意心中也是有些苦涩，除了娘亲邹氏，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一无所有，所以在小六儿的跟前，刘如意才会袒露心扉。
“对了，小六儿，咱们不说这些了！你这几天打猎都是去过那里？”
听到这个，小六儿来了精神，“小少爷，我这几天听你吩咐，都是往南边去。前天下午，我还在山中碰到了一只大虫，足有牛犊子那么大！本来我还想将他射死，扛回来给小少爷打打牙祭，可谁知道后来又来了一只母的，我见敌不过，这才跑了回来，就猎到了几只野兔。”小六儿说完，愤恨的指着院子里丢着的几只野兔，显然还有些不甘心。
“呵呵！六儿，大虫打不到，咱们可以等下一次，只是，对于南边的地形，你现在熟悉一些了么？”刘如意不经意的道。
“哦！那里的山都是一个样的！不过出了府门，径直往南走三十里地，有一条小河，那边有个村子，我听村里的老人说，顺着小河一路朝西，再翻过十几座山，那边好像是有一个小镇子。”小六儿憨声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前世刘如意的家乡离这里并不是太远，对这边的地形也有些了解。
章丘城位于鲁中平原，济南府东侧，这里地势平坦，土地肥沃，后世人口密集，但在这个时代，天灾人祸，人烟并不兴旺。
刘如意知道，齐氏已经对自己母子二人动了杀心，现在不肯动手，只是因为刘虎尚在罢了！倘若刘虎一旦仙去，她定然不会心慈手软！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刘如意现在虽然式微，但并不意味着就会任齐氏和刘建武宰割，这些时日，刘如意一直都在精心安排退路。毕竟，刘家大宅附近都是一马平川，想要逃过齐猛的骑兵追捕，一定需要另辟蹊径。
从刘府大宅往西直走便是济南城，往东则是新城，往北那是章丘城，只有往南，逃到茫茫群山里，这才是刘如意母子唯一的生路。
事实上，刘如意也同母亲提过，想要提早离开这里，但是邹氏挂念着刘虎的身体，不忍心连他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所以，一定要等到最后一刻。
山东之地，孔孟之乡，礼义廉耻，孝字为先，对这些更是极为重视！刘如意虽然对自己那便宜老爹，并没有什么感情，但毕竟占据了他最疼爱的儿子的身体，于情于理，都应该陪伴在父亲身前，陪他走完这最后一程。虽然这样会平添许多危险，但事已至此，刘如意已经没有了选择。
……
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眨眼之间，萧瑟的秋季已经过去，冬天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人们身边。
刘虎最终没有熬过寒冷和病痛的双重折磨，崇祯九年十一月初，刘虎撒手人寰，只留下了这偌大的基业。
府内的各个角落，都被系上了白布，而宽大的主厅内，黑白映衬，已经被布置成了灵堂的模样。
“娘，爹爹已经去了，您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啊！”刘如意扶着母亲邹氏跪在一侧的草席旁，轻声劝慰道。
“如意，你爹他，他真的去了么？”邹氏紧紧抓着刘如意的手，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仿佛不敢接受这个事实一样。
刘如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紧紧的握紧了母亲邹氏的手。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过了今夜，到明天中午，刘虎就要下葬。三天以来，刘如意的大母齐氏和大哥刘建武只在头一天的时候露了一面，其余的时间，则都是安排刘如意母子看护在灵堂之前。
接连跪了三天，刘如意的双膝已经不听使唤，但看到母亲邹氏哀切的神情，刘如意只得硬生生的咬牙坚持着。
“如意，你知道么？你刚刚出生的时候，你爹他真的好高兴！从见到你第一眼开始，你爹就把你抱在怀中，整整一天啊，你爹饭都顾不上吃，一直抱着你！那时候，娘真的好开心，有了夫君，有了儿子，娘简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是，你爹他，他怎么就忍心抛下咱们母子……”
天若有情天亦老，刘如意深深叹了一口气，泪水却是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
与此同时，在齐氏的院子中，齐氏正悉心叮嘱着刘建武，“武儿，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眼下那贱人和那贱种，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依仗，明日发丧之时，便是咱们动手之时，你切不可大意，定要准备妥当！”
刘建武却是有些不屑的道：“娘，至于么？那小杂种已经被我一刀劈破了胆子，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我听说他已经拜在了张光启的门下，准备读书考功名，应该对咱们没有什么威胁了吧？再说，我爹刚去，我和他也算是兄弟，这样是不是，是不是有点……”
刘建武虽然有些暴虐，但毕竟是刘虎的种，骨子里面还稍稍留恋那一丝手足之情，只想给刘如意母子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难而退，而并不愿意下那狠手。
“哼，你懂什么！”齐氏狠狠的瞪了刘建武一眼，“为娘做的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么？你以为要是那贱人母子得逞了，咱们娘俩还有活路么？不要在多说了，就按为娘吩咐的去办！”
“是，是！”刘建武不敢在多说什么，只是重重的点头应是。
……

第6章 兄弟阋墙！
凄厉的北风呼啸而过，夹杂着片片细碎的雪花，吹在人的脸上，仿似刀割一般，生疼生疼的！
不远处的旷野中，一口华贵的金丝楠木棺材已经缓缓的没入土中，几个穿着粗布长衫，身材健壮的汉子正拿着铲子，源源不断的将冰冻的泥土散在巨大的棺木上。
棺木周围，几百号穿着白色丧服，头扎白色绫带的亲属跪在雪中，伴随着鼓乐的哀鸣，发出一阵阵哀怨的哭声。
刘虎的两个儿子，刘建武和刘如意一左一右，分别跪在棺木两侧，静静的看着华贵的棺木一点一点被泥土覆盖。
刘建武虎目剑眉，鼻梁高挺，英武不凡，极像是父亲刘虎的翻版！只是他此刻远没有了平日的淡定，眉头紧皱，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而刘如意和刘建武只隔着不足一丈的距离，刘建武此时的情绪波动，丝毫没有逃过刘如意的眼睛。
“该来的迟早是要来的，躲是躲不过去了！”刘如意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却是有了计较。
趁着人群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棺木身上，刘如意悄悄的向刘建武的方向挪动了半步，低声道：“大哥，还记得咱们小时候么？爹爹骑着马，带着你我兄弟去南山中狩猎，那时候我你年纪小，总是猎不到猎物。只有大哥你，每次都分给我一两只野兔和山鸡，好让爹爹不至于责罚我。大哥，我真的很怀念那个时候！”
刘建武微微一怔，眼睛猛的睁大了起来，不悦的看了刘如意一眼，“说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大哥，其实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为敌！父亲的东西，本来就应该是你的，我从未想过要和你争，所有的这一切都只不过是父亲的意思罢了！大哥，我是什么料子，你是最清楚不过了！论武艺，十个我也不是大哥你的对手，论谋略，我更是没有半分实战经验！大哥，只有你，才能将父亲留下的基业发展壮大，这也是父亲在天之灵所希望看到的吧！”
刘建武看着刘如意真诚的眼睛，目光渐渐的柔和了一些，“即是如此，当日为何要挑衅与我？”
刘如意见刘建武已经被自己说动，心下稍安，忙道：“大哥，那时只是愚弟年幼无知罢了！更可况，大哥你也给我了足够的教训不是？”
说完，刘如意猛的撕开了胸前的衣衫，胸口上一道狰狞的刀疤显露在刘建武的面前。
“大哥，你可知道，这刀口离我的心脏只有半寸，倘若大哥当初再稍稍用力几分，兄弟我绝对不可能见到今天的太阳！不过，我从未怨恨过大哥，这一切都是我自不量力罢了！只是，血浓于水，我希望咱们兄弟可以善始善终！”
刘建武自当日劈过这一刀之后，这几个月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刘如意。他其实并不想要了刘如意的性命，只是想给刘如意一些教训罢了，当真是没想到自己出手竟然这般重！想到这，刘建武的内心里不禁有了几分自责。
刘如意见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多言，静静的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
刘家祖上本是文人出身，在洪武年间，曾经出过几个京官，只是转眼已是百年，刘家的家道慢慢中落，到了刘如意的父亲刘虎这一辈的时候，已经是破败不堪。
不过刘虎眼光开阔，武艺惊人，硬生生的凭借着赫赫战功，打下了刘家现在的基业，使得刘家成为在济南府都可以排的上号的大族。
而且刘虎为人仗义，好打抱不平，在这一带名气很响，所以前来送葬的人群络绎不绝。只是按照当地的习俗，这些远亲和曾受到过刘虎恩惠的人，并不能一直待到整个葬礼结束，大部分都是呈上份子钱，而后磕个头，便先行离去，只留下刘虎的直系亲属，和刘府内的一些丫鬟仆役，来送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当一个壮汉将最后一铲泥土盖在棺木上，整个人群仿佛被引爆了一般，所有人都撕心裂肺的陶陶大哭起来，凄厉的声音在旷野中传出好远好远！
“娘，结束了！爹爹已经安息了，咱们也尽快离开吧！”刘如意搀扶着母亲邹氏的身体，轻声劝慰道。
“如意，我想在陪着你爹呆一会！你爹平生最喜欢结交朋友，将他孤零零的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会寂寞的！”邹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哀切的恳求道。
刘如意刚想答话，却见刘建武搀着齐氏的手臂缓缓的朝着自己母子二人走来。
刘如意心道不好，但想要离去却也没有时间了，只得和母亲邹氏一起，对着齐氏磕头行礼。
“妹妹，哎，老爷已经去了！你们母子今后有什么打算么？”齐氏笑眯眯的看着刘如意母子，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冷厉。
“大姐，奴家现在也不知如何是好！奴家在苏州老家还有几亩薄田，等老爷的丧事完后，奴家想带着如意回到苏州老家，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还望大姐成全。”
“回老家？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啊？”齐氏轻蔑的看着刘如意母子，忽然话锋一转，恶狠狠的道：“不过，有些人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指不定在什么时候就想对着我在背后捅刀子呢？”
“大姐，以前的一切都是妹妹不对！求您看在老爷的份上，放过我们母子俩吧！”邹氏拉着刘如意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哀声的恳求道。
“哈哈？放过你？现在知道怕了？啊！晚了！你这个狐狸精，要不是你，那老东西能这么快死么？既然他这么喜欢你，那正好，我就成全你们，你下去陪他吧！”
齐氏说完，猛然抬起一脚，朝着邹氏的面门便踢了过来！
眼下已经是十一月份，天气异常寒冷，而齐氏脚底穿的更是镶着硬木底的棉绣鞋，若是这一下被踢中了，邹氏就算不死，怕是也得抵上半条命！
邹氏溺爱的看了身边的刘如意一眼，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仿佛要等待那致命一击的到来！
就在这时，刘如意猛然站起身来，挺起了胸膛，死死的护在了母亲身前！
齐氏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一脚狠狠的踹在了刘如意的胸口上！
但齐氏虽是心狠手毒，可毕竟是个女人，力气与刘如意自是无法相比！被刘如意胸口的力道一挺，身子一个不稳，狠狠的摔在了一旁的雪地上！
“小杂种，你他娘的竟敢还手！”刘建武见到母亲吃亏，哪里肯罢手，抬起一脚朝着刘如意便踢了过来！
“不要啊！”邹氏大喊一声，拼了命的护在了自己的儿子身前！
刘如意也反应了过来，自己这便宜大哥当真是要对着自己下杀手啊！若是这一脚被他踢中了，那么自己母子二人，肯定是要命丧当场了！
说时迟，那时快！
刘如意抱住母亲的身子，就地一个翻滚，惊险的躲过了刘建武的袭击！
“大哥，我再叫你一声大哥！如果大哥想留下小弟的性命，小弟绝无二话！只是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求大哥可以放过我娘一命！”刘如意将母亲扶到身后的安全地带，自己则是双膝跪倒在了刘建武的身前，但手心却是紧紧的握住了别在腰间的匕首！
倘若刘建武真的是虎狼蛇蝎之心，就要在这里对自己动手，那么，对不起，只能拼个鱼死网破了！刘如意紧紧咬住了牙关，眼睛却是死死的盯住了刘建武的一举一动！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刘如意本身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倘若刘建武敢有半点兵动作，刘如意会在第一时间暴起，挟持其为人质，护卫自己母子二人离开！
虽然刘建武的武艺比刘如意高上不少，但此人非彼人，昔日柔弱的刘如意早已灰飞烟灭，现在的刘如意却是拥有一颗无比坚定的心！况且，这些时日，刘如意辛苦打熬身体，习练武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刘建武一愣，没有料到刘如意居然会是这种反应！倘若刘如意暴起反抗，那自己埋伏在周围的刀斧手，立刻会跳出来，将刘如意母子剁成肉酱，但眼下？刘建武不由又想起了刚刚刘如意在棺木旁的那番话。
刘如意见刘建武心志已经动摇，又加重了砝码，看着刘建武的眼睛，真切道：“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大哥，我说过，我从未怨恨过你！能死在大哥你的手上，也是我的造化！但我娘只是一个弱女子罢了，还请大哥遵守誓言，放过我娘一命！”
刘如意又深切的看了母亲邹氏一眼，大喝道：“大哥，动手吧！来，送兄弟上路！”
“不要啊！”邹氏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惊惧，连滚带爬的凑到刘如意的身边，死命的护在了刘如意身前。“如意，要死一起死，没有你，娘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场面一时僵持了下来，刘建武母子的趾高气昂，刘如意母子的悲凉凄惨，那么鲜明，却又是那么残忍。
此时，刘如意心中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紧握匕首的手心中已经渗出汗水，双膝更是微微有些发抖！
没错，刘如意就是在赌命，根据残存的记忆对刘建武的了解，刘如意赌定刘建武不会在这里对自己母子下狠手！只是，这仅仅是没有退路的退路，刘如意心里没有半分把握，但眼下，却又是唯一的选择！毕竟，刘如意还有母亲，而刘建武肯定还有后手，真的动起手来，刘如意怕是讨不到什么便宜！
沉默了片刻，刘建武看了不远处的刘如意母子，又看了看身边的母亲齐氏，犹犹豫豫的道：“娘，既然他们已经这样了，不如，不如就放过他们一马吧？好歹也是我的弟弟。”
“你！你！”齐氏被刘建武的倒戈气的说不出话来，手指头都在颤抖。
刘建武不敢看母亲的眼睛，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哼！”齐氏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转头对着刘如意母子二人大喝道：“我儿心慈仁厚，说要放过你们，那是你们天大的造化！不过，明日天亮之前，你们必须给我滚出刘府，否则，定然将你们剁碎了喂狗！听明白了没？”
“是，是！谢谢大姐恩典！谢谢大公子饶命之恩！我们母子明日就走，明日就走……”邹氏拉着刘如意磕头不止！
此时，经过这一番折腾，刘虎的丧礼也接近了尾声，而剩下的一些工程，也将交由一些专业的工匠来完成，齐氏母子也坐上豪华马车，率先离开！
“如意，你没事吧？”邹氏小心翼翼的拍去了刘如意胸口的雪花，检查着刘如意的身体。
“娘，放心吧！我没事！那恶婆娘还伤不了我！咱们赶紧回府去收拾东西吧！省的那恶婆娘再改了主意！”刘如意猛的松了一口气，扶着母亲，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第7章 最毒不过妇人心！
由于刘虎新丧，整个刘府后院之中各个角落都被系上白布，而原本熙攘的丫鬟婆子也各自呆在自己的房中，安安静静，不敢触了齐氏的眉头。
“娘，您现在赶紧去收拾东西，把值钱的东西都带上！咱们马上就得赶路！”刘如意低声对着母亲道。
“不是说明天早上才让咱们离开么？如意，这天寒地冻的，又下着大雪，咱们还是过了夜再走吧！”邹氏伸出双手，温暖着儿子冰凉的双手。
刘如意虽是心中焦急，但还是耐心的对母亲解释道：“娘，那恶婆娘一计不成，肯定不会就此罢手！夜长梦多，咱们还是小心为上！您先去收拾东西，快一些！我去叫福伯和小六来！”
邹氏看着儿子紧张的神色，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点了点头，连忙朝着小院的房内奔去。
刘如意等到母亲走进了屋内，这才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院门，朝着另一侧的柴房边走去！
邹氏刘如意母子之所以如此信任福伯，不仅仅因为福伯是刘如意母亲院子里的老管家，跟随邹氏多年，而且，据说福伯与邹氏还是江南的同乡！当年，福伯家里得罪了权贵，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不得已背井离乡，四处流亡！当路过章丘城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只剩下半口气，好在刘如意的母亲恰好去城里采买胭脂水粉，见他可怜，便从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碗小米粥，将福伯救了过来！自此之后，福伯便一直伺候在刘如意母子左右，忠心耿耿。
而小六自不必多说，虽然其性子有些木讷，但是却只认刘如意一人，一直是刘如意的铁杆跟班。
“福伯，在不在？是我！”刘如意轻轻敲响了柴房的木门。
不多时，福伯便迎了出来，只是脸上却带着遮掩不住的忧色，“小少爷，您怎么来了？老爷的丧事办完了么？”
刘如意一把捂住了福伯的嘴巴，低声道：“福伯，事情紧急，我们没有时间多说了！我和母亲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你愿意跟我们一起么？”
说完，刘如意死死的盯着福伯的眼睛。
福伯看着刘如意急切的神情，心中也明白了几分，只是拼命的点着头！
“好！福伯！你和小六赶紧去收拾行李，多带些干粮衣物，我和娘在院子门口等着你们！对了，让小六把我送他的那把钢刀也带上！”
“小少爷，你？”福伯还要说些什么，刘如意却已经迅速消失在了福伯的视野之中。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只有天边的一轮残月挂在半空上，清冷的月光映照在白色的雪地上，发出凛凛的寒光。
“娘，您收拾好了没有？”
“如意，你看，这是你爹当年送给娘的书卷，可是你爹，你爹他怎么就去的那么早啊？”邹氏拿着一张古色古香的画卷，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刘如意忍不住用力的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子，将书卷连同母亲的一些首饰杂物，一股脑全都装到一旁的布袋中，低声道：“娘，爹已经去了！咱们现在还是要先保住咱们娘俩的小命才是！”
“是，是！”邹氏也反应了过来，“如意，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刘如意没有说话，只是将当年父亲刘虎送给自己的一把上好的钢刀紧紧握在了手中！
……
雪越下越大，没有丝毫要停止的迹象。
片刻之后，在刘府的大门处，两匹老马拉着一有些破烂的架马车缓缓的从内院驶了出来。
“什么人？”守门的家丁大声叱喝道。
“哦，小少爷前几天在后山下的兔子套，现在过去看看。”福伯笑着对着家丁道。
“恩？”守门家丁一愣，不相信自己老爷最宠爱的小少爷，怎么会乘坐这么破烂的马车，就要上前查问。
刘如意将马车中的棉被轻轻盖在母亲身上，掀开帘子，闪身探了出去。
“狗日的刘三，这才几天没见？竟然不认识你家小爷爷了？啊！想寻死是不？”刘如意大声喝道。
“哟，真的小少爷您那？怎么？”
刘三还要说话，刘如意已经夺过了福伯手中的马鞭，高高挥在空中，狠狠的朝着刘三的身体抽了过去。
“狗日的，小爷干点什么，还要跟你汇报不成？拿着，爷赏你的酒钱！”刘如意说完，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块一两有余的碎银子，扔到了刘三手中。
刘三拿着银子，轻轻掂量了一下，眼睛一亮，早就将刚才的鞭子抛到了脑后，谄媚的对着刘如意笑道：“小少爷仁义，您慢走，我送您！”
刘三说完随即脸色一变，回过头来，对着身后的十几个家丁大骂道：“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没看到小少爷要出门么？赶紧的给老子开门！”
“是！是！”其余守门家丁见老大发了话，赶忙打开了后门！
刘如意亲自驾着马车，快马加鞭，很快消失在了雪夜当中。
……
“小少爷，这大雪天的，咱们是要去哪啊？”小六手中把玩着一柄三尺多长的钢刀，瓮声瓮气的对刘如意道。
“六儿，你上次说的那只大虫，我也很想见识见识，咱们去把它抓来可好？”刘如意笑着拍了拍小六的大脑袋。
“真的！”小六一喜，猛的从马车上站了起来，将前面的两匹老马都惊的一跳，“小少爷，您没骗我？”
“当然不会骗你！对了，六儿，当时碰见那个大虫的地方，你还记得么？要是找错了地方，咱们可是抓不到它了！”
“放心吧，小少爷，小六儿都记在这儿呢！”小六儿大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憨笑道：“小少爷，这一次咱们一定要将那大虫抓住，扒了它的虎皮给小少爷做身衣裳！”
刘如意听到小六儿略显天真的言语，心中一阵温暖，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重重的拍了拍小六儿的肩膀。
但福伯却没有小六儿那么容易骗，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苍茫的雪夜，压低了声音，对刘如意道：“小少爷，咱们往哪边去？”
刘如意并没有回答，只是将身上的衣衫捂得更紧了一些，看着不远处的小河，道：“别在走官道了！掉过头来，咱们抄小路去南面的山里！”
去哪里？刘如意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却也没有准确的答案！但眼下情势迫在眉睫，也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了，能摆脱齐氏的魔爪，保住性命，这才是最重要的！
好在，刘如意对此早有准备，事先已经令小六儿去南边打探过地形，此时虽然走得略显仓促匆忙，但还不至于狼狈！
拐下官道不久，路面渐渐变得狭窄，道路也是愈发崎岖起来！不过此时天气十分寒冷，原本松碎的泥土已经被冻得十分结实，路虽然不是很好走，但是勉强还可以应付！而且，小六儿对这一带的地形十分熟悉，中间有几个被大雪覆盖的大坑，都被小六儿驾着马车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后，平原已经落在身后，被白雪覆盖的茫茫群山出现在眼前！
此时，夜色已浓，加之纷纷扬扬飘洒的雪花，能见度并不是更高，但连绵的群山，还是给刘如意带来了很强的安全感！
刘如意伸手抓住了几片飘零的雪花，思绪却是渐渐飘散开来！
到了现在这个程度，摆在刘如意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便是，如母亲邹氏所言，两人带着这些家当银两，直接回到苏州老家，买些田地，置办个宅院，再娶上几个娇妻美妾，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另一条便是直接逃到济南城，买通父亲刘虎生前的好友，济南府同知贾大人，可以谋得一官半职！
若是在太平岁月，刘如意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但是眼下已经是崇祯九年，就算你想过安生日子，怕是这狗日的世道也不能给你机会！况且，刘如意前世本就是草根出身，对这一切看的更是通透！
当你无法选择的时候，逃避永远是懦夫的行为，只能让你越来越畏惧现实，直至丧失最后的勇气！挺起胸膛，勇敢面对，甚至去征服所有的困难，这才是一个男子汉应该有的作为！
不知不觉间，刘如意心中已经做出了选择！
“如意，外面风大，可别冻坏了身子，快些进来！”母亲邹氏推开马车厚重的帘子，关切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没事，娘！儿子也是自幼跟爹爹习练过武艺，这点小风寒还算不上什么！娘，您好好睡一觉吧！等明天早上，咱们就能到济南城了！”
刘如意笑着将母亲扶到马车里面，眼睛里却是露出一抹骇人的寒光！
……
刘府大宅内，就在刘如意母子离开半个时辰之后，齐氏带着族弟齐猛以及数十个身高体壮的壮汉，将刘如意母子二人居住的小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去！给我把那个贱人和小孽种，全部剁碎了喂狗！”齐氏一声喝令，这些猛男举着明晃晃的刀枪便冲进了小院之中！
齐氏冷笑着看着这座精致的小院，心中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贱人，贱种，你们也会有今天！哈哈！
就在齐氏幻想着如何折磨刘如意母子的时候，一个大汉率先从院中冲了出来，跪倒在齐氏面前，“大夫人，不好了！他们跑了！”
“什么？”齐氏睁大了眼睛，亲自冲到小院里查探了一番，“给我追！他们跑不了多远！谁能活捉那贱人母子，赏银一千两！老娘要亲手活剐了他们！”
“是，是！”周围大汉闻言都是大喜，纷纷抄起兵器，翻身上马，借着夜色，朝着刘府外狂奔而去！

第8章 雪夜奔逃！
夜渐渐的深了，但风雪却依然没有任何要停止的迹象！
“小少爷，再往南走，可是就要进山了？咱们带的干粮可是不多，万一被困在里面，想要出来，可是就难了啊！”福伯看着一侧巍峨的群山，忧心忡忡的道。
刘如意用力裹了裹衣衫，抽出了挂在腰间的钢刀，猛然将系着马儿的粗绳子砍断！
“小少爷，您，您这是要干什么？”福伯大惊失色。
“福伯，进了山里，这马车肯定是走不了的！快，咱们将行李背负在这匹马儿身上，让我娘骑着那匹马儿！”刘如意说完，已经开始动手将原本就不多的行李朝着马儿的背上放去。
福伯和小六也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赶忙上前帮手！
不多时的功夫，这架马车已经被几人拆了个干净，能用的东西全部被背负在了马儿背上！
刘如意将母亲从车厢里扶了出来，小心翼翼的将母亲搀扶到马背上，又将一床柔软的丝质棉被盖在了母亲身上，“娘，现在情况有变，只能委屈您了！”
邹氏看着眼前刘如意那俊美的脸庞，两行清泪忍不住的滑落了下来，“如意，都是娘没用！连累你跟着娘受这么大的苦！”
“娘，您这是哪里话！别担心，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刘如意让母亲抓紧了马缰，趴在了马背上，躲避着这骇人的风寒。
“福伯，这匹马儿你来照顾！六儿，你在前面开路！”刘如意说完，亲自牵着驮着母亲的马儿，一行四人亦步亦趋的朝着深山里走去。
雪越来越大，伴随着呼啸而过的北风，仿似要将这天地都撕扯开一般！
刘如意一行顶着凌冽的北风，艰难的行走在一座并不算陡峭的山坡上！
按照小六儿的说法，翻过这座小山，前面有一条小河，到时，顺着小河走，肯定会碰到村子，也会省下不少力气，所以几人纷纷加快了脚步！
……
忽然，小六儿一个机灵，猛然低下了身子！
别看小六儿性情或许有些木讷，但是眼睛和耳朵却是格外的灵敏，在刘家大宅内，和那些老成精的兵油子比，小六儿也能算得上是出色的猎手！
“小少爷！看，那边有人追来了！”小六儿对着刘如意喊了一声，手指则是指向了不远处的山坡下面！
顺着小六儿的手指方向看去，刘如意果然发现约莫有七八骑停在了废弃的车厢旁边，领头一人不停的指向了自己所在的方向，显然已经发现了自己一行人的踪迹！
“草！来的还真是快！”刘如意忍不住大骂了一声，腰间的钢刀却是已经操在了手上，锃亮的刀面在月光的映衬下，散发出幽幽的寒光！
“娘，福伯，你们先走，在山顶上等着我们！我和六儿去拦住那些憨货！”刘如意大声道。
“如意，不要！要走一起走！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啊！”邹氏显然不愿意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冒险，死死的抱住刘如意的手臂，泪如泉涌！
刘如意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对着福伯使了个眼色，“娘，您放心吧！我也是自幼跟着爹爹习练武艺，他们这帮人想伤我，未必就有那么容易！”
“如意，如意……”邹氏看着刘如意远去的背影，伤心欲绝，忍不住就要跳下马来！
“夫人，夫人！使不得，使不得啊！”福伯赶忙拦住了邹氏，让其重新伏在了马背上，“夫人，听小少爷的话！您现在就算是下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啊！反而会让小少爷分心，咱们还是去山顶等着吧！”
“可是，可是……”邹氏还要说些什么，福伯却赶紧拉着马儿，朝着山坡的顶端爬去！
“六儿，敢不敢射死这些孙子？”刘如意看着身边憨憨的小六儿，指了指小六儿手中的弓箭！
“小少爷，这有啥不敢的？他们比兔子可是好射多了！小少爷，你先走吧！这些人交给我来对付就成！”小六瓮声道。
刘如意心中一暖，小六儿面上虽然憨傻，但关键时刻。心里却是绝不含糊！比起那些平日里深受父亲刘虎恩惠的白眼狼，不知道要强上几万倍！
“六儿，好兄弟！今天，就让咱们就拿这些兔崽子来练练手吧！”刘如意重重拍了拍小六儿的肩膀。
“嘿嘿！小少爷，您就瞧我的吧！”小六儿憨憨一笑，右手却是已经猛力的拉开了弓弦，一支黑色的羽箭已经搭在了手上！
这时，山下的七八个大汉已经追了上来！
领头一人身材粗壮，手持一柄三尺见长，通体漆黑的鬼头刀，煞气逼人！
这人刘如意也认识，正是刘府内护院二管事！他原本就是鲁中深山里的恶匪，十几年前被父亲刘虎所救，从此便一直跟在刘虎麾下效命！他姓胡，但真正的姓名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只是有个匪号唤作“胡一刀”，是刘虎手下的一员大将，在刘如意小的时候，还缠着他教过自己刀法！
“快！快！他们就在前面！抓住他们，大夫人赏银一千两！”
随着二管事“胡一刀”阴冷的声音，他身边的那几个壮汉如同红了眼的恶狼一般，人人争先，都怕别人抢了自己的功劳，朝着刘如意两人所在的方向便扑了过来！
刘如意躲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眼睛则是死死的盯着不远处晃动的人影，握着刀柄的手心处更是渗出了汗水来。毕竟是来自和平年代，刘如意以前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形，身体和心中的紧张感自是难以避免！
不过此时，想要取了自己性命的歹人就在眼前，刘如意也来不及思虑这些杂念，对着小六儿低声吩咐道：“六儿，兔子来了！射死他娘的！”
“好嘞！”
小六闷声应了一声，猛然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瞬间，伴随着一声凄厉的箭鸣，一支黑色的羽箭，犹如闪电一般径直射向冲在最前面大汉的胸口处！
此时，在那大汉眼中，只挂念着大夫人齐氏许下的银子了，对孤儿寡母的刘如意母子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自己这边这么多人，想要抓住这一对母子，那还不是犹如探囊取物一般？所以，那大汉根本没有料到刘如意会反抗，一马当先的冲在了最前面，仿佛白花花的银子，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扑哧！”一声闷响，这个可怜的大汉胸口直接被小六儿一箭刺穿，直挺挺的倒在了雪地上，到死也没有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余几人眼见这大汉中招，纷纷停下了脚步，各自操起自己的兵器，小心戒备，并不敢再向前冲击！
“草！居然还有弓箭！”二管事啐了一口，大喝道：“冲过去，他的箭没有那么快！大夫人的银子在等着咱们呢！”
其余那些壮汉虽然对小六的弓箭有些忌惮，但听到“银子”二字，瞬间又恢复了精神，大声怪叫着继续冲了上来！
“嗖！嗖！”又是两声箭鸣，同样又有两个壮汉栽倒在了雪地之中！
但这时，这些壮汉已经冲到了大石旁边，距离刘如意二人不足十步的距离，小六儿的弓箭再也无法发挥作用！
“小少爷，跟他们拼了吧！”小六狠狠的将手中弓箭摔在了地上，抽出了钢刀，对着一旁的刘如意大声道。
刘如意看着近在咫尺的四个壮汉，已然知道再无退路，握紧了手中钢刀，对着小六点了点头，率先冲了出去！
小六一看到刘如意已经动手，也是大吼一声，举起钢刀，迅速的跟在了刘如意的身后！
这四个壮汉眼见刘如意这边只有两个人，却还敢主动出击，不由都是大喜，直如同看到了真金白银一般，纷纷抄起手中兵器，迎了上来！
片刻，两帮人便混战在了一起！
前世，刘如意出身孤苦，打起架来本就是个不要命的主！这一世，刘如意出身大家，加之父亲疼爱，不仅营养良好，而且武艺功底也是不弱，虽未曾真正得到刘虎的真传，但却也绝不是任人宰割之辈！
“杀啊！”
刘如意大吼一声，奋力隔开身前一个大汉劈向自己的一刀，猛然抬起一脚，照着那人的胸口便踹了过去！
那人胸口吃痛，身形一个不稳，一头便栽倒在旁边的雪地中，发出一声闷哼！
刘如意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便是一刀，狠狠冲着那人胸口劈去！
“啊——”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人的胸口被锋利的钢刀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止不住的涌了出来，直溅在了刘如意的脸上！
接着，那人咽喉处用力吞咽了几口唾沫，双腿猛力一蹬，再也没有了任何生息！
“呼！呼！”
刘如意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双腿没来由的一软，忍不住跪倒在地上，显然无法从这血腥中恢复过来！
“我杀人了？就这么简单？”刘如意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曾几何时，刘如意也曾幻想过，自己可以像那些名垂千古的大将军一样，手握千军万马，掌控万人生死！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亦或是像“冠军侯”霍去病那样，渴饮匈奴血，生食匈奴肉，大丈夫立于世间，如此生活，不亦快哉？
但想象只能是想象，当这血腥的一幕真正来临的时候，刘如意却并没有完全惊醒过来！
“小少爷，小心那！”
就在这时，小六儿忽然大喝了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猛然将刘如意扑倒在雪地上！但是他的背后，一个大汉狰狞着脸孔，手中狠厉的一刀，已经劈在了小六儿的后背上！
“小六！小六！你怎么样！你怎么样啊？”刘如意瞬间清醒了过来，猛的将小六的身体向后拖了几步，泪水却是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小少爷，我没事！你快跑！我来，我来拦着他们！”小六右手持刀，强撑着站立起身子，疯了一般冲着剩下的三人扑了过去！
看着小六背后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刘如意只感觉心都要碎了！
“狗日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刘如意双眼通红，再也没有半分惧意，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滔天的恨意！
此时，小六儿已经被那三个壮汉团团围住！
纵使小六身高体壮，力气奇大，但本身已经受伤，又是以一敌三，哪里是那三个壮汉的对手！片刻功夫，小六的胳臂和大腿上，又增添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受死吧！哈哈！”
其中一个壮汉哈哈大笑，明晃晃的钢刀高高的举在空中，便欲朝着小六儿的脖颈上砍下去！

第9章 拼命搏杀！
小六儿浑身是血，痛苦的倒在雪地上，默默的看着明亮的刀锋从空中划过，轻轻的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着那最后一击的来临！
“锵！”
一声兵刃撞击的脆响！
原本想象的那一刻却并没有来临，小六儿猛然睁开了眼睛！
只见刘如意的身子如同一只矫健的猿猴一般，双手持刀，格挡在了小六儿的身前，硬生生的接下了那壮汉的致命一击！
“小少爷！”
“你为什么不走！快走啊！走啊！别管我！”
小六儿放声大哭，根本没有想象到刘如意竟然敢返身回来救自己！
“少他娘的废话！”刘如意没有理会小六儿的责难，手中钢刀翻转，冲着刚才对着小六儿动手的那个大汉的脑袋，猛力的劈了下去！
那大汉先是一愣，瞬间便反应了过来，连忙低下头去，想要避过刘如意这一击！
可惜，他还是稍稍晚了一步！
凛冽的刀锋掠过，这大汉的头皮都被削去了一层，血水如同喷泉一样从他的头顶上涌了出来，激起一团团绚丽的血花！
红色的鲜血，白色的白雪，在这一刻，交相辉映，如同一幅玄妙的泼墨山水画一般，煞是绚丽！
但那个大汉显然没有刘如意那般欣赏着画卷的心情，惨呼一声，双手紧紧的抱着头上的伤口，痛不欲生！
刘如意怎会错过这等机会，一个箭步上前，手起刀落，这个大汉的脑袋瞬间从他的脖颈上滚落下来，轱辘轱辘的滚出好远！
杀人便如同做爱一般，第一次或许你会非常紧张，但有了一次的经验，你会忽然发觉，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一切，只不过是注定而已！
这一切，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结束，甚至后面的两个大汉都没有看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片刻之后，当同伴的人头滚落到他们脚下，他们这才是反应了过来！
“小杂种！找死！”
其中一个大汉大骂一声，对着旁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一个持刀，一个抓着一根锁骨钩，一左一右，迅速的朝着刘如意包夹过来！
刘如意毕竟是初次上阵，并且已经连斩两人，身心都已经疲惫不堪，握着钢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但此时，后面就是重伤的小六儿，再后面便是自己的母亲，刘如意已经完全没有了退路！
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退，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深深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刘如意强打起精神，死死的盯着对面两人的动作！
突然，左边持刀的大汉先动了！他大吼一声，身子高高跃起，顺势在空中挥出一刀，直奔着刘如意的面门而来！
刘如意体力已经有些不支，并不敢与其正面硬罡，就地一个打滚，借着厚厚的雪面，悄无声息的便滚到了这大汉的脚下不远处！
大汉眼见一击落空，手腕一翻，反手一刀直刺向刘如意的胸口处！
刘如意闪避不急，只是凭借着本能，快速的侧过身来！
“嗤啦！”
大汉的刀锋已然从刘如意的胸口处划过，鲜血瞬间湿透了刘如意胸前的衣衫！
恍惚之间，刘如意仿佛看到了母亲那心痛欲绝的神情，一种无力的苍白感渐渐弥漫在了刘如意的心间，甚至，刘如意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缓缓的流逝，而死亡也就在自己前方的不远处！
“哈哈！一千两银子是我的了！”这大汉大笑一声，快步上前，挥手一刀，就想要将刘如意的脑袋砍下来！
可就在这时，在这大汉身体一侧，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高山一般，朝着大汉的身子猛地压了过来！
大汉根本来不及躲避，已经被重重的扑到在了地上！
随后，“卡崩”一声脆响，这大汉的脖子竟然被人生生拧断了！
“小少爷，你没事吧？”小六儿赶紧扶起摇摇欲坠，就要跌倒在地的刘如意！
刘如意用力咳嗽了几声，将刚刚积结在胸口的怨气吐了出来，这才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我没事！小六儿，你，你没事吧？”刘如意吃力的问道。
小六儿憨憨笑了一声，“小少爷，我没事，我皮糙的紧！打小我只听小少爷的话，小少爷不让小六儿出事，小六儿肯定不会出事！”
“哈哈！好！好啊！六儿，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刘如意忍不住仰天长啸！
“小少爷，你的伤口没事吧？”小六儿反倒是担心的看了看刘如意胸前的伤口。
刘如意伸手一摸，伤口并不是很深，约莫只有半寸，好在这是冬天，外边穿着几层厚厚的棉衣，否则，就这一刀，恐怕大罗神仙也难以活命了！
“小伤而已！还要不了本少爷的命！”刘如意用钢刀撑着地面，勉强稳住了身体，指着最后一个壮汉道：“六儿，就剩一个了！咱们哥俩一起上！”
“好嘞！”小六儿大声应道，随手从地上捡起了刚才那壮汉的钢刀！
最后一个手持锁骨钩的壮汉，显然没有料到情势居然发展到这样，本能的后退了几步，强自咽了口唾沫，就想要往后逃去！
但还没等他退后两步，身后一道凄厉的寒光的闪过，他的脑袋径自落在了地上！
“没用的东西，要你们有什么用处！”
二管事一脚将这手持锁骨钩的大汉尸身踢出老远，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布，轻轻的擦拭掉鬼头刀上的血迹，微笑的看着眼前的刘如意，“小少爷，几年不见，功夫见涨啊！不错，当真是不错！没枉费我当年的一番苦心啊！”
“二叔，即是如此，难道您还不肯放我一条生路么？”刘如意也是微笑的对着不远处的二管事回应道，但握着刀柄的右手却是攥的更紧了一些！
二管事哈哈大笑，道：“如意啊！说实话，我也不想如此啊！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要体谅二叔的苦衷才是啊！放心吧，如意，看在你爹的份上，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就像是睡觉一样，不会有任何痛苦的！呵呵！”
“二叔，我爹一直把你当做亲兄弟来看待，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么？我爹在天之灵，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刘如意大声质问道。
“说得好啊！如意！你打小就俊秀漂亮，聪明懂事，二叔也一直很喜欢你！只是，错就错在你投错了胎，为什么要来趟刘家这谭浑水？”二管家说完自嘲的笑了几声，看着刘如意的眼睛又道：“也罢！看在咱们师徒一场的情分上，我让你死也死的明白！”
“你爹并不是病死的！他是被人害死的！”二管事一字一句的道。
“什么？”刘如意仿佛被五雷轰顶了一般，全身的寒毛都竖立了起来！“二叔，您再说一遍？”
“如意，你是个好孩子！可惜啊，刘虎聪明一世，却是连自己最后的骨血也保不住啊！哈哈！”二管事说完放声大笑！
“二叔，我爹对你不薄，你难道非要将我们母子赶尽杀绝么？你就不怕死后踏入修罗地狱么？”刘如意歇斯底里的质问道！
“如意啊！事情不像你想的那般简单！二叔最后再送你一句话！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那！哈哈！时辰差不多了，是时候该送你上路了！”
二管事说完，脸色瞬间一变，手中鬼头刀闪电般朝着刘如意的勃颈处，狠狠的劈了过来！
“小少爷，小心！”小六儿大喝一声，抬起手中钢刀，拼了命的挡在了刘如意的前面！
“傻小子！空有了一把子力气！回去再练几年吧！”二管事随手一拨，便已经将小六儿手中的刀打落在地上，抬起一脚，直将小六踹出了七八步之外！
小六儿挣扎了几下，努力想要站起身子，却是徒劳无力，随后，脖子一歪，昏死了过去！
二管事看也不看小六儿的身体，径自朝着刘如意走来，“如意啊，我说吧！人，就是个命！你还想反抗么？”
刘如意看了不远处的小六儿一眼，突然双膝跪倒在地上，对着二管事重重磕了几个头，哭泣道：“二叔，看在咱们师徒一场，看在我爹在天之灵的份上，请您放过我娘吧！我刘如意，愿意替他们去死！二叔，拜托了！”
二管事看着眼前的刘如意，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朝着山顶上的人影看了一眼，却又流露出一丝淫邪的笑意！
虽然这一抹笑意很短暂，但是却被刘如意敏锐的捕捉到了！
“二叔，您请动手吧！死在您的手里，我也是心甘情愿！”刘如意又对着二管事磕了一个响头，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凛冽的杀机！
看着刘如意乖巧的模样，二管事的心神也渐渐松缓了下来，笑着拍了拍刘如意的脑袋，柔声道：“好孩子，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逢年过节，初一十五，我会给你多烧些纸钱的！如意，别难过，上路吧！”
说完，二管事看了一眼天边的月亮，缓缓的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刀！
突然，刘如意猛的抬起了头，手中一把混合着鲜血的雪水，“嗖”的一把，全部扔在了二管事的脸上！
二管事虽然身手极为敏捷，躲过了大半鲜红雪水的袭击，但是，毕竟和刘如意距离太近，还是有几滴血水溅入了他的眼睛里，连忙用衣袖擦拭！
就在此时，刘如意迅速抓起一边雪地上的钢刀，一个就地打滚，闪电般的刺入了二管事的腹中！
直到刀柄都没入了血肉之中，刘如意这才肯罢手！

第10章 河流！
“啊——”
二管事发出一阵杀猪般的痛呼，手中的鬼头刀也仍在了雪地上，右手食指颤抖的指着刘如意的身体，仿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如意，我真是看错了你！你，你好狠的心！”
刘如意随手捡起一个大汉掉落的钢刀，强自支撑着站起身体，轻轻摇了摇头，缓缓道：“二叔，我也不想这样，是你逼我的！”
“如意，不要杀我！只要你放过我，我就将你父亲的死因告诉你，怎么样？”二管事接连后退了几步，惊恐的看着眼前原本柔软温顺的少年，哀声恳求道。
刘如意目光冰冷，心更是如死水一般沉静，丝毫没有理会二管事的话语，猛力抬起一刀，硬生生将二管事的右臂砍了下来。
二管事痛呼一声，一头栽倒在雪地上，鲜红的血液浸透了雪层，缓缓的渗入到下面的土地之中。
“孽畜！就算你杀了我，大夫人也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二叔，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这是你教我的！”刘如意说完，再次挥出一刀，将二管事的左臂也切了下来！
“而且，我也从二叔的身上学到了一句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畜生，孽子！小杂种！你果然歹毒啊！苍天无眼那！”二管事如同人棍一般，破口大骂，仿似要将心中的怨怒全部发泄出来！
“二叔，侄儿今天就送你上路了！”
刀光掠过，一颗狰狞的人头滚落在刘如意的脚下！
刘如意厌恶的看了这人头一眼，猛然抬起一脚，像是踢足球一般，将这颗人头踢出了好远！
“二叔，你知道么？你最大的错，就是不该打我母亲的主意！”
……
雪依旧下个不停，片刻功夫，周围的近十具尸身已经被大雪覆盖了一半。
“六儿，六儿！你怎么样？”刘如意用力的拍打着小六儿的脸庞，食指则是狠狠的掐在了小六儿的人中处。
小六儿喉咙一紧，猛的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咳嗽个不停！刘如意赶忙轻轻的拍打着小六儿的后背帮着他顺气。
好一会儿功夫，小六儿才慢慢的缓过神来，茫然的看着四周，喃喃道：“小少爷，这是在哪里？我们都死了么？”
刘如意失笑着摇了摇头，“我们没死，死的是他们！六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不能自己走路？”
“小少爷，您放心吧！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对了，那个刚才的高手呢？”小六儿强自站起了身子，诧异道。
刘如意则是指了指不远处二管事的尸身，轻声道：“那里便是！”
“啊！”绕是小六儿这种性子木讷之人，看到二管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一般的尸身，也是肠胃翻涌，就要将肚子里的存货全部吐出来！
片刻之后，小六儿总算是清醒过了过来！
“咱们走吧！六儿！看看他们身上还有什么东西！”
又歇息了片刻，刘如意和小六儿从这几具尸身上翻出了几十两碎银子，几张火折子，便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了！毕竟，这些大汉也都是刘府的看家护院，也不指望他们能有什么好东西！倒是山下的十几匹骏马不错，但在这山区里，马儿实在是没有什么用武之地，而且，刘如意和小六儿都是伤势严重，再也经不起什么折腾了！
最后，刘如意又招呼小六儿将两个尸身完好的大汉身上的棉衣扒了下来，两人朝着刚才邹氏和福伯离去的方向，缓缓的向山顶上爬去！
……
“如意，如意！你怎么样？”邹氏看着如同血人一般的宝贝儿子，忍不住紧紧抓着刘如意的手臂，失声痛哭！
“娘，我没事！咱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一旦那恶婆娘发现了异常，肯定还会再派人来追杀咱们的！”刘如意一边轻轻安抚着母亲的情绪，另一边则是示意福伯和小六赶紧收拾东西离开！
山顶上的风雪格外的大，由于小六儿受伤比刘如意还要严重许多，所以前面开路的任务便由刘如意来承担！而邹氏和小六儿一人乘坐在一匹马上，由福伯牵引着，几个人顶着凛冽的风雪，缓缓的朝着山坡下行去。
至于那些刘府护院的尸体，刘如意倒是没有太过担心，依照现在的天气，恐怕用不了一个时辰，他们就都会被掩盖在雪地里！否则，也会成为这山间各种野兽们的美食！
按照刘如意的估算，齐氏那恶婆娘肯定将主要的人马都集中在章丘城通往济南府的官道上，所以，这一次前来袭杀的队伍人数才这么稀少！但那恶婆娘可绝不是傻子，一旦等到明天，她发现了异常，肯定还会有大部的人马前来！
到那个时候，可就是真的大大不妙了！
下山的路程比上山要稍稍容易一些，但雪地湿滑，刘如意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小心翼翼的在前面为几人探路！
大约半个时辰的功夫，几人终于赶到了山下的小河畔！
河面两边已经结起了厚厚的冰层，只有中间的一段可以看到湍急的水流，但两边的河岸都已经被大雪掩盖住，看不清深浅，刘如意也不敢冒然过去！
顺着小河，刘如意一行又往前走了一里有余，终于在一旁的山脚下，寻到了一块可以避风的干燥地面！
刘如意和福伯四处捡了一些柴火，堆积在两块大石头中间，用火折子点燃，片刻之后，红红的火焰终于给疲惫的几人带来了一丝温暖。
没有炊具，不能烧热水！刘如意只得将包裹里的小酒壶拿了出来，先让母亲喝了几口，又分别让福伯和小六儿喝了几口，驱散一下身体内的寒意！
夜风清冷，伴随着细碎的雪花，将红红的火焰吹得来回摇摆！而刘如意的心情也同这摇摆的火光一样，阴晴不定！
小六儿的伤势愈发严重，已经隐隐出现了高烧的症状，整个人也意识模糊了起来，如果再不救治，恐怕要有生命危险。
而刘如意胸前的伤口处，也是阵阵作痛，很明显，马上也要出现发炎的症状，但这一切却根本没有什么办法！
酒壶里的酒已经不多了，刘如意轻轻的抿了一口，随即，强忍着剧烈的疼痛，将酒壶里的酒洒在了胸前的伤口处！虽然这是土办法，但在此时也是刘如意唯一能做的选择！
如法炮制，刘如意又将小六儿的伤口用烈酒清洗了一遍，这才拿出些米面干粮，分给几人吃下！
经过了近一夜的逃亡，几个人都已经是十分疲惫！将从刘府护院上扒下的棉衣，分给福伯和小六儿一件，刘如意同母亲一起，蜷缩在火光一旁的角落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散入眼帘，刘如意猛的睁开了眼睛！
大雪已经停了下来，只是满山遍野之间，都被覆盖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在金色的阳光映衬下，仿佛如同绚丽的童话世界一般！
“小少爷，你醒了？”福伯笑着朝旁边的篝火堆里，又扔了一根柴火，轻声道。
“福伯？”刘如意轻轻站起身来，看着福伯布满血丝的眼睛，低声质问道：“福伯，你一夜都没睡么？”
“呵呵，小少爷！人年纪大了，反而不那么贪睡了！怎么样？伤口好一些了么？”福伯慈爱的看着刘如意，却是并没有正面回答。
“谢谢！”刘如意心中一暖，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福伯的肩膀！
山林间夜寒，而且不时有野兽出没，虽然野兽俱火，但这完全不设防的营地，还是破绽百出！好在福伯毕竟年纪大，有许多生活的经验，否则，刘如意等人恐怕还没等走出这片山林，便已经成为野兽的美食了！
“小少爷，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如果再找不到有人烟的村子，小六儿这孩子怕是要危险了啊！”福伯看了一眼正在沉睡中的小六儿，轻轻叹息了一声！
刘如意点了点头，“若是老天真要绝了咱们的生路，那也没有什么办法！坚持一下，再往前走走看，有水的地方，一定可以找到人家！”
福伯也是点了点头，又道：“小少爷，那大夫人哪里？”
“那恶婆娘一时半会还找不到咱们，先救人要紧！”刘如意沉声道。
福伯刚要回话，却被刘如意一把捂住了嘴巴！
“嘘……看那边！”刘如意轻轻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河中间！
只见一只比山羊稍大一些的黄色狍子，正小心翼翼的踏在冰面上，咕嘟咕嘟的喝着水，大大的眼珠子还不时来回乱转。
刘如意对着福伯使了个眼色，抽出腰间的钢刀，轻轻的朝着不远处的那只狍子走了过去。
这当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啊，自己这正愁着早晨没饭吃，这头傻袍子便送上门来了！
突然，刘如意双臂猛然发力，三尺见长的钢刀犹如标枪一般，狠狠的掷向了那只狍子的胸口处！
但就在刘如意掷出钢刀的瞬间，树林中一支黑色的羽箭几乎是同时出手，也直奔着那狍子的身体而去！
“噗！噗！”两声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过后，那只可怜的狍子痛苦的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生息。
“什么人？”刘如意脸色一变，连忙后退数步，将小六儿的那把钢刀拿在了手中！

第11章 少年猎手！
片刻，一个约莫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从另一侧的大树后面走了出来！
这少年身形瘦弱，身上穿着一件粗布制成的破棉袄，腰间扎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毛，手里则是拿着一张比正常弓箭略小一些的硬弓，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精神头却是极好！
“这只狍子我跟了它很久了，不过既然是你先猎到的，那就给你吧！我再去寻些其他的猎物！”少年连连咳嗽了几声，对着刘如意一抱拳，转身便要离开。
“小哥，且慢！”刘如意赶忙追了上去，拦在了少年的跟前。
少年警惕的看了刘如意一眼，手也是摸在了挂在腰间的短刀上，“怎么？这位大哥还有什么事不成？我还要赶着回家给我娘做饭呢？”
刘如意忙将手中的钢刀插回到腰间，对着少年露出了善意的微笑，一抱拳道：“小哥，这只狍子本是你我同时猎到的，你这样全给了我，算什么事？我刘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样吧，这只狍子也不算小，我也吃不了那么多，咱们一人一半，平分了它，如何？”
少年一愣，盯着刘如意的眼睛看了好久，见刘如意笑容真诚，不似作伪，这才还了一个淡淡的微笑，道：“好！那就多谢这位大哥了！咱们现在就把它分了吧！”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到那只狍子的跟前，抽出腰间的短刀，顺着那只狍子的头皮便割了下去！
他虽然年幼，但是身手却是极为麻利，手法更是娴熟无比！不一会的功夫，这只狍子便被他去皮抽筋，劈成了两半！随后，这少年从怀中取出两根小拇指粗细的麻绳，分别将两块袍子肉串了起来。
丝毫不理会这袍子肉上还有血迹，少年先将那一块稍小一些的背在了背上，而后，将那块稍大一些的搬到了刘如意面前，但看向那张狍子皮的时候，少年的神情却是有些扭捏起来。
“这位大哥，这，这张狍子皮能不能全给我？我娘身子弱，我想用这狍子皮给我娘做一件棉袄！”少年轻声恳求道。
刘如意微微一愣，脸上却露出了笑容，语气也亲切了几分！毕竟孝顺的孩子总是更讨人喜欢一些！
“当然可以，小兄弟！这张狍子皮现在是你的了！”
“谢谢大哥！”少年感激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嘴角边更是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这才恢复了他少年的本性。
“对了，小兄弟！哥哥想跟你打听个事？”刘如意见少年已经没有像刚才那般堤防自己，微笑着问道。
“大哥，有事你直说便是！”少年现在眼中只有这张狍子皮，紧紧的将其抱在怀中，生怕刘如意反悔一样。
“是这样的，小兄弟！哥哥我原本想去济南城投亲，结果不曾想到，刚刚走到了这山脚下，就遭了劫匪！幸得手下家丁拼死保护，才得以逃脱活命！只是眼下，我的一个家丁已经受伤严重，若是再不医治，怕是要丢掉性命了！小兄弟，你可知这附近哪里有庄子？我也好赶紧带他过去求人医治！”刘如意说完，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六儿。
这少年闻言脸色一变，看了看不远处的小六儿等人，又看了看眼前的刘如意，缓缓摇了摇头，道：“大哥，从这里往前再走三里，原本是有个庄子，可惜，两年前已经被土匪给屠了！现在除了往西南再走五十里，有一个小镇子之外，这方圆几十里内，怕是在没有什么人家了！”
少年叹了一口气，又道：“大哥，想必你们碰到的是二龙山的那伙人吧？这些天杀的，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将他们杀个干净！”
“看来，老天真是要绝我刘某啊！”刘如意仰天长叹，轻轻拍了拍这少年的肩膀，“既是如此，小兄弟，这剩下的一半，也都给你吧！我们怕是走不出这冰天雪地了！”
说完，刘如意落寞的朝着小六儿几人的方向走去。
“大哥，且慢！”少年忙将背上的狍子肉丢在了地上，几个箭步便冲到了刘如意几人面前！
刘如意疑惑的看了这少年一眼，“小兄弟，还有何事？”
少年并未答话，而是闪身凑到小六儿的跟前，仔细探查了他的伤势一番，而后，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刘如意胸前的伤口，道：“大哥，你别急啊！先听我把话说完啊！事情或许还没有糟糕到那种程度！”
少年又接连咳嗽了几声，“大哥，你们受的都是刀伤，只要能上一些金疮药，运气好的话，应该是可以熬过去的！”
“这天寒地冻的，又没有人家，上哪里去找金疮药呢？”刘如意苦笑道。
“大哥，我爹以前从军的时候，还留了一些金疮药在家里，若是大哥不嫌弃，可以先到我家里休养些时日！”少年拉着刘如意的手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刘如意忙道。
“大哥，我看的出来，你是个好人！我娘说，好人就应该有好报！”少年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高山，道：“我家就在那座山的山腰上，早些给这位壮士上药，兴许他就能撑下来呢？”
“那真是多谢小兄弟了！救命之恩，刘某日后定当厚报！”刘如意对着少年深深行了一礼，嘴角却露出一丝若有如无的笑意。
这时，邹氏也醒了过来。
刘如意忙对母亲说明了用意，招呼福伯收拾了一下东西，由那少年在前面带路，一行人缓缓的朝着不远处的大山上爬去……
……
这座山很高，但并不是特别陡峭，应该是属于泰山山脉的支系。
只是由于多年没有人烟，山上并没有路，好在这少年对周围的地形十分熟悉，挑着一些舒缓的坡面，两匹老马倒是也能爬的上去。
但几人的运气显然不好，刚刚顺着山坡上爬了几百米，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为几人的前路又增添了不少难度。
而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刘如意和这少年也慢慢熟络了一些。
这少年姓韩，可能是命里缺火的缘故，小名唤作火郎！
火郎的父亲原本是登州那边卫所的军户，崇祯五年，孔有德作乱，实在是活不下去了，火郎的父亲便带着家眷孩子逃亡到内陆，在这深山里隐居了起来！凭借着一手好箭术，虽然生活清苦，但一家人也总算能勉强维持着生计。
可是苍天无眼，造化弄人！
去年冬天，火郎的父亲拿着几件上好的皮毛，想到五十里外的彩石镇上换些柴米油盐之类的生活用品，谁知在半路竟然碰到了二龙山上的土匪！火郎的父亲虽然有些武艺在身，但双拳难敌四手，身上的东西被抢的一干二净不说，连尸身也被丢在了山间，被不知名的野兽分食掉。只留了火郎和病重的母亲，母子二人相依为命！
“火郎，这里水系充沛，河流两岸地势也算平坦，为什么会没有村子？”刘如意指着山下的小河，对火郎道。
其实，刘如意对这里风景还是有些印象的。原因无他，后世这里属于山东中部，人口稠密，还有许多条高速公路从这里的山间穿过，刘如意前世也曾路过这里几次，所以才有此问。
“大哥，这里原本是有几个村子的！只是这几年连着闹起了灾荒，加上土匪多如牛毛，这些村子里的百姓不是被饿死，就是被土匪拉着入伙，剩下能活下来的，也大多是举家迁到别处了！”火郎无奈道。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眼下已经是崇祯九年，延续了近三百年的大明王朝已经是千疮百孔！内有流贼作乱，官绅残暴不仁，外有异族虎视眈眈，崇祯爷空有治国之志，却没有什么霹雳手段！再有个七八年光景，京城被破，大明灭亡，而李闯之流更是扶不起的泥腿子，白白将这大好江山拱手送给了满清鞑子！华夏历史上最黑暗的三百年，即将来临！
爬山相当耗费体力，刘如意本就有伤在身，也没有什么力气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的牵着驮着母亲的马儿，跟在火郎身后，继续朝着深山里走去。
……
一路无话！
大约走了两个时辰，到了中午时分，几人终于来到了山腰上的一片树林之内！
顺着树林边上的小道往里走了几十步，几间嵌在山石边缘的小木屋，出现在了几人眼前。
“大哥，就是这里了，你们稍等下，我先去跟我娘说一声！”火郎说完，提起刚刚在路上射到的两只兔子，朝着正中间的小木屋内跑去。
“娘，咱们到了，下来休息一会吧！”刘如意小心的将母亲邹氏从马背上扶了下来，轻轻拍打掉了母亲身上的雪花。
“如意！都是娘没用，真是委屈你了！”邹氏伸出双手，轻轻温暖着宝贝儿子冰凉的脸孔，两行清泪又是忍不住的落了下来。
“娘，一切都过去了！咱们会好起来的！”刘如意将那从刘府家丁身上扒下来的棉袄，披在了母亲瘦弱的肩上，轻声安慰道。
此时的天气，虽然用滴水成冰来形容有些夸张，但那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鹅毛一般的雪花，冻死个个把人，绝对是稀松平常！刘如意、福伯和小六儿都是大老爷们，身体还强上一些，像是邹氏这么单薄的身子，刘如意真的担心母亲熬不过去，所以对于母亲，刘如意也是加倍小心，好生照料！
突然，小木屋内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刘如意心里一惊，忙对着一旁的福伯使了个眼色，快步朝着小木屋的方向跑了过去。

第12章 短暂的休整！
小木屋的门并不高，最高处大约也只能达到刘如意的胸口，所以，刘如意要刻意低着头才能进去！
木屋内的空间也不大，大概只有七八个平方，窗口处为了抵御寒风，已经用破旧的被褥将窗口封上了，屋内光线有些黑暗。一旁的炉火早已经熄灭多时了，再加上天降大雪的缘故，房顶上隐隐有水珠滴下，室内的空气分外潮湿阴冷。
在屋内最里端的一张木床上，火郎正紧紧的抱着一个妇人的身体，大哭不止！
“火郎？发生了什么事情？”刘如意轻轻走到火郎身边，小声询问道。
火郎似乎猛的惊醒了过来，发疯一样的拉着刘如意的胳膊，指着床上的妇人大声哭泣道：“大哥，你看！我娘还没有死，是不是？她还没有死啊！”
“娘，你醒醒啊？娘，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啊！”火郎拼了命的摇晃着妇人的身体，期盼着她能再次睁开眼睛，但是良久良久，依然是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火郎，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刘如意用力从背后抱住火郎的身体，希望可以阻止他自残一般的行为，但火郎虽然年纪不大，身体也是十分瘦弱，可力气却是不小，如同一只发疯了的小牛犊一般，拼了命的消耗着自己身体内的能量。
无奈，刘如意只得从背后伸了个别腿，将这小子放倒在了地上，而自己的身体则是重重的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动惮不得！
“火郎，你冷静一点！别再伤害自己了！我先看看你娘还有没有救！”刘如意大声喝道。
“啊？大哥，求求你救救我娘吧！只要你能救回我娘的性命，我就算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的恩德啊！”火郎仿似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跪倒在地上，不停的给刘如意磕头。
刘如意也能理解火郎的心情，只是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开始小心的打量着床上的妇人。
这个妇人年纪并不大，至多能有四十岁，她的表情十分痛苦，脸色铁青，嘴唇已经被冻得发紫，而喉咙处隐隐有被手指掐过的痕迹！刘如意伸手在她的脖颈和额头上试探了一下体温，已经冰凉冰凉，而且身体都已经十分僵硬，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火郎，你是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
“呃？”火郎一愣，随即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好像是昨天下午吧！家里实在是没有吃的了，我给我娘添了柴火，关好房门，这才出去的！”
刘如意缓缓叹了一口长气，大致也能猜到了这妇人的死因！
这木屋内密封很好，空气很难流通，等到火炉内的柴火烧到了一定程度，屋内二氧化碳过多，很快便会导致人呼吸困难。若是平日里还没有什么，但这几日连降大雪，将房顶上的粗制烟筒都给堵塞了！这妇人原本身子就弱，还有重病在身，加之天气严寒，种种原因，这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火郎，你娘已经去了！节哀吧！”刘如意无力的拍了拍火郎的肩膀，却并没有将她母亲真正的死因告知火郎。
毕竟逝者已去，如果为此再搭上一条性命，那就真的是作孽了！
生逢乱世，人命如同草芥一般，想要好好的活下去，真的很不容易！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啊！大哥，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火郎仰天长啸，双拳狠狠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忽然，火郎一声惨叫，“哇”的一口吐出一大滩黑血，身子更是摇摇晃晃，眼看就要跌倒在地上！
刘如意赶忙撑住的他的身体，用力的将他拖到了屋外的空地上！
其实，就在刘如意看到火郎第一眼的时候，大致就能猜测出这孩子可能有一些气管类的疾病，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这时，邹氏和福伯也牵着两匹老马缓缓的走到了这边。
“如意，这是？”邹氏指了指一旁的火郎，疑惑的道。
刘如意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小木屋门前的小院内，存放着很多的木柴，刘如意没有选择去木屋内，而是在小院一侧的干燥处，支起了火堆，又从小木屋内拿来一只铁锅，取了些屋顶上干净的积雪，烧上了一锅热水。
从昨夜逃离刘家大宅开始，到现在已经一天多了，刘如意几人根本没有喝上一口水，眼下能有个落脚之地，几个人的神经总算是稍稍松懈了下来，聚拢在火堆旁边，烤火取暖。
火郎也慢慢恢复了过来，随手拿过几根干净的枯枝，用腰刀削成细长的木条，又将那只狍子割下几块，串在木条上，分给刘如意几人烧烤。只是他的情绪依然十分低落，不发一言，呆呆的看着空中飘散的雪花出神。
刘如意也知道火郎的心结，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将那个小酒壶递到了火郎的手中！
喝了一些热水，又吃了几块烤熟的狍子肉，刘如意几人的精神总算是恢复过来一些。可惜小六儿的伤情依然没有什么起色，虽然也吃下了一点东西，但是高烧还没有退，脑子仍然不清醒。
好在有火郎父亲遗留下的金疮药，刘如意和小六儿分别在伤口处涂抹了大量，又从邹氏那里拿了一些丝绢，用钢刀割成细条，当做简易的绷带，包扎在伤口上，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休息了一会，刘如意帮着火郎在木屋一侧的树林中挖了一个简易的坟冢，将火郎的母亲安葬下，刘如意也在她的坟头用力的磕了几个响头，倒是让火郎有些惊讶。
“大哥，谢谢你！”火郎对着刘如意深深行了一礼，道。
“谢什么？火郎！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是！如果没有你，我和我娘，还有我的家丁，我们都要死在山下的小河边了！”
刘如意用力拍了拍火郎的肩膀，又道：“人生一世，草木一春，也许，每个人的命里都有定数！你母亲已经去了，但她也不希望永远活在悲痛之中！好好活下去，这才是你报答你母亲最好的方法！”
火郎没有说什么，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
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但是大雪却是没有任何要停止的迹象，刘如意无奈，也只得放弃了连夜赶路的计划，在火郎的家里休息了一夜。
不过，纷纷扬扬的雪花，反过来倒也帮了刘如意一点小忙！
大雪掩盖了世间一切的痕迹，导致齐氏的爪牙并没有很快找寻到刘如意这一行人的足迹。
但第二天一大早，刘如意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福伯便神色紧张的从外面跑了过来，凑到刘如意的耳边，小声道：“小少爷，不好了，他们可能追过来了！我刚刚在山下看到了十几个人影，而且他们还牵着猎狗！”
刘如意面色大变，心中大骂：“这狗日的恶婆娘，真的是用心歹毒啊！非要将自己赶尽杀绝么？”
“福伯，别慌！你去将火郎喊来！”刘如意沉声吩咐道。
福伯应声而去。
“如意，怎么了？”邹氏本就睡得很不踏实，稍微听到一点响动，便已经惊醒了过来。
“没事，娘！咱们得换个地方了！”刘如意并不像让母亲担心，小声安慰道。
“大哥，发生何事了？”火郎就在旁边的小木屋内，很快便跑了过来。
刘如意看着火郎的眼睛，沉声道：“火郎，对不起，哥哥骗了你！我们不是被土匪打劫了，而是遭到了仇人的追杀！现在他们就在山下，哥哥可以相信你么？”
火郎先是一愣，接着便缓缓松了一口气，道：“大哥，虽然咱们相处时间不长，但是我可以感觉的出来，你是个好人！我相信你！”
“好！好兄弟！”刘如意重重拍了拍火郎的肩膀，原本握在腰间刀柄的手，也缓缓放松了下来。
“火郎，现在想杀我的仇人就在山下，而且他们还有猎狗！你有什么好办法么？”刘如意道。
火郎沉思片刻，“大哥，在这座山的背后，有一个隐秘的山洞，我们可以去那里先躲一下！至于猎狗？”火郎轻轻一笑，“大哥，你放心，到时候我自有办法对付！”
刘如意点了点头，“好兄弟，一切都拜托你了！”
几人很快便收拾妥当，没有丝毫的停留，跟着火郎的背后，顶着凛冽的风雪，快步朝着山顶上爬去。
这座山很高，越往上爬，山势越是陡峭！很快，两匹老马已经气喘吁吁，很难再往前继续了！
“火郎，还有多久才能到？这些马儿怕是撑不住了！”刘如意也是十分疲惫，只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强自坚持着！
“大哥，别急！绕过前面那块大石头，就要到了！”火郎说完，指了指正前方十几步外的一块天然巨石。
这块巨石足有三层楼高，整体坐落在两片山体的夹缝中央，站在这里，刘如意可以隐隐的看到，在巨石的上方，有一个狭窄的洞口若隐若现！若是没有火郎可以提醒，平常人想要发现这个洞口，恐怕真的是要费上一番功夫！
“加把劲，进了山洞咱们在休息！”刘如意强忍着身体的疲惫，咬着牙道。
就在这时，福伯却紧紧的拉住了刘如意的衣襟，脸色也迅速变成了青色，仿似充满了巨大的恐惧！
“怎么了？福伯？”刘如意轻声问道，而右手已经将钢刀抽出了刀鞘！
这几日下来，刘如意对福伯也是更为了解，这慈眉善目的老头不禁对自己母子二人忠心耿耿，生活阅历更是相当丰富，能让他变色的东西，定然不同寻常！
福伯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对刘如意使着眼色！
刘如意轻轻回过头去，只见一只身材高大的巨狼，正站在十几步外一块石头旁边，神色不善的看着自己这一行人！

第13章 与狼共舞！
这头巨狼通体雪白，只有头部有几条黑色的条纹，不过，这并不影响它身体的美感，反而更凭添了几分霸气！
它的四肢强健粗壮，肌肉骨骼结实匀称，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而不时伸出的猩红的血舌，以及裸露在外边的狰狞獠牙，则是告诫着刘如意一行人，它是个极度危险的存在！
前世，刘如意只在动物园里见过几条软趴趴的，已经快要丧失掉野性的小狼，哪里见过这般庞然大物，当下心里也是一凉！
“草！人要倒霉了，当真是喝凉水也能塞牙缝啊！”刘如意心中暗骂，但神经却是完全紧绷了起来，钢刀已经操在了手上。
刘如意对着福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着母亲邹氏和受伤的小六儿躲到后面，而自己则是握紧了刀柄，缓缓的朝着那头巨狼靠近了几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此时的刘如意，早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他的心志已经犹如磐石一般坚硬！更何况，眼前只不过是一只个头稍微大一点的恶狼而已，就算真的是一只吃人猛虎，刘如意也绝不对不会有丝毫犹豫的冲上前去！
无他，在这个时候，只有将所有对自己有威胁的生物，全部从肉体上消灭，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努力使自己的头脑更加清明，小心翼翼的寻找着最合适的切入时机！
这头巨狼似乎也感觉到了刘如意的杀机，原本柔顺的皮毛瞬间乍起，深绿色的狼眼死死的盯住了刘如意的身体，锋利的前爪不断的刨挖着脚下的雪面，喉咙中更是发出一阵阵深沉的低吼，仿佛在挑衅着刘如意的耐心！
“大哥，万万不可！”
刘如意刚要动手，一旁的火郎却是如同一头迅猛的猎豹一般，瞬间冲到了刘如意面前，死死的将刘如意拦在了他的身后。
“大哥，这是山中的狼王，万万不可伤它！”火郎不待刘如意说话，急忙拉着刘如意后退了数步！
待退到十几步之外，火郎这才对着刘如意小声解释道：“大哥，这只狼是山里的狼王，是山神的使者！如果我们伤了它，会把这附近山中所有的狼都引来的！”
刘如意闻言脸色一变，警惕的看了那只狼王一眼，对着火郎小声道：“那我们怎么办？总不成伸长了脖子，等待它将我们全部吃掉吧！”
“大哥，这只狼王我和我爹以前曾经遇到过，交给我来应付吧！”火郎恳切道。
刘如意看了火郎一眼，默默的点了点头。
毕竟，经过了这一番的折腾，又在雪天里爬了这么长的山路，刘如意本身的体力也快要到达极限，只是凭借着一口气在撑着罢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然是最好不过，只是，看着火郎略显单薄的身体，刘如意心中还是闪过一抹忧色。
……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但大雪却依然没有要停止的迹象，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在半空中，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火郎跪立在一旁的雪地中，双手举在空中，神色虔诚的注视着那头狼王，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正在与自己心目中的主神交流着什么。
片刻，火郎缓缓的站起身来，将挂在自己背后的那半块狍子肉解了下来，恭恭敬敬的递送到巨狼十步之外。
那头巨狼似乎真的通了人性一般，看了一眼那块狍子肉，原本充满攻击性的状态渐渐缓和了一些，只是嘴角边不断的涌出馋水，在其锋利的獠牙映衬下，更显得分外狰狞。
“大哥，我们快些过去！”看着刘如意还一直看着巨狼发呆，火郎连忙小声提醒道。
刘如意微微一怔，但迅速便反应了过来，并没有询问火郎缘由，只是对着福伯打了个手势，示意让他带着邹氏和小六儿先行离开。
前世，刘如意从大学毕业后，一直生活在那个号称是“魔都”的城市，又是一直沉浮于商海，接触的人形形色色，也认识几个资深的驴友。
记得在一次应酬之后，有一个资深的驴友曾经对刘如意讲过一些他经历的奇事。
这个驴友是江苏人，经营着一家规模颇大的户外器材用品公司，他本身在年轻的时候搞过体育，所以就算是已经到了不惑之年，仍然闲不住。
有一次，这个驴友带着几个伙伴，徒步前往藏南深山里的无人区探险，可惜，他们运气奇差，非但遇到了凛冽的暴风雪，在经过一片滩涂的时候，更是遇到了雪山狼群的袭击！
无奈之下，几人只得困守在车里，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好在车子是原装进口的路虎，而且又经过了精心的改装，狼群一时对这些高科技的产物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双方便一直僵持了下去。
整整三天三夜，几人吃喝拉撒都是在车里，一直生活在繁华都市中的他们从未遇到这种情形，但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一点一点的，静静的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逝。
可就在他们都快要绝望的时候，暴风雪停了，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牧民牵着一匹老马路过此地，可令人惊奇的是，这些雪山狼群却并没有攻击这个老牧民，反而在这个老牧民一番祈祷仪式之后，狼群竟然渐渐退却了……
事后，那个驴友和几个伙伴都给了那个老牧民丰厚的报答，但当问其为何能令狼群退却的缘由之时，老牧民却是只字不提，只是微笑不语。
原本刘如意一直将这种事情当做故事来听，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碰到，当真是造化弄人！
福伯带着邹氏和小六儿先行一步，已经缓缓的登上了那块巨石，只是由于地势十分陡峭，两匹老马难以通过，便留给了刘如意和火郎。
待到看到母亲已经到了安全位置，刘如意这才对着火郎使了个眼色，两人一人牵着一匹老马，艰难的继续朝上攀去。
可刚刚等刘如意和火郎走过这头巨狼身边之时，巨狼强健的身子忽然猛的从石块上跃了下来，张开了狰狞的獠牙，似乎并不想让两人通过。
“火郎，它这是何意？”刘如意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只得小心戒备，轻声询问身旁的火郎对策，毕竟，火郎在这片深山里长大，对这里的了解程度，比刘如意自是要强上许多。
火郎也是一愣，显然也没有料到这头巨狼竟然会出尔反尔。不过，他毕竟是猎人，很快便察觉到了巨狼的情绪波动。
“大哥，咱们可以走，不过这两匹老马怕是要留下了！”火郎苦笑道。
“果然是狼子野心！”刘如意轻轻啐了一口，随即将马儿脖子上的缰绳丢在了地上，而火郎也是一样。
巨狼见刘如意两人似乎明白了它的意思，高昂的扬起了它的狼头，如同一个打了胜仗的国王一般，发出一阵阵低吼，随即，它退后几步，几个跳跃之间，已经又跳回到刚才的石头上，却是把路让了出来。
经过了这一次，刘如意心弦又紧绷了起来，不敢多做停留，迅速的攀上了巨石，与母亲和福伯汇合在了一起。
站在这块巨石上，视野更加清晰，这时，刘如意可以清晰的看到，在那头巨狼的召唤下，不知不觉中，已经有着数不清的小黑点像这边汇聚，而那两匹老马，只能充当悲惨的祭品了。
“大哥，真是不好意思，原本我以为没有什么大碍的，没想到竟然赔上了两匹马儿！”火郎站在刘如意身后，有些愧疚的道。
在眼下的大明，马匹如同后世高档轿车一样，基本上属于奢侈品的范畴，别说贫民百姓，就算是一般的富贵人家，都不一定可以养得起一匹老马，所以火郎才会如此。
“无妨，火郎！最重要的是人没事！”刘如意轻轻拍了拍火郎的肩膀，将视线从那两匹凄惨的老马身上收回，又道：“火郎，你所说的对付猎狗的办法，不会指的就是这群家伙吧？”
火郎轻轻一笑，道：“大哥，正是！这头狼王是这片深山里的霸王，就算是大虫也不一定斗得过它！前年，山里起了暴风雪，我和父亲进山寻猎，正巧碰到这头狼王被一块碎石压在了身下，父亲心善，便将其救出，又替其包扎好了伤口，这才有了这段善缘！”
火郎又指着巨石之下越来越多的狼群，“大哥，当年我和父亲救它的时候，它还很小，这一晃几年过去了，它的狼子狼孙都有这么多了！”
刘如意默默点了点头，缓缓道：“自然界的规律就是如此吧！只是，火郎，这头狼王真的会帮我对付仇家么？”
火郎看到了刘如意眼中的疑惑，指着两人目光所及的一大片区域，解释道：“大哥，这一片都是属于它们的领地！我爹以前也养过猎狗，它们的鼻子灵得很，恐怕现在在山脚下已经闻到了马肉的血腥味，一定会带着它们的主人寻到这里的！大哥，这些狼群十分排外，不管是人还是兽，只要踏入了它们的领地，它们一定不会放过的！”
说完，火郎又指了指刘如意和他自己，“我们自是不在这个范畴里，不过，大哥，稳妥为上，一旦等待大哥的仇人退却，咱们也须得尽快离开才是！这些毕竟是畜生，谁也不知道它们还会做什么！”
“好兄弟！你真是哥哥命中的福星，待到这次哥哥的危机过去，定要与你痛饮三百杯才是！”刘如意紧紧握住了火郎的手，心中大起招揽之意，这少年年纪虽幼，但其不仅箭法出众，心思也是十分缜密，假以时日，必然会是自己的好帮手！
不知不觉中，刘如意对待火郎的态度更加亲热了几分。
而对火郎而言，虽然不明刘如意的底细，但是刘如意对其有葬母之恩，加之刘如意从与其相遇开始，便一直精心设计，一直如同兄弟一般对待火郎，使得刘如意在火郎的心中形象大好！
“大哥，此话当真？”火郎的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火郎对待野兽十分精明，但他毕竟在深山里长大，与人交流实在是太少，面对刘如意这种深喑人心之道的老手，自然是将主动权完全交到了刘如意的手中。
“自是当真！火郎，你救了我的命，我心里早已将你当成了兄弟！”刘如意重重拍了拍火郎的肩膀，真诚道。
“大哥！”火郎有些哽咽，眼角边隐隐闪过几片泪花！

第14章 阴魂不散！
“大哥，其实从大哥你帮我安葬我的母亲之时，我的心里便已经将你当做了大哥！”火郎轻轻拭去了眼角边的泪花，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刘如意听闻火郎质朴的言语，心中也是有些感动，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我兄弟都是大好男儿，岂能如小女子一般哭泣惆怅！火郎，来日方长，这外边太过寒冷，咱们还是先进到山洞里暖和一下吧！”
“是，是！大哥，都怪我糊涂了！大哥，这边走，请跟我来。”火郎说完，便闪身走在前面，指引着刘如意几人朝着巨石一侧的洞口走去。
这个山洞位于巨石背后，但其洞口处并不是平行于巨石的舒缓面，而是有一个垂直的隔空，大概有两米左右，这样一来，只要进入山洞里，守好洞口，就算是那些狼群，恐怕也不能轻易的进入到里面。
火郎身手矫健，如同一只灵敏的猿猴一般，抓住洞口处垂下的松树枝干，三两步之间便已经攀到了洞口里面。
“大哥，快些上来吧！”火郎从山洞里拿出一架简陋的藤梯，对着刘如意招呼道。
刘如意点点头，先是扶着母亲邹氏攀上藤梯，爬进山洞，接着又扶着福伯和小六儿攀进洞口，最后才是自己。
山洞里的空间并不大，大概只有十几个平方，不过这个山洞构造极为巧妙，洞口处十分狭窄，越往里却越是宽敞。山洞里的光线十分昏暗，不过还是可以隐隐的看到地面上有些烧过的篝火痕迹，而洞顶上方的夹缝处，隐隐有冷风吹光，通风性能也是不错。
“大哥，以前与父亲进山打猎的时候，我们常常都在这里休息过夜，原先收拾的柴火还有一些。”火郎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收拾着洞内角落里的干柴，聚拢在一起，又用火石引燃，片刻，一团红红的篝火便出现在几人眼前。
刘如意看着火郎麻利的动作，也是有些咋舌，后世的那些装备先进，训练有素的驴友，倘若真的与火郎这种大山里的精灵相比，真的是有天壤之别。毕竟，一边只是为了追求刺激，而另一边却是生存的技能。
此时，外边依然是冰天雪地，而刘如意几人聚拢在篝火旁边，却是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这来之不易的暖意。
……
小六儿已经昏昏睡去，而福伯和火郎休息了片刻，便赶到洞口处，收拾一些松枝木条，遮掩住洞口，刘如意则是陪着母亲在篝火边上轻声说着话。
“娘，济南府同知贾大人哪里，您有把握么？”
邹氏休息了一会，精神已经好了不少，而其余人等都不在母子两人身边，刘如意便将心中最大的疑惑对母亲言之。
邹氏眉头微皱，思索了片刻，低声道：“如意，这贾大人原先做过章丘知县，那时你父亲与他常有往来，为娘与他的夫人倒是相熟，他本人为娘也只是见过几面！不过，如意，你也不用担心，你父亲与他有旧，到时，咱们再使些银子，他应该会卖给你爹一些面子吧！”
邹氏虽是如是说，但她的心中也没有什么底气，毕竟人走茶就凉，树倒猢狲散，母子二人最大的依仗已经崩塌，那贾大人能不能卖与自己面子，还真是不好说。
“娘，您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睡一觉吧！等晚些我在和火郎去猎些山货，给娘亲补补身子！”
刘如意看着母亲邹氏有些为难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母亲的苦衷，便不再多言，服侍着母亲躺在一旁的棉毯子上，自己则是悄悄的来到了洞口处。
这时，火郎和福伯已经将洞口遮掩住了，只留下两个仅能探出头去的孔洞，用来观察着外边的情况。
“福伯，你进去歇会吧！这里交给我便成。”刘如意看着福伯布满血丝的眼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
福伯点了点头，“小少爷，万事小心，一旦有事，一定要叫醒我！”
他毕竟年纪大了，从当夜逃出刘家大宅开始，这几日以来，福伯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完全是凭借着一口气再撑着，此时，眼见几人已经藏身在安全地带，便不再苦撑，对着刘如意叮嘱几句，便退到山洞里面的角落里，倒头就睡。
外面风雪依旧，很快就遮掩洞口的松枝枯木上覆盖上了一层白色，刘如意和火郎则是透过瞭望的洞口，观望着狼群的情况。
这时，两匹老马已经被群狼分食殆尽，只留下两具白愣愣的枯骨，刘如意粗略的估算了一下，仅是入眼之处，怕是聚集了不下近百条恶狼！
那头狼王已经不见踪影，而剩下的群狼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争抢着带有浓烈血腥味的马肉。
有些分食不均的，甚至当众撕咬缠斗，根本不顾丝毫同类之情，还有几只身材强健的恶狼，争抢掉大块新鲜肥硕的马肉之后，跃到巨石上面的舒缓处，大口咬嚼，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北风，散发出好远。
绕是刘如意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看到这最原始最血腥的一幕，心中还是难免有些翻涌，忍不住靠在洞口一旁的石壁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火郎显然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并没有太多触动，依旧紧紧的盯着外边的情况。
突然，火郎轻轻拉了拉刘如意的手臂，小声道：“大哥，外边有人来了！”
刘如意身子一凛，神经骤然紧绷了起来，顺着瞭望的孔洞探出头去，果然，就在刚刚几人休整过的巨石下方的平地上，几十个手持刀枪剑弩的壮汉，在二十多条猎狗的引领下，快速的朝着这边聚拢过来。
这时，狼群也发现了这些不速之客，它们不再争抢，也是迅速的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远远的将这些壮汉围在了中间，却是并不急于进攻。
“大管事，这座山名叫狼头山，是南山里的狼群的地盘！依小的看，怕是他们母子误入了这里，早已经被狼群分食而尽了！”一个长的颇为机灵的汉子指了指不远处的马骨，又指了指一旁几件带有血迹的衣衫，对身边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小心解释道。
高大汉子眉头微皱，显然并不愿意相信他的说辞，虎目扫过身边的狼群，对着身边一个亲信使了个眼色。
那个亲信立刻提起手中的长剑，小心翼翼的将不远处几件已经被血迹浸透的衣衫捡了过来。
“猛子哥，这，这真的是小少爷！啊，不！是那小杂种的衣衫！猛子哥，他们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咱们该怎么办？”
这个亲信显然也没有料到是这种情况，来时充满了欣喜，到头来却只看到这一片狼藉，那自己的赏银不就没有了么？况且，还有身边的这群恶狼，想到这里，这亲信也只觉头皮发麻，求救般的看着那高大汉子。
“慌什么？齐小六！瞧你这点出息！大夫人发了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那小杂种母子真的被这狼群吃掉，老子也要将他们的尸骨从狼肚子里挖出来！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高大汉子暴虐道。
“是，是！”众人对那高大汉子颇为忌惮，纷纷提起手中兵器小心堤防，随时准备应付狼群的袭击。
刘如意也早就注意到了那个高大汉子的动作，他不是别人，正是刘府内兵丁的大管事，齐氏的嫡亲族弟——齐猛！
周围还有十几个刘如意颇为熟悉的面孔，尽是出身于济阳的齐氏子弟！
“草！”刘如意狠狠的啐了一口，心中却是大骂不止，“这齐氏当真是走火入魔了！为了铲除自己母子，还真的是舍得下本钱！这一次，连父亲刘虎都不舍得轻易调动的精锐骑兵，都给拉了出来！看来，这恶婆娘怕是要志在必得啊！”
想到这里，刘如意不禁冷笑一声，冥冥之中自有注定，齐氏怕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竟会有了火郎这样一个帮手，她注定要吞下失败的苦果！
那几件衣衫，本就是刘如意故意遗留在那里，只是想给齐猛制造一个自己母子已经被狼群分食的假象，若是齐猛知趣，就此退却，双方倒也可相安无事！若是其仍是不知好歹，那么，这可就不能怪自己心狠手黑了！
“火郎！”
刘如意紧紧抓住了火郎的手腕，“有没有办法让这些狼群主动一些？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刘如意说完，死死的盯着火郎的眼睛，仿似要直接看透他的内心！
火郎身子一颤，并不敢直视刘如意的目光，喃喃道：“大哥，办法，办法倒是有，只是，只是，这是不是，是不是太过残忍……”
刘如意轻轻叹息一声，原本凌厉的神色消失殆尽，缓缓道：“火郎，如果哥哥落到这帮人的手里，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么？”
刘如意不待火郎答话，又道：“他们会将哥哥我，去皮抽筋，剁碎了喂狗！就像是你剥掉那只狍子的皮一样！甚至，哥哥还会比那只狍子更加凄惨！你愿意看到哥哥那样的下场么？”
“不会的，大哥，不会那样的！”火郎拼命的摇着头，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不敢想象刘如意所说的那一幕！
“火郎，这一刻，只有你能保护哥哥了！算上哥哥我，连同我娘亲，我的家丁，还有我的仆人，这四个人的性命全都交在你的手上！火郎，你愿意帮着哥哥么？”
刘如意声音不大，但却像有一种充满了磁性的魔力一般，缓缓的传入到火郎的耳朵中。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若不是情非得已，刘如意也不愿意如此逼迫火郎，毕竟，他还只是一个不满十五岁的少年！
只是大敌当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为了母亲，为了自己，刘如意咬紧了牙关，别无选择！
火郎紧紧的握着双拳，牙齿用力的咬着单薄的嘴唇，目光则是紧紧的盯着不远处的那群壮汉！
刘如意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靠在一旁冰凉的石壁上，静静的等待着火郎的决定！
忽然，火郎的拳头狠狠的锤击在了石壁上，随即，冰凉的手掌紧紧的握住了刘如意的手，艰难道：“大哥，我相信你！我绝不会允许他们伤害你！”
“好，好兄弟！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刘如意同样紧紧的握住了火郎的手掌，“若是哥哥逃脱此劫，他日富贵，我定不负你！”

第15章 人狼恶战！
雪花纷纷扬扬的从天空中洒下，现在已经是中午时分，但太阳却被厚厚的云层遮挡的结实，阴暗的天空中让人感觉不到半丝暖意！
突然，从巨石的后面传来一阵低沉的狼嚎！
这声音先是轻柔低沉，但随后却是愈发激昂高亢，最后甚至是有些暴虐烦躁，让人听着极度不舒服。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音？”齐猛用力的拍打了下自己的双耳，不想让这渗人的声音干扰到自己的情绪。
而那个长相颇为机灵，对这片地形十分熟悉的向导却是面色大变，“大管事，大事不好啊！这些狼崽子怕是要发疯了！”
这向导说完，也顾不上尊卑了，连忙指着周围已经变得十分暴躁的狼群，对齐猛解释道。
“什么？”齐猛还没有从刚才的狼嚎中回转过来，并没有听清这向导的话语，正欲再问，却是正看见一条恶狼张开了血口，正冲着他的面门扑来！
齐猛身材高大威猛，是济阳齐氏的嫡出，又跟随刘虎征战多年，武艺和见识自是远非常人可比！
虽然这只恶狼来势汹汹，又是趁机偷袭，但齐猛的反应却是更为迅速！
他先是猛的一侧身子，随手一记重拳准确的重击在了这只恶狼的勃颈处，将这条恶狼击出几步之外！
齐猛这一拳力气极大，直接将这条恶狼击晕了过去，不过，他却并不肯就此罢手，随手抽出腰间的长刀，奋力一劈，竟在空中将这条恶狼的身体劈成了两半，暗红色的狼血溅在了他的脸上！
“结阵！”
“都他娘的给老子提起精神来！先放猎狗！给老子将这些畜生杀个干净！”
突然而来的袭击虽未曾对齐猛造成伤害，但却让他恼羞成怒起来，他大声叫喊着组织着刘府的家丁，准备对这群恶狼发动攻势！
这些恶狼，除却刘如意见到的那只狼王之外，其余的身材个头大多与猎狗相当，甚至比猎狗更为瘦小单薄，但它们身上那种原始的野性却是远非猎狗可比！
同伴的惨状，并没有令这群恶狼退却，反而更激发出了它们的野性！它们纷纷聚拢在一起，压迫着刘府家丁们的空间，并不时的发出阵阵狼嚎！
后世，有科学研究表明，群狼的攻击性在动物界中，绝对可以名列前茅！或许它们单个的力量并不大，但只要让它们聚集起来，就算是狮熊虎豹也非它们的对手！它们纪律严明，分工明确，悍不畏死，除非是一次性将它们铲尽杀绝，否则，它们就会像是幽灵一般，死死的纠缠在对手身边，直到耗尽对手的最后一丝气力，将其变为自己的美食！
成吉思汗的后人，号称是黄金家族的蒙元帝国得以横扫欧亚大陆，最为有名，最为实用的群狼战术，便是从草原狼群身上得到的启发！
而在齐猛这一边的刘府家丁，他们同样精锐，同样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在听到首领齐猛的呼喝之后，他们迅速的聚集在齐猛身边，十几个长矛手端起长矛聚拢在外围，而里面的七八个弓箭手，也已经搭弓上弦！最外围则是由二十多条猎狗围成圆圈，随时准备着对狼群发动袭击！
瞬间，狼群中传来一阵低嚎，近百条恶狼犹如发疯了一般，狂暴的朝着中央的刘府家丁扑了上去！
一场人与狼之间的恶战，就此拉开了帷幕！
……
山洞口处，刘如意负手而立，静静的注视着不远处的一切，原本清秀俊美的脸孔没有一丝表情，冷的仿似冰霜！
火郎这时也缓过气来，呆呆的看着刘府家丁与群狼之间的恶战，一言不发，眉宇之间却露出一丝不忍，不知道是为死去的群狼，还是为了被狼群吞噬的刘府家丁而叹息。
刘如意轻轻拍了拍火郎的肩膀，柔声道：“是不是心中过不去这个坎？”
火郎默默的点了点头，“大哥，他们毕竟都是人，若是真的被这群恶狼全部扑杀在这里，这，这是不是有些太过残忍？”
刘如意轻轻叹了一口气，“火郎，你要明白！男人，一旦做出了选择，就不要轻易后悔！残忍？又或是不残忍？这并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你可以怜悯这些人，但这些狼群难道就不是生命了么？若是这些人不来这里追杀我，那么他们就不会碰到这群恶狼，也不会再有这场争斗！一切的因果皆有定数，这，只不过是他们的选择罢了！”
火郎有些漠然，并不敢再去看眼前的争斗，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有些无力的靠在了一旁的石壁上。
刘如意从腰间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酒壶，轻轻抿了一口，随即递到了火郎的手中，“喝点吧！只剩下这么些了！对了，火郎，你是怎么学会这狼嚎的？这些狼群怎么会听从你的号令呢？”
刘如意也不想两人之间如此压抑，刻意缓和着气氛。
火郎接过小酒壶，用力的灌了一大口，原本苍白的脸孔瞬间布满了一层淡淡的红色酒晕，苦笑道：“大哥，这些都是山里猎人的土把式，我是跟着我爹学的，他学的更像！”
“呵呵，这可真是个好本事！火郎，待到了结掉这件事情，你可要教我这本事！”刘如意笑道。
这时，邹氏和福伯也被外边的激斗声吵醒，从山洞里走了过来。
“如意，发生了什么事情？”邹氏担忧的看了刘如意一眼，握住了刘如意的手，轻轻道。
“娘，无妨！是大娘手下的人追过来了！不过，他们的运气似乎是有点差！”刘如意笑着应道。
邹氏仍旧有些不放心，想要探出头去看下外面的情况，却被刘如意一把拉住了，“娘，不用担心，孩儿心中有数！您还是去里面歇息吧，好好保重身子才是！”
“如意，一定要小心，万不可亲自犯险！你可是娘的命啊！”邹氏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只是用力的握着刘如意的手，轻声的嘱咐道。
“娘，放心吧！这一切应该很快就会过去！”
待到邹氏走远，刘如意的脸色又恢复了冷漠，只是嘴角却是微微翘起，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
此时，巨石边的那片空地已经彻底沦为了人狼恶战的战场，残缺的狼尸，被撕裂成数块的人尸，加上不时传出的惨呼与狼嚎，将这片土地彻底变成了地狱。
暗红色的鲜血已经将半尺厚的雪层融化，在这个时刻，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人的血，还是狼的血，双方此时都只有一个念头，将对方彻底消灭！
齐猛脸色铁青，手中长刀不断挥舞，将一只又一只恶狼斩于刀下，但这群恶狼仿似是杀不尽，除不完一般，齐猛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斩杀掉多少只恶狼，总之，当一只恶狼倒下，还会有另一只恶狼扑上来。
到现在为止，二十余条猎狗已经全部殒命，而齐猛自己所带的二十多名刘府家丁，已经有八九人将性命留在了这里，其余之人却也没有幸运多少，几乎是人人带伤。他们围拢着齐猛，试图做着最后的抵抗。
“大管事，不能在打下去了啊！这些畜生杀不绝啊！在打下去，怕是弟兄们都要交代在这里啊！”齐小六满脸血污，单手持刀支撑着身体，苦苦的对着齐猛哀求道。
“是啊！大管事！咱们撤吧！想来小少爷母子已经被这群恶狼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咱们回去如实禀报，大夫人也不会怪罪咱们的啊！”另一个齐氏子弟也哀劝道。
齐猛心中也是苦涩，但事已至此，他实在是有些不甘心，而且，他一直有一种直觉，总感觉在阴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齐猛大喝一声，“现在想逃，能逃得掉么？都他娘的给老子拿出看家本事来！不将这帮畜生杀绝，谁也别想活命！”
齐猛平日里威严慎重，这些刘府家丁闻言后都不敢再多话，只得硬着头皮，操起手中兵器，困兽犹斗！
其实，齐猛何尝不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只是，眼下他们这十余人已经被这群恶狼团团围住，凭借着人多，凑成阵型，还可以勉强维持着双方的平衡！若是自己这一方率先溃散，那必然会被这群恶狼个个击破，成为这些畜生的餐点。
而且，这些刘府家丁大都是骑兵，他们在马上都是弓马娴熟，可一旦脱离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战马，便如同被拔掉牙齿的老虎一般，战力已然打了几个折扣！
“弓箭手，准备！”
“放箭！”
齐猛嘶哑着喉咙发号着施令，拼死抵挡着狼群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事已至此，齐猛也是豁出去了！拼死抵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现在退却，必然会全军覆没！齐猛本就是豪强大族出身，在刘府内也是高高在上，荣华富贵，娇妻美妾，早已经将他当年的勇武的锐气磨去了大半，此时，也只不过是凭借着一口气力支撑着罢了！
人就是这样一种动物，一无所有的时候，或许你会勇往直前，无所畏惧，但若是高高在上，富贵日子过久了，反而会惆怅若失，愈发珍惜自己的生命。
“顶住，都他娘的给老子顶住！只要今天老子能活着回去，我定然会禀报大夫人，每人赏银五十两，决不食言！”
看着身边又有几人倒下，齐猛的心中愈发惊惧，只得许下重赏，激发着其余人的士气，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果然，剩余的刘府家丁听闻竟然有五十两白银的赏赐，顿时精神大振，拼死又击退了狼群的几波袭击。
齐猛看着狼群就要退却，忍不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可还没等他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巨石后面突然窜出一个雪白的高大身影，如同一个威猛的将军，缓缓的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第16章 不想死也得死！
章丘刘府内，齐氏坐在温暖的床榻上，手中拿着丝针红线，正小心翼翼的绣着一件婴儿小衣。
刘建武的妻子已经怀胎七月，再有几个月，就要生产。
到时，若是媳妇儿争气，再给刘家填上一个男丁，那齐氏刘建武母子在刘府内的地位定然会更加稳固！
倘若要是她的肚子不争气，生出个女娃来，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想到这里，齐氏的脸上闪过一抹厉色！
但随即，齐氏又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子，“呸呸呸！这是好事，自己怎么净想些不吉利的！菩萨保佑，一定要让我的乖孙安全出世！”
想起即将出生的孙子，齐氏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将追杀刘如意母子的事情也抛到了脑后，她虽然心狠手毒，但毕竟是个女人，能看到自己的儿子香火可以延续，心情也是有几分激动。
忽然，齐氏手腕一抖，锋利的银针径直刺破她的手指！
“啊！”
齐氏一声痛呼，“春娥，春娥，快去拿些药酒来！”齐氏捂着流着血滴的手指，大声吩咐着身边的亲信丫鬟。
“是，是！”丫鬟不敢怠慢，赶忙奔到外间，翻箱倒柜，寻找着疗伤的药酒。
待到丫鬟走远，齐氏猛的松了一口气，但心中却是有了一种十分不详的预感，“难道是齐猛那边出了事情？”
“不能够啊！齐猛心思缜密，武艺高强，又跟随刘虎戎马多年，大风大浪也挺过来了，再说，他是自己的亲弟弟，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难道是，难道是……”
齐氏刚要继续想下去，却不防刚刚的银针已经掉落到床沿上，她却根本没有留意到！恍惚之间，齐氏想要下床倒一杯茶水喝，却只觉大腿根部一阵强烈的刺痛，那根银针竟然生生的扎紧了她的大腿中！
齐氏脖子一歪，哼都没有哼出一声，径直跌倒在床沿边，痛昏了过去！
……
此时，在狼头山的巨石边，齐猛已经是强弩之末！
来时的二十多号刘府家丁已然伤亡大半，到现在为止，聚集在齐猛身边的壮汉仅仅只剩下五人，而且人人带伤，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惊惧。
当然，这一边的狼群显然也没有讨到便宜，仅在这巨石周围，横七竖八的躺着近百具狼尸，而最后剩下的这不到二十条的恶狼，却尽是狼群中的精髓，它们个个身材强健，目露凶光，在那头雪白狼王的带领下，恨不得将齐猛等人生吞活剥！
这注定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齐猛，亦或是这群恶狼，他们都没有想明白，为何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会碰到这样的对手！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双方都没有了退却的余地，只有将一方彻底消灭，另一方才可以活下去！
……
冷风顺着瞭望口灌进了山洞中，将刘如意额前的发丝吹得散乱，刘如意却不予理会，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不远处的战局。
火郎在山洞里收拾着他的弓箭，只有福伯一人侍立在刘如意身边。
看着刘如意俊美的脸孔上挂满了冷漠，福伯忽然觉得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少爷，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变得有些陌生起来！
原先的懦弱无知早已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透彻骨髓的冷厉和精明，这种感觉，福伯只在一个人的身上见到过！
“小少爷，您，您越来越像当年的老爷了！”福伯也不知到底是怎的了，这句话莫名的就从自己的嘴中冒了出来。
刘如意微微侧过身来，意味深长的看了福伯一眼，缓缓道：“福伯，在我心中，除了娘亲，你就是我最亲的人！”
福伯瞬间老泪纵横，猛然跪倒在地上，“小少爷，老奴愿意永远侍奉在小少爷身边！”
刘如意将其扶起，轻轻指了指正向这边走来的火郎，不再多言。
火郎的弓箭比寻常人的要小上一些，但是威力却是不小，他所使用的箭矢，箭头都是上好的精铁淬炼而成，这是他们韩家祖传的手艺。
他的情绪已然好了不少，但还是有些低落，显然并没有解开心里的郁结。
刘如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不远处一片狼藉的战场，“火郎，是不是心里感觉到愧疚？你觉得他们现在变成这样，全都是你的责任？”
火郎点了点头，看着刘如意的眼睛，喃喃道：“大哥，我们，我们这样做，到底是不是对的？我爹娘从小时候便对我说，人要有好生之德，得饶人处且饶人，可是我，我竟然……”
刘如意没有让火郎继续说下去，“你爹娘说的很对！火郎，你知道外边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么？”
“他们，他们不是大哥你的仇人么？”火郎疑惑道。
刘如意缓缓摇了摇了头，“是，也不是！其实，他们都是我府上的家丁！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我都认识，甚至，有很多人都是与我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亲密无间！”
“啊！那他们怎的会？怎的会……”
“很疑惑是吧？火郎！那我来告诉你！”
刘如意仰天长叹一声，“怪就怪我只是刘家的庶子，而偏偏又最得我父亲的宠爱！这让我大娘和大哥感觉到了危险，怕我夺了他们的基业！我父亲尸骨未寒，他们便已经等不急了！誓要将我母子斩草除根！我刘如意虽手无缚鸡之力，但也是堂堂七尺男儿！何曾将那些阿堵之物放在眼中？他们如此待我，你说我该不该反抗？”
最后这几句话，刘如意几乎是吼出来的，说完之后，则是死死的注视着火郎的眼睛。
“该……”
刘如意不待火郎说完，又大声质问道：“我母亲本就体弱，退到这冰天雪地之处，已然是支撑不住！但他们依旧不肯罢手，非要取得我母子二人性命！火郎，你也是有娘亲的人！倘若你碰到这些人，你当如何？他们如此对你，该不该杀？该不该死？”
说到自己的娘亲，火郎的眼睛猛的清明起来，眼角边涌出几颗晶莹的泪花！
“该死！他们全都该死！”火郎猛的跪倒在刘如意的身前，愧疚道：“大哥以诚待我，我竟然不相信大哥！当真是辜负了大哥的情意！只求大哥看在小弟年幼无知，可以原谅小弟这一次！”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刘如意忙将火郎扶起，“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哥哥只是不想你一直活在自责之中，这才将事情的缘由告知与你，却不料反而让你更加困惑！这倒是哥哥的错了！”
“大哥，若是还将火郎当做兄弟，就休要再言！”火郎本就不善表达自己的情感，只是紧紧握住了刘如意的手，表明着自己的心志！
刘如意心中慕然一松，嘴角边却是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是如此，就不说这些不痛快的事了！外边的事情也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咱们出手了！”
……
山间的风雪依旧，但是巨石边的人狼大战却是已经快要接近了尾声。
齐猛能混到今时今日的地位，除却良好的出身，也并非是等闲之辈！
依靠着最后的五个刘府家丁，他们不仅击溃了这群恶狼最凶猛的最后冲击，并且将那只白色狼王斩杀在当场！
只是，为此，他们几乎是拼尽了全力，到处是断臂残肢，血腥满地，而还能站起来的，只剩下了齐猛和齐小六两人而已。
齐猛的长刀插在了那白色狼王的尸体中央，而右手则是紧紧的握着刀柄，支撑着整个身体的重心！
剩下的几条恶狼见大势已去，也不敢太过纠缠，只是远远的围绕在周围，仍然不想放弃！
“收拾下东西，咱们得尽快离开这里！”齐猛强忍着身体上各处伤口的疼痛，吩咐一边的齐小六道。
齐小六由于一直护卫在齐猛身边，位于阵型的中央，被齐猛吸引掉大部分的火力之后，他反而受伤最轻！仅仅是胳膊和胸口处，被几只恶狼的利爪，抓开了几道口子，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齐小六默默点了点头，随手收拾着近处的几把短刀，也顾不上搜素那些刘府家丁身上的财物，搀扶着齐猛的身体，两人便想朝着山下退去！
可还没等他们走出几步远，一声凄厉的箭鸣呼啸，齐猛的大腿被径直刺穿，他吃痛不住，惨呼一声，生生跪倒在雪地上。
“齐叔，别来无恙乎？”刘如意缓缓的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火郎和福伯则是跟在他的身后。
“嗯？”齐猛来不及理会腿上的伤口，用力抬起了头，死死的看着刘如意的眼睛。
“好啊！好啊！小杂种，你果然没死！哈哈！哈哈哈！”齐猛笑着笑着，眼泪却是流了出来。
“齐叔，此言差矣啊！”刘如意轻轻摇了摇了头，走进了齐猛的身边。“种下什么样的因，就会结出什么样的果！今日，齐叔落到如此田地，也只不过是天理报应，因果循环罢了！想起小时候齐叔跟随父亲英姿勃发的样子，如意也是有些伤怀啊！可惜啊，这些以后都只能在记忆里追寻了！”
齐猛闻言心中一动，原本凶恶的目光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让刘如意似曾相识的温柔，“如意，事已至此，胜负已分！我现在才想明白，我们都看错了你！包括你的父亲，他也不会想到你竟会有如此能力！想来，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你父亲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齐叔，你，你是不是不想死？”刘如意也微笑道。
齐猛一愣，随即苦笑道：“如意，你拿你齐叔开涮是么？这花花世界，美酒佳人，你齐叔还没享受够呢？怎么会轻易去死？”
说到这，齐猛脸色郑重了起来，强撑着身体跪倒在刘如意面前，恳求道：“如意，这件事确实是齐叔不对，齐叔也不求你能原谅我！只求你看在你爹的份上，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能绕过我这条性命，如何？”
刘如意叹息一声，“晚了，晚了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今日放过你，他日谁又能放过我们母子呢？”
话音未落，刘如意手中的短刀已然狠狠的插进了齐猛的胸膛，齐猛身子微微一晃，倒在了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第17章 姑娘，何名？
“不要杀我！小少爷，求求你，不要杀我！是大夫人让我做的，我从未想过与小少爷为敌啊！”齐小六未等刘如意靠近，便已经跪倒在地，拼命的磕头。
刘如意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短刀插入到腰间，“六哥，我不会杀你！你是个聪明人，呵呵！今天的事情，你知道该如何禀报吧？”
齐小六一愣，但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我们进山寻找小少爷，结果遭遇了狼群袭击，连大管事齐猛也不幸身亡！而，小少爷，小少爷母子已经，已经被，被狼群分食了！早已经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哈哈！哈哈哈！”
“好，很好！六哥，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刘如意说着，看也不看齐小六，转身朝着巨石后走去，“六哥，今天的事情我会记住，就当我刘如意欠你一个人情吧！他日，若是有缘再见，我定会有厚报奉上！”
火郎和福伯也不再理会浑身血污的齐小六，跟在刘如意身后，缓缓朝着远处走去。
齐小六呆呆的看着刘如意远去的背影，猛然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揪心的疼痛让他痛呼一声，这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小少爷的背影似乎高大了许多，但又怎会让人觉得如此悲凉？这，这究竟是怎的回事？”
齐小六来不及细想，随手抄起一把短刀，连滚带爬的朝着山下跑去，不多时，便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之中……
……
事情已经了结，刘如意一行并未在这山洞里多做停留，稍做休整之后，当天下午，便顶着风雪，朝着山的另一侧缓缓行去。
火郎本想继续留在山里为母亲守灵，但刘如意怎会放弃这样一个好帮手？在几番交谈挽留之后，火郎终于放下了自己的心结，决定跟随着刘如意，一起去探寻这大山以外的世界……
在火郎的指引下，经过了一夜的奔走，在第二天的清晨，刘如意一行赶到了小河的下游！
这里已经出了济南府的地界，刘如意大概的估测了一下，这里应该属于后世的莱芜地区。不过，这里依然是群山环绕，地势复杂，好在连续几天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而除去了齐猛，就相当于铲除了齐氏最大的依仗，想来她也再难翻起风浪，这也让刘如意的心情明快了不少。
几人在河边寻得一块平坦的谷地，便在那里安顿了下来，也便于让小六儿疗伤修养。而对于食物，虽然小六儿不能行猎，但由于火郎这个更为出色的猎手在，刘如意几人便省下了不少力气。
火郎嗅觉敏锐，箭法出色，不仅时常可以猎到一些野兔，偶尔还可以猎到几只傻乎乎的山鸡，刘如意自是将这些大补的鲜货精心熬制，服侍母亲喝下！
这样一来，虽然天气依然寒冷，但邹氏的身体却是比以前好了一些，至少在寒风中行走已然没有问题。
七日之后，小六儿的伤势已经稳定，加之他又是正在长身体的棒小伙，这些刀伤都只是皮外伤而已，并不致命，闲了这么久，小六儿看着火郎每日出去打猎，早就心痒难耐了，便一再缠着刘如意，想要同火郎一起。
刘如意自是不许，但同母亲商议之后，刘如意决定开始赶路，奔赴济南城！
毕竟眼下大明各地都是烽烟四起，留给刘如意的时间，真的是不多了！
……
崇祯九年十一月二十日，刘如意一行终于寻得了济南府通往莱芜新泰方向的官道，路途也由此平坦了许多。
“小少爷，由此往西北方向前行，大概只要一天的功夫，咱们就可以到达济南城了！”福伯以前经常出来为刘府采办各种货物，对这一带的路途倒是并不陌生，便细心的为刘如意讲解。
刘如意点点头，时空回转，五百年的光阴，改变最多的只是人罢了，这些山水的变化，究竟是少之又少！
从包裹中取出一些提前准备的烤肉干，分给几人吃下，刘如意对母亲邹氏道：“娘，您在坚持一下，等到前面碰到集镇，孩儿去租辆马车，娘亲就不用如此劳累了！”
邹氏溺爱的看了儿子一眼，笑道：“没事的，如意！娘亲从未有过现在这种体验，多走走路，身体反而比以前好了一些！如意，待你成了亲，有了孩儿，娘亲一定要天天带着我的乖孙多走走，多看看！”
刘如意心中温暖，只有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刘如意才会表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情感，“娘，您放心吧！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这时，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片刻，五六名骑士和十几名佩刀的家丁打扮的汉子，护卫着一辆精致的马车，缓缓的朝着刘如意几人的方向驶来。
刘如意心中一动，不知道大明的顺风车好不好做，便对福伯使了个眼色。
福伯自是会意，连忙起身走到了路边，对着他领头的骑士行了一礼，笑道：“这位壮士，我家夫人和少爷正欲前往济南城探亲，可谁知在路上竟遭了灾祸，马车也被人抢走了！这位壮士，可否行个方便，让我家夫人搭个便车。”
那领头的骑士看了福伯一眼，又抬头扫过刘如意母子几人，见几人都是衣衫褴褛，隐隐还有血污泛在衣衫上，眉头猛的皱起了来，大喝道：“放肆！我家小姐何等尊贵，岂能与你们这些流民同乘一车？你们可有路引？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这附近山上的强人？”
“你这人怎么说话？我好言相求，你怎能血口喷人！”福伯见此人出言不逊，心中也有了几分怒气，反声质问道。
“好啊！怎么着？不让你乘车，你们还要上来抢不成？兄弟们，抄家伙，又有不开眼的上门了！”这骑士怪叫了一声，猛的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而他身后的骑士和家丁也都是纷纷抄出了各自的兵器，将刘如意几人围在了官道中央。
刘如意心中也泛起了几分怒意，合着古代的高富帅也是一样，一言不合，看着别人不顺眼，就要拔刀相向啊！虽然并不想生事，但刘如意实在看不惯这骑士的嚣张嘴脸，骨子里的犟脾气也上来，用力咳嗽了一声，就准备上前找茬。
可还未等刘如意开口，马车里却传来一个十分动人的声音，“大宝，出什么事了？你又拿人寻开心了么？”
她说的是官话，声音甜糯温润，又稍微带有一点南方口音，虽然并没有刻意，但是却让人听了十分舒服，想来这定然是个十分有教养的女子。
“小姐，是有几个流民拦在了前面，非要与小姐您同乘一车，小的实在看不惯，这才准备出手教训他们一顿！”这被唤作“大宝”的骑士挠了挠头，翻身下马，恭敬的站在马车前面，等候着里面的回复。
“是这样么？”女声疑惑了一句，“我怎么听着人家是落了难，你非要将人家说成是流民呢？”
女声声音并不大，但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想来，平日里，她定也是高高在上的人物。
那骑士大宝的脸腾的一下红了，猛然跪倒在地，对着车厢连连磕头，“小姐，明见！是小的糊涂了！恳请小姐责罚！”
“罢了，你起来吧！做了这么久的车，我身子也有些乏了，阿萝，扶我下去。”
“是，小姐！”
片刻，一个相貌灵秀的丫鬟掀开了马车车厢上的窗帘，接着，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在这丫鬟的搀扶下，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这女子戴着一顶狐裘皮制成的帽子，身着一身绿色的丝绵长裙，脸上却是覆盖着一层白色的面纱，让人看不清她的容貌，不过只听声音就可以推断，她的年纪不会太大。
她走下车来，先是对着那骑士大宝打了个手势，示意让他起来，而后袅袅婷婷的朝着刘如意母子的方向走来。
待到看清邹氏的容貌，这女子身子微微一怔，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刘如意心中却是有些好笑，这女子怕是多半也故弄玄虚，徒自增添自己的神秘感罢了！在自己母亲的倾城容颜之下，怕是也只能自惭形秽吧！
这女子走到刘如意母子近前，微微施了一礼，对邹氏道：“这位夫人，敢问贵姓？怎的会流落此处？”
邹氏见她态度和蔼，不免产生了几分好感，轻轻叹息一声，便将福伯刚才说过的话语又重新对这女子讲了一遍。
趁着这个时机，刘如意却是清晰的看到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大，灵动的眼珠中充满了秀气，仿佛是镶嵌在皇冠上的夜明珠一般，让人看上一眼，便再也不舍得移开目光。
她的年纪不大，至多也就十五六岁，身子还未曾完全长开，略微带着几分稚气。不过，即使这样，也是前凸后翘，温润如水，如同一朵娇羞的百合花一般，让人心生怜意。
以刘如意来自后世多年的经验，现在就可以准确的确定，她一定是个美女，并且极有可能，她的容貌会倾国倾城。
自从重生以来，除了自己的母亲，刘如意从未见到过大明其他的千金闺秀，这一刻，刘如意的心中也是充满了好奇，她会和自己幻想中的大明女子一样么？
甚至，刘如意很想像后世一样，走上前去，对着她打个招呼，然后微笑的问：“姑娘，你好！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但这只不过是幻想罢了，倘若刘如意真的这么做了，那她的这些家丁骑士，定然非要与自己拼命不可。
女人虽好，但却并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想的！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很快便收敛了自己的心神。
这时，那少女和邹氏已经聊了一会，似乎还比较融洽，两人不时阵阵轻笑。
漂亮的女人不仅只吸引男人，对女人之间，亦是如此。
片刻后，邹氏走到刘如意身边，小声道：“如意，这位小姐也是要前往济南做生意，她已经同意咱们跟她同行，你看？”
刘如意点点头，“娘，这是好事！您能乘车而行，孩儿也少了几分忧虑！放心吧，这边我自己可以照应好！”
重新整顿一番，邹氏跟着那少女登上了马车，而刘如意几人则是混在她的家丁队伍中，一行人朝着济南城的方向缓缓而去！

第18章 深谷恶匪！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是分外寒冷，而官道的路面也有些凹凸不平，加之一旁融化的雪水凝结成的冰层，使得众人的行程更加缓慢。
傍晚时分，众人抵达了一处狭窄的山谷。
“刘公子，穿过这片山谷，再走上七八里地，前面有个小镇子，到了那里，咱们便可以好好休息了。”
说话之人约莫四十出头，一幅文士的打扮，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之上，马鞍上还铺着几层丝质的软垫，他是那年轻小姐家的账房，名字叫做萧贵，而队伍里的人则是都喊他老贵。
老贵是秀才出身，文人气息颇重，同时他也是个自来熟，见到刘如意相貌不凡，身上也带着几分书卷之气，便刻意上来攀谈。
而刘如意对那小姐的身份也颇有兴趣，便有意与他多聊了几句，当其得知刘如意竟然是山东大文士张光启门下的弟子之时，便更加殷切，对刘如意也是愈发热情。
从刘如意加入这队伍到现在，一个下午的时间，刘如意与老贵之间已然是十分熟络，对这小姐的来头也知道了个大概。
这小姐也姓萧，似乎跟老贵之间还有一些远亲，但关于的她的名字，老贵却是半个字也不敢多提。
萧家是济宁府的豪族，生意做得很大，主要经营布匹绸缎，在山东、淮水和江南一带都有店铺。而这一次，他们家小姐刚刚从胶州城的铺子里巡视回来，准备去济南府探望一个长辈，接着便欲返回济宁，正巧，在路上碰到了刘如意一行。
“有劳老贵叔了，待到前面安顿下来，学生定然要与老贵叔多饮几杯，还请老贵叔不要推辞啊！”刘如意拱了拱手，笑道。
“呵呵，刘公子太客气了！萍水相逢，即是缘分！萧某对元明先生一直十分景仰，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今日能见到元明先生的弟子，当真也是快事一件啊！”
老贵见刘如意对他态度恭敬，心情更是愉悦，有意在刘如意面前卖弄，便指着前面的山谷，笑道：“刘公子，你可知这山谷有什么来历？”
“这？学生还真不曾知晓，恳请老贵叔指教！”
“呵呵！”老贵捋了捋下巴上三寸长须，笑道：“这山谷名为紫河谷，相传上古先贤舜帝，曾在这一带大败蛮族。当夜，舜帝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这山谷中流淌着一条紫色的河流，这山谷便也由此得名！”
“哦？竟然还有这等典故！学生当真是前所未闻！今日得老贵叔指点，学生受益良多，受益良多啊！”刘如意故作崇拜的模样，连连对着老贵拱手。
“呵呵，刘公子太自谦了！圣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学而不思则罔，死而不学则殆！’刘公子聪敏好学，日后前途定然是不可限量啊！”老贵大笑道。
花花轿子人抬人，伸手不打笑脸人！
既然别人愿意抬举你，刘如意自是没有必要故作清高，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连连笑着拱手作揖。
这时，队伍前端突然停下了脚步，那个叫做大宝的骑士快步来到老贵面前，“老贵叔，不好了！前面有几棵大树拦在了路中间，咱们怕是过不去了！”
“嗯？”老贵闻言面色一变，他在这支队伍中辈分最高，职责也是最大，刚开始碰到刘如意几人时，他正在队伍后面的马车里清算账目，并未上前，而现在正真碰到了突发状况，这护卫头领大宝便第一时间上来将消息通知老贵。
“走，快带我去看看！”这里地势险要，是土匪强盗经常出没之地，加之他们家小姐还在队伍中，老贵不敢大意，对着刘如意拱了拱手，连忙闪身朝着队伍前端赶去。
刘如意也没有料到会有这种变故，对着身旁的福伯使了个眼色，连忙跟在了老贵的身后，而火郎和小六儿也是紧随其后。
此时，在山谷前方的官道上，几颗被连根拔起的大树夹杂着一些土块碎石横贯在官道正中，将前方的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这些障碍明显是人为造成，而且选的地段又是这山谷中最为陡峭的一段，两边尽是数十丈高的悬崖，别说马车了，就算是人也根本无法通行。
老贵面色阴沉如水，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惊惧，思虑片刻，他对着远处高声道：“是哪一路的朋友摆下这龙门阵？可否现身一叙？”
除却山谷间凛凛的风声，老贵却是没有得到半分回应，只得又强打起精神，继续道：“我们是济宁府萧家之人，今日途经贵地，还请朋友行个方便！他日，萧家定会有厚报奉上！”
老贵说完，静静的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可是，依然同刚才一样，山谷中一片寂静，仿佛前方根本不曾有过人的痕迹。
老贵面色大变，他常年奔波于山东各地，对这些盘踞在深山里恶匪也算有些了解，以往，只要自己报出萧家的名号，在奉上一些银两盘缠，对方也不会过于难为自己，但是像今天这种情形，老贵却也是头一次遇到。
“刘公子，今天咱们运气不好，怕是遇上硬茬了！刘公子还是退到后面，小心伤了自己！”老贵对着刘如意苦笑了一声，又对身边的大宝道：“让弟兄们提起精神来，保护好小姐，今天的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这些家丁骑士本就是萧家豢养的家奴，平日里衣食无忧，深受萧家恩德，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刻到了他们卖命的时候了，各人也是不敢怠慢，纷纷抄起各自手中的兵器，迎在了队伍前方。
“小少爷，咱们当如何……”福伯凑到刘如意耳边，小声询问道。
刘如意远远的看着那些挡在官道中央的障碍物，英俊的脸孔上没有一丝表情，片刻，刘如意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要轻举妄动，静观其变便是！”
福伯“嗯”了一声，便闪身退到刘如意身后，不再多言。
山谷里，山风很大！
随着一阵凄厉的北风呼啸而过，山谷两侧悬崖的石缝中，发出阵阵悉悉索索的怪声，如同数万只厉鬼齐声哀鸣，给谷中各人极大的精神压力。
对于这种事情，刘如意也是第一次碰到，不过，经过了几次死里逃生，鲜血已经遮住了刘如意的双眼，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刘如意心中没有丝毫波动，反而是愈发冷厉和平静！
虽然敌暗我明，暂时不知道对方的深浅，但是冷静思索片刻，刘如意心中便大致有了分寸。
这里是官道，紧邻市镇，而且距离济南城仅有五十余里的路程，不可能会有大规模的贼匪，至多是一些小打小闹的强盗山贼罢了！而这些强盗山贼之流，大多都是活不下去的流民百姓，无非是求财罢了，定然不敢闹出太大的响动，否则，等待他们的必然是官军无情的围剿。
此时，老贵已经对着山谷深处喊了半天，依然没有得到丝毫回应，他也懒得再讲那些江湖规矩，对着身边几个家丁大声道：“一帮装神弄鬼的鼠辈小贼罢了！你们几个，去将前面的道路清理干净，待到了前面的小镇上，我自会禀明小姐，好酒好肉管够！”
“是！多谢萧先生！”这些家丁本来还有几分惧意，哪知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的身影，精神都放松了下来，听到有好酒好肉，自是满心欢喜，纷纷涌上前去，准备清理道路中央的障碍物。
可就在这时，从山谷中传来一声凄厉的箭鸣！
一支黑色的羽箭径直掠过老贵的头皮，将他身后的一个家丁直挺挺的放倒在了地上。
事发太过突然，那个倒霉的家丁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瞬间，便已经没有了半点声息。
老贵双手护着头皮，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原本戴在头上的兽皮帽子早已不知去向，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失魂了片刻，还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保护马车，保护小姐！”老贵虽然内心惊惧，但毕竟其衣食父母还在马车上，也顾不得其他，翻身跳下马来，指挥着这些家丁，围绕在马车周围。
这时，山谷一侧的山坡上，涌出了几十号人影，他们从上方放下数根婴儿手臂粗细的藤条，接着，他们纷纷顺着藤条从峭壁上滑下，片刻之间，便已经冲到了队伍的正前方。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但身子却是极其消瘦，如同一根瘦长的竹竿一般，背上别着一把黑色的硬弓。他满脸络腮胡子，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只是隐约可见在他的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贯穿到嘴唇处，分外渗人。
“女人，钱财留下！其余之人，全部杀绝！”他的声音冰凉，没有一丝感情，仿佛从地狱中走出的催命恶鬼一般。
周围的喽啰听到了他的命令，纷纷兴奋的怪叫了起来，各自操起手中的兵器，如果蝼蚁过境一般，冲着马车的方向便扑了过去。
“小少爷！”福伯焦急的看着刘如意。
“保护马车！”情势危急，刘如意也不敢大意，抽出挂在腰间的短刀，招呼火郎和小六儿迅速聚集在马车的周围。
此时，顶在前面的萧府家丁已经同这些乱匪交战在一起！这些乱匪大约有三十几人，个个衣衫破烂，面有菜色，想来在这深山里混的并不如意。
而顶在前面的萧府家丁只有十余人，但他们个个身高体壮，装备精良，虽然人数少，但在场面上，却是不落下风。
“顶住，顶住！待杀退了贼人，小姐定然重重有赏！”老贵不知何时，手中也抄起了一把短刀，站在马车前面，不断的为前面的家丁打气。
厮杀声，叫喊声，痛哭声，将原本安静的山谷瞬间变成了修罗地狱！
片刻功夫，双方已然各有死伤！只是，在这纯正面的硬罡中，萧府家丁的优势慢慢的显露了出来，倒在地上的贼匪已经有数十人，而萧府家丁只有三五人罢了。
但就在这时，局势骤然突变！
一直躲在人群后阴影中的贼首，突然搭弓上弦，“嗖！嗖！嗖！”三支凌厉的冷箭，径直将三名萧府家丁放倒在了地上。
刚开始，这些萧府家丁心中还有一口气再撑着，但在这贼首的三箭之后，彻底将这些萧府家丁的势头压了下去，他们纷纷向后溃散，拼命的逃向身后的马车处！
“哈哈哈！一帮没用的废物！给我冲！将他们杀个干净！”那贼首放肆的哈哈大笑，仿佛眼前的这些生灵，已然成为他的囊中之物，任其宰割一般！

第19章 擒贼还须先擒王！
“顶住，都他娘的顶住！谁敢退后，永远赶出萧家！”萧府家丁突如其来的溃散让老贵也有些措手不及，他也顾不上其他，只得拼命的扯着嗓子，严厉的喝止着那些退后的萧府家丁，希望可以将他们重新组织起来。
但在此时，这些萧府家丁已经被吓破了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只是拼了命的向后奔逃，想要逃到安全之处。
他们本就是萧府的家奴，平日里依仗着萧家偌大的名头，面对一般的强盗山贼，或许是无所畏惧，稍有一点战力，可真正遇到这些穷凶极恶的贼匪之时，他们也只不过是一群拿着武器的绵羊罢了！
自崖山之后，陆秀夫抱着南宋最后的小皇帝跳下悬崖，整个大汉民族的血性仿佛是被阉割了一般，“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汉唐时期的尚武之风，随着历史长河的缓缓流逝，已经消失在了汉民族的骨子中。
“大宝，拦住他们！谁要再敢退后，给我就地格杀！”眼见形势已经失控，老贵铁青着脸，对着一旁家丁头领大宝下了死令。
“是！”大宝不敢怠慢，对着身边两个亲信使了个眼色，提起手中单刀便向前冲去。
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此时，顶在前面的十余个萧府家丁已经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就算是被大宝接连斩杀掉两名同伴，但他们已然无心恋战，纷纷朝着四面奔逃而去。
毕竟，他们只是家奴而已，关键时刻装装样子也就罢了，难道真要为了些许勉强可以糊口的钱财同那些亡命之徒搏命么？
“废物！全都是废物！你们怎么对得起老爷和大小姐平日里的恩德！你们这些天杀的，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老贵的情绪已经有些失控，他拼命的挥舞着手中的短刀，歇斯底里的对着那些逃跑的萧府家丁破口大骂，但这一切却是毫无作用。
不过，或许是萧家平日里为人不错，除却逃掉的十余个萧府家丁，现在聚拢在马车周围的还有六七人人！这些人装备精良，有几个甚至还披着铠甲，应该是萧家小姐的最后依仗。再加上刘如意几人，面对这二十多个身材瘦弱的贼匪，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六儿，火郎！射死他娘的！别让他们靠近马车！”刘如意低身伏在马车的车厢一侧，对着小六儿和火郎沉声道。
“好嘞！小少爷！”小六儿话未说完，手中的羽箭已经搭在了弦上。从小六儿受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半个月，他早就憋得不耐烦了，此时得到刘如意的应许，自是想率先搏个彩头。
而一边的火郎虽然默不作声，但手上却是没闲着，小弓箭已经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恶匪！只是，他的脸色依然有些纠结，显然很难过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这时，那些乱匪已经冲到了马车跟前，他们如同一群饥饿的野狼一般，虽然没有任何阵法，纯粹凭借着自身野性的本能，倒是也颇具冲击力！
“啊——”
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呼喊，一个恶匪已经将一根削成尖的竹竿，狠狠的插进了一个萧府家丁的胸口，鲜血很快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衫，但是他并未立刻死去，而是双手紧紧的握着那根夺去他性命的竹竿，想要将其从身体中拔出来，却是又好像感觉太过疼痛，纠结之间，他的身体已经轰然倒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那恶匪杀完一人，放声大笑，看着几步之外的马车，大吼一声，便欲朝着马车冲过来。
只是，还没等他迈出两步，小六儿一支冰凉的羽箭径直刺穿了他的脖颈！这一箭用力极大，直接将他的身体飞出几步之外，狠狠的砸在了后面一名恶匪身上。
这些恶匪除了少数几人持有刀剑之外，其他的则是大多拿着竹竿削成的竹枪。这些竹枪采自南山中特产的毛竹，将其端口削尖，而后又用火油浸透，虽然材质简陋，但是威力却是非同寻常。
而萧府家丁大多都是使用短刀，本身人数就少，此时又顾忌着马车的安全，根本无法冲出去，拉扯开有利的空间！
这样一来，虽然萧府家丁装备占优，但反而占不到任何的便宜，畏首畏尾之下，徒自成为了那些恶匪的活靶子。
片刻之间，场面愈发混乱，那些贼匪愈战愈勇，而萧府家丁则是节节败退，到最后，已经只剩下老贵大宝和最后两个家丁，将刘如意几人也暴露在这些恶匪的竹枪之下。
“哈哈哈！弟兄们，给老子冲上去！压死他们！”那贼首见大局已定，野兽般的脸孔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将手中的长弓仍在一旁，抽出腰间的短刀，指挥着剩余的十多个贼匪，想要将刘如意几人赶尽杀绝！
“小姐，快跑啊！老贵只有下辈子再来报答小姐的恩德了！”老贵脸色血红，猛的举起了手中的短刀，挡在马车正前方，对着身边的大宝怒喊道：“儿郎们，跟他们拼了！誓死报答小姐的恩德啊！”
大宝和其余两人也知道再无退路，大吼一声，鼓足了勇气，手持各自的兵刃，如同人墙一般，挡在了马车前方。
刘如意面如止水，心中却是也有几分惊愕，原本以为这些萧府家丁应付这些恶匪已经是绰绰有余了，哪知他们竟然如此不堪，畏首畏尾，丧尽先机，白白的将主动权交给了对方手中，看来，还是要靠自己出手啊！
想到这里，刘如意不由苦笑一声，心中却是有了决断！
“六儿，火郎！你们从这边冲过去，吸引住他们的注意力，那贼首交给我来对付！”刘如意指着被恶匪团团围在中央的老贵等人，对小六儿和火郎道。
两人都用力点了点头，提起手中兵器，便加入了战团。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努力让自己的头脑更加清明，锋利的钢刀则是紧紧的握在了手中。
此时，由于小六儿和火郎的加入，马车前方原本已经明朗的战局又陷入了混乱，一方想要尽快拿下马车，而另一方则是死守不退，一时之间，双方谁也无法前进半步，只能纠结在一起死磕。
“他娘的，一帮废物，都是干什么吃的！”那贼首眼见已经稳稳拿下的局势又出现了变故，忍不住有些焦急，随手将原本丢在地上的那张硬弓捡起，从背后的箭壶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又想故技重施。
但这一次，他没有留意到的是，就在他身侧十几步外，刘如意如同一只正在潜伏着的猎豹，已经死死的盯住了他的一举一动。
“去死吧！”那贼首大喝一声，便想松开右手边的弓弦。
就在这时，刘如意双腿猛然发力，身子高高跃起，手中钢刀翻转，如同一只搏兔的雄鹰，狠狠一刀，冲着那贼首的面门便劈了下去。
那贼首原本已经锁定了不远处身高体壮，骁勇异常的小六儿，突然之间，只感觉眼睛一侧寒光闪过，心下不由大惊失色！但他毕竟是久经战阵，片刻之间，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先是猛的后退一步，也顾不上手中羽箭，随手举起硬弓，便朝着寒光闪过的方向格挡了过去。
“咔嚓！”一声脆响！
那张硬弓径直被劈成了两半，而这贼首的胸口一侧，也被刘如意的钢刀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啊——！”那贼首痛的大叫不止，原本就狰狞异常的脸孔更加恐怖渗人，他随手拔出挂在腰间的短刀，径直指着刘如意英俊的脸孔，大声怒骂道：“卑鄙无耻的小杂种，竟然敢偷袭老子！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猛然跨步上前，抬手一刀，直奔刘如意的胸口而来。
刘如意一阵冷笑，看着这贼首搏命而来，非但没有半点退却躲避的意思，反而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手中钢刀一凛，径直劈向了那贼首的脑壳。
那贼首被刘如意偷袭在先，心中已然恼怒之极，也不由丧失了几分理智，眼见此时，对面这个十八九岁的英俊少年不退反进，硬是要与自己换命，心下大骇，但已经到了这种程度，退却已然不现实，这贼首也只得牙关紧咬，硬着头皮冲着刘如意奔去。
“当啷！”
两人手持各自兵刃，犹如火星撞地球一般，猛的在空中汇聚！
“去死吧！小杂种！”那贼首双眼血红，拼劲了全身的气力，想要压过刘如意一筹！
“该死的是你！”刘如意也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死死的压迫着这贼首的回转空间。
这是两人纯力量的对抗，没有花哨，没有巧劲，只看得谁的耐力更加持久，可以坚持到最后！若是两人中谁先泄劲，必然会成为别人手中鱼肉！
不远处的战场依然焦灼，谁也没有留意到这边的情形，纵使这贼首有心想呼唤喽啰前来帮忙，却是也无从下手，只能拼命死撑！
刘如意一直紧紧的盯着这贼首的眼睛，眼见其已然有些体力不支，眼光几次瞟向了不远处的手下，心中更是有数。
突然，刘如意猛的侧身退后了半步，将全身的力气卸掉，膝盖猛然发力，狠狠的顶向了他贼首的胸口伤处。
此时，那贼首本就有些分神，根本没有料到刘如意会突然发难，身子一个不稳，惯性之下，猛的向前奔来，却是正中刘如意下怀！
“啊！”那贼首一声惨呼，胸口如同被千斤大石砸中一般，只觉心慌气短，忍不住就要背过气去。
刘如意哪肯放过这种机会，左手变掌为拳，狠狠一拳，径直击在了这贼首的眼眶之处。
眼眶，是人体中最脆弱的骨骼之一，同时又是头部神经最为集中的地方！
这一击，刘如意出其不意，发力极狠，甚至，刘如意的左手手指都在隐隐作痛，那贼首的境遇更是可想而知。
“呜呜呜……”那贼首想要哭喊都没了力气，双手本能的捂住血流不止的眼眶处，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刘如意踏步上前，抬起左脚狠狠的踩在了这贼首的勃颈处，手中钢刀径直指向了他的鼻尖，“叫他们都给老子住手，要是胆敢迟上半刻，老子立马让你人头落地！”

第20章 斩蛇不死必被咬！
“小杂种，赶紧放了爷爷！否则，待爷爷缓过劲来，定要生食你的血肉！”这贼首甚是彪悍，虽然身体已经被刘如意牢牢制住，但嘴上却是不肯落半点下风，一双怨毒的眼睛犹如毒蛇一般，死死的盯着刘如意英俊的脸孔，恨不得直接将刘如意生吞活剥一般。
如果眼睛也可以杀人的话，那刘如意早就死在这贼首目光下千万次了，但可惜，这不是做梦，并不现实！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当老子真的不敢杀你不成？”刘如意懒得跟这贼首废话，手中钢刀翻转，猛的一刺，径直将这贼首的右手钉死在了冰凉的地面上，暗红色的鲜血犹如冬日的温泉一般，止不住向外翻涌。
“啊——！”那贼首一声杀猪般的痛呼，整个身体忍不住的抽搐起来，却是仍然不想松口！
此时，马车前方，那些乱匪依靠人数优势，已经渐渐占据了上风，小六儿和火郎也是相继挂彩，陷入苦战。
“好，既然你想上路，那我就成全你！”刘如意眼见这贼首僵硬不化，也不想再与其多做纠缠，抬起手中钢刀，便欲朝着那贼首的脖颈处切下。
一阵寒风掠过，带来阵阵透骨的寒意，而在那贼首的眼睛中，刘如意手中的钢刀犹如牛头马面的摄魂符，由远及近，马上就要收取掉他的小命。
突然，这贼首浑身一个机灵，大声哭喊道：“小爷，停手啊！莫要杀我，莫要杀我！我说，我说就是了！”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却是露出了一抹冷笑！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万不得已，谁又肯随意抛弃？
繁华世界，美酒佳肴，肝肠寸断，只为伊人！若是还有的选择，谁能不留恋人间？
纵使世间千变万化，时间流转，可就算是圣人都免不得有几分凡心，更何况是区区凡夫俗子？
“好，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也算是一条汉子，起来吧！”刘如意收起钢刀，揪着这贼首的衣领，猛的将其提了起来。
“话也说明白了，接下来看你的了！”刘如意指着不远处混战的人群，对这贼首缓缓道。
“是！是！”这贼首早已没有了刚才的桀骜，如同一只正在吃米的小鸡一般，连连点头，刚从阎王殿门前转了一圈回来，这贼首心中对刘如意早已经没有了半分轻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透彻骨髓的畏惧。
众生皆是菩提果，恶人还需恶人磨！
有些人，你不操他妈，他就永远不会知道谁是他爹！
“住手！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那贼首身体被制，动惮不得，只得扯着嗓子，拼了命的大声呼喝着不远处那些还在酣战的喽啰们。
“大，大当家的？”离得最近的一个喽啰率先发现了异常，看着原本一直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首领，现如今竟然如同一只小鸡一般被一个少年拎在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眼珠子都要掉落在地上。
只是，他也是玲珑之人，悄悄的拉了拉一个身边正要往前冲的贼匪同伴，默默的向后退了两步。
接着，剩余的贼匪也都发现了这一场景，他们纷纷呆立在当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老贵和最后的几个萧府家丁原本已经快吃力不住，突然发现这些贼匪竟然不再进攻，也都是大为惊讶。
原本混乱的战局忽然之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刘如意所在的方向。
“这，这是怎的回事？”老贵猛的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的刘如意，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刘如意并不理会众人错愕的目光，提着那贼首的身体，快步走到了众人跟前，“老贵叔，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些贼人全给我绑了！”
“啊？是，是！”老贵也马上反应了过来，招呼身边的大宝几人，从一旁的马背上取下几根拇指粗细的套马索，便欲上前将这些贼匪捆绑！
“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其中一个身材颇为壮实的贼匪提起手中单刀，径自指向了老贵几人，显然并不愿意就这样束手就擒，而剩余的贼匪见状也是蠢蠢欲动！
如此一来，老贵几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求救一般的看向了刘如意。
刘如意轻轻一笑，略有深意的看了这贼首一眼，戏谑道：“大当家的，看来，你的兄弟们似乎并不想给你面子啊？”
“小子，你！”这贼首刚要大骂，却是感觉到脖颈处一阵疼痛，刘如意手中的钢刀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这贼首无奈，只得将那些脏话恶言硬生生的咽回到肚子里。
“何老七，你他娘的想造反么？老子的话你也敢不听？还不放下手中刀枪，静候这位小爷发落！”那贼首大声叱喝着第一个提起单刀的贼匪，眼珠子却是四处乱转！
“是，大当家的！”那被唤作何老七的贼匪听到首领发了话，不敢再多说什么，随手将手中单刀丢在了一旁，身体也是跪倒在地上，只是，没有人留意到的是，他的嘴角边不经意的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微笑。
其余贼匪见到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也不敢再兴起抵抗的念头，纷纷丢下手中竹枪，跪倒在一旁，任由老贵等人将他们如同穿蚂蚱一样，捆绑在一起。
“呼！”看到大局已定，老贵忍不住舒了一口长气，“刘公子，这次可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怕是都要交待在这里了！我这条贱命倒是不值钱，若是大小姐有个闪失，那我老贵可是百死莫赎啊！”
老贵走到刘如意身边，苦笑着摇了摇头，脸色更是有几分惭愧，显然心中还有些后怕。
“老贵叔，这次学生也只是侥幸罢了！若不是老贵叔临危不乱，从容布置，学生也没有擒得这贼首的机会啊！”刘如意不动声色的拍了老贵一个小小的马屁，眼睛却是对着一旁的小六儿眨了几下。
“哎！刘公子谬赞啊！算了，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待咱们赶到前面的小镇之中，我定要与刘公子痛饮几杯才是！”
“呵呵，那学生自是恭敬不如从命了！”刘如意将这贼首交由身边的火郎，轻轻舒缓了下手脚，笑着回应道。
“如此最好，如此最好！”老贵也感觉到了刘如意的善意，原本压抑的心情也明快了不少，“对了，刘公子，这些贼人，咱们当如何处置？天就要黑了，我担心……”
老贵话虽说了一半，刘如意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无妨，将他们交由官府处置便是！只是眼下还是要劳烦老贵叔了，让手下人先去将前面的道路清理干净，咱们须得尽快赶路，以免得夜长梦多！”
老贵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的大宝招呼道：“你们几个，先去将前面的路障清理一下，待到了小镇里，我自会禀报小姐，人人皆有重赏！”
大宝几人虽然人人带伤，但却并不太严重，此时听闻干活有赏，都是极为欢喜，快步朝着前方的路障跑去。
……
看到几人走远，那贼首忽然压低了声音对刘如意道：“这位小爷，山水有相逢！今日是某瞎了眼，招惹到小爷身上，还请小爷大人大量，放过某与众兄弟一条生路！待某回到山寨之中，定有厚报奉上，如何？”
“哦？”刘如意把玩着手中的钢刀，目光却是要直接穿透这贼首的心思，“今日我放过你，明日你会放过我么？”
那贼首有些尴尬，讪讪的笑了笑，又道：“小爷这是哪里话！某钻山猴在这南山一带，也算是小有名气，说出去的话自是如同泼出去的水，断然没有反悔之意！而且，某与这南山中的豪杰多有熟识，倘若以后小爷遇上麻烦，说不定就会用的上某呢？多个朋友多条路，小爷您说是不是？”
“你这是在威胁我？”刘如意看着这身体如同竹竿一般的钻山猴，语气也是冷厉了几分。
“不敢，不敢！”贼首钻山猴嘴上虽然如是说，眼神中却是露出了抹不去的恨意，顿了片刻，他朝着不远处看了一眼，忽然营阴阳怪气的道：“小爷，你还是太年轻啊！到了地下，再好好学学做人的道理吧！”
话音未落，原本在一旁被串绑在一起的贼匪当中，突然猛地窜出一个人影，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冲着刘如意的胸口处便刺了过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同这贼首钻山猴眉来眼去的何老七！
“哈哈，去死吧！小杂种！”看着锋利的匕首越来越近，钻山猴放声狂笑，似乎已经看到了刘如意血溅当场的模样。
“现在高兴，未免太早了一些吧？”刘如意看着那人影袭来，非但不躲，反而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
“什么？”
钻山猴猛然转过头来，却是正看见何老七身后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如同一座高山一般，一把便勒住了何老七的脖子！
何老七正在半空中，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听“卡崩”一声脆响，他的脖颈已经被人生生拧断！
“小少爷！”小六儿随手将何老七的尸体丢一旁，恭恭敬敬的对着刘如意行了一礼。
虽然小六儿性情有些木讷，但是他自幼与刘如意一起长大，不管是性情还是心性都是无比熟悉，两人之间的默契自是非同寻常，一个眼神足矣！
“六儿，好样的！”刘如意用力拍了拍小六儿的肩膀，“把那些杂碎一并处理了吧！咱们还是尽快赶路才是！”
“好嘞！”
小六儿憨憨的应了一声，随即抽出腰间钢刀，冲着不远处的贼匪便奔了过去！
“啊！啊！……”一阵惨叫过后，原本剩余的十余个贼匪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只留下贼首钻山猴孤零零的一人。
小六儿随意摸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鲜血，也不多话，静静的侍立在刘如意身旁，等待着刘如意下一步的吩咐。
而贼首钻山猴这一次是真的被吓破了胆，如同杀神一般的小六儿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的双腿猛烈颤抖，站都站不稳，只能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乞求着刘如意的原谅！

第21章 心生涟漪！
夕阳缓缓的落下，天边只留下一小圈淡淡的红晕！
一阵寒风掠过，空气中的血腥气味也随着寒风渐渐飘散在远处，似乎也预示着这场恶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弱者只能为人鱼肉，只有强者才可以更好的活下去！
刘如意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这贼首钻山猴的肩膀，缓缓道：“下辈子投个好胎吧，再也不要做贼了！”
“不，不！你不能杀我！”钻山猴绝望的嘶吼道，“我是二龙山大当家九命老猫的门人，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就是要与全南山的豪杰为敌，猫爷是不会放过你的！”
“哦？”刘如意闻言微微一愣，“九命老猫？”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刘如意不禁看向了一旁的福伯。
福伯自是懂得刘如意的意思，便解释道：“小少爷，这九命老猫原本是孔有德军中的一个千总，崇祯五年，官军围困登州府，他与本部失散，便索性带着手下亲信直接退到了鲁中的深山里，当起了山大王！此人心狠手毒，狡诈无比，出手便是灭人满门，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模样！这几年，官府几次围剿，都没有寻到他的踪迹！此人是南山里的匪首，也算是个人物！”
福伯说完对着刘如意使了个眼色，显然对此人深为忌惮。
而原本一直呆立在一旁的老贵也反应了过来，小心翼翼道：“刘公子，此人我也听得过他的名头，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主！既是如此，咱们时是不是……”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说话。
“小爷，大道朝天，各走半边！今日我钻山猴认栽了，看在猫爷的面子上，只求小爷放我一条生路，咱们的过节就此揭过，如何？”钻山猴见刘如意几人似乎怕了九命老猫的名头，求生的希望大了不少，声音也大了几分。
刘如意却看也不看这钻山猴，转身将手中的钢刀递到了火郎手中，“火郎，我记得你说过，你爹就是惨死在二龙山贼匪的手中！现在，他的命由你处置！”
火郎听到他报出二龙山九命老猫的名号，早已经遏制不住心中怒火，恨不得将这钻山猴生吞活剥，此时听到刘如意的话，火郎没有片刻犹豫，手起刀落，径直将这钻山猴的项上人头切了下来，甚至，火郎的动作，比初见刘如意时，剥那只狍子皮的时候更加利落。
“大哥，谢谢你！”火郎不理会满身的血污，跪倒在刘如意面前，他自是明白，刘如意这样做，已然承担了巨大的风险。
“谢什么，我们是兄弟，你的仇人，就是我刘如意的仇人！”刘如意笑着将火郎扶起，对身边几人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尽快赶路吧！”
说完，刘如意径直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虽然这场恶斗并没有贼匪威胁到马车的安全，但母亲邹氏的安危对刘如意来说，绝对是头等大事，他必须亲自确认才肯放心，不敢有半分大意。
福伯也带着小六儿和火郎收拾着纷乱的战场，只留下老贵一人呆呆的站立在原地。
“这，这就死了？这可是？哎！”老贵猛的叹息一声，呆呆的看着刘如意的背影，却是发现自己从未看透过这个年轻人。
……
彩石镇位于济南城东南五十里处，这里群山环抱，地形险要，是控制济南府通往莱芜新泰方向的门户。
小镇不大，只有不足百户人家，或许是地理位置的优势，往来客商众多，倒也使得这个袖珍的小镇有了一丝异样的繁华。
入夜时分，刘如意一行终于抵达了小镇中一家客栈，众人疲惫的神经也都稍稍舒缓了下来。
“刘公子，救命之恩，请受小女子一礼！”萧家小姐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轻轻对着刘如意施了一礼。
山谷中的战斗使得萧府家丁损失大半，萧家小姐本来已经陷入绝望，幸得刘如意当机立断，擒得贼首，这才扭转了局势，这也使得萧家小姐对刘如意有一种深深的感激。而且，萧家小姐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少年，却是不知他如何能做到这一切，美眸之中也是充满了好奇之色。
“小姐客气了！学生也是侥幸罢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刘如意虽然不是君子，但对于美好的事物，心中也是抱着几分欣赏之态。
萧家小姐看着刘如意清爽的眼神，微微叹了口气，有些自责的道：“这次家父本是吩咐我从胶州直接返回济宁府的家中，我却一时任性，徒自凭添了这许多性命！”
看着她哀伤的眼神，刘如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试着安慰道：“世道如此，小姐也不用太过挂怀，好生厚待他们的家人也就是了！”
萧家小姐轻轻点了点头，“多谢刘公子开解！若是日后刘公子有用到萧家之处，刘公子可凭这块玉牌到济南府的萧氏布庄，萧家定会全力相助。”
说完，她将一块精致的玉牌递到刘如意手中，轻轻一礼，带过一阵香风，便和那俏丽丫鬟一起，朝着客栈的楼上走去。
这玉牌只有婴儿手掌大小，入手温润如水，就算刘如意并不懂行，却是也知道这绝对是上等玉料雕刻而成。玉牌的正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降临至一株梧桐树下，而右下角则是刻了一行小字，“萧家长女，紫心！”
“紫心？萧紫心？”刘如意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
这时，老贵走了过来，看着刘如意手中的玉牌，眼珠子都要掉到了地上，“刘公子，这，这可是我家小姐赠与你的？”
刘如意望着佳人背影，轻轻点了点头，并未理会老贵的反应。
“这可是小姐的令牌啊，凭此令牌可到萧家各处店铺随意支取一万两以下的白银！这真是……”老贵张大了嘴巴，看向刘如意的目光直如同看神仙一般。
刘如意也没想到这玉牌竟然如此贵重，不过既然已经收下，那就断然没有送回去的道理了。
萧家小姐走后，刘如意又将母亲安顿下，这才走到客栈一楼的大厅中，叫了几样小菜，又温了几壶热酒，同老贵福伯几人痛饮了起来。
不过，经过山谷中一番恶斗，几人都是有些疲惫，所以并未尽兴，只是适可而止，便都回房休息了。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官道上从济南府的方向奔来一队骑兵，足有百人之多，他们个个身高体壮，精甲护身，鲜红的鸳鸯战袄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行人一看便知，这是精锐的官军。
他们并未在小镇上多做停留，只是在刘如意借宿的客栈门口，接上一辆精致的马车，便径自朝着济南府的方向奔去……
数日逃命奔波，再一次睡到熟悉的床上，刘如意反而有些不适应，不过毕竟是少年人，刘如意的身体恢复力极强，一夜的睡眠已经让他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福伯，他们是什么人？”刘如意望着扬尘而去的骑兵队伍，对着一旁的福伯询问道。
“小少爷，这些人好像是山东总兵官倪宠的家丁，前来迎接萧家小姐的！对了，萧家小姐走时还给小少爷留了一封信。”福伯说完，将一个信笺递到了刘如意手中。
刘如意一直待到官道上的尘烟散尽，再也看不到人影，这才将信笺打开，“刘公子，本欲今日请夫人与公子到济南城别院中饮宴，只是家中有急事相招，失礼之处，还望海涵！刘公子是人中豪杰，下次再见，妾自当为公子斟酒赔罪！”
嗅着信笺上淡淡的幽香，刘如意平静的心中竟也泛起了一丝涟漪，“福伯，那萧家小姐可还曾留下什么话？”
福伯看着自家少爷有些失神的模样，嘴角边却是露出一丝笑意，“小少爷，萧家小姐倒是没有留下什么话，只是我听老贵的意思，好像是济宁府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他们这才着急的往回赶。”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努力让自己的精神更加清明，“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怎的会为了一个女人失魂？不过，话说回来，这萧家果然是不同凡响，居然连倪宠这样的大员也能扯上关系，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他们啊！”
“福伯，你去集市那边雇上一辆牛车，事不宜迟，咱们须得尽快赶到济南府才是！”刘如意沉声道。
“是，小少爷您放心吧！老奴这就去办！”
……
精致的马车内，萧紫心已经将脸上的面纱除去，露出了一张倾国倾城的俏脸，她今年只有十六岁，却已经是萧家在江北生意的负责人，权势可谓极大。
此时，萧紫心正拿着一本账本，小心的核对着上面的账目，而在她的身边，那个俏丽的小丫鬟却是撅着嘴，不满的看着萧紫心，娇声道：“小姐，干嘛要给那个小白脸留信啊！他的眼神好可怕，杀人都不带眨眼的！”
这小丫鬟比萧紫心还小上一些，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她的身子还未长开，只是一个小美人胚子。
不过，这小丫鬟心情似乎不太好，显然刘如意擒拿贼首钻山猴的一幕，给她幼小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萧紫心笑着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阿萝，人家可是救了咱们的性命啊，你怎么能在背后这么编排咱们的恩公？”
“小姐——”阿萝拉长了语调，又道：“人家这不是担心你么？哼，谁知道他是不是登徒子！对了，小姐，那方家大少爷这次又来提亲，今年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咱们该怎么办啊？”
萧紫心听到这话，俏脸瞬间冷了下来，她将账本放在一旁，从座下的软垫中掏出了一把精巧的手铳，“这次回家，我定要与父亲说个清楚，若是他们方家真的要以势压人，那我们就……”
萧紫心说完，扬了扬手中的手铳！
小丫头阿萝也是一脸郑重道：“嗯！他们要是敢欺负小姐，我们就和他们拼命！”

第22章 母与子！
“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这里说的便是泉城济南。
济南城北依黄河，南邻泰山，属于齐鲁地区的核心腹地，更是纵扩南北的咽喉要塞，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中午时分，刘如意一行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济南城。
看着眼前巍峨高耸的城墙，刘如意甚至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五百年光阴回转，自己竟然再次踏上了这片土地，不知大明湖的湖水依旧清澈否？
“小少爷，小少爷？咱们是先进城找个客栈安顿下，还是直接去贾大人府上拜会？”福伯看着刘如意有些出神，赶忙小心提醒道。
“咱们先安顿下吧，拜会的事情不急！”刘如意说完，将一旁牛车上的母亲搀扶下来，笑道：“娘，还好吧？”
自从刘如意母子二人逃出刘府，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天了。这十多天来，着实让从未试过如此疲累的邹氏吃尽了苦头，好在苦尽甘来，经过这些时日的锻炼，邹氏的身体比以前好了一些。
看着不远处喧嚣的人群，想着马上就能为自己的儿子谋一个出身，邹氏的心情瞬间明快了不少。
伸手整了整刘如意的衣衫，轻轻的怕打掉衣襟上的风尘，邹氏溺爱的看了刘如意一眼，笑道：“如意，这些日子，可真是苦了你了！今日为娘做东，咱们去城里寻一家好一点的酒楼，给我儿补补身子！”
“一切依母亲吩咐便是！”刘如意心情也是大好，自然不肯违背母亲的意思。
几人收拾妥当，支付了租用的车钱，便穿过城门，径直朝着济南城里走去。
虽然眼下已经是崇祯九年末，天灾人祸，流寇四起，但是这个时候，乱潮并未波及到处在山东腹地的济南城，这里依旧繁华如初。
从进入南门，一直往前走了几里地，街上行人如织，随处可见兜售着各种物件的小商贩，他们带有浓重乡音的叫卖声，将冬日的寒意也驱散了几分。
半个时辰之后，刘如意一行来到大明湖附近，这里是济南城最繁华的地段，酒楼妓院林立，更有不少浓妆艳抹的暗娼在街角一边招揽着生意。
“如意，咱们就去这一家吧！”邹氏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酒楼，又道：“以往娘亲同你爹来济南，每一次，你爹都会带着娘亲来这边逛逛，吃些小吃，可是，可是你爹他……”邹氏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刘如意自是能体会母亲的苦衷，她本就是一个只能依附在丈夫身边的弱女子，远不像后世的那些女强人那般坚强，丈夫去世，除了自己，她已经一无所有。
“娘，有孩儿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咱们还是需向前看才是啊！您要是哭坏了身子，那孩儿该如何是好？”刘如意紧紧抓着母亲的手，小声安慰道。
一听刘如意如是说，邹氏赶忙擦掉了泪水，转而露出了一丝微笑，“是，是！都怪娘不好，老是说扫兴的话！来，如意，这家酒楼是扬州人开的，跟咱们苏州的口味差不多，咱们快些进去吧！”
听到这，刘如意忙抬头看了一眼这酒楼的牌匾，果然，“扬州菜馆”几个烫金大字径直映入眼帘。
刘如意心中不禁暗暗叫苦，这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前世刘如意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虽然在魔都生活了近十年，但是对那些酸中带甜的南方菜确实是难以适应，而这一世的刘如意，因为母亲邹氏的缘故，自幼便被母亲养刁了胃口，一直对南方菜情有独钟。
这家酒楼颇大，上下三层，里面装饰的颇为精致，带有浓厚的江南水乡风韵，由于福伯、小六儿是刘家的家奴，与刘如意母子十分亲近，而火郎又是刘如意新招的小弟，这十几天来同生死、共患难，所以刘如意也没有过分讲究规矩，便让几人一起同自己母子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此时已经是下午，酒楼里的客人不多，所以菜上的很快。
冰糖炒年糕、清炖素鸡、香菇豆腐、水晶蒸饺等等近十样精致的小菜很快便端了上来，让人看一眼便会胃口大开。
不过除却母亲邹氏和福伯，刘如意、火郎和小六儿可都是棒小伙儿，只吃这点小菜肯定是不够看，所以刘如意特地吩咐小二从外边切了几斤熟羊肉，又多加了几只素鸡，这才勉强应付掉几人的胃口。
“如意，可惜这里没有太湖白虾，待什么时候咱们娘俩能回到苏州老家，娘亲一定带你去尝尝地道的苏州菜。”邹氏看着刘如意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柔和的微笑，忍不住掏出怀中手绢，替儿子擦掉了嘴角的油花。
刘如意明白母亲的心情，从生下自己到现在，一晃近二十年过去了，母亲从未回过老家，心里的思念可想而知。而眼下，刘虎已经仙去，这种归乡的孤独感更加强烈，所以邹氏才会如此。
“娘，会的！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回去！到时候我一定会带着娘亲去太湖泛舟，看看娘亲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刘如意轻轻握着母亲的手，心中却是许下了誓言。
……
吃过午饭，福伯在不远处寻得了一家干净的客栈，包下了其后院中的一间小院，一行人在这里暂时安顿下了下来。
原本刘府在济南城中也有一些产业，但那些现在自是已经落入到齐氏刘建武母子手中，虽然刘如意已经除掉了齐氏最大的依仗齐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不容易才寻得片刻安宁，刘如意自是不想再多生事端。
小院中间的客房内，邹氏将门窗关紧，又让福伯守在门口，这才将她一直贴身携带的一个包裹放在了刘如意面前。
“如意！”邹氏将刘如意拉到身边，小心翼翼的将包裹解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些金银首饰，还有一叠厚厚的银票，“如意，这是娘亲这些年来攒下的积蓄，除却这些首饰，银票约莫还有七八千两，这些你都拿去！娘亲虽与那贾大人接触不多，但是也曾听你父亲提起，他十分贪财，到时，你还需小心应付才是！”
邹氏说完，将这一叠厚厚的银票交到了刘如意手中。
刘如意拿着还带有母亲体温的银票，眼泪却是忍不住要掉出来，这是母亲在刘府内二十年，省吃俭用，受尽大母齐氏的责难，好不容易才攒下的保命钱，这一刻，为了儿子的前途，她自己竟然不肯留下分毫。
“娘，”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这些银票我拿一千两足够了！倘若我们真的给那贾大人多了，那才会使得他起疑心，况且，父亲已经去了，他收了钱，能不能办成事，还需得另说！咱们母子不能够将宝全都压在他的身上！”
刘如意取出一千两银票，将剩余的又递回到母亲手中，“娘，这些银票是咱们娘俩的保命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贾大人那里我心中自有定计！”
“可是如意，倘若礼物轻了，贾大人看不上眼，那……”邹氏心中还是有些担忧。
“放心吧，娘！这济南府寺大佛多，这条路若是走不通，咱们另寻他路便是！”
……
天色将黑，刘如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丝绸长袍，从客栈里租了一辆破旧的马车，趁着夜色，缓缓的朝着贾府驶去。
前世，刘如意沉浮商海近十年，经历过的应酬数不胜数，对这求人办事自是有一番心得！不过，这一次究竟是非同小可，关系到母子二人将来的命运，刘如意的心中竟然也有几分紧张之色。
贾府位于济南城中段，大概也就是在后世的泉城路一带，这一片也是高官聚居区，整个山东头头脑脑的宅院基本都是在这附近。
贾府宅院并不是很大，只有四五亩左右，处在这些豪门大宅的最外围，看上去显得有几分小气破落，毕竟贾大人只是济南府同知，上面还有知府、巡抚、巡按御史等等高官，他也不敢觊觎。
不过，刘如意心中却是有数，这个贾大人在山东各地为官多年，能量着实不小，说是地头蛇也不为过。找他办事，只要好处给足好处，比找济南府知府更有成效。
这一次，刘如意并未带着小六儿和火郎，而是只带着福伯一人，一主一仆，倒是显得刘如意更有几分书生意气。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贾府看门的家丁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材矮壮，左边脸上有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痣，面相颇为凶恶。
“哦！”刘如意笑着拱手一礼，“劳烦这位大哥进去通报一声，就说章丘刘家故人之子前来拜访！”刘如意说完，不动声色之间，已经将一块一两有余的碎银子递到了这家丁手中。
宰相门前七品官，虽然眼前此人，只不过是贾府的一只恶奴，但刘如意却是深深明白阎王好送，小鬼难缠的道理。
这种人，或许成事不足，但是败起事来却是个个手段高强，这种阴沟里翻船的事情，刘如意是决计不会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
果然，那家丁将碎银子在手中轻轻一掂，有些狰狞的脸上瞬间浮起了一丝笑容，“公子可是章丘刘虎家的二公子？我就说嘛，这几天你们也该来了！”
刘如意闻言脸色一变，但瞬间就将心中的疑惑压倒了心底，微笑的问道：“哦？这位大哥好眼力，学生正是刘如意！只是不知这位大哥怎得知晓……”
“哈哈！”那家丁哈哈一笑，将银子揣入袖中，却是不再言语。
刘如意自是会意，忙又掏出一块约莫三四两的碎银子递到了这家丁手中。
“好，刘公子真妙人也！”那家丁对着刘如意竖了下大拇指，随即将刘如意拉到一旁，小声道：“公子，刘大人的事情我们家老爷前几天就知道了，而且，刘大人的位置怕是要留给大公子了，所以老爷断定，这几天二公子你必定回来这里！呵呵，老爷的第十三房小妾是某家的妹子，这是某家无意之间听的老爷说起的！好了，公子，某家马上进去为你通报！”
这家丁说完，便不再多言，快步朝着府中内院奔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刘如意却是陷入了深思，“看来这贾大人可是不简单那！”

第23章 贾府问路！
同知，其实就是相当于知府的助理，如同后世的常务副市长一般，这是正五品官衔，一般负责盐、粮、水利、河工、清理军籍、抚绥民夷等事务，不过，是“官”都叫“官”，但是手中的权利却是有着天壤之别！
如同后世一样，有的人在这个位置上，可能并没有什么实权，实打实的是个虚职，但另一种人在同样的位置上，却是可以倒转乾坤，说一不二，这就是个人魅力和实力的结合，而贾大人则是属于后者。
此时，贾府内书房，贾大人正躺在温暖的软榻上，任由身后一个俏丽的婢女揉捏着双肩，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他名叫贾世贤，字禾秋，又号明山真人，浙江湖州人士，万历四十年进士出身。
他约莫五十出头，身材微胖，一双大眼之中透着说不清的精明，下颌三寸美须修剪的整整齐齐，看得出，他年轻时定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不过，贾大人此时的心情却并不像外表那般平淡，而是有一种出奇的愤怒。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末，马上就要进入腊月，往年的这个时节正是商贾豪绅前来拜会的高峰，油水进项自然是不少，虽然今年时节并不好，天灾人祸，流贼四起，但这些对本地的豪绅商贾却并未造成太大影响。
即便是这样，贾大人也可以忍了，但偏偏有人不开眼，故作清高，想要断了众人的财路，这就让贾大人忍无可忍了！
“济南知府苟好善，他算什么？只不过区区一酸儒书生而已！亏得他上任之初，自己还帮他站稳脚跟，没想到这厮竟是个白眼狼！这才几天功夫，竟然翻脸不认人！若是没有自己，他能玩得转这济南府么？哼，无知！故作清高，竟然敢拒绝商贾豪绅拜见，这不是直接打自己的脸么？他以为他是谁？海瑞么？可惜，这早就不是大明的中兴盛世了！喂饱自己的口袋，这才是真的！”
想到这里，贾大人忍不住长叹一声，“若是再没有进项，自己这一大家子该如何过活？难道真的要吃老本么？那自己这二十三房娇妻美妾该如何养活？哎！”
越想越是生气，贾大人只觉心中一股无名的邪火“腾”的窜到了脑门子中间，有一种无处宣泄的冲动！他随手一把将身后的俏丽婢女拉到身前，手脚却是开始不老实起来。
“小月儿，老爷记得你曾说过，你家是肥城人士，怎么样？现在家中可好？还有什么亲人么？”贾大人一边说着，一只恶手却是已经穿过少女的衣襟，径直触摸到了少女胸前的饱满处。
“老爷，别，别这样啊！天还没黑呢？”那俏丽婢女一只纤手隔在贾大人身前，另一只手却是有意无意的引领着贾大人的手向她胸前的深处探索开来。
“这有什么打紧？小月儿，你可知，老爷想你可是想了很久了啊！哈哈！”贾大人说完，猛的将身前美人儿抱在了怀中。
“老爷欺负奴婢，奴婢可是要告诉夫人去！”这俏丽婢女也是个狐媚胚子，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已经完全将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这是说到哪儿的话！没事理会那个恶婆娘作甚？小月儿，老爷突然记起来了，你不是还有个弟弟么？正好，知府衙门的捕快有个空缺，到明日老爷去运作一番，直接让他去上任吧！”贾大人哪肯让这到嘴的肥肉飞掉，一个饿虎捕食就将这其扑倒了在软榻上。
半推半就之间，两人都已经有些意乱情迷，不过正当贾大人兴头最高的时候，这“小月儿”却猛的将贾大人推倒了一旁。
贾大人一愣，正欲发火，却见这“小月儿”媚眼如丝的看着自己，娇声道：“老爷，奴家跟着老爷是菩萨赐给的福分，只是，奴家还是处子，可是不想不明不白的……”
贾大人闻言哈哈大笑，“我还道是什么事儿！小月儿，此事，你尽管放心，尽管放心便是！待明日，老爷定收你为第二十四房夫人！”
这“小月儿”瞬间大喜，原本就狐媚的眼睛中更是要滴出水来，直将贾大人迷的是神魂颠倒，两人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便不再废话，直奔主题，就要在这书房内行那苟且之事……
只是，今天贾大人注定犯太岁，还没来得及褪下佳人小衣，便听到外边有家奴禀报，“老爷，老爷！章丘刘家有人前来拜访！”
“什么？”贾大人正在兴头上，哪里肯理会其他，“不见，不见！就说老爷我身体有恙，让其明日再来！”说罢，便欲继续与“小月儿”纠缠。
此时前来通报的家奴，正是刘如意在门口遇到的汉子，或许是收了刘如意银子的缘故，他便多说了一句，“老爷，那人好像是为您备下了厚礼！这……”
“厚礼？”贾大人猛的听闻这二字，精神一下子清明了许多，“女人虽好，但还是没有银子实在啊！有了银子，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叫他先去客房候着，老爷我稍后便到！”
“是！”
“小乖乖，等晚上再收拾你！来，服侍老爷更衣！”贾大人随手在那小狐媚子的丰臀上捏了一把，这才懒洋洋的站起身来。
……
贾府客房内，刘如意静静的坐在一旁，心中却是在仔细思量着说辞，毕竟，就凭其能够猜透自己的心思，这贾大人就绝非寻常之辈！
片刻，贾大人收拾妥当，缓缓的从内间走了出来。
“学生章丘刘如意，参见大人！”刘如意赶忙上前躬身行礼。
“哦？”贾大人盯着刘如意看了好一会，这才缓缓道：“你莫不就是刘虎兄的小公子，刘如意？”
“正是小侄，有劳世伯挂念了！”刘如意见其并未摆架子，不知不觉中便换了更为亲近的称呼，悄悄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来，坐，不必如此拘谨！”贾大人和蔼的对着刘如意一笑，有些感慨的道：“这一晃就是四五年过去了，忆起往昔同刘虎兄一起共事的岁月，本官也是不胜唏嘘啊！贤侄，你爹的后事可曾处理妥当？”
“劳世伯惦记，一切均已处理妥当！”刘如意又是躬身一礼，随即将早已准备好的锦盒轻轻的递到了贾大人身前，恭敬道：“世伯，家父生前时常提起，世伯您博学多才，纵扩古今，乃是咱们山东有名的大文士，惜小侄年幼不懂事，一直未曾有幸聆听世伯教诲，当真是遗憾不已！今日冒昧到访，真是叨扰世伯了！”
“呵呵，无妨！我与你父亲当年可是生死之交，咱们之间，自是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礼节！”贾大人微微一笑，一只手却是已经推开了锦盒的盒盖，轻轻的瞥了一眼，脸上笑意却是更甚！
这只锦盒内刘如意仅是银票就准备了五百两，还有一串上好的珍珠，两样加起来，至少有个七八百两银子，可是不算轻了。
刘如意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恭敬的看着贾大人，如同一个好学的乖宝宝，静静的等待着老师的提问。
贾大人为官多年，心思更是深沉无比，自是也不会露出半点破绽，他将锦盒收到一旁，便不再说话，好似没事人一般，端起一杯香茗，闭上眼睛，静静的品了起来。
两人各怀心思，但却谁也不肯先开这个口，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连空气也停止了流动。
过了好一会，贾大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朝着刘如意看了一眼。
刘如意依旧如初，面带微笑，不卑不吭，恭敬中却又带着一丝桀骜，安安静静的等待着贾大人的提问。
“此子，倒是有几分城府！”贾大人心中暗道，对刘如意的评价瞬间高上了几分，随即，他微微一笑，道：“呵呵，这人上了年纪，精神头就不太好了！瞧，本官差点就睡着了！”
“世伯，您太自谦了！您春秋鼎盛，正值盛年，正是小侄之楷模！”刘如意也是笑着回应道。
“呵呵，贤侄，以本官与你父亲的交情，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贤侄此次前来济南府，可是找本官有事？”贾大人一改刚才慵懒的模样，目光直视着刘如意的眼睛，仿似要洞穿刘如意的心事一般。
刘如意拱手一礼，“正是！世伯，小侄此次前来，当真是有求于世伯，还请世伯看在家父的薄面上，可以照料小侄一二！”
贾大人捋了捋颌下的三寸美须，思虑片刻，缓缓道：“贤侄，你可有功名在身？”
“小侄惭愧，至今未能取得功名！”刘如意恭敬道。
“哦？那这事可就有些难办了？”贾大人的眉头皱了起来，片刻，他才道：“前些时日，知府衙门里还缺一个典吏，若是本官卖几分情面，倒是也可能拿下，只是知府大人那边……”贾大人话里透着玄机。
刘如意怎能不明白他心中的想法，却是并未点破，直截了当的道：“世伯，您误会了！小侄并不想求文职，小侄想求一个军职！”
“嗯？”贾大人明显一愣，诧异的看了刘如意一眼，仿似要重新认识刘如意一般，“贤侄，这是何意？要知道，文武殊途，你怎的会有这种想法？”
刘如意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恭敬道：“世伯，家父便是武人出身，小侄自幼受家父影响，对这读书倒是真的难以提起兴趣，所以……而且，小侄也自知自己不是那块料，也不想活的那般不自在，世伯，您要拉小侄一把啊！”
刘如意这话半真半假，不过却是极为实在，听得贾大人哈哈大笑，“贤侄，说的好！文武之间，虽有差别，但却也是各有各的乐趣！不过，如此一来，这事情倒是好办了许多！本官也算是你的长辈，于情于理，都应该帮上一把！这样吧，济宁府的豪商萧氏家族，明日晚上要在松月楼宴请这山东权贵，到时山东总兵官倪宠倪大人也会到场，你明日可随我一同前往赴宴，我自会与你引荐！但本官丑话却是要说在前面，能有多大的官职，到时，可全看贤侄你的造化了！”
“萧氏？莫非是她？”
刘如意轻轻握了握怀中的玉牌，心中却是浮起了半缕情丝，不过，刘如意很快便清醒了过来，故作狂喜的模样，对着贾大人躬身一礼，恭敬道：“如此，那小侄先谢过世伯提携之恩了！”

第24章 萧氏盛宴！
马车里的光线十分昏暗，只有一盏不足巴掌大小的油灯，一阵风声呼啸，寒风透过车厢四周木板的裂缝，将原本就飘摇的灯火吹得左右摇摆，福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果真是便宜无好货啊！这架马车也不知是什么年代的老古董，除了车底不露风，其余的地方，跟在车外面没有什么差别！那狗日的客栈老板，亏得还吹嘘的天花乱坠，没想到我竟然着了他的道！若是冻坏了自己，倒是也不打紧，但若是将小少爷冻坏了，那自己真是造了天大的罪孽了！那狗日的东西，回去再跟他算账！”
想到这里，福伯偷偷的打量了一旁的刘如意一眼，时非昔日啊，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真的长大了，他是如此年轻，但办起事来却是滴水不漏，与其父亲刘虎相比，都不落丝毫下风，甚至，福伯觉得，眼前的小少爷似乎比鼎盛时期的刘虎更加出色。
不知不觉之中，福伯已然将刘如意当做了主心骨。
马车内十分寒冷，但刘如意却似乎是没有感觉一般，他眉头微皱，眼睛紧闭，英俊的脸孔上没有一丝表情，轻轻靠在一旁的车厢壁上，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事实上，此时刘如意的心境十分凌乱，有三分期待，但更多的是却是一种没有把握的迷茫！
“这狗日的贾大人当真是属泥鳅的，滑不溜手，让人根本无法拿捏到他的脉搏！银子倒是收下了，但却是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果真是个妙人儿啊！倘若他要是穿越到后世，怕是比现在的成就要高出许多啊！”刘如意暗自腹诽着贾大人，脑海中却是一片清明，事已至此，已经是别无选择，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这时，原本颇有节奏的马蹄声戛然而止，前面的车夫大声道：“东家，到地方了！”
刘如意猛的睁开了眼睛，对着一旁的福伯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是跳下马车，径自朝着客栈的里面走去。
此时已经是亥时初刻，大约是晚上十点左右，这个时代不比后世，交通那般发达先进，后世只需要十几分钟车程的事情，现在却是需要耗费大半个时辰。
夜风十分凄冷，刘如意用力裹了裹衣衫，快步朝着租住的小院走去。
“小少爷，您回来了？”小六儿眼睛尖，看到刘如意过来，赶忙推开了院门，将刘如意向里面迎去。
刘如意笑着拍了拍小六儿的肩膀，看着如同门神一般的小六儿和火郎，“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
小六儿憨憨的挠了挠后脑勺，“小少爷，是夫人吩咐我们在这边等你！”
刘如意抬头朝里院内的主客房望去，果然，还亮着灯火，刘如意心中温暖，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小六儿，“去前面买几壶好酒，你跟火郎一人两壶，再拿一壶，送到我的房间去！”
“好嘞！”小六儿和火郎都是大喜，转身便朝着前院奔去。别看他们两个年纪不大，但酒这个东西，对男人而言，那可是不分年龄的。
刘如意看着两人充满活力的背影，神经却慕然的放松了下来。
“如意，可是你回来了？”邹氏披着一件棉衣，快步走了出来。
“娘，这天寒地冻的，您怎么出来了？咱们去里面说话！”刘如意赶忙扶着母亲，朝着房内走去。
邹氏往火盆中添了一些炭火，又给刘如意倒了一杯热茶，这才坐到儿子身边，拉着刘如意的手，小声道：“那边，怎么样？”
刘如意自是不想让母亲担心，“娘，放心吧！虽然那贾大人没有一口应承下来，不过，他答应明日将我引荐给山东总兵官倪宠，想来这件事情应该没有大碍！”
邹氏这才放下心来，她摘下手腕处的一串佛珠，单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一定要保佑我儿如意，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弟子后半生愿常伴菩萨身前，日夜为我儿烧香许愿……”
……
次日下午，收拾妥当，刘如意换了一身朴素的青色长袍，头戴青色方巾，原本凌厉的杀气散尽，像极了一个儒雅的书生少年郎。
由于此次是萧氏宴请权贵之宴，刘如意并未让小六儿和火郎跟随，而是让两人留下来护卫母亲安全，自己只带着老仆福伯一人，驾着马车朝着松月楼赶去。
不过，即便如此，刘如意对自己的安危也是不敢有半分大意，一把锋利的匕首紧紧插在腰间束带上，倘若到时真的有意外发生，自己也可有自保之力。
松月楼位于大明湖南畔的繁华街市，已经有百多年的历史，占地约有十余亩，主体有一座四层高的木质楼亭构成。
据说，这家店是由原宫廷御厨，鲁菜大师“佘三刀”创立，历经百年风雨，这家店的生意依然是兴隆如初，没有太多的受到时势影响，也是济南城里的一块金子招牌。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刘如意乘着那架快要散架的马车，缓缓的驶到了松月楼的门口。
此时，松月楼门前的空地上已经停满了各式豪华的马车，每一个达官贵人身后，必定有一群奴仆侍候，他们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自家主人，有序的朝着里面走去。
福伯人老成精，眼力自是有过人之处，虽然这些人平日里高高在上，但章丘刘家也非小门小户，平日里对这些大人物也是有所接触，便小心翼翼的为刘如意介绍着这些大人物的来路。
“小少爷，看，那边那位便是山东巡抚颜继祖！”
顺着福伯手指的方向，刘如意朝着一旁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望了过去。
此人身材高大，颇为清瘦，面色略白，下颌处一缕长须随风轻摆，浑身上下充满了威严之气，想来，这是为上位者久矣，才能养成的气派。
刘如意前世虽不是学历史专业出身，但对此人却也是闻名于耳！
颜继祖，字绳其，号同兰，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出身。
他为人还算正派，有勇有谋，颇为善战，崇祯元年，他曾在铲除“九千岁魏忠贤”一案中，立下过汗马功劳，也算是明末为数不多的能臣之一。
不过，他的下场却是也极为悲惨，崇祯十二年，由于内阁首辅杨嗣昌的战略失误，济南城沦陷于清军之手，二十万百姓被尽数掠走！事后，山东巡抚颜继祖，连同山东总兵官倪宠、陈国威一起被当做替罪羊，斩于市口，反而杨嗣昌因为崇祯皇帝的信任而未遭到任何处罚，也算是个悲情人物。
还未等刘如意观察仔细，颜大人便已经大步踏入松月楼门内。
福伯便又为刘如意介绍起其身后一些大员，“小少爷，那位便是山东布政使张秉文，旁边那两位分别是布政副使邓谦济、周之训，后面那位是漕运使唐世熊，最后这位身材稍胖的便是济南知府苟好善……”
随着福伯细致的介绍，刘如意对这些达官贵人大致都有了一些印象，但毕竟时间太短，刘如意也只能记下众人的大致容貌。
这时，又有一辆马车从不远处驶了过来，片刻，马车上走下一个身材清瘦的中年人，他个子不高，但一双大眼却是炯炯有神，目光扫过之处，竟无人敢正视他的眼睛。
福伯忽然轻轻拉了拉刘如意的衣衫，凑到刘如意耳边小声道：“小少爷，此人便是山东巡按御史宋学朱，听说他与元明先生是至交好友，小少爷到时可多留意此人！”
刘如意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可以借助的力量……
……
此时，天色已黑。
陆陆续续又有一些官员豪绅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不过，刘如意和福伯在松月楼门口的角落里等个快一个时辰，济南府同知贾大人却是迟迟未能出现。
“小少爷，咱们怎么办？继续在这里等着，还是想办法先混进去？”对于刘如意的前途，福伯甚至比刘如意更加在意，眼见正主一直没有出现，他也有几分着急了。
“莫慌，沉住气，在等一会！”刘如意心中也是有了几分急躁，心中暗骂：“莫非那贾大人要放自己鸽子不成？”
又过了一刻钟，还是未曾见到贾大人的踪影，福伯小声道：“小少爷，不能再等了，说不定贾大人已经提前进去了！咱们还是先想办法混进去，再说其他吧？”
刘如意点了点头，目光朝着松月楼门口扫视了一圈，却是正发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里面走出来，正是那萧紫心的账房——老贵。
刘如意嘴角微微翘起，忙将福伯拉到一旁，“福伯，咱们怕是不用混进去了！”刘如意说完，直接拉着还在错愕的福伯，径直朝着松月楼的门口走去。
“刘公子？真的是你？”老贵看着刘如意微笑的朝着自己走来，脸上瞬间挂满了久别重逢的惊喜。
“呵呵，正是学生！老贵叔，别来无恙乎？”刘如意快步走上前去，结结实实的给了老贵一个拥抱。
在紫河谷中，两人的交情是穿过生死中建立起来的，自是非同一般。而萧紫心更是将自己随身佩戴的玉牌送给刘如意，这也使得老贵对刘如意更加热情。
寒暄片刻，老贵有些疑惑的道：“刘公子，今日你怎会来此？”
刘如意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道：“老贵叔，今日得一长辈引荐，学生想跟里面众位大人讨个差事！怎么？老贵叔不欢迎我么？”
老贵听完大笑，“刘公子何出此言！你是我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岂有拒之门外之理？”
顿了一顿，老贵又道：“刘公子，自小镇一别，我家小姐多次派人前去寻找你们母子，希望可以报答刘公子母子的救命之恩，可惜，只是打听到刘公子母子已经赶到了济南城，其他便一无所获！今日真是巧的紧啊！哈哈，我老贵也好可以跟小姐交差了！”
“刘公子，里面请！”老贵故意做了个夸张的手势，引领着刘如意跟福伯朝着松月楼里面走去。
但刚走了没几步，一个身材高大，面色威严，身着一身锦袍的男人正好迎着刘如意几人走了过来，他轻轻打量了刘如意一眼，有些不悦的道：“老贵，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啊？什么样的人也敢往这里面领？”
……

第25章 忍而不发！
“二老爷？”老贵面色一变，连忙对其深施一礼，恭敬道：“老贵给二老爷请安了！”
说完，他指着身旁的刘如意和福伯对那人又道：“二老爷，这是大小姐邀请的客人，您看？”
“哼！”那被老贵称作“二老爷”的男人闷哼了一声，看也不看刘如意几人，拂袖而去，只是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他临走还暗骂了几句，“妇道人家，知道什么？”
刘如意面无表情，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只是有些疑惑的看了老贵一眼。
老贵自是懂得刘如意的意思，拉着刘如意又往前走了几步，待到了厅内宽敞处，老贵这才将刘如意拉到一旁无人的角落，小声解释道：“刘公子，让你见笑了！此人是萧府的二家主，一直与大小姐不对付，今日晚宴，他是专门从济宁府赶来的！”
刘如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微笑道：“呵呵，今日真是麻烦老贵叔了！您去忙便是，这边我自己就可以了！”
老贵只是萧家的家仆，与刘如意这样的客人又有不同，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自然不可能陪刘如意太久，此时，他看到刘如意如此善解人意，连忙拱手一礼，笑道：“如此，那老贵我就先告辞了！待晚一些，忙完了，定要与刘公子多喝几杯！”
“呵呵，一定，一定！”刘如意也是笑着拱手还礼。
老贵走后，刘如意对着福伯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在大厅的角落中，找了一个十分不起眼的位置坐了下来。
此时，偌大的厅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不过，这些人大多是本地的豪绅商贾，那些真正的达官贵人还要在更里面的内厅中，不到开席的时刻，两帮人是无法聚到一起的，这就是权力和金钱的差别。
朝着外厅内的人群扫了一眼，刘如意却是发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如济南刘氏的家主，平原薛氏的家主，鲁北商行的大管事张老财，甚至还有济阳齐氏的当家齐旭日，不过，刘如意并未发现章丘刘家的人，想来，像章丘刘家这种小一号的豪强，恐怕还没有入得财大气粗的萧氏家族的法眼。
但这样最好，倒是让刘如意省了不少麻烦！
在外厅内稍微坐了一会，喝了几杯水酒，那萧家二家主便从内厅中迎了出来，他双手抱拳，对着众人深施一礼，微微一笑，道：“众位朋友，众位贵宾，感谢众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赶来参加萧府的宴席！我代表萧家家主，我大哥萧墨文，代表萧家，敬众位朋友一杯！来，萧某先干为敬！”
说罢，他接过一旁的仆从递过的酒杯，对众人示意了一下，便一仰脖子，将杯中之酒饮了个干净！
“萧二爷果然是痛快人！好汉子！”
“哈哈，某同敬二爷一杯！”
“二爷果真是我山东豪杰也！”
“……”
看着厅内众人恭敬的态度，萧家二家主哈哈大笑，他对着众人躬身一礼，连称“不敢”，不过，眉宇之间却是怎么也掩盖不去那一抹得色！
刘如意冷笑一声，心中对他的评价却是瞬间跌倒了谷底，“还以为你是个人物，没想到只是个狂傲之徒罢了！”
“众位，众位！来时，萧家已经提前请了‘邀月楼’大家‘春玉奴’，为众位朋友助兴！现在，春大家已经梳洗完毕，马上就要登台，而酒宴也将马上开始，众位，请随我来，咱们里面再叙！”萧家二家主说完，便对身旁的两个小厮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连忙将通往内厅回廊的帘子掀开，而他则是拱手侍立在回廊门口，恭敬着众人。
“居然连春大家都请来了，这次萧家当真是大手笔啊！”
“没错，老夫已经有一月未曾领略春大家的风采了，哈哈，心中当真是想念的紧啊！”
“快，快！这位兄台，快点走，某还要赶紧进去抢一个靠前点的位置呢！”
美酒佳肴显然没有美人儿的号召力更为强大，众人听得“春玉奴”正在内厅，纷纷如同发情了野兽一般，早就将刚才的矜持抛到了脑后，一股脑的朝着内厅里涌去。
“春玉奴么？”刘如意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却是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个名字在济南府这四州二十六县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前世的刘如意虽然懦弱无知，却是也曾对其抱有过幻想，而刘如意的大哥刘建武，更是有一度非其不娶，虽然兄弟两人最终谁也没能得偿所愿，但就是这种小事，到后来，竟然也能成为兄弟之间矛盾的源头之一，当真是可笑之极啊！
此时，人群已经有大多半都涌进了内厅，外厅中的空旷处只余下了刘如意和福伯两人。
看着刘如意还在闭目凝思，福伯忍不住轻轻拉了下刘如意的衣襟，小声道：“小少爷，咱们该进去了！”
“哦？”刘如意四下扫了一眼，对着福伯点点头，便朝着回廊处走去。
萧家二家主看着刘如意缓缓靠近，不屑的冷哼一声，突然，他压低了声音，对刘如意道：“小子，我不管你是哪来的？有一句话，你得记住！萧家大小姐，可不是你这种穷酸书生可以高攀的！哼！”
刘如意轻轻一笑，并未理会萧家二家主的嘴脸，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便径直朝着回廊深处走去。
“嘿！小杂种，也不瞧瞧自己的斤两！癞蛤蟆居然也想来吃天鹅肉！”
就算刘如意已经走出了十几步外，萧家二家主恶毒的声音，还是随风传到了刘如意的耳朵里。
“小少爷，这厮忒的张狂了！老奴去找他理论！”福伯看着刘如意铁青的脸，忍不住就要冲到那萧家二家主身前，让他尝尝自己的老拳。
刘如意却是一把拉住了福伯的身体，冰冷的脸孔上忽的露出了一丝笑意，“无妨，福伯！有他哭的时候！”
……
这回廊婉转悠长，刘如意足足走了数百步，这才看到前方露出了一座气势恢弘的建筑，数十个青衣家仆侍候在门口，引领着贵客不断向其内部走去。
这里应该就是今晚的核心会场，刘如意不敢托大，混在人流中，悄无声息的进入了内厅。
刚刚踏入内厅，一股奢华的贵气铺面而来，纵使刘如意来自后世，见惯了大场面，但还是为之暗暗咋舌。
整个大厅并不算太大，大约有个四五百平方，四周由数十根精致的雕花木柱撑起整个大厅的结构，而在大厅的正中，已经搭建起一个简易的高台，四周放下隐约透明的曼妙纱帐，隐隐可以看到里面有数个娇媚的身影。
脚底下，则尽是华贵的波斯地毯，四条红色的绸带以中央的高台为中心朝四周散开来，想来，后面应该是还有什么游戏！
再往里走，近百张精致的小桌按着“回”字形，摆放的整整齐齐，而每一张小桌的旁边，都由一名俏丽的侍女随侍左右，单单就这一项，怕是就要耗费千两白银！
最靠近高台的中央，则是有几张华贵的大桌，上面已经坐满了人，尽是山东的头头脑脑，刘如意虽是不懂古玩，但那大桌上散发出来的颜色，还是让刘如意一眼便认了出来，这竟然都是用海南黄花梨木制成！
“果然不愧是百年老字号啊！单单就是今晚这排场，怕是整个济南府，再没有哪一家酒楼可以出其左右！怕是在京城，皇亲国戚也就是这排场吧？不过话说回来，这萧家真的是经营布匹绸缎么？那怎的会有如此号召力？竟然能将这些大人物聚到一起？”刘如意心中对这萧氏家族的背景更加好奇起来。
这时，一个俏丽的婢女走上前来，对着刘如意轻轻一礼，恭敬道：“公子，请出示请帖，奴婢好引领公子就坐。”
“请帖？”刘如意微微一愣，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笑道：“我是受萧家大小姐之邀前来，并未持有请帖，姑娘，你看？”
事已至此，刘如意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扯起了萧紫心的虎皮做起了大旗，否则，被人赶出去，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这婢女面露难色，思虑片刻，轻声道：“公子稍候，奴婢去请示一下！”说完，她袅袅转身，朝着不远处跑去。
很快，这婢女又跑了回来，她微微一笑，露出了嘴角边两个可爱的酒窝，“公子，请随我来！”
刘如意点点头，跟在她的身后，一直走到大厅一角的一张小桌边。
“公子，这是萧家特地准备的备用座位，公子请安坐，有什么需要吩咐奴婢便是！”这婢女说完，便安静的退到了一旁。
刘如意有些歉意的对她笑了笑，便不再言语，转而静静的观察着周围的众人。
贾大人到现在一直未曾露面，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蹊跷，刘如意心中忽的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福伯，你好生留意着点，待那贾大人一出现，及时通知与我！”刘如意小声吩咐道。
福伯是仆从，这里没有他坐的位置，所以，他一直侍立在刘如意身后，视野比坐在软榻上的刘如意自是要开阔许多。
“小少爷，您放心吧！那厮就算化成灰，老奴也能将他给找出来！”
片刻，又有一人被另一名婢女引领着，来到刘如意一旁的位置。
这人身材高大，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脸上线条刚硬坚挺，充满了阳刚之气！他穿着一身翠绿色的绣花锦袍，头上扎了一条红色丝带，腰间则是束着一条精美的玉带，不过，在他的领口和袖口之处镶着丝线红边，第一眼看上去似乎有些不伦不类，但却使他在阳刚外，多了几分潇洒和飘逸！
他大大咧咧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末了，还顺手捏了那婢女丰满的翘臀一把，惊得那婢女一声娇呼，慌忙退出几步之外，但他却并未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放声大笑！
“这人倒是有点意思！”刘如意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仔细思量起下一步的打算。
不过，身旁那人调戏完婢女，却似忽然对刘如意感兴趣了一般，他转过身来，盯着刘如意看了一会，有些戏谑的道：“兄台，你，似乎是有心事？”
“恩？”刘如意轻哼了一声，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第26章 历城豪杰！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刘如意的敌意，忽的哈哈大笑起来，露出了两行洁白的牙齿，“兄台，某没有恶意！兄台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说罢，他站起身来，端起一杯水酒，走到刘如意近前，对着刘如意示意了一下，有些放浪不羁的道：“男子汉大丈夫，生的光明磊落，活的自由洒脱！若是人人都要跟兄台这般愁眉苦脸，那这日子岂不是无趣的紧那？哈哈！”
刘如意也是笑了起来，端起酒杯一钦而尽，“兄台为人之道，小弟好生羡慕啊！只是，小弟心有所挂，前程未卜，故此在这里凝神思虑，倒是要兄台见笑了！”
“哦？”那人略有深意的看了刘如意一眼，随即，他笑着指了指厅内高台之处，轻轻眨了下眼睛，“兄弟，莫非你也是为了那佳人而来？”
不知不觉之间，他对刘如意的称呼也发生了变化。
“呵呵！”刘如意微微一愣，心中却是有些好笑，大概这人也将自己当成是那“春玉奴”的仰慕者了！
“莫非兄台也是？”刘如意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那人又是哈哈大笑，直笑的腰都弯了下来，片刻，缓了口气，他才道：“君不闻圣人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某虽不是读书人，不过对这‘春大家’倒是也闻名已久，今日便特地来见识一番！”
女人，永远是男人之间最好的润滑剂，此时，宴席尚未开始，刘如意便和他在这内厅的角落里闲聊了起来。
不过，随着聊天慢慢深入，刘如意却是发现，此人远不像其表面那般粗俗，只是他隐藏的更深而已！
十几杯水酒下肚，两人之间也慢慢熟络开来，这时，刘如意又端起酒杯，对其轻施一礼，笑道：“这位大哥，小弟章丘刘如意，还未曾请教大哥尊姓大名？”
那人玩味的看了刘如意一眼，端起酒杯，随意的与刘如意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某的姓名？呵呵！怕是某说出来，兄弟你可就不敢与某在此饮酒了！”
“哦？”刘如意也笑着将杯中之酒饮尽，“莫非大哥你是南山中贼匪之首？亦或是天之贵胄，宗室之亲？”
“哈哈，兄弟，有意思，有意思啊！”他站起身来，用力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其实某平生最讨厌读书人，天生就看不惯他们那种酸儒气！不过，兄弟你倒是个意外啊！哈哈！”
他又走进了一些，凑到刘如意身边，压低声音道：“某便是历城刘汉仪，人称‘历城混世魔王’便是！兄弟，你可还敢与某继续饮酒乎？”
说完，他戏谑的看着刘如意，仿佛要等待刘如意落荒而逃一般。
“刘汉仪？”刘如意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追问道：“那历城刘氏家主，孝廉刘化光，刘老爷子是？”
“那是家父！”刘汉仪笑道。
“啊！”刘如意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对着刘汉仪行了一礼，“恕小弟眼拙，豪杰在此，小弟竟有眼不识泰山！家父生前便时常提起大哥的名字，常言，若小弟能有大哥一成本事，他老人家也可瞑目了！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刘如意说完，便欲跪倒在刘汉仪的身前。
刘汉仪连忙一把扶住了刘如意的身体，脸色也变得柔和了不少，“刚才听闻兄弟你说，你是章丘刘家之人，那章丘守备刘虎是你何人？”
刘如意点点头，“正是家父！”
“啊！”刘汉仪也是惊呼一声，“原来是刘虎叔父之后，那咱们兄弟当真不是外人！前些时日，听闻刘叔不幸病故，某身在京城，并未及时回来吊唁，当真是失礼之极！今，兄弟既然在此，明日，定要引着为兄，去叔父坟前烧上一柱清香！”
“大哥之心意，小弟感激不尽！”刘如意又是深深一礼！
……
其实，无怪乎刘如意对刘汉仪如此尊敬，实在是因为此人来头甚大！
历城刘氏，已经在济南府扎根数十代，可以算的上是济南府一等一的豪族，就算是巡抚、知府到任，第一件事怕是就要去先拜访刘家！
从洪武年间开始，刘家便世代为官，只是到了万历年间，因宫中嫔妃案牵扯，刘家在朝中渐渐失势，逐渐以经商为主！不过既便如此，虎死雄风在，谁也没有胆子在刘家头上动土！
现在，刘家主要以煤炭、毛皮、钱庄生意为主，说是富可敌国可能是稍有夸张，但其家族势力之庞大，便如同“三星”在“棒子国”一般，绝对是超乎想象！
刘虎年轻时曾多得刘汉仪之父，刘化光的恩德提携，两家可以算得上是世交！
而刘汉仪乃是崇祯初年武举出身，虽一直未曾入仕，但其性格豪爽，好打抱不平，惩恶扬善，在济南府境内可谓是鼎鼎大名！但也因其颇有些好色，喜欢勾引良家妇女，便也赢得了“历城混世魔王”的诨号，这也寄托了历城百姓对先贤“程咬金”的追思。
崇祯十二年，清军兵临济南城下，刘化光、刘汉仪父子，散尽家财，招募亲族乡勇五百余人，誓死抗击清军！
但双拳难敌四手，强撑了两月，最终济南城还是被清兵攻破！
城陷后，刘化光、刘汉仪父子死战不退，坚持抵抗，他们依托房屋街道为屏障，展开巷战，擒杀清兵无数！
清军将领大怒，派重兵，将这一武装团团围住，刀山火海，箭如飞蝗，但刘化光、刘汉仪父子仍是致死不退，誓死不降！
战斗中，刘化光头中三刀，腰中两枪，背负数箭！刘汉仪头被砍了三刀，身重七箭！只是父子二人至死不退，直至生命最后一刻，仍然不停的大喊“杀奴！杀奴！”
一直到流尽最后一滴热血！
事后，刘家满门二百一十六口，无论男女老幼、妇孺孩童，尽数被清军处死，尸身悬挂于济南城门外，连一丝香火都未能留下！
试问，若这样的男人不算豪杰，那天底下还有几人可以称得上豪杰？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威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这样的男儿！
这样的豪杰！
纵使他们微有小疵，但在民族大义面前，他们毫无犹豫，一腔热血，用生命捍卫了大汉民族的荣耀！
与那些天之贵胄，富可敌国，却一毛不拔，被人当做肥猪一般宰割的宗室亲王相比，刘如意就算是给刘氏父子磕上一百个响头，又有何妨？
……
这时，从这大厅另一侧的回廊中，走出数十人！
为首一人，身材不高，但是相貌却英俊不凡，一双大眼犹如深潭一般，散发出一种幽幽的魔力，让人看上一眼便会被紧紧吸引！他身着一身华贵的紫色长袍，贵气中又带着几分儒雅，正是萧家家主——萧墨文。
而在他的身边，一个身着一品武将服的大汉，正笑吟吟的对着厅内众人拱手示意，正是山东总兵官倪宠！
萧墨文对着厅内众人躬身一礼，便一一为众人介绍起今天到来的贵宾，接着，随着丝竹管乐声响起，今天的宴席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数不清的婢女小厮端着美酒佳肴，一一为厅内众人呈上，而高台上的“春玉奴”也开始弹奏起千古名曲——“春江花月夜！”
刘如意并没有听曲赏佳人的兴致，反而意淫起萧家家主萧墨文来，老子既然都长的这么帅，那女儿想必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想到这里，刘如意禁不住轻轻握紧了手中的玉牌。
“贤弟，为兄观你的心思，似乎并不在‘春大家’身上啊！”刘汉仪笑了笑，直接将酒壶提到了刘如意的桌上，也不理会一旁那俏丽婢女诧异的目光，径自拉过软榻，和刘如意拼到了一张桌上。
“大哥，你不也是么？哈哈！”刘如意反问道。
两人各自看了对方一眼，都是哈哈大笑。
片刻，刘如意四下打量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对刘汉仪道：“大哥，这萧家究竟是什么背景？竟能如此……”
刘汉仪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萧家家主萧墨文，冷哼一声，有些不屑的道：“面儿上是卖布匹绸缎的，私底下，不过是一群私盐贩子罢了！”
刘如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盐业，自古以来便是第一等暴利行业！
从秦朝开始，贩私盐便是杀头的重罪！
但马克思他老人家，在《资本论》中已经为世人做了最详细的诠释！
资本家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就会铤而走险；有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有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冒上绞刑架的危险！
明清两朝，恰是贩私盐最为猖獗的时代！
这些私盐贩子为了获取暴利，他们联合王公贵族、当朝权贵，将盐价一提再提，掠尽百姓财富，使得民怨沸腾，物价暴涨，但是他们强大的背景，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就算是朝廷，甚至是皇帝都没有过多的办法！
所以，萧家能有这么大的能量，也就不足为奇了！
余音袅袅，佳人似玉，在这繁华飘渺之间，刘如意心中竟然也有了几分乐不思蜀的感觉！
“温柔乡，便是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也！”
刘如意猛的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很快就让他从靡靡之中惊醒了过来，而一旁的刘汉仪心思显然也没有在这上面，他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这时，福伯忽的凑到刘如意的耳边，小声道：“小少爷，贾大人那厮，出现了！”

第27章 命犯桃花？
顺着福伯手指的方向，刘如意果然看到在主桌旁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端着酒杯与一旁的济南知府苟好善说着说么，不是贾大人是谁？
“大哥，前面有一个长辈，小弟前去拜会一下！等下再来陪大哥开怀畅饮！”刘如意低声对着刘汉仪耳语几句，便端起酒杯，朝着贾大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刘汉仪看着刘如意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沉思不语。
……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此时，随着“春玉奴”轻柔婉转、而又带有几丝娇媚慵懒的唱音，厅内的气氛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能进到这里来的人，无一不是达官贵人、士绅豪强，这些人在山东之地，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本就交集颇多，此时能聚在一起，便都是三五成群，找几个朋友乡党，开怀畅饮，聊聊时事，倒是颇为融洽。
纵使私底下有些恩怨的，也只是各自避开，并不敢在这里生事，毕竟，主桌上的那些人，可都是能决定别人生死的大人物。
还有一些“春玉奴”的仰慕者，他们拼了命的想聚集到高台近处，希望可以近距离的接触到心中佳人，就算是散尽家财，能博得佳人一笑，他们也都是无怨无悔！
甚至，刘如意还看到一个年过半百，一幅书生模样的老者，径自拿着一把银票，不断的朝着高台上的“春玉奴”挥舞着，只求佳人多看他一眼。
虽然这样一来，场内的气氛稍显混乱，但却没有人在意！就算是山东巡抚颜继祖看到这般情况，也只是含笑不语，甚至还有几分期待。
才子、佳人，自古以来便是永恒的话题。
而在大明这个时代，不管你是十岁孩童，亦或是七旬老翁，只要是你读书人，又有足够的银票支撑，那你就可以尽情的追逐梦中佳人！
失败？也不打紧，只是独自凭添了佳人名声！
成功？那恭喜你，自此以后便又多了一段风流佳话！
反之，若你不是读书人，那就算你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仍然会遭到这个群体的强烈抵制！
刘如意没有理会纷乱的人群，只是收敛心神，平心静气，快步朝着贾大人的方向走去。
贾大人只是正五品同知，他还没有资格坐在主桌上，而是坐在一旁的小桌上，不过他似乎十分活跃，不断起身与旁边众权贵喝酒聊天，颇有些八面玲珑！
刘如意等了近一刻钟，这才等到贾大人有了空闲，忙快步来到了他的面前，微笑道：“世伯，小侄敬你一杯！”
“呃？”贾大人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有些惊讶刘如意为何回来到这里，不过，他毕竟人老成精，很快就换上了笑脸，端起酒杯对着刘如意示意了一下，柔声道：“贤侄？你怎的现在才来？老夫派人在门口等了你好久，一直未曾寻得你的踪迹！”
“哼！果然是只老狐狸！这以势压人，真是玩的溜啊！要不是自己心里有数，当真是被他卖了，还要替他数钱呢！”
刘如意心中暗暗骂了几句，但脸上却是依然恭敬无比，“世伯，都是小侄的错！路上遇到了一些小麻烦，所以来晚了，还请世伯见谅！”
“无妨，无妨！”贾大人笑着摆了摆手，朝着主桌方向看了一眼，随口道：“贤侄，你可回去候着，等这边倪总兵有了空闲，我自会为你引荐！本官还要伺候几位大人饮宴，你先去吧！”
他说完，像赶苍蝇一般，不耐烦的对着刘如意挥了挥手，自己则是端起酒杯，不慌不忙的朝着主桌走去。
刘如意紧紧握住了拳头，脸色更是铁青，心中一股狂暴的怒火，瞬间直冲到脑门子里，“这老贼，当真是可恶至极！真以为自己不敢动手么？”
片刻，理智还是压过了冲动，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又重新挂上了微笑，缓缓的朝着来路走去，仿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但刘如意没有注意到的是，自己刚刚转过身来，贾大人便换了一副表情，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嘴角微微抽动，看着刘如意的背影，露出了一抹狠厉的冷笑。
……
“怎么？兄弟，事情不顺利？”刘汉仪看着刘如意接连闷了三杯闷酒，轻声询问道。
“无妨，大哥！些许小事而已！来，咱们兄弟再干一杯！”刘如意自是不想将心事透露给别人，连忙转移了话题。
刘汉仪笑着端起酒杯陪着刘如意同饮了一杯，径直看着刘如意的眼睛，缓缓道：“兄弟，看来你并不信任为兄啊？”
“大哥，何出此言？”刘如意一愣，随即苦笑道：“只是有个老贼，收了银子，竟然不想给兄弟办事！”
“哈哈！”刘汉仪哈哈大笑，片刻，他猛的一侧身，将刘如意拉到自己身边，小声道：“兄弟说的老贼，可是济南府同知贾世贤？贾大人？”
刘如意笑容一滞，不过很快就舒展开来，“大哥，果真是豪杰也！”说完，刘如意也是哈哈大笑！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哥，来，咱们再干一杯！”跟刘汉仪这样的人物说话，藏着、掖着根本没有必要，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刘如意也彻底放开了心怀，想与其喝个痛快！
“好，痛快！这才是刘叔的种！”刘汉仪重重的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也不废话，径自端起酒杯与刘如意碰在了一起！
酒是穿肠毒药？酒是人间佳酿？
或许，在不同的时刻，不同的心情，同样的味道，在每个人的心里，却是能喝出不同的味道。
两壶美酒下肚，刘如意和刘汉仪两人几乎是同时停了下来，不由相视而笑！
刘汉仪挥了挥手，屏退了周围侍女，低声道：“兄弟，不用太过忧心！那贾世贤只不过是一条老狗而已！他既然敢吞吃兄弟你的银子，为兄定然会让其双倍的吐出来！”
“大哥，谢谢你！”刘如意见刘汉仪说的真诚，是真心想为自己出这口恶气，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感动。
“谢什么？兄弟！”刘汉仪笑着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你我本就是本家！往上数三代，咱们都是一个老祖宗，你的事，哥哥我管定了！”
刘如意知其说的是真心话，但却并不想刘汉仪也卷入到这场风波里面来，便想开口婉拒！
但刘如意刚要开口，便听得厅中一阵喧哗，刘汉仪也被紧紧的吸引了过去！
片刻，厅内中央的高台上，两个小丫鬟掀开纱帘，一个曼妙的身影，从里面缓缓的走了出来，整个大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盈盈施一礼，柔声道：“奴家学艺不精，在众位官人面前献丑了，还请众位官人海涵则个！”
她的声音清脆如黄鹂一般，却又似乎稍稍带有一丝绵软慵懒，便如同事后那羞涩的娇吟一般，没有一丝做作，仿似浑然天成！
刘如意心中感叹，此女果然有过人之处！
不看其容貌，未见其身材，仅是凭声音这一项，便已经可以将大多数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她从一旁的丫鬟手中接过一杯美酒，对着众人轻轻示意一下，又道：“今日奴家有幸得萧府之邀，得以在此登台献艺，奴家深感荣幸！在此，仅以一杯水酒，略表心意，请众位官人满饮此杯！奴家先干为敬！”
说罢，她两指捏住酒杯，优雅中带有一丝妩媚，红唇浅尝辄止，轻轻的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好！春大家果然是女中豪杰！”
“来，来！干了，干了！”
台下众人纷纷叫好！
但片刻，人群中又是一阵轰动，盖因旁边一个丫鬟，已经将一个红色的绣球，交到了“春玉奴”手中。
“抛绣球！抛绣球！”
“抛绣球……”
台下众人纷纷如同发情的恶狼一般，疯狂的宣泄着体内的荷尔蒙，就连主桌上的众位达官贵人也是纷纷站起身来。
“大哥，这是何意？这春大家不是号称卖艺不卖身么？怎的会……”刘如意心中不解，忙看向了一旁的刘汉仪。
“嘿嘿！想不到兄弟你如此俊俏，竟然是个雏儿啊！”刘汉仪嘿嘿一笑，又道：“这是春大家的规矩！得其绣球之人，便可以近距离见上春大家一面，从而赋诗一首！倘若兄弟文采斐然，可以过得这一关，那就有机会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啊！”
刘如意点了点头，“大哥，那，那以前有人曾经过的了这一关么？”
“有是有，不过春大家后面还有两关，至今未曾有人通过！所以，兄弟放心吧！只要你有本事，定然能抱得美人归啊！”
“若是……”
刘如意还要再问，刘汉仪却是连忙摆了摆手，“兄弟，稍后再说，春大家要开始抛绣球了，咱们兄弟还是去碰碰运气才是！”
刘汉仪说完，也不理会刘如意的反应，径直拉着刘如意朝一旁的高台处跑去。
这时，“春玉奴”已经准备就绪，只听得众人一声欢呼，她猛的松开双手，将手中的红绣球，高高的抛在了空中。
“我的，这是我的！”
“闪开，谁敢与本官争抢！”
“去你的！老子管你是谁！”
“……”
混乱之中，众人仿似忘记了尊卑，直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年郎一般，纷纷扬起手，期待着红绣球可以落到自己手中。
刘如意并未同刘汉仪一起凑到近前，而是躲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
美人儿虽好，但也要有命享受才是！
刘如意现在无官无职，纯正屌丝一枚，自然不会自大到去跟那些人抢这个风头。
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越是不想得到的东西，老天爷的运气却是会附加到你身上！
那红色的绣球，如同一个调皮的精灵一般，在众人的头领翻滚过数个跟头，不经意的，径直朝着刘如意的头顶飞来。
刘如意本能的伸出双手，一把将红绣球稳稳的抓在手中。
场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28章 阴云密布！
“那是谁家的子弟？老夫怎的从未见过？”
“这少年郎，倒是好运气啊！真是羡煞旁人！”
“不知死活的东西！连老子的绣球也敢抢！娘的，老子定要让你好看！”
“……”
厅内瞬间议论纷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刘如意的身上。
刘如意呆呆的抓着手中绣球，心中却是苦笑不已，“难道这就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亦或是官场失意，情场得意？”
这时，刘汉仪也反应了过来，他快步走到刘如意身边，用力的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伸出大拇指，感叹道：“兄弟，为兄当真是看走了眼！还以为兄弟你个雏儿，没想到你竟然是此中老手！哥哥佩服，佩服啊！”
“大哥，这，这不过是个误会……”
刘如意刚想解释，刘汉仪却一把拉住了刘如意的胳膊，坏笑道：“为兄懂得，为兄懂得！咱们现在还是赶紧去见‘春大家’才是！为兄这次倒是沾着兄弟你的光了！哈哈！”
说罢，他便径直拉着刘如意，直奔高台之下。
此时，喧闹的人群之中，自然而然的让开了一条道路，片刻功夫，刘如意二人便已经来到了高台之下的空地上。
刚刚刘如意站在人群最后面，众人并未能看清刘如意的相貌，此时，待刘如意走得近了，众人不禁都是眼前一亮！
巡按御史宋学朱，更是击掌而叹，“这后生，好生俊俏！当真是个翩翩少年郎！”
这时，从高台一侧的楼梯处。走下一个伶俐的小丫鬟，她手中拿着一张小纸条，轻轻的递到了刘如意手中，“公子，这是我家姑娘的题目，公子可即兴赋诗一首！若是公子可过得此关，我家姑娘必会扫榻相迎！”
刘如意木然的接过纸条，轻轻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只写着一个清秀的小字，“秋！”
刘如意刚想说些什么，却见那丫鬟已然踏上楼梯，走回高台，刘如意心中不由暗骂：“这他娘的叫什么事？老子怎么会作诗？这不是欺负人么？”
“大哥，要不然小弟将这绣球给你？你不是说，你仰慕春大家很久了么？兄弟把机会让给哥哥你了！”刘如意小声对着身边的刘汉仪道。
“嗯？”刘汉仪微微一愣，瞬间跳出几步之外，和刘如意拉开了距离，他嘿嘿一笑，道：“兄弟，别的事情都好说，这件事，哥哥可是帮不上你！嘿嘿，兄弟你自求多福吧，哥哥可是等着看你抱得美人归了！”
“……”刘如意心中不禁暗暗鄙视了他一番，但却也无可奈何！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生米都快做成熟饭了，刘如意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了。
而这时，人群中也开始躁动起来，其中一个大嗓门的豪绅高声道：“少年郎，今天春大家出的是什么题目，可否让我等也知晓一二？”
“是极，是极！少年郎，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喜事自是要与众人分享！”另一名文雅儒生打扮的豪绅也道。
刘如意忙躬身对着众人施一礼，将手中纸条交给一旁的刘汉仪，“有劳众位前辈挂念了！这题目学生交由兄长代为宣读，可好？”
那文雅豪绅捋着颌下轻轻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一旁众人也是纷纷点头。
在这个时代，读书人本来就是一个大圈子，而这命题斗诗，便如同后世的考试一样，将题目交由旁人宣读，则是可显得更为公正一些。而刘汉仪并不是纯正的读书人，又是济南的地头蛇，这事由他来做，自是最好不过。
刘汉仪接过纸条，也不客套，直接将其中的内容宣读了出来。
顿时，厅内众人又是一阵轻声议论。
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若是刘如意此时可以作出惊世佳句，那众人定会是心服口服，坊间又会流传一段风流佳话！反之，若是刘如意才学疏浅，并不能让人满意，那就算是最后侥幸抱得美人归，也必定会授人于把柄。
无怪乎先贤曾叹曰，“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这，就是这样的一个圈子。
刘如意眉头紧皱，脑子却是飞速的运转了起来。现在已经是明朝末年，唐诗宋词那是定然拿不出手了，那只能往后思虑了！只是，刘如意是纯工科出身，唐诗宋词都记不得几首，更不要说辫子朝了。
“这可怎生是好？”不知不觉之间，刘如意的额头已经布满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就算眼前是一堆满清鞑子，刘如意也不会如此紧张，但这吟风弄月，着实是让刘如意有些为难了！
这时，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这位兄台，没有那金刚钻，就不要来揽这瓷器活！若是兄台可以将这红绣球让之与某，某来替兄台解决此事，如何？”
刘如意闻言，猛的转过身去，却正见几个华衣青年朝着自己这边走来，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锦衣玉袍，面色威严，只是一双眼睛阴毒的渗人！
但说话之人，却并不是他，而是其身边另一个华衣青年，此人个子不高，相貌英俊不凡，但身形稍微瘦弱，脚步更是有几分虚浮，一看便知是酒色过度的缘故。他一脸戏谑的看着刘如意，眼睛里全是鄙夷，仿佛跟刘如意说几句话，就掉了他的身份一般。
“方公子？竟然是方公子！”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
“方公子好！”
“见过方少爷！”
众人纷纷让开道路，对着为首青年连连作揖行礼！
鲁北商行的大掌柜张老财最为夸张，他那如同肥猪一般的身材，不知什么时候竟能变得比猿猴还要灵敏，众人还没有看清，他已经冲到了方公子身边，脸上的谄媚笑容直比见了他的亲爹还要亲上万倍，恨不得立马跪在地上，去舔那方公子的鞋跟。
此时，就连主桌上的大人物都坐不住了，山东巡抚颜继祖打头，他们纷纷起身，对着方公子点头示意。
可那方公子竟没有丝毫谦让之意，只是轻轻拱手点头便算还礼，而那众位大人竟然丝毫不以为意，仿似事情就应该这样一般。
不过，当方公子走到萧家家主萧墨文身边之时，原本冰冷的脸孔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萧世伯，小侄家中有事，来迟片刻，还请萧世伯海涵则个！”
萧墨文连忙微笑道：“无妨，无妨！贤侄，快，快请入座！”
方公子笑着点了点头，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主桌上，随后，他转身对着刚才说话的华衣青年道：“巢民兄，你不是刚刚还有赋诗的雅兴么？既然今天众位大人，众位朋友都在此，你尽可赋诗一首，为在场众位贵宾贺！可是不要丢了某的脸面！”
最后这句话，方公子加重了语调！
“是，方公子尽可安心！”那被称作“巢民”的华衣青年对着方公子恭敬一礼，便朝着刘如意的方向走了过来。
“大哥，这方公子是何方神圣？怎的会……”刘如意对那华衣青年根本没有半点兴趣，只是对这方公子倒是有几分好奇，忙轻声询问身边的刘汉仪。
刘汉仪闻言脸色一变，显然对这方公子也颇为忌惮，他将刘如意拉到一旁，低声道：“此人是淮北方家嫡长子，内阁首辅杨嗣昌的门生，不是咱们兄弟可以招惹的起的，咱们还是尽量离他远一些才是！”
“哦？就算如此也不该如此张狂吧？竟然连这诸位大人也不放在眼里！”刘如意又小声追问道。
刘汉仪四下打量了一眼，发现并没有人关注自己两人，这才小声解释道：“他的母亲便是万历爷最宠爱的小女儿——丹阳公主！方家又是大明最大的盐商，两淮盐业有一多半在方家掌握之中，与其相比，萧家连其一成也比不上！兄弟，此事已经大条，咱们能退一步，便退一步吧！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女人，触了方公子的眉头！”
刘如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大哥，尽可放心，小弟心中有数！”
这时，那华衣青年已经走到了刘如意身前，高傲道：“怎么样？想好了没？赶紧把这绣球让给我，也省的你在这众位贵宾面前出丑，如何？”
他个子仅仅可以够到刘如意的下颌，说话要昂起头才可以看到刘如意的眼睛，但他却并没有这个觉悟，反而如同一只好斗的公鸡一般，居高临下的等待着刘如意的回应！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刘如意这样年轻气盛的少年郎？
倘若他客客气气的过来，将事情好生说清楚，刘如意就算将绣球让与他，也无不可，双方倒是也算能结个善缘！
但他既然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看，刘如意又岂能给他好脸色？
“兄台，你是在跟我说话么？”刘如意故作无辜的看了他一眼。
“废话！某不是在跟你说话，难道是在跟猪狗说话么？”那华衣青年见刘如意不为所动，语气忍不住加重了几分，盛气凌人，仿似地球就应该围绕着他转一般。
“这里有猪狗么？”刘如意无辜的四下打量了一眼，“兄台，我看你年纪轻轻的，应该还没到花眼的年纪吧？”
“你！你！”那华衣青年根本没有料到，刘如意竟然如此不给他面子，手指用力的指着刘如意的鼻尖，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刘如意却根本不看他的表情，随手一拨，便将他的手臂拨到了一旁，又故作好奇的对着他的身体，上下打量了好一会，这才关切道：“兄台，你莫非是有隐疾不成？有病得治啊！讳疾忌医，那可是要出人命的啊！兄台，济南府的名医，我倒是认识几个，要不，我给您介绍几个？”

第29章 莫欺今日少年穷！
“你，你真的是猪狗不成？听不明白人话么？”那华衣青年真的忍不了了，忍住不大声咆哮道。
“这里竟然有猪狗？在哪里？在哪里？”刘如意连忙跳出几步开外，故作一副寻找的样子，目光却直向那华衣青年扫去。
“某说的猪狗便是你！你是傻子么？”华衣青年大怒道。
“啊！兄台，果然是高人啊！你怎的知道我大号？我没告诉你啊！”刘如意说着指了指一旁的刘汉仪，“那是我大哥，他叫大傻！”随即又指了指自己，“我自然是叫二傻了！不过兄台你怎能说自己是猪狗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兄台以猪狗比喻自己，那兄台的父母岂不是也成了猪狗？”
刘如意说完，一脸惊恐的看着那华衣青年，仿佛是在看外星人一般！
“你，你！”纵使这华衣青年才高八斗，但是面对刘如意装傻充愣的无知模样，却是没有丝毫办法，直气的要吐出血来。
旁边围观众人哪里还看不出刘如意是在戏耍这华衣青年，有几人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而剩下那些人或多或少的畏惧方公子的威势，并不敢出声，却是将脸憋的通红。
华衣青年看着周围众人带着戏谑甚至怜悯的目光，原本苍白的脸孔瞬间涨的血红！
他是才子，自以为有“经天纬地”之才，就连“人中之龙”方公子对他都是礼遇有加，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哼！某不跟你这傻子一般见识，这绣球不要也罢！”他说完，看也不看刘如意一眼，径自拂袖而去！
“兄台别走啊！你不是说要绣球么？咱们以文会友，若兄台能让我心服口服，这绣球我给你便是啊！”刘如意冲着那华衣青年的背影大喊道。
那华衣青年身子一怔，却是头也不回，脚步又加快几分，迅速朝着方公子的身边奔了过去。
刘汉仪忍不住对着刘如意竖起了大拇指，“兄弟，好样的！这娘娘腔，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刘如意冷笑一声，“百无一用是书生！他只不过是个自我感觉良好的跳梁小丑罢了！”
“兄弟！”刘汉仪忽的朝着方公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咱们这下是痛快了，只是，方公子那边……”
刘汉仪没有说完，但话中担忧之意，却是溢于言表！
刘如意轻笑着看了刘汉仪一眼，“怎么？大哥！咱们历城豪杰还能怕了他这只过江猛龙不成？若是大哥惧了，你且先退到一边便是！我倒是要看看，这朗朗乾坤之下，他方公子还能将我生吞活剥不成？”
刘汉仪微微一怔，忽的哈哈大笑起来，“好，说得好！不愧是我们刘家的种！我刘家好男儿，从来只有站着死，哪有苟且跪着生！这方公子，他也不是三头六臂，咱们兄弟未必就怕了他！”
“好，这才是大哥该有的风范！这才是咱们‘历城混世魔王！’”刘如意径自对着刘汉仪竖起了大拇指！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
……
那华衣青年已经来到了方公子的身边，这时，他已经想明白了，刚刚那少年只不过是装傻充愣，纯粹是跟自己过不去，可恨啊！自己一时糊涂，竟然未能当众识破他的嘴脸，白白丢了这好大面子！
“方公子，你要替学生做主啊！这些人，实在是欺人太甚！”华衣青年忍不住将自己心中的委屈同方公子哭诉起来。
“哦？巢民兄，莫慌！本公子倒是要看看，在这济南府的地面上，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胆，竟然连我方某人的面子也不给！”
方公子刚才忙着与主桌上的众位大人寒暄，并未留意到刘如意那边的情况，此时，眼见自己的小弟受到了委屈，他的两行剑眉，忍不住的扭曲了起来，原本就冷的吓人的脸孔，更是一脸冰霜！
山东巡抚颜继祖，巡按御史宋学朱，还有几个高官，正好面朝着高台方向，倒是将刚才的情景看的一清二楚，不过他们都是聪明人，这种小事，只不过年轻人争风吃醋、好勇斗狠罢了，自是犯不上当真！更何况，有方公子这尊大神在此，各人也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便是！
看着方公子朝着刘如意的方向走去，颜继祖捋了捋颌下长须，对着身旁的宋学朱撇了撇嘴，仅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这少年郎倒是有点意思，只是今天，他怕是要吃些苦头咯！”
宋学朱也是眉头微皱，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
只是，没有人留意到的是，在人群一旁的贾大人，脸上却是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诡异笑容，仿佛看到刘如意吃亏，比他刚刚娶了他的第二十四房小妾，还要令他开心不少！
……
俗话说的好，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就连动物世界都是通过角斗对抗，才能获得自己的领地和延续后代的交配权，更何况是刘如意这般堂堂七尺男儿！
人生百年，不过如沧海一粟！
朝生蜉蝣，暮成尘埃！
后世，刘如意大学毕业后，毅然留在了那个号称是魔都的城市！
没有关系，没有门路，没有资金，没有朋友，没有支持，甚至，连别人的一丝怜悯都没有！
吃饭？从来只是咸菜泡面！
睡觉？纯天然无污染！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女人？天下众生皆兄妹，佛祖单单不渡我！
可就算是如此，凭借着自己勤劳的双手，头脑冷静敏锐的判断，刘如意十年打拼，依然撑起了一家小有规模的广告公司，在魔都也算是能站稳了脚跟！
虽然这点微末成就，在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高富帅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但作为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这一切，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
莫欺今日少年穷，终有一日龙穿凤！
前世今生，两世为人，刘如意本就是桀骜不驯的性子！而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他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心志早已犹如磐石一般坚硬！
巍巍群山，大江入海！梦里河山，风景如画！
这繁华世界，万里江山，皇帝老儿摸得？我就摸不得？
看着方公子阴沉着脸，神色不善的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刘如意却反而轻松了下来，“既然该来的迟早要来，为什么不让自己准备的更充分一些呢？”
刘如意凝神静气，腰背挺得愈发笔直，脑海之中却是一片清明！
“就是他？”方公子冷冷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对着一旁的华衣青年道。
“正是此人！方公子，此人好生可恶啊！装疯卖傻，一再戏弄与我！”华衣青年说完，小心的看了看方公子的脸色，见其并未有什么表示，便又添了一剂猛料，“方公子，学生受点委屈倒是没什么！可此人这，这分明就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啊？”
不得不说，这华衣青年也算是个人物，三言两语之间，将方公子也给拉下了水！
“呵呵，不错，不错！模样倒是生的挺俊俏！”方公子并没有理会一旁的华衣青年，反而是饶有兴致的打量起刘如意来。只是他话中的寒意，就连在一旁的围观的人群，都瞬间退却了几步。
刘如意也是小心打量着面前的方公子，刚待说话，身旁的刘汉仪却一把将刘如意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沉声道：“方公子，怎么？你想以大欺小不成？”
方公子剑眉一挑，径直盯死了刘汉仪的眼睛，阴冷道：“刘蛮子，不长记性是么？上次在南京，还是没有吃够苦头是么？啊！自己的屁股还没擦干净，现在还想给别人出头？”
“你——”
刘汉仪脸色瞬间涨的通红，两只拳头直攥的“咯咯”作响，显然内心已经是愤怒之极！但这方公子的来头实在太大，远非历城刘氏可以抗衡，刘汉仪也无可奈何，只得强自压下了心中怒火，尽量平缓着语气道：“方公子，他是我的兄弟！希望方公子看在刘某的薄面上，可以饶过我兄弟这次！他日，刘某再遇上方公子，定然退避三舍，以示敬意，如何？”
“呵呵？”方公子冷笑一声，身上猛的散发出一阵凌冽的气势，逐字逐句道：“刘蛮子，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在我眼里，你如同一狗尔！滚开！”
“姓方的！你他娘的欺人太甚！”刘汉仪再也无法克制住心中怒火，挥手一拳便朝着方公子的面门袭去。
但就在这时，刘如意猛的上前一步，用身体挡在了刘汉仪的身前，左手闪电般的抓住了刘汉仪的手腕，“大哥，莫要冲动！”
刘如意也没有料到刘汉仪竟会如此火爆，当众对着方公子出手，还好自己离的近，及时拦下了他，否则，这真要捅出天大的娄子来！
毕竟，此事是由自己引起，倘若真的将刘汉仪扯到自己前面当挡箭牌，那刘如意真的是良心难安了！
刘如意和母亲已然脱离刘府，了无牵挂，若是真的将刘如意逼急了，大不了学那梁山好汉，将这方公子一刀斩杀，落草为寇便是！
但刘汉仪毕竟不同，他不可能跟刘如意这般洒脱，注定要受到方公子背后势力的牵制，所以，刘如意只得暂时压抑住心底的暴虐！
“大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事交由我来处理便是！大哥切莫动怒！”刘如意凑到刘汉仪耳边，低声道。
“兄弟，你？”刘汉仪也清醒了过来，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刘如意，仿似要重新认识刘如意一般！
要知道，刘汉仪的身材要比刘如意壮硕出小半圈，力量可想而知，没想到以刘如意这削瘦的身板，竟然能在空中将他拦下来。
刘如意对着他使了个眼色，便转过身来，恭恭敬敬的对着方公子施了一礼，“方公子，小弟虽只是一介微末书生，但也常听闻过方公子的大名！人言，方公子行侠仗义，义薄云天，乃是我大明最年轻的俊杰！小弟不才，但也常以方公子行事为楷模！哪知传言竟如此不可信？方公子今日难道也要以势压人么？”
“恩？”方公子原本已经被刘汉仪挑起了心中怒火，此时听到刘如意的言语，不由愣了片刻！

第30章 瘟神？财神？
“小子，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凭你，也配与方公子相提并论？”那华衣青年见刘如意两人有些认怂，忍不住又嚣张起来。
“哦？这位兄台，我确实算不上什么东西！但听你的意思，人言方公子行侠仗义，义薄云天，也是子虚乌有之事了？”刘如意冷言反问道。
“那是自然……”华衣青年说了一半，猛的反应了过来，“你，你血口喷人！我何曾这般说过？”
“呵呵，兄台？男儿大丈夫，说出去的话，便如同泼出去的水！这里有这么多贵宾在此，你竟然也敢口出狂言！你有没有将方公子放在眼里？啊！你到底是何居心，竟敢如此败坏方公子的名声！”刘如意根本不给这华衣青年辩驳的机会，字字诛心！
“方公子，我，我……”这华衣青年根本反应不过来，只得求救般的看向了方公子。
“够了！”方公子一摆手，将华衣青年赶到一边，随即，他向前走了一步，凌厉的目光直视着刘如意的眼睛，仿似要穿透刘如意的灵魂一般。
刘如意微微低了下头，稍稍比方公子矮下了半分，眼睛直视着方公子的眼睛，目光中却是流露出一种说不清的敬仰和崇拜！
片刻，方公子猛的收敛了气势，冷冰冰的脸孔上竟露出了一丝笑容，“呵呵，少年郎，口才不错！有点意思，有点意思啊！”
刘如意也微笑着回应道：“不敢！方公子乃‘人中龙凤’也！学生今日能得见方公子，足以慰平生一大心愿也！”
方公子轻轻点了点头，忽的猛然抬高声音质问道：“少年郎，你我素未平生，我的名声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刘如意心中“咯噔”一下，暗道：“正题来了！倘若能过的了这一关，那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刘如意轻轻吸了一口凉气，努力让自己的头脑更加清明，片刻，刘如意对着方公子深施一礼，这才道：“学生本是济南府章丘县人士，但学生的母亲却是江南苏州人士！这几年，学生求学于两地之间，颇为辛苦，但是却也让学生比旁人多得一些见闻！只是，只是……”
“恩？”方公子眉头微皱，不满的看了刘如意一眼。
刘如意忙低下头，故作惊恐的看着周围众人，惶恐道：“学生，学生不敢说！”
方公子抬起头，四下打量了一眼，周围众人纷纷低头，不敢直视其目光，“有方某在此，你尽管直说便是！”
“是！是！”刘如意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无法察觉的微笑，“眼下我大明，天灾人祸，流寇四起，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从山东到江南，千里之地，随处可见流民如潮！卖妻卖女，易子而食，学生甚至亲眼看到有些人竟然，竟然生食人肉！”
“一派胡言！竖子，安敢乱我大明军心！”那华衣青年见刘如意竟当着众人说这些忌讳，自寻死路，连忙大声呵斥。
刘如意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小心翼翼的关注着方公子的神色。
“下去！方某有让你说话么？”方公子冷冰冰的扫了那华衣青年一眼。
那华衣青年咽喉抖动了两下，想说些什么，却是不敢在开口，只得悻悻的退到了一边。
“说下去！”
“是！”刘如意对着方公子行了一礼，又继续道：“唯独当学生路过淮水之地时，方可见农田中有百姓劳作，而且水利设施完善，并未受到过多的灾祸影响。学生当时心里也是十分纳闷，我大明屡遭天灾，为何这淮水一代，竟能如此避过祸端？”
刘如意卖了个关子，又道：“当下，学生便特地去询问了一个正在劳作的老农，他告诉学生，这一切都是淮北方家的功劳。方家不仅兴修水利，扶弱济困，甚至还为流民分发粮食，赈灾施粥！尤其是内阁首辅杨阁老的门生，方家大公子，更是经常来到河边，为百姓修水利，治河工，当真是菩萨心肠！学生也是那时才知道，方公子天生仁义，乐善好施，博学多才，为我大明士子之楷模！”
刘如意说完便不再多言，退到一旁，眼睛却是偷偷的瞄着方公子的表情。
方公子微闭着眼睛，面沉如水，只是，他原本垂到唇线以下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却是微微翘了起来。
“说下去！”
“方公子，学生，学生已经说完了！”刘如意忙小心道。
“恩？”方公子猛的睁开了眼睛，看向刘如意的目光却是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他又看了刘如意身后的刘汉仪一眼，戏谑道：“刘蛮子，你这小兄弟，可是比你懂事多了！”
刘汉仪气的脸色铁青，但是又无法发作，只是闷哼了一声！
方公子不由哈哈大笑，“想不到啊，想不到！我方某人走南闯北，阅人无数，竟然在这济南城里，遇到这么个小知音啊！哈哈！人在做，天在看，古人诚不欺我也！只要真心实意为百姓办事，总是会有人看到的嘛！众位，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极！”
“方公子此言甚是！”
众人都是纷纷应和！
“少年郎，你很不错！今天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了！”方公子大笑着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众人又是一阵变色！
“多谢方公子，多谢方公子！”刘如意故作狂喜的模样，赶忙对着方公子深施一礼，嘴角边却是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其实，刚才那番话，刘如意纯属胡诌，不过却是刚刚挠到了方公子的痒处！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就算是方公子这等人物，也没有听出丝毫破绽！
流民乱匪遍布，这是事实！而方家本就是盐贩子，兴修水利那是他们家份内的工作！至于赈灾施粥，在这个年代，基本上大户人家都会或多或少的做一些这样的事情，积攒名声，所以，刘如意才敢这么说！倘若方家真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那刘如意也没有丝毫畏惧，毕竟，自己这是在给方家争脸，方公子还能自己打自己的脸不成？
但这番话，让此时厅中任何一人来说，方公子恐怕都会起疑心，而刘如意只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郎，长相又是俊美异常，凭空就先让人先多了三分好感，而且刘如意深喑人心之道，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将方公子套在了毂中！
“少年郎，今日你得了这红绣球，也算是件天大的喜事！既然春大家有这赋诗的规矩，那你便赋诗一首吧！某观你才思敏捷，这应该难不倒你吧？可是莫要让方某失望啊？”方公子微笑道，心中对刘如意却是起了招揽之意。
刘如意微微一愣，忙道：“学生定当尽力！”
这时，一旁那华衣青年突然冷哼道：“哼！无名鼠辈！只不过是一油嘴滑舌、不学无术的小滑头罢了！就凭你？也能作出诗来？”
“哦？不知兄台高姓大名？也好让小弟，让在场众位贵宾长长见识？”刘如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哼！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如皋冒襄便是！”华衣青年自傲道。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阵惊呼！
“啊？他竟是复社四公子之一的冒襄，冒辟疆！”
“这可是有名的大才子啊！”
“哎，可惜了！这少年郎怕是要自讨苦吃喽！”
听着周围众人的溢美之词，这华衣青年忍不住扬眉吐气，仰首挺胸，态度又开始倨傲起来。
论心计，论手段，他自然都不是刘如意的对手，但论在这士林中的名头，他却是直接拉开刘如意十几条街了！这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本钱。
“原来是江南大才子冒兄！小弟久仰了！”刘如意对着他拱了拱手，“只是，小弟虽不才，倒是也读过几年圣贤书，冒兄可敢与某讨教一番？”
“就凭你？不知天高地厚！来吧，诗词歌赋，随你挑！”冒辟疆依旧高傲道。
刘如意心中一动，忙对着身旁的方公子躬身一礼，“方公子，此事，您看？”
方公子原来心情并不好，只是在刘如意挠痒痒一般的恭维之下，他心中的不快已经消散了大半，此时，见到刘如意如此懂事，更是看着刘如意又顺眼了三分，他微笑道：“无妨，大家都是读书人，这以文会友倒也颇有情趣！这样吧，你们二人按春大家的题目，各自赋诗一首，就让今天众位贵宾，来评判高下，如何？”
刘如意和冒辟疆自是都不会有异议，而一旁的众人也是纷纷点头。
其实，刘如意本不想这般张扬，但在这个时代，文人的名声对自己的前途有着直接的影响，而且，刘如意眼下并无功名在身，平白无故想要获得官职，怕是要费上不少周折，倘若此刻能在这山东众权贵面前混个脸熟，那自是另说了！
至于这冒辟疆，刘如意却根本没有将其放到眼中。
“好！如此甚好！”方公子笑着拍了拍手，随即对身后一个仆从使了个眼色，那仆从立刻会意，忙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递到了方公子手中。
“两位都是年轻才俊，那方某自是也要有点表示！这里面是刚刚采自东海的明珠，共有四颗，方某本是想留着送与家人的，但既然今日碰到两位才俊争锋，方某便以其做个彩头，为胜者贺，众位以为如何？”
方公子说完，轻轻的推开了锦盒的盒盖，顿时，四颗璀璨的珍珠，直映得众人眼睛发花！
“不愧是方公子，果然是大手笔啊！”
“是啊！就这几颗珠子，怕是最少要白银三千两啊！”
“这两个小子好运气啊，居然碰到方公子了！”
方公子笑意更甚，他本就是心机深沉之人，这笼络人心、赚取名声的套路，自是玩的纯熟无比。
一旁的冒辟疆也是睁大了眼睛，不住的吞咽着口水，他虽是才子，却并不是太富裕，这四颗明珠对他诱惑力也是甚大！
刘如意也是有些咋舌，方公子这种“高富帅”的手笔果然是非同凡响，不过……
刘如意嘴角微微翘起，“在别人眼里或许他是个瘟神，但在自己眼里，呵呵，他和财神又有什么分别？”

第31章 秋来何处最销魂？
“冒兄，既然方公子都发了话，那咱们便开始吧！冒兄，请！”刘如意先是对着方公子一礼，这才对着冒辟疆做了个请的手势。
“哼！”冒辟疆看也不看刘如意一眼，径直朝着高台前方的空旷处走去。
刘如意嘴角边闪过一丝冷笑，“冒兄，您是天下闻名的江南大才子，小弟只不过是默默无名的乡野小子，就由冒兄先请，如何？”
“恩？”冒辟疆眉头一皱，这一会的功夫，他在刘如意身上已经连续吃了几个大亏，此时听到刘如意让他先来，心中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他盯着刘如意的眼睛，直看了半晌，忽的轻笑一声，不屑道：“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小兄弟，这绣球本来就是你先得的，理应由你先来才是！否则，要是传扬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冒某以大欺小呢？”
“这？”刘如意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面露为难之色。
冒辟疆气势更甚，更加证实了自己心中的判断，眼前这个少年，只不过是有点小心机、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乡绅罢了！真要论起诗词歌赋，他焉能与饱读圣贤之书自己相比？
“怎么？怕了？哈哈！”冒辟疆轻蔑的看了刘如意一眼，“怕了也无妨，只要当着方公子、当着在场众位贵宾的面，给冒某磕头认错，这件事情也就罢了！”
说完，他对着方公子恭敬一礼，眼睛却是直瞟向了方公子手中的锦盒。
“这少年郎不会是怯场了吧？”
“哎！这也难怪！这冒辟疆毕竟是成名已久，与他斗诗，这不是自讨苦吃么？哎，少年郎还是年轻啊！”
“越来越有意思了！哈哈！少年郎，可别丢了咱们济南父老的脸面啊！”
周围众人议论纷纷，似乎不用比，胜负已然有了定论。
方公子却是一言不发，面带微笑，仿佛场中的事情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冒兄？你确定要小弟先来？”刘如意有些惊恐的看着冒辟疆，似乎要寻找逃避的借口一般！
“哼！冒某堂堂七尺男儿，自然是说话算话！岂是你这种只会装疯卖傻的小人相比？”冒辟疆冷哼一声，“现在后悔了，晚了！”
“哦！”刘如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既是如此，那小弟先来便是！”
刘如意说完高昂起头，凝神静气，负手而立，一幅苦思冥想的模样。
此时，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刘如意和冒辟疆身上，没有人留意到，在厅内一角的回廊边上，两个窈窕的身影已经走了进来。
半晌，刘如意仍然不发一言，眉头紧皱，原本白皙的脸孔已经有些涨红，而额头上，更是渗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少年郎，你行不行啊？这都快过去一炷香了！”旁边一个性子急的豪绅，忍不住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刘如意对其拱拱手，尴尬道：“某正在想，莫要催！”
“少年郎，不行就不要逞强了！给冒公子磕头赔罪，也不丢人啊！”
“就是啊！人家毕竟是大才子！要斗诗，也得找奇虎相当的才是！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
“……”
众人又是一阵议论，不过这一次，几乎都是在帮着刘如意找台阶下，毕竟，刘如意也是山东人，众人也不想他在自己的地盘上丢这个大面子。
……
厅内一角处，一个身材窈窕的少女紧紧挽着一个妩媚妇人的胳膊，担忧的道：“阿姑，这不是欺负人么？爹爹怎的就不阻止他们？”
那个被少女唤作“阿姑”的妩媚女子，轻轻拂了下额头的发丝，轻笑一声，“怎么？心儿，你不是说他年少有为、足智多谋么？若是他连这么点小坎都过不去，那怎么配入咱们心儿的法眼呢？”
“阿姑！人家说的是……哎呀！算了，不理你了！”少女说完，负气的松开了妩媚女子的胳膊，红润润的小嘴儿也撅了起来。
“呵呵！阿姑这不是逗你呢么？心儿，不必太过担忧，这少年郎，心思可是深沉的紧，那个什么冒公子怕是不是他的对手！”妩媚女子看着少女真的生气了，连忙轻声解释道。
“啊？真的么？阿姑？”少女满怀希望的朝着场中的少年看去。
……
此时，在厅内正中，刘如意依旧眉头紧锁，不停的来回踱步，只是他脚步虚浮，似乎是紧张到了极点。
“小子，你到底行不行？别浪费众位贵宾和春大家的宝贵时间！”经过这一会功夫，冒辟疆心中早已经有了腹案，他本就风流成性，这种怡情小诗自是信手拈来，此时，看着刘如意战战兢兢、心慌意乱，他心中只觉有一种无比的舒畅感，仍不住又恢复了他本来的性子，开始冷嘲热讽起来。
“有了！”
刘如意根本不理会一旁的冒辟疆，只是拱手对着方公子一礼，挺直了脊背，笑道：“让方公子久等了！让众位贵宾久等了！小生原本已经想出了几首，只是稍稍粗糙，小生便雕琢了一下，耽误了片刻，实在抱歉，实在是抱歉！”
刘如意说完，连连对着众人拱手作揖！
方公子若有所思的看了刘如意一眼，他微微一笑，豪爽道：“既是如此，那便开始吧！也让我等，领略下这山东才俊的文采！”
“是！”
刘如意也不多话，径直走回到场地中央，高扬起头，负手而立，缓缓道：“秋来何处最销魂？残照西风白下门！他日差池春燕影，只今憔悴晚烟痕。”
“嘶！”
此四句一出，不仅是冒辟疆面色大变，就连方公子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好！好！”方公子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对着刘如意竖起了大拇指，道：“呵呵，小兄弟果然了得，令方某眼前一亮啊！”
“好诗，好诗啊！潇洒而不失沉重，凄凉中透着优美！将秋天的哀伤描绘的淋漓尽致，果真是好诗啊！想不到，想不到啊！我齐鲁之地，有这等才子，本官竟然未知！”巡按御史宋学朱更是忍不住拍案叫好，他本就是嫉恶如仇、豪爽直率的性子，此时听闻刘如意这四句佳作一出，忍不住站起身来。
山东巡抚颜继祖也是面露惊色，他轻轻抚着自己下颌的长须，连连点头，似乎还沉醉在诗中之景象！
而厅内角落中的那个少女，也是满脸欣喜之色，看向刘如意的目光愈发柔和，甚至还略微带着一丝崇拜！
而在她身边的那个妩媚女子，也是略带惊讶的看着场内的刘如意，她刚刚本是安慰少女的话，想不到场中少年郎竟给她带来了如此惊喜！
“小兄弟，若是方某没有猜错的话，这只是上半阙吧？若是小兄弟看得起方某，那就不要藏私了，将下半阙也与方某、与众位贵宾分享一下，如何？”方公子笑着看着刘如意，眼神中欣赏之意毫不遮掩！
“方公子厚爱了！的确如此！”刘如意对着方公子拱手一礼，笑道：“既是如此，那小生就献丑了！”
方公子微笑着点了点头，周围众人也是叫好不绝！
刘如意对着众人躬身一礼，这才缓缓道：“愁生陌上黄骢曲，梦远江南乌夜村。莫听临风三弄笛，玉关哀怨总难论！”
此四句一出，场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在说话，仿佛全都沉醉在诗中的意境一般！
片刻，巡按御史宋学朱径自一拍大腿，直接抓起桌上的酒壶，“咕咚咕咚”连喝几大口美酒，对着身旁的山东巡抚颜继祖道：“绳其兄，绳其兄，大才啊！大才啊！想不到，我等治下，竟然也出了如此大才！”
颜继祖也是点头不止，“不错，宋兄所言极是！此诗一出，怕是附和者又要如过江之鲤喽！想不到啊，想不到！此子如此年轻，竟已有了几分大师风范！来年科举，怕是其取三甲头名，也非难事啊！”
同桌众人也是纷纷点头，看向刘如意的目光满是欣赏！
不仅是在大明，在我国古代文明史上，若是地方之下，出现有才名、有才学、有佳作流传的才子，上报到朝廷之后，整个地方官都是要加分的，甚至，有些大才子不经科举，直接入仕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所以，主桌上的众位权贵才都会对刘如意刮目相看！
而退一步说，这些人本都是文人出身，能听到如此佳句，自是都心情大好！
此时，场内众人都是为刘如意这一佳作叫好不已，议论纷纷，但是，有一个人却是除外！
冒辟疆脸色苍白，不可置信的看着一旁的刘如意，他是才子，自然能掂量出刘如意此诗的份量，他原本以为，刘如意至多也就是一首打油诗，自己随随便便就可以将他压下，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不对，不对！这一定是抄袭！一定是抄袭！这个无知的乡野小子，他怎的能做出如此佳作！各位大人，各位贵宾，他这是抄袭，是抄袭啊！”冒辟疆已经丧失了理智，忍不住的大声嘶吼了起来！
“抄袭？”方公子厌恶的看了冒辟疆一眼，“方某怎的没有记起曾经读过此诗？众位，你们呢？”
“未曾啊！从未听过！”
“老夫也是从未听过！王兄，你呢？”
“没有，绝对没有听过！”
这时，宋学朱也来到了场内，看着如泼妇一般的冒辟疆，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不满道：“冒公子？你也是有身份的人，竟然如此没有气量么？还是看不起我山东才俊呢？”
宋学朱早就看着这冒辟疆不顺眼了，狂妄自大不说，竟然没有丝毫才子的肚量，容不得别人有半分比他好，这与街头泼妇又有何异？
他这话极其阴狠，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将一顶大帽子，盖在了冒辟疆的头上。
“学生不敢，大人，您……”冒辟疆已经失了分寸，不过他很快也反应了过来，想要弥补，但却为时已晚！
方公子也站起身来，对着宋学朱点了点头，接着对众人道：“众位，依方某看，胜负已分，众位以为还有比下去的必要么？”
“方公子所言甚是！不比也罢！省的那江南才子又要撒泼！”
“一切凭方公子做主！”
众人纷纷应和道。
方公子点了点头，又对着高台道：“春大家，你以为呢？”
“但凭方公子做主！奴家没有异议！”高台上传来“春玉奴”如黄鹂般清脆的声音，直让众人心中发痒。
“哈哈！好，好！方某也有幸又认识了一位少年才俊啊！来人啊，将此明珠赠与这位小公子！”方公子大笑道。
“是！”方公子身旁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仆，接过方公子手中的锦盒，恭敬的递到了刘如意的手中。
“多谢方公子厚爱了！”刘如意躬身一礼，微笑道。
“呵呵！无妨！”方公子笑着摆了摆手。
场内一片欢喜，只留下冒辟疆一脸呆傻，瘫软在地上！

第32章 财色兼收！
圣人云：“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不管你是天之骄子，才高八斗，惊艳绝伦，亦或是贩夫走卒，赤贫如洗，勤勤恳恳，只要你能给别人足够的尊重，那最起码别人也会笑脸相迎！
倘若自己都尚不能自爱，又何谈其他呢？
刘如意冷冷的看着一旁瘫软如泥的冒辟疆，心中却没有半丝怜悯！
这等骄傲自大的狂生，平日里风花雪月、纸上谈兵或许是熟门熟路，但当民族真正遇到危难、就要亡族灭种的时候，又能指望他们做些什么呢？
文，或许可以安邦！
武，却是可以定国！
“小兄弟，还未曾请教尊姓大名啊？呵呵，怕是过了今晚，小兄弟就要名扬大江南北了！”方公子笑呵呵的看着刘如意，原本冷峻的脸孔也渐渐舒展了不少。
他本就是天之贵胄，血统高贵，加之为上位者久矣，举手投足之间自是流露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
而此时，刘如意这一首佳作一出，方公子看着刘如意更是愈发顺眼，招揽之意溢于言表。
“学生章丘刘如意，蒙方公子厚爱了！”刘如意对着方公子深施一礼，好像没有感觉到方公子的招揽之意一般，只是做足了场上面子，实质性的进展却是没有半分。
笑话，刘如意本就是桀骜之人，就算是在后世那般艰苦的条件下，毅然选择白手起家，辛苦创业，更何况是现在？
而且，这方公子性子阴晴不定，让人难以琢磨，刘如意又岂能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与他人？
眼下已经是崇祯九年末，大明王朝已经摇摇欲坠，华夏历史上最黑暗的三百年即将到来，刘如意又岂能置身事外？
看着刘如意并没有给自己想要的答案，方公子的眼皮无意识的抽动了一下，不过，他很快便遮掩了过去，深深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又道：“如意？如意？好名字！好名字啊！万事如意，心想事成！看来刘公子的父母，对于你期望甚高啊！”
方公子说完，右手手指无意识的轻轻的敲击了几下桌面，目光却是紧紧的盯住了刘如意的眼睛，他还以为刚刚的试探太过隐晦，这一次便说的更加直白了一些。
“方公子谬赞了，如意愧不敢当！”刘如意说完尴尬的笑了笑，又道：“其实，学生的父亲是武人出身，学生对习武的兴趣倒是更大一些！”
“哦？呵呵！刘公子当真是个妙人儿啊！”方公子不自然的笑了笑，语气之中的冷意与刚才的热情却是有着天差地别，“既是如此，刘公子还是先去见佳人吧！呵呵，让春大家等久了，这事情可就不美了！”
方公子说完，径自拂袖而去，再也不看刘如意一眼！
他是何等身份，只不过起了爱才之心，才会对刘如意如此客气，此时，眼见刘如意反应如此愚钝，他又怎的会在刘如意这种蝼蚁身上浪费时间？
看着方公子的背影，刘如意的嘴角却是微微翘了起来。
一直在一旁的贾大人这时也是猛的松了一口气，“贱种，就是贱命，还好方公子没有看上你，否则，这事情还真不好办了！”
……
这时，方公子和宋学朱都已经回到了主桌上，厅内的气氛又开始热闹起来。毕竟，这些大人物给人的压力实在太大，众人不得不压住自己的性子。
“嘿！好兄弟，真是给哥哥长脸那！”刘汉仪这时也凑了上来，狠狠的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道。
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山东汉子，刘如意心中也是有些温暖，他紧紧握住了刘汉仪的手，低声道：“大哥，刚才，真是多谢了！”
“谢什么？呵呵！我们本来就是兄弟！哥哥保护弟弟，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刘汉仪大大咧咧的道。
刘如意默默的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想起了刘建武，本是同根生，这差距怎的就会如此之大？
“对了，兄弟，刚才那首诗是什么意思？哥哥我好像还不太明白？”刘汉仪轻轻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呵呵！”刘如意轻轻一笑，“大哥，那只不过是糊弄那些穷酸儒的，没啥意思！来，咱们先喝几杯！”
其实，这首诗是明末清初大才子王士祯的“秋柳”中的一首，刘如意前世虽对辫子朝不感兴趣，但平日里却是喜欢翻看一些野史杂记，这首诗便是刘如意翻看王士祯情史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没想到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也是，还是喝酒来的痛快！来，哥哥敬你一杯！”刘汉仪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接过酒壶，为刘如意斟满了酒杯。
两人刚刚饮下几杯美酒，便看到高台上那个小丫鬟又走了下来，她恭敬的对刘如意施了一礼，“刘公子，姑娘请您上去！”
刘如意微微一愣，忙朝着高台上瞟了一眼，却发现有一双美眸同时正在看着自己，只是，看到了自己的眼睛，她便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慌忙退回了白色的纱帐之中。
“兄弟，哥哥支持你！银子不够跟哥哥说，一定要抱得美人归啊！”刘汉仪对着刘如意眨了眨眼睛，随即哈哈大笑。
刘如意也不做作，一拱手道：“大哥，瞧好吧！哈哈！”说完，便径自朝着高台之上走去，却不知引来了多少嫉妒羡慕的目光。
“嘿，你说这少年郎有戏么？”
“难说啊！以前也不是没有人通过春大家的第一关，只是这第二关却是从未听过有人通过啊！”
“嘿！那小子，说你呢？老夫愿出一万两白银，把这机会让与老夫可好？”
听着台下众人的议论，刘如意心中也是有几分得意，“还是大明好啊！君不见在后世那个年代，不管你多有钱，什么地位，随意包养个小明星还要偷偷摸摸，那能如自己这般光明正大的来！”
……
这高台是用木板临时搭建而成，并不是十分牢固，踩上去“咯咯”作响，不过，站在高台上，视野倒是开阔了不少，厅内众人百态，尽收眼底。
忽的，刘如意在一角处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熟悉身影，刘如意刚待细看，却正碰上她略带幽怨的目光。
“阿姑，我们走吧！”
萧紫心转过身，再也不看高台上的刘如意，径自拉住了那妩媚女子的胳膊，朝着一侧的回廊走去。
“怎么？心儿？不再看一会儿了！呵呵！”妩媚女子略带调侃的道。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那些男人最喜欢做的勾当罢了！”萧紫心冷冷的反问道。
妩媚女子见萧紫心真的动了怒火，便转移了话题，柔声问道：“心儿，等一会儿，你爹就要宣布那个消息，到时……”
萧紫心闻言身子一怔，随即坚定道：“阿姑，我是不会嫁给那个人的，除非是，我死……”
……
“公子，姑娘请您进去！”刘如意刚要继续寻找萧紫心的倩影，身旁那个小丫鬟却是打断了他的思绪。
“哦！请带路吧！”事已至此，刘如意也来不及理会那么多，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高台上的空间并不是很大，虽然有白色的纱帐遮掩，但刘如意还是可以隐约的看到里面的人影。
“公子，请！”小丫鬟掀开了一旁的纱帐，对着刘如意一礼。
刘如意点点头，径自朝着里面走去。
纱帐里面弥漫一种淡淡的清香，像是茉莉，又像是百合，若有若无，十分清新！
不过里面的布置却是稍显简陋，正中央的一个小桌上摆放着一具瑶琴，两个婢女侍候在左右，在往里面一点，还有一张小桌，上面简单着摆放着几碟小菜和一壶美酒，一个身材妖娆的女子正背对着自己。
“小生章丘刘如意，见过春大家！”刘如意拱手一礼道。
那女子闻言轻轻一笑，随即转过身来，端起酒壶，斟满了一杯美酒，盈盈的走到了刘如意身前，微微一个万福，“刘公子大才，请满饮此杯！”
刘如意轻轻打量了她一眼，只见她眉目如画，肌肤雪白，一双美眸婉转动人，充满了说不清的灵动之气。小巧的瑶鼻圆滑光润，仿似精致的芭比娃娃，而最令人心动的，还是她那樱红的菱形小嘴，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上一口。
她的年纪不大，至多也就十七八岁，眉眼之间稍显青涩，但在她的身上却是混合着一种复杂的气质，似清纯，又似妩媚，一颦一笑，我见犹怜，刘如意也没有想到，这两种感觉竟然能混合在一人身上，仿似浑然天成，没有半分做作。
她穿着一件紧身束腰的粉红色长裙，露出了她天鹅般的脖颈，也将她婀娜妖娆的身段尽显无疑！
“这女子当真是天香国色！”刘如意心中也忍不住赞了一句，怪不得有这么多人为她着迷，甚至疯狂。
“多谢春大家！”刘如意轻轻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呵呵！”她娇笑一声，轻柔道：“刘公子不必拘谨，奴家可不是吃人的老虎啊！”
“呃！”
刘如意略显尴尬，虽然不是初哥儿，但这种事情，刘如意确实还是第一次碰到，心中也略微有些紧张，不过，他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第33章 亵渎女神！
“小生闻名春大家久矣，今有幸得见，当真是幸甚！”刘如意躬身一礼，笑容却是愈发自然。
人非圣贤，究竟是免不了几分凡心！
刘如意也很想将眼前的佳人揽入怀中，肆意宠爱，只是眼下明显不是时候，刘如意很快将私心杂念压在了心底，目光纯净如水。
“呵呵，刘公子太过谦了！”春玉奴轻轻一笑，直如同一朵盛开的海棠花，整个天地都变得温暖了起来，“奴家蒲柳之姿，可当不得刘公子如此盛赞！”
她虽如是说，但眉眼之间却是明显比刚才开朗了不少，红润润的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终究是女人啊，谁又不喜欢赞美之词呢？
她盈盈起身，端起小桌上的酒壶，又为刘如意斟满一杯美酒，“刘公子才高八斗，这一杯酒，预祝刘公子心想事成，来年金榜题名！”
刘如意轻轻接过酒杯，无意间却是触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的手指温润滑腻、软若无骨，刘如意心中不禁一荡，“果真是个小妖精啊！”
“借春大家吉言了，小生感激不尽！”刘如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呵呵！”春玉奴俏脸微红，“刘公子可真是个痛快人，不像一般的读书人那般迂腐，奴家佩服！”
刘如意微笑着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清澈，却是并不答话。
春玉奴微微一怔，以往的那些自诩为才子俊杰的男人见了她，哪一个不是恨不得立刻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只求博得她红颜一笑！
但眼前这个少年，却是不远不近，始终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似乎是在刻意防备一般！
尤其是他的眼睛，仿似没有半点杂质，看不到一丝情欲，好像自己与那些凡尘俗子无二，这让心高气傲，一直被众人捧在云端的春大家情何以堪？
忽的，她又走近了两步，距离刘如意只有一步距离，瞬间，一股淡淡的处子清香犹如魔障一般，径直飘散到了刘如意的身心深处。
“刘公子，你好像很怕我哦？奴家又不是吃人老虎，难不成，刘公子担心奴家将你吃了不成？”
她的声音娇嫩、清脆，稍稍带有一丝撒娇的甜腻味，又似乎有那么一点轻微的哀怨，就如同是痴情女碰到了负心郎一般，让人心生怜意，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宠爱一番。
有人说，女人是水做的！
一个坚强的女子固然让人敬佩，但一个柔弱、娇怜的女人，却是更能激发出男人心底最深处的那种保护欲。
而眼下的春玉奴却正属于后者！
刘如意微微退却了半步，脑海之中却是一片清明，他拱手一礼，微笑道：“春大家可是折杀小生了！在小生眼中，春大家便如同天上的仙女儿，能看上一眼，小生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又怎会有其他非分之想？”
“呵呵！”春玉奴忽的娇笑了起来，她美眸流转，略带幽怨的看了刘如意一眼，有些撒娇的道：“那，刘公子是想过，还是没想过呢？”
近在咫尺的距离，刘如意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的到她呼吸声，而她那充满了温热气息的娇躯，更是触手可及！
恍惚之中，刘如意仿佛做了一个无比美妙的梦！
湛蓝的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脚下的草原一望无际，不远处，一条看不到边际的大河一直流淌到天边深处，数不尽的骏马牛羊在草地上来回奔跑嬉戏。
河畔，一个只穿着通明薄纱的妖娆身影，正缓缓的朝着自己靠近。
她，像是一个温柔的天使，又像是一个来自暗夜的精灵，茕茕孑立，形单影支，充满了最原始的诱惑力！
刘如意本能的将她拥入怀中，狠狠亲吻着她诱人的红唇，而双手则是紧紧的搂着她纤细的腰肢，恨不得将她的身体都融入到自己的血液中。
如梦似幻，如胶似漆……
天地间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不见，自己的眼中，唯独只有那一抹倩影……
“嘶！”
刘如意猛的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将自己从虚幻的飘渺中拉了回来！
一旁，春玉奴那晶亮的大眼睛依旧在看着自己，只是，她好像有些惊讶，似乎想不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清醒了过来。
刘如意微微冷笑，这春大家当真是有些道行，只怕刚才自己就是中了类似于“魅惑幻术”一般的障眼法吧！要不是自己心志坚硬，怕是真的就着了她的道！
“刘公子，你……”
春玉奴略显惊慌的看着刘如意，美眸之中充满了惊惧，红润的菱形小嘴因为受到了惊吓，忍不住轻轻张开，露出了雪白的贝齿。
刘如意却是根本不理会她的反应，猛的上前一步，一把就将春玉奴的娇躯揽入怀中，大嘴毫不犹豫的堵住了她的诱人小嘴，而右手则是径直攀到了她的胸前饱满之处。
“呜……呜……”
春玉奴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仿似根本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刚才还柔弱恭谨的少年，突然之间竟然变成了一头吃人猛兽！
她似乎连反抗也忘掉了一般，只是如同魔障了一般，任由刘如意上下其手！
刘如意左手紧紧的搂着她纤细的腰肢，而右手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顺着她胸前的衣襟，径自滑入到了她的胸前小衣之中，一把就将她那一团柔软的坚挺握在了掌中，随意的揉捏成各种形状。
不得不说，这春大家看似软若无骨，但两只小白兔却是相当有料，刘如意的一只大手竟然也险些握不过来！
渐渐的，春玉奴似乎是认命了一般，两只大眼睛渐渐的陷入了迷离，而两只小手也是情不自禁的搂住了刘如意的腰。
刘如意便如同一只小蜜蜂一般，疯狂的采集着佳人口中甜美的津液，只是她似乎是有感应一般，紧咬贝齿，不让刘如意可以得寸进尺！
“姑娘，姑娘？你们？”
这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旁边的这小丫鬟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看见自家姑娘衣衫不整，胸前露出了一抹浑圆的雪白，她这才反应了过来。
“呜……”
春玉奴嗯咛一声，用力的推开了刘如意的胸膛，小嘴却是凑到刘如意的耳边，低声呢喃道：“原本以为你真的是个正人君子，想不到，你比他们那些人，更要坏上百倍、千倍不止！”
刘如意却是依旧不肯放开她的腰肢，轻轻亲吻了她的额头一下，“你不是也一样么？要是让底下那些人，看到他们心中的女神竟是这般放荡、风骚，你说他们会怎么想呢？呵呵？”
“你，你——好无耻！”
春玉奴狠狠的在刘如意的胸口咬了一口，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两只小拳头拼命的捶打着刘如意的胸口。
“呵呵！彼此彼此！”刘如意看着她的眼睛，仿似要看穿她的心！
春玉奴不敢正视，轻轻的低下了头，小声哀求道：“坏蛋，快放开我！让他们看到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刘如意轻轻一笑，伸手捋了捋她额前几根散乱的发丝，轻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怎的会这妖孽之法？”
“要你管！”春玉奴白了刘如意一眼，“便宜占够了，还不快放手！你就不怕他们上来跟你拼命么？”
春玉奴满怀自信的朝着台下众人看了一眼，仿佛只要她一声召唤，台下众人就会将刘如意砍成肉酱一般！
“怕？”刘如意惩罚似的用力捏了一把她的翘臀，“只是，怕有用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既然都是死，何不让自己死的更痛快些？”
“你，你——果然是胆大包天！”
春玉奴毫不示弱的在刘如意腰间的软肉上拧了一把，“刚刚在台下，你逗弄那冒公子之时，我便发现你心思深沉，没想到，竟然还是低估了你！”
刘如意微微冷笑，却不答话，目光却是冷冷的扫过旁边的几个丫鬟，几个丫鬟根本不敢与其对视，纷纷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春玉奴忽的“咯咯”一笑，对着身旁的那小丫鬟道：“青儿，你下去告诉那些人，就说刘公子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即将成为我的入幕之宾！”
“啊！”小丫鬟禁不住张大了嘴巴，“姑娘。这？”
“快去，就按我说的办！你们两个也跟着她一起下去！”春玉奴又对着瑶琴旁边的两个丫鬟道。
“是！”几人不敢违背，径自从一旁掀开纱帐，走了出去。
如此，纱帐内只剩下了刘如意和春玉奴两人！
刘如意略有深意的看着眼前的佳人，禁不住又是一番痛吻！
良久，唇分！
“你以后便跟着我吧！我来为你赎身！”刘如意搂着春玉奴的腰肢，不容置疑的道！
“呵呵！想不到，想不到啊！你这少年郎，倒是有几分骨气！”
春玉奴娇笑了几声，随即，她的眼睛突然暗淡了下来，轻声叹息道，“哪有那么容易？他们在我身上花费了这么大力气，我就如同他们的摇钱树一般，他们岂会放手？”
“只要你愿意，我便会为你做到！”
“呵呵，你真的愿意为了我，倾家荡产么？”春玉奴挑衅般的看着刘如意！
刘如意看着她的眼睛，猛的在她的脸颊上狠狠的亲了一口，“与你相比，些许银子算什么？银子能比命值钱么？”
“你真的确定？”
“自然！”
春玉奴自嘲的笑了笑，“邀月楼的老板可是方公子的家奴，你能斗得过方公子么？”
“方公子？”刘如意也是一愣，随即忽的哈哈大笑，“不管他是谁，只要挡着我的路，那只有一个下场！”
“死——！”刘如意冷冷的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个字！
春玉奴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脸孔是那样俊美，但与之不相符的是，就在这张俊美的脸孔之下，仿似充满了滔天的杀意，让人从心底里发寒！
这并不是伪装，而是经历了尸山血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霸气！
这个少年郎，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春玉奴也有些好奇起来！
似乎自己的未来并没有那么坏？
这一刻，春玉奴的心里忽然充满了期待！

第34章 霸王硬上弓！
“什么？那个少年郎居然通过了春大家的考验，即将成为春大家的入幕之宾？”
“不！不！这不可能！他岂敢抢了老子的头筹？”
“哎！老夫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家有良田万顷，豪宅别院数座，这春大家怎的就看不上老夫呢？哎！真是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一个胡子发白，年逾六旬的豪绅忍不住仰天长叹！
“……，……”
刘如意搂着春玉奴柔软的腰肢，并肩站在高台上，台下众生百态，尽收眼底！
只是此刻，他的目光冰冷，不带有一丝感情，仿佛即将拥有眼前这千娇百媚、魅惑众生的佳人，也不能在他的内心中产生半点波动。
春玉奴抬起头，看着他脸孔上刚毅坚硬的线条，忽的轻轻一笑，她如同一个调皮的小女孩一般，一直芊芊玉手轻轻的挠着刘如意腰间的软肉，有些娇憨的道：“还摆着一张冷脸做什么？我知道，你的心里一定很得意！”
刘如意猛的回过神来，“是么？”
“哼！”春玉奴轻轻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心里想的是什么？你，只是比他们隐藏的更深而已！”
刘如意轻轻拨弄着她额前几根散乱的秀发，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肉——还没有真正的吃到嘴里，有什么值得得意？”
春玉奴俏脸微红，不敢看着刘如意的眼睛，只是将俏脸埋到刘如意的胸口，小拳头轻轻捶打了几下，“你果然是个坏蛋！”
“比他们那些人要坏上百倍、千倍不止！”春玉奴似乎是要发泄一般，小嘴儿又狠狠的在刘如意的胸前咬了一口。
只是，这一次，她并没有真正的用力，挑逗的意味反而更多一些，她的小嘴轻轻咬住了刘如意胸口的衣衫，接连朝着里面吐了几口热气，小香舌有意无意的逗弄着刘如意胸前最敏感的部位。
“果真是个小妖精！”
纵使刘如意心志坚毅，且心神一直关注着厅内的局势，仍是被这小妖精挑动起了几分火气，小兄弟也是忍不住的抬起了头，径直顶在了春玉奴柔软的小腹上。
“再玩火，小心我真的吃了你！”刘如意强自压抑住了自己的心神，努力使得自己的头脑更加清明！
春玉奴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娇媚的眼眸中更是要滴出水来，她连忙闪身退后了半步，避开了顶在她小腹上的硬物，娇嗔道：“只要你有那个本事，不怕得罪方家，人家自然是随你处置喽！”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将她搂的更紧了一些，“此事，你放心便是！我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从来不会骗女人！说出去的话，自是如泼出去的水！你尽可安心等着做我刘家的媳妇儿便是！”
春玉奴娇躯微微一怔，美眸之中闪过一丝晶亮，她轻轻的揉了揉眼睛，忽的轻笑了几声，有些哀怨的看了刘如意一眼，低声道：“呵呵，你就不怕，到时候我翻脸不认人，让你人财两空么？”
刘如意也是微微一笑，只是手掌却是用力的拍了她丰满而柔软的翘臀一巴掌，“就算你真的是白骨精，那也逃脱不了我的如意棒！”
“白骨精？如意棒？那是什么？”春玉奴有些疑惑的道。
刘如意一愣，随即也有些释然，现在是崇祯九年，《西游记》并没有完全流传开来，春玉奴不知倒也不奇怪了。
“到时候你便知道了！”刘如意轻轻一笑。
这时，刚刚下去通报的小丫鬟已经走了回来，她对着刘如意和春玉奴深施一礼，“姑娘，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春玉奴笑着点点头，对着刘如意使了个眼色，随即柔声对这小丫鬟道：“辛苦你了，来服侍我补妆吧！”
……
片刻之后，春玉奴又恢复了她高贵而又带有一丝圣洁的模样，她走上高台前，对着台下众人盈盈施一礼，“感谢各位官人、各位贵宾捧场，奴家在此多谢了！”
“春大家，听说这少年郎将成为你的入幕之宾，这是不是真的？”
“春大家，你可要擦亮眼睛啊！这小白脸怎的可信啊！还是某这种男人，才是最坚实的依靠啊！”一个满脸大胡子的豪绅忍不住捶胸顿足道。
“春大家，春大家，老夫愿出两万两白银，只求春大家三思啊！”
台下众人一片混乱，仿佛不敢接受这个事实一般。
春玉奴轻轻一笑，颠倒众生，她又是深深一礼，对着台下众人恭敬道：“感谢各位官人厚爱！刘公子才高八斗，惊艳绝伦，奴家的三关他都已经闯过，奴家自当遵守誓言，还请众位官人不要为难小女子！”
春玉奴说完，略有深意的看了身旁的刘如意一眼，但刘如意却似高僧入定了一般，眼观鼻，鼻观心，根本没有一丝反应。
“这个坏人！”
春玉奴虽是有气，但却无法发作，只是偷偷的掐了刘如意一把。
“这？这？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
“苍天无眼啊！为什么不是我？难道老夫真的老了么？”
“……，……”
台下又是一片混乱，有些人甚至伤心欲绝，恨不得上台去将刘如意一脚踢下来，换自己上去。
“哼！这少年郎倒是有点意思！呵呵！”方公子右手手指轻轻敲打了几下桌面，目光之中却是闪过一丝狠厉！
巡按御史宋学朱却是连连点头，对着主桌上的众达官贵人道：“才子佳人，郎才女貌，真是天作之合啊！哈哈！明日，我山东的风月场上，怕是又有一段佳话流传了！”
山东巡抚颜继祖也是微笑着端起酒杯，对着众人示意了一下，笑道：“来，众位，众位！为此才子佳人，我们满饮此杯！”
说罢，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其他人见颜继祖如此，也是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只是各自的心情，却是各有不同！
济南府同知贾大人，则是站在主桌一旁的角落里，眼睛死死的盯着高台上刘如意略显单薄的身影，只是他眼睛之中的怨气，就仿似被关在冷宫几十年的女鬼一般，恨不得将刘如意撕成碎肉，连血液一同喝下！
“小杂种，看你还能高兴几时！嘿嘿！”贾大人猛的灌下了一杯美酒，将心中怨气压下几分，只是他的嘴角边却是露出了一丝淫邪的笑意！
而站在高台下不远处的刘汉仪，他看着台上自己的兄弟，心中也禁不住为其喝彩！
他随意的撕开胸前的衣衫，露出了一团黑乎乎的胸毛，但他却是毫不在意，径自提起一只酒壶，“咕咚咕咚”的将一壶美酒全都灌入了肚中，就连溢出的酒水滴落到他黑乎乎的胸毛之上，他竟毫不自知！
“哈哈！痛快，痛快啊！好兄弟，你果然没有哥哥丢人啊！来人，再给老子拿两壶美酒来！”
刘汉仪忍不住放声大笑，仿似比他自己赢得佳人芳心还要高兴几分！
……
名花有主，高潮落幕，整个厅内的气氛又缓和了起来，只是还有不少人为刘如意能赢得佳人芳心，而嫉妒不已！
方公子微笑着同众人寒暄几句，忽的，他对着身旁一个仆从使了个眼色，那仆从登时会意，快步来到了方公子身边，恭敬的竖起了耳朵！
“你去将那少年郎和春大家一起请到这边来！”
“是！小的立刻去办！”那仆从恭敬一礼，随即快步跑向了高台方向。
方公子冷冷一笑，看着一旁的萧家家主萧墨文一眼，脸上这才有了半分笑意！
“学生见过方公子！”
刘如意对着方公子深施一礼，而他身边的春玉奴也是深深一个万福，只是，她似乎很紧张，与刚才在高台上的谈笑自若判若两人，她的小手紧紧的抓住了刘如意的衣袖，娇躯都在微微颤抖！
“刘公子，好本事啊！呵呵！”方公子略有深意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刘公子之高才，连方某也是有几分羡慕了啊！”
方公子虽是脸上带着微笑，但话语里的冷意却是如同北极的寒冬，连空气的温度仿似都瞬间低下来几度！
这邀月楼本来就是方公子名下的产业，而春玉奴则是邀月楼花费重金捧出来的花魁，一直被他视为禁脔，只是由于生意关系，他长期处在江南，这才未能将春玉奴吃下，也由得她充当自己的摇钱树罢了。
不过，他本就是天之贵胄，人中龙凤，对自己更是有一种莫名的自信，而春玉奴所谓的三个考验，只不过是遮掩别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毕竟，这天下虽大，又有几人敢跟他方公子抢女人呢？
他根本不相信，或者说他都想都没有想过，竟然可以有人通过了春玉奴的三重考验，要从自己的嘴边虎口夺食！
甚至，方公子做梦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恭谨的少年，他夺取佳人芳心的手段，简直有些令人发指！
简单而又粗暴，蛮横而又原始，根本没有废话，直接是霸王硬上弓！
这……

第35章 仙子落凡尘！
后世，有一位知名的女作家曾经说过，“想要征服一个女人，最好的手段，就是征服她的身体！”
这句话虽是有些激进，稍显片面，但是却不无道理。
刘如意自是感觉到了方公子语气中的冷意，他微微一笑，将春玉奴挡在身后一侧，拱手一礼道：“方公子说笑了！学生岂敢方公子相比？那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争辉，根本没有可比性！学生想都未曾想过！今日，学生侥幸得佳人倾心，还是全仰仗方公子的贵气相助，学生正忧思，该如何报答方公子的恩德呢？”
刘如意这话看似是拍着方公子的马屁，但不动声色之间，却是已然将方公子的话头给堵死了！
毕竟，这里是萧氏举办的盛宴，能进来这里的众人无一不是山东权贵，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以方公子的身份，若是在这里，为了一个女人同刘如意这种后生才俊起了争执，传扬出去，对他的名声可是大大的不利！
到了方公子这种程度，钱财？亦或是女人？对他而言，都只不过是天边的浮云罢了！唯有贤名，这才是他最关键的脉门所在！
“呵呵！”方公子忽然轻笑了几声，眼皮却是无意识的抽动了一下，他端起一杯美酒，一饮而尽，笑道：“不错，很不错！刘公子，你年少有为，他日必是我大明栋梁之才，方某对你很是期待啊！”
“一切全凭方公子提携！”刘如意躬身深施一礼，态度恭敬无比。
方公子若有深意的看了刘如意一眼，笑道：“既是如此，那方某便不多浪费刘公子的时间了！春宵一刻值千金，让佳人久等，那可就不美了！”
方公子说完，目光却是看向了刘如意身旁的春玉奴。
春玉奴根本不敢正视他的目光，紧紧的低着头，俏脸都要埋到了她的胸口上。原本抓着刘如意衣襟的小手，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死死的握住了刘如意的手，娇软滑嫩的手心中已然渗出了丝丝汗水。
刘如意自是清晰的感觉到了她心中的紧张，他轻轻的捏了捏她柔软的手心，将她的小手紧紧握在了手中！
俗话说，会叫的狗不咬人！
像是萧家二家主那样，好感厌恶都摆在脸面上的，这种人反而不会有太大危险！但是如方公子这般，表面上和蔼可亲，但背地里耍些什么手段，那便没人知晓了！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刘如意早就感觉到方公子身上的敌意，自是不敢耽搁片刻，忙拱手道：“多谢方公子，那学生先告退了！”
“呵呵！刘公子莫要这么心急么？今日晚宴邀请的可都是山东之贵宾，能结识其中一二，对刘公子日后可是都有大大的好处，吃罢晚宴再走也不迟么？”方公子突然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
刘如意身子一怔，“是，多谢方公子美意！”
“恩！”方公子笑着点了点头，“刘公子，请便吧！”
……
回到最初落座的位置，刘如意脊背已经是一片冰凉！
本来，刘如意今晚之所以来此处，只不过是想通过济南府同知贾大人的关系，来谋得一官半职，但谁知那老狗吃里扒外，收了银子却不想办事，自己更是无意之中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从方公子的老虎嘴里拔出了一颗带血的牙齿！
人生之风云变幻，喜怒无常，刘如意自是早有体会！
风风雨雨，百味人生，刘如意已经习惯了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像是今晚这般，刘如意也是始料未及！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后悔已经没有半点作用！
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冷静思虑了片刻，刘如意的心中反而是放松了下来，既然已经是无法逃避，为何不去勇敢面对？
春玉奴紧紧的拉着刘如意的手，一步不离的跟在刘如意身后，仿似一个委屈的小媳妇儿，生怕刘如意会丢下她不管一般。
“怎么？能入得方公子的法眼，还不值得你自豪么？”刘如意看着眼前的佳人，轻声调侃了一句。
“刘朗，你，你不要我了么？”春玉奴瞬间俏脸煞白，两只小手死死的抓住了刘如意的衣衫，晶莹的泪珠已经在眼眶里打着转，眼看就要落下来。
刘如意本是无心之语，根本没想到春玉奴会有这么大反应，好在这里处在厅内最边缘的角落，而方公子又在中央高声说着什么，并没有人留意到这边的情形。
刘如意将她扶到软榻上坐下，轻声安抚了几句，待她情绪稍稍稳定，这才起身对着福伯使了个眼色。
“福伯，你现在去找老贵，取一匹快马，立刻回客栈，让火郎和小六去这松月楼的后门处接应！记着，带好家伙，不要让我娘亲知晓！”刘如意低声吩咐道。
“小少爷，可是……”福伯朝着厅内的方公子看了一眼。
刘如意不可置否的摇了摇头，“山雨欲来啊！福伯，今天之事，怕是不能善了！你马上去办！”
“是！小少爷！您自己要小心那！”福伯临走时又低声嘱咐了一句。
刘如意随手从小桌上抓起一壶美酒，“咕咚咕咚”几口全部灌入肚中，辛辣的酒精味道在腹腔中打了个回旋，刘如意的头脑却更加清明起来。
“奴娘，方公子有这么可怕么？”刘如意坐在春玉奴的旁边，屏退了周围的几个侍女，小声的询问道。
春玉奴惊恐的朝着厅内中央的方公子看了一眼，见他并未留意到这边，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刘朗，他，他是个魔鬼！你若是不要我了，我肯定是活不成了！”
她娇躯微微颤抖，柔软的身子紧紧的靠入到刘如意的怀中，仿似一只受惊了的小家雀儿一般。
刘如意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顺势将她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已经慌乱的心。
像春玉奴这样的花魁，看似平日里高高在上，可实际上，在那些达官贵人眼中，她只不过是一块好吃又看好的肥肉罢了！只是，由于一定的游戏规则限制，他们并不能立刻撕下脸上那层厚厚的伪装，展现他们最原始的兽性，但只要有了第一次，就算是花魁，那也是如同仙女儿掉落凡间，最后能沦为某位大户人家的小妾，已经是她最幸运的命运了！
春玉奴虽然在山东之地艳名远播，但实际上，她还不满十八岁，若是放在后世，像她这样花儿一般的年纪的少女，还是不识人情世事，享受家人和男朋友宠爱的娇娇女，此时的她却是辛苦周旋于权贵之间，勉强保持着出淤泥而不染！
但今晚刘如意的出现，就如同一只扇动了翅膀的小蝴蝶，将她的人生引领向另一条轨道！
或许是感觉到了刘如意的暖意，春玉奴的俏脸渐渐有了一丝红润，只是，她的一只小手依然紧紧的抓住了刘如意衣襟的一角，好像永远不会放手一般。
事实上，刘如意今晚遇到她虽是无心之举，但春玉奴而言，她却是在赌，拿自己后半生的命运在赌！
毕竟，刘如意年轻英俊，文采不凡，就算只是求一夕之欢，也是比那些七老八十，还自诩为风流才子的衣冠禽兽要好上不少，否则，刘如意又怎能轻易得逞呢？
“奴娘，不要怕！你可将你知道方公子的情况告知与我，也好让我心中有些分寸！”刘如意柔声在她耳边道。
春玉奴看着刘如意的眼睛，忽然将俏脸深深的埋入到刘如意的胸口，有些惊恐的道：“刘朗，那你说过的话，还算数么？你会丢下我么？”
刘如意将她的小手握入手中，又将她的娇躯搂的更紧了一些，沉声道：“奴娘，我刘某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从来不会骗女人！不瞒你说，我娘便是秦淮河畔出身，只要你真心跟着我，我定会给你一个名份！”
“真的么？”春玉奴的大眼睛忽然晶亮了起来，仿佛又恢复到她刚才“春大家”的身份一般。
“像你这样娇滴滴的小美人，我又怎会舍得放手呢？”刘如意轻轻的在她的腮边亲吻了一下！
“坏人！”春玉奴俏脸微红，身子却是稍稍放松了一些。
沉吟片刻，春玉奴四下打量了一眼，见周围几个侍女并未关注到这边，她这才凑到刘如意耳边，轻声道：“刘朗，我有一个姐妹，她是上上一届的花魁，比我的名声还要大出许多，只是后来，不知怎的，她便被方公子带进了方府之中！当时，我还小，并不懂得，只是觉得非常羡慕，羡慕她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可是，就在半月之后，她便被人从方府中抬了出来，已经没有半点生息！”
春玉奴说着说着，小手紧紧的挽住了刘如意的手臂，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恐惧一般，“当时，我还以为她是命不好，犯了方府的忌讳，但后来，又有一个姐妹也被带进了方府，三天之后，她便拼死逃了出来！那时，我们才知道，方公子，他，他真的是一个魔鬼，根本不曾把她们当人看……”
刘如意点了点头，以方公子这样的身份地位，虽然看似位高权重，但想必他平日里的压力也是不少，在某些事情上，有某些特殊的偏好倒是也不足为奇！
只是，他对待柔弱的女人都是如此，那他会放过自己么？
刘如意看着厅内中央方公子的身影，嘴角边却是浮现出一抹冷笑！
这时，刘如意忽的闻见身边一阵香风飘过，这香味与春玉奴身上的却是不同，十分清淡，但又似乎有着几分熟悉。
刘如意刚想抬起头，却是听闻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声柔软道：“刘公子，奴家敬你一杯，恭喜刘公子抱得美人归！”
……
……

第36章 异变突生！
“紫心？”刘如意猛然惊醒，“真的是你么？”
刘如意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萧紫心怯生生的站在一旁，手中还端着一个精致的小酒壶，她的脸上依旧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面纱，只是，在她深邃的眼眸中却是流露出一丝无奈的凄凉。
“刘公子，多谢救命之恩，请满饮此杯！”萧紫心低下头，轻轻施一礼，端起一杯美酒轻轻递到了刘如意面前，似乎并没有在意刘如意直接呼喊她的闺名。
“紫心，你……”
“刘公子，请满饮此杯！”刘如意还想说些什么，萧紫心却打断了他的话头。
虽然与眼前这温柔如水的般的女孩接触并不多，但冥冥之中似有一根红线牵引，从小镇相别，两人对彼此之间似乎都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意。
感受到萧紫心的坚决，刘如意默默点了点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只是，这并不是米酒，没有过多的辛辣味道，反而更像是后世的果酒，酸酸的，涩涩的，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紫心，这是？”刘如意有些疑惑的看着萧紫心。
萧紫心也看着刘如意，忽然她轻轻一笑，径自将覆盖在脸上的面纱揭了下来，露出了一张精致绝伦的俏脸。
“刘公子，第二杯，恭喜刘公子今夜抱得美人归！”萧紫心并没有回答刘如意的疑问，而是继续为刘如意斟满了一杯美酒。
刘如意也明白了萧紫心的意思，便不再多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将酒杯递还给萧紫心。
萧紫心有些羞涩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又将酒杯斟满，“刘公子，这第三杯，恭祝刘公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平平安安！”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加重了语气，只是不经意之间，从她的眼角边，滑落出几滴晶莹的泪珠，径直滴落到刘如意的手上。
“紫心，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情急之下，刘如意也顾不得许多，一把便抓住了她一截雪白的皓腕。
萧紫心根本没有想到刘如意会如此大胆，忙往后小退了一步，有些嗔怒的道：“刘公子，请自重！”
刘如意根本不理会的她的反应，手上一用力，一把便将她轻柔的身子，拉到了自己身边。
还好，此时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正高谈阔论的方公子身上，并没有人留意到这边的情形。
“刘公子，快放手！”萧紫心用力的挣扎了几下，有些急切的道。
可惜，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怎能敌得过刘如意呢？
“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刘如意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
或许是感觉到刘如意真的在为她担心，萧紫心不再挣扎，她莞尔一笑，嘴角边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但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涌了出来，她看了春玉奴一眼，忽的压低了声音，对刘如意道：“刘公子，你快些走吧！方公子不是善人，你得罪了他，他必定不会放过你的！我让老贵这松月楼的后门处准备了几匹快马，你带着她，快些走吧！去南方，去漠北，不要再出现在这里！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萧紫心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娇躯都有些颤抖起来。
“兄弟，厉害啊！哥哥我真是佩服的紧那！”刘如意刚想说话，刘汉仪却醉醺醺的从一旁走了过来。
他接连打了几个饱嗝，用力拍了下刘如意的肩膀，有些惊讶的指着眼前的萧紫心和春玉奴，“兄弟，这，这是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哥哥我，我……”
未等他说完，刘如意便一把捂住了他的大嘴，将他摁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刘汉仪还想说些什么，刘如意却是在他耳边沉声喝道：“大哥，今天晚上这事情不对！咱们得小心些了！”
“什么对不对的？来，咱们再喝一杯！今晚可真是痛快啊！”刘汉仪根本没听到刘如意的话，径自拿起酒壶，直接灌进了嘴里。
刘如意看他真的喝多了，也有些无奈，便转身对萧紫心继续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紫心，或许我可以帮你！”
萧紫心却是俏脸惨白，一言不发，只是大眼睛却径直看向了厅内中央处。
刘如意心中一凉，忙顺着萧紫心的目光处看去。
……
这时，在厅内中央处，方公子和萧家家主萧墨文并肩站在一起，他不再说话，只是原本冰冷的脸孔上露出一丝略带得意的微笑，而一旁的萧墨文却是连连对着众人拱手作揖，片刻，萧墨文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多谢众位贵宾，众位同僚，在百忙之中得以抽闲，来参加方公子与小女的定亲仪式，萧某感激不尽！”
说完，他又是对着众人深施一礼！
“萧家主太客气了！能得萧家之邀，某等荣幸之至啊！呵呵！”
“早就听闻萧家大小姐天香国色，也只有方公子这样的才俊，才可以娶得如此佳人啊！”
“是极，是极！”
周围众人纷纷拱手祝贺，不吝溢美之词！
方公子似乎十分享受这些人的恭维，过了好半天，他才懒洋洋的拱手道：“感谢众位贵宾，众位朋友捧场，日后，我等还需同心协力，这运河之畔定然是咱们的生意场，方某在这里，提前恭祝各位财源广进了！哈哈！”
“愿以方公子马首是瞻！”
“一切尽凭方公子安排！”
“不愧是方公子啊！果真是菩萨心肠啊！”
众人又是好一顿恭维马屁！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到了这个程度，他哪里还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为何萧紫心会这般悲伤，仿似是要走向绝路一般，一切的根子都在这里！
“紫心？”刘如意轻轻唤了一声。
萧紫心如同一个短了线的木偶一般，俏脸惨白如雪，呆呆的看着一旁立柱上的壁画，不发一言。
“草！这方公子还真是个丧门星！”刘如意心中大骂，以春玉奴的描述，倘若萧紫心真的嫁给了他，那跟去死又有什么区别！
思虑之间，刘如意心中不明的泛起了一丝暴虐，一种强烈的杀意从心底浮起！
既是如此，那还不如……
可还没待刘如意想完，厅中突然传来一声惊惧的尖叫！
片刻，大厅顶部的木梁，有一根突然断裂开来，数根手臂粗细的火把，从木梁开口处的空隙中被丢入到大厅内！
瞬间，大厅内便燃起了红红的火光！
这个大厅本来就是木质结构构成，加之此时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贵重地毯，一遇到一点火星子，便迅速形成了燎原之势，整个大厅一片混乱！
“保护方公子，保护方公子！”
“保护大人，保护……”
留守在外面的家仆守卫们很快发现了异常，他们迅速冲进了厅内，寻找着自己的主人，想要带着主人逃离这是非之地！
方公子脸色铁青，眼里更是要喷出火来，他实在是没有料到，在今晚这种大喜的日子，居然有不开眼的小毛贼来找他的麻烦！
“上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捣鬼！某要活剥了他们！”方公子咬牙切齿的道！
“是！少爷！”几个精壮的家仆应声而去。
“少爷，此地不可久留，咱们还是先退到安全的地方吧！”方公子身边一个家仆头领模样的中年男人小心道。
方公子恨恨的点了点头，“走！”
就在这时，大厅的屋顶上突然炸开了一个口子，砖石碎屑四溅，片刻，数十根拇粗细的绳子，从房顶上延伸了下来，接着，数十个手持刀枪的黑衣人，顺着绳子迅速的朝着厅内滑下。
“方贼！哪里走！”
为首一个黑衣人大喝一声，一个翻滚便跃到了地上，挥刀便冲着方公子奔来！而其他的黑衣人也是紧随其后，直取方公子！
“快，拦住他们！给老子拦住他们！”方公子大惊，连忙大声召唤着身边的家仆和侍卫！
“杀方贼啊！莫要让那厮跑了！”黑衣人目标明确，根本不给方公子的仆从反应的时间，瞬间，两帮人便混战在一起！
……
“兄弟，这，这究竟是发生何事了？”刘汉仪这时也清醒了过来。
刘如意冷笑一声，“有人遭人恨了！大哥，咱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快！”刘如意说完，拉着萧紫心和春玉奴便朝着一旁的回廊口奔去。
原本因为冷遇才被安排到这个位置，现在逃命反而是方便了许多！
片刻之后，刘如意几人已经奔出了大厅，来到了外面的花园！
现在正值寒冬，花园中根本看不到花儿，只是有一些常青的松树矗立在一座高大的假山两旁。
整个大厅的建筑一段已经被火光彻底引燃，将整个夜空都照的透亮，而在大厅顶端的另一侧，隐隐还可以看到上面有数个黑影！
此时，已经有许多豪绅权贵逃了出来，他们一个个惊慌失措，大声叫嚷着自己的家仆护卫，生怕贼人是冲着他们而来。
由于山东总兵官倪宠也在此，很快，他的一队装备精良的家丁也冲了进来，将大厅周围团团围住！
“快，保护众位大人，保护众位贵宾，莫让贼人逃走了！”为首一个将官大声呼喝，十几名精壮家丁迅速冲入了大厅内。
“刘郎，现在咱们该怎么办？”春玉奴惊恐的看着一旁的火光，紧紧的抓着刘如意的衣襟！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先离开这里再说！”事发突然，谁也不知这些贼人还有没有后手，刘如意不敢多想，对着刘汉仪使了个眼色，拉着两女便朝着这松月楼的后门奔去！
……

第37章 如火烧心！
顺着花园中的小径一路狂奔，很快便看到了高高的院墙，刘如意对这里的地形并不熟悉，本想翻墙而出，但有春玉奴和萧紫心两个弱女子在，也只得作罢，好在刘汉仪是济南的地头蛇，由他引路，顺着院墙又走了片刻，很快便看前方不远处有一扇小门。
此时，松月楼中间的主体建筑已经完全被引燃，熊熊的火光将整个夜空都照的通红，厮杀声，哭喊声，叫骂声，乱作一团。
“大哥，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竟敢在这里动手？”刘如意看着不远处的火光，对刘汉仪道。
刘汉仪的酒意早已退却了大半，他摇了摇了头，有些幸灾乐祸的道：“我也不知，不过，那姓方的平日里骄纵惯了，让他吃些苦头，不是正趁了咱们兄弟的心意！要是我碰到那些好汉，定要多敬他们几杯！”
刘如意不由苦笑，今晚的事情就算是那些黑衣人得逞了，怕是也绝对逃不过官军的追剿，毕竟，倪宠的那些亲卫家丁可不是摆设！
“刘郎！”春玉奴忽的轻轻拉了下刘如意的衣襟，手指却是指向了一旁。
“紫心？”
刘如意回头一看，正看到萧紫心静静的矗立在寒风中，大眼睛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的火光，单薄的身子犹如风中飘散的一片落叶，仿似被风一吹就要刮倒在地。
“紫心？”刘如意轻轻走到她的身后，尽量刻缓着自己的声音，努力变得更柔和一些，“不要太难过了，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坏！”
刘如意伸出左手，想将眼前佳人揽入怀中，但看着她伤心欲绝的眼神，只得有些尴尬的将手缩了回来。
或许是感觉到了身边的男子气息，萧紫心轻轻的转过身来，她的俏脸依然是那般绝美，只是在她原本晶亮的大眼睛中，却是透着一种抹不去的绝望。
“刘公子，你快些走吧！那些人撑不了多久的！”萧紫心施施然一笑，就如同一朵绽放到极致，却马上就要凋零的百合花，让人心都要碎了！
刘如意猛然一怔，脑子中却是如醍醐灌顶，瞬间清明了起来，“紫心，莫不成那些人，是你的人？”
萧紫心突然猛力的推了刘如意一把，“走啊！快走啊！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说完，她忍不住大声哭泣，晶莹的泪珠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滴一滴，滴落在风中，也滴落在刘如意的心底！
……
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呼喝，“抓住那帮泥腿子！方公子有令，抓住一人赏银五十两，死活不论！”
刘汉仪眉头一皱，低声对刘如意道：“兄弟，事情有些不对！那些人怕是顶不住了，你快些走，我过去看看！”
“大哥？”刘如意刚想阻拦，刘汉仪却已经跑出了数步之外！
“这他娘的究竟是什么事！”刘如意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快些走啊！难不成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么？”萧紫心看着刘如意迟迟不肯动身，忍不住大声哭泣着叱喝道。
红红的火光映衬下，萧紫心的倩影是那般单薄，却又那般靓丽，就如同刚刚踏过鹊桥的仙女，正在同情郎作别，只是，这一次，却是生离死别！
刘如意怎能感觉不到她已经抱定了必死的信念，心中更是犹如千万团烈火烧过一般，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这个出身高贵、却又柔情似水的女孩，她原本不应该同自己有什么交集，只是阴差阳错，天意弄人，冥冥之中，一根红线将两人串联到一起！
她的家族已经将她抛弃，沦为家族联姻的棋子，若是对方是个好人还没有什么，但却是方公子那种人面兽心的禽兽，无奈之下，她只能选择同归于尽……
“紫心！要走一起走！”刘如意猛的惊醒了过来，一把将她的娇躯揽入了怀中。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既然苍天都已经无眼，那刘如意又还有什么顾忌！
他本就是桀骜之人，双手早已经沾满了鲜血！
乱世降临，生灵涂炭，方公子为何能如此猖狂，只是因为他有足够强大的实力！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自己拥有足以让别人惊惧的实力，才可以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一刻，刘如意的心中充满了渴望！
“方家，总有一天，老子要将你们踩在脚下！”
“刘公子，放开我，放开我！”萧紫心拼命挣脱，两只粉拳不住的捶打着刘如意的胸口，但刘如意却致死不肯放手，如同拎着一只小鸡一般，一只手拎着她柔软的身子，一边对春玉奴使了个眼色，快步朝着后门处奔去。
“快放开我……”萧紫心依旧拼命挣扎，却怎也敌不过刘如意的力气，无奈之下，她用力抓着刘如意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下去！
“妈的，这女人都是属狗的么？”
刘如意心中暗骂，一只大手用力在她的翘臀拍了几下，“老实点，今天老子就要做强抢民女的山大王了！”
萧紫心不敢置信的看了刘如意一眼，“你，你敢打我？还打我的……”
她一只小手紧紧的护着吃痛的部位，却怎的也说不出口。
“闭嘴，给老子老实点！”
刘如意此时哪有心思理会她的感受，抱着她柔软的身子，另一只手拉着春玉奴，一路狂奔，直奔不远处的小门！
“你……”萧紫心又用力的咬了刘如意的手臂一口，但身子却是老实起来，不再挣扎！
……
刘如意刚刚跑到小门处，从这小门另一侧，突然奔来十余人，他们个个手持火把，精甲护身，正是山东总兵官倪宠的亲卫家丁！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一名将官大声呼和道。
刘如意将两女护在身后，拱手一礼道：“学生济阳齐庆书，刚才厅内混乱，学生正奔到此处逃命，多谢大人救援！”
刘如意随口胡诌，将济阳齐氏家主的小儿子的名讳报了出来，希望可以蒙混过去。
那将官点点头，拱手一笑道：“齐公子不必太过担忧，里面的贼人已经被清剿大半，还剩一些漏网之鱼，我们正在追击！齐公子可先去主厅等候，方公子已经在那里等候众位贵宾了！”
刘如意心中一惊，但马上便反应了过来，他对着那将官拱手一礼，从怀中掏出几张五十两的银票，不动声色的递到了那将官手中，“多谢大人，只是小弟，嘿嘿！”
刘如意指了指身后的萧紫心和春玉奴两女，黑暗中并不能看清她们的容貌，只是可以看到她们较好的身材，“大人，既然已经无事，那小弟想先行离去！若是被家中老爷子给看到了，小弟以后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那将官哈哈大笑，随手将银票揣入怀中，目光淫邪的打量了刘如意身后两女一眼，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神色，“齐公子，当真是个妙人儿啊！哈哈！既是如此，某便不打扰齐公子的好事了！告辞！”
他说完，大手一挥，十余个官兵快速跟在他的身后，朝另一侧的围墙边搜去！
刘如意冷冷的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直到再也看不到火光，这才拉着两女，推开了这扇小门！
……
“刘公子，某在此等了你很久了！”刘如意踏出小门，老贵便牵着一匹骏马迎了过来。“啊！大小姐，您，您怎么也在这里！”
老贵不敢置信的看着一旁的萧紫心！
刘如意不由一阵苦笑，“老贵叔，事情有变，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怕是咱们几人又要跑路了！”
“这，这……”老贵目瞪口呆的看着几人，却是说不出话来！
“紫心，刚才是情非得已，还请你不要怪罪！”刘如意看着萧紫心委屈的俏脸，只得轻声安慰。
春玉奴也在一旁轻声劝慰着。
“哇……”
萧紫心忽然大哭了起来，她用力的推了刘如意一把，小手却是紧紧拉住了刘如意的衣襟，“呜呜呜！你欺负我！还……”
刘如意也有些头大，无心之举，这下是遭到报应了！
“什么？大小姐？他，他，他敢欺负你！”
老贵猛的退后了一步，两只老拳紧紧的握住，如同一个护崽的老狼，忍不住就要冲上前来，给刘如意一顿老拳。
刘如意刚想解释，却是听到门口边一个冷冷的声音轻笑道：“刘公子，果真是艳福不浅啊！不仅春大家对你倾心，连仙子般的萧家大小姐都被你弄到手了！”
“你是何人！”刘如意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他忙上前几步，将两女护在身后，猛的从怀中拔出了那把防身的匕首！
这匕首约莫有一尺长，打造的十分精致，刀口两侧嵌着两条细长的放血槽，上面隐隐还有血迹未干！这原本是在紫河谷中，那贼匪何老七所有，刘如意见其精致，便一直带在身上，今天却是派上了用场！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你必须死！”
那人说完，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抬手一刀，照着刘如意的面门便劈了过来！
……

第38章 做戏要做真！
这一刀势大力沉，发力极狠，刘如意根本没有思虑的时间，本能的一侧身，避过了凛冽的刀锋！
但这一刀实在太快，仓促之下，刘如意的手臂处还是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草！”刘如意暗骂一声，左手用力扯住他的袖口，顺势抬起一脚，冲着那人的小腹便踹了过去！
“噗！”那人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接连退到几步开外！
“小杂种，你这是找死！”他吃了个暗亏，心下更怒，手腕一翻，猛然跃起，举刀便朝着刘如意的胸口刺来！
他使的是单刀，比刘如意手中的匕首长出几倍，刘如意根本无法与其硬罡，只是连连闪躲，寻找着机会！
那人占了上风，气势更甚，他连挥数刀，直将刘如意压的喘不过气来！
“去死吧！”突然，他冷声一笑，抬手一刀，猛力的劈向了刘如意的胸口！
“小心——”身后两女几乎同时娇呼！
刘如意更是不敢怠慢，就地一个翻滚，双脚猛然发力，顺势勾住了他的小腿腕部，猛的往后一拉！
那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猛的跌倒在地上！
刘如意岂肯放过这等机会，身子一跃，径自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了他的身上，而手中匕首也抵在了他的勃颈处。
“不想死，就给老子听话！”刘如意用力扯着他胸口的衣襟，径自将他的身体提在空中！
这时，刘如意才看清了他的相貌，他的个子不高，身形也是十分瘦弱，大饼脸，五官分散，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只是在他绿豆般大小的眼珠中，却是闪着凶光！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对我不利？”刘如意厉声质问。
“少废话，赶紧放了老子！你们跑不了的！哈哈！方公子的人马上就要赶到这里！”
“找死！”对这种人，刘如意早就有了经验，径自将他提到一旁的墙壁上抵住，随手两刀，直接在他的两个肩窝上扎了两个血洞，鲜血如同喷泉一样向外翻涌，直痛的他哇哇大叫！
“小杂种，你敢这样对老子！老子定要百倍、千倍的还回来！哈哈！你死定了！得罪了方公子，还没有人能活下去！赶紧放了老子，老子或许会给你留个全尸！哈哈！”他如同一只疯狗一般，歇斯底里的咆哮着。
“刘公子，他好像是方公子的‘暗卫，’据说都是东瀛武士出身，这可不好惹啊！”老贵见刘如意问不出什么，赶忙过来小声解释道。
“哈哈，知道还不放了老子！小杂种，你死定了！”他见老贵点出了他的身份，态度愈发嚣张起来！
“呱燥！”刘如意看也不看他一眼，抬手一刀，猛的刺进了他的心脏处！
“你，你……”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刘如意，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只是话未说完，他便已经倒在了地上！
“这，这？刘公子，这？这可是方公子的人啊！”老贵惊恐的看着刘如意，连忙想伸手将那人扶起！
刘如意猛的一脚直接将那人的尸体踢飞出去，冷冷的看了老贵一眼，“老贵叔，你这是何意？”
“啊？”老贵身子一愣，他这才明白，眼前这少年，他或许比方公子还要狠辣几分，“刘公子，某，某，某一切凭，凭刘公子吩咐！”老贵的嘴皮子都有些哆嗦。
刘如意轻轻一笑，拍了拍老贵的肩膀，“老贵叔，事已至此，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老贵叔，你是个聪明人，以咱们的交情，你知道该怎么办吧？呵呵！”
“全凭刘公子吩咐！”老贵深深低下了头，再也不敢看刘如意的眼睛！
……
将那人的尸体丢到了一旁的阴暗处，刘如意扶着萧紫心和春玉奴上了马，又令老贵在前面牵着马儿，便欲离开这是非之地。
此时已经是深夜，根本不可能纵马狂奔，加之，这又是济南城中的繁华地段，刘如意自然是小心翼翼，生怕再招来别的麻烦！
可还没走出几步，刘如意便听到身后有人呼喊，“兄弟，等等！”
刘汉仪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兄弟，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嘿嘿！”
“哦？如何？方公子呢？”刘如意忙道。
“那小子命大，胸口被人刺了一剑，居然没死！不过那些黑衣人就惨了，基本上没剩下活口！”刘汉仪叹息道。
“知道是什么人了么？那些权贵大臣怎么样？”刘如意又追问道。
“除了姓方的，其他人都没事，只是伤了几个丫鬟小厮！”刘汉仪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随即他压低了声音又道：“那些黑衣人好像是南边漕帮的人，据说，有人提前给他们透了消息，他们这才找上门来！”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漕帮一直靠着运河吃饭，而方公子想独霸河边的生意，双方有些矛盾倒是正常，那这透露消息的人，应该就是萧紫心了！这个可怜的女孩，当真是想鱼死网破啊！
“大哥，这次是兄弟连累你了！”刘如意握着刘汉仪的手，有些歉意的道。
“咱们兄弟之间，何出此言？那姓方的不是东西！南边已经被他搞的够乱了，现在竟然还想插手咱们济南府！兄弟，你放心吧，那厮虽有些势力，但在济南府，老子未必就怕了他！”刘汉仪显然对方公子怨恨已久。
事已至此，刘如意也不想刘汉仪过多的牵扯进来，毕竟历城刘家，家大业大，跟自己大有不同！
“大哥，此地不宜久留！小弟先行告辞了！他日有缘再见，咱们再举杯痛饮！”刘如意拱拱手，便欲翻身上马。
刘汉仪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刘如意的胳膊！
“这，这是怎么回事？”刘汉仪指着刘如意手臂上的伤口，有些愤怒的道。
刘如意无奈，只得将刚才遇到方公子手下袭击的事情简短叙说了一遍！
刘汉仪脸色铁青，他思虑片刻，这才道：“兄弟，这方公子耳目众多，以你现在，若是想逃过他的耳目，想必是不太容易！这事，你听哥哥的！”
就在这时，松月楼的后门处又传来一阵躁动，数十个人影从里面奔了出来。为首一人正是刚才那将官！
或许是收了刘如意银子的缘故，他的态度不错，微笑着看了刘如意一眼，有些戏谑的道：“齐公子，怎的还不离去？莫非这美人儿你想分给哥哥一个？”
刘如意身子一怔，随即马上换上了笑脸，“这位大人说笑了，她们两个的模样怕是只能污了大人的眼！待大人有空来济阳，学生定然带大人去‘金玉楼’，哪儿的姑娘都是江南货，水灵的很，包让大人满意！”
刘如意本就是豪族出身，这纨绔装起来毫不费力，那将官很快脸上就笑出了花儿！
“齐兄弟，那，那怎么好意思的！哥哥怎么能一直占你的便宜啊！”他虽如是说，但眼睛里却是充满了向往之色。
“这位大哥，这是说的哪里话！齐某平生最喜欢交朋友，更何况是大哥你这种豪杰！平日里大哥军务繁忙，小弟就算想巴结大哥，都够不着啊！此事，就这么说定，大哥休要推辞，那可是看不起小弟了！”刘如意笑着迎合道。
“哈哈，齐兄弟果然是痛快人！那某也是就不客气了啊！”那将官哈哈大笑，他身后的兵丁也是都充满了渴望。
“一定，一定！”刘如意连连拱手，“只是大哥，小弟虽喜欢交朋友，可总有些不开眼的小毛贼，喜欢找兄弟的麻烦，到时候，还请大哥你……”
“恩？还有这等事？”那将官眉毛一挑，他用力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齐兄弟放心，有些人就是犯贱，胆敢阻碍倪大人的军务，这事，包在哥哥身上了！”
“多谢这位大哥，小弟可是翘首以待了！”
“哈哈！齐兄弟放心便是！”他将官又想拍刘如意的肩膀，只是手抬了一半，却是停在了空中。
“齐兄弟，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刘如意胳膊上的伤口，语气也有些冷了下来！
“哎！我正要同大哥说此事呢！”刘如意上前一步，凑到那将官身边，愤愤道：“学生刚刚本欲离开，可突然从阴暗处蹿出一个黑衣人，不由分说，拿刀便向学生砍来，学生手无缚鸡之力，怎的是他的对手，这手臂便是那贼人所伤！幸亏历城刘大哥来的及时，否则，学生这条小命，今晚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竟有此事？竟敢在某的眼皮子底下，伤了某的兄弟！”那将官听完大怒，直比刘如意还要愤怒几分，他对着身后兵丁大喝一声，“他娘的，叫你们好好搜，没想到还是有漏网之鱼，差点伤了某的兄弟！你们几个，在去那边搜查一遍，定要找到那贼子，某要活剥了他，为我兄弟出气！”
“多谢大哥！”刘如意又是一礼，有些疑惑的道：“大哥，刚才不是说那贼人已经被抓的差不多了么？大哥怎得又会来此处？”
“哎！别提了！齐兄弟！娘的，老子就是苦命！”他叹了一口气，这才凑到刘如意耳边，压低声音道：“里面那位刚刚才传过话来，萧家大小姐竟然被人掳走了！某这才带人前来追查！”
“什么？”刘如意面色大变，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竟有这事？这贼子也忒的猖狂了吧？学生对那佳人，也是一直慕名啊！”
“谁不说呢？待哥哥抓到那采花贼，定要将其碎尸万段！”他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又道：“齐兄弟，方公子的手下快要过来了，你先行离开吧！到时候，哥哥少不了要叨扰你啊！呵呵！”
刘如意连忙拱手道：“一定，一定，学生定扫榻相迎！”
“哈哈，好说，好说！”那将官一抱拳，“既是如此，某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告辞！”
他说完，大手一挥，又带着这队人马，朝着院内奔去！
刘如意面色阴沉如水，直到看不到他们的人影，这才对着刘汉仪使了个眼色，“大哥，咱们边走边说！”
……

第39章 似水柔情！
夜色如水一般沉寂，宽阔的街道上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是偶尔有一丝调皮的月光，穿过层层迷雾，将几人斑驳的身影拉的更长。
一阵凄厉的寒风掠过，卷起丝丝烟尘，原本堆积在街道两旁的枯枝残叶也随着寒风，在空中来回摇摆，仿似要宣泄出它们最后的生命力！
身旁的马儿接连打了几个响鼻，马上的两女也紧紧簇拥在一起，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略带潮湿气息的冷气，手里的马缰却是握的更紧了一些。
“这是什么鬼天气，真他娘的冷的渗人！”
刘汉仪暗骂了一句，用力裹了裹衣衫，转头对刘如意道：“兄弟，事已至此，你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安顿下来再说！”刘如意不由苦笑，正事没有进展，反倒是赚了两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儿，难道自己真的是命犯桃花不成？
刘汉仪看了一旁的老贵一眼，对着刘如意使了个眼色。
刘如意点点头，将马缰交到老贵手中，快步走到了刘汉仪身边。
“兄弟，你怎的会同那济南府同知贾老狗扯上关系？那厮就是一条黑心老泥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看了刘如意一眼，又压低声音解释道：“那老狗是南方人，一直跟方公子过从甚密，这一来，你的底细怕是已经被那老狗……”
刘汉仪虽未明说，但刘如意怎的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大哥，此事说来话长……”刘如意小声将大哥袭父职，自己来济南买官的事情与之叙说了一遍，但关于自己与齐氏和刘建武的冲突却是只字未提。
“竟是如此！”刘建武思虑片刻，又道：“此事说难也不算难，只是兄弟你找错了人而已！不过眼下，此事倒是不急，那姓方的心高气傲，但心眼却是比针眼还小，此次你落了他的面子，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此人的确是有些麻烦！”
刘如意也是有些皱眉，“不过，大哥你也不必忧心，惹不起还躲不起么？我且先避着他些时日，像是他这种大人物，想来也没时间同我这种小角色多做纠缠吧？”刘如意说完，自嘲的笑了笑。
只是看到萧紫心，刘如意心中却猛的“咯噔”了一下，倘若要是让方公子知晓了，拐走他未婚妻的人是自己，那……
“兄弟，你能这样想就好！”刘汉仪轻轻松了一口气，两人是本家，算上血缘，也算是半个堂兄弟，加之两人也是分外投缘，刘汉仪自是不想刘如意同愣头青一般，真的冲到了方公子的枪口上。
这时，前方的道路上又闪过几个人影，却正是赶来支援的福伯、小六儿和火郎三人。
“小少爷？你没事吧？”福伯看到刘如意手臂上的伤口，一脸懊悔自责之色。
刘如意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对刘汉仪道：“大哥，今夜之事就此作罢！等风声过去，我再到府上拜会！”
刘汉仪也点点头，“兄弟，你要多加小心，尽量不要露面，姓方的那边有了消息，我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你！”
“多谢大哥！”
……
回到客栈，安稳的过了半夜，第二天一早，刘如意便令福伯在济南城南的贫民区里租了一间小宅院，一行人直接搬到了那里。
虽然并不清楚方公子到底有多大能量，但刘如意却是知道两人之间的矛盾绝对无法缓和半分，所以，刘如意对自己的安全更为小心。
客栈虽然是舒服，也干净许多，但毕竟人多眼杂，刘如意自是不肯凭自徒增风险。
一连几日，皆是风平浪静，而时间已经到了腊月，过年的氛围愈发浓厚，家家户户都忙着置办年货，庆祝这并不容易的一年。
几日下来，邹氏对萧紫心和春玉奴两女也熟悉了起来，虽然刘如意求官并不顺利，但看到这两个娇滴滴的小美人，邹氏心里却是异常欢喜，宝贝儿子终于懂事了，对这男女之情也开始开窍了，邹氏心中充满了期待！
这一天，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小雪，刘如意同火郎、小六儿一起在小院中打熬着身体，福伯却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小少爷，有消息了！”
“哦？”刘如意随意擦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将手中单刀递给小六儿，快步走进了房中。
“小少爷，刚刚刘大爷那边传过话来，方公子已经离开济南府，返回江南了！”福伯高兴的道。
“什么时候走的？消息准确么？”刘如意不动声色的问道。
“千真万确！”福伯压低了声音，凑到刘如意耳边小声道，“小少爷，听说方家有一批盐货，在济宁府被漕帮的人截了，还损失了不少人手，这下子，他应该没功夫顾得上咱们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方家气势太盛，这毕竟不是万历年间，他们再想一家独大，吃独食，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了！
“萧家情况如何？”
“这个倒是没有什么准确的消息！”福伯皱了皱眉头，又道：“只是老奴听说他们次日便返回了济宁了，好像是要去拜会衍圣公！”
“衍圣公？”刘如意一愣，这可是个大人物啊！想必是萧家同方公子联姻失败，又想换一个靠山吧！
“对了，小少爷，姓贾的那边刘大爷也有消息传来！”福伯的脸色忽然阴沉了下来。
“那老狗怎的？”
“小少爷，半个月前，章丘刘府曾派人去过他府中，据说礼物就拉了一大车，好像，好像……”
“直说便是！”刘如意冷声道。
“是！”福伯一个机灵，“据说是大公子亲自去的，想要让那老狗对，对小少爷不利，连小夫人也，也……”
“匹夫！吾必杀汝！”刘如意未待福伯说完，猛的一脚将身旁的一张木椅踢得粉碎，木渣碎屑划破了手掌竟也毫不自知！
“小少爷？”
刘如意忽的轻笑了起来，“福伯，无妨！辛苦你了，你且下去休息，此事我自有计较！”
“是！”福伯想说些什么，却是什么也未能说出口，便转身退出了门外。
刘如意心中却是一片透亮，那姓贾的老狗果然打的好算盘，两边的礼物双收也就罢了，不给自己办事也就罢了，但他竟然将主意打到自己母子身上，这，让自己怎能放过他？真拿自己当软柿子，随他揉捏不成？
“如意？”这时，一旁突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声。
“紫心？”刘如意一愣，这才反应了过来，“天这么冷，你怎的不好好休息？”刘如意有些责怪的道。
萧紫心手中拿着一块白绢，轻轻的走到了刘如意身边，她并不答话，只是看着刘如意流血的手掌。
刘如意看着她的俏脸，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将手掌伸了出去。
萧紫心小心翼翼的将刘如意手掌中的木屑挑去，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打开瓶盖，倒出一些带有清香味的药粉，轻轻的涂在了刘如意手掌的伤口处，这才用白绢将伤口包扎好。
“紫心，你怎的来了？”看着这个如水般温柔的女孩，刘如意没有一丝亵渎之心，只有一种深深地怜爱。
“如意，你怎的这么不小心？”萧紫心嗔怪的看了刘如意一眼，“亏你还是读书人呢？老是喊着要打要杀。”
“呃？”刘如意也有些无言，自从当日春玉奴唤自己“刘郎”开始，萧紫心便像是同她较劲一般，跟着母亲邹氏一起唤自己“如意”，虽然刘如意比她要大上三岁，但听到从她的小嘴中唤出自己的名字，心中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似甜蜜，又似怜爱。
虽然两人心中都有着一缕淡淡的情丝，但真正面对面的时候，话却是少的可怜，刘如意还没什么，只是温柔的看着她的俏脸，而萧紫心却不敢看刘如意的眼睛，轻轻低着头，大眼睛径自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刘如意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毕竟是男人，应该主动一些，便轻轻在她耳边唤了一声，“紫心，你？”
“如意？”几乎是在同时，萧紫心也唤了刘如意的名字。
“你先说！”刘如意轻轻一笑，身上的虐气早已消散的一干二净。
萧紫心俏脸通红，连耳根子都红了个透顶，她本来皮肤就极为白嫩水灵，这一下，刘如意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她耳根处的几根青细的血管，还有一层淡淡的少女特有的绒毛。
又是一阵沉默，片刻，萧紫心才轻轻抬起了头，她看着刘如意，轻声道：“如意，你是不是想要谋个军职？”
“紫心，你怎知此事？”刘如意一愣。
“是从伯母那里听来的！”萧紫心又轻轻低下了头。
“紫心，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你不要在意啊！”刘如意连忙解释道。
“我知道的！”萧紫心忽然轻轻一笑，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就如同一朵娇羞的百合花，仿佛春天瞬间来到了刘如意的身边。
“如意，此事或许我可以帮到你！”萧紫心不在逃避，正视着刘如意的眼睛。
“这？”刘如意身子一怔，随即便有些释然，萧家既然能同山东总兵倪宠扯上关系，那萧紫心这话当真不虚。
萧紫心似乎看透了刘如意的想法，她轻轻捋了捋额头边几根长发，轻声道：“如意，倪大人那里是我父亲的关系，我可能帮不上你！但是，济南卫指挥使马福通却与我有过生意来往，或许，他可以帮得上你！”
“紫心，此事当真？”刘如意猛的一把，握住了眼前佳人的芊芊玉手！
……

第40章 如愿以偿！
“明以武功定天下，革元旧制，自京师达于郡县，皆立卫所，外统于都司，内统于五军都督府！”
山东卫所设立的时间很早，明太祖朱元璋洪武元年正月立军卫法。八月，诏大将军徐达改乐安卫为燕山左卫，济宁为燕山右卫，青州为永清左卫！
到了洪武二十六年，定天下都司卫所，共计有十七都司，山东位列其中。
明成祖以后，都司卫所多所增改，都司增加为二十一个，山东仍属于左军都督府管辖，而济南卫也是其中之一。
但与其他卫所不同的是，由于济南城是府衙所在地，所以，济南卫并没有单独再设卫城，而是直接驻在了济南城中，后世有名的“卫巷”，便是由于毗邻济南卫而得名。
傍晚时分，细碎的雪花依旧没有停止，地面上已经被覆盖上一层浅浅的白色，刘如意骑着一匹骏马，带着老贵和福伯直奔马宅而去。
或许是家丑不可外扬，萧紫心出走之事，萧家明面上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遣人在暗地里寻找，这样一来，刘如意得以安心不少，便将老贵也带了出来，他曾与济南卫指挥使马福通接触过几次，同时也是作为萧紫心的代表。
马福通的府邸也在卫城之中，距离知府衙门很近，不到半个时辰，刘如意几人已经来到了他的宅院门外。
“刘，刘公子……”老贵看了刘如意一眼，欲言又止。
“老贵叔，咱们都是自己人，对吧？”刘如意用力拍了老贵的肩膀一下，“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如意洗耳恭听！”
老贵看着刘如意神情不似作伪，这才小心道，“刘公子，等下到了里面，还需委屈你一下，暂时装做成萧家的远房亲戚子侄，这样，某也好开口……”
刘如意轻轻一笑，“老贵叔放心，如意省的，一切凭老贵叔吩咐便是！”
这老贵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关键时刻看不清立场，不过这样也好，小心的人总是更加珍爱自己的小命，刘如意反而对他更为放心。
老贵尴尬的笑了笑，对着刘如意使了个眼色，示意刘如意和福伯跟在他的身后，这才快步朝着马宅走去。
有着萧家的名头，再加之老贵又塞给那看门的几个兵丁一些碎银子，刘如意几人很快便被引到了马府的贵客房。
过了一小会儿，一个约莫四十出头，身着一身正三品武将服的男人，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从内室中缓缓的走了出来。
他身材不高，但却十分肥胖，一眼望去，直如同一个圆溜溜的肉球，像极了《鹿鼎记》当中的瘦头陀，正是济南卫指挥使马福通。
或许是受到其身材的影响，他走了几步便已经气喘吁吁，老贵连忙上前，将其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让萧掌柜见笑了，马某这身子骨是越来越差了！”他吃力的一抱拳，有些自嘲的道。
“马大人何出此言，您正当壮年，正是龙生虎猛之时，何须如此自谦？”老贵连忙恭维了一句。
马福通笑着摆了摆手，屏退了身后的两个丫鬟，“萧掌柜还是那么会说话啊！呵呵！不说这些了，这次，萧掌柜到我这小庙里来，可给我带来什么好礼物？”
老贵看了刘如意一眼，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老贵这才将福伯手中的锦盒接了过去，恭敬的递到了马福通眼前。
马福通也不避讳，笑嘻嘻的打开了锦盒，眼睛里却是闪过一抹亮色，“呵呵，五百两！这可不是个小数啊！看来萧掌柜又好将我马胖子当苦力使唤喽！”
他本来就生的有几分面善，此时一笑，像极了一尊喜气的弥勒佛。
“马大人说笑了！”老贵拱了拱手，“不过，萧某此次前来，倒是真有一点小事要麻烦大人！”
老贵指了指一旁的刘如意，“这是大小姐的远房表哥，一直住在乡下，这次我家大小姐命萧某前来贵府，希望马大人可以帮表少爷寻个差事。”
马福通点点头，笑呵呵的打量了刘如意一番，片刻，他好奇的道：“少年郎，某观你更像是读书人，怎的会想起来讨军职？这个行当，进来容易，想出去可就难了！少年郎，你可是想清楚了？”
刘如意也笑着恭敬一礼，“大人，某的娘亲也如是说！只是，某虽自幼读书，但似乎是天分有些不足，一直未能考取功名！相比之下，某反而更喜欢去山间射猎，所以……”
“哈哈！”马福通哈哈大笑，“少年郎，有意思，某喜欢你这脾气！”
他将装有银票的锦盒收到袖中，这才转头对刘如意道：“某小的时候，某的父亲也是常让某读书，嘿嘿，只是某根本不吃那一套，这咬文嚼字那如山间射猎来的痛快啊！哎，当年，某还曾亲手射杀过一头大虫，现如今却……”
他长叹了一口气，显的有些伤怀，似乎沉醉在往事的追思里！
刘如意对这些人面儿上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银子照收，办事却打官腔，早就深恶痛绝，现在见马福通也陷入了这个轮回，忙对着老贵使了个眼色。
老贵自是会意，他轻声咳嗽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对马福通道：“马大人，那表少爷的事情？”
“恩？”马福通愣了一下，“哈哈，着实不好意思，某竟有些走神了！哎，看到这年轻的少年郎，某就越能感觉到老了啊！不过，此事萧掌柜尽可放心，就冲着大小姐的面子，小事一桩而已！”
他说完闭目思虑了一会，这才对刘如意道：“少年郎，眼下这济南城中空子倒是有不少，不过大多是虚职，油水自然无几！若是你想要人多的地处，怕是只能到城外的山里了！少年郎，你怎么想？”
刘如意自是明白他的意思，这城里没位子，怕是嫌自己给的银子少了，不过这也正好，自己本就没打算留在济南城里，远些反而更合自己心意。
“大人，不知小生这可谋个什么职位？”刘如意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按照马福通的能力，千户以下他应该都能拍板，只是，就要看这厮肯不肯松口了！
“按照大明的例律，马某可以为你争个总旗，若是百户么？也不是不可，只是……”马福通欲言又止！
“还请大人栽培，小生定有厚报奉上！”刘如意赶忙躬身一礼！
“哈哈，小兄弟太客气了！这样吧，职位马某现在便可以定下来，先从总旗官干起吧！待到他日你稍微立下点功绩，剩下的事情马某自是会为小兄弟补上！如何？”马福通笑着看着刘如意的眼睛。
“多谢大人栽培！”刘如意又是躬身一礼。
虽然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百户官衔，但总旗也算不错，麻雀虽小，但也是五脏俱全，刘如意早就有些等不及了！
“小兄弟，这济南卫说大不大，说小也是不小，不知小兄弟你想要去哪边？”马福通又道。
刘如意明白，这应该是他给自己的补偿了！这马胖子看似面善，其实心比那贾老狗还要黑上不少，他这是想卡主自己的脖子，让自己变成他的财源！
想升官？那就得先给他送银子！当真是打的好算盘！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过，等到自己站稳了脚跟，那……刘如意心中冷笑！
“大人，小生曾去南山中行猎过几次，那边风水倒是不错！若是可以的话，小生想……”刘如意继续试探道。
“南面么？”马福通眉头微皱，“小兄弟，南面倒是可以！只是，南山中恶匪颇多，只怕是……”
他话未说完，却是看向了一旁的老贵！
毕竟，刘如意是萧紫心的关系，若是去了南面，一不小心，碰上了南山里的恶匪，出点什么意外，那，他当真是不好跟萧紫心交代了！
但马福通哪里知道，刘如意早已经是南山恶匪的大敌！
“就依表少爷的意思吧！马大人，还请你多多留心啊！”老贵自是不敢反驳刘如意的话，便委婉的提了点小要求！
马福通点了点头，“既是如此，那便这样吧！济南城南五十里外的彩石镇，有城墙，军户也不算少，这里如何？”
刘如意心中大喜，那个小镇彩石，正是刘如意同萧紫心缘起的地方，不论是人口，还是地理位置，都可以说的上是绝佳，这五百两真的是没白花！
“多谢大人！”刘如意单膝跪地，重重的行了个军礼！
“呵呵！不必如此多礼！”马福通一笑，随即对着一旁大声道：“来人，去将冯师爷请来！”
……
从马府出来，天色将黑，刘如意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军袍，脚蹬牛皮靴，腰挂一柄上好的单刀，手中则是拿着刚刚写好的告身文书，从现在开始，刘如意正式成为了大明王朝的正七品总旗官！
“嘿嘿，小少爷穿着这身，真是比老爷当年还要神气啊！”福伯看着刘如意，忍不住的赞叹道！
“呵呵！”
刘如意轻轻一笑，心中却是感概万分，从母子二人逃出刘府开始，经过了这么多的磨难，自己终于拿到了最想要的东西——兵权！
虽然一切只是一张白纸，眼下自己练一个兵丁都没有，但太祖说得好，“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追逐时代大幕的入场卷已经到手，那距离好戏开场，还会远么？
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刘如意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中飘落的片片雪花，第一次发现，这天地竟是这般壮美！
第二卷 群山之间！

第41章 冒雪上任！
崇祯九年腊月初八，风雪未止，天地间一片苍茫。
刘如意命福伯租了一辆牛车，载着母亲邹氏以及萧紫心和春玉奴两女，自己则是和小六儿、火郎几个男人步行，顶着凛冽的风雪，直奔小镇彩石而来。
按照山东的风俗，这一天本应是合家团聚，喝腊八粥的日子，并不宜出门，但刘如意心有所想，方公子更是犹如一条潜伏着的毒蛇，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发难，刘如意不敢有丝毫大意，便特地挑了这一天赶路，一来可以避人耳目，二来也可以早一点熟悉小镇的形势。
萧家似乎是察觉到了当日行刺之事，可能与萧紫心有些关联，这也使得他们更加小心谨慎，不敢轻易暴露。
而当日，方公子赠与刘如意的几颗珍珠，刘如意也托刘汉仪通过关系在暗地里出手，直接兑换了三千两百多两的银票，毕竟，珍珠虽好，但刘如意却是用不到，着实没有银票来的更为实在！
这样一来，刘如意的手头着实宽松了不少！
至于春玉奴的娼籍，刘如意也没有太过着急，邀月楼本就是方公子的产业，而眼下刘如意与其已经是势不两立，何必再给他送上那份银子呢？更何况，春玉奴也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她已经得到了邹氏的认同，更不会在此时纠结这种小结！
至于坊间的传言，那更是没有必要在意，吃不到葡萄，却说葡萄酸的人多了去了，无非是在士林之中又流传出一出“穷书生与美人儿私奔”的老套故事罢了！
……
一路奔波，下午时分，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小镇彩石。
由于上一次赶到此处已经是深夜，刘如意并未得以观其全貌，这一次，刘如意却是看的清晰彻底！
彩石镇位于济南城东南方五十里处，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东面有一条小河，小镇便位于河畔的一块狭小的盆地内。
彩石镇地方并不算太大，只有一条横贯南北的长街，四周则是围绕着一圈七八丈高的毛坯土墙，可能是年久失修的缘故，这些土墙早已破败不堪，仿似一阵狂风便可将其刮倒。
从高处看，小镇的整体形状便犹如一片瘦长的树叶，两头尖，中间满，而那条主街便如同树叶的中心线，南北两个城门则正处于树叶的首段和尾端，牢牢的卡主了进入小镇的咽喉要道！
前几天，刘如意已经令福伯来此打探过小镇的形势，而济南卫指挥使马福通也已经派人向小镇内通报了这个消息，刘如意对小镇里的情况也有了一些了解！
彩石镇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军镇，人口不足百户，军户和民户大约各占了一半，由于屯田的原因，还有一百多户军户则是分布在小镇周围的几个村庄里！
眼下大明流年不利，天灾人祸，贼匪横行，不论是军户还是民户，他们为了躲避流贼乱匪侵袭，大多都朝着一些大的城镇聚集，毕竟，城镇中最起码还有外墙，或是有官兵驻守，而在村子里，那就如同不设防一般。所以，在彩石镇的外围，可以看到有很多流民搭建的窝棚，他们个个衣衫褴褛，面带菜色，蜷缩在窝棚的阴暗中，躲避着风雪的侵袭。
“小少爷，咱们是先去镇子里安顿下，还是先去百户官邸？”福伯凑到刘如意的耳边，小声的询问道。
“先去百户官邸！”刘如意冷冷的道。
“是！”福伯默默的点了点头。
刘如意看了一眼随风飘散的雪花，心中却是一片透亮！
本来，刘如意以为马福通当真是为自己寻了个好差事，哪知到了地方才知道，这彩石镇是百户驻地，自己只不过是这百户手下的两个总旗之一！
这？这不就如同唐僧在孙猴子头上安了个紧箍咒么！
“这马胖子，当真是打的好算盘！能混到他这一步，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啊！”刘如意虽是十分不爽，但却也无可奈何！
刘如意刚刚踏入小镇的城门，迎面便看到有一队人，径直朝着自己的方面的奔了过来！
“来者可是刘总旗，刘大人？”为首的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汉子，在马背上一抱拳，大声道。
“正是刘某！前方可是百户李连阳李大人？”刘如意也拱手道。
“哈哈，正是某家！”那汉子翻身下马，快步朝着刘如意走了过来，“刘总旗，怎的挑今天这日子过来了？李某还以为你要过了年才能来呢？”他亲热的握住了刘如意的手，仿似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按照大明的例律，刘如意只是正七品的总旗官，还没有资格称“大人”，只有到了正六品的百户官，这才算是入了流，才可以称为“大人”！
这李百户不仅冒着风雪前来相迎，对自己又是如此亲热，连称呼都给足了自己面子，刘如意本能的谨慎了起来！
世事无常即为妖！
刘如意只是他的下级，情理上、官职上，这李百户都不用如此客气，难道是马福通提前给他打了招呼？
“这风雪天的，怎敢劳烦李百户亲自相迎，真是折煞小弟了啊！”刘如意也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恭敬中却又透着一丝矜持！
李百户哈哈一笑，“刘总旗，哥哥托大，叫你一声刘兄弟可成？”
“那是小弟的荣幸！”刘如意用力摇了摇他的手，笑道。
“哈哈，好！”李百户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看来刘兄弟也是爽快人，那李某便放心了！来，外面风雪大，咱们先到前面喝几碗热茶再说！”
他挥了挥手，身后几个大汉连忙调转马头，快步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店奔去。
“刘兄弟，请！”
“不敢，李百户，您先请！”刘如意自是不敢托大，稍稍退后了半步！
“哎，以后都在这小镇上混饭吃，那咱们便都是自己弟兄，不必如此客套！”李百户虽是如是说，嘴角却是微微的翘了起来！
走进前面的小店，已经有人为两人斟好了茶水，两人分宾主落座，李百户又道：“刘兄弟，本来今天黄总旗也要过来迎你，只是前几天南边的矿山里出了点事情，他这一时还真走不开，哥哥在这里替他给刘兄弟赔罪了！”
“李百户太客气了，理应是小弟去拜会两位大哥才是，两位大哥如此，小弟可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刘如意忙做受宠若惊的摸样。
“呵呵，都是自家兄弟，应该的！来，刘兄弟，先喝碗热茶，去去寒气，晚上，某再为刘兄弟接风洗尘！”李百户笑着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多谢李百户！”刘如意也喝了一口热茶，随即对着福伯使了个眼色！
福伯会意，忙掏出一个准备好的礼盒，交到了刘如意手中。
“大哥，初次见面，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还请大哥不要见怪！”刘如意笑着将锦盒推到了李百户面前。
李百户轻轻打开了锦盒，眼皮无意识的抽动了一下，脸上笑意却是更甚，“这多不好意思，还要让刘兄弟破费！”他说完，却是将锦盒小心的收入到了怀中。
刘如意微微一笑，这里面是一百两银票，还有一些女人用的金银首饰，加起来也有个一百四五十两银子，以李百户的身份，这些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小弟初来乍到，一切还请李百户多多照应才是！”刘如意笑着对其行了一礼。
“应该的，应该的！呵呵，刘兄弟放心便是！”李百户拍着胸脯打着包票，“刘兄弟，你的位子是负责镇子南面，加上收取一些货物皮毛，这样吧，为兄在为你多添一样，这主街南面的十家铺子的份子钱，也归刘兄弟，如何？”
“多谢李百户照应，小弟感激不尽！”刘如意又是笑着一礼。
寒暄了一会儿，李百户看了一眼门外，“刘兄弟，你的宅子哥哥已经令人收拾好了，就在这镇子南面，到时候，兄弟你办起事来也来的方便！刘兄弟一路辛苦，某也不便多打扰了，刘兄弟可先将家眷安顿下，晚上，记得来我府上，哥哥为你接风洗尘！”
“一切有劳李百户，不，李大哥了！”刘如意笑道。
“哈哈，早就该如此了！刘兄弟，去吧！”李百户笑着摆了摆手。
“如此，那小弟便先行告辞了！”刘如意微施一礼，快步走出了小店！
……
看着刘如意的背影渐渐走远，李百户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大人，为何要对这小子如此客气？不过就是一个小白脸罢了！难道他还能翻了天不成？”李百户身边一个亲卫有些不屑的道。
“你懂个屁！”李百户随手在这亲卫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他是指挥使大人的关系，你他娘的不想活了！”
“啊？”那亲卫惊呼一声，用力揉了揉吃痛的后脑壳，结结巴巴的道：“那，那咱们岂不是，岂不是……”
“哼！”
李百户冷哼一声，看也不看这亲卫一眼，径自站起身来，像是自言自语般的低声道，“不过是个下来镀金的公子哥而已！若是听话懂事儿，老子不介意给你点肉汤喝，若是不听话，那，可就别怪李某心狠手黑了！”
李百户的脸猛的扭曲了起来！

第42章 盘算家底！
刘如意的宅院处在小镇东南方，背依莽莽群山，距离小镇南门只有不足百步的距离！
宅院并不算太大，只有两亩左右，分为前后两进，前院十分宽敞，主体建筑是以碎石黄泥搭建，在东侧还有一个不大的演武场，后院虽是也略显简陋，但收拾的却是十分干净，几个丫鬟仆妇则是恭谨的侍立在一旁。
“刘总旗，这些仆役都是镇子里清白人家出身，手脚也还算麻利，若是您觉得还不满意，小的再为您找寻便是！”说话之人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他身材不高，身子也是十分瘦弱，只是一双老鼠眼中却是闪着伶俐的精光。
他是小镇里的世袭小旗官，名字叫做吴三，原本在他的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只是流年不利，前几年闹饥荒，他的两个哥哥都在混乱中饿死，于是，他便占了这个便宜，补了祖上的遗缺，算是有了个铁饭碗。
吴三在小镇中主要负责看家护院，守着几栋破旧的宅子，主要为这些中低层军官服务，并不是十分得志！而当他得知刘如意是济南卫指挥使马福通的关系进到这里，便第一时间迎了上来，鞍前马后，说不出的殷勤。
刘如意自是明白他的心意，一朝天子一朝臣，谁也不愿意一辈子守在这清水衙门！
“吴三兄弟，辛苦了！这样便可以了！”刘如意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吴三脸上瞬间挂上了一朵花儿，“刘总旗，您太客气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的便是！小的虽没有什么本事，但还有把子力气，愿为刘总旗效劳！”
“呵呵！”刘如意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子，丢到吴三手中，“吴三兄弟，你是个聪明人！”
吴三接过银子，喉咙处忍不住吞咽了一大口口水，他轻轻掂量了一下银子的份量，小心翼翼的将银子藏入袖口中，这才对刘如意恭敬一礼，“刘总旗果然是豪杰，小的愿为刘总旗效死！”
“效死倒是不必！不过，刘某还真有几个问题，要向吴三兄弟请教！”刘如意笑呵呵的看着他的眼睛。
在崇祯十年之前，银子还没有贬值的那般厉害！
像是吴三这种处在最低层，又没有什么实权的小军官，一年能拿到手的俸禄，绝对不超过十两！而刚才刘如意随手掏出的碎银子，便有五六两之多，这对吴三而言，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在这个时代，一两银子足可以令一个五口之家生活一月之久。
“刘总旗真是折煞小人了，有事您尽管问便是！小的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吴三对着刘如意深深一礼，拍着胸脯保证道。
“吴三兄弟，你太客气了！”刘如意略有深意的拍了下他的肩膀，缓缓的朝着后院中一个僻静的角落走去。
吴三脸色一喜，快步跟在了刘如意的身后。
……
福伯本就是管家出身，而老贵也是常年伺候在萧紫心身边，对这搬家、收拾宅院之事，自是轻车熟路。有他们两个，再加上小六儿和火郎这两个棒小伙，后院中的一些琐事，很快便被处理的井井有条。
后院中约莫有七八间房，按照刘如意的意思，其中位置最好，阳光最为充足的主屋自是留给母亲邹氏的，刘如意则是占了主屋一侧的一间比主屋略小的大房，萧紫心和春玉奴的房间则是位于刘如意东面，那里更为朝阳一些，其余的房间除了两间留作客房，其余的几间则是供丫鬟仆妇居住。
福伯、小六儿几人由于要避嫌，则是都居住在前院两侧！
一间客房中，刘如意静静的端坐在主座上，吴三则是恭敬的侍立在一侧。
“吴三兄弟，照你这么说，这彩石镇的钱粮大头，全是出自那个矿山之中了？”刘如意面无表情的道。
“是啊！刘总旗！那矿山原本是江南的一个客商包下，但是在前年，那个客商的家中突然起了一场大火，他全家都被烧死在火中，这座矿山便由李百户揽了下来！”吴三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哦？”刘如意看了他一眼，“我观这附近山中，矿坑和小煤窑着实不少，为何只有这座矿山占了大头？”
“哎，刘总旗，您这个问题才是问到点子上了！”吴三叹了口气，又道：“刘总旗，按说咱们卫所里控制的煤窑、矿山着实不少，不过，那些都是空壳子，也就面儿上有点东西，再往下挖，基本都是一个熊样！”
“刘总旗，实话跟您说啊！”吴三小心的四下打量了一眼，这才压低了声音，对刘如意道：“刘总旗，山不转水转，那个矿山，老人们说，那是凤凰落脚的金窝子，随便挖几下就能挖到金子！”
“恩？”刘如意眉头一皱，目光却是凌厉的看着身旁的吴三，“此事可当真？”
“刘总旗，小的怎敢骗您那！此事是我亲眼所见，绝对不会有错！而且，去那个矿山干活的劳力，从来就没有人出来过，谁也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挖的是什么！说来也是小的造化大，前些时日，黄总旗的小儿子病重，他的婆娘便令小的前去山中通知黄总旗，小的虽未能进去里面，但是亲眼看到黄总旗的腰上挂着一袋子金豆子，那金光隔着麻布都刺人眼啊！”吴三说完，眼神中一片神往，仿似那袋子金豆子就摆在他的眼前一般！
刘如意点了点头，这片大山绝对可以说是个宝库，后世，这里煤矿、采石场、木材厂林立，甚至还有几家小规模的金矿，这吴三所说应当不假！
钱财粘人眼，认是谁看到这种能生金蛋的鸡，怕是都要心动！这李百户心生贪念，将其据为己有倒是不足为奇了！
不过，眼下刘如意初来乍到，说是孤家寡人、光杆司令也是没错，即使是有心，怕是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还是更现实一点，将目光聚集到自己最实际的利益才是真的！
“此事倒是不急！”刘如意轻轻一笑，便转移了话题，“吴三兄弟，眼下咱们彩石镇中还有多少军户？挂在某名下的又有多少？”
吴三见刘如意竟转换了话题，目光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失望，但他也没有办法，思虑了片刻，这才道：“刘总旗，咱们这小镇上军户大约还有六十户左右，不过其中一大半都是李百户的人，还有二十余户则是黄总旗的人，剩下十几户，这才是刘总旗的！”
“只有十几户么？”刘如意的脸色冷了下来！
“哎，刘总旗，眼下流年不利啊，这些军户逃亡的厉害，咱们这边还算好的了，在青州卫那边，一个百户名下能有十几户就不错了！”
他看着刘如意的脸色越来越冷，忙凑上前来，小心道：“刘总旗也不用过于忧心，这些只是小镇内的罢了！”
“哦？镇外还有多少？”
吴三伸出手指，默默的算了一会儿，这才道：“刘总旗，按说南边的几个庄子都应该是在您的名下，不过前年李百户又占去两个，去年，又被贼匪屠了一个，现在，刘总旗您的名下，还有三个庄子！”
“有多少人口？”刘如意最在意的便是这个。
“这？”吴三又思虑了一会，“刘总旗，杨家屯约莫有十几户，张家北庄可能还不到十户，离镇子最近的徐家庄可能好一点，大概能有二十户，应该就是这么些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这些应该差不多有五十户，再加上镇子内的十几户，加起来也有六十户了，就打每户三口人来算，那自己应该可以拥有六十个壮丁，除却老弱，拼凑起四十人来应该是不成问题！更何况，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计划生育，自己这是最保底的算法，想来实际人口应该更多！
“现在镇子内战兵还有多少？属于某的又有多少？”刘如意又道。
“战兵？”吴三一愣，这才苦笑道：“刘总旗，眼下镇内战兵应该不够五十人，其中有一大半都是李百户的家丁，还有十几人则是黄总旗的家丁，至于您？”
吴三看了刘如意一眼，却是并不敢在说下去！
“有话直说便是！”刘如意也看透了这人的性子，语气便严厉了几分！
“是！”吴三垂首一礼，“刘总旗，属于您的，那，那是一个没有。”
“呵呵！”
刘如意忽然轻笑了起来，接着便是放声大笑。最后直笑的吴三浑身冰凉！
“刘总旗，您，您没事吧？”吴三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刘如意！
“没事儿？”
刘如意猛的站起身来，“你看某像是有事的样子么？”
“是，是！小的该死！”吴三用力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吴三兄弟，你很不错！”
刘如意并不理会吴三的反应，深深吸了一口凉气，沉默半晌，这才道：“我刘某向来赏罚分明，吴三兄弟，你的情我记在心里了！”
“小的不敢！”吴三脸色大喜！
“呵呵，不必拘谨！”刘如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道：“吴三兄弟，某有一件小事，还想请吴三兄弟帮忙……”
……
吴三兴冲冲的领命而去，但他的前脚刚刚踏出门外，福伯却是快步走了进来。
“小少爷，李百户刚刚派人过来，邀请您去百户官邸饮宴，您看？”福伯有些担忧的道。
“呵呵，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他开了口，某自是要给他这个面子！走，咱们这便前去！”
刘如意哈哈一笑，径直朝着门外走去，只留下福伯一脸错愕！

第43章 老生羊肉汤！
百户官厅位于小镇中央，正处在树叶正中的中心线上！这里虽有群山怀抱，却又地势平坦，不遮风，不避阳，汇群山之灵气，集秀水之娟秀！
虽然刘如意并不懂风水相术，但第一眼看到此处，仍是忍不住赞叹古人对宅邸选择的造诣之深，对“天人合一”的境界理解之透彻！
整个官厅受小镇地势的影响，占地并不算太大，只有三四亩左右，两面的围墙虽同样是用黄泥、土坯夯成，但大门却是用青砖碧瓦构建，尽显军政府衙之威严！
官厅的大门呈倒“八”字形，由里向外延伸，两座不大但却雕琢的十分精巧的石狮子一左一右，分别侍立在两边。再往前，有一片占地颇为宽敞的圆形小广场，一条引自东面小河的护宅河，顺着这圆形的小广场分别流向两侧，将整个官厅包括在其中。一面宽约三丈许的吊桥，顺着官厅的大门，一直搭建到护宅河的对面的石基上，牢牢卡主了进入官厅的唯一要道！
山、水、人、势，在不经意间，便被巧妙的糅合在一起！
远远望去，这官厅的大门便如同一个张开的鱼嘴，前面的圆形小广场便如同是一颗巨大的宝珠，鲤鱼呑珠，吞天地之灵气，接日月之精华，步步高升，招财进宝！
“刘总旗，里面请，我家大人可是恭候多时了！”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高壮汉子，对着刘如意抱拳一礼。
他叫李青山，是百户官李连阳的族弟，同时也是李连阳的家丁头子，虽然只是小旗官衔，但他却是李连阳的心腹，在这小镇上，权势颇重！他身材高大，强壮异常，两只手面儿上青筋暴露，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一看便不是好相与之人！
“有劳李大哥了！”刘如意也不矫情，拱手一礼，率先走进了百户官厅大门，只是路过李青山的身边时，刘如意却是压低了声音，“今日劳烦李大哥亲自相邀，刘某着实过意不去，若是李大哥看得起刘某，改日刘某在花楼设宴，还请李大哥赏脸！”
花楼是这彩石镇唯一的一家妓院，虽然规模不大，但却也养了十几个粉头，这也是小镇为数不多的消遣去处！
“好说，好说！”李青山脸色一喜，露出了一丝微笑，只是他可能是在娘肚子里之时便不遭人待见，一块占据了大半张脸的青黑色胎记，随着他的微笑，将他整张脸上的横肉都扭曲了起来，看上去比阎罗王的催命厉鬼也不多承让！
刘如意也不多说，笑着点点头，便快步走进了官厅之内！
这一次，百户官李连阳并没有亲自出来相迎，官厅门口只留了几个丫鬟仆役，刘如意也不在意，跟随在一个丫鬟身后，走进了官厅内。
“哈哈，刘兄弟，你可是来晚了！来，先满饮此杯！”李连阳此时已经有了几分酒气，看到刘如意进来，不由分说，端着一大碗烈酒，便递到了刘如意手中。
这一碗少说得有半斤，而且这不是普通的米酒，而是真正呛鼻的烈酒，刘如意接过酒碗，忍不住苦笑道：“李大哥，刘某这身子骨可是经不起大哥这般折腾！”
“呃？”李连阳一拍脑门子，凑到刘如意近前，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道：“哎呀，你瞧我这记性！像刘兄弟这般细皮嫩肉的，真是比那些兔儿爷还要俊俏几分，当真是不跟咱们这些粗汉子一般！来，刘兄弟，快请里面坐！”
他脸上虽然刻意露着微笑，但说话时满嘴的口臭酒气径自喷到了刘如意的脸上，语气中更是充满了轻蔑之意，与刚刚见面时当真是天差地别！
“多谢李大人！”刘如意一抱拳，快步走进厅内，在离主座下首不远处的一张小桌边坐了下来。
这时，刘如意也看清了厅内形势，除却百户李连阳，还有两人分别坐在两边，看样子也都喝了一些。
左边一人，脑袋极小，肩膀却是很宽，他鞋底脸，塌鼻子，小眼睛，一张大嘴如同咬住了两根香肠，身上却是也穿着一身总旗的军服。另一人年纪颇大，发须之间皆有白丝，脸上的皮肉也是十分松散，他穿着一身绣着锦花的丝袍，正端着一杯酒，小心的打量着眼前的刘如意。
“来，刘兄弟！”李连阳打了个饱嗝，呕出一口浓烈的酒气，“某来为你介绍，这位是百户所镇抚景磊光，景大人，这位是咱们彩石镇豪族，赵家家主赵福孟，赵老爷子！他们可都是咱们镇子里的元老，你们以后要多多亲近才是！”
刘如意点点头，依次对两人见礼，两人也不敢托大，也都是起身还礼！
这赵老爷子还好一些，露出了几分善意的微笑，但那镇抚景磊光却是如同刘如意欠了他几万两银子没还一般，冷着张黑脸，目光阴冷，说不出的渗人，似乎对刘如意极为排斥！
“今天是为刘总旗，刘兄弟接风的日子，来，咱们满饮此杯，祝福刘兄弟在这彩石镇再立功勋，早日升官发财，脱离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李连阳率先端起酒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刘如意端起酒杯，猛的将杯中烈酒灌进了肚子中，辛辣的酒精味道顺着食管肠道打了个回旋，刘如意的脸颊泛起了一丝红意，但心中却是愈发清明起来！
今日之宴，虽然明着是给自己接风洗尘，但暗地里却更多像是对自己的警告，看来，自己在这彩石镇，真的是不怎么受欢迎啊！
又喝了几轮，外面有几个仆役抬上来一只刚刚烤熟的小羊羔，分别为厅内的几人切了一些，又有几个丫鬟分别为几人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羊奶。
那赵老爷子端起酒杯，走到刘如意近前，拱手笑道：“刘总旗，这是咱们彩石镇才有的小羊羔，从小便是吃河里的青藻与酒糟细面长大，肉质鲜美无比，更有滋阴补肾之奇效，这是我们老赵家的秘方，刘总旗，先尝一块？”
这赵老爷子并不像百户李连阳和镇抚景磊光一般，对刘如意排斥的那般明显，他是商人出身，试探的意味更多一些！
刘如意夹起一片羊羔肉放入嘴中，果然清香可口，薄脆酥软，烈火并没有烤去羊肉本身的膻味，反而将羊肉本身最原始的清香逼了出来，而且，若有若无之间，似乎还带着一丝儿青草香气，当真是十分极品！
“赵老爷子好手段，晚辈佩服！”
刘如意拱手一礼，随即笑道：“我们老刘家倒是也有个方子，这小羊羔从刚出生时便是以上好的清淡米酒喂养，辅以上好的黑豆面儿和精细草料，当着小羊羔长至三月时，再辅以枸杞、桂花、雪里红、蛋清等等数十种精料草药喂养，待其长至五月，便可杀之，以清泉水配以羊脑儿、全骨清炖之，其汤味清香，韵味悠长，更有凝神固气，延年益寿之功效！倘若有时间，赵老爷子到了历城，刘某自当请赵老爷子品尝！”
赵老爷子一愣，他微微退后了一步，脊背微微弯下，恭敬道：“刘总旗说的可是，历城刘氏传下的‘老生羊肉汤’？”
“哦？想不到赵老爷子也有所耳闻？”刘如意略有深意的看了赵老爷子一眼。
“呵呵！”赵老爷子尴尬的笑了笑，“那是自然，某上次前去济南，有幸见到了刘汉仪，刘公子，那日，刘公子在聚贤楼宴请众位济南豪强，赵某有幸参加，这才得以品尝到这闻名天下的‘老生羊肉汤’！对了，不知刘汉仪，刘公子是刘总旗的……”
“正是家兄！”刘如意微微一笑。
“嘶！”
赵老爷子猛的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抱拳道：“原来是小刘公子，老头子眼拙，竟然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小刘公子海涵！”
“无妨！以后刘某在这彩石镇上，那还要请赵老爷子多多关照才是！”刘如意看着他的眼睛，不冷不热的道！
“不敢，不敢！能为小刘公子效力，那是老头子的荣幸！”赵老爷子垂首并足，如同一个正在听老师教训的小学生一般！
“赵老爷子太客气了！呵呵，来咱们饮了此杯！”刘如意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
赵老爷子连忙有样学样，也是一饮而尽，只是他喝完之后，还将酒杯倒了过来，看到杯中没有一滴酒落地，这才有些谄媚的对着刘如意笑了笑。
……
厅内的空气仿似瞬间凝滞了一般，那赵老爷子回到席上，不停的对着百户官李连阳的耳边说着什么，李连阳的脸色却是愈发难看，而一旁景磊光更是如同死了爹一般，一张驴脸恨不得挂到桌子上！
片刻之后，李连阳猛的灌了一口烈酒，又整了整衣衫，这才端起一杯酒，走到了刘如意的面前！
“刘兄弟，刚刚哥哥喝多了，不知道说了什么，还请刘兄弟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李连阳讪讪的笑道。
历城刘氏对他而言，不说是惹不起，就算是看都只能仰望的存在，刘如意既是刘氏子弟，李连阳怎的能不心虚？
“李大哥说笑了，咱们兄弟何须如此？”刘如意一笑道。
“哈哈！也是！”李连阳猛的大笑了起来，对着刘如意竖起大拇指道：“刘兄弟，你是个痛快人！以后在这小镇上，李某可以明言，刘兄弟分内之事，李某就当什么都看不见！只是，李某这边……”
“李大哥，您是百户，刘某只是李大哥的属下，这小镇上和百户所内之事，自然都是李大哥的管辖范围，刘某自是坚决支持李大哥的一切决定！”
“好！咱们击掌为誓！”李连阳连忙伸出手掌！
刘如意也笑着伸出手掌！
“啪！”一声清脆的掌声，两人的手掌在空中汇聚到一起！

第44章 聚散人心！
人就是这样一种充满劣根性的动物，当遇到比自己身份低、际遇没有自己好的人，往往会产生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总是想显示出自己的不凡，但当遇到身份尊贵、地位远在自己之上的人，却又会卑躬屈膝、阿谀奉承，希望可以得到上位者的注意！
回到新宅，已经是深夜，邹氏却依然未眠，她踮着脚尖站在门口，等待着刘如意的归来。
“娘，这天气这么冷，你怎的还不休息？”刘如意得到了百户李连阳的保证，心情自是不错，但刚刚来到家门口，却正瞧见母亲站立在寒风中微微发抖，刘如意心中不免十分心疼，语气也重了一些。
邹氏急忙握住刘如意冰凉的双手，放入自己腋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带给儿子一丝温暖，“如意，娘没事！今日怎的？事情可还顺利？”
刘如意连忙拉着母亲走进前院正房中，又令一个仆妇烧了一盆红彤彤的炭火，温了一壶热酒，待邹氏喝了几口温酒，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红润，刘如意这才道：“娘，事情还算顺利！放心吧！咱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如意！”邹氏轻轻捋了捋刘如意额头被寒风吹散的发丝，又给刘如意倒了一杯热酒，“如意，娘知道，你性子要强！但咱们毕竟是外来户，一切还需小心才是！平日里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能看到你平安，娘就心满意足了！”
“孩儿省的，娘！”刘如意用力握了握母亲的手，目光却是闪过一丝冰凉的坚硬，“从今往后，没有人可以再欺负咱们母子！没有人……”
……
冬日的清晨分外的寒冷，凄厉的北风夹杂着漫天飞舞的小雪，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在刘府前院的小校场内，歪歪扭扭站着几十个军户，他们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矗立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就如同一片片被秋风卷起的残叶，仿似一刮就倒！
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是依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眼睛之中却是一片迷茫，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什么命运！
“刘总旗，这便是您名下的军户们，今天到了三十五人，镇子里有六户没来，镇子外面约莫有十七八户没来！”吴三站在刘如意身边，小心翼翼的汇报道。
刘如意眉头微皱，自己已经令吴三提前通知了一天，可是今日到场的军户却只有这么点，看来还是有不少人不将自己放在眼中啊！不过，这也好，刺头多了不扎手，今日能来的应该都是老实人，反而更容易控制！
想到这里，刘如意对着身边的吴三使了个眼色！
吴三自是会意，他恭敬的对着刘如意行了一礼，这才扬起头，清了清嗓子，走到众军户面前，大声道：“兄弟们，老少爷们，今日是刘总旗第一天上任，清兵点将的日子！来！咱们先给刘总旗他老人家磕头行礼，来日刘总旗定然会善待大家！”
吴三说完，率先跪倒在地上，对着刘如意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响头，其余军户见吴三如此，也都有样学样，纷纷跪倒在地上，对着刘如意磕头行礼！
刘如意看着眼前的这些生灵，心中却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们年长的能有五六十岁，头发胡须都已经发白，小的却只能够得上十五六岁，满脸稚嫩青涩，甚至有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微微抬起头，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自己！
“众位兄弟请起！”刘如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温和，嘴角边更是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谢刘总旗！”众人淅淅沥沥的应了几声，纷纷站起身来，只是眼神中依旧是一片麻木，仿似已经见惯了这等场面！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众位兄弟，今日各位能来，便是给足了刘某面子！来人，将东西抬上来！”
刘如意挥了挥手，处在后面的小六儿和火郎立刻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走上前来！
“啊？这是什么？我好像是闻到了羊肉味！”
“去一边儿！王大嘴，就你，你能吃过羊肉？这分明是骨头汤，前年我在李百户的门口，闻到过这味！”一个身材削瘦，约莫三十出头的汉子低声道。
“你们知道个啥！这分明是兔子肉，对，就是兔子肉！我家小三儿去年还在山里猎到过一只！哎呀，那个味儿，和今天这一样，想想都是馋人啊！”一个约莫六十出头的老汉，说着说着，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这口大锅上，再也移不开半分！
刘如意沉默半晌，忽然用力拍了怕自己的脸颊，对着身后大声道：“将饭食抬上来！”
片刻，小六儿和火郎一人抬着一大筐白面馒头，摆放在这口大锅旁边！
众人又是一片议论，有不少人口水都已经流了出来！
“弟兄们！”刘如意对着场内众人一抱拳，“刘某虽是年幼，但也知良将不差恶兵的道理！凡是今日来到此地的兄弟，刘某肉汤管够，白面馒头管饱！待兄弟们吃饱喝足，每人发一两银子安家费，刘某自己掏钱！”
“啊？刘总旗此话当真？”有人不相信的疑问道。
“刘总旗仁义啊！我等愿为刘总旗效死！”有些聪明的已经是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刘如意也不多话，径自对着身边的福伯使了个眼色！
福伯对着刘如意一礼，从一旁拿起一只大勺，对着众人道：“来，来，众位兄弟，这肉汤是用猪骨、羊肉蒸炖了一宿，味道鲜美无比，更能驱寒保暖！我们刘总旗向来是一口唾沫一个钉，说管饱，那自是管饱！来，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福伯原先在章丘刘府多年，对这些事自是不陌生，而火郎和小六儿便如同两个门神一般，分别侍立在福伯的两边！
“谢刘总旗恩典啊！”当第一个军户端着一碗肉汤，抓着三个白面馒头之时，泪水止不住的涌了出来，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刘如意亲自将其扶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快些去吃吧，凉了可就不美了！”
他擦了一把眼泪，又是对着刘如意磕了几个响头，这才退到一旁，狼吞虎咽起来，恨不得将手指头都吃进肚子里！
有了第一个军户的榜样，其余众人也都是每领完肉汤馒头，都要跪在刘如意面前，千恩万谢，刘如意自是好生安抚一番！
这时，原本排在后面，不相信有这种好事的几个军汉，他们仗着身体强壮，便想冲到队伍前面，多领些肉汤、馒头！
只是，还未等他们冲到近前，小六儿一脚一个，直接将这几人踢出几步开外，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刘如意冷冷的看着他们，“想吃饱喝足，就得按照我的规矩！念在你们是第一次犯，某今日便不再追究！倘若再有下次，某定然要让你们尝尝某的手段！”
“谢刘总旗开恩，我等再也不敢了！”这几个军汉跪倒在地上，拼命的磕头，唯恐刘如意改变主意，这肉汤、馒头没有了他们的份儿！
“去后面排队吧！”刘如意也不多纠缠，只是目光却是锁定了几人的身影！
几人战战兢兢，不敢看着刘如意的眼睛，只是小心排在了队伍最后面，这时，他们才发现，眼前这个年轻的总旗并不像是他的表面那般文弱，想吃它的饭，并没有那般容易！
片刻功夫，一大锅肉汤和两大筐馒头，便已经见了底！
而这些原本似一阵风便被吹倒的军汉们，却是个个吃的嘴里流油，原本苍白、木然的脸孔上也渐渐多了一丝血色，眼睛里更是多出了几分期待！
有了第一次，这第二次还会远么？

第45章 安身立命之本！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饥寒生盗心！”
人，只有在吃饱喝足的时候，才会去思虑那些美好、美妙的东西，反之，若是连饭都吃不饱，又怎能去思虑其他呢？
眼前这些人，他们都是大明最底层的军汉，无论是多么华丽的词藻，亦或是流传千年的圣人之道，在这一刻，在这些军汉们的眼中，远远没有一大碗热乎乎的肉汤，加上几个白面馒头来的更为实在！
“各位兄弟，都吃好了么？”刘如意走到他们身前，嘴角边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谢刘总旗恩德！俺们都吃好了！”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用力的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对着刘如意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呵呵，不必拘谨！”刘如意笑着将其扶了起来，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小的赵三虎，镇南张家北庄人，家中还有老娘、婆娘和三个娃儿！”这汉子说完，又是跪倒在地，对着刘如意重重磕了个响头，右手中却是紧紧的握着一个白面馒头。
他见到刘如意看到了他手中的馒头，脸色猛的一变，眼角边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刘总旗，这是小的刚刚省下来的，想带回家给老娘和娃儿尝尝！俺的娃儿都十三岁了，可他还从来没有尝过白面馒头是啥滋味啊！刘总旗，小的愿意接受一切处罚，恳请刘总旗可以成全小的这一次！”
他说完，如捣蒜一般，对刘如意磕头不止，干瘦的身子更是微微发抖。
在这个时代，私藏粮饷，那可是重罪，就算是杀头也不为过，更何况还是上官自己掏钱！
旁边众军汉看到赵三虎如此，也都是投来了怜悯的目光，能自己吃饱喝足也就算了，何必要自寻死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刘如意看着眼前这个汉子，目光中也是有些复杂！
男儿大丈夫，本应该顶天立地，但现在却是为了一个白面馒头为难至此，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更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你且起来吧！我可以绕过你此次，也可以让你将这白面馒头带回家中！”刘如意摇了摇头，缓缓道。
“谢刘总旗，谢刘总旗！小的来世愿做牛做马，报答刘总旗的大恩大德！”赵三虎闻言大喜，额头上都磕出血来。
“也不要高兴的太早！”刘如意声音冰冷，“死罪可免，活罪却不能饶！你违反军令，私藏粮饷，念在你是初犯，某罚你二十军棍，你可心服？”
赵三虎脸色一暗，他是家里唯一的壮劳力，也是一家六口人唯一的生活支柱，二十军棍或许不会要了他的命，但是短些时日内，他却是不能在劳作赚钱，那这一家人的生活怕是又要雪上加霜！
不过事已至此，赵三虎也知是自己犯错在线，便对着刘如意恭敬一礼，道：“小的心服口服！”
刘如意点了点头，轻轻叹息一声，对着一旁的小六儿和火郎打了个手势！
两人会意，快步走上前来，火郎径自按住了赵三虎的身体，而小六儿则是拿着刚刚抬着那口大锅的烧火棍，对着赵三虎的腰臀，便抽了下去！
“噼！啪！”
“噼！啪！”
烧火棍每抽在赵三虎的身上，他都要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牙齿更是咬的咯咯作响，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现在虽是冬季，但这些军户却是穷困潦倒，根本没有几人有几件像样的衣衫，大部分都是衣衫单薄，纯粹是凭借着意志和运气，抵抗着这疯魔般的寒冬！
赵三虎上身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下身却是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裤，十几棍子下去，他的屁股上，已经路出了数道深深地血痕，伴随着寒风掠过，已经结成了一道道的血疤！
“嘶——”
当最后一军棍落下，赵三虎猛的送了一口气，一旁众人也是将悬着的心，放到了肚子里！
这年轻的总旗看似文弱，但下起手来可是真狠那！
这时，有了赵三虎的榜样，已经没有人再将刘如意当做普通的少年郎看待，每个人的眼中都是充满了惧意，生怕自己又撞到了刘总旗的枪口上！
“来人，去取伤药来！”刘如意说完，径自走到了赵三虎的身前，小心的搀扶起他的身体，“这地上太凉，可不要落下什么病根了！”
“刘，刘总旗……”赵三虎看着刘如意真诚的眼神，泪水忍不住的涌了出来！
在这个等级分明的时代，军户们便是军官们的家奴，甚至比猪狗还要不如，而在彩石镇，百户官李连阳一直高高在上，纯粹将这些军汉们当做敛财的工具，矿奴，只要能给他赚到银子，这些军汉们的死活又与他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一群可以说话的猪狗罢了！
周围众军汉也是纷纷动容，他们紧紧的围绕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总旗官，虽是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但众人心中却又充满了一丝期待！
片刻，福伯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快步奔到了刘如意身边。
刘如意将赵三虎扶到一旁的石凳上，亲手脱下了他的裤子，将小瓷瓶中的伤药小心的洒在了赵三虎的伤口上！
这些伤药是萧紫心当初高价从一个南洋货商手中购得，是以獾油、麝香、止血草等等近十种名贵药材精炼而成，生津止血的效用十分明显，仅仅过了一会儿，赵三虎的伤口处鲜血已经止住，结成了一道道浅浅的疤痕！
刘如意取了一些白绢，将他的伤口缚住，又脱下自己身上的棉袄，披在了赵三虎的肩上，“你是个好儿子，也是个好爹，刘某虽也不愿如此，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礼制不可费！有功某自会不吝赏赐，但有错，某却不得不罚！谁也不能例外！”
刘如意声音冰凉，目光挨个的扫过在场众军汉的眼睛，众人不敢与其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这里有些碎银子，也算是某对你母亲和你的孩子们的见面礼，你先下去休息吧，待晚些，某为你备一匹骡子，也便你回家休养！”刘如意说完，将几块约莫三四两的碎银子递到了赵三虎手中，又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人便如同小的的再生父母，小的便是万死也不能报答大人再生之恩！”赵三虎不顾伤口，大声哭泣着跪在地上，对着刘如意磕头不止！
刘如意笑着摆了摆手，福伯则是扶起赵三虎，朝着一旁的仆役房走去。
此时，场内众人看着赵三虎的背影，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嫉妒！
仅仅是挨了二十军棍，不仅得到了刘总旗亲自上药，更是得了这三四两银子，早知道，自己也该这般了！众人心中一片后悔！
刘如意看着众人的表情，嘴角边却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耳贼当年为了笼络军心，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敢摔在地上，自己这点小伎俩当真还是差的远呢！
二战时期，米国著名的总统罗斯福有一个著名的理论，“胡萝卜加大棒！”这才是最为稳妥的长久之计！
千治万治，到头来还是要人治！
不管是多么天才的设想，多么伟大的构思，到最后还是要人来实现，来完成！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些穷军汉或许看似微不足道，命如蝼蚁一般低贱，但他们却是自己事业的基础，是自己母子得以安身立命的根本，刘如意又怎敢大意半分？
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是死在无名小人之手？
阴沟里翻船的事情还少了？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努力让自己的头脑更加清明，他轻轻咳嗽一声，目光挨个扫过在场之人，片刻，他这才缓缓道：“众位兄弟，今日召集众位兄弟前来，某是有一件事情，要说与众位兄弟知晓！”
“刘总旗乃是信人！我等愿为刘总旗效力！”
“老汉愿为刘总旗效死！”
“愿追随刘总旗麾下，肯定刘总旗收留！”
众人纷纷应和，急于表明自己的态度！
刘如意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这才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从今日起，某要开始操练军兵！你们之中每家每户可出一人，某只要十六岁到四十岁之间的青壮！若是你们家中有多余的劳力，又适合某的条件，每家可视情况而定，多出几人！至于这军兵的待遇，某现在便可说定，饭菜每日管饱，一家一人者，可得一两白银安家费，一家两人者，可得三两白银安家费！饷银，视军功结算！”
“刘总旗仁义，愿为刘总旗效力！”
“愿为刘总旗效力！”
“好！”刘如意大喝一声，“诸位都是我齐鲁男儿，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刘某在此不废话，今日前来者，每人先发一两白银的安家费！待明日人选选定，某会发放第二批安家费！”
刘如意说完，从火郎的手中接过一袋碎银子，亲手，一个一个的，发放到在场每一个军汉的手中。
钱，或许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每一个军汉接到银子，都要对刘如意磕头谢过，而刘如意自是闻言安抚！
直到在场三十几人全部发放完毕，刘如意这才走到前方高台上，对着众人道：“圣人言，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众位兄弟看得起刘某，有些丑话，某却是也要说在前面！”

第46章 就绪！
按照大明的惯例，屯堡兵一般是不用外出作战的，所以训练也是极少。
像是彩石镇这样边远的百户所，更多承担的是辎重粮饷任务，如屯田、采矿以及收售山间猎户们的货物皮毛等等，真正参与作战的，那都是各级将官的家丁和为数并不多的战兵，只有当有大规模战事发生的时候，才有可能会将这些屯兵编入战兵！
当然，屯兵和战兵的待遇也是有着很大的差别，毕竟，后者是需要卖命的活计。
眼下已经是崇祯九年末，乌云已经遮蔽了天空，华夏历史上最为黑暗的三百年即将到来，刘如意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繁文缛节？
时间不待人，每一天时光的流逝，刘如意心中的危机感就会更加强烈几分！
毕竟，话说再多也是无用！只有武力在手，强兵在握，将来就多了一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希望！
虽然刘如意前世并没有过从军的经验，但这一世，刘如意出身于军官之家，耳濡目染之下，对这自是有一些了解，加之前世高中、大学，两次军训的经历，也为刘如意平添了不少信心！
要知道，后世的人民子弟兵，那可是真正经过血与火的洗礼，从无数次失败中汲取的经验！
凄厉的北风呼啸而过，将刘如意额前的发丝吹得散乱，但刘如意根本不予理会，他身子挺的笔直，凌厉的目光如同刀锋一般，从众人的脸上挨个扫过！
“刘总旗仁义，我等愿听刘总旗教诲！”
这些军汉无人敢正视刘如意的目光，只是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银子，纷纷低下了头！
“好！”刘如意大声道，“既如此，那刘某便将话说明白了！”
刘如意上前几步，来到众军汉的近前，“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们都是军户子弟，自是当明白其中道理！从今日起，操练有功者，某自当不吝赏赐！但若是有人消极怠慢，想来混日子，到时候，那可别怪刘某翻脸不认人！你们，可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人群中淅淅沥沥的应了几声。
“大声点，老子听不到！”刘如意大声喝到。
“听明白了！”
“再大声一点！”
“刘总旗，我等都听明白了！”众人几乎是扯破了嗓子，大声应和道。
“好！不愧都是我齐鲁男儿！”刘如意赞了一声，“今日便到此处，尔等可回去将某说的事情说与家人知晓，明日清早，依然在这里集合！”
“是！”
……
“吴三兄弟，你很不错！”看着众人走远，刘如意笑着拍了拍吴三的肩膀。
“哪里，都是刘总旗教诲有方，小的只不过就是个跑腿的罢了！”吴三对着刘如意拱手一礼，讪讪的笑道。
“呵呵！”刘如意看了他一眼，“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好好干，他日，某必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吴三脸色一喜，对着刘如意练练作揖，看到刘如意对其摆了摆手，他这才小心翼翼的朝着大门外退去。
“小少爷，此人不过是个小人，小少爷何必对他如此客气？”福伯看着吴三的背影，有些不屑的道。
“呵呵，无妨！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有他的用处！君子也罢，小人也罢，不过是所处的立场不同而已！”刘如意笑着叹了一口气，又道：“对了，福伯，粮食和肉食都准备好了么？明日就要派到用场了！”
“小少爷！老奴正要说起此事呢！”福伯为难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小少爷，老奴按照小少爷的吩咐，已经托人购买了几十石米粮，还有一些鸡鸭肉禽，现在天寒地冻的，镇子里的存货都快要被咱们买干净了！剩下的，怕是要到来年开春，才能去济南城里购买。”
刘如意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目光飘向了远方的群山。
福伯见刘如意并没有理会自己的话题，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小少爷，每日饭食管够，再加上肉汤，这，这是不是太奢侈了点？老爷当年练兵，也只是每日管两顿，还有一顿是稀的！小少爷，要是有个三五十人，照这样下去，这一天怕是就要消耗掉五两银子，咱们现在可是没有进账了啊！”
“咱们手头现在还有多少银子？”刘如意没有正面回答。
福伯思虑片刻，忧虑道：“除去收拾宅院，为夫人和两位姑娘购买了一些常用的物件，咱们还有两千九百多两！要是算上过年时在给马福通一些孝敬，和这些军汉的开支，咱们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啊！小少爷！”
刘如意明白福伯的忧虑，自古以来，老百姓过日子，最忌讳的就是只出不进，福伯老成持重，自然是担心刘如意坐吃山空，平白花光了积蓄！
只是，刘如意心中的苦楚又怎能对福伯明言呢？
“福伯，不用担心，银子的事情我自有计较！你且先将这些事情处理妥当便是！”刘如意缓缓道。
“好吧，小少爷！您放心吧！老奴定会为小少爷打理妥当！”福伯默默点点头，朝着一侧的库房走去。
他虽然不明白刘如意的用意，但既然小少爷吩咐了，那他就一定会去做好！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刘府前院的校场之中已经聚集了四五十个军汉，与前次不同，这一次到这里来的全是清一色的青壮，他们虽然同样衣衫褴褛，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期待之色。
彩石镇太小，而国人传播消息的速度，怕是堪比鸟拉飞机一般，这才一天工夫，刘如意款待众军汉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几十里外。
“小的给刘总旗磕头了，恳请刘总旗收留！”
“刘总旗，俺将俺那两个不成器娃儿都拉来了，恳请刘总旗赏口饭吃啊！”
“刘总旗，您就看俺的表现吧！”
看到刘如意过来，这些军汉们纷纷对着刘如意磕头行礼，生怕刘总旗将他们忘了！
“肃静！”
火郎板着脸，大喝一声，原本乱糟糟的小校场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各位兄弟！”刘如意对着场内众人拱了拱手，“今日你们能来，某很高兴！还是那句话，来的便是我刘某的弟兄，刘某自然不愧亏待了自家弟兄！现在，众位兄弟先行将姓名户籍登记造册，一会儿馒头肉汤管饱！”
刘如意说完，对着福伯打了个眼色，目光则是飘向了不远处那两个靓丽的身影。
萧紫心和春玉奴穿着厚厚的棉袄，头上则都戴上了兔皮制成的帽子，脸上则都是盖上一层厚厚的面纱，仅仅露出两只眼睛，虽然衣衫臃肿，但却依然无法掩饰两女傲人的身材，她们坐在一张小桌后面，桌上铺着白纸，春玉奴正在小心的研着墨，而萧紫心则是拿着一只毛笔，正在调试着笔尖。
在这个时代，识字的人并不多，刘如意身边，除却福伯稍微认识几个字外，火郎和小六儿基本上都是目不识丁，原本这登记造册之事，刘如意想亲自来做，但不知萧紫心和春玉奴如何得知了此事，在两个娇滴滴的佳人软磨硬泡之下，刘如意只得举手投降，让两女来操持此事。
不过，尽管如此，刘如意可不敢有丝毫大意，不仅将两女包裹的严严实实，脸上更是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面纱，虽然刘如意来自后世，但流传了五千年的大男子主义，岂是这么容易就能磨灭的？
“开始吧！”刘如意低声道。
福伯会意，他上前几步，对众人道：“不要急，一个一个来，我问你答，两位姑娘都是刘总旗的家眷，你们莫要失了礼数！”
“是！”众人齐声应道。
有了昨日赵三虎的榜样，众人对刘如意是又爱又怕，不过，这却使得刘如意的施令可以更好、更有效的贯彻下去。
“姓名？年龄？籍贯？”
“小的张大山，今年三十有二，镇南张家村人！”
“俺叫杨二狗，今年十六啦，镇子里人！”
“……”
如此，福伯每问一人，两女便将其信息记录到白纸上，不一会儿的工夫，到场四十六人已经全部登记完毕。
这其中，十六岁到三十岁的青壮有三十二人，三十岁到四十岁的青壮有十四人，年龄跨度比较均衡，刘如意也是颇为满意！
片刻，火郎和小六儿又端来一大锅肉汤和两筐子馒头，但这一次肉汤没变，馒头却不是白面的，而是粗粮加上了一些白菜叶！
这个时代，白面儿一般都是来自江南和湖广，价钱实在是太贵，就算是一般的豪绅地主也不一定顿顿都能吃上白面儿，刘如意也没有办法！
即便如此，对这些穷苦已久的军汉们来说，有杂粮馒头加上管够的肉汤，这已经是难能可贵的美味佳肴了，他们一个个狼吞虎咽，恨不得将瓷碗都吃进肚子里。
“紫心，奴娘，这天气太冷，你们回去休息吧！”刘如意走到两女身边，站在风口边，替她们挡着风寒！
“如意，你自己也要保重身体啊！”萧紫心身子弱，这风雪天，她着实受不了，娇躯都有些微微发抖。
春玉奴倒是没有什么，她的小手轻轻的在刘如意的手心里画着圆圈，小嘴贴到刘如意耳边，轻声呢喃道：“刘郎，是不是将我忘了，这几天都不来看人家！”
刘如意一笑，大手却是轻轻在她的翘臀上捏了一把，“听话，回去好好养着，待我有时间，再去陪你们！”
两女都是冰雪聪明之人，她们对着刘如意微微一礼，便相互搀扶着，施施然朝着后院走去。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看着眼前这些狼吞虎咽的军汉们，心中一片清明！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让自己的第一个脚印走的更踏实一些吧！

第47章 练兵！
吃罢早饭，刘如意又亲手为每一个军汉，分发了一两银子的安家费，随后便将这些军汉们集中到小校场上。
自古以来，当兵吃饷，看上去似乎是天经地义，但有些事情说起来容易，真正实施起来却是天差地别！像是刘如意这般，未曾练兵，便已经发下饷银，不说是绝无仅有，但在眼下的大明朝，绝对是凤毛麟角！
这四十多个军汉基本都是年轻人，有几个甚至可以说是毛都没有长全的毛头小子，他们今日不仅吃饱喝足，更提前得了一两银子的饷银，个个都是笑容满面，兴奋异常。虽然寒风猎猎，天气严寒，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好心情，他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议论个不停。
由于这小校场处于刘府内，并不算太大，大约可以折合后世两三个篮球场的规模，“呼啦”一下涌入了这么多人，倒是将冬日的寒意也驱散了几分。
“肃静！”刘如意冷着脸，大喝一声。
场内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他们本就是过惯了苦日子的穷军汉，刘如意开出的条件这般优厚，自是没有人敢触了刘总旗的眉头。
“开始列队！”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片刻，这才乱哄哄的聚在一起，也不按高矮胖瘦，只是逮着什么位置，便站到什么位置，有几个站在后面，没有抢到前排的军汉，甚至叫骂着扭打了起来。
刘如意一眼看去，这些军汉们个个站的歪歪扭扭，东倒西歪的，就如同一排排被冬霜打蔫了的树叶子，不说是后世的大学生，便是初中生军训，也比这帮人要强出几十倍！
这些人还都是军户子弟出身，吃的就是这碗饭，照这样下去，别说战斗力了，怕是连那些占山为王的流贼乱匪还要不如！
“你们两个，也站到队伍里！”刘如意看着一旁的火郎和小六儿，冷冷道。
“是！”两人不敢怠慢，快步走进了队伍中。
“刘总旗，刘大人！等等我！”
这时，原本住在仆役房的赵三虎快步跑了过来，他的腿脚还没有好利索，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但速度却是不慢，他三步并作两步，径自跪倒在刘如意身边，“大人，某，某也要参加操练！”
刘如意担忧的看了他一眼，“你的身体能撑住？”
“大人，这点小伤无碍，某愿为大人效死！”赵三虎“砰砰砰”接连磕了几个响头，抬头看着刘如意的眼睛，满是坚毅。
“好！好汉子！来，入队吧！”刘如意亲自将其扶起，让赵三虎也站到了队伍中。
“你们都是娘们么？都他娘的给老子站直了！”
刘如意随手从一旁的松树上，扯下了一根婴儿手臂粗细的松枝，照着前面一个傻愣愣的军汉便抽了下去。
“啪！”一声闷响，这军汉从头到脸径直被劈了一道红印子，鼻涕泪水都流了出来。
“刘总旗，干啥打俺！”他捂着脸，话语中都带着哭腔！
“打你？”刘如意面无表情走到他的身前，膝盖用力顶在了他的后腰上，“挺胸，收腹，抬头！给老子他娘的站好了！”
“呜！呜呜！”这军汉只有十五六岁，还不明白人情世故，他呜咽了几声，跑出几步开外，“俺，俺不敢了！俺要回家，呜呜！你，你这不是欺负人么？”
“呵呵？”刘如意忽然轻笑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春娃，刘总旗，俺，俺不想干了！求你放过俺吧！”他惊恐的看着刘如意，连连后退了几步，径直坐倒在冰凉的地面上！
“站起来！”刘如意冷声道。
“啊？”这军汉一愣，连忙爬了起来，他还想往后退，刘如意却一脚狠狠的揣在了他的胸口上，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扑通”一声，狠狠的跌倒在地上。
“哇——”他再也忍不住，大声哭喊了起来，直哭的众人浑身发毛。
“站起来！”刘如意依旧面无表情。
“杀人了啊！杀人了啊！救命啊！”这少年军汉也是个无赖性子，估计是在家中被宠的厉害，他眼见讨不到半点好处，便索性躺在地上撒起泼来！
“你很想死，是不是？”刘如意阴沉着脸，声音冷若冰霜！
“别，别，别！你，你别过来！”他似乎感觉到了刘如意的杀意，上下两片嘴唇都有些合不拢了。
“站起来！”
“是！”他用力的咽了口唾沫，吃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挺胸，收腹，抬头！”
“是！”他吃力的抬起了头，身子站的笔直。
“呵呵，很好！”刘如意轻轻一笑，手掌在他的脸上轻轻拍了几下，“我这里，进来容易，出去可是没有那么简单！你要是不服，尽管可以试试当逃兵的下场！”
他身子一颤，却是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好好操练，我便不会打你！练得好，还会有赏赐！听明白了么？”
“听明白了！”他的泪水径自顺着脸颊滑落，却是并不敢擦拭，带着哭腔应和道。
“什么？大声一点！我听不见！”刘如意将手放到了耳朵边上，对着这少年军汉大喝道。
“听明白了！”这次，他学乖了，扯着嗓子，用尽了浑身的气力大喝一声，仿似要将全身的怨气发泄出去！
“好！就是这样！归队吧！”
“是！”这少年军汉也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不敢怠慢，快步走到了队伍正前方，身子挺得笔直！
刘如意微微点了点头，重新回到了队伍的正前方。
俗话说，“慈母多败儿，棍棒出孝子！”
若不是情非得已，刘如意也不愿意如此苛责这样一个少年！但时间紧迫，刘如意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训练处一支真正有战斗力的强军来！
非常时刻，只能用非常手段！
大明王朝近三百年的安定生活，已经将这个民族的血勇之气消磨的一干二净，那些自以为是的天朝士大夫们，还一直沉沦在天朝上国、威震四邦的虚幻美梦之中，为了争权夺利，他们可谓是绞尽脑汁，无所不用其极，但当民族真正遇到危难，就要王族灭种的时候，他们变脸却是比谁都快！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尽是读书人！
既然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那便再也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刘如意咬紧了牙，紧紧握住了双拳！
……
北风呼啸而过，吹在了每个人的脸上，也吹进了每个人的心中。
有这“春娃”的教训，其余众人谁也不敢怠慢，他们纷纷挺直了脊背，生怕再触得了刘如意的眉头。
“都他娘的都给老子排齐了！你们这些大老爷们，还不如个毛孩子么？”
刘如意冷着脸，将这近五十人，分成五队，前四队每队十人，最后一队却只有八人，每队又按照高矮胖瘦，从高到低，依次有序的排列整齐。
有些反应慢的，或是动作拖泥带水的，刘如意手中的松枝鞭子便会毫不留情的抽打在他们身上，就算是小六儿和火郎也不能例外！
“小少爷，喝口水吧！”福伯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茶水，递到刘如意身边，有些心疼的道。
“无妨，我陪他们一起站着！”刘如意对着福伯摆了摆手，笔直的站在队伍正前方。
福伯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刘如意坚毅的脸孔，只得将话又咽回到肚子里，慢慢的退到了一旁。
后世的经验表明，站军姿是最为考验人的耐性、毅力、以及整体服从力的方法，在这个时代，并没有什么先进的通讯设备，将官指挥部队，基本全靠旗语或是各级军官和亲信家丁的督促，那部队的整体性、命令传达下之后的执行力更是尤为重要！
在浑河之战中，各路明军纷纷溃败，但唯有明末传奇女将“秦良玉”的白杆兵，他们进退有序，整齐划一，意志极为顽强，加之他们所使用的武器又多是钩、叉、钺等等极为不常见的兵器，着实让八旗铁骑吃尽了苦头。
虽然最后，后金军依靠从沈阳城中调处的红衣大炮，将这部明军全歼，但八旗军却也是伤亡惨重，多名将领甚至被白杆兵活捉，就连努尔哈赤的两黄旗都在骁勇善战的白杆兵面前败下阵来！
他们所依靠的便是军队的整体性，纵使千万人，依旧整齐如一！
戚继光曾言，“堂堂之阵，千百队列队而前，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后，万军之中，却如一人，如此，便可天下无敌！”
古罗马军团、鼎盛时期的十字军、又或是先知穆罕默德的亲卫军，以及大汉民族最值得骄傲的岳家军，他们之所以战力强劲，就是很好的做到了这一点。
一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刘如意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仍然是站得笔直，其余军汉见刘总旗如此，也是不敢乱动，努力挺直着身子，强自咬牙坚持！
虽然寒风凛冽，天气异常寒冷，但是场内每个人的脸上都渗出了汗珠！虽然这些汗珠被风一吹就散，却是在每个人的脸上都留下了浅浅的盐湿痕迹。
福伯站在一旁，看着场内的五条直线，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滋味！“这小少爷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怕是连紫禁城里皇帝老儿的亲卫军也不过如此吧？”
忽然，福伯想起了汉高祖刘邦的一首诗，“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守四方！”
“小少爷，你真的长大了！你已经成为了我们的依靠！”福伯默默的注视着刘如意坚挺如青松一般的身子，心中却是充满了期待！

第48章 细化，整军！
人类，是这个世界食物链的最高端，但同时也是最具有劣根性的高等生物！
这一群乌合之众聚集在一起，想要改变其原先懒散、消极的生活态度，必须得使用强有力的高压手段！
圣人说的好，“慈不掌兵！”
一支军队，想要拥有最强的战斗力，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必须保证军令的贯彻执行性！
军中无父子，军令如山倒！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既然加入了这个群体，那第一点要学会的便是“服从”、“服从”、再“服从”！
这便是刘如意最简单、也是最粗暴的基本原则！
一个上午的时间，根本没有其他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死练军姿，所有人，包括刘如意在内，全都如同木桩一般，钉在了小校场内。
风雪已经散去，太阳高高的挂在天空中，柔和的阳光军训的铺洒在地面上，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刘如意轻轻扭了扭了脖子，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默默的走到了军阵最前方，“弟兄们，我等都是军户子弟，当兵吃饷那是我等的本分！但眼下我大明兵荒马乱，哪里都不太平，某之所以招你们前来，便是要操练技艺，练习军法！只有勤练武艺，将来你们才可以更好的保护你们妻小家人！”
刘如意说完，凌厉的目光挨个扫过场内众人，众人无一敢正视刘如意的目光，只是本能的将身子挺得更直了一些！
“好！都是好汉子！既然兄弟们跟随着刘某，刘某自是不会亏待了自家弟兄！来人，将好酒好肉抬上来！”
片刻，刘府几个健壮的仆妇抬着几口大锅摆到了众人眼前，还有几个丫鬟则是抬着几坛子美酒落在了后面！
大锅中“嗤嗤”的冒着白气，浓浓的肉香随着微风，吹散到每一个人的身边，这些军汉们忍不住都伸长了脖子，但是却不敢轻易乱动！
刘如意点了点头，这一上午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威压棍棒之下，这些军汉们心中已经产生了畏惧之心，勉强可以克制住心中的欲望！
刘如意端起酒坛，倒了一碗烈酒，走到了那个叫“春娃”的少年军汉身边，他刚开始虽然有些孩子气，但被刘如意好生收拾过一顿之后，这一上午，直挺挺的站在最前方，就连大锅里的肉香也不能对他产生半点波动！
“来，少年郎，满饮此杯！”刘如意将酒碗递到了他的手中，嘴角边却是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刘，刘总旗？”他还是有些惊慌，端着酒碗不知所措。
“呵呵，今天你表现不错！干了它！”刘如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鼓励道。
“恩！”春娃咽了口唾沫，身子也不在颤抖，他端起酒碗，“咕咚咕咚”的将碗中美酒全部灌进了肚中，还有些青涩的小脸上迅速泛起了一丝潮红。
“去那边吃饭吧！”刘如意笑着踢了他一脚。
“谢刘总旗！”春娃赶忙跪地对着刘如意磕了个响头，这才欢喜的朝着几个仆妇那边走去。
刘如意看着他背影，默默点了点头！
人说，少年时是最具可塑性的，他们的世界观还没有完全形成，脑子又是一生中最灵活、最聪明的时刻，只要善加引导，他们真的可能带给自己意想不到的惊喜！
如此，刘如意亲自端着酒碗，一一为在场每一个军汉斟酒，温言勉励，这些军汉自是一个个感激涕零，每个人喝完美酒之后，都是要对着刘如意磕头谢过，这才跑到另一边吃饭。
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刘如意已经有些纯熟。
虽然这只是一些最简单的小手段，但时间长了，潜移默化之下，便会在人的脑子里形成惯性，以至于养成习惯，好处自是不言而喻！
大耳贼曾对后主言，“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小到调解家中琐事儿，大到治国平天下，不管是什么事情，都要从点滴做起，只有一步一个脚印，根基扎的稳了，将来才会一跃千里！
……
一连七八日，时间已经到了腊月中旬，刘如意依旧没有让这些军汉们尝试其他多余的动作，一直是苦练军姿。
虽然这样显得有些枯燥，但效果却是异常明显！
如今，这些军汉们个个精神饱满，身上懒散的气息消散殆尽，每个人的身上都流露出一种干练之气。加之刘如意不吝钱财，顿顿饭食管饱，肉汤管够，这些军汉们的身子也渐渐强壮了一些，原本映在脸上的营养不良和枯黄的菜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则是一种健康的红润。
这几日来，刘如意又令福伯在刘府前院的空地上搭建了十余间草房，用来当做这些军汉们的营房，这样也使得原本的仆役房不再那般拥挤。
虽然冬日里并不适合兴建土木，但无论何时，金钱永远都是最贴切的指向标，刘如意肯出银子，那干活的人还会少了么？这些营房地基都是用条石构建，彩石镇别的不多，就是石头多，上方则是用茅草与木柱加盖，材料也都是现成，所以根本没有费太大工夫。
按照刘如意心中的计划，这四十多个军汉，刘如意打算将他们训练成脱产的全职军人，虽然这会消耗掉刘如意大量的银钱，但技不压身，武力永远是最可靠的保障，不说别处，就是眼下的彩石镇也不并不太平，刘如意自然分得清轻重！
至于铺盖被褥，刘如意全是托刘汉仪在济南购得，整一色今年的新棉，这些穷苦的军汉哪里见过这等高级货，都是喜不自禁，对刘如意更是愈发尊敬，纷纷称赞刘总旗仁义，虽是点滴小事，但在无形之中，却也使得刘如意的权威又有上升。
只是，关于军服，刘如意也曾令福伯前去百户官邸催促过几次，但眼下大明的时局早已纷乱不堪，卫所内连本就不多的战兵装备都供应不起，更何况刘如意这等上不了台面的屯兵？无奈，刘如意只得暂时作罢，好在这些都只是身外之物，并不影响日常操练。
……
又过了几日，距离刘如意操练新兵已经过去了十来天，这时，经过了十余天的相处，刘如意对这些军汉的秉性也有了大致的了解，挑选军官也就提上了日程。
在这些军汉当中，领有小旗衔的有两人，不过他们本就是百户所内的边缘人，而刘如意只注重操练成果与对自己的忠心程度，那些虚名根本不在刘如意考虑范围之内！
如此，刘如意的五队兵丁，分别分为五甲，每一队选一甲长，火郎和小六儿各领一甲，这自是毫无疑问！而那少年春娃、以及赵三虎由于操练十分卖力，加之对刘如意忠心耿耿，这次也被提拔为甲长！
至于这最后一人，刘如意挑中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汉子，与寻常的军汉们不同，他身材高大，肌肉强健，脸上线条刚硬坚毅，眉眼之中不经意间总是流露出一丝看破红尘往事的沧桑！
他叫赵沧海，本是辽东军户子弟出身，几年前，他们老家被鞑子洗掠，为了活命，他带着全家从海路逃难到登州府，只是，不知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差池，他的全家老小十余口全部丧命在海上，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投奔到这彩石小镇的一家远方亲戚家中，重新做起了军户！而他，也是这四十多号军汉当中，唯一一个没有家眷的。
赵沧海虽沉默寡言，但是刘如意每次吩咐的任务，他却总是能很好的完成，就算小六儿和火郎也无法与之相比，而且，前几日，这些军汉们无意间嬉闹的时候，刘如意却是发现他的身手也是极为了得，似乎也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沧海大哥，这最后一甲，某便交给你了！”刘如意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真诚的道。
“刘总旗？这……”赵沧海诧异的看了刘如意一眼，显然没有料到刘如意竟然将这等重要的职位，交到自己这样一个陌生人手中。
“赵大哥，你是好汉子！我相信你！”刘如意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
“刘总旗！”赵沧海深深吸了一口气，坚毅的脸孔微微舒展，他同样用力的握住了刘如意的手，“刘总旗，某不会说话，以后就看某的表现吧！”
“好！”刘如意赞了一声，“既然聚到一起，那便都是自己兄弟！有我刘某一口吃的，绝对不会让众位兄弟饿着肚子！”
“刘总旗仁义，愿为刘总旗效死！”众军汉纷纷跪倒在地，声音整齐而划一！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嘴角边却是流露出一丝笑意！
……
有了这些军官，刘如意得以轻松了许多，凡事不必再亲力亲为，更多的训练工作则是交由这五个小军官来完成。
不过，即便如此，这每日斟酒的任务，刘如意却是依旧亲自完成，毕竟，这洗脑工作，那可是一刻也不能放松！
这一日，刘如意让这些军汉们站完军姿，开始尝试一些队列的练习，一个长相俏丽的小丫鬟，却是急火寥寥的跑到了小校场内。
按照刘如意制定的规矩，这小校场乃是军机重地，除了做饭的仆妇丫鬟，其他人等是绝技不许进来的。
“慌什么？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刘如意冷冷的叱问道。
那小丫鬟却是径直跪倒在地，哀声哭泣道：“少爷，不，不好了啊！夫人和两位姑娘在前街的绸缎庄里，被人扣住了！”

第49章 把他的爪子给我剁了！
“莫要慌，有话慢慢说！”刘如意尽量和缓着语气，将这小丫鬟从地上扶了起来。
彩石镇并不大，一共也就这么些人口，刘如意已经同百户李连阳达成了妥协，他能做到这个位置，自然是个明白人，此事应该不会是他所为，那……
刘如意的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丝阴霾！
“少爷，马上就要过年了，夫人今日带着两位姑娘去前街的绸缎庄里，想去选一些布匹绸缎做些衣裳！本来还好好的，只是过了一会儿，黄总旗的夫人也来了。本来是夫人先看上的一块布料，黄夫人却非要拿走，夫人自是不肯！他们人多势众，还要对两位姑娘动手动脚，夫人急了，便同他们吵了起来……”
小丫鬟年纪尚幼，话说的断断续续，但刘如意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少爷，您快去看看吧！那黄夫人凶得很，晚了怕是夫人和两位姑娘要吃亏啊！”小丫鬟急切的看着刘如意，泪水都涌了出来。
刘如意阴沉着脸，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对着旁边的赵沧海和赵三虎道：“两位大哥，这里边交给你们了，训练继续！”
“是！”
“六儿、火郎、春娃，你们几个，跟我过去看看！”
……
“陈记绸缎庄”位于主街的南面，店铺门面不算大，大约只有两间半，但它却是彩石镇唯一的一家绸缎铺子，临近年节的缘故，生意倒是颇为兴隆。
早上，邹氏曾对刘如意提起过此事，但刘如意并未放在心上，南街可是自己的势力范围，但没想到就是在自己的眼皮子低下，竟然有人欺上门来！
“刘总旗，那黄总旗可不是个善茬，他是卫城千户杨欢的小舅子！那杨千户最为护短，惹恼了他，那可不太妙啊！”吴三跟在刘如意身边，小心翼翼的为刘如意解释着黄总旗的背景。
经过了这十几日的相处，刘如意对吴三的秉性也算有了一些了解，此人虽然油头滑脑、毛病不少，但办起事来却还算地道，加之其对彩石镇上的一些秘闻消息也算熟识，刘如意便将他也带在了身边。
吴三见刘如意依旧面无表情，忍不住又低声道：“刘总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咱们去找李百户来说和一下，这事也就过去了……”
刘如意忽然转过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吴三喉咙一紧，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是讪讪的笑了笑，悄悄的退到了后面。
这时，在陈记绸缎庄门口，已经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他们远远的围绕在外面，想要凑近点看，却又畏惧惹祸上身，只是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不时的小声议论着什么。
刘如意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滋味，看来这国人看热闹的秉性，早有源头啊！
“让开，让开！”小六儿一马当先，大手一辉，很快便清理出了一条道路，刘如意带着十余个军汉鱼贯而入！
内厅里，七八个穿着鸳鸯战袄的汉子将邹氏、春玉奴、萧紫心还有几个刘府的丫鬟婆子围在当中，一个穿着红花绵绸、身材十分壮硕的女人双手叉腰，正对着邹氏几人大骂不止！
“你们这群瞎了眼的狐媚子，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啊？在这彩石镇上，还有人敢跟老娘过不去！告诉你们，老娘就是这里的王法！今日惹着老娘，算是你们倒霉！看着你们几个细皮嫩肉的，一看便是窑子里卖肉的货，跟老娘装什么清高！我呸！看老娘不将你们吃饭的家什撕扯个稀巴烂！”
她说完，便欲冲上前去，对邹氏几人动手，可是还未等她走到邹氏身边，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将她的身体提在了空中！
“啪啪！啪啪！啪！”一阵清脆的耳光，直接将她扇倒在地上！
刘如意随手擦了擦手中的鲜血，冷冷道：“我不喜欢打女人，但你若胆敢再这般放肆，我撕烂了你的嘴！”
“哇！”她随手一摸，发现自己已经流出了鼻血，忍不住大声哭喊了起来，“杀人啦，杀人啦！这还有没有王法啦！你们这些天杀的，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将这小杂种给我拿下，老娘今日要打死他们！”
刚才，刘如意和小六儿出手太快，黄夫人的家丁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加之他们在这小镇上嚣张惯了，从来只有他们打人，何曾有过被人打的经历？
“草，哪里来的小杂种！连黄夫人也敢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兄弟们，给我拿下了！”一个家丁头目见到自家主子已经被打成了猪头一般，大喝一声，一副忠心护主的摸样，快步冲上前来，便欲同刘如意拼命！
其余家丁见状，也是纷纷叫嚷着涌上前来。
“蹭！蹭！”几声清脆的金属鸣响，这些家丁突然全愣在了当场！
“住手，不要乱动！”这家丁头目忽然大喝一身，身子却在微微颤抖，因为火郎明晃晃的刀锋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小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莫要动了这些凶器！”
“少废话！”火郎猛力一踹，径自踢在了他的腿弯上，他吃力不住，猛的跪倒地上！
“将他们给老子绑了！”刘如意冷冷一声，却是看也不看这些人，径自朝着邹氏和萧紫心两女的方向走了过去。
“好嘞！小少爷！”小六儿狰狞的一笑，带着身后十几个军汉，将黄夫人这些家丁团团围在了中央！
“娘，您没事吧？”刘如意抓着母亲的手，看着邹氏有些苍白的脸孔，心中忍不住有些自责！
“如意，娘没事！他们，他们太欺负人了！那人还想占紫心和奴娘的便宜，我实在看不下去，这才……”
以母亲邹氏的温柔如水的脾气，能让她说出这番话来，这些人确实是好能耐，刘如意牙根都咬的“咯咯”作响！
“娘，放心吧！一切有我！”刘如意看了那掌柜一眼，那掌柜浑身一哆嗦，赶忙搬着一张软椅，递到了刘如意面前。
刘如意服侍母亲坐下，这才走到两女身边，柔声道：“紫心、奴娘，你们没事吧？”
“如意，你来了就好！”萧紫心两只小手紧紧的抓住了两边的衣角，原本白嫩晶莹的皮肤则是由于惊吓过度，而显得有些过分苍白。
刘如意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不用担心，没事了！”
萧紫心俏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小手却是迅速的挣脱开了刘如意的大手，轻轻低下了头，不在说话。
刘如意知道她面薄，便不在多问，刚要转过身，春玉奴柔软的身子却是已经贴了上来，“刘郎，呜呜呜，你再不来，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她的眼眶已经有些发红，手臂上的衣袖都被扯断了一小截，露出了一抹洁白如玉的皓腕，她扑倒在刘如意的怀中，“呜呜”的哭个不停。
与萧紫心相比，春玉奴的身材更为丰满一些，加之她本就生的几分妩媚，更能撩拨起男人心底处那最深的欲望，这却也使得她今天吃了些苦头。
“奴娘，没事了！一切有我在！还记得刚才是谁动的手么？”刘如意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目光却是如同利剑一般径直扫过黄夫人的那些家丁。
“就是他！”春玉奴指了指那个家丁头子，随即又呜咽起来，“刘郎，他还说，要将我抢回去，给他们那傻少爷当老婆，呜呜呜！”
春玉奴本就是花魁出身，一直被众达官贵人、士绅豪强捧做天仙一般，虽然不如萧紫心那般高贵，但也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何曾碰到过这般猥琐的小无赖人？虽然并未同房，但她已经算是刘如意的妾室，此时受到了这般委屈，她直哭的如同是泪人儿一般。
“没事了，没事了！”刘如意轻轻擦拭掉她眼泪，“你跟紫心在这边休息一下，此事，我定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刘如意说完，几个箭步便走到了黄夫人身边。
这黄夫人生的十分壮硕，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绒毛，一眼看上去，并不像女人，反而像是男人更多一些。
她是卫所杨千户的嫡亲妹子，也算出身豪绅之家，只因其生得太丑，并未找到门当户对的婆家，这便才嫁到了彩石这个边远的小镇上。
“你，你，你别过来！你要干什么？”黄夫人猛的捂住了自己强壮的胸口处，仿似害怕刘如意对她有兴趣一般。
“黄夫人，我与黄总旗本算同僚，也算有几分香火之情，你为何要欺我母亲妻妾？”刘如意看着她的眼睛，冷冷道。
“你，你想怎样？”黄夫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怎样？呵呵！”刘如意忽然笑了起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黄夫人，你也是有身份的人！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应该给某一个交代吧！”
“你到底要怎样？我警告你，可不要乱来啊！”黄夫人毕竟出身豪族，虽然眼下处于劣势，但言语却是不肯退让半步！
“这么说，黄夫人，你似乎是不打算给刘某交代了？”刘如意冷冷道。
“哼！”黄夫人冷哼一声，却是转过了头，并不在看向刘如意。
“呵呵，好，很好！”刘如意轻轻一笑，“既然黄夫人看不起刘某，那刘某只能自己给自己交代了！”
刘如意转过头，一指那家丁头子，冷厉道：“将他的脏爪子，给我剁了！”

第50章 当着你的面儿动手！
“把他的脏爪子，给我剁了！”
刘如意此言一出，那黄夫人的家丁头子身子猛的一哆嗦，他拼命挣扎，大声叫喊着，“你们要造反么？黄总旗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闭嘴！”
小六儿一个大嘴巴子，狠狠的抽在他的脸上，顿时，鼻涕、眼泪、鲜血，止不住的从他的口鼻间涌了出来。
刘如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随手将一柄单刀递到了春娃的手中，冷冷道：“春娃子，你来动手！”
春娃用力的咽了口唾沫，握着单刀的手却是微微颤抖，他看了看刘如意，又看了看另一边那个家丁头子，却是并不敢动手！
毕竟，春娃只有十五六岁，还只能算是个半大孩子，没有经历过鲜血的考验，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形，难免有些手足无措！
“废物！你他娘的是娘们么？傻愣着干什么！”小六儿照着春娃的后脑勺子用力拍了一下，有些急切的道。
刘如意对小六儿轻轻摆了摆手，几步走到春娃身边，大手帮着春娃将他手中的单刀握的更紧了一些，缓缓道：“既然吃了这碗饭，就应该拿出你的勇气来！来，春娃子，砍下去！你便可以向某证明，你是个真正的汉子！”
刘如意说完，对着身边的小六儿和火郎使了个眼色。
小六儿会意，一把抓住那家丁头子的手，猛的往外一拽，将他的整条手臂都暴露在了刀口下，火郎则是死死的掰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快点，别墨迹！”
“砍死这狗娘养的！”
听着周围有些嘈杂的鼓励声，春娃子猛的用力握紧了单刀，缓缓的举在了空中。
“不！不要！夫人，救命啊！救命啊！”那家丁头子也知道刘如意怕是要动真格的了，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但却无济于事，只是发疯了一般对着一旁的黄夫人大声求救。
“刘，刘总旗，这，这事是奴家不对！刘总旗，看在俺们家老黄的份上，不如，不如这件事就此揭过，可好？”黄夫人也没有想到这么点小事，眼前的年轻人却是如此强硬，她此时心中已经有些后悔，言语也软了下来。
“哦？”刘如意转身看了黄夫人一眼，略有深意的道：“夫人何出此言？刘某职位卑微，可是当不起夫人如此！”
“你！你！”黄夫人指着刘如意的鼻尖，颤抖道：“莫要以为老娘镇的怕了你！这里可是彩石镇！刘总旗真的要与我黄家过不去么？”
“黄夫人说笑了！黄家是士绅豪强，黄总旗又是位高权重，刘某岂敢？”刘如意自嘲的笑了笑。
“不过！”刘如意话锋一转，“若是有人欺负到某的头上，那刘某也未必会任人宰割！春娃子，动手，你他娘的还墨迹个啥！”
“你，你——”
黄夫人气的浑身发抖，却是没有丝毫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春娃子闭起了眼睛，手中单刀就要朝着那家丁的手腕处砍下！
“住手！莫要冲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大喝，片刻，数十个手持刀兵的汉子鱼贯而入，为首一人正是百户官李连阳。
“刘兄弟，刘兄弟！千万莫要冲动！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李连阳快步走到了刘如意身前，有些尴尬的道：“刘兄弟，都是自家兄弟，何至于此？”
他说完，却是对着刘如意连连打着眼色。
刘如意转过头，却是正对上一双充满了恶毒和幽怨的眼睛！
“刘总旗好大场面，这等小事儿便要断人手脚！若是黄某言语间不小心得罪了刘总旗，那刘总旗不成还要要了黄某的性命么？”
说话之人穿着一身正七品的总旗官服，他个子不高，身材削瘦，颧骨鼓出，三角眼，塌鼻子，小嘴巴，下颌上留着一小撮短须，隐隐可见几根白丝。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上有一颗拇指大的黑色肉瘤，远远看去，如同发馊了的馒头，十分可怖渗人。
此人正是黄总旗，黄汉生。
“当家的，你这死鬼！你可算是来了！”黄夫人快步跑到了他的身边，大声哭泣着捶打着他的肩头，“你可是要给老娘出这口气，这小杂种竟然敢打我！哎吆，我不活了啊！今日个，咱们要去卫城说理去！”
这黄夫人眼见强援到来，态度又有些嚣张了起来，只是她可能被刘如意打怕了，心里似乎产生了阴影，只是躲在黄总旗的身后，不断的挑衅叫骂。
刘如意冷冷的看着一旁的黄总旗，却是并不说话。
“各位，各位！咱们都是同僚，何必为了这等小事儿伤了和气，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以某的意思，不如两边各退一步，此事就此作罢，可否？”
李连阳也有些头大，这种事情他其实不想参与，若是两人闹得越大，他反而才是最开心，只是今天犯得着是他倒霉，出事之时，这黄总旗正在他的府上，听到黄家家丁的禀报，黄总旗便将他也拉了过来。
虽然李连阳是百户，但黄家却也是这彩石镇上的大户，亲族子弟不少，而且，又有着卫城杨千户的关系，李连阳平日中对他倒是颇为敬重优待！
只是，随着那座金矿的发现，黄家这几年着实是发了横财，这几年的功夫，隐隐约约之间，这黄总旗已经形成了与李连阳分庭抗礼之势。金矿上的事物，现在就算是百户李连阳，很多事情也都要黄总旗点头才行！两人表面上虽是依旧亲密，但暗地里却已经产生了很深的裂痕。
此时，李连阳虽是如此说，但眉眼之间，却是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情，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既然已经碰上了，不添把火，那怎能说的过去！
片刻，见两边都没有反应，李连阳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他走到刘如意身边，“刘兄弟，黄老哥毕竟是镇子上的老人，不如，你……”
刘如意眉头一皱，“怎么？李大哥这是要欺我是外来户么？”
“呵呵！刘兄弟千万别误会，李某可没有这意思！某再去那边说道说道！”李连阳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又走到了黄总旗那一边。
刘如意看着他背影，嘴角边却是露出了一丝笑意，这李连阳想首鼠两端，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如意，”邹氏将刘如意拉倒一旁，小声道：“既然咱们人没事，不如就这样算了吧！也省的再生事端！娘的身子有些倦了！”
刘如意自是明白母亲的意思，“娘，放心吧！很快便没事了！”刘如意说完，轻轻握了握母亲的手，眉眼间却是闪过一抹厉色！
这时，李连阳又走了回来，他看了刘如意一眼，压低了声音，故作担忧的道：“刘兄弟，这黄家可是非同小可，今日之事，某的面子也不好使了，你怕是要吃些亏了！”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李大哥的好意，我心中清楚！改日，小弟定然登门致谢！”
李连阳呵呵一笑，便退到一旁，不在说话，他的家丁也随着他退到了几步开外。
这时，黄总旗带着四五个壮汉走到了刘如意面前，冷冷道：“刘总旗，念在你尚且年幼，某不跟你多计较！跪下给某磕上几个响头，这事便也作罢！否则！哼哼……”
他话未说完，但威胁之意，却是溢于言表！
刘如意对着火郎和小六儿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迅速聚拢在刘如意身边，而那十余个军汉也是围了上来。
“黄总旗好大的口气，若是某说不呢？”刘如意冷冷道。
“不？哈哈！那便……啊！”
还未待他说完，小六儿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狠狠一拳正击在黄总旗的面门之上，他闷哼一声，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草！”黄总旗的亲信家丁，眼见自家主子中招倒地，纷纷冲上前来，而小六儿火郎同那些军汉也是毫不示弱，片刻，这两帮人便混战在了一起。
有百户李连阳在此，又是同僚之间的恩怨，双方并没有动刀枪，只是纯粹凭借着拳头身体肉搏！
在这个时代，军队中小规模的群殴打斗实属常见，只要不动刀枪，上官自是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这些脾气火爆的军汉们呢？从另一方面上说，这也算得上是一种变相的练兵，上官们往往也是乐见其成。
黄总旗这边家丁有近二十人，刘如意这边却只有十余人，不过这群斗并不同于战场上刀兵的拼命搏杀，身体力气反而更为重要，仅仅是小六儿一人，便已经将七八个黄家家丁撂翻在地，而火郎虽然身轻力逮，但却是极为灵活，根本让人难以接近到他的身体，着实让这些黄家家丁吃尽了苦头。
片刻功夫，形势已经明朗，黄家家丁已经有一多半倒在了地上，而刘如意这边虽然也倒下了七八人，但大多都是那些没有多少战斗力的新兵军汉，小六儿则是如同一尊铁罗汉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李连阳见差不多了，忙走上前来，制止了两边的冲突，“既然胜负已分，那此事便到此为止吧！黄老哥，刘兄弟，二位可不要放在心上！”
“哼！”黄总旗这时也清醒了过来，他看也不看刘如意，冷哼一声，便想离去。
“黄总旗，且慢！”刘如意却是冷冷道。
“恩？”黄总旗一愣，猛的回过头来，吃人一般的看着刘如意，“你还想怎的？”
“呵呵，黄总旗，你还欠某一样东西！”刘如意不理会黄总旗的目光，转身对着春娃子道：“动手！”
春娃子眼圈青黑，刚才的混战中，不知被谁锤了一拳，他心中有气，此时又得了刘如意应允，猛的抬起手中单刀，朝着刚开始的那家丁头子的手臂，便砍了下去！
“啊！”一声惨叫之后，那家丁的头子的手臂被切落在地上，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直贱了春娃子一脸！
事情太过突然，周围众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几个女人更是惊吓的闭上了眼睛。
“你，你，你好胆！给老子记着！”
黄总旗愤恨的指着刘如意骂了一声，却是头也不回，拉着自家婆娘，快步朝外奔去！

第51章 明天，你好！
刘如意默默的看着黄总旗夫妇的背影走远，嘴角边却是泛起了一丝冷笑。
自古以来，以强者为尊，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
黄家是彩石镇上的大户，刘如意本不想这么早便于其发生冲突，但谁知他们不开眼，竟然先欺的自己头上，这怎还能得忍？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一味软弱隐忍，并不能换来对手的谅解和尊重，只有在合适的时候，展现自己的实力，坚定自己的决心，将那些宵小之辈，彻底打怕了，打痛了，他们才会明白！
昔年刘帅有句话说的好，“不管是黑猫还是白猫，能抓住老鼠才是好猫！”
狭路相逢勇者胜！
若是碰到对手，连剑也不敢拔出，那又何谈其他呢？
“一帮子脓包，真他娘的不痛快！”小六儿随手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迹，重重的拍了拍春娃的肩膀，又道：“春娃子，好样的！没给哥哥丢人！”
春娃其实比小六儿还要打上几个月，但此时听到小六儿如是说，他只是憨憨的笑了笑，眼睛却是一直盯着地上那被他砍断的半截手臂。
黄总旗一走，黄家家丁迅速作鸟兽散，而那个倒霉的家丁的头子也被人抬着去寻医生，不过，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就算他命大可以活下来，怕是下半辈子也是个废人了！
虽然这手段略显血腥和残忍，但刘如意心中却是没有半丝怜悯，既然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就必须得付出该有的代价！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若是今日他们碰到的不是刘如意的家眷，只是平常的军户妻女，那她们的冤屈又该找谁叙说呢？
这时，布庄内只剩下李连阳的十余个家丁和刘如意手下的十余个军汉，那些刚才在混战中被打趴在地上的军汉，也已经被同伴们拉扯了起来，他们虽然个个身上都带着些轻伤，但却是人人心情愉悦！
黄总旗是什么人？说他是彩石镇上的一霸，也绝不夸张！
多少年了，从来都只有黄家欺负别人，何曾见到过他们如此狼狈？
虽然这些最底层的军汉们，以往见到黄家之人，从来都是敬而远之，但这些年来，或多或少，谁又没有受过黄家的气？
这一次，这些军汉们不仅亲身参与到打斗之中，最关键的是己方大获全胜，这事情要是放在以前，那简直是不可想象，但在眼下，却是变成了现实！
这一切，只是因为有刘总旗，尤其是他最后下令斩杀那家丁头子手臂时的果断，众人不由大为畅快，看向刘如意的目光也更加炙热了几分。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这些军汉虽是一直处在最底层，但人非圣贤，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谁又不想得到？
虽然平日里刘总旗对操练要求的格外严格，但对自己兄弟却是没话说，美酒、好肉，只要操练的好，从来都是管够！要知道，那可都是刘总旗自己掏的腰包啊！兄弟们虽然大多都是目不识丁，但人在做，天在看，每个人的心中都是有一本账！
这些时日，连兄弟们的嘴巴都被刘总旗养刁了！
春娃这时也清醒了过来，他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同伴们，发现几乎每一个人都在注视着刘总旗那英俊坚毅的脸孔，春娃心中忽的有了一丝期待，“也许有一日，自己也能有刘总旗那般威风吧？”
“刘兄弟，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李某便先告辞了！呵呵，有时间，刘兄弟一定要去某那里坐坐！”李连阳见事情已经如此，微笑着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有些言不由衷的道。
“呵呵，小弟不懂事，给李大哥添麻烦了，还请李大哥不要见怪才是！”刘如意用力握了握李连阳的手，“过几日，便是年节，小弟托我大哥在济南城里为李大哥备了些年货，到时还请李大哥莫要推辞啊？”
“刘兄弟，你太客气了！哈哈！”李连阳的眼皮微微抽动了一下，“哎，老黄这个人，平日里就太惧内了，我也曾提醒过他几次，没想到这次竟然撞到了刘兄弟身上！不过，刘兄弟，你尽可安心，他那边我会去说辞的！都是自己弟兄，这点小事，真不值得伤了咱们的和气！刘兄弟，你说是不是？”
“李大哥所言甚是！有李大哥这句话，那小弟可是安心了！”刘如意笑着应道。
李连阳轻轻点了点头，两人相视而笑。
……
白马过隙，时光匆匆，一连七八日过去了，黄家那边却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就连黄家的家丁这几日也很少在外走动，仿佛是真的沉寂了一般。
不过，即便如此，刘如意也是不敢大意，每日都抽出一甲的兵力，用来警戒刘府的安全，日夜不歇！
俗话说，明枪易挡，暗箭难防！这些人虽然办正事儿或许没有什么能耐，但是背地里耍些个小动作，却是个个手段高强！
这些军汉们的操练已经渐渐走上了正轨，虽然一直未曾习练兵器，但他们在潜意识里已经慢慢有了军人的影子，对刘如意的命令也基本都能贯彻到位！
只是，关于队列的练习，却是让刘如意大为恼火！
盖因这些军汉们对左右的概念实在太过模糊，就连基本的“向左转”“向右转”，十个人当中有九个人分不清，就算是棍棒加身，这些军汉们还是一如既往，难有起色，着实让刘如意伤透了脑筋。
无奈之下，刘如意只得令人将每个人的脚上，都系上了一条麻绳，用强制手段来提醒这些犯错的军汉们，别说，这一招倒是相当有效，七八日的工夫，队列的练习勉强有了一些起色，至少不至于让人相信，真理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了。
这一日，天空中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已经是崇祯九年腊月三十了，刘如意为每个军汉分发了一两白银、两斤猪肉和几斤白面，又给他们放了三天假，争取让每个军汉的家眷都可以过上一个好年。
在这个时代，谁都不容易，能吃上一口饱饭，已经是天赐的恩德了，更何况是刘如意这般优待！
“谢刘总旗大恩！”每一个军汉从刘如意手中接过这些年货，都是要对着刘如意磕头谢过，这才欢天喜地的朝着自家奔去。
而还有十余个留守在刘府的军汉，刘如意也令福伯亲自带人前去，去将这些年货挨家挨户分发到每个人的手中，这也让这些留守的军汉们感恩戴德！
……
夜幕缓缓降临，刘府前院后院都挂上了大红的灯笼，邹氏更是亲自下厨，张罗了一桌子的好菜。
刘府后宅的一间大房内，邹氏、刘如意、萧紫心和春玉奴相对而坐，旁边火盆中的炭火烧的劈啪作响，整个冬日的寒气被远远的隔在了外间。
邹氏亲自起身，为几人的酒杯中斟满了美酒，这才端起酒杯，微笑道：“如意，紫心，奴娘，今日除夕之夜，这第一杯酒，敬我刘家列宗列宗，希望祖宗保佑，保佑我儿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前程似锦！”
邹氏说完，将杯中之酒缓缓的散在了地上，刘如意和两女也跟着邹氏将酒洒在了地上。
“第二杯酒，希望老爷在天之灵可以安歇，如意，如意他已经长大了，老爷，你在天之灵，也可以瞑目了吧！”邹氏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忆起往昔章丘刘府中的繁华，丈夫的疼爱，邹氏心中唏嘘不已。
“娘，今日大好的日子，怎的哭了？”刘如意赶忙将邹氏搀扶到座位上，有些关切的责怪道。
“哎呀，你看我！真是糊涂了！紫心，奴娘，你们可别在意啊！”邹氏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着两女歉意道。
邹氏已经将两女当做了儿媳妇，语气便有些随意。
两女也是心知肚明，对邹氏更是恭敬有加，纷纷闻言安慰。
几个女人说了一通悄悄话，邹氏这才端起第三杯酒，看了刘如意一眼，有些溺爱的道：“这第三杯酒，祝福我儿早些懂事，好让我能早日抱上乖孙儿！呵呵！”
邹氏笑着将杯中之酒饮尽，却让刘如意好生尴尬，这春玉奴倒是没有问题，只是萧紫心那边？
刘如意忙转头看了萧紫心一眼，却是发现她的目光也正朝着自己看来，由于喝了一些酒，她的俏脸有些微红的酒晕，更显娇媚动人，此时，她也看到了刘如意的目光，赶忙娇羞的低头避过。
而春玉奴则是毫不畏惧的对视着刘如意的目光，晶亮的大眼睛挂满了水润，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仿似在挑衅着刘如意的定力一般。
“这个小妖精，是时候该享用了！”刘如意心中忽的闪过这一个念头。
陪着母亲和两女吃了一会年夜饭，刘如意便来到了前院，前院也已经开了两桌子宴席，一桌是福伯、火郎、小六儿和老贵几人，另一桌则是那十余个留守的军汉们！来到这彩石镇之后，老贵便负责起了小镇与济南城刘家的联络，刘如意这边所急需的物资、粮米，都是由老贵在那边定夺，这次过年，他也赶了回来。
接连喝了三桌，刘如意也有了几分醉意！
端起酒杯来到房外，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刘如意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期待，“有母亲，有佳人，有兄弟，有小弟，或许来到这个时代，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明天，你好！

第52章 长枪！
与刘府的热闹温馨不同，此时的黄家大宅内却是清静的有些吓人！
原本应该在里面服侍的丫鬟婆子全都被赶到了门外，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黄总旗和他的婆娘两人。
“你这个没用的憨货，连个毛都没用长全的娃子都奈何不了，还让老娘丢了这么大的面子！原本大嫂说好的，今日带着小侄子来给咱们送些年货，这下倒好，现在连大嫂都不敢来了！你说，你说这事儿到底该怎的办？难不成要让那姓刘的毛孩子骑在咱们头上么？”黄夫人双手掐着腰，对着黄总旗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黄总旗看也不看泼妇一般的婆娘，随手抓起桌上的酒壶，倒满一杯酒，一口便吞进了肚中。
“你，你还有心思喝酒！”
黄夫人一把夺过黄总旗手中的酒壶，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你个没用的东西，老娘当初怎么就看上你了呢？老娘就算是嫁给一头猪，也比你这没卵子的孬种强上万倍！哎吆，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怎么就能摊上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啊！”
黄夫人越想越是生气，忍不住大声哭闹了起来，双手更是不顾好歹的捶打着黄总旗的身体。
“妇道人家，知道些什么？”黄总旗实在有些忍受不了，猛的一把将黄夫人推到了一旁。
黄夫人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平日里温顺的丈夫竟然敢还手，身子一个不稳，“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你，你竟敢打我？”
黄夫人颤抖的指着黄总旗的鼻子，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片刻，她才反应了过来，“你这个天杀的，斗不过那小杂种，就拿着老婆孩子出气！啊——我不活了啊！老娘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看着自家婆娘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黄总旗也知道自己手重了，他赶忙起身，将黄夫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夫人，夫人，莫要生气！大过年的，不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咱们夫妻的和气！且让那小杂种得意几日，过些时日，老子定要让他明白！”
“嗯？”黄夫人一愣，诧异的看了黄总旗一眼，疑惑道：“当家的，那姓刘的小杂种底子可是硬得很，你有啥子好办法？”
黄夫人虽是又哭又闹，但她心里也清楚，连自己的大哥杨千户都拿刘如意没有什么办法，指望自己丈夫，他又能有什么用？她如此哭闹，只不过是为了宣泄自己心中的怨气罢了！
此时，听到自家男人这般说，黄夫人忽然有些担心起来，她抓着黄总旗的手，有些担忧的道：“当家的，你可别想不开啊！那小杂种心狠手黑，可是莫要被他抓住了把柄！咱们现在日子就挺好，犯不上与那小杂种一般见识！”
“哼哼！”
黄总旗冷笑几声，他看了自家婆娘一眼，忽的压低了声音道：“夫人不必忧心，此事某自有分寸！我黄家在这彩石镇扎根百年，岂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可比？夫人可忘了我那把兄弟是干什么的？”
“你是说那……”黄夫人指了指南面。
黄总旗冷笑着点了点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是你非要自寻死路，那黄某就大慈大悲送你一程了！”
……
初一祭拜宗祠，初二送完家堂，这年节差不多也算过完，日子又恢复了正轨！
俗话说，“平日里多流一滴汗，战时便可少留一滴血！”
对于这些新兵军汉们的操练，刘如意可是一刻也不敢懈怠。
从大年初三开始，这些新兵军汉除却每日要练习军姿队列之外，刘如意又在早上增加了长跑这一项！
刘如意大概的估测一下，从刘府后墙到前面的主街，这一块的周长应该在一千步，大约一千米左右，如此，绕着府外这片区域五圈，正好是五千米，与后世的五公里越野倒也相近。
在冷兵器时代，除却兵器装备的原因，将士们的体力更是尤为重要，五公里越野不仅可以增强这些军汉的体力和耐力，对他们的心志和毅力都是很好的锻炼！而且，这种训练根本不需要什么装备，只凭着两只脚就已经足够了，套用后世的话说，这便是纯天然无污染，自然又健康的有氧运动！
每日大清早，小镇上的人们突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景象，新任刘总旗亲自带着四五十个军汉，绕着前街跑了一圈又一圈。
虽是天气十分严寒，但他们却只是穿着一层单衣，甚至有个高壮的像牛犊子一般的大汉，更是直接光着膀子，露出了一身彪悍的腱子肉，直让那些大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儿脸红不止！
不用说，那大汉自然是小六儿了！
随着刘如意彻底在这小镇上站住了脚，伙食住宿等等各个方面都稳定了下来，小六儿和火郎的身体也是越来越强壮，小六儿的个子更是一直往上猛蹿，现在他已经比刘如意高出了半个头还多，怕是已经两米有余，一眼看去，直如同托塔李天王在世一般！
刚开始，由于这些新兵军汉们本身体质太弱，能坚持着完成整个五公里越野的人数只有不到十人，但随着刘如意训练力度的加大，以及越来越苛刻的赏罚制度，这些军汉们只得强自咬牙坚持，使得训练的效果也好了不少。
虽然操练十分艰辛，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痛苦，但这些军汉们却是无一人退却！在这个时代，能吃上一口饱饭已经是难之又难，更何况是刘如意这般优厚的条件，纵使是有一两人想要退缩逃避，刘如意手中的鞭子那可是不认人！
高压、厚赏，在两个极端的压力束缚下，这些军汉们一个个便犹如上紧了弦的发条，疯狂的打熬着自己的身体。
十余日过后，这些新兵军汉们基本已经都能适应刘如意现在的强度，虽然还是会有人掉队，但整体效果已经是十分喜人。
这一日清早，在长跑完毕后，刘如意将所有人全部都集中到刘府内的小校场上。
近一个月的辛苦操练，这些军汉们的整体素质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原先，他们只不过是一帮只会种地的农民，现在，却是已经渐渐有了军人的雏形，习练兵器便也被提上了日程。
刘如意提着一杆长枪，目光挨个扫过众人，“弟兄们，都看好了！”
刘如意说完，大吼一声，枪头一抖，双腿猛然发力，快步冲向了前方二十步外的一个干草扎成的人形木耙。
“噗！”一生闷响，瞬间，长枪破口而入，准确的刺入到木耙的胸口，枪头从木耙的背面穿刺了过来！
“好！真是好枪法！”
“刘总旗，好枪法！”
众人纷纷叫好！
刘如意将长枪拔出，却是缓缓摇了摇头，“这还远远不够！某身轻气逮，未能将长枪的优势彻底发挥出来！尔等都是好汉子，应该比某做的更好才是！来人，分发长枪，现在便开始练习！”
“是！”小六儿和火郎将一捆一人多高的长枪，分发到每一个军汉的手中。
这些军汉们拿着手中的长枪，都是喜不自禁，就如同当兵的战士第一次拿到心爱的配枪一般，他们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长枪，兴奋异常。
之所以选择长枪作为这些军汉们的兵器，刘如意也是经过深思熟虑，长枪造价低廉，但威力却是非同一般，而且更容易配合团队，组成长枪阵。便如同当日在南面不远处的子河谷中，如是那些贼匪再稍微有些章法，刘如意真的拿他们没有什么好办法。
在这个时代，明军的主要战斗力大部分都要依靠军官和其家丁的武勇，根本没有团队协作这一说！
这一来，若是军官武勇也就罢了，倘若是个脓包，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岳家军，戚家军，包括秦良玉的白杆兵，他们大多都是以长枪为主要兵器，效果都是相当不错！
刘如意虽是也很想弄些火器鸟铳来，但可惜的是，小镇上只有七八户匠户，而且都被李连阳和黄总旗弄到了山中的矿里，充当矿奴，若是要从卫所中弄些火器来，那怕是要费上不少力气，而且，这时由于上官压榨，匠户们为了赶工，导致大部分明军火器良莠不齐，炸膛时有发生，刘如意对官军的火器也没有报太大的希望，待有机会自己来搞些反而更令人放心！
考虑到这些军汉们以往并没有什么习武的经验，太过复杂的招式反而会令他们混乱，在战场上也没有太大的实际作用，刘如意便从原先父亲刘虎传下的枪术中，挑选了最简单却是也最为实用的几招，用来让这些军汉们练习。
“枪”，自古以来，便是忠义的象征！
“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古来冲阵扶危主，唯有常山赵子龙！”
这一样兵器，因为这样的原因，便被赋予了不同的含义！
刘如意所选的这几招，总结起来其实就是一个字，“刺！”
从十余步开外的距离，利用起步的冲击力，在第一时间，最迅速的将手中长枪刺入敌人的要害，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出手便是要人性命！
“刘总旗，这，这招式是不是太过激进了？只是进攻，不知防御，到时怕是……”赵沧海瞅着个无人的机会，小心的将心中忧虑对刘如意道。
刘如意看了他一眼，忽的轻轻叹了口气，“战场之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没有退路，绝无退缩！赵大哥，招式怎样，其实并不重要！越是简单的招式，只要习练的精了，反而更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赵沧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

第53章 镇守太监！
正月十五，彩石镇上突然有一位贵客到来。
一大清早，百户官李连阳，总旗黄汉生，总旗刘如意带着一大堆家丁仆从，出小镇北门十里外，静候着贵客的到来。
“李大哥，这究竟是哪一位神仙？怎的这般排场？难道是哪个副将、总兵要来？”刘如意本来正在校场内操练新军，可是刚刚跑完五公里越野，李连阳便心急火燎的将刘如意拉来了这边。
“呵呵！副将、总兵？”
李连阳微微一笑，忽的凑到刘如意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刘兄弟，副将、总兵算什么！跟今天这位正主比起来，他们连提鞋都不配！刘兄弟，若是能把这位正主伺候好了，咱们兄弟想不发达都难那！”
“李大哥，别卖关子了！小弟心眼小，可是经不住李大哥这般吓唬！”刘如意轻笑着追问道。
一个多月的相处，刘如意对李连阳的性子也有了一些了解，此人虽是相貌生的十分粗狂，但性子却是谨小慎微，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否则，也不至于让黄总旗卡主了他的脉门。不过，这样却也有他的好处，至少在刘如意与黄总旗两边，他都是好人。
“你啊！”李连阳笑着看了刘如意一眼，手指轻轻的指了指天空的方向，“今日这位，那可是天子近臣，随时都可能上达天听的人物！刘兄弟，哥哥还能坑你不成？”
刘如意一愣，片刻才反应了过来，有些惊讶的道：“莫非是莱芜哪位？”
“正是！”李连阳点了点头，“那位刚刚从京城回来，途径咱们这小镇，刘兄弟，可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这时，前面瞭望的家丁大喊道：“来了，来了！准备迎接天使！”
“刘兄弟，别愣着了，赶快随哥哥前去迎接！那位脾气可是不太好！”李连阳说完，便快步朝着前方的官道奔去。
刘如意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的官道上彩旗飘扬，一支约莫三四百人的队伍正朝着自己这边缓缓而来，最前方的一面大旗上写着几个大字，“司礼监，莱芜镇守，丁！”刘如意不敢怠慢，忙快步跟在了李连阳身后。
“卑职彩石镇百户官李连阳，恭迎丁公公大驾！给您老人家请安了！”李连阳恭恭敬敬的对着一顶大轿磕了几个响头，身后之人则是“哗啦啦”跪倒一片。
“哦？是你这小猴子啊！”轿子前的软帘拉开了一条细缝，一个如女人般尖锐的声音有些疲惫的道。
“公，公公还记得小的？”李连阳受宠若惊。
“呵呵，只要衷心为皇上办事，为杂家办事，杂家又怎能不记得呢？小李子，正好快到地方了，扶我下来走走！”
“是！”旁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恭敬的挑开软帘，扶着轿中之人走了出来。
太监，这绝对是人类历史中的一种最奇葩的生物！刘如意此前只在电视中看到过这种生物，此时，有这么一位有血有肉的大人物就在眼前，刘如意悄悄的抬起了头。
眼前之人约莫四十出头，他个子不高，身材微胖，洁面无须，穿着一身华贵的丝质锦袍，或许是旅途疲惫的缘故，他的眉眼之间掩饰不住的露出一丝倦意。
他看了李连阳一眼，轻轻舒展了下手脚，道：“前些时日，杂家从你这里过，你伺候的不错，杂家记在心里呢！不必拘谨，起来吧！哎呀，这一路奔波可是了不得，杂家的骨头都松了！”
“公公一路辛苦，小的已经在镇子内为公公备好了酒菜，公公您看？”李连阳哪敢起来，恭敬一礼道。
“也好，杂家真是累了，有事到了镇子里再说吧！”那位丁公公摆了摆手，示意李连阳在前面开路，便又转身回到了轿子里。
这丁公公的队伍十分庞大，前面是近百人的骑兵扈从和几十人的棋手仪仗，中间则是近两百人的步卒护卫，后面则是一些仆人随从牵着大批骡马拉着不少的辎重箱子，甚至在队伍中，还有十余个穿着骁骑服、腰挂绣春刀的锦衣卫。
刘如意和黄总旗都不够资格随从护卫，便留下来殿后，直到整个队伍过去，两人这才站起身来。
“黄总旗，怎的脸色这般差？这天气太凉，可是莫要冻着了！”刘如意笑着道。
“哼！”
黄总旗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刘如意一眼，径自带着自己的家丁扈从快步离开。
刘如意却是静静的立在原地，略有所思的看着队伍卷起的尘烟。
……
回到小镇，一行人直奔百户官邸，还好李连阳早有准备，先是将丁公公和几个护卫头领请到主厅，剩下的随从仆役则是安排到前院，摆开了流水席。
从古至今，但凡是接待，绝对无小事，银子里子都可以丢，但是面子却是不能丢，更何况是丁公公这等大人物。
主厅内，近十个丫鬟小厮来回奔波，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摆上桌前。
李连阳端起酒杯，谦卑的道：“小镇简陋，着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菜肴，还请公公海涵则个！”
丁公公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本来这次杂家并不想打扰你们，只是皇上有差事交代下来，杂家有些话却是不得不说！”
李连阳脸上笑容一僵，尴尬道：“有什么事情公公直接吩咐便是，若是小的能做到，自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你这小猴子就是会说话！”丁公公笑着将杯中之酒饮尽，“哎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都是为皇上办事，这事情杂家便直说了！你们彩石镇那个金矿不错，杂家准备将其调到莱芜矿监，你看此事可好？”
“这？”李连阳身子一怔，呆呆的站在原地。
刘如意心中也是一惊，这丁公公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从京城回来，走德州、新城方向不是更近，为何还要绕道彩石这个鸟不拉屎的小镇子，原来是看上那金矿了！
在明代，镇守太监的权利极大，像是莱芜镇守太监，不仅控制着莱芜、新泰、泰安、博山等等这一片区域内的煤矿、铁矿，大部分的卫所、军屯都要受他们节制，就是济南城里的德王怕是也要看他的脸色，此时，这丁公公提出这条件，倒也不能算太过分。
眼下已经是崇祯十年，天灾人祸，权贵暴敛无道，大明的财政已经接近崩溃，辽东每天几百万两的军饷亏空，着实让崇祯爷寝食难安，这些镇守太监负责为天子敛财，想必日子也不会那么好过！
“怎么？你不愿意？”丁公公原本和蔼的脸，迅速的阴沉了下来。
“不，不！小的绝没有这个意思！”李连阳赶忙磕头赔罪，“只是，公公，这金矿乃是卫城属下，若是小的直接交与公公，那都司那边小的没法交代啊！”
“哪来这么多废话！你活的不耐烦了？公公好生与你说话，你他娘的竟敢推三脱四，是不是要尝尝爷们的手段？”丁公公还未发话，一个穿着锦衣卫百户官袍的男人猛的站起身来，用力的拍了桌子！
“呵呵！”丁公公摆了摆手，示意那锦衣卫百户退下，“李百户，这天下都是皇上的，怎么？杂家奉了圣谕要你这金矿，你难道敢抗旨不尊么？”
这丁公公不愧是宫里出身，三言两语之间，便已经为李连阳套上了个大帽子！
李连阳脸色煞白，他看了一旁的黄总旗一眼，颤抖道：“公公，公公说怎样，那就怎样便是！小的绝无二话！”
“呵呵！这就对了么？”丁公公又恢复了原来人畜无害的摸样，“来，李百户，杂家敬你一杯！都是为皇上办事，眼光还是要放的长远一些么！”
“谢公公！”
李连阳努力挤出了一丝笑意，却是比哭更为难看。
一旁的黄总旗更是牙齿紧咬，面若死灰，直如同死了亲爹一般！
这金矿本就是由李连阳与黄总旗共同经营，刘如意根本没有沾上半点好处，自是也不在意，不过，这丁公公占了这金矿，那就等于断了李连阳与黄总旗的财路，不经意间，却是也帮了刘如意一个大忙，刘如意忽的发现这丁公公有些可爱起来。
……
丁公公一行人并未在小镇多做停留，吃罢午饭，便扬长而去。
刘如意刚刚回到刘府，正准备操练军士，却见到福伯行色匆匆的跑了过来，“小少爷，事情都已经打探清楚了！”
“哦？去里面说！”刘如意对着福伯使了个眼色，快步朝着前院中的书房走去。
“小少爷，老奴这十几日多方打探，终于探得了这黄总旗的底细！那南山中匪首九命老猫，竟然是他的把兄弟！”
“什么？”刘如意脸色一变，“此事可当真？”
“千真万确！”福伯掏出一张纸片，递给刘如意，“小少爷，这是老奴使银子从南山恶匪中换来的消息，应该不会有假！十几年前，那九命老猫本也是济南卫里的军户，一直与黄总旗交好！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去了胶东，直到孔有德作乱之后，他这才回到了南山中，做起了山大王！”
刘如意点了点头，“此事大意不得，一定要密切留意那厮的行踪！今日，那镇守太监丁公公夺了这金矿，他说不定会狗急跳墙！福伯，这事某便交给你了！”
“是！小少爷，放心吧！”福伯重重的点了点头。
……

第54章 庙小妖风大！
“第一排，端枪，刺！第二排，准备！”
随着赵三虎一声大喝，第一排二十个新兵军汉端起长枪，拼了命的朝着前方二十步外的靶子刺去！
虽然天气严寒，但这些军汉们却大多只穿了一层单衣，即便如此，汗水也已经将他们的衣衫浸透。
“腰挺直，步子扎稳当了！你他娘的是个娘们么？身子比女人还软？”刘如意抬手就是一鞭子，抽在一个动作不甚规范的军汉后背上。
“手把枪抓稳当了，腿上使劲！注意身体的平衡！刺的时候要快，要稳，要狠！若是像你这般犹犹豫豫，慢慢吞吞的，长枪还未刺到敌人，敌人便能先将你了结了！”看着那军汉双手更哆嗦了，刘如意只得手把手的指点。
“明白了么？”
“是，小的明白了！”
“恩！”刘如意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鼓励道：“听明白了就要比上次做的更好！来！再试一次！”
“是！”那军汉点了点头，“杀！”他大喝一声，双腿猛然发力，身子高高跃起，如同一只寻到了猎物的野狼，冲着二十步外的木靶便刺了过去！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让刘如意失望，出手又稳又狠，长枪径自刺入了木靶的胸膛！
“好！”刘如意大声赞了一声，“今日中饭，多加二两肉吧！”
“谢刘总旗恩典！”那军汉大喜，赶忙对着刘如意磕头行礼！
刘如意笑着在他的胸口锤了一拳，“继续操练吧！可不要骄傲自满啊！”
那军汉嘿嘿一笑，快步加入了队列之中。
按照刘如意的规定，这些新兵军汉们每日早上先是五公里越野，接着便是练习长枪冲刺一百次，下午则是练习一些队列与团队合作的配合，强度不可谓不大！
“刘总旗真是好手段！怕是辽东那些百战之兵操练的都没有这般辛苦啊！若是照这样下去，强军可成啊！”赵沧海不知何时来到了刘如意的身边，有些感慨的道。
刘如意笑着看了赵沧海一眼，心中却是有几分自得！
经过了这些时日的操练，这些新兵军汉们已经摆脱了原先的农民状态，渐渐有了职业军人的影子，加之刘如意赏罚分明的奖励措施，这些军汉们人人争先，刻苦操练武艺，形成了一种良性循环！
有人说，“钱是男人的胆，衣是男人的脸！”
看着自己辛苦打造的这支小规模的军队渐渐走上了正规，刘如意甚为满意，底气更是足了不少！
生逢乱世，什么都是假的！唯有强兵在手，强权在握，这才是保护自己、保护家人最好的依仗！
“赵大哥，依你之见，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么？”赵沧海颇为内敛，深藏不露，刘如意对他也是颇为倚重。
“改进倒是不必！如此已经很好了！”赵沧海看着这些军汉们的身影，思虑半晌，又道：“刘总旗，可是我总觉得他们虽有气势，操练也是十分卖力，但就是好像缺了什么？”
“哦？还请赵大哥指教！”刘如意对着赵沧海一抱拳。
“指教不敢当！”赵沧海还了一礼，又道：“刘总旗，你有没有发现，他们身上缺少一种自信，缺少那种杀气！”
刘如意一愣，随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多谢赵大哥提点，某省的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虽然自己在这边操练的很用心，很卖力，但效果到底怎样，谁也说不清楚！所有的一切，还是要在战场上见真章才是！
……
时间已经进入了正月下旬，天气渐渐干燥起来。
金矿的风波已经过去，小胳膊自然是拧不过大腿，虽然李连阳和黄总旗心中有着百般不愿，但丁公公的威势摆在那里，他们也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矿监的人将这只会生金蛋的鸡从自己手中夺走！
当然，这一切跟刘如意却是没有半点关系。他们是死是活，刘如意自是没有功夫去理会这许多，只要不找自己的麻烦，那大家便相安无事，各人过各人的日子！
彩石镇虽是个军镇，但其中又有着一部分民户和商户，地方虽小，但关系网却是错综复杂，李连阳和黄总旗失了金矿，便是失去了最大的进账，他们只得将目光转移到镇子里的主街上，毕竟，谁也不是孤家寡人，都有一大家子人需要养活，没有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没有银子！
当日，李连阳曾经将主街南端的十家商铺的份子钱分给了刘如意，到了正月末，那陈记布庄的大掌柜陈阿毛便将腊月的分子钱送了过来，银子虽是不多，只有十几两，但蚊子肉也是肉啊，刘如意自是毫不客气的收入囊中。
陈掌柜见刘如意收了银子，便大肆倒起了苦水，“刘总旗，你可要为俺们做主啊！这李百户说好的，俺们这十家人便分在刘总旗治下，可是，可是今日有人非要收重份子，小的们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刘如意看了他一眼，缓缓道：“陈掌柜何出此言？李百户自是信人，岂能出尔反尔？陈掌柜弄错了吧？”
看着刘如意打起了官腔，陈掌柜也是有些无奈，那日，他是亲眼见得刘如意的手段，眼前的这年轻人，可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哎！刘总旗，小老二岂敢骗您那！今日，那黄总旗的家丁来到小的铺子里，说是不交银子就要让小老儿关门啊！这，这，这叫哪门子事儿啊！”
陈掌柜说完，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锦丝包裹递到刘如意手中，“刘总旗，这是小的们一点心意，求刘总旗为小的们做主啊！”
刘如意轻轻掂量了下手中包裹，差不多有二十两左右，这份子可是不轻了！
“怎么？这份子钱原来你们不是交给黄总旗么？”刘如意有些疑惑的道。
“哎！刘总旗，在您未来之前，的确是这样！不过这一次，黄家不知发了什么疯，这一间铺面就要二两，两间就是四两，小老儿一月都赚不到七八两银子，他们这是要杀鸡取卵，要了我等性命啊！”陈掌柜苦着脸道。
刘如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按照职位的分工，刘如意主要是负责小镇的皮货生意，而黄总旗则是负责镇子周围的几个小矿山，至于主街的铺面，黄总旗分的北段，刘如意分的南段，中段最为繁华的则是百户李连阳所控制！
南街这边略微偏僻，地段不算很好，只有几家小商铺，陈记绸缎铺已经算是最大的铺面了，而北段由于近着济南城，倒是有几家像样的客栈酒楼，也还算不错，至于小镇上生意最好的两家妓院，则是全都位于中段，属于李连阳的势力范围。
这些事情，本是刘如意上任之初便已经协商好的，黄总旗现在不仅想越俎代庖，将爪子伸到了自己这边，更是对着这些商户索取重金，这摆明了是想给自己上眼药啊！
“庙小妖风大，池深王八多！”看来这黄总旗真的是跟自己杠上了！
将银子包裹收好，刘如意道：“陈掌柜放心，此事既然是在刘某治下，咱们也站住了‘理’字，刘某自是要管！你且安心回去，倘若那黄家的家奴再来，你便告知与他，想要银子，尽管让他们到某这里来！”
陈掌柜大喜，“多谢刘总旗！小老儿代表俺们十家谢过刘总旗的大恩大德！”
……
送走了陈掌柜，刘如意来到后院，正巧邹氏欲带着萧紫心和春玉奴两女要去南面爬山，刘如意心中不禁有些愧疚，来到这小镇一个多月了，自己尽是忙着操练军士，难有闲暇陪着母亲和两女，今日太阳很好，也没有风，倒是十分适合爬山。
当下，刘如意给这些军汉们放了半天假，让他们好生歇息，毕竟，一味的操练确实是太过枯燥，人心都是肉长的，刘如意也不想军汉们太过疲累，从而产生太多的逆反情绪！
下午，刘如意带着小六儿、火郎、赵沧海等几个军官，陪同母亲和两女一起登上了南面的一座小山，也算是放松下心情。
彩石镇三面环山，其中北面和西面山势稍缓，南面则是山峰陡峭，刘如意一行所登上的小山恰是离小镇最近，也是山势最缓的一座。
站在山上，居高临下，俯览众生，人的心情也开阔了不少！
刘如意也是第一次得以看清了彩石镇的整体环境，整个镇子所处的这一片，应该是属于半山地半丘陵地貌，山势由西自东逐渐平缓，东面小河的两边是一块平坦而狭长的谷地，整个军镇的粮田也大多集中在此处。
此时，不同于后世，虽然是冬季，但是植被却是相当茂密，从山顶朝着四下看去，随处可见深绿色的松树林，而细长的官道则是犹如一条蜿蜒的纽带，将小镇与外面的世界串联起来。
虽然赵三虎、赵沧海几人都远远的站在外围，但萧紫心和春玉奴依然遮着面纱，小六儿和火郎则是如同影子一般，一直随侍在刘如意身边，眼下可并不太平，刘如意对自己和家人的安全那是从来不敢掉以轻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刘郎，我从未发现，原来这天地竟然这般壮美！”春玉奴靠在刘如意肩头，轻轻的呢喃道。
萧紫心也是似有感触，她轻轻伸开了双臂，用力的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邹氏则是坐在一旁的一块大青石上，爱怜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却是在思虑，自己何日才能抱上孙子呢？
刘如意伸手搂住了春玉奴的纤腰，看看这天地，再看看山脚下小镇中那如蚂蚁般大小的人影，忽然，他深深叹了一口长气，一种莫名的沉重压上了心头！

第55章 杀心！
正月末，小镇上突然流传出一个小道消息！
说的是百户李连阳得到了莱芜镇守太监丁公公的赏识，不日将要调到莱芜矿监充任副千户，而他所空出来的百户之职则是由总旗黄汉生升任。
这事情说的有鼻子有眼，黄总旗的府上这几天也是宾客盈门，小镇上一些士绅商户纷纷登门拜访，似乎也在印证着这个消息的准确性，刘如意心中也不由有些紧张起来！
“空穴必不来风啊！”
国人传播消息的速度，刘如意自是深有体会，倘若这消息为真，黄汉生真的能升上百户，那，自己的日子当真就有些难过了！
刘府前院的书房内，刘如意静静的坐在椅子上，面色阴沉如水，而福伯则静静的侍立在一旁，脸色同样严峻！
“事情查清楚了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刘如意冷声道。
“小少爷，这几日，李连阳的家眷已经提前离开了小镇，而姓黄的那边也是大张旗鼓的摆酒庆贺，此事，怕是八九不离十啊！”福伯一脸忧色。
刘如意点了点头，“卫所有消息么？姓马的那边是什么意思？”
“小少爷，听老贵传回的话说，这一次，老贵前去拜访那马福通，根本没有见到人，听说，好像是那杨千户给那姓黄的出了大力气！”
福伯叹了口气，原先在章丘刘府之时，福伯便时常跟随在刘虎身边，对这卫所中的一些事情倒是也不陌生。
大明的军户是世袭制，而其中一些底层军官，如小旗、总旗、百户、甚至是千户，这些人很多都是依仗着祖上的余荫袭职，几百年下来，他们之间相互联姻通婚，关系网错综复杂。但一个萝卜一个坑，位子一共就这么多，有官身的却不知凡几，很多地方，很多职位，大家资历都差不多，只能数着日子慢慢磨，而剩下轮不到的这些人，则只能得挂个有名无实的虚职。
便如济南卫，仅仅挂着千户名头的就有十几人，但就算是卫城，实打实的千户也不过就五人而已。
像是黄汉生这般，资历够老，卫城中又有着强援，就算是指挥使马福通怕是也不好多说什么，如此，他能拿下这职位，倒是在情理之中。
“小少爷，事已至此，咱们还需早作打算才是啊！那姓黄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福伯担忧的道。
刘如意默默点了点头，“此事我自有计较！”
这时，门外一个当值的军汉禀报道：“刘总旗，李百户来访！”
刘如意看了福伯一眼，福伯同样看着刘如意，两人对视一眼，刘如意忙对着门外道：“快快有请！不，我亲自去迎接！”
“刘兄弟，呵呵，相识这么久，哥哥我还是第一次来你府上，说来惭愧啊！”李连阳苦笑着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
“李大哥，这是哪里话！小弟自来此地之后，李大哥对小弟一直多有照应，小弟还一直想当面致谢，今日总算是逮着机会了！李大哥，快屋里请！”
两人宾主落座，丫鬟奉上茶水之后，李连阳苦笑着道：“刘兄弟，那消息，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李大哥可是说你高升之事？”刘如意不动声色道。
“狗屁的高升！”李连阳忽的狠狠骂了一句，“该着老子今年犯太岁，怎么就招惹上那个阉货了！狗日的面儿上说的好听，其实是想将老子往死里整！他娘的！”
李连阳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外露，显然是气愤之极！
“怎么？李大哥，难不成这里面还有说法？”刘如意故作惊疑的问道。
“哎！”李连阳叹息一声，“刘兄弟，你还年轻，又是出身大族，自是不明白里面的猫腻儿！副千户？呵呵，说的倒是好听，老子这是高升了，其实全都是放屁！那边的军户早就没有了田地，全指望着挖矿过日子，能有个鸟油水？若是这样也就罢了，可是那丁公公是天子近臣，根本就看不上咱们这些穷军汉，每个地方必定有锦衣卫监视！草，老子说是副千户，真到了那地处，怕是还没有一个锦衣卫的小旗说话好使！”
“竟是如此！小弟受教了！”刘如意一拱手，又道，“不过，李大哥是不是太过多虑了？毕竟是官升了，莱芜那边可是比咱这鸟镇子上强不少，豪绅富户极多，有他们孝敬，李大哥还怕饿着肚子了不成？”
“刘兄弟，若是真如你所说，老子要是去莱芜城里做这个副千户，那自是逍遥自在，可是，你知那丁公公将哥哥放到何处了？”
“何处？难不成那厮将李大哥调到偏僻之地了？”刘如意疑惑道。
“偏僻点倒也罢了，可那地处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草，刘兄弟，‘鬼头山’你可曾听说过？老子就是要到那鬼地方！”李连阳恨恨道。
“什么？竟是那地方！”刘如意也是一愣！
鬼头山，位于泰山以南，新泰北面，延续着泰山支脉，是一片连绵的山区。
不过，只听这名字，众位兄台也可知道这地方可有些不寻常！
没错，那里便是传说中的群鬼聚集之地，阎罗王的阴曹地府，也就是俗话所说的“黄泉路”所在之地！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那里山川秀丽，风景如画，矿产丰富，仅是大大小小的煤矿、铁矿便有十几处之多，但不知怎的，也好像印证它的名字“鬼头山”一般，那里除却那些必须挖矿作业的矿工，基本没有任何闲杂的居民，而更为诡异的是，在那里，出产的煤和铁质量都是上上乘，但生活在那里矿工和军队却是倒了霉，几乎是每日都要死人，无论是矿工还是监工的士兵，毫无征兆，诡异非常！
听老人们说，那里是一片“不祥之地！”
传闻在上古时期，有一位杀人如麻的魔王，死后被葬在那里，他的怨念连玉皇大帝也无法阻止，后来，阎罗王看中了此地的阴气，便将府衙设在了那里！
“刘兄弟，哥哥已然将你嫂子和几个娃，都送回到新城老家了！哎，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哥哥这一次，怕是真的悬了！”李连阳连连叹息，眼神中流露着说不尽的失望与恐惧。
“李大哥，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人的命，天注定！李大哥平日里行侠仗义，宽厚待人，又是铁血出身，就算是真的有那污秽之物，怕是也近不得李大哥的身！小弟还指望着李大哥步步高升，能拉小弟一把呢！”对那些古老的传说，刘如意说不上信，但也不是完全不信，便找个了由头安慰着李连阳。
“呵呵！”李连阳苦笑一声，“希望是这样吧！借刘兄弟吉言了！”
这时，屋外一个小丫鬟端着两壶美酒和几碟子小菜走了进来。
“李大哥，来，不说那些扫兴的事儿，咱们兄弟好好喝上几杯！”刘如意将李连阳的酒杯斟满，笑着举杯示意。
李连阳复杂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刘兄弟，人说路遥知马力，人就见人心！那些个龟孙子，知道老子要调走，平日里上赶着要登门拜访某的，现在一见着老子，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只有刘兄弟你，依然这般对待哥哥，这情分，哥哥记在这里了！”李连阳用力的拍了拍胸口！
“李大哥何处此言呢？我们本来就是兄弟不是？”刘如意微笑道。
“好！说得好！我们就是兄弟！”李连阳用力的握了握刘如意的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连阳由于心情压抑，喝的便多了一些，此时，他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拉着刘如意的手，含糊不清道：“刘兄弟，你如此对哥哥，哥哥自是不能亏欠了你！有些事情，哥哥还是要与你说明才是！那姓黄的，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哦？”刘如意知道正题来了，忙追问道：“愿听哥哥指教！”
“哼！”李连阳打了个饱嗝，“那厮原先不过是小旗出身，后来因为攀上了杨千户的关系，这才混到了总旗！原先，那厮对我是毕恭毕敬，处处拍着哥哥我的马屁，我便也给了他一些甜头！谁知那厮竟是个白眼狼，现在翅膀硬了，竟然想取某而代之，真是狼子野心！实话跟你说吧，刘兄弟，那厮借着那金矿，怕是最少贪下了这个数！”
李连阳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万两？这么多？”刘如意惊讶道。
“哼！只怕某还是说少了！那厮背地里做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不过，他在卫所那边，至少使了一千两银子！可恨啊！我后来虽有所察觉，但奈何他黄家是这镇子上的大族，有些事情也是有心无力啊！”
李连阳看了刘如意一眼，忽的压低了声音，凑到刘如意耳边道：“刘兄弟，你对哥哥如此，哥哥定然不能叫你吃了亏，有些话，哥哥定得提点到你！”
“请李大哥指教！”刘如意忙道。
酒是个好东西，往往能突破人性的隔阂，拉近人的关系。平日里不能说的隐私秘闻，在酒后，往往也能一吐真言。
“刘兄弟，那姓黄的心眼极小，睚眦必报，你平日里定要小心！”
刘如意用力点了点头。
“面儿上倒是没有什么，但刘兄弟，有件事你一定要留意！”李连阳拉着刘如意的手，又道：“那厮与南山里的恶匪不清不楚，你上次得罪的他可是不清，说不定，他已经在暗地里谋划，刘兄弟，你定要小心那！”
“什么？”刘如意故作惊慌，感激道“多谢李大哥提点，否则，小弟怕是真要着了他的道！”
李连阳摆了摆手，又道：“刘兄弟，哥哥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他能瞒着哥哥，哥哥却也是拿着他的把柄！那厮在济南城里养了个粉头，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就在城南狮子巷，刘兄弟，那厮的婆娘极为凶悍，若是你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怕是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多谢李大哥提点！”
刘如意恭敬一礼，眼神中飘过一丝狠厉，一股强烈的杀心涌上了心头！

第56章 出兵剿匪！
三天后，原百户李连阳正式调任他处，总旗官黄汉生升为百户，而他所空出来的总旗之职，则是由他的亲信蒲继亮接任！
这一切，由卫城千户、济南南城守备杨一斌亲自到场宣任。
杨一斌约莫四十出头，他身材颇为高大，浓眉大眼，四方大口，一眼看去，威势十足，他的摸样与那黄夫人倒是有个七八分相似，不同的是，他的身上充满了一种狡诈的虐气，令人十分的不舒服。
宣布完任命，分发下告身官服，杨一斌笑着扫过场内众人，“众位同僚，今日可是个好日子，不仅李百户高升，黄总旗也升为百户，当真算的上是双喜临门啊！呵呵！”
他轻轻一笑，话锋却是一转，又道：“彩石镇是我卫所的最南端，但同时也是拱卫济南城的门户！近年来，流贼乱匪四起，到处都不得安生，尔等处在这紧要位置，定要同心协力，保一方百姓安危才是！”
“愿为大人效死！”场内众人齐声应道。
“好，很好！”杨一斌摆了摆手，脸却突然冷了下来，“当然，都是为了朝廷办事儿，同僚之间有些许摩擦也是正常，但若是有人为了仗着有人撑腰，坏了镇子上的营生，坏了指挥使大人的规矩，某必定严惩不贷！”
杨一斌说完，目光却是径自看向了刘如意的方向！
“草！”刘如意暗骂了一句，但面儿上却是依旧如初，拱手抱拳道：“千户大人英明！谢千户大人教诲！”
“呵呵！”杨一斌笑着走到刘如意的近前，略有深意的看了刘如意一眼，笑道：“刘总旗，你年少有为，他日前途定然是不可限量，杨某可是拭目以待啊！”
“卑职何德何能，一切全靠千户大人栽培！”刘如意又是一礼。
“好说，好说！”杨一斌笑着咂了咂嘴，随即又重新走回到场内，他刻意清了清嗓子，又道：“众位，就在前些时日，西面二十里外的杨家沟子被乱匪屠了，连指挥使大人也知道了此事！这些乱匪实在是可恶，指挥使大人震怒，不日即将调兵清缴，尔等处在最近，到时少不得也要参与，定要提前准备才是！”
“是！”
离开百户官厅，小六儿愤愤道：“他娘的，那姓杨的欺人太甚！小少爷，要不咱们……”说完，小六儿用力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随着年龄的增大，小六儿的脑子比原先好使了一些，今日他也在场，看到那杨千户竟然敢当面对刘如意使绊子，小六儿恨不得立刻前去将他的脑袋拧下来！
“无妨！且由得他们得意几天！”刘如意忽的轻笑了起来，“若是某没有猜错，再过几日，定然会有大事发生？”
“呃？”小六儿一愣，眼神中却是闪过一丝迷茫！
……
事情果然不出刘如意所料，就在几天后，传来一个消息，原百户李连阳刚刚走到莱芜与泰安的交界处，突然遭到了一股乱匪的袭击，连同其家丁护卫二十余人，全部丧身于贼手，竟无一人生还。
李连阳虽是与刘如意交情并不算深，但却是也帮着刘如意几个小忙，虽说早有预料，但真的听到了这个消息，刘如意还是有些伤感，这姓黄的果然也是个人物，办事滴水不漏，倒也算的上是个敌手！
不过，还未待刘如意感怀，卫所中的一队人马已经抵达了彩石镇。
这一队人马约莫有五百余人，其中勉强有二百来人算是战兵，领头的是卫所中的一个副千户，姓王，名大海，王大海人如其名，生的肥肥胖胖，一眼看去，他并不像是个军人，反而更像是个富贵的商人。
虽说眼下流贼乱匪遍布，打劫过往客商，洗劫地方村落的事情时有发生，但只要不过分，官府中一般也不太追究，但像是前些时日杨家沟子这般，整村人被屠，这种事情确实是影响太恶劣了！
山东巡抚颜继祖亲自发了话，定要将那帮贼匪彻底剿灭，但由于山东总兵官倪宠已经返回驻地滕州，这差事便落到了济南卫指挥使马波清的头上，这个时代，文贵武贱，文人自始至终都要压过武人一头，马波清就算心有怨言，却是也无可奈何，好在，作案的贼匪来路已经查清，乃是最近兴起的一股小规模恶匪，头领唤作“余老二”，他的麾下只有不足百人，就聚居在彩石镇不远处的李家庙子一带。
由于对方是客军，对这边的地形并不算熟悉，所以彩石镇百户黄汉生，总旗刘如意同样得带兵协同大军围剿。
此事，先前千户杨一斌已经提前透露，所以刘如意倒也早有准备，在小镇休整了一夜，第二天清早，加上黄汉生和刘如意的近百兵丁，已经有了六百余人的兵力，号称一千大军，径自杀向了李家庙子。
李家庙子位于彩石镇西南方三十多里处，这里已经进入了南部山区的腹地，山峦起伏，层层叠叠，地势十分险要。
虽说已经出了正月，但天气依然十分寒冷，一个上午的辛苦奔波，大军终于抵达了李家庙子的山脚下。
李家庙子之所以得名，是由于山上有一间破庙，传闻这间破庙是由一个李姓豪商所建，原本香火十分旺盛，但后来，天灾人祸，庄家没有收成，这附近的百姓大多迁居别处，这里边荒废了下来。
这座山很高，不同于彩石镇附近的丘陵地貌，仅是山体便让人一眼看不到顶，此时，山上的植被大多都已荒废，只有在山腰的腹地上，隐隐可以看到一小片深绿色的青松。
稍事休整，大军便在山脚下扎下营来，这一次，王大海除却本部人马，一共从卫城和其他几个地方抽调了三百多人，如此，军中便有了六个百户和十多个总旗！
中军大帐内，王大海坐在正中，他肥胖的手指不停的轻轻敲打着一旁的椅子，脸上却是挂满了惊恐之色，“众位，众位兄弟，你们，你们谁可有破敌之法？”
这一次，是所有总旗以上的军官议事，刘如意便也能加入其中，整个大帐内挤满了二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军官，纷纷议论个不停。
这时，一个身着百户官袍，约莫三十出头的汉子站起身来，他先是对着王大海一抱拳，这才转身对众人道：“前些时日，探子已经探明，这余老二不过只有百人，而且大多都是些穷苦的流民，想来也没有什么战力！我大军有六百多人，个个精锐，待到吃罢午饭，直接杀上山去，取了那鸟厮的狗头便是！何必这般啰嗦？”
“张百户，你他娘的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啊！说的倒是好听，按你的意思，这头阵便由你来打，可好？”另一个身材消瘦，同样穿着百户官袍的汉子讥讽道。
“草！周驴子，你这是个啥意思！老子只不过是就事论事，你有好办法，难道还藏着掖着不成？”张百户不甘示弱的反问道。
“你——”那姓周的百户一怔，随即指着张百户的脸，大声道：“姓张的，你本就是你的分内之事，老子们只不过是被你这憨货拉来压阵的，你不打头阵，那交由谁来打的是？”
“你这狗日的，分明就是跟老子过不去！他娘的，老子今日非要让明白！”张百户说完，抡起拳头便欲朝着周百户的脸上袭去！
“肃静！肃静！”副千户王大海赶忙大喝，“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吵吵！赶紧拿出个办法来！若是这一次，完不成任务，你们他娘的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两人还要缠斗，却是被身边的人拉住，场内更加混乱起来。
以前，看史书上说，明末官军的战斗力极其低下，甚至只要十几个清兵，便可以攻克一座县城，刘如意一直不肯相信，但眼前见到这般情形，刘如意也只能无言相对！
这只不过就是清缴一帮不入流的贼匪，己方更是强出敌人数倍，但就算如此，这么简单的事情，却是拿不出一个章程，这样的军队，连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又谈何其他呢？
熙熙攘攘过去了近半个时辰，还是毫无进展，王大海不禁更为焦急，“众位，指挥使大人仅仅给了某十天时间，若是再没有决断，尔等头上的帽子，谁他娘的也别想要了！”
听到王大海发了狠话，场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片刻，一个约莫五十出头的百户站起身道：“王大人，依卑职之见，不如我们先派出一支熟悉地形的小队伍，先探明形势，若是消息准确，大军在杀上山不迟啊！”
“李百户所言甚是！”众人纷纷应和。
王大海也是用力点了点头，关键时刻，还是这些老人靠得住啊！
“李百户老成持重，此计甚好！便依李百户之言！”王大海说完，看向了一旁刚刚升为百户的黄汉生，“黄百户，你是这里的地头蛇，这支小队，便由你的人去如何？”
“这？”黄汉生一愣，“大人，卑职的驻地离这边还有一段距离，对这边的地形也不甚熟悉啊！”
“恩？”王大海一皱眉，“你不熟悉，难道我们熟悉不成？”
不是自己的人，就算死光了又与自己有何干系，王大海自是打的好算盘！其余众人也是纷纷点头应和！
黄汉生见已无退路，额头上都冒出汗来，他是了解这些恶匪的，这帮人便如同山里的蚂蚱，杀不尽，除不绝，就算一次侥幸可以将他们剿灭，但总归还会有漏网之鱼，惹上这些贼匪，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黄汉生刚刚升上百户，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岂肯办这种傻事？
“此事，就这般说定了！黄百户，你赶紧拿出个章程来吧！”王大海不容置疑的道。
“这？”黄汉生呆立半晌，忽的他的目光飘过了刘如意的方向，他面色一喜，怎的就把这小杂种给忘了？
黄汉生一抱拳，忙道：“大人，卑职属下的刘总旗，年轻有为，机智过人，此事，若是由他去办，定能马到功成！”
……

第57章 上山！
虽说心中早有预料，但当真正听到黄汉生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推出去做挡箭牌，刘如意心中还是泛起了一丝无法克制的怒气！
这帮鸟人，办起正事来没有几分本事，可是要说到推脱责任，却是个个手段高强！
俗话说，“窥一斑，便可知全豹！”
若是依然让他们这般争吵推诿下去，怕是扯到天黑也还是这样，既然已经无法避开，刘如意反而冷静了下来。
或许这个差事在别人眼中与送死无异，但对自己而言……刘如意嘴角边忽的轻轻的泛起了一丝笑意，“想要困住老子，那得看你有没有这道行！”
想到这里，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快步走出人群之外，深施一礼，大声道：“卑职不才，愿为大人马前之卒！”
“哦？”王大海轻轻打量了刘如意一眼，忍不住眼前一亮，赞道：“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想不到我卫所之中也有这般人才！”
刘如意微微一笑，却是沉默不语，只是态度又恭敬了几分。
王大海赞赏的点了点头，“刘总旗，刚才众军所议之事你可曾听的明白？此次上山，某不求你多杀贼人，只需探得贼人虚实，那便已然是大功一件！”
“卑职省的，请大人宽心！”
“好！好汉子！”王大海赞道，“来人啊，取好酒来，某亲自为刘壮士送行！”
片刻，两个军汉提着两坛子美酒快步走进了帐中，王大海亲自斟满了一杯美酒，递到了刘如意身前，“来，刘兄弟，满饮此杯！”
刘如意双手接过酒碗，一仰脖子，一饮而尽，辛辣的酒精味道如同火烧一般迅速将刘如意的体温升高了几度，刘如意忍不住大喝一声，“好酒！真是痛快！”
说完，刘如意猛的将这大碗狠狠的摔在地上，单膝跪地，豪气道：“大人，且等某的好消息便是！”
王大海站起身，用力的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刘兄弟，一切小心！”
刘如意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帐外！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老子看你到时候怎么死！”
“哎！可惜了，这后生倒是不错，就是不知还有没有命回来！”
“……”
帐内众人议论纷纷，新任百户黄汉生抱着膀子，眉眼之间却是按耐不住的露出一丝笑意，只有副千户王大海肥胖的脸上掩饰不住的露出一丝忧色！
……
此次前来，刘如意只带了小六儿、火郎、赵沧海和春娃四个甲长，一共四十余人，而赵三虎则是带着他那一队人守卫刘府安危，虽然是跟随大军出外剿匪，名正言顺，但刘如意对母亲和两女的安危却是不敢有半分大意，依然将最为老成持重的赵三虎留了下来！
刘如意阴沉着脸，快步走回到自己的驻地，对着几个军官打了个手势，“弟兄们，收拾东西，准备上山！”
近两个月的辛苦操练，刘如意早已在这些军汉的心中树立了绝对的权威，虽然这些军汉们看到刘总旗脸色不善，似是心情不好，但他们没有片刻犹豫，快速收拾着自己的行囊装备，紧紧的站在自己的甲长之后。
火郎、小六儿和春娃他们毕竟是年轻，看不到里面的深意，一听到要出征，他们个个面露喜色，欣喜的等待着刘如意的命令，只有赵沧海面色凝重，他趁着几人说话之机，小声询问道：“刘总旗，可是事情不顺？”
刘如意冷笑一声，“无妨，不过是咱们去打先头而已！也好，某正要检验这些时日的操练成果！”
看着刘如意年轻坚毅的脸孔，赵沧海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单刀，紧紧的护卫在刘如意的身后！
这座山很高！
两侧山势陡峭，尽是几百丈的悬崖峭壁，只有在正面，有一条蜿蜒的小道，辗转延伸到山间。这时当年的山民常年上山拜祭而形成的小道，由于近几年一直没有人烟，人类的痕迹已经渐渐模糊，不过顺着山路走了一段，人为的痕迹渐渐多了起来，这里已经进入了贼匪的活动范围。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站在山底下看是一种感觉，真正攀爬的时候却是另一种感觉！
刘如意手下的这些军汉们，他们本就是大山的子民，常年与山为伴，即便这样，依然有些吃力，但好在没有一人掉队。
一个时辰过后，刘如意一行已经攀到了山腰之处，靠在一片密密麻麻的松树林中，从这里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在前方的山间腹地中，有着一排夯实的土墙，几根粗木搭建的瞭望塔上隐隐可以看到人影闪动，而在其背后，还有着烟火传出，那里便是贼首“余老二”的老巢，也便是传说中的“李家庙子”！
可能是事先已经到了消息，余老二将他所有的力量全部集中到其老巢之中，原本在山下的几个小据点，也全部荒废，刘如意直到快要接近目标，依然没有遭到什么抵抗。
“大哥，只看土墙上的人影，怕是有不下百人！看来，原先的探子情报并不准确啊！”火郎目力极好，他仔细探查了一阵，小心的对刘如意禀报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这余老二的名声，刘如意以前也曾有过耳闻，此人原本是章丘一带的屠夫，武艺颇为高强，好结交江湖之人。崇祯六年，不知什么原因，余老二带着几个兄弟将章丘东面一户豪绅灭了满门，便落草于南山之中！
此人阴险狡诈，手段残忍异常，近几年，他已经连续做了几起大案，其从不留活口，出手便是灭人满门，甚至原新城县令一家人路过南山之时，也被其杀了个干净，事后，官府曾派军清剿，余老二元气大伤，隐匿于山中几年，这时，不知怎的，他又冒了出来，而且，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大哥，要不要再靠近一些，咱们狠狠的干他一票！”由于父亲死于贼匪之手，火郎对这些贼匪没有半分好感。
刘如意没有答话，而是冷静的关注着不远处匪巢，此处松树林距离这匪巢不过三里地，已经进入了危险区域，倘若再靠前一点，定然会与这些贼匪发生正面冲突。
“赵大哥，依你之见呢？”刘如意转头对赵沧海道。
赵沧海同样面色冷峻，他朝着远处看了一眼，缓缓道：“若是再靠前一些，情报定然得准确不少，不过，咱们的风险也是同样大了几分！刘总旗，不如这样，某带几个人前去探查一番，待得了准确情报，咱们再通知大军，到时让王大人出兵围剿！”
刘如意缓缓摇了摇头，赵沧海所说虽是稳妥，但却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依照刘如意对那些军官们的了解，就算是给了他们第一手最准确、最及时的情报，怕是他们也抓不住这等机会！而且，通过余老二的布防来看，此人也是谨小慎微之辈，就算是官军全力以赴，怕是也难有收货！加之此处地势险要，空间狭小，也不利于大军展开，王大海所说，想要十日内清剿完这部贼匪，怕是真的有些困难！
“让弟兄们好生休息，半个时辰之后，咱们再往前推进一里！”刘如意冷声道。
“是！”
……
半个时辰之后，已经是下午十分，正是太阳最好的时刻，刘如意令众人好生戒备，缓缓的朝着贼巢的方向靠近！
其实，刘如意本不用这般冒险，只需依照事实回禀情报便可，但那样，即便是此战胜了，那功劳也就大大打了折扣，对刘如意的新军也没有任何帮助！
继续推进，让贼匪看到自己这一小部官军，看的他们想不想吃下自己这块肥肉，倘若他们敢动手，若是人少，那正合了自己心意，自是练兵的好时机，若是人多，那也不打紧，腿生在自己身上，跑便是了！
这一个多月来，刘如意每日都要这些军汉们进行五公里越野的训练，对这些军汉们的体力倒是十分有信心！
刘如意自是不会打没有把握之仗！
很快，刘如意一行便赶到了贼巢正下方，距离贼巢只有一里多点的距离，这时，就连土墙上人影的脸孔也能看的清晰。
贼匪们也发现了刘如意这部官军，他们燃起了烽火，隐隐可以听到不远处有叫骂声传来！
刘如意忽的一笑，对小六儿道：“找几个嗓门大的弟兄，前去骂阵，最好骗的那余老二亲自出战才好！”
小六儿会意，忙带着几个壮实的军汉朝着贼巢前奔去。
小六儿本身便是最好的猎手，对距离感的把握也拿捏的恰到好处，他们几人在贼巢前二百步便停了下来，大声叫骂起来！
“余老二，你这个杀千刀的憨货，赶紧出来受死！爷爷心情好，或许会给你一个痛快！”
“余老二，你这个没卵子的阉人，就会欺负老百姓，那算的什么本事！是汉子就出来跟爷爷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
小六儿几人所处的位置，正好卡在弓箭手的射程范围之外，而地势又是山间最为舒缓，最为开阔的地段，声音能清晰的传到不远处的匪巢之中，若是贼人想要出巢迎战，也能有充裕的时间退走！
而刘如意之所以敢如此胆大妄为，更重要的是一种对人心的把握！
自古以来，贼寇便对官兵有一种天然的心理弱势，更何况眼下大兵围城，余老二只要是个明白人，那定然不会轻举妄动，若是那真的被自己激怒，那……
刘如意嘴角边露出一丝冷笑！

第58章 突如其来的溃散！
“李家庙子”正处于山腰间的一块舒缓处，其两侧尽是狰狞的悬崖峭壁，中间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流过，溪水流过两侧，在两侧的悬崖底部形成了两旺深不见底的水潭，犹如两颗晶亮的宝石。
余老二的匪巢便是依山势而建，在占据了“李家庙子”旧址的基础上，又往外稍稍延伸了一些，四周筑起了三四人高的夯土墙，只有在正面有一处颇为气派的山门，这也是通往其内部的唯一出口。
若是站在高处，便可以看到这处山寨正位于这座青山的“腰眼”处，背山面水，藏风聚凉，吸群山之灵气，聚日月之精华，这便是风水上所说的“兔儿眼”，着实是个难得的风水宝地！
传说，在“兔儿眼”中，若是葬着祖先，那其后人必定升官发财，孝顺贤明，但若是葬着女眷，那便会坏了山势风水，阴气太盛，轻则污秽附体，神志不清，重则家破人亡，断子绝孙！
而若是活人要居住在这等地方，必是沾过血腥、八字极硬之人，否则，天地反噬，必然命不长久！
此时，余老二站在山门处的城楼子上，看着大骂不绝的小六儿几人，脸色铁青，眼睛中更是要喷出火来！
他身材高大，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子，或许是太过生气的缘故，他脸上的横肉都在微微颤动，而如常人大腿粗细的胳膊中更是仿似充满着爆炸性的力量，直如同是恶鬼夜叉在世！
“二爷，这帮官狗子忒的猖狂了！且让某带着弟兄们下去冲杀一番吧！某定要取了那官狗子的狗头给您当球踢！”一个剃着光头，头顶上却留了一撮黑毛的喽啰大声道。
“是啊！二爷！这帮官狗子只有这么点人，定要好好杀杀他们的锐气！弟兄们早就忍的不耐烦了！”另一人也是大声附和道。
其余喽啰也是纷纷附和，恨不得马上就要出战，将在寨子门外叫嚣的刘如意等人砍成肉酱，方解心头之气！
“吵吵什么！想造反么？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余老二瞪着犹如铜铃般大小的眼睛，挨个扫过身边众人，大声嘶吼道。
众喽啰不敢与其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余老二朝着山下看了好一会儿，忽的轻轻一笑，露出几颗黄黑色的牙齿，似是自言自语道：“有意思，有意思啊！官军中竟也有这等妙人儿！想要勾着某出去，某却偏偏不让你如愿！”
“都他娘的给老子提起精神来，谁他娘的再胆敢妄言出战，老子定然砍了他的狗头！”
“是！”
“谨遵二爷吩咐！”
……
小六儿几人叫骂了小半个时辰，贼巢中却是没有半点动静，刘如意心中也不禁有几分担忧起来！
“这余老二当真是好耐性，这一会儿功夫，小六儿几人都快将他的十八辈祖宗都骂遍了，他竟然还能忍得住，也真算的是个人物了！”
“大哥，咱们不能再拖下去了！再过一会，这天就要黑了！到时，咱们想下山，怕是就有些难了！”火郎本就是大山里的精灵，他抬头看了看已经快要落入云层的太阳，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赵大哥回来了么？”
“刘总旗，某在这里！”赵沧海刚刚踏入松树林内，听到刘如意问起自己，几个箭步便已经冲到了刘如意身边。
“情况怎么样？可曾探得这些贼匪虚实？”刘如意将赵沧海拉到一旁，轻声追问道。
赵沧海是辽东老行伍出身，稳妥起见，刘如意还是派其到这寨子周围，探查了一下敌情。
赵沧海用力点了点头，低声道：“差多不有个七八成！这寨子不大，最多也就能容下二百人！只是那地处实在太刁，除却正门一处，别无他路！看来，明日只有强攻了！”
刘如意轻轻点头，思虑片刻，这才道：“通知弟兄们，退到山脚扎营，另派人通知王副千户，就说贼匪防守严密，龟缩不出，请王副千户定夺！”
“是！”
……
原本刘如意还担心这些贼匪可能会夜间偷营，一夜好生戒备，可是一夜过去了，却是不见那些贼匪有半点动静，刘如意禁不住也有些放松了起来。
次日清晨，王副千户率大军开拔上山，在贼巢外二里处的舒缓地带扎下营来。
这一次，王副千户没有任何保留，连山下的辎兵、火兵也全部拉上了山来，只是卫城拨下的两门佛郎机火炮由于太过沉重，山势又太过陡峭，实在托不上来，也只得作罢！
不过，即便如此，这部明军的装备也足够强大，除却有几十杆鸟铳外，还有三队刀盾手，六七十名弓箭手，箭矢、火箭一应俱全，最为令人放心的是，两门较为轻便的土炮被十几个军士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才拉上山来。
时间紧迫，副千户王大海压力颇大，没有过多废话，吃罢早饭，官军便率先发动了第一轮攻势！
在两门火炮的掩护下，两个百户带着近两百人冲着贼巢的寨门发起了猛攻！
这次带队的是那个有些耿直的张百户和王大海本部的一个百户，除却七八十号战兵外，其余屯兵也算是兵甲齐全，声势颇壮，王大海更是令十余个亲信家丁亲自上前督阵！
“轰！轰！轰！”一阵土炮声过后，贼巢的寨门处已经被轰开了一处缺口！
官军们顿时士气大振，一个个怪叫着、嘶吼着便朝着寨门处冲去！
“活捉贼首余老二，赏银百两，官升总旗！弟兄们，冲啊！”张百户大喝一声，抽出腰间单刀，在几个家丁护卫下，率先冲到了寨门下。
那些贼匪定然不肯束手就擒，他们拼死抵抗，滚木礌石，刀枪羽箭，不断的朝着官军扑面而来！
“放火箭！将贼人的势头压下去！”
王副千户虽是胆怯，但他脑子还算比较清明，眼见官军冲到寨墙外，再前进不得，他赶忙喝令身边的弓箭手上前支援！
“嗖！嗖！嗖”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箭鸣，一排排闪着火光的羽箭冲着贼匪的寨墙便射了过去。
那些寨墙本就是夯土构建，此时又正是冬春交际，天干物燥，很快，寨墙上生着的草木便被引燃了起来，火光冲天！
更有几个倒霉的贼匪，径直被火箭射中，将他们全身引燃，伤痛加灼热，让他们无处是从，一个个痛苦的呼喊着被烧为灰烬，只有几个聪明的，也是不管不顾，冒死跳下了峭壁边深达数丈的潭水。
刘如意由于探敌有功，加之其手下的军汉个个穿的破破烂烂，别说甲胄了，就算是衣衫都没有一件像样的，自然没有入得王副千户的法眼，便被安排在战阵后面！
而黄汉生则是不同，他在彩石镇经营多年，这两年又从金矿处发了横财，手下军汉们倒是个个衣甲鲜明，貌似颇有强军之态，便被王副千户安排到第一排的预备队中，随时准备声援接应。
看到官军已经冲开了寨门处的缺口，王副千户心神大定，他抽出腰间钢刀，不断的在空中挥舞，“冲上去，杀干净他们！好样的，某定然会为你们请功！”
这时，原先退在后面的几个百户，眼见这些贼匪竟然如此不堪，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那瘦弱猿猴的周百户眼珠一转，对王副千户道：“大人，贼匪如此不堪，已然势弱，正当一鼓作气，将他们全歼在此！恳请大人，令某出战！”
“大人，某也愿意出战！”
“大人，某也愿往，肯定大人成全！”
其余几个百户哪肯放过这等立功的良机，纷纷请缨出战！
王副千户哈哈大笑，如弥勒佛一般的大肚子更是来回抖动，他看着前方一片大好的形式，也知不可能一个人吃独食，便大手一挥，大声道：“众位同僚一心为国，某自是当成全才是！现在是巳时初刻，午时之前，定要为某那下这山寨！”
“是！王大人英明！”
几个百户大喜，纷纷带着本部人马，不管不顾的冲着寨门处冲杀过去，而那些落在后面的，则是大骂不止，生怕别人抢了他们的功劳银子！
刘如意冷冷的看着这些如蝼蚁一般的人群，心中一阵冷笑，这些人真当是如同蛆虫一般，遇到食物了便一拥而上，遇到危险了却是跑的比兔子都快！指望着这帮人对抗八旗铁骑？与痴人说梦又有何异？
不过，这余老二难道真的是个脓疱？那昨日怎的……
刘如意心底忍不住泛起了一丝疑惑！
此时，贼巢的寨门处已经被冲开了一个很大的缺口，官军的先头已经有人冲杀了进去，与那些贼匪乱战一起！
刘如意目力也是极好，这一切倒是看得清楚，难道是自己多虑了么？
这时，官军大部都拥挤在不足五步宽的小道上，还有一些则是攀附在两侧的悬崖边缘，他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只腿啊，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入寨子中，将寨子中的金银女人，全部占为己有！
“不对啊！这不对啊！”
刘如意心中猛的泛起一阵寒意，刚要说些什么，却看到正前方寨墙上，有十余个贼匪抬着几个一人多高的大木桶，猛的将其中液体从寨墙上倾倒了下来！
“唉哟！这是他娘的什么鬼东西，怎的这般滑腻！”
“是啊，这味道怎的这般熟悉！”
“不好！这他娘的是松油！兄弟们小心啊！”
一个聪明的军汉率先发现了异常，但为时已晚，寨墙上十余个贼匪弓箭手点燃了手中火箭，猛的射向了官军人群深处！
“哗啦啦！”
整个官军人群犹如被引爆了的火药桶，他们到处哭喊，四处奔命，怎的地形太窄，他们根本无处退却，很快有一多半人便被熊熊烈火围在了当中！
一片溃散之势！

第59章 地仙传人！
“冲冲冲！都给老子冲上前去，压死这些杀千刀的官狗子！哈哈，真是痛快啊！”看着这一股官军纷纷败退，溃不成军，余老二心中那真是说不出的畅快！
只待过了今日，怕是这南山中的同僚们将无人不知他余老二的大名了吧？
“余老二运筹帷幄，以少敌多，在‘李家庙子’重创官军大部，最好在生擒个官军头目，到那时，这功绩，这名声，别说那九命老猫了，怕是他余老二这名头就要直接摆在那皇帝老儿的案头上了！”
“老神仙，您真是神机妙算啊！小二在这给您行礼了！”虽然已经胜券在握，但余老二头脑却还有一丝清醒，他深施一礼，恭恭敬敬的对着身旁一个青衣老者道。
那青衣老者发须皆白，皮肤却是异常光泽，让人看不清他的年纪，他坐在一张竹藤编织成的轮椅上，一个相貌俊秀的小生服侍在他身后。
青衣老者看着山下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官军，眼神中充满了说不出的自责，似后悔，又似痛心！
“哎！”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对余老二缓缓道：“小二啊！你夺了老夫这清修之地，老夫便也认了！可是这一次你竟惹上了这天大的麻烦，这许多生灵涂炭，真是造孽啊！看在你爹对老夫有过救命之恩的份上，老夫这算是最后帮你一次，待明日官军退却，老夫便带着孙儿云游他处，你自己多多保重吧！”
“老神仙，这，这何至于此啊？那些官狗子残暴不仁，助纣为虐，难道不该死么？更何况，老神仙您料事如神，这些官狗子现在不是败了么？他们也就这么点本事，待某把他们打疼了，他们定然不敢再来招惹咱们！”余老二大声道。
青衣老者缓缓摇了摇头，“老夫妄自清修这几十年，没想到今日却破了杀戒，已经是罪孽滔天，若是再不知悔改，怕是祖师爷都庇佑不住了啊！不要在多说了，老夫去意已决，小二啊，你好自为之吧！”
“可是，可是……”余老二还想说些什么，那青衣老者却是摆了摆手，任由他身后的俊秀小生将他推着，朝着寨子深处走去！
“他娘的，这该死的老杂毛，就知道装神弄鬼！真还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是不？草，待到老子了结了这些官狗子，定要让你好看！”
余老二恨恨的看着青衣老者远去，眼睛里却是闪过一抹寒光！
……
“爷爷，你今日为何要帮着那莽夫，造下这等杀孽？”
这小生约莫只有十六七岁，他的身子异常单薄，仿似一阵风便会被刮倒一般，他生的眉清目秀，五官精致至极，皮肤更是白嫩似雪，仔细看去，他根本不像是个男人，反倒更像是一个精致的芭比娃娃！
“清儿！”青衣老者溺爱的抚了抚他的长发，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岔开话题问道：“你可知你从小到大，爷爷为何一直将你当做男孩子在养？”
清儿秀眉微蹙，有些疑惑的摇了摇头。
“呵呵！”青衣老者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了不少，他看着远处的群山，缓缓道：“世间万物，皆有定数！种下什么样的因，便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哎！爷爷这前半生作孽太多，却是想不到这恶果竟落到了你们身上！你父亲，你母亲，他们本都应该好好的活在这世界上，但却……”
青衣老者说着说着，老泪便流了出来！
“爷爷，不要再说了！这不管你的事！要怪，就要怪那些杀千刀的乱军，若是不是他们，爹娘怎么会死？咱们又怎会沦落到这等田地？”清儿紧紧的抓住了青衣老者的手，晶亮的大眼睛里却是透出一丝坚决！
“哎！都是爷爷不好，不说这些了！不说这些了！”青衣老者怜爱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女儿，双手忙做投降状。
清儿这才露出了一丝笑意，嘴角边映衬出两个浅浅的、可爱的小酒窝。
“爷爷，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何要帮着刚才那莽夫？这种人，跟他说一句话，我都觉得要恶心！”
“呵呵，清儿，你还小，很多事情还看不明白！”
青衣老者失笑着摇了摇头，“爷爷何曾帮着他，其实这是帮着咱们自己啊！那些个官军是什么德行？若是落到了他们手里，咱们怕是再难活命，还不如现在这样！老夫倒是没什么，可惜清儿你还年轻啊！”
青衣老者抬头看天，有些自嘲的道：“哎！想我青州封家，乃是堂堂地仙传人，太祖、成祖年间，那是何等威风，青州有一半的良田都在咱们封家治下，想不到，想不到今天竟落得如此田地，竟然要帮着这无知的恶匪荼毒生灵，才可保全性命！我封青山就算到了地下，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啊！”
“爷爷……”清儿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用力的抓着爷爷的手。
青衣老者忙擦拭掉眼角的泪水，“哎，爷爷真是老糊涂了！怎的又让我的乖孙女儿生气了！咱们快些回到屋里去，剩下的事情待爷爷慢慢说与你听！”
清儿乖巧的点了点头，忙推着青衣老者朝着寨子后面的一间小屋走去。
这间小屋位于小溪之上，一侧峭壁之前，屋子不大，青石为基，茅草盖顶，虽说有些简陋，但这却是这寨子中最向阳的位置！
推开小屋木门，迎面便是一排排的古卷书籍，典雅清香，小屋分为两间，外间是青衣老者的住处，内间才是清儿的闺房。
进了内间，清儿忙关好房门，这才对青衣老者道：“爷爷，你还没告诉我，为何我从小便不能穿女孩子衣裳，为何要一直读这些好难懂的书籍啊？”
想着别人的女儿总是可以穿的漂漂亮亮，什么丝绸、锦线、棉麻，各式各样，花枝招展，自己却只能穿着灰白两色的男式长袍，清儿小巧的瑶鼻微微的皱了起来，眼睛里更是噙起了一丝泪水。
青衣老者看着宝贝孙女儿委屈的摸样，一阵心疼，他伸手将清儿揽到怀里，缓缓道：“清儿，爷爷也不想如此啊！只是，你乃是至阴之体，每日必需得充足的阳气补充才可，否则，阴气太盛，必会反噬身体，后果不堪设想啊！爷爷打小让你穿着男装，一方面是可以多吸些阳气，另一方面也是想少添些麻烦，谁叫我的乖孙女长的这般漂亮呢！”
青衣老者说完轻轻的刮了下清儿的鼻子。
“讨厌！爷爷，你取笑人家！”清儿轻轻扭过身子，脸颊边却是泛起一丝红晕，自己从未穿过女儿家衣衫，若是自己穿上，会比她们漂亮么？
对于自己的身体，清儿却根本没有关心的意思，从小就已经这样了，爷爷不知带她看了多少医生，都是无济于事，清儿也懒得理会了！反正，真要到了那一天，爷爷若是去了，那自己也跟着去便罢了，否则，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思？
“呵呵！”
看着宝贝孙女儿娇羞的摸样，青衣老者心中却是愈发坚定，“一定要找到那至阳之人，一定要治好自己的宝贝孙女儿，否则，老夫便是死也不能瞑目！”
“对了，清儿，这些书籍你可曾都看的明白了？”沉默了一会儿，青衣老者忙问起了正事儿。
“恩！”清儿乖巧的点了点头，“虽说还有一些并不是太懂，但大部分我都已经看明白了！”
“好，好啊！”青衣老者欣慰的捋了捋下颌的长须，“所谓地仙一道，并不只是讲的挖坟掘墓，取阴换阳，对这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天阴风水等等等等，都是多有涉猎！清儿，爷爷这辈子，这身本事没有用到正途，爷爷不求你能怎样，只是希望，你能将咱们青州封家的手段传给我的外孙，万不能让这门手段失传了啊！”
“爷爷……”
清儿想说些什么，青衣老者却是摆了摆手，继续道：“清儿，这些事情你要牢牢记下！地仙，又分为南北两派！我青州封氏，乃是名门正统，这门手段乃是出自第十四代夏王孔甲手下大将餮人，南派之人只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千万不可小看了这门手段，当年，三国时的卧龙诸葛亮也曾潜心研习此道，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绝不为过！”
“爷爷，那，那你能猜测出那莽夫今日能赢么？”清儿有些好奇的道。
“呵呵，是非皆有定论！天意不可为之！古人言，天机不可泄露也！不过，既然清儿问了，爷爷便让你见识下咱们封氏地仙的手段！”
青衣老者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枚符篆，又令清儿点燃了一柱清香，便开始念念有词起来！
过了片刻，青衣老者忽的一怔，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来！
“爷爷，爷爷，你怎的了？可别吓我啊！”清儿惊慌失措，赶忙掏出一块丝帕，擦拭着青衣老者嘴边的血迹。
“不对啊！不对啊！”青衣老者木然的看着手中的符篆，“昨日我明明已经测问过天意，今日定无大碍，这，这怎的又能突生变故？北斗星落，天狼星起，这是大凶之兆啊！难不成，难不成那余老二今日凶多吉少了？”
“爷爷，到底怎么了啊？”清儿焦急道！
“别管那么多了！清儿，赶紧收拾东西！咱们要尽早离开此地！晚了怕是就来不及了啊！”青衣老者连忙道。
“哦！”清儿虽是不解，还是乖巧的收拾着本就不多的行囊！

第60章 鱼游沸水！
炙热的火光越烧越旺，微风掠过，阵阵热浪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郁的松脂清香，又仿似还夹杂着一些动物脂肪燃烧的焦糊味道，一时之间，让人分不清这是虚幻，还是现实！
狭窄的山道上，近四五百号官军如同无头的苍蝇一般，拼命的向后退却，痛哭声，叫喊声，乱作一团！
“这他娘的究竟是怎的一回事？莫要退，都给老子顶住！”张百户也不明白为何形势陡然逆转，只是挥刀拼命的呵斥着手下官军！
俗话说，“兵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些官军究竟都是血肉之躯，刚开始凭借着人多势众，加之上官开下的官职厚禄，他们还可勇往直前，但那一道道红红的火墙，犹如一排不可跨越的天堑，彻底断绝了这些官军心中的贪念！
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又一个的被烈火吞噬其中，他们早已无心恋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只腿，拼命的向后退却，只想快点离开这地狱般的鬼地方！
“跑你娘！老子平日里白养了你们！”
“叫你跑，叫你他娘的跑！”张百户颇为彪悍，眼见手下官军溃不成军，他猛的抽出钢刀，接连砍翻了两个退却的逃兵，大声怒喝！
但这一切根本起不了丝毫作用，官军阵型已乱，兵卒更是无心恋战，他们只管的保全自己小命，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许多？
人，本身就是一种群居动物，若是人群中有一个人说什么，做什么，你或许不会太在意，但十个人、千百人都这样说，这样做，那便会引发海啸一般的反应！
百多年的安稳生活，早已将这个民族骨子里的血勇之气消磨殆尽，只要尚能有一口饭吃，谁又去管他是好是坏呢？
更何况，这些苦命的军汉们，本身只拿着连糊口都微薄的俸银，顺风的时候装装样子也就罢了，难不成真的要拿命相搏么？
你当那些军汉们傻么？
谁不知道性命只有一次啊，失去了，怕是连现在这糊口的日子都没了！
这些军汉们大多都是自家的壮劳力，若是就此丢了性命，那自家的老婆和娃儿，又能由谁来照料？
“他娘的，一群废物！都是废物！”张百户破口大骂，冷不丁山上一支冷箭，径自掠过他的头顶，直将他身边一名倒霉的亲随家丁放倒在地，眼见着就没了生息。
张百户大骇，他身边的五六个亲随家丁也都是吓了一大跳！
“大人，此地不得久留，咱们还是尽快离开才是啊！”几个亲随不由分说，抬着张百户壮硕的身子便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从万历年间，辽东总兵官李成梁开了家丁制的先河，到现在崇祯十年，家丁已经成为了大明所有将官默许的惯例！
他们吃的好，用得好，装备精良，操练频繁，说白了，他们便是这些明军将官们的家奴私兵，与主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忠心程度自是不必多说！
不过，若是众看官以为当家丁是一个很没有前途、没有地位的职业，那可是大错特错了，在这个时代，若是能被选上当做家丁，就意味着你已经成为了上官的心腹，吃、喝、拉、撒，那便都有了保障，与后世过独木桥般的公务员考试相比也不多承让，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要优于后者！
所以，这些亲随家丁，一般都是各个将官保命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轻易押上去的！
而后世被千夫所指的“平西王”吴三桂，在早年，其父吴骧曾被数万清军生俘，眼见就要丧命于敌手，吴三桂亲率数百亲随家丁，拼死闯入清军大阵，硬生生将父亲救回，也由此赢得了“孝闻九边，勇冠三军”的美名，由此，可以想象这些家丁的战斗力！
但物极必反，家丁制虽说让这些将官们掌控军队容易了不少，但另一面，却也消耗掉太多的资源，以至于其余大部官军只能吃点剩余的仔渣，连生活都难以为继，战斗力自是可想而知了！
……
“哈哈哈！冲上去，别让这帮官狗子跑了！”余老二手持一柄半人多高的杀猪刀，大声的喝令着手下喽啰。
山上地势陡峭，山风则是由上而下，在下方看着是数丈高的火墙，从上方来看，只不过是不足半人高的小火苗！
看着形势一片大好，官军节节败退，余老二哪肯放过这等机会？他本就是屠夫出身，满身子的血腥味道，此时横刀立马，倒是颇有几分气势！
这些贼匪喽啰们也没有料到形势居然陡然逆转，竟然破了这必死之局，二爷果然是二爷啊，就连老天都帮着他，那弟兄们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他们纷纷操起手中兵器，张牙舞爪的怪叫着，疯狂的朝着溃散的官兵冲杀而去！
“啊！啊……”
伴随着一声声惨呼哀叫，眨眼之间，那些原本顶在最前面、还来不及撤离的官军已经有数十人倒在了这些贼匪的刀口之下！其余之人更是慌乱不叠，有些在走投无路之下，硬生生的被逼的跳下了数丈高的悬崖，径自跌落到深不见底的水潭之中。
……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王副千户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实在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这趟差事本是十拿九稳的肥差，只是剿个匪而已，轻轻松松，有名又有利，谁又能想到竟会有如此变故呢？
这王副千户本是卫指挥同知张一航的小舅子，若放在平时，王副千户说什么也不会来趟这浑水，只是，那张一航已经年近六十，不日即将退下，王副千户便瞅着这个时机，想要立下些功劳，能将自己前面这个“副”字给去掉，谁能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这一次，怕是他非但拿不了功劳，怕是连这条小命都要给交代上了！
“顶住，都他娘的给老子顶住！杀退了贼匪，本官每人赏银二两，老子自己掏钱！给老子顶住啊！”王副千户拼命的呐喊，甚至已经带着些许哭腔！
刘如意看着歇斯底里，已经有些失魂般的王副千户，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没有那金刚钻，何苦要来揽这瓷器活？
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若是王副千户头脑冷静一些，留一些预备队，何至于形势这般狼狈？
退一万步说，早在贼匪发动火攻初始，王副千户要是能有所决断，早点令后来插上的官军退回，再令前军迎敌，就算打不赢，也不至于这般狼狈！
现在？
刘如意也只能失笑！
官军溃势已成，想要再组织起反击，已经不太现实，甚至，怕是这部官军主力都要葬在此处了！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贼匪气势已成，官军根本无力抵挡片刻！
不一会儿的工夫，百余多的贼匪竟杀的三四百号官军落荒而逃，到处是断臂残肢，一眼望去，尽是身着破烂鸳鸯战袄的官军尸体，而这时，贼军其先头，已经逼近了王副千户所在的位置！
“杀啊！活捉那官狗子，二爷重重有赏！弟兄们，随着某冲啊！”那头顶“黑毛”的喽啰小头目大喝一声，提起一柄长剑，直奔王副千户而来！
这倒也怪不得王副千户，只因在人群中，他那一身艳红的副五品官袍实在太过显眼，活生生就是一个找虐的靶子！
而由于他原本以为胜券在握，数十个精锐家丁都被派到前方压阵，此时，他身边只有三四个亲随和一些被看不上眼的老弱病残，眼看就要被贼匪冲散！
王副千户呆呆的看着冲向自己的贼匪，半天没有动作！
“草！这个傻逼！”刘如意暗骂了一声！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憨货犯下的错，老子却要给他擦屁股！
不过，对于这次出征，刘如意同样不想看到败局，毕竟，这次剿匪，对刘如意的前途也是至关重要！
“长枪兵结阵！保护大人！”刘如意大喝一声，猛的抽出了腰间钢刀，挡在了王副千户身前！
刘如意手下的这些军汉们，平日里操练甚是严格，说是苛刻也不为过，虽然他们同样恐惧贼匪的威势，但听到刘如意的命令，他们还是纷纷提起手中长枪，跟在自己的甲长身后，快步组成了一个简易的圆阵！
刘如意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些时日的辛苦没有白费，自己的严令在这些军汉的心中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般，纵使前方十分危险，他们依旧有序的完成了自己的命令，只这一点，已经比这些官军不知要强出了多少！
“第一排，端枪，准备迎敌！”刘如意钢刀挥舞，大声怒喝道！
“是！”
众军汉齐声大喝，赵沧海、火郎、小六儿、春娃，他们四个军官也是纷纷抽出了各自兵器，迎在了战阵最前方！
人生就是一个个选择，或者说那就是一场场赌博，有时候你的选择会是对的，有时候，错误却也难以避免！
不过，有一点却是共同的，天上不会掉馅饼！
想要不劳而获，期待荣华富贵从天而降，那只是童话中才有的故事！
看着疯魔了一般的贼匪蜂拥而至，刘如意用力的握紧了手中钢刀，英俊的脸孔也有些狰狞起来！
鱼游沸水，火中取栗！
想要得到什么，那必定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就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贼匪，成为自己前进道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吧！

第61章 暴力“碾压”！
“弟兄们，随某杀官军啊！杀啊！”黑毛大吼一声，一马当先，提起手中长剑，直奔刘如意正面而来！
此时，跟随黑毛冲在最前方的贼匪约莫只有二三十人，但他们人数虽少，气势却是正盛，其余官军毫无抵抗之力，也使得他们的自信心无限膨胀，便如同一头头发了情的野狼，怪叫着、嘶吼着，快步冲到了军汉们的长枪阵之前！
古人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战场之上，拼的就是双方的血勇彪悍，不管战力怎样，这气势便是一等一的重要！
纵使你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真正面对敌人的时候，却瞻前顾后，畏畏缩缩，顾左右而言其他，那也只不过是一群披着铠甲的绵羊罢了！便如同后世那支著名的“不抵抗”部队，可倒是全副美式装备，那面对小鬼子的“三八大盖”，不是照样一泻千里么？
一把手枪，在一个孩童手中，只不过是一个有趣的玩具，换到一个成年人手中，那才可以变成一把武器！
面对贼匪来势汹汹，刘如意身边的这些军汉们也有大都紧张不已，他们只是本能的握紧了手中长枪，拼命的吞咽着口水，希望可以暂缓这种令人窒息的情绪！还有几人，双腿都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显然已经惊惧之极！
刘如意面无表情，紧紧的握着手中钢刀，对身边这些军汉的反应，刘如意自也是看在眼里！
这些军汉，在两个月之前，他们还只不过是一群只懂得“开山刨地”的农民，刘如意的严格操练，虽然已经使得他们初步有了一定的纪律意识，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勉强可以维持住阵型不混乱，但在骨子里，他们那种胆小怕事的“小农意识”，还是牢牢的占据了他们原本的固有思维！
“打仗，那可是要死人的啊！”
刘如意深深吸了口气，很快便将心神聚集到就要扑面而来的贼匪身上，“赵沧海说的对，一支军队，无论你怎么操练，多么严格，如果没有经过鲜血的考验，那他们永远不可能成为一支强军！”
“都他娘的给老子提起精神来！”刘如意大吼一声，“第一排，长枪兵迎敌！”
随着刘如意手中的钢刀径自指向了正前方，小六儿和春娃都是一震，他们大声叱喝着手下军汉，让他们勉强维持着一条凹凸的直线，冲着正前方的贼匪迎了上去！
小六儿自不必多说，他是刘如意兄弟一般的铁杆心腹，早已经跟随刘如意见惯了大场面，而春娃也是年纪气盛，在被刘如意好好收拾过一顿之后，他也是极想在刘如意面前，证明他的实力！
他们二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虽然看上去有些不协调，小六儿更是隐隐有些看不起春娃的意思，但在此时，两人仿佛较劲一般，各自带领手下弟兄，杀进了贼匪之中！
出于稳妥考虑，刘如意将这些长枪兵分为了两排，第一排便是小六儿和春娃，他们年轻、有冲劲，同时也有些不稳，而第二排则是赵沧海和火郎，这二人一人老成持重，一人少年老成，将他们放在后面，刘如意也是想万一前军有什么意外，两人也能很好的补上去！
“弟兄们，随老子杀贼啊！小少爷在后面看着呢！拿出你们的本事来，别他娘的给俺丢了人！”小六儿一马当先，挥起手中长刀，朝着那顶在前面的“黑毛”，抬手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猛劈！”
小六儿本就人高马大，而他这一柄长刀，也是刘如意花费了重金，特地请刘汉仪在济南城里，找山东最有名的铁匠，“冯记铁匠铺”打造！
平常人用的长刀，最长也不过半人来的，而小六儿这柄长刀，仅仅长度就足有正常人一人高，差不多一米七来的，厚度更是超过了一指，重达九十斤有余！
若是常人，怕是两人抬着都有些费力，但在小六儿手中，却是如同绣花针一般灵便！
“呔——锵！”
空气中爆发出金属兵器的激烈撞击声，小六儿的长刀与那“黑毛”的长剑剧烈的交汇在空中！
那“黑毛”看似瘦弱萎缩，力气却是不小，他双手持剑，硬生生的接住了小六儿这势在必得的一击，但也不好受！
“哇！”他身子一个不稳，猛的向后退却了几步，口中更是吐出了一大口暗红的鲜血！
“你娘的，你这头死蛮牛，爷爷不杀无名之辈！报上名来，爷爷给你个痛快！”黑毛也是诧异于官军中居然有如此壮汉，这他娘的简直不是人啊！怕是刚才那一下，就算是山中的大虫，也能给这蛮牛一下子敲晕过去！
但人都是好面子，输人也不能输气场，“呸——！”黑毛用力的吐出了口中淤血，指着小六儿大声喝骂道：“傻蛮牛，你他娘的愣着作甚！赶紧跪下给爷爷磕上十个响头，爷爷兴许能饶你一命！”
小六儿虽自幼便傻头傻脑，但他平日里最恨别人在他面前提这个“傻”字，就算是有时候刘如意跟他开玩笑，也只不过是笑着拍拍他的脑袋，笑骂几句，却也从来不带这个“傻”字。
此时，眼见着“黑毛”居然敢在他的眼前大言不惭，小六儿双眼里直要喷出火来，“这个憨货是属猴子的么？真他娘的废话多！还是小少爷说得对，这种人，生来就该下地狱！”
“死！”小六儿根本不理会他的反应，猛然一个跨步，双手猛然发力，挥手一刀，冲着那“黑毛”的脖颈处便狠狠的劈了下去！
“嘶——”黑毛已经见识过小六儿的气力，知道不可正面与之硬罡，只得连连闪身后退，想将小六儿往贼匪群中引！
他身子灵巧，便如同一只猿猴一般，上蹿下跳，小六儿一时倒真拿他没什么好办法！
……
这时，双方大部已经接触，整体混战在一起，刘如意这边的军汉们，清一色的长枪兵，而对面的贼匪，兵器却是五花八门，有使剑的，有使长刀的，有使短刀的，甚至还有使长鞭的，简直如同马戏团一般！
双方一面气势正盛，另一边也是有上官压阵，半步也退后不得，只得凭借着最原始的血勇死磕在一起！
“噗！噗！”
长枪入肉，瞬间便有五六个冲在前面的贼匪被挑翻在地，而军汉们却也没占着多大便宜，处在阵型中间的还好一些，处在两边的军汉却是由于过度紧张，根本没有发挥出它们平日里的操练水平，有几人被贼匪的兵刃所伤，还有几人竟然被自己的长枪磕绊在地上，马上便被冲上前来的贼匪，了结掉性命！
看到如此情景，刘如意也有些无奈，“生死由天定，自己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但他们还是如此不争气，这真的怪不得自己了！”
黑暗即将降临，只有强者才能更好的活下去，要怪，就怪你们投错了胎吧！下辈子，可是要擦亮了眼睛！
“呼！”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很快便抛弃了心中的妇人之仁，对身旁的火郎和赵沧海大喝道：“做好准备，随时接应！”
“是！”二人不敢怠慢，大声应和道！
……
这时，处在战场中央的小六儿和黑毛，也隐隐分出了胜负！
小六儿年轻力壮，一直跟在刘如意身边，吃的又好，操练更是残酷，体力状况自是不必多说，而那“黑毛”则明显弱了下来，他的步伐不再如刚才那般灵便，额头上已经噙满了汗水，握着长剑的手更是微微颤抖！
这便是如同NBA球星，混到了东南亚的联赛中一般，根本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人物，或许第一节还可以反抗一阵，但时间久了，差距便自然而然的流露了出来！
忽然，小六儿身子一凛，稍显稚嫩的脸孔上猛的露出了一丝狰狞的微笑，那“黑毛”仿似预感到了什么，连连向后退却，惊惧的眼泪都要流了出来！
“在跑啊！在他娘的给老子跑啊！”小六儿大吼，手中长刀翻转，猛的劈向了“黑毛”的胸腹之间！
但“黑毛”能在这凶残的贼匪中生存下来，也绝非是等闲之辈，他也知眼前这蛮牛根本不是人，这一击自己根本无从避过，忽的，身边有一个倒霉的贼匪上前接应，黑毛一咬牙，猛的拉过这傻乎乎的同伴，挡在了自己身前！
“哼！死道友不死贫道！想要爷爷的命，你这蛮牛还没这本事！待到二爷援兵赶到，爷爷定要将你这蛮牛大卸八块，方才能解爷爷心头之气！”黑毛奸笑着意淫着眼前的小六儿，却不防正对上小六儿的眼睛！
“什么？”黑毛猛的睁大了眼睛！
“啊——！”两声惨绝人寰的痛呼几乎同时发出！
连同被“黑毛”拉在身前当做挡箭牌的贼匪，小六儿这一刀，竟然将两人同时劈成了两半，鲜血、内脏、还有些不知名的污秽之物，猛的扩散开来！
“这，这蛮牛好大的力，力气！”黑毛喃喃道，却也是他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丝意识！
“吼！吼！吼——！”
小六儿禁不住仰天长啸，直如同天神下凡一般，让人根本无法正视！
“六儿爷威武！”
“六儿爷威武！”
平日里，小六儿一直守护在刘如意身边，众军汉只知他是刘如意的亲信家奴，表面上畏惧，心底里却是不无埋怨！
但在此时，看到小六儿如此神勇的表现，这些军汉们一个个士气大振，有这样“不可战胜”的存在，弟兄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们大声嘶吼，疯狂的宣泄着体内最原始的本能，拼了命的朝着那些已经入惊弓之鸟一般的贼匪冲杀过去！
“这小子，真是令人惊喜啊！简直就是暴力碾压流啊！看来，回去得杀几头肥猪，好生为这小子补补身子了！”
刘如意看着人群中小六儿如同铁塔一般的身影，禁不住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第62章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
两军对阵，便如同两个高手掰手腕一样，一方的气势上来了，那另一方的气势必然要弱下去！
伯仲之间，此消彼长！
差距就这是样一点一点被拉开！
此时，小六儿神勇无敌如天神一般的表现，彻底摧毁了那些贼匪们的心理防线！
“这，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啊？他简直就不是人啊！若是被他砍上一刀，就算是有九条命，外加十个脑袋，怕是也难从这煞星手下活命啊！”
不知不觉之间，这些贼匪们心中都泛起这样的一个念头，他们不再拼死向前，脚步都有些犹豫起来，更有些冲在后面、头脑聪明的贼匪，已经悄悄的往后边退却！
春娃复杂的看着小六儿一眼，“这他娘的，风头都给这小子抢尽了！”
虽然春娃初次出战，也已经斩杀掉两名贼匪，这要放在平常，那也算是了不得的功绩了，但很可惜，今日他碰到了小六儿，注定要成为配角！
“弟兄们，贼匪已经撑不住了！随我杀贼啊！”春娃猛的从小六儿身上收回目光，手中长枪一挺，冲着前方那些还在观望之中的贼匪便冲杀过去！
与赵沧海、小六儿、火郎不同，春娃以前每本没有什么武术功底，能有今日，全凭刘如意所传之枪法！
赵沧海擅使单刀，小六儿自不必多说，那是关二爷一般的人物，一身箭术，弹无虚发，火郎则是性子阴柔，一把短刀出神入化，“剥皮剔骨”那是他的拿手好戏，唯有春娃，他算是刘如意的第一个门生，一身本事，尽是刘如意亲手所传！
初生牛犊不怕虎！
少年人，心比天高，志比海阔！
两个多月的艰辛操练，早已将春娃这个当日里娇生惯养的半大军余，变成了一个真正合格的军汉！虽是在威势上，春娃看上去没有小六儿那般震慑人心，但他又岂肯轻易认输？白白让别人看扁了？
“杀！杀！”春娃血红着眼，抬起手中长枪，拼了命的刺入到一个贼匪胸腹中，那贼匪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径自被春娃挑翻在地！
“冲！冲！冲上去！莫要让这帮贼人跑了！”春娃大声呼喝！
周围军汉们自是心领神会，眼见贼匪已经示弱，他们又岂肯放过这等立功机会？一个个发了疯一般，冲着前方的贼匪们冲杀过去！
虽说两个月的时间不长，但刘如意赏罚分明、义薄云天的性子，早已深入到每一个军汉的心底里！只要真心实意的跟着刘总旗干，刘总旗断然不会亏待了弟兄们，就算是战死，自家婆娘和娃儿，也自有刘总旗照料，那弟兄们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此时不以性命搏富贵，更待何时？
……
“大人，如此下去，强军可成啊！六儿爷真不愧是咱们山东爷们！春娃子也不错啊！”看着己方步步紧逼，胜券在握，赵沧海也忍不住感慨道！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以往的一切辛苦，都只不过是纸上谈兵，远不如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的痛快！经过了这一场战斗，经过了残酷的鲜血考验，这群军汉们，这才真真正正的有了军人的影子！
“赵大哥，贼匪主力未失，这些不过是顶头的喽啰罢了，切不可大意！”虽是占尽了优势，刘如意的头脑却是依然清明无比！
“大人所言甚是！”
赵沧海拱手恭敬一礼，对这个比他年弱十余岁的少年，赵沧海已经是满心钦佩，甚至，有些说不出的敬畏！
“或许只有刘总旗这样的英杰，才可以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吧！”看着刘如意坚挺如青松般的身影，赵沧海默默道。
“差不多了！第二排长枪兵，上！一鼓作气，将他们给老子，灭了！”刘如意死死的盯着场中局势，眼见贼军败象已现，刘如意又岂肯放过这等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是！”火郎和赵沧海都是大喜，终于轮到他们出战了！
……
“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没错，现在余老二心中就是这等感觉！眼看着自己顶在最前方面的喽啰们，一个个的被那些衣衫破烂的官军了结，余老二心中说不出的痛恨！
要知道，那些喽啰中，有一多半，可都是他的亲信族人啊！那个“黑毛”，更是他的一个嫡亲子侄！
想他余家，也算是章丘旺户，乡间大族，只因当年乱军犯境，官府不得不增收粮草赋税，使得余家上下不满，终于在余老二的一声喝令下，揭竿而起，落草为寇！
眨眼之间，五六年已经过去了，余老二也算饱经风浪，见惯了大场面，但是像眼前这股小规模的官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些官军都是傻逼么？草！那些正牌子的官军，都被老子给打趴下了，你们这帮连火兵都不如的杂碎，来凑什么热闹？”余老二心中大骂！
“二爷，官军已经不行了，连火兵都上了！且让某带些兄弟，冲杀下去，直接带着那狗官的狗头来见二爷！”说话之人是余老二的另一个嫡亲子侄，也是那“黑毛”的哥哥，与黑毛的猥琐消瘦不同，他生的人高马大，虎背熊腰，与这余老二倒是有七八分相似！
余老二占山为王这些年，娇妻美妾倒是强占了不少，只不过可能他杀孽太多，晦气太重，竟再无一个血脉传下，而他原配所生的唯一的儿子，也在当年逃窜中死于官军之手，这也使得余老二发誓与官军势不两立！
“老大，不要急，且再看看再说！”余老二虽是心中痛恨，但毕竟他也算是一方之主，眼界自是那“老大”可比！
“老大”心中却是不这么想，他是余老二大哥的长子，眼下余老二并无血脉，而自己的弟弟又已经战死，那他“老大”，自然就成了余老二基业的唯一继承人，眼下官军围城，他比余老二还要心急几分！
不过，他虽是焦虑万分，但余老二平日里威势身重，就算他这个嫡亲子侄，也不敢违逆了余老二的意思，只能站在余老二的身后，急的直跺脚！
此时，山下形势已经愈发明朗，贼匪前军已经有多半倒在了刘如意手下军汉们的长枪之下，而那些油头滑脑、或者运气稍好一些的贼匪们，则是占据了山上的有利地形，却是不敢再向前半步，默默的与刘如意对峙着！
而最为可怕的是，原本那些溃散的官军，看到己方竟能有人阻挡住贼匪的攻势，他们不再四散奔逃，也站在远处观望着形势，甚至，有一些官军溃兵已经慢慢的朝着刘如意所在的方向汇集而去！
“二爷，不能再拖下去了啊！要是让这些官狗子缓过气来，咱们怕是……”老大虽是未说下去，余老二又岂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呢？
自己这边总共兵力不过二百人，眼下，已经有四十五人被官军吃下，倘若在这样下去，那后果怕是真的不堪设想了！
“通知弟兄们，准备出战，这一次，定要擒的那狗官才是！”余老二阴沉着脸，冷声吩咐道。
“是！”老大应了一声，快步朝着身后的贼匪群中转了一圈，不到片刻功夫，他又走了回来！
“二爷，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妥当！您说话吧！某定然亲自取了那狗官狗头来见！”老大兴奋道！
余老二却缓缓摇了摇头，“这一次，某要亲自出战！”
……
山下，形势已经一片明朗！
王副千户惊魂未定的看着挡在自己前方，犹如铜墙铁壁一般的战阵，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滋味！
这次出征，王副千户也知道自己有些牵强，太过着急了，自己本就是靠着余荫上来，本部不过两个百户，二百人不到，而其余军汉们大都是些官油子，又能有几人是真正听从自己号令？
顺风仗人人会打，但真正碰到硬茬，逆风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跑的比兔子都快，还好这一次自己命大，有贵人相助，否则……
王副千户都不敢再往下想！
“呼！”
王副千户深深的舒了一口气，原本的压抑一扫而空，看着身前不远处那个如劲松般笔挺的身影，王副千户莫名的庆幸！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关键时刻，这才看得出谁对自己是真的衷心啊！
“大人，贼匪势头已被我军遏制，想来已然无法再掀起什么风浪！还请大人重整旗鼓，一鼓作气，将这些贼匪们一网打尽！”刘如意快步上前，对着王副千户恭敬一礼！
“刘兄弟所言甚是！”
王副千户大赞道，眼前这少年，不仅救了自己性命，更是为自己将这煮熟的鸭子又追了回来，王副千户怎能不欣喜若狂？
俗话说，爱屋及乌，眼前，王副千户怎么看刘如意怎么顺眼，恨不得抱着刘如意狠狠的亲上几口！
不过，他毕竟不是杀伐果断之辈，犹豫了一下又道：“刘兄弟，吾观这贼匪也非寻常之辈，若是他们狗急跳墙，咱们当如何是好！”
“大人不必忧心！贼匪所仗，不过是地形险要而已！而今，他们锐气丧尽，已然胆寒，若是某没有料错，他们定然要下山与咱们拼命了！”
刘如意说完，目光紧紧的看向了山上！
孟子曰，“五百年必有王者兴！”
就让华夏民族的男儿气，从这里打响第一枪吧！

第63章 就像那钢刀，插入敌胸膛！
这时，不远处一个家丁摸样的军汉浑身是血，连滚带爬的跪倒在王副千户身边，带着哭腔呼喊道：“大人，周百户，周百户他，他为国尽忠了！”
“什么？”王副千户大惊，身子一颤，就要一头歪倒在地上，好在刘如意眼疾手快，忙一帮将其扶住！
王副千户感激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忙追问那家丁道：“那张百户和吴百户呢？其余将官如何？”
“张百户没有大碍，吴百户受了一点轻伤，也不打紧！只有周百户，为了掩护兄弟们撤退，不幸，不幸被贼人……”那家丁啕啕大哭！
王副千户闻言身子明显一松，那张百户和吴百户都是他的本部，而那周百户则是卫城杨千户的部署，两边人平日里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当日，在山下商议军务之时，便正是那周百户跳出来，要与王副千户本部的张百户打擂台。
“想不到那憨货竟然交待在了这里！那他的这个位置……”王副千户忽然觉得这些贼匪也并非是一无是处！
不过，他毕竟是老江湖，脸上的异色一闪而过，片刻之间，泪水已经从他的眼眶中滑落出来，“想不到，想不到昨日某还与周百户把酒言欢，怎的，怎的今日就阴阳两隔了！这位兄弟，你尽可放心，那些杀千刀的贼匪，某定然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看着王副千户“大义凛然”、“情深意重”的摸样，刘如意也是有些咋舌！
“草，要不是自己熟知内情，怕是真就给这王胖子唬住了啊！怪不得人家都说‘官’字两张口啊！就王副千户这水平，要是放在后世，那绝对是奥斯卡最佳男猪脚的有力竞争者啊！谁他娘的说华夏娱乐界没人才啊！那只不过是革命分工不同而已……”
一番良言安慰保证，末了，王副千户又塞给了那周百户的家丁几两银子，他这才千恩万谢的退了下去！
太阳西落，整个天空的云彩都被染成了火红色！
眼见贼匪疲软，败象已现，已经有不少的官军溃兵重新聚集到了王副千户的中军之中，而张百户和吴百户也相继安全返回，王副千户这才放下心来！
“刘兄弟，这些贼匪怎的还不出来？难不成咱们明日又要强攻么？”看到自己本部并没有大碍，王副千户的底气又足了起来！不过，对刘如意，他并没有摆架子，反而是带着几分讨好的商量语气。
毕竟，刘如意不仅救了他的性命，而且刚刚刘如意杀退贼匪的手段，也是让王副千户心惊不已，不知不觉之中，王副千户已然将刘如意当做了主心骨，将打赢这场仗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刘如意身上！
“呵呵，大人不必忧心！”
刘如意看着天边的夕阳，微微一笑，“若是某没有猜错，天将黑时，便是贼匪动手之时！大人，咱们还需得提前准备才是！”
“哦？”王副千户一愣，不过他很快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大笑道：“刘兄弟所言甚是！某这便吩咐下去！”
……
此时还是二月初，正处在冬春之交，天黑的颇早，天气也是有些寒冷！
傍晚时分，山间起了一层迷迷茫茫的山雾，加之太阳几近落入云底，能见度很低！
忽然，山间的方向闪过一抹火光，隐隐有细微的嘈杂声从山间传出！
“大哥，怕是他们要动了！”火郎如兔子一般竖起了耳朵，小声对刘如意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即刻派人通知王副千户，好生戒备！”
本来，王副千户执意要将刘如意留在身边才可安心，不过，经过中午一场恶战，刘如意得以看清了这些官军的实质，他们的操练和技战术水平，与那些贼匪基本上就在同一条水平线，甚至，还略有不如！
若是顺风还好说，若是逆风，那后果简直不可堪设想！
刘如意好说歹说，终于劝得王副千户同意，带领手下这近四十号军汉潜伏在贼匪寨门下方不远处的风口上，这里山势陡峭，背后便是深不见底的潭水，边上则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枯枝烂木，借着模糊的夜色，贼匪即便有心，也很难发现！
倒不是刘如意不愿陪着王副千户与贼匪正面硬罡，只是刘如意手上一共就这么点本钱，中午已经阵亡了五六人，着实让刘如意心疼不已！依照官军的战斗力，就算这场仗能打赢，想要留住余老二，怕是也不容易，而躲在这里，从背后插上，那效果定然能好上不少！
这就如同一杆平衡的天平，本来两边实力都差不多，若是突然有一外力加入，那效果自是可想而知！
虽是明白刘如意存了私心，但从大局考虑，眼下官军中也只有刘如意部有这个实力，王副千户纵有不满，为了胜利，也只得咬牙吞下！
很快，山间小道上闪过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模糊身影，他们凭借着黄昏的微光，穿过如云层般的迷雾，直奔不远处的中军杀去！
眨眼之间，两边的先头便交上了火！
有着刘如意的提醒，加上官军早有准备，余老二的偷袭并没有取得奇效，不过，这些贼匪也明白自己的处境，若是这时杀不出去，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索性点燃了火把，冲着竖着中军大旗的位置，发起了不要命的狂攻！
“弟兄们，杀官军啊！想要活命，就随着某冲啊！”余老二两眼血红，手持着他那柄加大号的杀猪刀，左冲右突，很快便杀进了官军的战阵中！
“保护二爷！杀官军啊！”老大也是杀红了眼，他纠集着身边数十个亲随护卫，跟在余老二的身后，将官军的正面防线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看着不远处，在火光映衬下的一张张狰狞的脸孔，王副千户的自信心早已化作乌有，“顶住，都他娘的给老子顶住！老张、老吴，你们他娘的都是吃屎的么？快将这帮孙子赶出去！”
“大人，小心！”
王副千户还要再骂，冷不防身边一个亲信家丁猛的将其扑倒在地上！
“作死啊！你们要造反么？”王副千户拼命挣扎，大骂不止！
那家丁根本不理会王副千户的反应，直到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将王副千户从冰凉的地面上扶了起来！
“你他娘的……”王副千户刚要开骂，却正看见刚刚自己身后一个家丁被一柄钢刀生生的定在了帐篷棱上！
“这？”王副千户不敢看那残忍的一幕，却又拉不下面子，还想找些借口！
那家丁却忙跪在一旁，大声哀求道：“大人，贼匪凶猛，此地太过危险，咱们还是先退到安全之地为上啊！”
“不！老子不甘心！上火铳，将他们给老子轰回去！”王副千户咬着牙，大声怒喝！
现在这场仗，刘如意输不起，王副千户更输不起，他也豁出去了，招呼十几个亲卫家丁守在身旁，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战场局势！
那家丁无奈，只得转身快步向前方传令！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根本分不清敌我，二十余个鸟铳兵慌乱的射了一轮，没射到几个贼匪，反而有几个同伴倒在了他们的铳口下！
哭喊声，大骂声，不绝于耳，他们也不敢随便开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双方肉搏，场面更加混乱起来！
……
官军两个成建制的把总，近二百人，加上收拢的溃兵杂役，加起来，近四百人，面对着百十号贼匪的冲击，竟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隐隐又现溃败局势！
刘如意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虽然贼匪无路可退，情急之下，战力有所上升，但官军不仅人数上占有绝对的优势，装备更是比这些贼匪强上数倍，就是这般情况，竟然都扛不住正面的局势，刘如意真的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刘总旗，咱们上吧！再迟些，怕是他们就撑不住了！”赵沧海也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忧心忡忡道。
刘如意微微摇了摇头，“再等等！这些贼匪也是强弩之末，未必就能冲下来！此时上去，对我们不利！”
赵沧海明白刘如意的意思，默默的点了点头，静静的退到一旁，轻轻擦拭着他心爱的单刀！
此时，余老二由于冲的太前，已经隐隐与身后的大部队拉开了一段距离，只是他正冲杀的畅快淋漓，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二爷，二爷！”老大死死的护在余老二身边，轻声提醒道：“咱们莫要再靠前了，后面的弟兄跟不上了！”
“恩？”
余老二冷哼一声，随手一刀砍翻了前方的一名官军，他朝身后扫了一眼，见身后还跟着二十余个亲信喽啰，不满道：“怕什么？官军不过如此！兄弟们，跟我杀上前去，取了那狗官狗头！”
说罢，余老二不理会身后众人，一马当先，直奔不远处的中军大旗冲去！
老大虽然面带忧色，但看到身边众人俱是杀到了兴头上，已经快步跟在了余老二身后，便也没有多想，快步跟上的同伴的脚步！
……
看着贼匪分成了几截，首尾已然不能相连，刘如意猛的抽出了腰间钢刀，“该我们上场了！建功立业，就在今朝！弟兄们，随某杀贼啊！”
这些军汉经过了上午的初战，心中豪气正盛，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此时听到了刘如意的命令，他们个个面露喜色，操起手中长枪，跟在自己甲长身后，拼了命的朝着山下杀去！
这一支生力军的突然出现，骤然打破了场上的平衡，那些贼匪冲的正猛，根本没有料到竟然有人从背后偷袭！
他们仓促的转身抵抗，却根本无法抵挡军汉们的脚步，片刻之间，贼匪的后方，便被扯开了一个口子！
“不好！中埋伏了！”余老二面色大变！
“是刘兄弟！是刘兄弟！援兵来了！弟兄们，杀贼啊！他们跑不了了！”王副千户大喜，忍不住高声呼喝！
官军顿时士气大振！

第64章 枭雄末路！
“杀啊！莫要让这些贼人跑了！”
“跟他们拼了！弟兄们，杀干净这帮官狗子，咱们才有活路啊！”
“……”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四处挥洒的火光，为双方提供着有限的视野！
一阵夜风袭来，团团红红的火光随风轻摆，一张张狰狞的脸孔映衬在摇曳的火光中，彻底划破了整个冬夜的宁静！
“噌！”
一声血液急速喷涌的脆声，刘如意猛的将手中钢刀从身前一个贼匪的胸口中抽了出来！“快！冲过去，围住他们，莫要放他们跑了！”眼见有十余个贼匪想要逃到战场一边的旷野中，刘如意赶忙大声呼喝！
“好来！小少爷，您瞧好吧！”小六儿应了一声，几个箭步之间已然挡在了那些贼匪的身前，而随后的跟上的长枪兵则是毫不犹豫的朝着他们冲刺过去！
“噗！噗！噗！”
在这略显清冷的夜晚，长枪入肉的顿挫声格外的刺耳，十余个贼匪甚至来不及挣扎，便已经被这些兴奋的长枪兵挑翻在地！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由于成军时间尚短，平日里，刘如意对这些长枪兵只训练一招，那便是冲刺，冲刺，再冲刺！从二十步外，用最短的时间内冲刺向对手，将自己手中的长枪刺入敌人的要害！虽然赵沧海对自己提过，这样练兵有些极端，甚至残忍，但从眼下的实际情况来看，效果却是真的不错！
“重病必须下猛药！”
整个华夏民族积弱已久，平常的练兵手段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只有通过不断胜利的战争，牢固他们的自信心，这才是最根本的手段！
战场之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若是将领提前便为自己安排好了后路，那又怎能让手下兵士拼死效命呢？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也不比谁傻不是？
“快，莫要恋战！随某前去营救中军！”刘如意大声呼喝！
这余老二当真是个人物，眼见腹背受敌，他非但不退，反而将手中所有的兵力集中在一起，狂攻王副千户的中军大帐！
王副千户哪里想到这余老二竟真的要与自己搏命，根本没有心理准备，片刻之间，中军那边已然被扯开了一道口子，形势危在旦夕！
“兄弟们，拦住他们！待到二爷砍了那狗官狗头，这帮官狗子就完了！”那些贼匪也发现了刘如意的意图，一个小头目大声呼喝，招呼着身边而数十个同伴，拼了命的朝着刘如意这边扑来！
“草！还真是难缠！”刘如意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些贼匪喽啰战力虽是不高，但在这关键时刻，却是个不小的麻烦，若是被他们缠上片刻，那王副千户那边怕是真的要危险了！
“赵大哥，火郎，他们交给你们了！”刘如意对着两人使了个眼色！
“是！大人，放心便是！”赵沧海一拱手，火郎也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
这时，在中军大帐边，王副千户满头大汗，他惊恐的看着前方一张张狰狞的脸孔，握着佩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快，拦住他们！莫要让他们过来！老张，老张，快点来救某！”
负责守卫中军正面的正是那张百户，不过，此时他也是焦头烂额，形势王副千户那边还要恶劣几分！他本身只是一个把总，手下军兵不足百人，在今日上午的强攻中已经损失了几十人，现在面对着五六十号贼匪精锐不要命的狂攻，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大人，贼匪太过凶猛，您且先退后一步吧！”张百户对着身后大喝，自己却是带着七八个亲随家丁，死死的顶在了战阵前方！
在此次王副千户军中的这六个百户，唯有张百户性子粗狂，也最为果断勇敢，但此刻，便是他，也无法地方住这些贼匪的脚步！
余老二手持杀猪刀，一马当先，带领着数十个亲随精锐，很快便冲进了张百户的战阵之中！
“二郎们，冲过去，活捉那狗官，让他们见识下爷爷的手段！”余老二猛砍两刀，直接将拦在前方的两个官军兵士砍成了两截，他本就是屠夫出身，这手段倒是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二爷威武！弟兄们，跟着二爷杀官军啊！”老大大喝一声，抄起手中长剑，快步跟在了余老二身后！
“二爷威武！二爷必胜！”其余贼匪纷纷高声应喝，拼命追随在余老二的身后！
有人说，男人是一种充满热血感的动物，就算是平日里文质彬彬、清秀儒雅的白面书生，在特定的时刻，也会爆发出超乎想象的爆炸力！
眼下，这帮贼匪便是这样！
眼见头领如此威猛，他们纷纷高声怒喝，如同一群野狼，跟在狼王身后，对着官军阵地发起了不要命的冲击！
“贼子休要猖狂！且先过了某这一关再说！”张百户也是热血男儿，哪里肯让这些贼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嚣张，他手持贴身佩刀，在七八个亲随家丁的护卫下，猛的挡在了余老二一众贼匪的前方！
此时，双方都已经没有了退路，什么阴谋诡计根本没有半点作用，唯有在正面，彻底击溃对手，另一方才可以活下去！
“哼！无名鼠辈！也敢来挡你爷爷的路！找死！”余老二冷哼一声，大手一挥，一个箭步便冲到了张百户身前！
“大人，小心！”两个亲随家丁眼见余老二来势汹汹，赶忙挺身迎了上去！
“找死！”余老二根本没有理会两人，随手一刀，便将其中一人劈翻在地，而另一个家丁刚要上前，老大却是挡在了他的前面……
片刻之间，张百户身边七八个家丁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草！你们这些杀千刀的贼匪，老子跟你们拼了！”这些家丁都是张百户花费重金，辛苦操练几年才余下的精锐，此时，不过眨眼之间，便全部交代在了这里，他怎的能不心痛？
看着张百户搏命而来，余老二一声冷笑，他手中杀猪刀一转，一记横劈，狠狠的朝着张百户的侧身劈了下来！
“当啷！”张百户拼死格挡住这致命一击，“贼匪，拿命来！”
“找死！”
余老二眉头一皱，猛的抬起一脚正中张百户的胸口！
“噗！”
张百户一声闷哼，连连后退几步，刚要挥刀劈砍，余老二的杀猪刀却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
“吼！二郎们，随某杀官军啊！”余老二猛的将张百户的尸体挑在了空中，大声呼喝，直如人猿泰山一般！
“跟着二爷杀啊！”
“杀官狗子啊！他们就是一帮废物！”
贼匪士气大振，片刻之间，已经冲到了中军近前！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老子重重有赏，每人赏十两银子！”刚刚张百户在前方，王副千户还有所依仗，只是没曾想的，这短短一会儿，张百户竟然都未曾挡住，王副千户是真的慌了！
不过，这里毕竟是中军，随从护卫加起来也有几十人，他们眼见贼军袭来，只得拼了命的顶了上去！
“狗官，哪里跑！”余老二根本不理会那些喽啰，提刀直奔王副千户而来！
“啊！啊！救命啊！”生死关头，王副千户再也没有了一丝矜持，他猛的滚到在地，双手紧紧的护住头部，大声呼喝！
“哈哈哈！哈哈哈！”余老二仰天长啸，“就你这般能耐，也想来取得某的性命！哈哈哈！真是苍天开眼啊！今日，就让你二爷送你一程吧！”
余老二说完，一把提起王副千户肥胖的身子，狠狠一刀便朝着王副千户的胸腹处劈下！
“啊——”王副千户又是一声尖叫，鼻涕口水，屎尿横流！
“哈哈哈！瞧你这点出息！”余老二放声大笑！
王副千户猛的一看，却见自己的官袍被劈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将他白花花的大肚子露在了外面！
“畜生，你，你杀了我吧！”王副千户再怎么说也是那个男人，眼见余老二如此羞辱自己，忍不住闭起了眼睛，大声叫骂！
“好！某便成全你！”余老二猛的将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王副千户丢到一旁，举刀便欲劈下！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寒光闪过，一个矫健的身影挡在了王副千户身前，挥手一刀，直取余老二面门！
“刺啦！”
余老二回避不急，脸上被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鲜血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小杂种？你是何人？找死不成？”余老二狰狞着脸孔，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直如同厉鬼一般！
“少废话！想要小爷的命，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刘如意冷哼一声，抬手一刀，猛的刺向了余老二的胸口！
余老二已经吃过一次亏，更是不敢怠慢，杀猪刀猛的一凛，“锵！”一声脆响，生生将刘如意的单刀罡了回去！
“草，这厮好大的力气！”刘如意也是吃了一惊，手中钢刀翻转，身子猛然一跃，挥刀便朝着余老二的头顶处劈下！
这时，王副千户也缓过气来，他连滚带爬的退到数十步外，“刘兄弟，你小心啊！这厮厉害的很！”
“大人且安心便是！”
刘如意随口应了一声，手中单刀却是没闲着，接连朝着余老二的要害连劈数刀，两人很快便缠斗在了一起！
余老二身高体壮，力气奇大，出手也是甚为果断，而刘如意身轻灵活，出手精准，尽是挑着余老二顾及不到的软肋下手，余老二也是颇为头痛！
片刻之间，两人已经颤抖了十几个回合，依然不分胜负！
不过，余老二冲杀半晚，体力已经隐隐不支，他接连后退几步，指着刘如意道：“小兄弟，某观你也算是条汉子，何苦埋没于这吃人的官军之中，若是跟着某干，某定然拥你为二当家，咱们坐落于这群山之间，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岂不快哉？何苦要与这些不成器的官狗子为伍？”
刘如意一愣，没想到这余老二竟能说出这番话来，“二爷高看了！某没有二爷这般大志向，只求田舍三间，有口饭吃，那便已经知足了！”
“年轻人当志在四海，岂可如井底之蛙一般！小兄弟，某真心相邀，你可要想清楚了啊？”余老二不甘心，又问道。
刘如意轻轻一笑，缓缓摇了摇头，“二爷，不必多言！今日之事，早有定数，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想要活命，就从某的身体上踏过去吧！”
“你！”余老二还想说些什么，刘如意却是挥刀扑了过来！
这时，外围的情势已经渐渐明朗，有小六儿和春娃的加入，在加上从四方支援过来的官军，那些余老二的亲随已经陷入了苦战，隐隐呈现溃败之象！
“锵！”一声脆响，余老二拿着杀猪刀的胳膊被刘如意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水四处喷涌！
“你，你真的不肯放过某么？”余老二回头看了一眼，也知怕是再难回天！
刘如意淡淡的点了点头，“二爷，你也算是个汉子，投降吧！某定然给你留个全尸！”
“哈哈哈！”余老二仰天长啸，这一次却不复刚才的雄壮，反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他回头大喝，“老大，狗日的，带着你的人，赶紧走！老子来殿后！”
“二爷，二爷！”老大被小六儿和春娃挡着，相救却是怎么也绕不过来，只能是拼命的呼喊着余老二的名字！
“走啊！快走啊！我余老二英雄一世，最可恨的就是没能为祖宗留下半点血脉！老大，别管老子，赶紧走啊！”余老二大声呼喊！
“二爷！”老大还想说些什么，余老二的后背已经又被刘如意劈了一刀，他的身子一个踉跄，眼看就要跌倒在地上！
“走啊！快滚！难道你要让你二爷死不瞑目么？”余老二杀猪刀拼命挥舞，眼神却是渐渐的换散开来！
“二爷——”老大大声痛哭，“你们这些官狗子，老子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他说完，猛的转过身去，带着最后二十余个亲随，猛的朝着后方冲杀过去！
官军虽是有心阻拦，但刘如意手下的军汉却正在背面，其余之人不敢与他们硬罡，一时间，倒是让这些贼匪杀出了一条血路，冲着山寨方向奔逃而去！
“来啊！想要二爷的人头，你们得拿命来换！”余老二看着自己的子侄逃出生天，忍不住哈哈大笑！
刘如意脸色一冷，对着小六儿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同时将钢刀插入了他的胸膛！
“哈哈！哈哈！这厮死了么？”王副千户眼前余老二痛苦的倒在了地上，快步走上前来！
刘如意默默点了点头，“这余老二倒当真有些血腥，也算是个汉子，只不过，他选错了路！”
“大人，事情已经了结！将他的人头割下，便将他好生葬了吧！”刘如意道。
“也好，便依刘兄弟所言！”王副千户此时怎肯薄了刘如意的面子？自是满口答应，“刘兄弟，此次你可是立下了奇功啊！某定然会为你请赏！”
刘如意笑着拱了拱手，“多谢大人栽培！只是，这些贼匪并未杀尽，某心里有些不安！愿为大人解忧，某愿今夜提兵夜袭，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王副千户一愣，“刘兄弟，可要小心啊！”连续两次救了他的性命，王副千户对刘如意也起了几分爱才之心！
“大人安心便是！某定然取了那些贼匪首级来见！”
“好！一切拜托刘兄弟了！”

第65章 “二一添作五！”
太祖言，“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既然刀子已经见红，那更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
这些贼匪本就是些亡命之徒，行的便是那打家劫舍之事，这一次，刘如意亲手手刃贼首余老二，那些贼匪定然是怀恨在心！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刘如意行走于荆棘之间，又岂肯有半分妇人之仁？
不过，这仅仅是其中一个原因，这余老二纵横齐鲁之地数年，杀人掠货，恶事做尽，想来也是存了些家底！
“千里为官只为财！”
机会已经摆在了自己眼前，刘如意岂有放过之理？
按照不成文的惯例，这等抄家绝户的肥差，本该由王副千户亲自动手，但眼下贼匪余孽未平，寨子中形势并不明朗，而王副千户在刚才的争斗中又受到了严重的惊吓，并未考虑这许多，而且，有余老二的人头在此，对王副千户而言，这已经是最大的收货了！
“快，跟上去，莫要放他们跑了！”刘如意手持单刀，大声呼喝，不断指引着手下军汉朝着贼匪的背影冲杀过去！
这时，赵沧海和火郎也解决了那边的麻烦，与刘如意汇合在了一起！
“大人，俗话说，穷寇莫追，咱们是不是……”赵沧海有些担忧的看着不远处的点点火光，小声提醒道。
“怎么？赵大哥怕了？”刘如意看了赵沧海一眼！
赵沧海比刘如意年长不少，性子较为谨慎稳重，眼见今晚已经是大捷，便不愿让刘如意再行这等险招！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怕倒是不至于，只是，卑职担心这些贼匪狗急跳墙，到时候兄弟们怕是又要平添伤亡啊！”
“赵大哥不必忧心！这些贼匪已然是惊弓之鸟，难以掀起什么风浪！某正要趁此良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是……”
赵沧海还要说些什么，刘如意却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打仗，总是要死人的！若是这点风险都担待不得，那我等练兵又有何用？”
赵沧海顿时一愣！
……
数十个贼匪一路逃遁，直奔山间大寨，而刘如意一行则是紧追不舍，很快便赶到了寨门之处！
只是由于上午的炮击，寨门处已经被轰开了一个三四人宽的大口子，这天险般的障碍便失去了作用！
“你们几个，拦住他们！快点，要不然谁他娘的也别想活成！”
老大也没有想到刘如意竟然如此不饶人，想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他赶忙大声怒喝身后的十余个喽啰，示意他们挡在寨门处，为自己逃走争取时间！
此时，追随在老大的身边的尽是他的族人亲信，忠诚和武力远非是那些寻常的贼匪可比，眼见形势如此危急，他们也明白老大的意思，“大少爷，你快些走啊！这里交给老夫了！哈哈，你们这些杀千刀的官狗子！来，尝尝爷爷的厉害！”
一个五十出头的老汉猛的抽出腰间短刀，招呼十几个亲随挡在了刘如意等人的正前方！
“舅舅！舅舅！定要保重啊！”老大忍不住大声哭喝，但脚步却是没有停下，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看着老大走远，老汉双眼一红，猛的转过身来，“天杀的官狗子啊，老夫跟你们拼了啊！儿郎们，杀官军啊！”
老汉说完，拼了命的朝着刘如意的方向扑了过来，而他身边的随从也是个个眼睛通红，牢牢的护在了老汉身边！
“哼，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刘如意冷冷的看着这些贼匪，心中却是没有半丝怜悯，“第一排长枪兵，冲刺！”
“杀啊！杀！”小六儿和春娃同时大吼，带领手下军汉快步迎了上去，片刻，两帮人便剧烈的撞击在一起！
到了这个时候，双方都已经没有了退路，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谁也不能逃避，谁也不能退却，因为，只有胜利者才能继续活下去！
“噗！噗！噗！”长枪入肉，很快便有七八个贼匪倒在了军汉们的长枪之下，而也有三四个军汉被贼匪的兵刃所伤！
“杀，杀！拦住那狗官，兄弟们喝酒吃肉啊”眼见身边亲随越来越少，那老汉依旧拼死挣扎，没有半分退却的意思！
“第二排长枪兵，上！”刘如意面无表情，心中却是也有些感概，这些人也都算是些汉子，但只可惜他们未曾将自己的勇武用到地方，反而是鱼肉百姓，横行乡里，将自己宗族的利益看得比天还大！
华夏民族，人丁兴旺，人才辈出，本就该立于世界之巅！
但可惜的是，大多数人却将眼光局限在仅有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利上，只顾小家，只顾私利，将民族大义反而是放到了最末端！
当八旗铁骑的铁蹄踏破万里河山，血淋淋的钢刀架在脖子上之时，那些人这才反应过来，但一切为时已晚！
“噗！噗！噗！”
又是一阵血腥的屠戮，那个老者身体，径自被五六个军汉挑在了空中，却是仍然挣扎不已，直至死不瞑目！
刘如意微微摇了摇头，这些贼匪勇武是没有问题，但他们纪律散乱，只凭借着个人武勇，又怎能是这些训练有素的长枪兵的对手？
当他们选择留下来的时候，结局便已经注定！
“冲进去，莫要放过那贼匪头子！”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很快便收敛了自己的心神，大声喝令！
“是！”军汉们士气高涨，快步冲着匪寨里面冲去！
……
匪寨大厅之中，老大满头是汗，“快，这些，还有这些，全部装上，都给老子搬走！快，快一些！你们他娘的都没吃饭么？”
十几个喽啰听着号令，手忙脚乱的将一个个木箱子，从大厅中的暗格中，搬到外边，而后又装到一辆辆木推车上！
“快，快些！”老大一脚踢在一个随从屁股上，伸手将一个木箱扶到车上，“来不及了，就这样，赶紧，咱们从后山走！”
老大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指示着几个喽啰推着木车，便欲从大厅一侧的后门，朝着外面退去！
可他没走出几步，“嗖！”一声凄厉的箭鸣，径直他的身子猛地钉在了一旁的木柱上，老大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来，却是正对上小六儿冰冷的目光！
“官爷，官爷！别杀俺，俺们投降，俺们投降啊！”眼见头领身亡，这十余个贼匪再也兴不起反抗的勇气，纷纷跪倒在地，求饶不止！
“将他们绑了！”刘如意冷声道！
赵沧海和火郎会意，赶忙快步上前，带着手下军汉，将这些贼匪串成一串，绑在了大厅中的木柱上！
“小少爷，你看！”小六儿用力掰开了一只木箱子，黄白之色，径直刺得众人睁不开眼！
以往，刘如意只是使着银票，最多也就是揣着几两碎银子，这么一堆真金白银摆在面前，刘如意也是第一次见到！
不得不说，这些东西，对人而言，天生就有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就算是刘如意也不能免俗！
“将箱子全都打开！”刘如意喝令道！
“是！”十几个军汉快步上前，将这些车子上的木箱子全部打开，无一例外，尽是真金白银，还有一些女人用的珠宝首饰！
“嘶！”刘如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些军汉们更是咋舌不已，他们一辈子也未曾见到过这么多的银子！
刘如意稍稍目测了一下，仅是这些木箱中，怕是就不下万两白银，而且其中还有半箱子黄金，这些贼匪真的是有钱啊！
“就这么多么？还有没有其他？”刘如意一把提起一个贼匪喽啰，冷声质问道。
“还，还有一些，都，都在旁边的暗格中，官爷，俺啥都说，求你别杀俺！”那贼匪哭泣的指着一旁的一根木柱。
刘如意走上前去，仔细端详，果然发现在木柱的一侧，有一个隐秘的小把手，不仔细看，绝对难以发现！
刘如意轻轻转动把手，一侧的脚下忽的出现了个一个暗格！
“去，下去看看，将东西都搬上来！”
“是！”
很快，七八个军汉顺着台阶走下，不多时，又有十几个木箱从底下抬了上来！
“大人，这些，这些怕是有一万余七八千两，咱们这下发财了啊！”一个略同算数的军汉，小声对着刘如意汇报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将这十几箱搬到外面！快！”
鹿鼎记中，韦小宝和索额图去鳌拜府上抄家，一百多万两银子，两人竟敢将前头那个“一”字抹去，刘如意忽的轻笑了起来，二一添作五，既然让老子碰上了，那便……
看着十几箱近一万两白银被埋入土下，刘如意轻轻舒了一口气，“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果然不是盖的，战争，永远是最迅速的发家致富手段！
“小少爷，那些贼匪？”小六儿对这些不感兴趣，对那些贼匪却是有些不放心！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干净一些！”
“恩！小少爷，您放心吧！”小六儿抽出腰间一把短刀，快步朝着大厅内走去！
“慢着！”刘如意却忽然喊了一声！
小六儿一愣，忙转身回到了刘如意身边！
刘如意对着小六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低下头，这才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六儿，这事儿，让底下兄弟动手！让他们多见见血！”
“恩！放心吧，小少爷！”小六儿明白刘如意的意思，又朝着大厅内奔去！

第66章 莫失莫忘，既寿永昌！
一轮清月倒挂在夜空，如少女青丝般柔顺的月光均匀的铺洒在地面上，刘如意抬起头，静静的凝视着满天繁星，思绪却不知不觉的飘向了远方……
同样的月光，似曾相识的场景，一个五六岁的孩童，紧紧依附在年轻的母亲怀中，他的小手高高的指向空中，“妈妈，那一颗最亮的星星是什么？”
母亲溺爱的揉了揉孩童的头发，“那是北极星！传说，到了七夕那一天，这些星星中间会搭起一座鹊桥，牛郎和织女便会在那里相会！”
“哦？”
孩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那他们不是夫妻么？为什么不住在一起呢？为什么要跑到天上去呢？”
母亲一愣，眼角边却闪过几丝晶莹的泪花，她轻轻抽动了下身子，将孩童用力的搂在怀中，“因为啊，因为织女是仙女啊，牛郎却是凡人，玉皇大帝不准他们相见，但他们的真情感动了上天，连喜鹊也来帮忙，所以，他们这才有了相会的机会！”
“我明白了！”孩童高高的举起了手，“妈妈也是仙女儿，所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悲风秋画扇？
当年无知的言语，现在想想，却是不知给母亲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一个男人既然决定做了一件事，那必须要为此承担相应的责任！”
倘若“家”尚不能齐，何以谈治国、平天下？
男人，天生便要承担起肩头的重任，顶天立地，家国天下！
一个男人，若是没有了脊梁，妻小受累，父母堪忧！但若是一个民族失去了脊梁，那又该如何呢？
大厅中的惨叫声渐行渐远，片刻，小六儿和春娃相继走了出来！
小六儿面无表情，春娃却是显得有些兴奋，他单膝跪倒在刘如意面前，恭敬道：“大人，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弟兄们辛苦了！春娃子，今天你很不错，没有让某失望！”
“嘿嘿，全靠大人栽培！”春娃满脸喜色，眼睛中掩饰不住的兴奋！
“呵呵！”刘如意笑着在他的肩头上捶了一拳，“莫要太得意了！事情远还没有结束！你们几个，带人去将这寨子好生搜查一番，莫要放跑了一个贼人！”
“是！”两人领命而去！
看着两人的身影远去，刘如意忽的感觉身心疲惫，人生一世，到底是图个什么呢？
“权利？银子？美人儿？”
究竟哪一样，才是自己心中所想呢？
“难道真的是自己老了么？”刘如意心中忽然闪过这一个念头！
“大人，今日斩获颇丰，大人为何还如此忧虑？”不知何时，赵沧海已经走到了刘如意身边！
“呵呵！”刘如意笑着叹息一声，“赵大哥以为呢？”
赵沧海恭敬的低下了头，“大人远见，远非沧海可比，沧海不敢妄自揣测！”
刘如意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是转身抬头看着满天的繁星，片刻，刘如意忽的放声大笑，“赵大哥，你可知，某小时候的理想是什么？”
“呃？”赵沧海一愣，苦笑着应道：“大人的理想某不知道，不过，小时候，某的理想便是读书、科举、考功名，没想到现在却是变成这样！”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赵大哥倒是说得实在啊！确实，未来怎么样，我们谁都说不清楚！只是，眼下，我们却是能牢牢把握！赵大哥，我们是兄弟，未来之路，还需赵大哥多多帮衬如意才是！”
说完，刘如意对着赵沧海深深一礼！
“大人切莫如此！”
赵沧海猛然单膝跪地，“大人待某恩重如山，某便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大人恩德！不管前路怎样，某定然会陪着大人走到底！”
看着眼前少年略显单薄的身影，赵沧海忽然有些心疼，他才多大的年纪啊，竟要承担起这许多？自己这般年纪，怕是在混在军余中当孩子王吧？
“赵大哥快快请起！”刘如意用力握住赵沧海的手，一把将其拉起。“不说这些不痛快的！今日之事，弟兄们人人有赏！待到回到镇子里，某定然要与赵大哥，与众位兄弟，喝个痛快！”
“某也正有此意！”
两人相视一眼，两只大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同时大笑不已！
“莫失莫忘，才能既寿永昌！”
刘如意对此深信不疑！
……
山间的夜风十分清冷，只有场中的篝火烧的正旺，参差的木柴被烧的“噼啪作响”，将场边众人的脸庞也映的通红！
余老二这个寨子位于山腰中的平缓地带，迫于地形，整个寨子占地并不是很大，只有前后两进。
前寨地势较为平整，除了修建了一个简易的演武场，便是一排排破烂的茅草屋，作为众贼匪的营房，在演武场对过的中心位置，便是寨子的聚义厅，这也是余老二平日里筹谋策划、洗劫分赃的地方。
后寨山势颇为陡峭，夹缝之间修建着一些单独的屋舍，虽是材料简陋，但都颇为精致，看得出，主人很用心，也很在意自己的生活品质，不用说便也知道，那里是余老二及一众贼匪头目才能享有的待遇！
不多时的工夫，山寨中的一些贼匪家眷已经被众军汉赶到了聚义厅的门口，数十个长枪兵守在周围，将他们围在中间！
“怎么就这么点人？”看着场中只有不足二十人，刘如意冷声质问道。
“小少爷，就这么多了，周围弟兄们都搜过了！”小六儿凑到刘如意耳边，小声的汇报道。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这些人大都是些年轻女子，有几人还颇有几分姿色，她们看着眼前的官军，没有激动，反而充满了惊惧，簇拥在一起，瑟瑟发抖！
二月初的天气颇为寒冷，她们大多是在梦中被惊醒，大都穿的比较单薄，朦胧之间，淡淡的脂粉香气随着夜风飘散开来，有几个军汉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刘如意皱了皱鼻子，“都他娘的给老子提起精神来！没见过女人么？”
“是！”
众军汉齐声大喝，纷纷挺直了身子，而那几个花眼的军汉也是抬起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看场中女人！
从开始练兵起，刘如意便是恩威并施，将这些军汉们从一群农民，渐渐的转变为职业军人，虽然他们已经有了一定的素养，但眼下来看，很多东西还远远不够，需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
“不要害怕！我们是官军，不会伤害你们！你们之中有谁可说话，某有些事情想要问问？”刘如意暂时压下了心中不满，努力装出平和的语气，询问着场内女眷！
半晌，没有人敢上前来！
刘如意有些无奈，从崇祯五年，孔有德作乱山东开始，官军的名声，已经彻底被败坏的不堪入目，而作为山东人的“平贼将军”左良玉，那更是烧杀抢掠、恶事做尽，怕是只有李闯、献贼所造成的破坏力，可以与其相提并论！
兵不如匪，官不如贼，有些山间贼人的名声，都比官军要强上许多！
看着如此冷场，刘如意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不说是么？某再问一次，若是再没有人说话，某便杀一人，直到有人说话为止！”
刘如意随手从人群中抓过一个少年，钢刀径自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大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莫要动那刀枪啊！”人群中走出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对着刘如意连连拱手作揖！
“呵呵！早这样，便对了！”刘如意将那少年推到一旁，冷冷道：“你是何人？在这山寨中是何身份？”
“哎！没想到啊！到头来，老头子这名声还是要毁于一旦啊！青州封青山，便正是老夫了！”那老者苦笑道。
“哦？”刘如意一愣，“可是有着‘北地仙’之称的封老爷子？”
“正是老夫！”封青山继续苦笑！
“老神仙，何至于此啊？”此人在山东境内颇为有名，对风水地势、占卜问卦颇为精通，刘如意也听过他的名头！
“哎！此事说来话长……”封青山便将其在这“李家庙子”隐居，后来余老二看上了这个地方，拉其入伙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如意听完，并没有表态，“为何不见余老二家眷？”
“呵呵！刘大人，这余老二甚为狡猾，他在济宁府有个庄子，族中家眷都在那边，这里，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巢穴而已！”封青山解释道。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在此并不少见，“富贵还乡，锦衣夜行”，这种概念已经深深印到了国人的骨子里，便如同后世那些“裸官”一样，这些贼匪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想着享受人生，面儿上做一行，背地里又做一行！
本来还想着能将余老二一族一网打尽，想不到人算不如天算，究竟还是棋差一招啊！
不过，刘如意也不是贪得无厌之人，眼见事情已然如此，很快便收敛了心神，吩咐手下军汉，将这些女眷关押到大厅后面的一间小屋内。
这些女人也大都是苦命人，刘如意也没有打算为难他们，等到明日王副千户大军上山在做处置便是！
“刘大人，某观你天堂饱满，脊骨罡直，必是大富大贵之命，不知刘大人可否将生辰八字告知老夫，老夫也好为刘大人卜上一卦？”
处理完这些琐事，留下七八个人看哨，刘如意便令其余人聚在大厅中休息，而那老头子却是似乎对刘如意颇为感兴趣，一直缠着刘如意问个不停，刘如意便也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他聊了一会儿！
这时，火郎快步走了进来，“大哥，后面不远，有个温泉，要不要过去泡一泡？”
刘如意也没想到这破地方还有这种好东西，加之身心疲累，也想洗个澡放松一下，便点了点头，“老神仙，那某便失陪了，老神仙也好生休息，一切待明日大军上山再说！”
封青山有些失望的看着刘如意远去，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可片刻，刘如意又折了回来，指了指侍立在封青山旁边的那眉清目秀的少年，道：“手下人都是些粗汉子，笨手笨脚的！让令孙给某搓搓背，老神仙不介意吧？”
老头子一愣，不过还好，可那少年闻言后，径自石化在当场，一动也不动！
……

第67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怎么？小兄弟，看不上我等粗人不成？”眼见着少年久久没有反应，刘如意眉毛一挑，语气也冷了下来！
这封老头子在山东颇有名气，也算的上是德高望重之辈，刘如意之所以提这话头，更多的是亲近之意，但没想到这少年居然是个愣头青，如此不知好歹！
“花花轿子人抬人，伸手不打笑脸人！”
刘如意已经给足了他们祖孙面子，他们既然不要，那刘如意又何必拿着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呢？
别说这疯老头子只是个卖把式的江湖术士，就算是巡抚、知府之辈，若是如此怠慢，刘如意照样不给面子！
“刘大人息怒，莫要生气，莫要生气啊！我这孙子年纪还小，没见过啥子世面，这还有些眼生呢？”封老头子连连拱手作揖，看到刘如意脸色稍缓，他这才转过头，对那少年道：“清娃子，你这孩子，刘大人能看得上你，那是你天大的福气，还不快给刘大人赔罪？”
那少年委屈的看了自己的爷爷一眼，这才不甘不愿的对着刘如意行了一礼，“刘大人，小子年幼无知，还请刘大人多多海涵！”
“无妨！”
刘如意轻轻摆了摆手，对着封老头子道，“既是如此，时候也不早了，老神仙且好好休息，刘某刚才不过是玩笑话，小兄弟也不必太过当真！”
刘如意说完，笑着对二人一拱手，转身便欲朝着门外走去！
看着刘如意就要走远，封老头子身子一震，赶忙大声道：“刘大人，且慢！”
“怎么？老神仙还有什么吩咐？”刘如意转头笑道。
“呵呵，刘大人真是折煞老夫了！”封老头子尴尬的笑了笑，“老夫这孙儿，自幼父母双亡，一直是老夫一手带大，性子难免有些乖张，刘大人千万莫要往心里去啊！”
“老神仙多虑了啊！呵呵，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今日真的不早了，刘某明日再来聆听老神仙教诲！”刘如意说完，径自朝着门口走去。
“刘大人，老夫这里还藏着一些十年的老酒，过一会儿，让那不成器的小子，跟你送过去啊！”
听着老头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刘如意微微一笑，“这老头子，倒也不是那么不知趣么？”
……
“爷爷，你，你何必对那粗人如此畏惧，他只不过是个……”待到刘如意走远，清儿狠狠的跺了跺脚，显然是气愤异常！
封老头子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女儿，失笑着摇了摇头，“此人有盘龙之像，命里贵不可言，连老夫也不能看透他的命数！清儿，能遇到他，或许真是你的福分啊！”
“什么？”
清儿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爷爷，“就他，不过就是个登徒子，还什么什么盘龙？自己怎的就没看出来呢？”
……
顺着小道往山间走了片刻，一条如丝线般的小溪出现在脚下，刘如意轻轻闻了闻水面上冒着的白烟，果然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道。
“还有多远？”
“马上就到，就在前面山壁处！”火郎指了指不远的峭壁。
刘如意点了点头，快步走向前方！
片刻，几人转过拐角，很快便看到一些冒着白烟的山泉出现在眼前，这里正是小溪的源头，头顶上的峭壁处，还有几丝水线落下，显然是个小型的温泉群。
“大哥，这上面的水最热乎，你在这里，我跟六儿去下面便成！”火郎指了指峭壁间最大的一汪泉水，笑着道。
“恩，尽量快一些，不要走得远了，这里还不安生！”
倒不是刘如意不愿意跟火郎和小六儿一块，只是这儿的温泉泉眼都不大，空间更是很小，最大的一汪，也只不过有个两三平米，一个人勉强还凑活，要是几个人一起，那就有些牵强了，当然，情侣是除外的！
随手脱光了衣服，刘如意缓缓走进了水中，水温不算太高，大约只有四五十度，不温不火，刚刚好，算得上是相当极品！
这里属于山东中部的丘陵地带，河流小溪密布，水系十分充沛，山间有很多类似于喀斯特地貌的地段，有些温泉倒是不足为奇。后世的蒙山，山北，黄河公园等等地方，都有些温泉山庄经营，不过，在那个时代，工业化的洪流已经席卷全球，为了吸引游客，很多地方都是一些人造温泉，水质不干净不说，甚至还有很多对人体有害的化学物质！
而且，在那个什么都涨价，就是工资不涨价的年代，随便消费一下，几张百元大钞，那根本不够看，哪里比得上现在这般？
将整个身体都浸在水中，任由温热的泉水冲刷着疲惫的身体，刘如意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天空上繁星点点，与后世相比，这个时代是那么的纯净！
天蓝，水静，不用担心鸭蛋里吃出苏丹红，不用担心吃着注水肉，更不用担心嗷嗷待哺的孩童吃着黑心奶粉，一切，仿似都是那般美好！
激进者说，“人定胜天”，中庸者则说，“天人合一”，谁是谁非，怕是只有永不停留的时间才可以给出最正确的答案！
迷迷糊糊之中，刘如意已经有了几分睡意！
这时，忽的听得下面小六儿大喝，“什么人？”
“哦，我给刘大人送酒来！”
“恩？”小六儿一愣，“小少爷，这？”
“让他上来吧！”刘如意懒懒道。
“是！”
片刻，清儿端着一个酒壶，缓缓的走到了泉水边上，“刘大人，这是我爷爷藏了十几年的珍酿，还从未让别人尝过哩！”
他拿起酒壶，小心翼翼的倒了一杯美酒，恭敬的递到了刘如意手中，眼睛里却是充满了希冀，就像是做了好事的小学生，期待老师表扬一般。
“有劳了，小兄弟！”刘如意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便一饮而尽！
果然是上佳的陈酿！
味道厚而绵长，有一种浓烈的粮食香气，却又稍稍带着点果味，与后世的茅台陈酿倒是有几分类似，不过却要清淡许多。
“好酒！果真是好酒！老神仙有心了，刘某受之不恭啊！”刘如意轻轻打了个饱嗝，笑道。
“刘大人喜欢便好！”清儿偷偷的看了刘如意一眼，眼睛里却有一丝惶恐。
“再来几杯！”
刘如意将酒杯递还给他，但看到他慢慢吞吞的样子，刘如意也有些无奈，忙一把抓住他的手，将酒壶从他的手里夺了过来。
“算了，还是某自己来吧！”
咕咚咕咚将美酒全部灌进了肚中，刘如意舒服的活动了下脖颈，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温泉，美酒，若是再有个佳人，那……”
刘如意失笑着将这个念头从脑子中驱除掉，饱暖思淫欲，古人诚不欺我也！
“刘大人，刘大人？你，你没事吧？”清儿在旁边怯生生的问了一句，声音都有些颤抖。
刘如意只感觉心中燥热难耐，不过也并未在意，温泉加上烈酒，确实是有些犯冲了，不过，对刘如意现在这身体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果真还是年轻好啊！
“哦？没事，多谢小兄弟了！明日，某定保你们祖孙二人无事！”刘如意强忍着心中倦意，随口敷衍道。
“刘，刘大人，酒壶，酒壶你还没给我呢？”
“哦！”刘如意轻轻拍了拍脑门子，“你瞧我这记性，小兄弟，有劳了，你且回去便是！”
刘如意说完，随手将酒壶递到了他的手中，可就在这时，不知怎的，清儿忽的脚一滑，猛的一下子滑落到水中，整个身子都压到了刘如意身上。
好在，这水足有半人深，而刘如意反应也是极快，一只手撑住了一侧的山壁，否则两人怕是都要撞到身后的峭壁上。
“你没事吧？”刘如意还以为自己用力太大，不小心将他拖进了水中。
“没，没事！”这时，她的衣衫已经被泉水浸透，隐隐露出了一个玄妙的轮廓。
刘如意却根本没有留意，一把拉住她胸前的衣襟，想要将她从水中提起，却不防正巧抓住了她胸前那一团饱满！
“啊！”清儿一声尖叫，柔软的身子连连退后，不敢看着刘如意的眼睛。
“你，你，你是女人……”刘如意做梦也没想到，这样狗血的事情，居然也能被自己碰到。
清儿垂着头，一言不发。
“小少爷，出什么事儿了？”山下的小六儿和火郎也听到了动静，就要上前探查。
“哦，没事，不用上来了！酒壶掉到水里了！”刘如意随口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刘如意看着眼前这垂头不语的女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一次见她之时，刘如意便觉得她生的太过秀气了，甚至是有些漂亮，不过当时，刘如意却并未在意，没想到她竟真的是个西贝货。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半，两人都是沉默不语。
只是，看着眼前有些诱人的轮廓，刘如意眼神渐渐有些迷离起来，身体和心底深处有一种莫名的念头疯狂的涌了上来，“占有她，她是你的！”
“嘶——”
刘如意猛的咬了下舌尖，强烈的疼痛感顿时让刘如意精神一震。
这时，清儿却轻轻解下了自己的衣衫，如羊脂白玉般的皮肤映在了刘如意眼前，而两只小白兔上，两颗柔润红嫩的大眼睛，一颤一颤的，仿似要说话一般。
刘如意猛的用力摇了摇头，仿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不防，眼前佳人的娇躯已经扑到了自己怀中，刘如意本能的迎了上去！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第68章 老子去将那只野猫揪出来！
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
任尔一世枭雄，坐拥万里江山，手掌万千生灵；亦或是贩夫走卒，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只为那五斗米折腰；到头来，怕是都难逃红颜佳人婉转悠长的绕指柔！
风筝飞得再高，始终有一根线与地面牵引！
鱼儿游得再远，却只会回到出生的地方产卵！
问世间情为何物？
一千个人，怕是有一千种答案！
少女温润细腻的肌肤，犹如龙泉窑里御供的上等白瓷，仿似一件浑然天成、没有半分瑕疵的艺术品，而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奶香气息，更是犹如催情良药，彻底让刘如意迷醉其中。
有人说，男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好色的，一种是非常好色的！
身份、地位、环境、实力、性格，等等等等，或许这些各式各样的因素会一个男人隐藏的很深，但那骨子里天生的本能，却是永远无法抹杀！
刘如意一只手紧紧的搂着少女纤细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是紧紧的握住了她胸前的饱满，随意揉捏成各种形状，仿似要把她的身体，都融入到自己的血液里。
未经人事的少女似乎有些无助，她轻轻的闭上了眼睛，红润的小嘴儿紧紧的抿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但很可惜，身体上的异样让她无所适从，不住的发出轻微的“嗯咛”之声，清儿不敢看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处于什么状态，只是本能的搂住了他强健的腰背！
古人言，“食髓知味”！
骨头和肉虽然香甜，但真正美好的精华，却在最深处的骨髓里！若是没有品尝过，永远无法体会那些美好！
似乎是感觉到了怀中少女的紧张不适，刘如意的动作温柔了许多，他将少女抱在一旁光滑的青石上，轻轻亲吻着她如天鹅般的脖颈，她的眉毛，她的脸颊，她小巧可爱的耳垂，最后才是那如果冻般晶亮红润的小嘴儿。
“唔——唔唔……”
半晌，清儿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的贝齿紧咬，就是不让刘如意有机可趁，双手则是本能的撑在了刘如意胸前，不让眼前这男人再前进半分。
“老实点，听话！”刘如意用力的捏了一把她坚挺、浑圆的翘臀，又轻轻拍了一巴掌，有些不满的道。
“呜呜……”
感受着眼前这男人霸道、强悍的力量，清儿忍不住委屈的轻声啜泣起来，她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让她这样做，为什么要将自己的亲孙女儿推进火坑里呢？
“你，你，你欺负我！”清儿的小拳头用力的捶打着刘如意的胸口，又是委屈，又是羞愤！
“草！”刘如意忍不住暗骂了一句，“这他娘的叫个什么事儿？明明你这小丫头先来勾引老子，现在居然装起圣女来了！”
“你再酒里放了什么，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的很吧？”刘如意根本不理会她的反应，一只手紧紧的搂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轻轻用力，便将她的两截皓腕推到了一边，随手拨弄起小白兔上的红眼睛来。
刚才刘如意都没有留意，现在仔细看着怀中佳人，忍不住也有些感叹起来！
这小丫头身子虽是看似有些纤弱，但前凸后翘，胸前的小白兔，不，应该是大白兔，最少也要有34D，并且柔嫩却又坚挺，散发着淡淡的奶香气息，这可是纯天然、无污染，与后世那些天天垫着软罩，里面却全是硅胶的人造美女，当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你，你怎的知道？”清儿娇躯一怔，连遮羞反抗也忘记一般，宝石般晶亮的大眼睛有些闪烁的看着刘如意。
“哼！”
刘如意轻哼了一声，看也不看她，一只大手拨弄着大白兔，另一只手却是径自探进了她浸透了的小衣内，轻巧的解开了背后的活结，一路径自探向了少女双腿之间的神秘幽深地带，入手，已经是一片湿润的滑腻！
“你，你，你究竟是怎的知道的？”清儿浑然不顾刘如意的魔手，只是不甘心的追问着。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某若是那么容易着了你的道，怕是也活不到今天了！”刘如意用力亲了亲她的嘴唇，将她的身体平放在峭壁一侧的一块光滑的青石上。
其实，刘如意只是觉得这酒有些问题，但并没有往那方面想，只是后来这小丫头主动勾引自己，刘如意这才发现异样，便试探了她几句，没想到真的如此！
不过，估计这小丫头可能是第一次做坏事，有些太过紧张了，药的份量并没有放足，而刘如意在前世由于工作应酬的原因，可谓是久经考验，这不足30度的陈酿，真的不足以干扰到刘如意大脑正常的思维！
时间仿似凝滞了一般，清儿呆呆的看着眼前这男人，心中说不出的滋味，自己被这人占尽了便宜不说，还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
对一向聪明绝顶，被疯老头子视为“地仙传人”的清儿而言，这种羞耻感，比身体上的，更要严重许多！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杀了我！”清儿用力的捶打着刘如意的胸口的肌肉，泪水不争气的涌了出来。
“你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你？”刘如意随手剥光了她的衣衫，继续挑动着她娇嫩而又敏感的身子。
经过了这一会儿，刘如意也发现了这小丫头的敏感处，只要轻轻触弄着小白兔的红眼睛，她的身子便会轻轻颤动，似是不能接受这般敏感。
倒不是刘如意故意这般，只是那药效虽是不强，但混合着美酒，却是让这药效平添了数倍，刘如意的关键部位早已坚硬如铁，仿似要炸开一般！
前世今生，两世为人，两个坚强的女人陪伴着刘如意成长，所以，刘如意虽是冷漠无血，对敌人毫不留情，但在骨子最深处，却是有一种对女性深深的尊重！
女人的第一次，永远是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
虽然这小丫头心怀不轨，但天性使然，刘如意并不想那般简单粗暴，而是做足了前戏，不想给她留下什么噩梦！
男人，就算是做戏，也要做的潇洒，做的地道！
或许，你不经意间的一个小小的善举，就会改变这个女人的一生！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大耳贼对后主的遗言，这可绝对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总结了其一生的精华！
草莽英雄，这才是“真英雄”！
“你！你为何要这般羞辱与我，还不如一刀将我杀了来的痛快！”清儿鼓足了勇气，大眼睛毫不退让的迎接着刘如意的目光，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
刘如意随意将她的双手制住，大嘴狠狠的印在了她的小嘴上，含糊不清道：“你一个女人家，整天喊着要死要活做什么？若是你死了，怎的对得起你爷爷的一片苦心？”
“呜……呜……”清儿想要说些什么，刘如意的舌头却是已经探入了她的唇齿间！
少女的唾液纯美香甜，刘如意如同一只辛勤的小蜜蜂，疯狂的来回劳作着，渐渐的，少女的小香舌不在躲闪，有些笨拙的开始回应起来……
片刻，刘如意见火候差不多了，将强壮的身子压在了少女柔软的娇躯上，这一次，刘如意没有在留手，而是尽情的亲吻、抚摸着眼前佳人如美玉般精致的娇躯。
清儿刚开始还有些神智，但随着刘如意的动作越来越大，她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彻底迷失在刘如意强健的男人气息中！
忽然，清儿感觉自己的双腿被强有力的劲道分开了，接着，一阵强烈的刺痛，有一根火热如铁般的巨物，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冲进了自己的身体内。
“呜——好疼，你轻一点！”
少女便是再天真，这一刻，她也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再挣扎，只是轻轻的推了下这男人强壮的胸膛，有些恳求的道。
“坚持一下，马上便不痛了！”
刘如意轻轻亲吻着她的额头，慢慢的舒缓着动作，等到她的眉眼稍稍舒展开来，这才猛力的冲刺起来！
“嗯……咛……”
清儿虽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响，但眼前这个男人太过强壮，她不能压抑住身体本能的反应，还是忍不住发出一阵呢喃的鼻音！
断断续续，如梦似幻，仿似一首轻柔婉转的交响乐，让整个沉闷的天地都活泼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鬼声？”小六儿高大的身子猛的从狭小的泉水中站起，对着一旁的火郎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哪只野猫在叫春吧！”火郎也站起身来，锐利的目光警戒的朝着四周扫射开来！
“去！小火儿，你不是吹着自己眼力、听力多么牛么？咋的了，这都听不出来！”小六儿不屑的白了火郎一眼，“看我的，六儿爷今日非得将这只野猫揪出来！”
小六儿说罢，猛的从泉水中跳了出来，就要上山上奔去！
此时，在小六儿上方十几步处，刘如意正在疯狂的做着最原始的冲刺运动，猛的听到小六儿这话，差点没背过气去！
而清儿更是紧紧的缩在了刘如意怀中，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草！六儿，你他娘的是不是今天晚上吃多了！早点洗完了，早点回去看着那帮兔崽子！”刘如意忍不住高声喝骂了几句！
“小少爷，你没事吧？”小六儿不以为意，大声问道。
“没事！这泉子不错，我今日便在这里歇息了！你跟火郎先回去吧！好生戒备着，莫让那逃脱的贼匪钻了空子！”
“好来，小少爷！让火郎回去便是，我去下面看看能不能打点野味来！”小六儿应了一声，便听到他的脚步声朝着山下走去。
“你，你还不把那东西拿出来！”清儿轻轻的在刘如意的手臂上咬了一小口，有些羞愤的道。
“没事儿，咱们继续！”刘如意却根本不理会清儿的反应，用力亲吻着她柔软的嘴唇，用力冲刺起来！
清儿微微皱了皱眉头，却是也无可奈何，只是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但片刻，她便不由自主的搂住了刘如意的腰背，彻底迷失在这个男人的胸怀之中……

第69章 坐地分赃！
清晨的微风有些寒冷，清儿靠在温泉一侧的石壁上，轻轻紧了紧自己的衣衫，目光却是不受控制般的看向了篝火旁那个高大的身影！
一夜雨打风吹，繁花散尽！
青石上那一抹鲜红是那么的刺眼，清儿很想上前将其抹去，却是怎么也迈不开腿！
趁着眼前的男人正跟篝火上的一只野兔较劲，清儿稍稍挪动了下身子，小手却是轻轻触碰了下两腿之间那最羞人的部位，“嘶——”一阵清晰的胀痛让清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娇躯一怔，就要朝着一旁的泉水中跌去。
“小心点，别乱动！好好歇着吧！”一只大手顺势将她搂入怀中，语气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清儿俏脸瞬间涨的通红，她不敢看着刘如意的眼睛，只是缩到了刘如意的胸口，如蚊子般的“恩”了一声。
“少待一会儿，马上就好了！吃点东西，咱们再去山下！”刘如意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将她扶到一旁带有地脉温热的石壁边，转身又走回到篝火旁。
直到再也感觉不到那个男人的气息，清儿这才偷偷的舒了一口气！
对这个男人，清儿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谈不上恨，也说不上爱”，只是，想起昨夜的疯狂，清儿还是羞的无以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他简直不是人，而是一头猛兽！
一夜旖旎，食髓知味，“是五次？还是六次？”清儿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只是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似要被那个男人撕裂一般，一次次的将自己送上云端！
平日里爷爷的教诲，自己在书中看到的才子佳人，一切似乎都不应该是那般啊？自己本应该狠狠的反抗才是啊！对，最好在他的身上狠狠咬上一口，这才能解心头之气？
可是，可是，自己为何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更悲剧的是，昨夜到了后来，似乎还是自己更主动一些！
偷偷的打量着那个男人，脑海中胡七八糟的乱想着，不知不觉之间，清儿只感觉自己的双腿之间竟然又有些湿润起来，清儿不敢再乱想，也不敢再看不远处的男人，只是轻轻的夹紧了双腿，如同一个听话的小学生，乖乖的等着那个男人的吩咐。
野兔已经有七八分熟了，浓浓的肉香随着微风飘散在空中，清儿忍不住轻轻抽动了下小巧的鼻子，目光却是紧紧的盯着那只被烤的金黄的野兔，喉咙中更是忍不住轻轻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一夜大体力劳动，就算是仙子，也有些饿了！
刘如意自是感觉到了这个小丫头的情绪波动，从皮靴中抽出那把贴身的匕首，稍微放在火上烤了一下，刘如意将那块最肥美的后腿切下来，笑着递到了清儿手中，“吃点吧，不用害羞！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你的！”
感受到了男人的体贴，清儿心中有些温暖，动作也稍稍放开了一些，她轻轻接过肥美的兔腿，轻轻的咬了一小口，“咦？看着这么难看，怎么会这么好吃呢？”
清儿不解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却发现他已经削下一大片兔肉，大吃大嚼，根本没有看着自己这边。
“这个坏人！”清儿也不再去理会，而是专心致志的同这条兔腿较起劲来。
片刻，一只肥硕的野兔已经被消灭了大半，刘如意将另一只兔腿的精肉有削下一大片，递到清儿手中，“多吃一些，你现在还有点瘦，我摸着不爽！”
刘如意说完，随手捏了一把清儿的翘臀，哈哈大笑。
“你，你，你这个坏人！”清儿又羞又愤，猛的站起身子，却不防一口兔肉还没来得及下咽，正好卡在了喉咙当中，大声的咳嗽起来。
刘如意只是玩笑，没想到她居然反应这般强烈，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酒壶，让她喝下一些，又轻轻的捶打着她的后背。
好一会儿，清儿这才缓过气来，却是负气般的转过身子，低声哭泣不止！
刘如意也有些尴尬，若是后世，两人这般关系，说出这种话，肯定是迎来对方一顿粉拳，一阵洗脑而已，但现在是大明，礼教吃人，刘如意猛的回过神来。
“对不起！”
刘如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轻轻的握着清儿的手。
“放心吧！就算你是有意，可某也占足了便宜，我会给你一个名分，断然不会让你受了委屈！”刘如意在她耳边轻声道。
“呜呜……呜……”清儿却根本不理会，反而哭的越来越大声起来，娇躯微微颤抖，仿似要将心中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闷，全部发泄出来。
刘如意也有些无奈，只是将眼前佳人拥入怀中，轻轻安抚着她的后背。
忽的，哭声停止，刘如意猛的感觉胸口一痛，却正见清儿的小嘴狠狠的咬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这时，山下不远处，小六儿大声呼喝，“小少爷，王副千户的人上山来了！”
刘如意一怔，示意清儿不要乱动，沉声道：“知道了，某马上过去！六儿，通知弟兄们，小心戒备着，莫要再出了岔子！”
“好来，小少爷，放心吧！”
……
下山的道路有些崎岖，清儿趴在刘如意的背上，如瀑布一般的黑发随着微风轻轻摇摆，仿似一抹绚丽的黑色云彩。
昨日夜里，小六儿和火郎带着七八个兄弟，一直守在外围，并不知道刘如意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看着小少爷独自一人上山，竟然背了个娇滴滴的小美女回来，小六儿忍不住大赞，“还是小少爷牛啊！这一会儿工夫，竟然连仙女儿都能背回来！”
刘如意没好气的踢了小六儿一脚，“六儿，你他娘的啥时候这么多废话了！啊！再吵吵，上午可是没饭吃了！”
火郎几人哈哈大笑，小六儿憨憨的摇了摇头，却是也不再多言！毕竟，“仙女儿虽好，可是还是不如大肉美酒来的实在啊！”
清儿紧紧的搂着刘如意的脖颈，俏丽的脸蛋儿埋在刘如意的肩头，不去看周围众人，或许是有了刘如意的承诺的缘故，她的嘴角却微微翘起，轻轻的朝着刘如意的勃颈处哈着热气，“这个男人，虽说表面上有些暴躁残忍，但心底里却是体贴温柔，或许，跟着他，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原本阴霾的乌云瞬间散尽，对未来的生活，清儿忽然有些期待起来。
……
“刘兄弟，刘兄弟！这，这可真是奇功啊！刘兄弟果然了不得！”王副千户看着七八箱子闪着刺眼光芒的金银财宝，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大声赞叹！
“全靠大人运筹帷幄，料事如神，卑职可不敢居功！”刘如意一抱拳，恭敬的道。
“哈哈，刘兄弟太客气了！”王副千户哈哈大笑，他对着刘如意使了个眼色，朝前走了几步。
刘如意会意，快步跟在了他的身后。
待到周围无人，王副千户压低了声音，道：“刘兄弟，这些金银，不知刘兄弟打算如何处置？”
刘如意悄悄的看了王副千户一眼，却见他正死死的盯着自己的眼睛，刘如意轻轻一笑，恭敬的一礼，“某是大人的部属，这些黄白之物，自然是全凭大人做主！”
“好！”“好！”“好！”
王副千户接连说了三个“好”字，“刘兄弟之胸怀，果然非常人可比，这份情谊，某记在心里了！刘兄弟，但且放心便是，有哥哥在，谁也抢不了你的功劳！”王副千户拍着胸脯保证道！
大明后期，文人集团渐渐示弱，武人集团渐渐崛起，当然，这只是在一定的方面，文人集团受到朝廷辖制较多，武人集团却是逐渐手掌军兵大权，隐隐有拥兵自重的倾向，按照以往的惯例，战争中的横财，谁先抢到便算是谁的，就算是上官，能分给其一部分，已经算是了不得了，像刘如意这般径自将这些财物的处置权交给王副千户，当真是不多见，所以王副千户才会如此。
“大人，太客气了啊！卑职以后，还是要多多仰仗大人提拔才是！”刘如意态度更加恭敬！
“好说，好说！”王副千户随手捋了捋下颌几根短须，眉眼间却是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笑意！
两人回到大厅，原先溃散的几个百户也都聚了过来，这些人都是些兵油子，打仗没什么本事，分赃却是比谁都积极！
“王大人，真是大捷啊！我卫所已经多年未曾有过这等场面了！”
“是啊，是啊！王大人，某在这里提前恭贺大人高升了！”
“……”
人群中，刘如意一眼便看到了百户黄汉生，这厮头盔也没了，额头上还包扎着一根白色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不过，他的身上却是干净的很，根本不像是有过搏斗的痕迹！
“这他娘的老杂毛！”
刘如意暗骂了一声，拱手道：“黄百户无恙便好，卑职昨夜奉命夜袭上山，未曾护的黄百户周全，还请黄百户莫怪啊！”
黄百户一愣，黑锅般的大饼脸上却马上挂起了笑容，“刘总旗神勇啊，这次当真是立下了奇功啊！某便是在山下也有所耳闻！刘总旗，看来你是不日就要高升了啊！某先在这里祝刘总旗前程似锦了！”
黄百户说完一拱手，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深意！
刘如意眉头微皱，但很快便舒展开来，“借黄百户吉言了啊！不过，小弟从军时日尚短，怕是还要叨扰黄百户一阵子了！”
“你！小杂……”
黄百户刚想说些什么，却是看到不远处的王副千户拍了拍手，黄百户无奈，只得将用力的咬紧了牙关，将口中恶言咽回到了肚子里！
……

第70章 任重而道远！
“……”
王副千户说的什么，刘如意并没有在意，至于这七八箱子金银财物，刘如意更是没有半分兴趣与那些官油子打嘴仗，毕竟，已经有了埋入地下的那近万两，着实没有必要再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撕扯！
王副千户不愧是商人出身，战斗力虽然不怎么样，但账目却是算的精细无比，他站在高处口若悬河，底下众人也是纷纷应和，只是，刘如意的脸色却在不知不觉之间，慢慢的阴沉了下来。
因为，这场并不算光彩的战斗，伤亡情况已经统计了出来。
此次剿匪，官军共出动了六个把总，接近六百人的兵力，只在昨天上午的攻山战中，便有二百余人伤亡，加之晚上贼匪袭营，这一战，官军总共伤亡近三百人！
其中，王副千户手下直属张百户战死，卫城杨千户手下周百户战死，总旗官战死六人，小旗官十余人，官军阵亡一百六十余人，重伤三十余人，剩下的则多半都是轻伤！
刘如意手下军汉也是损失惨重，伤亡近二十人，差不多占据了刘如意眼下总兵力的半数，这其中有十一个军汉战死，重伤无人，其余之人也差不多是人人带伤。
这一战，官军可谓是准备充分，装备、兵力都是远远高于对手，但即便是这样，面对这些参差不齐的贼匪，竟然打成了这样？
若不是刘如意临危不乱，冷静出手，怕是昨日官军主力就要被贼匪冲散！
而官军的伤亡中，其中一大半，并不是被贼匪斩杀，反而是在攻山失败后的溃散之中被山火流矢所伤，己方相拥踩踏，混乱中莫名其妙的死去，还有几十人跌落山崖，至今下落不明！
刘如意手下的军汉们也不见得好，纵使在操练之时，刘如意已经是万分苛刻，但真正面对敌人之时，还是有些军汉临阵怯敌，未待敌人上前，自己这边率先露出破绽，连操练之时的一成本事也没能发挥出来，白白枉送了性命！
严格操练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那些纪律比贼匪还要松散的官军了！
莫名之间，刘如意心中忽的升起一丝无法抑制的恐惧感！
“难道这个民族真的没有希望了么？”
“难道自己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头上一撮金钱鼠毛的八旗兵横扫这万里河山么？”
刘如意紧紧握住了拳头，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额头上汗珠密布，整个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刘兄弟，你怎么了？可是这几日太过操劳？”
王副千户一直关注着刘如意这边的情况，眼见自己的“福星”有异，王副千户赶忙上前关切的询问。
刘如意轻轻摇了摇头，稍微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卑职无碍，有劳大人挂念了！休息一会便好了！”
“也好！”
王副千户轻轻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刘兄弟，你还年轻，不要太过拼命了，身子才是本钱啊！你先去休息吧，这边的事情有哥哥在，你尽可放心便是！”
“那小弟可多谢王大哥了！”刘如意吃力的抱了抱拳。
“去吧！”
王副千户亲自将刘如意搀扶到门外，等到小六儿几人迎了上来，这才转身离开。
“小少爷，你怎的了？别吓唬我啊！”小六儿径自将刘如意背在了自己宽阔的后背上，言语间已经带上了哭腔！
“六儿，哥哥没事！去那封老头子那边给我弄一壶好酒来，在将弟兄们都召集过来，我有话要说！”刘如意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一股深深的疲倦！
“是，是！小少爷，您放心吧，六儿知道了！”小六儿抹了一把眼泪，大声的答应道。
……
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幽香，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似茉莉，又似百合，清清雅雅，若有若无，刘如意无意识的吸了吸鼻子，猛的从混沌中惊醒了过来！
“哎呀！你醒了！”清儿一声娇呼，“爷爷，爷爷，他醒过来了！”
刘如意睁开眼，却正看见清儿犹如一只欢快的小蝴蝶，蹦跳着朝着外间跑去。
片刻，封老头子，小六儿，火郎，赵沧海，春娃，还有十几张熟悉的面孔，猛的涌进了这个小房间内。
“刘大人，你可真是吓死老夫了哦！哎，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封老头子捋着胡须，不住的点头。
刘如意吃力的往后靠了靠，想要靠到背后的墙壁上，却怎么也没有力气，清儿赶忙上前，服侍着刘如意坐起身来。
刘如意抓着她的小手，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清儿俏脸微红，却是并没有将手抽开，她从一旁的小桌上，端起一个药壶，小心翼翼的将其中汤药服侍着刘如意喝下。
这药本身很苦，但其中却带着些许淡淡的甜味，倒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刘如意轻轻皱了皱眉，一口气全部灌进了肚子里。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刘如意吃力的问道。
“刚刚过了午时，刘大人，切莫焦虑，好好歇息才是啊！”封老头子眼见刘如意想起身，赶忙对着清儿使眼色，让清儿将刘如意扶在床沿上。
“午时？莫非我已经睡了一天了？”刘如意喃喃道。
“哎，刘大人，您岂止睡了一天啊？您都昏迷了三天了！”封老头子叹息道。
“什么？”刘如意一惊，“三天了？那，那王副千户他们呢？”
“大人，王副千户带着大军昨日已经回去复命了！”赵沧海凑到刘如意耳边，小声解释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阵亡的弟兄尸身都收拾妥当了么？”
“大人放心，一切都已收拾妥当！”赵沧海道。
“好！赵大哥辛苦了！”刘如意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是我爷爷用山参泡的药酒，可以驱寒养神，我已经温过了，刘大人稍喝一些吧！”清儿端着一个小酒壶，为刘如意斟满了一杯，柔声道。
“多谢姑娘！”刘如意吃力的一抱拳，接过酒杯，喝了一些。
虽然两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但彼此似乎还有些陌生，这个时候，反而是清儿主动了一些。
“能照料大人是清儿的福分！”清儿微施一礼，眼神却有些暗淡。
这几日，清儿也知道了，刘如意家中还有两个娇妻美妾，像是她这般山间的野丫头，到底命运如何，当真是难以预料。
刘如意这才缓过劲来，轻轻打量了清儿一眼，她已经穿上了女装，虽只是麻布青衣，却依然无法掩饰她婀娜诱人的身材，她并没有梳少女的发髻，而是将额头上一缕秀发盘起，这是已经成婚的标志。
刘如意自是明白她的意思，轻轻拉住她的手，将她柔软的身子拉到身边，刘如意小声问道：“可是有心事？”
清儿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大人，你好好歇歇吧！我去为你做些饭食！”说罢，她袅袅的想外间走去。
几日下来，清儿已经习惯了这个男人躺在自己的怀中，虽说他意识并不清醒，但只要这样看着他，清儿便会觉得心中满足，可是现在……
在他的心里，真的会有自己的位置么？
“咳，咳咳！刘大人暂且在这里好生休息，老头子再去山边采些药材来！”封老头子知道刘如意有话要说，便笑着同众人做了个揖，转身离开。
“小少爷，你好些了么？”小六儿紧紧的抓着刘如意的手，脸上满是忧色。
“没事了，六儿，哥哥现在好多了！”刘如意溺爱的拍了拍小六儿的大脑袋，转头对众人道：“弟兄们，此次出战，也算颇有斩获，弟兄们的功劳，某都记在心上，待回到镇子中，某自会亲手为弟兄们发下！”
“大人仁义！愿为大人效死！”众人哗啦啦跪倒一片，火郎、赵沧海、春娃，也都是跪倒在地！
看着这一张张坚毅的脸孔，刘如意微微点了点头，这些时日，也并非没有收获，起码这些军汉们，已经有了质的飞跃，看着他们一个个看着自己时关切的眼神，刘如意心中也有些动容，“将心比心，只要付出，总归会是有回报”！
“弟兄们请起！不必如此客气！”刘如意吃力的摆了摆手！
“谢大人！”众人齐声应道，接着齐刷刷的站起了身子！
原先，他们都是喊刘如意“刘总旗”，现在却是整齐的喊“大人”，刘如意没有在乎这些细节，而是对着赵沧海几个军官道：“某虽现在体弱，不能带领众兄弟操练，但这事情却不可放松半日，今日起，这些事情某便拜托赵大哥了！”
“大人安心养病便是，某必不负大人所托！”赵沧海单膝跪地道。
“好！一切有劳赵大哥了！前路任重而道远，众兄弟不得有半分懈怠之心！”
“是！”
……
众人走后，刘如意疲惫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缓解。
突如其来的病情，确实让刘如意有些措手不及，这些时日急火攻心，身体疲累，就算是铁人怕是也难以承受，加之那夜又有些放纵。这才导致了恶果，好在，这幅身子年轻，恢复能力极强，倒也不必太过在意！
轻轻的嗅着房中清儿特有的香气，刘如意的思绪渐渐飘散开来！
“自己已经给了王副千户这么多好处，那他会带给自己什么惊喜呢？”

第71章 “满招损，谦受益”！
时间已经到了二月中，在“李家庙子”的山寨中休养了十余日，刘如意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
这些时日，山寨中每日都有探马进出，使得刘如意对外面的消息也有了一些了解！
王副千户返回卫城之后，结果似乎并不太顺利！
“全歼贼匪大部，缴的贼首余老二人头”，这要放在往常，绝对是了不得的大功了，但这一次，不仅指挥使马波清那边没有消息，就连巡抚衙门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刘如意心中不由也泛起了一丝疑惑。
“大人，大人！有信使到！”
正在思虑间，忽的听到外面有军汉大声禀报，刘如意眉头微皱，“请信使到这边来！”
片刻，一个三十余岁的汉子被带到了刘如意面前，他恭敬一礼，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递到了刘如意手中，“刘大人，这是我家千户大人的亲笔信，请刘大人过目！”
“有劳兄弟了！”刘如意笑着对这军汉拱了拱手，赏了他几两碎银子，又吩咐火郎道：“带这位兄弟下去休息，多备些酒菜，不得怠慢！”
“是！大哥放心便是！”火郎对刘如意行了一礼，这才对那军汉道：“这位兄弟请随我来！”
“多谢，多谢刘大人！”那军汉应该是王副千户的亲随家丁，也颇为识趣，他对着刘如意磕了个头，这才欢喜的跟着火郎下去。
刘如意展开信笺，没看几行，眉毛却是有些扭曲起来！
收起信笺，刘如意轻轻活动了下手脚，缓缓的走出了门外！
门外没有小院，空间也不是很大，但收拾的却是十分精致，两边的空地上整齐的摆放着一些常青的花草，几步外是一条不足一米宽的小溪，潺潺的溪水顺着山势，一直流向寨子门口处的深潭！
这里位于寨子的最上端，风景极佳，视野开阔，这原本是贼首余老二的几个粉头居住的地方，待王副千户将那些女子带走之后，封老头子便自作主张，将这间屋子好生收拾了一下，让刘如意在这里疗养。
刘如意本就不是矫情之人，更何况清儿那间小屋实在太过狭窄，处事也不方便，便欣然受之！
辛辛苦苦，拼了命往上爬，总是得有些特权不是？
山下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赵沧海正带着二十余个军汉站着军姿，这里山势太过陡峭，除却跑步和站军姿，确实也没有什么别的可以操练！
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刘如意迈步踏过小溪，登上了一块半人高的岩石！
虽然马上就要进入春天，但这天气却依然冷的渗人，一阵微风掠过，夹杂着山间特有的阴冷气息，刘如意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呵呵，刘大人真是好兴致啊？”
刘如意一回头，正见封老头子手中握着两颗圆珠，不缓不慢的朝着自己走来！
“老爷子，好身体啊！晚辈佩服！”刘如意冲着封老头子竖了下大拇指，轻轻一笑。
确实，这封老头子发须皆白，最少也得六十多岁了，但他行走于这陡峭的山间小道上，脸不红，气不喘，脚步矫健，身影敏捷，甚至比一些年轻人都要灵活不少，刘如意一直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养生秘术！
“呵呵，老了！不中用了啊！刘大人谬赞啊！”封老头子笑呵呵的摆了摆手。
原本不熟悉的时候，刘如意还喊他一声“老神仙”，可也几日熟识下来，两人关系亲近了不少，刘如意也知道了这老头子其实也是愤世嫉俗之辈，否则也不会领着孙女儿逃到这里隐居，便也随性了起来。
石头下有一截颇为陡峭的石阶，刘如意忙伸出手，将封老头子从石阶上拉了上来。
封老头子也不说“谢”，笑着点了点头便算回应，他跟刘如意并肩站在这块大石头上，眺望着远处的群山，眉目之间隐隐有几分思虑之色。
“呵呵，老爷子，可是看出了什么？”刘如意笑道。
“哈哈，刘大人这是要考考我老头子么？”封老爷子哈哈一笑，抖了抖身上的衣衫，微风拂过，他的发须、衣衫随风轻摆，倒是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摸样！
“考校？晚辈岂敢？只不过想请老爷子为晚辈解惑而已！”刘如意笑着对封老头子拱了拱手。
“年轻人，不骄不躁，胸有沟壑，不错！”封老头子笑呵呵的点了点头，“刘大人，将我那宝贝孙女儿交到你手上，老头子也算放心了啊！”
刘如意老脸一红，“清儿之事，晚辈心中已有分寸，老爷子不必挂怀！至于‘大人’，老爷子可莫要再喊了啊！您是长辈，直接呼某‘如意’便是！”
“也好，那老头子便倚老卖老了！”
封老头子也不矫情，他捋了捋下颌的长须，缓缓道：“如意，古人说，面由心生！便是说，人的相貌会受到心理影响波动，时间久了，便会在面貌上表现出来！老头子一声阅人无数，不敢说从未走过眼，却是也八九不离十！”
他叹了一口气，抓着刘如意的手，真切道：“如意，你与那些人不一样，老头子信你！”
刘如意用力点了点头，“老爷子，时下如此，如意该当如何？还请老爷子教我！”
说完，刘如意深深一礼。
封老头子从怀中掏出两片卦叶，随手往空中一抛，一面是阴，一面是阳，他笑着看着刘如意，却是并不说话。
刘如意不解，却也不问，只是躬身一礼！
封老头子微微点头，指着山下的群山道：“二月过半，这山间万物竟多半未现绿色，枯木不能逢春，这是大灾之兆！今年，怕是又要有大灾祸了！”
刘如意面色一变！
王副千户在信中所说之事，便是今年北方大旱，山西，陕西，已经是灾祸横生，流民四起，而山东北部也不安生，德州闻香教教众冯四，聚民与山间，已经攻克了武定县城，隐隐有朝着四周扩散的趋势！
此事，已经传到了京城，崇祯爷大怒，责令山东巡抚颜继祖，山东总兵官倪宠调兵前往围剿，王副千户不幸，也在被征召的名单当中。
山东之地，与河南、山西、陕西之地有着本质的不同，这里不仅是大明人口最为稠密的一带，更是运河交汇之处，处在大明经济命脉的咽喉，倘若这里乱了，运河失守，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崇祯爷虽是有些刚愎自用，但战略眼光却是有的，他自然是明白其中关键，在这个时刻，所有的功劳，远不如剿灭冯四部，维护运河安稳更为重要！
而王副千户言下之意，便是邀刘如意投奔到他的部下，至于待遇，明码标价，最差也要实权正职百户，若是此役顺利，再能立下些功劳，那他便会保举刘如意升为副千户！
这大饼虽是画的诱人，但其中凶险，刘如意又怎的不知，这才有些犹豫！
王副千户的驻地在济南城东的姚家镇，那里土地肥沃，人口稠密，一片平原，若是只论屯田，也算的是个好地方，但反之，那里豪绅富户盘踞，仅是德王一人，便占据了近千顷良田，更不要说那些济南城大大小小的头头脑脑了！
地方虽好，却是正处在火山口上，随时都可能会喷发！
“老爷子，依您之见，如意该如何自处呢？”刘如意看着封老头子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
“呵呵，月有阴晴圆缺，人有祸兮旦福！如意，凡事不可过于强求，满招损，谦受益！此次攻山之战，你的锋芒太盛，若是再不知收敛，怕是要遭人嫉恨啊！”封老头子看着刘如意的眼睛，有些担忧的道。
刘如意点点头，沉声道：“古人言，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也！看来，某确实应该学着放弃！”
“这便是了！”
封老头子抚须而笑，“不过，如意，你也不用太过挂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凡事，必定要量力而行！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根基扎的稳了，将来才不会摔跟头！老头子也是俗了大半辈子，近几年，有些事情，才能渐渐看得开啊！”
“多谢老爷子教诲，如意心中有数了！”刘如意深深一礼道。
“呵呵，老头子也就是半瓶子醋，没事晃荡！如意，你心慈仁厚，性子也沉稳厚道，不要焦躁，尽可慢下心来，慢工才能出细活啊！”
这时，清儿端着一个小盘子，袅袅的从山下走了上来。
封老头子看了刘如意一眼，笑道：“瞧瞧，我那宝贝孙女儿来了！如意，记住你的话，老头子不打扰你们了！呵呵！”
封老头子说完，便缓缓迈下岩石，笑呵呵的朝着山的另一边走去。
……
“大人，吃些吧！这是六儿爷今天刚去山里猎的！”清儿将一盘切成薄片的兔子腿肉，递到了刘如意面前。
由于爬山，她微微有些气喘，俏脸红扑扑的，鼻尖上隐隐还有几滴汗珠。
刘如意接过一片，放入嘴里，咸淡适中，清香可口，比自己烤的那是要强上许多，“这是你做的么？”刘如意笑道。
这些时日，都是清儿一直照料在自己身边，虽然她开始还有些笨手笨脚，但渐渐的，刘如意已经习惯。
“恩！”清儿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但片刻，她似是鼓足了勇气一般，轻声问道：“大人觉得怎么样？”
“很好，某很喜欢！”刘如意一笑，将清儿的小手抓在了手里。
“大人？”清儿忙羞涩的将头扭到一边，并不敢看刘如意的眼睛。
“外面风大，咱们去屋里说话！”刘如意嘴上说着，强壮的手臂却是已经搂住了清儿的小腰。
“别，这，这还是白天呢？”清儿清晰的感觉到了刘如意身体的反应，忙试图挣脱出刘如意的怀抱。
食髓知味，十余日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刘如意早就心痒难耐，“无妨！我现在不想吃肉，只想吃你！”
“……”
清儿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口，便已经被刘如意牵着走向了房内……
……

第72章 流民潮！
干裂的北风呼啸而过，夹杂着些许飘散的尘沙，卷起一团团黄色的风暴，将整个天日都遮蔽了起来。
官道上，一队精壮的人马护送着几十匹骡马缓缓而行，直奔着彩石镇而去！
出征近一月，刘如意终于又回到了这片熟悉的土地上。
“老爷子，怎么样？还熬得住么？”刘如意骑在一匹大马上，伸手卷起遮在脸上的粗布，对着身后大声呼喝道。
这近似沙尘暴的天气，在后世的北方颇为常见，但在这个时代，却是并不多见，也被很多老人认为是不详的象征。
封老头子趴在一匹骡马上，神色憔悴，显然被折腾的不轻。他对着刘如意打了个手势，“如意，还有多久？老头子这身子骨快要散架喽！”
“绕过前面这座山便到了，老爷子，坚持住啊！”
这些骡马，有一部分是王副千户临走时特意留给刘如意的，还有一部分，则是余老二的家财，刘如意自是毫不客气的收入囊中。
此次，刘如意一行不仅满载了近万两白银，还有许多贼匪留下的兵刃、皮甲，那山寨附近荒无人烟，刘如意也未曾寻得民夫，只得让军汉们亲力亲为，谁知刚下山，又碰到了这恶劣的天气，着实有些吃力！
清儿靠在刘如意的怀中，两只小手紧紧的抓着刘如意的衣衫，她的脸上同样戴着一层厚厚的面纱，两只大眼睛却是充满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似乎还带着些许惊慌。她从五六岁开始，便一直同爷爷生活在深山之中，从未出过远门，这一次，从李家庙子到彩石镇，不足五十里的路程，却已经是清儿出过的最长的远门。
刘如意自是明白清儿的心事，也不多话，只是紧紧的搂住了她的小腰！有时候，做永远要比说来的更为实在！
“弟兄们，加把劲啊！马上就要到家了！好酒好肉等着大伙呢！”刘如意大声呼喝道。
“哦！”
军汉们也是齐声欢呼，显然心情畅快之极！
刘如意也露出了几分笑容，这次出征，虽说有着很多不满意的地方，但总体来说，还是颇为成功！
只是，看着最后面，那些阵亡的军汉们的尸身，刘如意深深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打仗，总归是要死人的！”只能好生厚待他们的家眷了！
绕过前面的山峰，熟悉的景色出现在眼前，众人大喜，赶忙加快了脚步，径自朝着小镇内奔去。
小镇并未有太多变化，只是镇子外的流民窝棚却是又多出了不少，一直延伸到东边的小河边上，怕是有不下千人，隐隐还有人流在朝着这边汇聚，刘如意不由皱起了眉头。
那日分赃，黄汉生也分得了几百两银子，且他早刘如意多日，便已经回到了小镇上，安顿处置流民，正是他的分内之事，但此刻却……
……
回到刘府宅院内，邹氏和萧紫心、春玉奴两女大哭一场，直到刘如意连连保证自己没事，她们又将刘如意全身上下看了个仔细，这才放下心来！
关于清儿之事，刘如意也提前跟母亲和两女通了消息，邹氏不必多说，看着清儿眉清目秀，腰细臀圆，又是乖巧懂事，更与宝贝儿子行了那周公之礼，自是满心欢喜，拉着清儿的手说笑个不停，就恨不得立刻能让清儿生个宝贝孙子了！
对邹氏而言，挑选媳妇儿，出身反倒是落在了其次，人品、相貌，这些才是重点！
刘如意自是明白母亲心思，却也不好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称是！
而萧紫心和春玉奴两女这边，刘如意也有些头大，萧紫心还好一些，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眼神中有些幽怨，但春玉奴却是委屈的不行，眼泪都掉了下来，本该是她先入门，但现在却让一个不知名的小丫头抢了先，这让心高气傲的“春大家”怎能接受？
刘如意只得一番好言安慰，又保证会尽快收她入房，春玉奴也才有了几分笑意。
处理完内宅中家事，刘如意来到了前院正厅，福伯、吴三和赵三虎已经在此等候了多时！
“大人，自从您出征之后，这镇子外的流民多了许多，听说从新城一直到青州那边，都起了灾荒，天干物燥，迟迟不见雨水，地里租子一直再涨，许多百姓都活不下去了，都纷纷出来逃荒，就连咱们这镇子外，怕是已经聚集了千余人了！”吴三嘴巧，抢先对着刘如意汇报着情况。
刘如意点了点头，对这些情况他已经有了一些了解，但没想到竟然这般严重，往年这个时节，临近春耕，正是农民该在田地里忙碌的时候，现在这……
屋漏偏逢连夜雨，伤心又遇伤心事！
眼下大明已经是千疮百孔，现在又……刘如意也有些担忧起来。
“黄百户怎么说？怎的不放流民进镇子里来？这天还这么冷，怎能任由这些流民自生自灭？”
“谁可说不是啊？大人！也曾有流民进镇子来请愿，但黄百户根本不予理会，甚至让家丁驱赶，就在前几天，黄家家丁还打死了几个流民！倒是夫人这几天经常去门外施粥，但这些流民太多了，杯水车薪，根本顾不过来啊！”
吴三也是忧心忡忡，他虽然滑头，但这些事情却是不糊涂！
流民聚集，自古以来，便是统治者最为担忧的大事！秦时，三人聚集，谈论国事，那便是杀头大罪，而若是十人往上，便要株连族亲！始皇帝何等雄才伟略，便是他，都如此忌惮，更何况那些并不算圣贤的君王呢？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当老百姓真的吃不上饭了，那只能是铤而走险了！若是但凡还有一条活路，谁又肯抛妻弃子呢？
刘如意的脸色渐渐阴沉起来，别的地方，自己真的是无能为力，但在自己的眼皮子低下，绝对不能出现这种易子而食，惨绝人寰的末世景象！
“备马，某要去黄百户府上！弟兄们的赏金、抚恤，暂歇先由福伯处置，待某空出闲暇，再一一登门拜访！”
“是！”
……
“呦！真是稀客啊！刘总旗怎的有时间，来我这小庙里？啊，不是听说刘总旗被上官赏识，就要跳出这穷山窝子了么？”黄汉生翘着个二郎腿，端坐在百户官厅的主座上，言语间，满是戏虐之意。
“黄大人，刘某这次是为镇外流民而来！不知，黄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此事？”刘如意没有理会黄汉生的阴阳怪气，径自抛出了话题。
“怎么？刘总旗，这等事情还要你教我不成？”黄汉生猛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刘如意的鼻子，皮笑肉不笑的道：“刘总旗，这些事情，济南府衙门都尚未有公断，怎么？刘兄弟，你有想法？”
“黄大人，你我同食君禄，理应为君分忧！以往，咱们个人之间，或许有些误会！刘某尚且年轻，不太明白事理，若是有什么无心之举，无意间得罪了黄大人，还请黄大人不要放在心上！只是眼下流民越聚越多，每天都有人死去，若是不能及时处置，刘某担心会出大乱子啊！还请黄大人明察啊！”
刘如意也不想同他打嘴仗，这种官油子，与他们较真，那刘如意真的输了！此次，刘如意放低了姿态，只是想拿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毕竟，那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眼下千余条性命啊！
“呵呵，刘总旗，你可真是菩萨心肠啊！”黄汉生头一次见刘如意服软，忍不住开怀大笑，“只是，这本该是知府衙门的事物，若是我等越俎代庖，怕是要遭人诟病啊！”
黄百户说完，笑呵呵的走到刘如意身边，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刘总旗，某知道，这一次你前去剿匪，手下人伤亡颇重，需要补充些人手！这些事情，都好商量嘛！咱们都是自己弟兄嘛，对不对？这样吧，镇子南面的苟家庄子，也一并划给你便是！不过，这流民之事，刘总旗就不用操心了！”
“草，这狗日的老杂毛！”
刘如意心中破口大骂，那苟家庄子不过三户人家，其中还有两户是寡妇，那一户有男丁的，却只剩一个老头子，怕是都不下八十岁了！从那里补充人手，这他娘的姓黄的当自己是傻子呢！
“这么说，黄百户是执意不肯管此事了？”刘如意言语也冷了下来，两人本就不睦，此次，刘如意给足了黄汉生面子，但他却依然如此，刘如意又怎会给他好脸色！
“刘总旗，这镇子的防务，本就是某的分内之事！外面某不管，但是刘总旗想放流民进这镇子里，这绝无可能！”黄汉生也是寸步不让！
两人对视半晌，刘如意忽的笑了起来，“也好，黄百户稳妥持重，果然有大将之风！既是如此，那某便不再打扰了！告辞！”
刘如意说完，径自转身离去！
“哼哼，小杂种，想跟老子斗，你还差得远呢！”黄百户看着刘如意的背影，恨恨的发出一阵冷笑！
……
“小少爷，这老杂毛，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小少爷，您说句话，我去把他……”小六儿阴阴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刘如意缓缓摇了摇头，“时未至矣！”
“那，那些流民怎么办？咱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饿死吧？小少爷！”小六儿本是穷苦人出身，骨子里对那些流民便有着深深的同情！
“六儿，不用担心！他不管，难道咱们就没有别的办法了？放心，此事，某已有定计！”刘如意冷冷一笑！
……

第73章 械斗事件！
彩石镇，南门外。
五六口近半人高的大锅已经支在了柴火上，十余个健妇来来回回，不住朝着锅中撒放稻米、粗面儿，很快，浓浓的稻米香气随着微风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大人，赏给小老儿一口饭吃吧！”
“小的给您老磕头啦，大人！求您给口吃的吧！”
“大人，大人……”
这些早已经在此等候多时的流民群纷纷簇拥到前方，拼命的将手中的破碗烂罐伸上前来，生怕晚一步就没有了自己的份！
“不要抢，不要抢！排好队！人人都有份儿啊！”一个健妇扯着嗓子大声呼喝，却根本无法阻止流民们的疯狂！
那些年轻力壮的汉子冲到了前方，而那些气力不足的老人和妇孺孩童，则被挤到了最后面，她们不住的哭喊着，叫骂着，却也是无可奈何！
场面一片混乱！
虽说早有准备，刘如意基本将刘府内的存粮全部拿了出来，又令老贵从济南府大肆购买粮米，但流民实在太多，那些徘徊在济南城边缘的流民，听闻彩石镇这边有人施粥，也是拖家带口的朝着这边奔来，压力陡然倍增！
“赵三虎，火郎，谁他娘的再敢乱来，给老子打断他们的腿！”刘如意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大声喝令道。
“是！”
赵三虎和火郎带着十余个全副武装的军汉，冲入人群内，将那些冲在最前方的流民驱散，而还有些想要浑水摸鱼的流民，迎接他们的则是一顿无情的暴打，好半天，场面才又重新恢复了秩序。
刘如意有些无力的摇了摇头，流民实在太多了，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那真的只是杯水车薪！
可恨啊！
这里究竟不是自己说了算！
看着眼前一张张面黄肌瘦、却又充满了求生欲望的脸孔，刘如意紧紧握住了双拳，心中忽的充满了对权利的渴望！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但若是有人占着茅坑不拉屎，那就不能怪自己心狠手黑了……
……
“小少爷，照这样下去，咱们就算是掏干净家底，怕是也不够用啊！不如，将他们推给知府衙门……”福伯忧心忡忡的道。
一连四五日，流民有曾无减！
原本，这些流民大都是来自青州、新城（今淄博市邹平县）方向，大都聚集在镇子北门外，但那里是黄百户的势力范围，所以，刘如意只能在南门施粥。
可这才几日功夫，那些流民翻山越岭，带着微薄的财物，绕过了南面的小山，全都聚集在了南门外，在这里安营扎寨起来。
还有些人，径自在南面的山坳间的平缓地带，扎起了窝棚，仿似要在这里打长久战一般！
刘如意自是明白福伯的担忧，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这些流民长途跋涉，身心都是虚弱疲惫至极，刘如意虽然不是医科出身，但在后世那个信息爆炸的年代，也是了解一些对营养的搭配！
按照这些流民的状态，仅仅是稀粥，根本无法让他们维持正常的生命体态，所以，对那些熬粥的健妇，刘如意严令，粥必须插上筷子而不倒，不得有半分偷工减料！而且，这里流民人数实在太多，又不能让他们吃的太饱，有了力气，必须维持在一个半饥半饱的均衡状态，着实让人有些头疼！
福伯看着刘如意没有反应，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道：“小少爷，必须得早做决断啊！这人越聚越多，一天怕是百两银子不够吃的啊！咱们又不欠他们的，他们是死是活，与咱们有何干系？小少爷，咱们何苦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啊！”
刘如意缓缓摇了摇头，盛世，良田宅地或许是财富保障，但在乱世，人口却才是最宝贵的财富！有了人口，就等于有了源源不尽的兵源，得民心者的天下，这个道理，刘如意自是明白的透彻！
“福伯，无需多言！某意已决，就算是倾家荡产，某也要护的他们周全！”刘如意坚定道。
“小少爷，小少爷，三思啊……”
……
“怎么样？那小杂种真的自己掏腰包，给那些穷要饭的施粥？”
黄府内，黄汉生高高的坐在百户官椅上，眼睛却是紧紧的盯着台下一个身材消瘦的半大小子。
“大爷爷，孙儿怎敢骗你啊！确实如此，那姓刘的不仅自掏腰包，听说这几天还杀了两头肥猪，要给那些要饭的熬汤喝呢？”那半大小子似乎害怕黄百户不信，忙从一旁的随从手里接过一只破碗，恭敬的送到了黄百户面前。
黄家是彩石镇的大户，镇子中军户民户加起来，有二三十户都与黄汉生有着血亲关系，他们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繁衍了七八代，根深蒂固！
黄百户端起破碗，手指放在碗中轻轻一搅，忍不住冷笑道：“哼哼！这小杂种，倒是真舍得啊！”
“可不是么，大爷爷！那肉汤才叫个鲜，只是人太多，孙儿也没抢到几碗，这才没给您带回来！”那半大小子似乎还有些回味着肉汤的味道。
黄百户点了点头，嘴角边却泛起一丝阴笑，“三儿，你小子不错！没给大爷爷丢人，好好干，待过些时日，大爷爷给你补个小旗官身！”
“谢谢大爷爷，谢谢大爷爷！”三儿大喜，拼命对着黄百户磕头不止！
黄百户笑着摆了摆手，“过来，大爷爷还有点事情要给你吩咐！”
“是！”
三儿赶忙凑上前来……
……
一晃已经过去了七八日，聚集在镇子南门外的流民已经差不多有两千人左右，隐隐还有不少流民从济南城的方向朝着这边赶！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呢？只要有一条活路，谁又肯轻易放弃希望呢？
几日下来，刘如意手下的军汉和健妇也都找到了门道，而那些流民也知道这镇子里的“刘大人”，那真的是菩萨心肠，只要乖乖听话，定然能有一口活命的饭吃，他们也乐得听从刘如意的规划和安排，一切慢慢开始条理有序起来。
不过，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喝同样的水，吃同样的饭，还是有些人丧尽天良，恶事做尽！
仅这几天功夫，流民营地里在夜间便发生强暴妇女、偷抢财物的恶性事件十几起，一时弄得人心惶惶！
对这些人，刘如意绝对没有半分手软！开始的几个恶贼，刘如意直接令人腰斩，但到后来，若是还有人再犯，刘如意直接令人将他们“点了天灯”，手段虽然残忍，但却真正的震住了这帮人！
这也让他们明白了，乖乖听刘大人的话，那一切都好说，但若是不守规矩，甚至是作奸犯科，那后果，每人心中都清楚的紧了！
这一日，好不容易忙活完了中午的施粥，刘如意刚刚回到后院，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突然有丫鬟惊慌失措的跑进来禀报：“大人，不好了！流民营地里出乱子了！”
“什么？”刘如意一愣，“你再说一遍？”
那丫鬟只有十四五岁，根本没有碰到过这种场面，支支吾吾的说不明白，好在她总算知道是谁来禀报的消息，刘如意赶忙朝着外面奔去。
“大人，就在今天中午施粥过后，从济南城方向新来的一群流民，与原先便在这里的流民发生了冲突，已经死了十几人！”赵沧海边走边低声对刘如意汇报到。
“派人过去了么？现在形势怎样？”
“弟兄们已经过去了，形势也控制住了，不过，还有些人受伤很重！”赵沧海脸色也有些难堪，出事之时，他正在当场，幸亏的他反应快，否则，这种事情，要是激化起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很快，两人带着十余个军汉便赶到了事发之地！
就在粥场不远处的一片空旷地带，地面上一片狼藉，到处是鲜血，石块，还有些被撕扯烂的衣衫，十几具尸体被摆放在正中，两边各有近百号人冷冷的对峙着，若不是中间有十余个军汉维持着秩序，他们怕是还要火拼起来！
“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刘如意站在一块砖石上，大声质问着两边众人！
这些时日，刘如意几乎整日都奔波在粥场，很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加之刘如意身上穿着总旗官袍，这些流民也大都认识刘如意。
“刘大人，这帮德州来的龟孙子欺人太甚！他们竟然当面辱骂刘大人，某等气不过，这才与他们动手的！”说话之人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他是青州东山葛家庄的头人，刘如意也认识！
“呸！你们这些憨货！老子什么时候说过那话！某等听闻刘大人仁义，这才带着家眷前来求以一条活路，分明是你们血口喷人！青州府的王八蛋们，来啊，尝尝爷爷的拳头！”另一边说话之人，膀大腰圆，身材很高，他说着说着就要上前动手！
“噌！”
一声脆响，刘如意猛的抽出腰间钢刀插进了地面上，“都他娘的吃饱了，有力气了是不？啊！当着某的面儿，你们他娘的也敢乱来！啊！”
刘如意话未说完，便揪着这两个头人，一人一边便是十几个嘴巴子，直将两人抽的鼻血横流！
在农村呆过的朋友可能会明白，有些事情，暴力往往比言语更加有效，话说上一万遍，远不如一记拳头来的实在！
两人虽是心头有气，但却不敢反抗刘如意的权威，他们仍然死死的对峙着，谁也不肯先低头！
刘如意让人端来些热水，分别为两人倒了一碗，这才道：“话是谁说的，这个，某自然会派人查清！刘某也不是那么金贵，被人骂几句还能承受得起！但是，你们，你们他娘的真是给老子长脸啊！是不是也要将老子打一顿，你们才能解气？啊！”
两人不敢看刘如意的眼睛，纷纷低下了头，那葛家庄的头人，葛大壮低声嘟囔道：“明明就是他们不对，大人，你打死俺，俺也不服！”
“他娘的，你还敢还嘴！”刘如意用力拍了下他的大脑袋，“是非公断，某心里有数，这事情就到此为止了！谁要再敢挑毛找刺，那可别怪老子不客气了！都下去吧，好好休息，莫要再给老子添乱了！这些冤死的兄弟，将他们好生葬了吧！哎！”
看到躺在地上的尸体，两人都泄了气，都是自己兄弟，却是无故的死在了这里，谁心里也不好受！
不过，眼见刘大人已经发了话，他们也不敢反抗，只得收拾起各自族人的尸身，分别退到两边。
这时，火郎快步朝着刘如意的方向奔来，在刘如意的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刘如意的脸色猛地阴沉了下来！
“想找事儿！那老子只得奉陪了！”

第74章 “捧杀”？
崇祯十年二月二十日，一支约莫五六十人的队伍，在几十名衣甲鲜亮、身高体壮的官兵护卫下，直奔小镇彩石而来！
这支队伍是由山东巡抚衙门，济南府知府衙门，山东都指挥使司，以及济南卫城四方面临时拼凑，主要为考察流民灾情而来！
天降旱灾，苍生受难！
从二月初，灾情开始蔓延，短短不足二十天的时间内，青州府、德州府、东昌府、济南府，甚至是南面的兖州府，不断兴起大规模的流民潮！这些流民为了寻求生计，不得不背井离乡，踏上了漫漫逃荒之路。
他们中处在北面的，有一大部奔向京师方向，处在中间和南面的，则是跨过黄河，一路往南，希望可以到富庶的江南寻求一条活路。
山东由于大部地处黄河之南，情况还好一些，而受灾最为严重的山西、陕西、河南等地，早已是赤地千里，民不聊生，闯贼、献贼、革左等等，数不清的流贼四处作乱，大肆招兵买马，官军疲于奔命，却是毫无头绪！
仅是一月底到现在，已经有两名内阁大学士、一个巡抚、数个知府，被崇祯爷取了脑袋祭旗，加之处在东北的满洲鞑子也是蠢蠢欲动，崇祯爷焦头烂额，只得严令各地安抚流民，不得再多生事端！
冯四部余孽未平，而流民大潮又已经兴起，山东巡抚颜继祖也是火烧眉毛，皇帝严令，臣子焉敢不从？无奈之下，颜继祖只得将围剿重任交付于山东总兵管倪宠，自己则是星夜赶回济南城，处理流民事宜。
听闻彩石镇这只有百户居民的小镇外，居然已经聚集了数千流民，颜继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但由于彩石镇是军镇，颜继祖也无权直辖，只得派遣心腹幕僚，连同各相关衙门，马不停蹄，急速奔来，唯恐再起了什么变故！
事关重大，谁也不敢托大！
此次，除却颜继祖的亲信幕僚，济南府出了一个同知，都司则出了一个经历，而卫城则是出了一个副指挥使，阵容相当豪华！
而这支队伍的首领，便是颜继祖的亲信幕僚，他叫闫本初，浙江杭州人，今年接近五十，他是万历年间举人出身，也有才子之名，只是后来科场连连失意，心灰意冷之下，这才退到了幕后！
彩石镇南门外！
闫本初看着数千流民聚散有序，并没有别处那般零散、混乱，忍不住点了点头，他看了看济南卫副指挥使张磊，“张大人，想不到，想不到啊！你等卫所之中，竟也有如此能人，看来，咱们的担忧怕是有些多虑了！”
张磊虽是从三品高官，而这闫本初只不过是一介白身，但文贵武贱，更何况闫本初后面还有一座大山，张磊不敢托大，不过看着眼前如此，他心中也有几分得意，“闫先生太客气了，都是为了朝廷办事，只要不出乱子，某等才得心安不是？不过，话说回来，这镇子里的百户官能将这些流民治理的如此井井有条，倒也真是个人才！”
“不错！”
闫本初点了点头，转头吩咐一旁随从道：“快将这镇子里的百户官请来，某要问话！”
“是！”那随从赶忙应声而去！
闫本初笑着看了看张磊道：“张大人，若是真发现了人才，那你可是不能藏私啊！”
“哈哈，闫先生放心便是！若是能被闫先生看中，那倒当真是他的福分了！”张磊也是哈哈一笑。
原本他们都是怀着要出乱子的心前来，结果到了地方却发现，不但没有出乱子，一切反而是井井有条，各人心情都是愉悦起来！
要知道，在大明，除却洪武一朝，那就是属崇祯爷手下的官最为难当了！
太祖朱元璋喜欢拔了人的皮填草，崇祯爷却是简单粗暴，不多废话，直接隔了你的脑袋便是，后世有人曾经统计过，从崇祯七年，一直到十七年，死在崇祯爷刀下的官员怕是不下千人，由此可见一般！
片刻，百户黄汉生，总旗蒲继亮，总旗刘如意三人便被带到了闫本初和张磊跟前。
其实，在他们未来之时，刘如意等人便早就得到了消息，但闫本初为人细腻，并没有大张旗鼓，反而是带些微服私访的性质，自是希望能看到最真实的场面。
“你便是此地的百户官？”闫本初笑呵呵的看着黄百户，眼神中颇多欣赏之意。
“下官正是！”黄百户赶忙上前见礼道。
虽说早已经为这些大人物备下了厚礼，但没想到这闫本初竟然剑走偏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黄百户心里有些惶惶不安。
“这些流民处置的颇为妥当，黄百户，你也算是有心人了！呵呵，不必拘谨，起来说话便是！”闫本初笑着，亲手将黄百户从地上扶了起来。
黄百户一愣，根本没有想到这“钦差大臣”竟然如此好的说话，一时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闫本初自是没有看着黄百户的反应，他站到一旁的一块砖石上，看着漫山遍野的流民窝棚，问道：“黄百户，此地共有多少流民？平时的吃喝粮草又是如何解决的呢？”
“这，这……”黄百户真的傻了！
这些事情他哪里会知道？
自当日流民聚集以来，一直都是刘如意自散家财，亲自操持，黄百户除了找几个小毛贼，填了几次乱之外，就从未到这边看过一眼！
这个中详情，他又怎能说出半个字来！
副指挥使张磊看着黄百户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黄百户，不必紧张，照实说便是，这些事情你办的很好！闫先生和我，还有张大人，李大人都是十分满意！”
虽是不满，但毕竟是自己手下的兵，张磊也不愿意黄百户在此刻出丑，忙出言提醒。
“呃？”黄百户看了张磊一眼，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满意？很满意？”
瞬间，一道灵光在黄百户脑子里闪过，他对着闫本初和张磊躬身一礼，干笑道：“两位大人谬赞了，这些事情，都是下官属下的刘总旗在操持，个中详情，各位大人，尽管问他便是！”
黄百户不愧是老官油子，只在片刻之间，便将刘如意推了出来！
官场之上，差上一级，看着虽是很近，但其实却如同高山一般遥远！
官大一级压死人！
就如眼下，黄百户将刘如意推到前面，有功劳，那自是他领导有方，若是有差池，那对不起，都是你的责任，跟老子没半毛钱的关系！
刘如意一阵冷笑，他怎的看不出黄百户心中的小算盘，不过，这一次，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善了了！
“卑职彩石镇总旗官刘如意叩见各位大人！”刘如意单膝跪地，对着众人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哦？这后生好生俊俏！”
“好一个俊美非凡的少年郎！”
众人都是纷纷交首赞叹！
刘如意不卑不亢，也不多看众人表情，只是微笑着看着主事的闫本初！
“好，好！快快请起！”闫本初笑着将刘如意从地上扶起，指着不远处的流民群道：“刘总旗，这些时日，这些流民的生计可都是由你在操持？”
“正是！”刘如意恭敬道。
“恩！”闫本初点了点头，“那我来问你，这些流民共有多少人？都是来自何处？你靠什么维持他们过活？”
闫本初颇为务实，所问问题都卡在点子上，他紧紧的盯着刘如意的眼睛，仿似要从其中看出什么破绽来！
毕竟，刘如意实在太过年轻了！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种观念，对闫本初这种有些年纪的读书人更是根深蒂固，虽然眼前形势喜人，但闫本初可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大人，这些流民有大部来自青州，还有些德州、东昌府方向的，不过人数要少一些！这山间，加上河畔的流民加起来，大概有两千三百来人，差不多有六七百户！”刘如意干净利落道。
这些时日，刘如意基本全天都泡在这流民营地里，所有事情都是亲历亲为，对这些数据自是手到擒来！
“哦？”闫本初点了点头，“那平日里，这些流民的饭食如何解决？仅仅靠你们这个军镇，要养活这些人，怕是不大容易吧？”
“正是如此！”刘如意一抱拳，“大人，这些流民人数实在太多，这一天工夫，怕是就要消耗掉近十石粮米，着实吃力啊！卑职也只能令人熬一些稀粥，勉强度日罢了！”
“哎！也真是为难你们了！”闫本初叹了口气，“镇子里还有多少存粮？这样的日子，还能支撑多久？”
“这，这卑职也说不清！这些事情都是黄百户在操持，卑职只是听命行事！”刘如意不动声色道。
“恩！”闫本初点了点头，又转头对黄百户道：“黄百户，此事便由你来详说吧！”
“啊？”黄百户一愣，他怨恨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却是不得不走上前来，小心翼翼的琢磨着如何应付眼前难关！
刘如意往后退了两步，冷冷的看着黄百户的背影，“想玩‘捧杀’？这东西不只你会，老子也会！”

第75章 “借刀杀人”！
闫本初干的就是察言观色的买卖，他的心思是何等玲珑，黄百户与刘如意之间的龌龊事，他早已是尽收眼底。
不过，国有国法，行有行规，国人最讲究的便是这个，自家田里有草，自然是自己来拔，绝容不得外人插手半分！闫本初虽是身份尊贵，却也不能盲目插手到黄刘两人之间，几千年传下来的官场规矩，这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既然同处在这个圈子，各人之间，谁又能没有一点小秘密呢？
就算是在天子脚下，朝堂之内，崇祯爷眼皮子底下，东林党人，宦官集团，以及各方大大小小的势力，都敢争吵的头破血流，恨不得拔刀相向，更何况是在这最为基层的小军镇上呢？
此时，看到一镇之首的百户官，竟然能被一个如此年轻的总旗逼到这个份上，闫本初也是有些诧异，但他并未多言，而是笑呵呵的走到黄百户面前，和声道：“黄百户，不必太过拘谨，有什么难处尽可告知于某，某会尽力想办法为尔等解决！”
“多谢大人挂怀！”
黄百户赶忙躬身一礼，这才道：“麻烦虽是有一些，但还在卑职等的控制之内！只是……”他有些为难的看了闫本初一眼。
“呵呵，某说过，黄百户有难处尽可直说，怎么？难道黄百户信不过某？”闫本初开玩笑的道。
“卑职不敢！卑职不敢！”黄百户赶忙拱手作揖，连连赔礼，片刻，看到闫本初并没有追究的意思，这才道：“大人，眼看这些流民越聚越多，若是不加以引导疏散，那卑职等可就……”
黄百户虽然并未将话说完，但三言两语之间便将自己推了个干净，刘如意也不由佩服起他来，“这老杂毛，脸皮当真是比城墙还厚！”
“这个，黄百户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巡抚大人早已有公断，尔等只需在坚持个十日、八日，等北面的逆贼平定，朝廷的粮草拨下，到时自会将这些流民遣返回乡！”闫本初笑着道。
“啊！那真是多谢大人了！这下，卑职等人便放心了！”黄百户赶忙磕头谢过，“大人一路劳顿，卑职已经令人在镇子中略备薄酒，恳请大人先去镇子中歇息片刻，切莫累坏了身子啊！”
黄百户说完，满脸关切的看着闫本初，却是将刚才的正事儿巧妙的绕了过去。
“此事倒不必着急！食君之禄，自然要为君分忧！”闫本初笑着摆了摆手，他看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的流民窝棚，又道：“黄百户，来时，巡抚大人便吩咐某，一定要将最详实的信息汇报上去！咱们还是先去流民那边看看吧！”
闫本初说完，并未理会黄百户，而是率先朝着流民聚居地走去。而在后面跟随的副指挥使张磊，还有另几位大人也都是跟在了闫本初身后。
“黄百户，大人们已经过去了，咱们？”刘如意笑着提醒了一句。
“哼！”黄百户冷哼一声，恨恨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看着黄百户如同哈巴狗一般追在闫本初身后，刘如意冷冷一笑，转头对一旁的火郎道：“都准备好了么？”
“大哥尽可放心便是！都已经准备妥当！”火郎压低了声音道。
刘如意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快步跟在大队人马之后。
……
“各位乡亲父老，你们辛苦了啊！”闫本初对着众多流民深深施了一礼，“某是巡抚大人的特使，众位乡亲若是有何难处，尽可告知于某，某会为大家想办法的！”
闫本初说完，再次深深一礼，他身子微胖，连续两次施礼已经是有些吃力，旁边随从赶忙将其扶起！
“闪开！”闫本初吃力的将随从推开，固执的自己努力站起了身子，“众位乡亲不必害怕，某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不必拘谨，有什么问题尽可问某！某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看着众多流民依然畏惧着不肯上前，闫本初吃力的开了个玩笑，试图缓和下气氛。
“大人，你说话可是算数？”半晌，流民中终于有了一声回应。
“那是自然！”闫本初大喜，赶忙应道。
“某等想要落户这彩石镇军户，恳请大人成全！”
“大人，求大人赏些盘缠，某只想带着老婆孩子回家啊！”
“大人，大人……”
有一便有二，看到一个问话有了回应，其他流民纷纷抛出了自己的愿望，场面有些热闹起来。
闫本初站在一块砖石上，大声的说个不停，很快，越来越多的流民围了上来。
刘如意远远的看着闫本初有些矮胖的身子，心中却是感叹，华夏不是没有想办实事的人，只可惜，这样或是那样的原因，他们并未能进入主流的权利机构，而就算有些人入了流，在大浪淘沙般的官场中，也渐渐的迷失掉了本来的心志！
这时，南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喝，一个健妇扯着嗓子大声呼喝道：“施粥啦！刘大人要施粥啊！大家排好队，不要抢啊！”
顿时，原本聚集在闫本初周围的流民瞬间一哄而散，个个如同马拉松运动员一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奔南门之外，上到六七十岁的老人，下到七八岁的孩童，他们纷纷拿起手中的碗筷，快速而有序的朝着朝着南门外汇聚。
“这是，这是什么情况？”闫本初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景象，忙追问着旁边的黄百户。
黄百户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场景，不过，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眼珠子一转，赔笑道：“大人，这是刘总旗准备为流民施粥，已经有些时日了，一直都是这样！”
“哦？走，咱们过去看看！”闫本初没有理会黄百户话中的刺儿，径直朝着南门外的几口大锅走去。
黄百户脸色一沉，却也只得跟在后面！
“让开，让开！都他娘的让开！”
眼见南门外流民密密麻麻，根本就插不过去，黄百户无奈，只得大声嘶吼，又令手下家丁在前面开路，他可是不希望闫本初与这么流民有什么亲密接触！
“你们他娘的干啥！不知道要排队么？”一个流民不满道。
“就是！当官的了不起啊！滚后面去，别抢了老子的位置！”另一个流民直接破口大骂！
“草，这是黄百户，你们还不赶紧让道！”黄百户的一个家丁被推搡的烦了，忍不住也上来了火气！
“啥？黄百户是个啥东西？老子不认识，老子只认得刘大人！刘大人才是俺们的衣食父母！”一个流民大大咧咧道。
黄百户看了闫本初一眼，却正见闫本初一脸诧异，似是在思虑这流民话里的意思，黄百户脸色铁青，他用力的捏住了腰间的刀柄，低声吩咐身边亲随家丁道：“冲过去，先护送大人们去镇子里！”
由于山势的原因，彩石镇南门处本就比较狭窄，而施粥点又在紧挨着南门的一小片空旷地带，此时，这近千流民牢牢的卡在了前方道路中央，使得黄百户同众位大人，进也不得，退也不得，被包做了人肉饺子一般！
“保护大人，让大人们先走！”黄百户大声怒喝，强行令家丁往前方挤开道路！
“草！这龟儿子，不是个东西！揍他！”流民中有人大骂！
“就是那姓黄的孙子！就是他不让刘大人在北门外施粥，害的俺们还得翻山越岭，受这个活罪！乡亲们，打死这只官狗子！”人群中又有人大声应和！
“就是，就是！打死他！打死他！”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人群很快便被引爆起来，原本还有序的人群迅速聚拢在黄百户周围，将他和他的十几个家丁，还有后面的闫本初和几个大人物，团团围在了中央！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闫本初脸色铁青，大声质问着黄百户！
“大人，大人，这，这……”黄百户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很快，顶在前面的黄家家丁便与流民发生了冲突，有一个家丁更是不甚失手将一个流民砍伤，鲜血四溅！
“杀人了，官军杀人了！弟兄们！跟他们拼了啊！”
流民们在也忍耐不住心中怒火，一窝蜂的涌向了那些黄家家丁，场面一片混乱！
“莫要动刀枪，莫要伤了流民！”闫本初大声嘶吼，却是毫无作用，他只得用力拉住一旁的济南卫副指挥使张磊，希望他能出面阻止！
但张磊的亲兵都在后面，早已被人群分割开来，此时便是有心，却也是无力阻拦！
“乡亲们，那姓黄的官狗子在这里啊！千万莫要放他跑了！打死他！打死他！”流民中，不知是谁大喝一声，矛头正指向顶在闫本初等人前方的黄百户！
“你们要造反么？都给老子退回去！”黄百户猛的抽出腰间钢刀，喝令着众多流民！
但流民人多势众，又怎会俱他一人？
“打死他！打死他！”
不知是谁第一个动手，一只装着半碗稀粥的破碗狠狠的砸在了黄百户的脸上！
片刻，石块，木棒，各种杂物齐飞，拼了命的朝着黄百户投掷而来！
黄百户拼命的挥刀乱砍，但各人却是与他保持着距离，不知不觉间，偌大的一块空地上，已经只剩下他一人！
可怜黄百户一世精明，此刻却犹如一个靶子，径直成为了流民们练习投射的目标！
眨眼间，黄百户身边已经被乱物堆满，而他更是头破血流，趴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刘如意站在不远处的小坡上，看着形势已经差不多了，这才猛的抽出了腰间钢刀，大声喝道：“你们他娘的想造反么？都他娘的住手！保护大人！”

第76章 世间无你这般人！
躁动的流民很快便被镇压了下去！
有些事情，点到即可，若是过了头，那可能就会适得其反，反倒不美！
刘如意将闫本初一行人安全的迎接到南门外，闫本初不知是余怒未消，还是心有余悸，他指着刘如意，大声责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刘总旗，你，你来给某说个清楚！”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刘如意也知不好再隐瞒，便偷偷的看了下一旁副指挥使张磊的脸色，张磊也有些气闷，他也没有料到那黄百户竟如此不堪，险些让自己都陷入险地，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刘如意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刘如意会意，便将自己自散家财，赈济灾民的始末，原原本本的对着闫本初述说了一遍。
听完，不仅是闫本初脸色大变，副指挥使张磊也是目瞪口呆，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刘如意道：“刘兄弟，你可是说，这些灾民，这些时日，都是耗费的你自家钱粮？”
刘如意点了点头，拱手道：“却是如此！”
张磊深深吸了一口凉气，看着刘如意还有些少年般稚嫩，但是却异常坚毅的脸孔，喃喃道：“这，这，这怎的可能？世间怎的会有刘兄弟你这般人？这……”
闫本初这时也缓过劲来，他拉着刘如意的手，郑重道：“某自幼苦读圣贤之书，也自认通晓四书五经，圣贤之道！但今日，某才知天地之大，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而已！为了这数千生灵，刘总旗，请受某一礼！”
闫本初说完，对着刘如意深深一礼，眼神中满是郑重！
“卑职岂敢！闫先生真是折煞卑职了！”刘如意赶忙闪身，将其扶起。
“这后生，当真是了不起！某是没有这种魄力！”
“是极！是极！这数千流民，怕是喝粥，每日也要消耗百两白银吧？这，这可真是……”
“刘兄弟，真乃性情中人也！你这朋友，某是交定了！”
众官员也是议论纷纷，赞叹不已！
好一会儿，众人才从错愕中反应了过来，闫本初看着刘如意年轻的脸孔，眼神中满是欣赏，这少年，如此魄力，那长他一辈的百户官败在他的手里，当真是不冤枉！
不过闫本初毕竟心细，他很快便询问起个中细节来。
刘如意指着不远处的几口大锅，详细对着众人解释道：“各位大人，某这其实也是赶着鸭子上架，强撑着罢了！这些流民，人数太多了啊！这镇子本来就小，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口，每日某也只能济以稀粥度日！好在这里处于官道隘口，又离济南城颇近，某靠着亲戚朋友接济，勉强还能维持。不过，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某，某怕是也撑不住了！”
刘如意说完，苦笑不已！
这话倒是实情，这些流民每日消耗粮米几十石，而刘如意担心他们营养不良，又令人每日熬些骨头汤，为他们补充些营养，一两日这样倒是可以，但时间久了，任谁也无法承受起这般消耗。
“此事，刘总旗尽可放心！某定会及时禀报于巡抚大人！不日，必会有消息传来！刘总旗劳苦功高，我等都是看在眼里！若是有谁肯昧着良心说话，某第一个便不答应！”闫本初拍着胸脯保证道。
他虽是文人，却并没有时人那种过多的迂腐，刘如意对他也是颇有好感。
“那卑职替这些流民，谢过闫先生了！”刘如意大喜，赶忙深深一礼。
这时，黄百户也被人抬着走到了这边，刚才在混乱中，他伤的可是不轻，不仅肋骨断了几根，小腿也不知被何人打折了，后脑勺更是不知被哪位豪杰开了瓢，将他背后的衣襟都湿了个通透。
“闫先生，诸位大人！你们可要为某做主啊！这是，这是有人想陷害某啊，想对着某下黑手啊！”黄百户不顾身份，大哭不止。
“此事我等心中有数，黄百户先下去休息吧！”闫本初厌恶的摆了摆手，一个字都不想对黄百户多说！
“闫先生，众位大人！你们莫要上了那小贼的当啊！你们……”
黄百户还要大放厥词，张磊的家丁却是已经将他赶到了镇子中，黄百户怨毒的看着不远处的刘如意，却也是知道眼下事不可为，只得恨恨的先回府疗伤。
待到这只苍蝇走后，刘如意又带着闫本初一行人在流民营地中走了一圈，详细了解了这些流民的生活状态，直到亲眼看到这些流民虽然艰苦，却也能平缓度日，并没有什么异常反应，闫本初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在谈到这些流民去向的问题时，刘如意小心翼翼的抛出了自己的想法，那便是想收拢一部流民在这小镇上屯田养粮，将他们充为军户。
闫本初诧异的看了刘如意一眼，不知这年轻人为何自讨苦吃，众人恨不得将这些烫手的山芋抛到别处，他却要包揽下来，当下痛快的拍板道：“刘兄弟，若是如此，那是再好不好，只要他们愿意留下，巡抚大人与众位大人也自是乐得如此！”
副指挥使张磊也是点头，“此事，刘兄弟尽可放心去办便是！若是成了，某会亲自禀明指挥使大人，这可是大功一件，功德无量之事啊！”
“多谢闫先生，多谢张大人抬爱，卑职定然尽力而为，为众位大人分忧！”
傍晚，匆匆吃了些饭食，闫本初一行并未多做停留，便星夜赶回济南城，乱子实在太多，远远不止彩石镇这一处，他们也是焦头烂额。
将他们送至北门外，直到连影子也看不见，刘如意的嘴边忽的泛起了一丝轻笑，自己费了这么大的苦心，总算是有了回报！
这彩石镇的地势，刘如意早就请封老头子看过，彩石镇之地，地势虽是平缓，但空子太过狭小，满打满算，最多也就能养活个一百多户人口！但镇子南面，地势虽是有些险峭，但胜在空间大，且里水源地更近，只要稍加修饰，便可以修建一个可容纳五百户人口有余的新镇子！
这些流民虽是拖家带口，老弱妇孺不少，但刘如意也算过，这一共六百多户流民，就算一家只有一个壮丁，那也有六百多精壮，更何况，一家子人里，远远不止一两个孩子，那这人口基数可就大了！
眼下已经是崇祯十年，天下乱象已现，什么都是假的！唯有强兵在手，这才是最可靠的保障！
若是能将这些人口消化，那……
刘如意紧紧握住了拳头。
……
三日后，来自济南城的第一批赈灾物资已经运到，由于黄百户重伤，而另一个总旗蒲继亮根本无法与刘如意对抗，这些事情，便全由刘如意接手！
而刘如意这段时日的辛苦操劳，早已在流民中树立了崇高的威望！
华夏的老百姓，他们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朴，最善良，最勤劳的人，谁对他们好，他们自然是心里有数。
很快，彩石镇南门外，便开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流民们开始凿山挖土，重新修建自己新的家园，这些材料基本都是现成，随手可取，加之有着封老头子这个建筑学专家在，一切很快便有条不紊的开始开展起来。
而有些流民思乡心切，还幻想着等到灾荒过去，在返回自己的老家，所以并不打算在此长留，对这些人，刘如意也不为难，甚至为每一户发放一两银子的路费，再加上些许粮米，亲自送他们归乡，并坦言，若是他们在家乡过不下去，随时都可以回来。
这样，两千多人的流民中，除却有二三百人愿意归乡，其余则都选择留了下来，眼下兵荒马乱，天灾人祸，能有一口饭吃，便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谁还能奢望其他呢？而那些急于出走的流民，大都是来自繁华的临清，武定等地，自是不愿意在彩石镇这穷山沟里扎根下来。
十余日后，彩石镇南门外完全变了摸样，原本有些陡峭的山体已经被休整的舒缓，在沿着山间官道的两旁，兴建了一栋栋茅草盖顶的简易屋舍，虽是简陋，但却规划的井井有条，一条从山间流向东面小河的小溪，被人工巧妙的改了道，一直绕过官道，形成了这个新镇子的护城河。而在新镇子中央，最为宽敞平整的一块地面上，刘如意的新宅，也在有条不紊的修建之中，而吴三则是自告奋勇的成为了监工。
“花不迷人人自迷，酒不醉人人自醉”！
为自己修房，所有人都是热情高涨，全力以赴，恨不得日日夜夜都埋头在工地上，而刘如意对这些辛苦劳作的流民们也是好不吝侧，原本的稀粥全部换成了粗面馒头，肉汤咸菜管够，这也使得这些流民们简直如同过年一般开心。
与此同时，刘如意又托在济南城的刘汉仪大肆收购粮米物资，还有一些必备的干货药品，很快，一队队满载物资的车队，在刘家商队的护送下，不断这朝着彩石镇运来，反而使得小镇开始有些畸形的繁华。
不足半月的工夫，刘如意已经花出了近四千两银子，这还不算原先赈济灾民的份，也使得福伯抱怨连连，恨不得直呼自家小少爷败家了！
对此，刘如意只是轻轻一笑，也不多解释，福伯无奈，也拗不过刘如意，只得凡事亲力亲为，希望能尽量节省些银子！
这一日，刘如意正在刘家新宅的工地上忙碌，赵沧海却是快步走了过来，凑到刘如意的耳边低声道：“大人，那边有动静了！”
刘如意眉头一皱，但很快就舒展了开来。

第77章 “群英会”！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一个萝卜，只能有一个坑！有人上来的同时，也意味着有人会下去！
对刘如意和黄百户而言，两人早已势如水火，不管是谁，若是还想在这小镇上混下去，那必然要分出个胜负来！
只是，黄家在这小镇上根深蒂固，族人众多，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非是黄百户自己露出什么大破绽，刘如意还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而同样，刘如意背靠历城刘家，现如今手下又养着几十个骄兵悍卒，办事也是滴水不露，黄百户虽然恨得牙根痒痒，却是也只能干巴巴的看着，不时给刘如意上些眼药，若是真要决一雌雄，黄百户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如此，双方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虽然都想将对方置于死地，但至少面子上还能算过得去！
不过，随着流民新镇的兴建，这一切都变了！
……
“谁能告诉我，他究竟想要干什么？你，你来说！”黄府内，黄百户已经不知道摔碎了多少瓶瓶罐罐，此时，他猛的拉住一个家丁的衣衫，歇斯底里的质问道。
“大，大，大人，卑职也不知……”那家丁从未见自家主子发过这么大的火，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废物！都他娘的是废物！老子就算养一群猪，也比你们强！”
黄百户狠狠的将这家丁推到一旁，口中却是大骂不绝，他的伤势还没有好利索，额头和后脑勺都缠着厚厚的绷带，此时盛怒之下，伤口崩裂，隐隐又有血丝渗了出来。
“百户大人息怒！切莫要为那小杂种气伤了身子啊！”镇抚景磊光赶忙上前，扶住了黄百户的身子。
“景兄弟，这小杂种都要骑在咱们头上了！若是再想不出办法，咱们怕是喝西北风都找不到地方了！”黄百户拉着景磊光的手，满是不甘！
景磊光眨了眨绿豆般的小眼睛，将黄百户扶到一旁的软瘫上，阴声道：“黄大哥所言甚是！这小杂种来路不明，蛇蝎心肠！此次，他不仅将咱们兄弟摘了出来，就算是镇子上的士绅豪族也都不知情，他这是想吃独食啊！”
有些事情便是这样，一团乱麻的时候，人人当它是垃圾，但若有人突然间将其变废为宝，却瞬间又变成了人人眼中的肥肉。
当初，这么些流民聚居在镇子外，这些人没有一人，哪怕是拿出一粒米，去接近这些流民，但眼下看到流民新镇已成，整个镇子的繁华中心渐渐转到了新镇之中，各人心中都是躁动了起来！
“哼！想吃独食，哪有这么容易！”黄百户冷哼一声，“赵老爷子，此事，您老得先拿出个章程来才是！”
黄百户说完，径自看向了一旁的赵家家主，赵福孟！
赵家与黄家一样，都是彩石镇的豪族，只不过黄家世代从军，赵家则是世代行商，眼下镇子中的两家妓院，便都是挂在赵福孟的名下。但赵家最赚钱的买卖，却还是皮毛杂货，由于彩石镇地理位置的优势，附近几百里内的猎户猎取野兽皮毛之后，基本都会到彩石镇来销售，而除了官购，赵家便是最大的收购商！他们将这些皮毛稍作加工，再以高价卖到济南城的各大商行，谋取暴利。
一张差不多的孢子皮，到济南城可以卖十两白银，但赵家给猎户的收购价却只有二两，原先负责收购皮毛的总旗早已被赵家买通，猎户们就算是有怨言，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是忍气吞声。而自从刘如意来到小镇之后，虽未曾对赵家做些什么，但却提高了官购的价格，这也使得赵家的生意大幅度缩水，损失颇为惨重。
“老夫以为，老夫以为此事，此事还需得从长计议才是！”赵福孟捋了半天白胡子，蹦出这么句话来！
他人虽是老了，但脑子却不糊涂，黄百户想让他当出头鸟，他又怎的肯呢？算起来，刘如意算的是他们赵家的顶头上司，虽是眼下被刘如意卡主了脖子，但毕竟还有的生意做，若是真的将刘如意得罪狠了，怕是连这点生意都没了！
人老了，胆子便也小了！赵福孟与刘如意接触过几次，深知其虽是年轻，但手段却是非同一般，绝不是好相与之人，他又安肯拿着自己的小命去冒险呢？
“赵老爷子，那小杂种断的可是你家买卖！你就真的这样眼睁睁看着？”黄百户不甘心，又大声质问道。
“这，这，黄百户言重了！”赵福孟惶恐的拱了拱手，“老夫已经快七十了，便是想为黄百户出力，怕是也力不从心啊！不过只要黄百户有了决断，老夫定会鼎力支持！”
赵福孟虽是这般说，老成精的身子却一个劲的往后缩。
“你！”黄百户指着赵福孟，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这时，另一个总旗蒲继亮走上前来，“大人，那姓刘的欺人太甚！干脆，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将他……”
蒲继亮阴笑着做了抹脖子的动作！
这几日，他连续到新镇子上与刘如意交涉，希望可以分点好处，但刘如意怎肯理会这种要求？自是不会给他一点好脸色！蒲继亮不甘心，一再纠缠，却让小六儿和火郎拖到一旁，好一顿拳脚！到现在，他脸上的淤青还未消去！此时，抓到了这群情激奋的机会，他又怎能放过？不下点猛药，怎肯解他心头之气？
“也好！也不知那小杂种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讨的几个小妾尽是如花似玉，就连他那老娘也是颇有几分姿色！众位，若是事成，咱们一人一个，也算能消得心头之气也！”景磊光淫笑道。
“一山不容二虎！既然他姓刘的不仁，不给兄弟们留活路，那就别怪老子不义了！”黄百户猛的将一个茶杯狠狠的摔在地上！
“大人英明！”
“咱们早就该如此了！省的受这鸟气！”
景磊光和蒲继亮纷纷附和，一些亲随家丁也是不住点头！
“好！既是如此，那咱们便……”黄百户哈哈大笑，仿似已经看到了刘如意横尸当场！
只有老头子赵福孟看着眼前这些疯狂的脸孔，身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又往后缩了一些……
……
经过了近二十日的辛苦劳作，到了二月底，整个流民新镇已经颇具规模，在围绕山体原有的基础上，刘如意又下大力气整合了几条山道，在山间舒缓处打了几口深井，将新镇子的基础设施做的更加完善！
由于流民人数众多，为了防止疫情，刘如意又令人在原先流民聚居的地方撒下众多生石灰，并在新镇中央建立了两个公共澡堂，保持个人卫生。
最初，这澡堂子初建时众多流民还颇有争议，就连赵沧海也有些不解，“大人，这男女混浴，这，这是不是太过……”
“擦，老子又不是倭人，可是没那爱好！”刘如意有些无语，没想到自己一番苦心，竟引来这般猜测腹诽，果然是好奇可以害死猫啊！
在众人的议论中，澡堂子很快便建立了起来，当看到两间大浴室一东一西，分割的整整齐齐，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看着一个个大姑娘、小媳妇欢天喜地的天天往新浴室里奔，有些大老爷们反而后悔起来，当初，怎么就不让大人将两个浴室修的更近一些呢？这下倒好，想偷看，怕是都找不到门了！
待到一切安定，流民们也都稳定了下来，最为关键的征兵事宜也提上了日程。
彩石镇本就不大，加之处于山间，耕地更是稀少，基本都集中在东面小河处的小平原上，不过，这些早已经被镇子中大大小小的头脑瓜分的干净，便是刘如意自己，也没有能在那里分到一杯羹！
眼下，春耕临近，这些流民却是无田可种，倘若要开山造田，那怕是不知要费上多大功夫财力，所以刘如意也暂停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但这近两千多口的人的饭食口粮，却是结结实实的压在了刘如意的肩膀上。
这些流民，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刘如意的家奴，但现在想屯田，已经不太现实，刘如意只得强自将目光转移到别处！
由于各方面的限制，这一次，刘如意只征召了最适应的五十名青壮，流民们也知道谁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能为刘大人效力，那是天大的福分，他们个个奋勇争先，也使得征兵异常顺利！
有着第一批军汉的操练的经验，这第二批便更为容易上手，在前些时日流民暴乱中出了大力的贾家庄头人，贾大壮，也被刘如意提拔了起来，充任二十人的小旗官。而原先赵沧海、小六儿、春娃、火郎、赵三虎的队伍中，也迅速补充满员，有一些更是超过十人编制，达到了十几人或是二十人。
这一来，刘如意手下已经拥有了六个小旗，尽是满员超额编制，总兵力近九十人，与黄百户手上的总兵力相比也不多承让！
军姿，队列，五公里越野，一切，有条不紊的开始展开。

第78章 先下手为强！
三月初，武定县城终于传来胜利的消息！
在被官军围城近二十日后，闻香教贼匪内部发生了内讧，贼首冯四弹压不及，贼匪三号人物马一眼趁着夜色打开城门，引官军进城，冯四眼见大势已去，带着数个还未来得及享用的娇妻美妾，自焚与县衙之中！
说来也是好笑，这冯四虽是精明，善于蛊惑人心，但对兵事却是完全外行，只得将兵权交由他的小舅子黄昌与他的把兄弟马一眼，与几百年后的“洪教主”倒是有些类似！
黄昌祖上本也是军户出身，他自幼也读得几本兵书，有些谋略，不过其人性子乖张，好勇斗狠，又极为好色，借着自己与冯四是姻亲，更加肆无忌惮，不仅强抢民女，便是一些教众信徒的妻女，他也不肯放过，使得武定县城中民怨沸腾！
而这马一眼，则是街头恶痞出身，厮混与江湖多年，倒也有几分真本事！
刚开始，官军围城甚紧，这两人倒也能相安无事，各自镇守一方，使得官军拿这城高墙厚的武定城一时没有什么好办法，还白白损失了不少兵士！
但随着时间推移，十几日过后，这黄昌又恢复了他的几分纨绔性子，眼见官军无力破城，他便也放松了下来，整日寻花问柳，与城中的几个窑姐打得火热，这倒也不打紧，但就在前几日，这厮喝醉酒之后，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混，竟然令亲兵将一个教众头目的妻女拖入驻地，糟蹋致死！
那教众头目得知妻女遭难，又岂肯罢休？
便径自去与冯四理论，冯四也知事情牵扯到自己的小舅子，不好处理，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插科打诨，想要就此蒙混过去。
那教众头目眼见无处说理，只得带着刀枪，直奔黄昌的驻地，想要自己来讨个说法！结果，那自然是可想而知，这教众头目直接被黄昌的亲兵乱刀砍死在当场！
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头目也就罢了，但悲剧的是，这教众头目与那马一眼乃是青州同乡，而且是一个村子，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
事发之时，马一眼正在南门御敌，根本没想到事情会这般严重，等到击退了官军，回到城中，却只是看到了兄弟惨死的尸体，这让马一眼如何能接受？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这大事未成，八字尚未有一撇，竟然就已经如此，更别谈以后其他了！
“兔死狐悲”啊，马一眼不由也心生了几分寒意！
不过，他是带兵之人，又长年厮混与江湖市井，心思自是远非常人可比！
二十八日夜，马一眼请了城中几个有名的窑姐儿，又摆下了一桌上好的酒菜，借口化解间隙，邀请黄昌到其南门驻地赴宴。
这黄昌只有二十五六岁，正是年轻气盛之时，他真的以为这马一眼服软了，便大大咧咧的带着十几个亲随直奔马一眼的驻地！
可黄昌酒还没喝上两杯，连那几个粉头的摸样还未看清楚，便径自被马一眼的亲兵剁去了脑袋，随后，马一眼直接开城投降官军！
原本山东总兵倪宠还在愁着如何破城，却没有想到胜利来得如此突然，大喜之下，封马一眼为实权把总，留在自己帐下听命！
马一眼自是感恩戴德，就此摇身一变，变成了正牌子官军！
如此，山东北部平定，济南府压力骤减，这也使得山东巡抚颜继祖有了更多的精力安抚流民，处理政事。
……
官道上，几个骑兵策马狂奔，卷起一路烟尘，直奔彩石镇而来。
前些时日剿匪的赏赐终于下来了，刘如意得白银二百两，良马一匹，精良铠甲两幅，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尽是无用之物，但对于功绩，却是只字未提！
“刘总旗，这件事我家大人已经为刘总旗尽力了，只是，只是上面有人死命压着，所以，所以才……”这个信使眼见刘如意脸色铁青，忙在一旁小声解释道。
他是王副千户的亲随，原先便于刘如意接触过几次，这次他亲自前来，也是王副千户想要安抚刘如意的意思。
“多谢这位兄弟了！”刘如意忽的笑了起来，他走到这信使身边，在他的手中写了个“杨”字，低声道：“可是这个人？”
“既是如此，那某便告辞了！”那信使嘻嘻哈哈的应承了几句，轻轻对着刘如意使了个眼色，便快步离开！
刘如意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英俊的脸孔一片冰凉！
“这他娘的是笑话了！就连马一眼这种投机的鼠辈，也能被封上百户，而自己鞍前马后，出生入死，就他娘的换来这点东西？真当老子是泥人儿，任你揉捏不成！”
……
彩石镇南，流民新镇中央的一块平地上，原本舒缓的山势已经被修磨的整平，结实的夯土覆盖了这接近五六亩的范围，四周虽未盖起高高的围墙，但是却已经布上了一圈简易的木栅栏！
这里便是刘如意修建新校场，原先刘府内的校场虽是设施完善，但地处实在太过狭小，随着军汉人数的增多，便再也无法满足刘如意的要求。
此时，校场内五十个新兵，三十余个老兵，直挺挺的站在中央，浑然不顾天空中高高挂起的太阳，和那还带着些许凉意的丝丝冷风。
在西侧和北侧的栅栏外面的土坡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流民，他们中有孩童，有青壮，还有一些正值妙龄的大姑娘、小媳妇儿。
“看，英子姐！我看见你家男人了！嘿，别说，还真有那么点官军样了！”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挽着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子，娇声呼喝道。
“那是啊！我听我们家虎头说了，跟着刘大人，不仅能吃饱喝足，而且顿顿还有肉汤喝呢！听说要是在立下功勋，那赏银更是不得了啊！小翠，要不要姐姐给你做个媒，在这里给你找个如意郎君啊！我可是听说了，这些军爷里面单身的可不多了，你可得抓紧了！”那被唤作英子的小媳妇打趣道。
“啊！英子姐，你取笑我！”小翠娇嗔一声，身子扭捏的靠到了英子怀中，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却是紧紧的盯着场内的一个笔直的身影。
“呵呵，被我说中了吧！小翠，你以为你看上那个姓贾的大块头，姐姐不知道么？”英子笑嘻嘻的抚摸着小翠乌黑柔顺的头发。
“英子姐！”小翠儿脸更红了，却又无法反驳，只是躲在英子怀中，不敢露头。
这时，一旁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汉子打趣道：“英子，这刘大人征兵两天了，听说那些军爷们吃喝都住在这营地里，你是咋知道这么多消息的呢？难不成你家虎头偷偷跑出来看你啦？”
“呸！杨大嘴，你这憨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难怪你到现在也找不上媳妇儿来！那是昨天晌午，福老爷子在营地门口亲口对俺们说的，这还能有了假？”英子不屑的看了杨大嘴一眼，“别以为姑奶奶不知道，杨大嘴，就你这德行，好吃懒做，欺软怕硬的，刘大人能看上你？做梦去吧，你！”
这结过婚的女人，脸皮究竟不是小翠儿那般少女可比，英子炒豆子般的一串话，直接将这杨大嘴说的是哑口无言，周围众人都是哈哈大笑！
“嘿！小娘皮，你还别瞧不起人！老子非要当上官军让你看看！”杨大嘴骂骂咧咧的回了一句，却无脸再在这里待下去，只得悻悻的朝着另一侧的工地跑去。
新镇子百废待兴，四处都在忙碌，除却被选中的五十名幸运儿成为全职军汉外，剩下的劳力，都要参加日常的劳作，这杨大嘴虽是有些滑头，但却也想出人头地，那样，他才能娶上一房好媳妇儿！
可眼下大明天灾人祸，到处是一片涂炭，又哪来这么多的机会呢？他算幸运的，遇到刘如意这样的上官，勉强捡回了条小命！原本，杨大嘴早就对未来失去了希望，但随着刘如意开始征兵，旁人又无限描绘其中美好，杨大嘴的心里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他趁着工地歇息，偷跑上来，看着军汉们操练，也想寻些其中门道，能早日入得刘大人的法眼，没想到却受到这群无知妇人的一顿奚落！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咱们走着瞧吧！”杨大嘴回头不忘吼了一句不知是从哪学来的状语，一溜烟的不见了踪影！
众人看着他背影，又是一阵大笑！
……
此时，在不远处的校场中，刘如意的心境却远没有这些流民那般轻松！
校场东侧，高高的演武台上，刘如意面无表情，负手而立，任由冷风将他额前的发丝吹得散乱。
赵沧海和火郎恭敬的侍立在一旁，同样也是脸色冷峻！
“事情可都察清楚了？”刘如意冷声道。
“大人，一切都已经清楚了！”赵沧海一抱拳，凑到刘如意身边低声道：“那姓黄的，联络了镇子中诸多豪族士绅，又与那镇抚景磊光勾搭成奸，幸得那赵老爷子明理，提前给我们透露了风声，否则这一次，真的有些棘手！”
刘如意冷冷的点了点头，“我要他们的具体计划！”
赵沧海一怔，赶忙又道：“大人，他们决定在后日中午，猎户们前来镇子外销售皮毛之时，对咱们动手！这是昨晚，赵老爷子亲口对我所说，应该不会有假！”
“噌！”
一声脆响，刘如意拔出腰间钢刀，猛的插在了脚下的木质地板上！
“那赵老爷子人老成精，这种事情，他应该不敢说假话！只是，若任由他们算计自己，那何时是个头？更何况，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一人，护的了自己周全，那母亲与紫心、奴娘、清儿她们又该如何？”
其中利弊瞬间在刘如意脑子中转了一圈，他转过身，看着台下不远处直挺挺的一排身影，对赵沧海和火郎道：“古人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既然他们蛇蝎心肠，欲除我而后快，那老子就得让他们明白！”
刘如意拔出插在地板上的钢刀，轻轻抚摸着闪着寒光的刀尖，就如同抚摸心爱女人的肌肤，轻灵而温柔。
赵沧海和火郎从未见过刘如意这般，大气也不敢出，只是挺直了身子，等待着刘如意的下一个命令！
片刻，刘如意忽的轻笑了起来，他大步走向一旁高高在上的宝座，转身对二人吩咐道：“通知弟兄们，都他娘的给老子提起精神来！今夜，某要一次将垃圾清理个干净！”
“是！”

第79章 良人不学，奈何为贼？
傍晚时分，天空中飘起了一阵毛毛的细雨。
这也是今年的第一场雨，虽说只是细若游丝，连地面表层也未湿透，但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来说，却有着莫大的鼓舞！
眼下，整个大明北地都是赤地千里，唯独在这小镇上，老天爷竟然开了眼，人们纷纷点燃了香火，摆上存在箱子底，却依然并不丰盛的贡品，感谢着上天的庇佑。
夜，很快降临！
阴寒的北风夹杂着湿润的细雨，使得小镇的夜分外清冷，人们纷纷收拾起粮食贡品，回到家中，享受着一天劳作后的安宁。
小镇地处群山之间，而现在又是冬春之交，来往贸易还未兴旺，主街的上的铺面大多早早的关起了门，只有中段的两家妓院的门口，依稀闪着大红色的摇曳烛光，皮肉买卖，任何时候都有需要，这可是不分淡旺季的活计！
夜，渐渐的深了！
恍惚之中，从主街南面闪过一排黑乎乎的身影，他们个个身材高大，步履矫健，但走路却是并未发出一丝声响，片刻功夫，他们穿过了主街，径自奔向了镇子中央的百户官邸，而落在身后的一个个脚印，也随着丝丝细雨，很快消失在深深的黑暗里……
……
“山子哥，今天大爷爷请的是什么人啊？怎的这个时辰了，还不散席？俺还想回去睡觉呢？”百户官邸门前，一个约莫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强忍着身上的倦意，奶声奶气的问着旁边的同伴。
“二牙子！你个瓜娃子，就知道睡觉！”身旁同伴狠狠的拍了下二牙子的脑袋，他年纪虽是不大，却比这二牙子老成不少，“赶紧给老子提起精神来！就你这个熊样，要是被大爷爷看见了，你他娘的还想当兵吃饷？喝西北风怕是都找不到地方！”
“哦！”二牙子闷闷的点了点头，强自挺直了身子，不敢再多话！
旁边那被唤作“山子哥”的少年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同样也挺直了身子，只是脊背却倚在了门口的墙壁上。
这时，从院子里面走出一个家丁打扮的汉子，他用力的打了个饱嗝，浓烈的酒腥气瞬间弥漫在空中，“山子，过来！”
他踉跄的朝前走了几步，对着门口的山子招了招手。
“哎！”山子痛快的应了一声，一溜小跑跑到了这人跟前，恭敬道：“八叔，您老有什么吩咐？”
“去，拿着这些银子，去镇子里花楼上，请几个唱曲儿的姑娘过来！赶紧的，别墨迹！”这家丁随手掏出几两碎银子，递到了山子手中！
“好来，八叔，您放心就是！我马上过去！”山子点头哈腰的满口答应，态度说不出的恭敬。
“快去，快去！”这家丁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又大摇大摆的朝着里面走去。
“呸！神气个什么！老子早晚要骑在你头上！”山子对着这家丁的背影狠狠的吐了口唾沫，眼睛里却是说不出的羡慕。
他便是当日被黄百户看中的那黄家的后生，也是引起当日流民械斗的主要实施者，别看他年纪不大，不过十七八岁，但其早已经在这镇子主街上厮混了七八年，心眼儿可是不少，为人更是玲珑剔透！
黄家虽是家大业大，良田宅地不少，但等级却也森严苛刻，这也是所有乡绅豪族的通病。
主家，这自不必多说，所有的财富尽在掌握，所有的资源优先占有！但其余的旁枝散叶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与主家关系近一些的，或许还能得到些微不足道的好处，但若是出了五服，血脉淡薄一些的，那与平常的军户也没有什么两样，根本无法从主家得到半分好处不说，家族中的苦活累活，也都是要他们来做。
不过，这些人毕竟是自己的族人，更为值得黄汉生信任，这黄府中的十余个亲随家丁，也都是在这近百族人中精挑细选而出。而随着黄汉生荣升百户，便又空出了不少缺位，这些远一些的族人便宠宠欲动起来，山子便是其中一个。
虽说已经得了大爷爷黄百户的亲口保证，要将其提升为总旗官，但这山子却不敢有丝毫大意，仍然是鞍前马后，尽心尽力的服侍在黄百户身边！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山子可不是傻子，肉还没有吃到嘴里，他又怎肯大意？更何况，山子人小鬼大，脑子异常灵透，他的志向可不仅仅是家丁而已！
“二牙子，拿着，去将花楼的怜儿姑娘请来！”山子将手中银子抠出了一小块，这才将剩余的银子递到了二牙子手中。
“啊？山子哥，刚才八叔不是说让你去么？”二牙子不解的看着山子。
“你他娘的是猪脑子么？”山子用力的拍了下二牙子的脑壳子，“哥哥让你去，你便去！哪来这么多废话！赶紧的！要是晚了，坏了大爷爷的事儿，唯你是问！”
“去就去嘛！干么凶啊！”二牙子轻声嘟囔了几句，只得不甘不愿的走近了细雨中。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古今，都是如此而已！
看着二牙子傻乎乎的出去淋雨，山子得意的一笑，摊开手掌，看着手心中的几钱碎银子，忍不住轻声哼起了他在“花楼”墙根子底下听到的那首著名的、经典的、永垂不朽的神圣歌曲，“一呀摸，摸到了姐姐的鬓角边；二呀摸，摸到了姐姐的粉香肩，三呀摸，摸到了姐姐的……”
只是，陶醉在“十八摸”里的山子却根本没有留意，一边的二牙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良久，雨势渐渐大了起来，黄豆般大小的雨点径自滴落在门口的石狮子上，激起了团团璀璨的水花！
山子有些坐不住了，他焦虑的看着门口不远处的街道上，却是不见半个人影儿出现，“草，这傻孩子不会拿着银子跑了吧？不能够啊！这二牙子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啊！这龟儿子，看回来老子怎么收拾你！”
山子低声暗骂了几句，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裹紧了衣衫，准备踏入雨中，亲自去寻二牙子的踪迹。
就在这时，还没等山子踏出大门外几步，一支强有力的大手一把将其拉到了一旁，瞬间，一股冰凉的寒意径自抵在了山子的勃颈处！
山子浑身冰凉，想要开口大叫，却发现自己的嘴巴早已经被那大手捂住，半点声响也发出不得。
“我问，你说！若是有半句假话，立马让你人头落地！明白了么？”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低声喝问道。
山子拼命的点头，眼泪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今年宴请的是什么人？里面现在又多少人手？”虽说已经得到了消息，但事关重大，黄百户也非是寻常之辈，刘如意半点也不敢大意！
“我，说，说，说了，大爷，就，就能绕过我么？”山子哆哆嗦嗦，牙齿直打颤，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刘如意忽的轻轻一笑，“你刚才唱十八摸，不是挺溜的么？”
“啊？”山子一愣，鼓起勇气看向了刘如意的脸，瞬间，他仿似要跳起来一般，惊恐道：“你，你，你是刘……”
刘如意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少废话！你是聪明人！想活命，就给老子说实话！里面到底是什么人！有多少人手！”
虽然天气阴寒，十分清冷，但此刻，山子的冷汗却犹如涌泉一般，止不住的从身体内窜了出来！
刘如意冷笑不语，目光则是钉死了山子的眼睛！
这少年，黄百户或许都不清楚他的底细，但刘如意却是了如指掌！从煽动流民械斗开始，他便已经印入了刘如意的视线之内！
今夜之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根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刘如意也并未做任何的伪装！
“刘，刘，我，我若说实话，你，你便不杀我么？”山子鼓足了勇气，却仍是不敢喊出刘如意的名字。
“你说呢？”刘如意随手掏出一块碎银子，揣进了他的怀中，笑着反问道。
“呃？”山子身子一怔，片刻，他忽的猛的舒了一口长气，压低了声音道：“里面是什么人，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好像是南山里来的人，是大爷爷把兄弟的手下！今日个下雨，有一半家丁都回家了，府里没有多少人手！刘爷爷，我都说实话了，你，你可要说话算话，不能杀我啊！”
山子声泪俱下，身子有些瘫软，直靠到了小六儿的身上。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却并未理会山子的反应，“南山里来了人？果然是好算计！可惜了，你们怕是没的机会了！”
“小少爷！”小六儿轻声唤了一声，眼睛却是看向了身前的山子。
刘如意看也不看山子一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片刻，“卡崩”一声脆响，脖颈碎裂，山子的身体径自瘫软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半点生息！
刘如意深深叹了一口气，“良人不学，奈何为贼？怪就怪你投错了胎吧！下辈子，可是要擦亮了眼睛！”
“守好大门！冲杀进去，鸡犬不留！”刘如意猛的抽出腰间钢刀，沉声喝令道。
“是！”
三十余个军汉鱼贯而入，径自奔向了灯光闪烁的内院之处！
刘如意提起单刀，不慌不忙的走在后面，小六儿和赵三虎则是带着十余个军汉，牢牢的护在了刘如意的身边。
片刻，瓷器碎裂声乍起，正中的百户官厅中杀来一声声惨呼！
刘如意活动了下脖颈，任由雨水将自己的衣衫淋湿的通透，忽然，刘如意也轻声哼了起来，“一呀摸，摸到了姐姐的粉——香肩，二呀摸，……”

第80章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雨水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滴落在脚下青石板构建的路面上，激起一团团绚丽的水花，似梦似幻，像极了小时候幻想中的童话世界。
刘如意伸手手掌，努力的抓住几滴雨滴，很干净，很清澈，没有一丝杂质；放到嘴边用舌头一尝，一丝淡淡的甜味，带着山野间特有的泥土与植物的香气，瞬间，从舌根下的味蕾传遍到全身。
“这雨水不错，甜得很，还没有污染！来，六儿，你来尝尝？”刘如意笑着拍了拍小六儿的大脑袋。
“哦！”小六儿看着自家小少爷一脸陶醉，也忙伸手接了一捧雨水放到嘴边，却是没有尝出半分滋味，小六儿疑惑的看着刘如意，“小少爷，我咋的没尝出滋味来呢？”
“你他娘的这是牛饮，能尝出个啥滋味？”
刘如意没好气的看了小六儿一眼，“这东西得像喝茶一样，慢慢品！来，你再试试，就那么一丁点便够了！”刘如意不厌其烦的解释着。
“哦！”
小六儿实在的应了一声，用力搓了搓手，又伸出手去，接了一些雨水，可刚放到嘴边，小六儿却猛的吐了出来，懊恼道：“刚才忘了洗手了，一股子死人味！”
“哈哈！”
刘如意放声大笑，一把搂住了小六儿宽阔的肩膀，“六儿，你他娘的怎么就这么粗俗呢？老子平时怎么教你的？要文明，文明，懂不？别出口就是死人活人的，要是让人家看到了，还以为咱们是山里的强人呢？”
小六儿有些委屈，却不敢反抗自家小少爷的权威，待到刘如意走出几步之外，小六儿又伸出手放到鼻尖闻了闻，委屈的小声嘟囔道：“本来就是么？就是一股子死人味么！”
不过，看到刘如意已经走远，小六儿来不及多想，赶忙提起长刀，快步跟在了刘如意身后。
百户官厅中的喊杀声愈演愈烈，在这宁静的雨夜中，显得是分外的刺耳！
正门处两盏大红灯笼早已被挑飞，小火苗引燃了门梁上雕花木刻，燃起一团红彤彤的巨大火光，在地面雨水的映衬下，将整个夜晚都照的透亮！
刘如意提着单刀，不慌不忙的走上百户官厅的高大石阶，随意一脚，将挡在门口的一个家丁的尸身踢到了一旁，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石阶，静静的流向了下面的低矮处，很快便与成汪的雨水一起，流向了远处的黑暗里。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对着身旁的小六儿使了个眼色！
小六儿快步上前，猛的一脚，径自将已经被烧掉一半的木门踢飞在空中，他对着身后一摆手，七八个军汉鱼贯而入，迅速冲进了官厅内。
“三虎哥，给老子看住门口！”
“是！”
赵三虎提起手中长刀，与六七个军汉一起，牢牢的卡在了官厅的门口。
刘如意这才缓缓的走了进去！
……
原本华贵、宽敞的官厅中已经是一片狼藉，到处是尸身血肉、断臂残肢，有些酒坛子不知是被当做武器还是什么，被人随意砸在了门口处，浓稠的酒精沾湿了地面，偶尔门口上方有几滴火油滴下，燃起了一团团蓝色的火光，一股浓浓的酒香气扑面而来！
厅内正中，二十余个军汉将十余人围在正中，厮杀正酣！而那人群中被集火的目标，正是百户官黄汉生！
刘如意稍稍松了一口气，能逮住他，今晚这事情已经成了大半！
“黄百户，别来无恙乎？”刘如意上前几步，笑着问候道。
“是你，果然是你！”
黄百户也是第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的刘如意，他手中钢刀猛的指向了刘如意的脸，大声怒喝道：“你他娘的想造反不成？赶紧让这帮泥腿子滚开！否则，老子定然诛你九族！”
双方人手都退了回来，保持十几步的距离，而军汉们则是自发的让开一条道，让刘如意走到了近前。
刘如意看着黄百户狰狞的脸，冷笑道：“黄百户，火气别这么大么？气坏了身子，那可不值当的！”
“你——”黄百户顿时气结，他哇哇大叫了几声，猛的吐出了一口鲜血，“姓刘的，你我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今夜，你带兵杀入我的宅邸，犯上作乱，难道你就不怕被朝廷知晓，将你抄家灭族么？”
“犯上作乱？”
刘如意哈哈大笑，“黄百户，你他娘的也有脸说这话！啊！老子今日收到情报，你个老杂毛勾结南山匪首九命老猫，妄图造反自立，证据确凿，你他娘的还有什么话可说！”
“你！你！小杂种！你他娘的果然是狼子野心啊！今日，你既然进了这扇门，那他娘的就别想活着走出去！弟兄们，谁若斩杀这小杂种，老子赏银三千两！”黄百户双眼通红，大声喝令着身边亲随。
“这银子不用你送给老子，老子自己来拿便是！所有长枪兵都有！”
“是！”二十余人齐声大喝，整个百户官厅内都是一震！
“屋内之人，一个不留！杀！”
“是！”众军汉纷纷提起手中长枪，拼了命的冲着被围在中央的十余人冲杀过去！
这些军汉的头领是火郎和春娃，大部分都是经历过剿灭贼首余老二的老兵，只有五六个新兵，却也都是精悍之辈，此次事关重大，刘如意更是半点也不敢大意，几乎所有能用的兵力全部调集了起来。
赵沧海守百户宅邸正门，新提拔起的贾大壮，由于并未形成战力，被刘如意安排在镇子南门处，带领二十多个新兵军汉镇守南门！而母亲邹氏和萧紫心、春玉奴、清儿三女，也早已经被刘如意转移到了流民新镇之中，若是真的有什么闪失，也有个退却之路！
百户宅邸依山而建，只有正门一条出路，四面尽是高高的围墙，只要卡主了点子，黄百户除非插上了翅膀，否则断然无法逃脱！
片刻间，两帮人便混战在了一起！
军汉们都是使得长枪，而黄百户的亲随根本没有防备，只得仓促的抽出贴身佩刀应战，不过，此时能聚在这黄百户身边的，都是其重金豢养的精锐，战力非凡，他们占据了官厅中央的狭窄处的有利地形，又依靠酒桌以及厅内的巨大木柱作为依仗，一时之下，军汉们也不能将他们冲散，只得贴身肉搏起来！
“三爷，三爷，你能护的某出去，某定然保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黄百户这边毕竟人少，很快便显现出弱势，眼见自己就要将小命搭在这里，他赶忙对着身旁一个魁梧的大汉大喝道。
那魁梧的大汉皮肤黝黑，并没有束发，反而留着类似于后世的小平头，不知道是和尚还是喇嘛，他并没有兵刃，只是随手提起一张酒桌当做武器，他的力气极大，双臂更是奇长，山呼海啸之下，依然将三个军汉掀翻在地，颇有不可挡之势！
“此话当真？”那三爷随手将手中酒桌狠狠的掷出，将冲向其身边的一个军汉砸晕了过去，他转头看了黄百户一眼，大声道。
“那是一定！不过，最好能将这小杂种一并灭了！某与三爷，共享荣华富贵！”黄百户紧紧的跟在三爷身边，语气中满是怨毒。
“哈哈！也好！就让这帮小兔崽子见识见识爷爷的手段！”三爷哈哈大笑，猛的将身上衣衫褪去，露出了一身黝黑结实的腱子肉。
他的腰间缠着一根钢结鞭，足有常人手臂粗细，他猛的将鞭子抽出，大吼一声，冲着刘如意的位置便冲了过来，仿似这些军汉们根本不值一提！
“小少爷，让某来会会他！”小六儿眼见此人如此猖狂，心中也是起了狠劲！
刘如意却摇了摇头，挡在了小六儿身前！
“哈哈！小杂种，你他娘的这是找死！”三爷手中钢结鞭练练挥舞，很快便在军汉中杀开了一条血路，大踏步的直奔刘如意而来！
刘如意面色平静，目光紧紧锁定了他高大的身影，却是半步也不躲闪！
眨眼间，三爷已经冲上了前来！
“受死吧！”
三爷大吼一声，身子高高跃起，手中钢结鞭犹如一支巨无霸的铁棍，冲着刘如意的面目便砸了下来！
“哈哈，死！”黄百户哈哈大笑，仿似已经看到了刘如意血溅当场！
“小少爷，小心那！”小六儿大骇，忙欲冲上前来，挡在刘如意身前！
但就在这时，一声脆响，一股浓浓的白烟从刘如意身边散开，而那三爷高大的身躯径自从空中跌落到地面上，到死也没有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刘如意轻轻吹了吹手中手铳管口上的白烟，“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任你在强悍，究竟是血肉之躯，又怎的能与这无情的火器相抗衡？
这支手铳，自然是萧紫心压箱底的宝贝！
没有万全之策，刘如意今夜又怎敢行这抄家灭族之事？
“不！这，这怎的可能？三爷可是少林寺的亲传弟子啊！刀枪不入啊！这怎的可能？小杂种，你他娘的会妖法不成？”事发太过突然，黄百户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双眼血红，恨不得将刘如意撕成碎片！
刘如意冷冷的看了黄百户一眼，“啰嗦的够久了，该结束了！长枪兵，上！”
片刻，春娃和火郎各自带着十余个长枪兵，从两边一拥而上，径自将黄百户的身体刺了个通透，挑在了空中！

第81章 胜者王侯败者寇！
“你，你，好狠的心……”
黄百户的身体径自被刺成了筛子，细长的血丝犹如高压水枪一般不断的朝外喷射，但他却并未咽气，睁大了眼睛瞪着刘如意，满是不甘！
刘如意微微摇了摇头，并未在看黄百户一眼，转身快步朝着门口处走去。
“成王败寇，自古使然！”
既然已经踏进了这个名利场，那就应该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出来混，早晚都要买单！
很快，厅内的喊杀声渐渐安静了下来，黄百户的那几个亲随家丁，也全都倒在了军汉们的枪口之下！
赵三虎快步走上前来，对着刘如意恭敬一礼。
刘如意看了赵三虎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放火，将这些杂碎烧个干净！快，动作麻利点！”赵三虎回头大声喝令！
周围军汉会意，他们快步退出厅内，用长枪枪头挑起那些被烧成数截断裂的木质雕花，猛的挑向了百户官厅之中。
片刻，熊熊的烈火冲上云霄，整个天地都透亮了起来。
刘如意抬头看向夜空，小雨依然未止，只是，在那昏暗却又带着一丝深蓝的云层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露出了一丝缝隙。
“半柱香！将府内所有人，全部集中到这里！”
“是！”军汉们齐声应和，快步涌向了官厅后院。
刘如意轻轻舒了一口气，虽然已经将黄百户斩杀当场，大局稍定，但黄家在这小镇上繁衍数代，根深蒂固，族人众多，最紧要的是，位于北门处的军营里还有七八十号只听黄家招呼的兵士，刘如意半点也不敢大意。
很快，几十号人便被军汉们从内院中驱赶了出来。
她们大多都是女眷，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年纪大一点的紧紧的靠在自己娘亲身后，年纪小一点的则是被抱在怀中。
她们早就听到了前院中的动静，只是黄家家大业大，黄汉生又贵为百户，她们原以为这又是像往常一样，黄汉生召集同僚，正在看那些泥腿子斗狠呢！但等到刘如意手下的军汉一拥而入，将她们从睡梦中惊醒，她们这才发现了事情不对！
“刘，刘兄弟，哦，不，刘，刘总旗！这，这是何意？这怎的大晚上的来到俺们这小院里来了？”黄百户的婆娘杨氏战战兢兢的问道。
“哦？是老嫂子啊！”
刘如意笑着看着杨氏一眼，这个女人，正是因为她，太过跋扈蛮横，这才使得黄百户与刘如意结怨，不过在此时，重新又看到这张脸，刘如意的心里反而没有了半分恨意。
“老嫂子啊！今天这事，怕是有些难办了！”刘如意将单刀插入腰间，这才走到了杨氏面前。
“刘总旗，这话是怎的说啊？俺们家老黄呢？”杨氏看了一眼熊熊燃烧着的百户官厅，抱怨道：“该不会是他玩大了，将自家房子都给烧焦了吧？这个老东西，他在哪呢？看老娘怎么收拾他！”
杨氏说完，四下寻找着黄百户的身影，自然是一无所获。
在这个时代，着实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尤其是在这种鸟都不拉屎的小地方，除了那两家妓院，这些精力旺盛的男人们根本就无法宣泄他们澎湃的荷尔蒙，于是，靠山吃山，类似于古罗马角斗士的私斗便应运而生，黄百户更是沉迷此道之中。
当然，这仅仅是军官们消遣赌博的娱乐，对于那些穷军汉，想要沾上边，那还是很困难的，除了那些参与者。
刘如意看着这个俗到不能再俗的女人，心中也是说不出的滋味，或许，她罪不至死，但此刻，说什么都晚了！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淡淡道：“老嫂子，不用再找了！黄百户勾结南山恶匪，意图谋反作乱，已经被我手下军汉当场斩杀！”
“啊——”
杨氏拼命的大声尖叫，“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你，一定是你！你早就瞅上我们家老黄的基业了，姓刘的，你好狠的心哇！老娘跟你拼了！”
杨氏说完，不管不顾的便朝着刘如意扑了过来！
刘如意眉头微皱，闪身一侧，一把将其推到了一旁，“黄杨氏，怎么？你也想造反作乱不成？”
“你这个小杂种！你娘就是个狐媚子！你这个不得好死的憨货！老娘才不信你这一套！哇！我要杀了你了”杨氏大哭大嚷着，又要与刘如意拼命！
“找死！”
刘如意猛的抽出钢刀，随手一刺，杨氏泼妇般的声音戛然而止，臃肿的身子缓缓的倒在了地上。
原本，刘如意还有些恻隐之心，不忍下那狠手，但眼看如此，刘如意的心瞬间冷若冰霜，没有一丝情感！
“你，你杀了我娘！我跟你拼了！”人群中，一个半大孩子猛的跳了出来，大声嘶吼着扑向了刘如意。
刘如意微微一侧身，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猛的将他的身子提在了空中，“你，很恨我，是不是？”
“某恨不得生食你血肉！贼人，拿命来！”这小子倒是颇具胆量，他虽身子被制，手脚却是拼命挥舞，张开大嘴，拼命的想要撕咬刘如意袖口的衣衫。
刘如意随手将他丢到一旁，“想要杀我，等你再长大一些吧！”说完，刘如意不再理会他，缓缓的朝着大门处走去。
“哇！”这小子哇哇大哭起来，声音撕心裂肺。
“大头，快回来！”这时，人群中，一个老妇人忽然大声惊呼。
刘如意回过头，却只见这小子从一旁的火堆旁捡起一柄黄府家丁佩戴的短刀，拼了命的朝着自己的背心刺来！
但还未等他靠近刘如意身边，小六儿猛力一脚，径自将他的身子踢飞在空中，“扑通！”一声闷哼，这少年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没有了半点生息！
刘如意眼神一凉，转身对赵三虎冷声道：“杀，一个不留！”
“是！”赵沧海身子一哆嗦，他不敢看向刘如意的眼睛，待刘如意走远，他这才微微直起了身子。
片刻，女人的惊惧的尖叫声，撕破了整个夜空！
刘如意无力的揉了揉太阳穴，古人言，“罪不及妻女”！但古往今来，又有几人可以做到？
“胜者王侯败者寇！”
失败者，注定要承受失败的代价！谁也不能免俗！就算是自己也是如此！
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败了？那母亲，紫心，奴娘，清儿，他们的下场，怕是比这黄百户的家眷还要凄惨万倍不止！
“不！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到自己身上！”刘如意心中撕心裂肺的大吼！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想要活下去，只能比别人更狠！
想到这里，刘如意神智又恢复了清明，英俊的脸孔没有一丝表情，心志更是坚硬如铁！
哭喊声、厮杀声渐行渐远，只有殷红的鲜血顺着地势，混合在雨水中，缓缓的流过了刘如意的脚下。
“大人！结束了！”赵三虎单膝跪倒在刘如意面前，身子还有些颤抖。
刘如意点了点头，刚待说话，却见大门处的赵沧海快步走了近来，他凑到刘如意耳边低声耳语道：“大人，北门的兵士过来了！”
刘如意冷冷一笑，“收兵！”
……
“走水啦！走水啦！快来人那！快来人那！”百户宅邸敞着大门，几个军汉提着木桶来来回回，大声呼喝着。
“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蒲继亮满脸酒气，大步走进了大门，他一把抓住一个军汉的衣襟，大声质问道。
“大人，某，某也不知！某也是刚刚接到消息赶过来的！”这军汉看了一眼蒲继亮身后的七八十号军士，故作惊恐道。
“废物！他娘的！睡觉都睡不成！百户大人呢？”蒲继亮一把将这军汉推到一旁，骂骂咧咧道。
“就在里面！”军汉指了指不远处刘如意所在的方向！
“晦气！”蒲继亮低声骂了一句，却是小跑着朝着这边奔来！
“怎么会是你？”猛的看到刘如意的身影，蒲继亮吓了一大跳，他刚想退却，身后却已经被小六儿和火郎包住。
“蒲兄弟！”刘如意笑着看了蒲继亮一眼，缓缓的抽出了腰刀，“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一路走好啊！”
话音未落，刘如意闪电般出手，钢刀猛的插进了蒲继亮的胸口中。
蒲继亮睁大了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他“哇”的一口，吐出一大滩鲜血，粗壮的身子猛然倒在了地上！
事情太过突然，蒲继亮又走的太过靠前，他的亲兵根本没有跟上，此时，眼见自己主子倒地，他们纷纷抽出钢刀，冲上前来，想要一探究竟！
刘如意的猛的将钢刀从蒲继亮的胸口上拔出，喷涌而出的血液溅了刘如意一脸，刘如意却丝毫没有在意，挥刀大喝道：“黄汉生、蒲继亮，勾结南山乱匪，意图作乱谋反，已经被老子当场斩杀！怎么？你们也要跟他们一起么？”
“你他娘的骗人！兄弟们，跟他拼了啊！”蒲继亮的家丁头领，还有一个黄府家丁头领，他们都曾参与了对刺杀刘如意的谋划，又怎能相信此刻刘如意的话语？
他们大声喝令着手下家丁亲随，冲着刘如意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
刘如意冷冷一笑，闪身退到了一旁！
“不好，有埋伏！”其中一人反应稍快，刚待退却，但却已经为时已晚，还未等他们冲到前来，几十杆长枪已经从四面围了上来！
主将已死，这些家丁早已经是心虚至极，此时，更处在重重包围，斗志、军心早已涣散，片刻间，已经被军汉们杀的七零八落，而侥幸生还的几人也纷纷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不止！
“你们呢？也想见识见识某的手段么？”刘如意看着门外的七八十号人，冷声道。
大门外的兵士们早已是傻了眼，他们都是军户子弟，一穷二白，跟着黄百户，只不过就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刘如意对自己兄弟仁义的名声，他们更是多有耳闻，眼见当下情况如此，他们又怎的还不明白！
“愿为刘大人效死！恳请刘大人收留！”
“恳请刘大人收留！”
门外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尔等都是大好男儿，迷途知返，某自然不会追究！”刘如意大声安抚着这些兵士，令他们呆在原地不动！
又令赵沧海接管北门，赵三虎接管百户宅邸正门，令火郎、春娃前去生擒镇抚景磊光与其余几个主要的黄府家丁，小六儿则是带着十余人留在刘如意身边，顺便看着眼前这些降兵。
很快，景磊光和几个黄家头目也被带到了刘如意眼前！
眼见大局已定，刘如意轻轻舒了一口气，“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今夜，大局已定！”

第82章 漫天外，云卷云舒！
小雨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地面上的血污渐渐开始变得模糊，很快，又随着雨水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朝生蜉蝣，暮成尘埃！
世间生灵，终究不过是沧海一粟！
三月初的天气依然十分寒冷，刘如意的衣衫早已被雨水浸的通透，一阵微风掠过，刘如意猛的打个了寒颤，下意识的裹了裹上身的衣衫。
“大人，他们……”赵三虎凑到刘如意身边，手指却是指向了几步外的景磊光几人。
刘如意张开双臂，用力的呼吸着被雨水冲刷过的山间空气，片刻，他转过身来，轻轻的看了赵三虎一眼，淡淡道：“你说呢？”
“是！”赵三虎垂下了头，躬身一礼，快步走向了景磊光几人。
刘如意轻轻注视着赵三虎的背影，眼角却无意识的微微抽动了一下，此人办事虽是稳重，对自己也是忠心，但其能力平庸，处事更缺乏大气果断，守成有余，开创不足，让其镇守一地或许会稳妥，但若是开疆拓土，那便是有些为难了！
“人才啊！人才！”
刘如意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却是开始规划着镇子的未来！
片刻，喊杀声响起，几个黄府家丁头目径自被当做了军汉们的活靶子，而镇抚景磊光则是披头散发，径自被两名军汉架在当中，火郎提着他的剥皮短刀缓缓的走了过去。
“你，你，你别过来！走开！走开啊！”景磊光不敢看着年前这个沉默平静的少年，他大声嘶吼着，拼命挣扎，却是没有任何作用！
眨眼间，火郎的短刀已经插进了他的锁骨，猛的将他脖颈两边的两根大筋挑了出来，景磊光的身子瞬间就要软倒在地，鲜血更是犹如开锅的热水一般，咕噜咕噜的往外冒！
“啊——！姓刘的，有种你给老子一个痛快啊！你他娘的不得好死啊！老子就是做鬼也不会放你！”景磊光挣命一般，拼命消耗着身体里最后的能量！
当年，火郎和他父亲还在深山行猎之时，大多数时候，也都是到彩石镇来销售皮毛，换取一些油盐酱醋，维持着生计，那时，景磊光高高在上，如同一只吸血的蝙蝠，拼命的吸食着这些苦汉子的鲜血，恨不得将他们榨成人干才罢休！
猎户们稍有反抗埋怨，轻则一顿毒打，重则直接被其虐杀，将尸身抛却到深山，被野兽分食，众人敢怒不敢言，暗地里却恨不得生食其血肉，火郎一家更是深受其害，没少被他打过！现在，让火郎逮到了这个机会，他有怎肯轻易放过？
火郎虽是寡言，但其性子刘如意却摸得通透。这个孩子，身子虽是瘦弱，但内心却是如同山间磐石，坚硬而又执着，“个头虽小，但是很有力量”！就算是小六儿这种大块头，真惹毛了他，火郎一样敢同他死磕！
他认准了的事儿，除却刘如意，怕是很难有人可以劝阻。
不多时，景磊光的胸口处已经被火郎开了膛，皮肉落了一地，隐隐可以看到其中内脏，但他的伤口处却很少出血，只是偶尔渗出点点血丝，这也使得景磊光的精神分外清醒，他是亲眼看着，亲身感觉着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在一点点被分离！
“杀了我！杀了我！求你杀了我吧！”
景磊光大哭大叫，火郎却依旧一脸平静，仿似正在剥当年那只袍子皮一般。
“大人，这，这是不是太……”赵三虎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走到刘如意身边，欲言又止。
“三虎哥！”刘如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天空飘落的雨花，“每个人，做了什么样的事，就必须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们也是一样！倘若有一天败的我们？你说，敌人会怜悯我们么？”
“这？”赵三虎身子一怔，他有些迷茫的看着飘散的细雨，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束手无策！
刘如意也知人性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相同，有些人，天生便是心慈仁厚，还有些人，天生便是刻薄寡恩，赵三虎显然属于前者。
人生一世，草木一春，究竟如何，一切，只能由得时间来检验！
“三虎哥，你是好汉子！加油！”刘如意重重的在赵三虎的胸口锤了一拳，快步朝着大门外走去！
……
大半夜的折腾，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人生便是这样，高潮低谷皆有时，平平淡淡才是真！
不过，对于黄家剩余的几十口男丁，刘如意却是没有任何手软，全部斩杀，而那些女眷孩童，则是全部发配往镇子西面的铁矿中当做劳役，也算是为他们留了一丝香火。
回到流民新镇中，已经是子时初刻，邹氏却依旧没有入眠，她站在茅草屋的屋檐下，提着一个小巧的灯笼，一直眺望着南门的方向。
“娘，这么晚了，你怎的还没睡？”看着母亲的身子在寒风中微微发抖，似要被一阵风吹倒，刘如意大为心疼，快步跑到了母亲身边。
“如意，你回来了！”邹氏大喜，眼角边两行清泪却是忍不住的滑落了下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儿子虽未开口，但今晚这种大事，她又怎的能不知晓？
看着宝贝儿子原本稚嫩英俊的脸孔，渐渐的变得刚毅，变得男人，威势越来越重，邹氏也说不清自己心中是欣慰，还是苦涩！
她紧紧的抓着刘如意的手，将刘如意的身子拉入怀中，希望可以用自己的体温带给儿子些许温暖。
“娘，您哭啥啊！又没什么大事！这都这么晚了，您早点睡吧！可莫要冻坏了身子！”刘如意笑着搂着母亲的身子朝着屋内走去，却是将沾满血污的衣襟掖进了怀里。
邹氏自是看到了刘如意的动作，她先让刘如意做到一旁的椅子上，亲手泡了一杯热茶，递到刘如意面前，“如意，先喝些热茶暖暖身子！”
“嘿嘿！谢谢娘！”今晚一切顺利，刘如意也是心情大好。
邹氏溺爱的看了刘如意一眼，转身走到一旁的橱柜中，找寻出一件干净的丝绸长袍，放到桌上，待刘如意喝完热茶，邹氏这才道：“把这湿衣裳脱了，换上这身！”
刘如意一摸这衣襟的料子，心中一阵苦笑，这还是当年在章丘刘府做公子哥的时候，母亲为自己买的，眼下……刘如意笑着摇了摇头，自己都已经多久没有穿这绸子长袍了！
“娘，您先去休息便是，这个我自己来就成！”刘如意接过长袍，笑着对母亲道。
“你这孩子，还害羞不成？快些，来，娘给你穿上！紫心她们几个本来也在这等着你的，不过，这夜太寒，娘便让他们先回去了！如意，你现在是个大人了，没有人服侍，这怎么能成？”邹氏虽也很想知晓今夜发生之事，但刘如意不说，她也不多问，只是尽心服侍着刘如意的生活。
“娘，我这媳妇儿都好几个了！您这还……”
刘如意还没说完，邹氏却溺爱的拍了下刘如意的头，“还跟娘生分？你就是当了将军，当了总兵，在娘眼里，你一样是我的儿子！再说，还没让娘抱到孙子，你那些媳妇儿可不算数！”
刘如意无奈，只得脱掉了上衣，光着膀子，邹氏反复查看刘如意的身体，直到确定刘如意没有受伤，这才服侍着儿子穿上了新衣！
歇息片刻，邹氏又为刘如意端来些甜点，都是她亲手所做，带有浓郁的江南风情，“如意，你先歇着，娘去给你热些米粥来！”
“娘，别弄得太麻烦！弄碟子咸菜就成！”刘如意大声道。
夜宵喝稀粥，这是南方人的习惯，邹氏虽十几岁就来到了北地山东，但这习惯却几十年未曾改变，刘如意自是被母亲培养的也养成了这习惯。
“知道了！”邹氏走出屋外，笑着回应道。
稀粥是白米熬制，稍稍加了点莲子和冰糖，清淡而精致，刘如意胃口大开，很快便将一大碗喝了个干净，杀人也是个体力活，这一晚，刘如意着实有些饿了！
“等着，娘再去给你成一碗！”邹氏很满意刘如意这般，笑着端着碗走了出去。
这时，门外却传来赵沧海的声音，“大人，大人！”
“进来说话！”
“是！”
流民新镇中的屋子，还都没有院子，刘如意的新宅邸也是如此，不过在周围却是插起了几排一人高的木栅栏，还有小六儿、火郎带人在门口守护，家中都是女眷，刘如意可不敢有丝毫大意！
“大人，黄府中的财物已经清出了来了！足有一万八千多两啊！”赵沧海吃力的说出了这个数字。
刘如意点了点头，这个数字跟当初李连阳对自己所说相差无几，应该比较可信，“两个大门都占住了么？”
“一切都已处置妥当！大人尽可放心便是！只是，明日咱们该如何跟卫所……”赵沧海看了刘如意一眼，却是并未将话说完！
刘如意冷笑一声，“连夜派人通知指挥使与杨千户，便说，黄汉生勾结南山乱匪，意图谋反作乱，已经被我当场斩杀！”
“这？杨千户那里？”赵沧海一愣。
“便如此汇报！一个字也不准改！某要明天杨千户第一个知晓！”刘如意冷冷一笑！
“是！卑职这就去办！”赵沧海快步离去！
刘如意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凝视着屋外茫茫细雨，心中猛然一片透亮！
实力，永远是最可靠的保障！
强兵在手，那杨千户又能耐自己如何？
漫天外，云卷云舒！
明日，必将是另一个新的开始！

第83章 比狗鼻子还灵的是什么？
黄家被灭满门，其剩余族人女眷也都被充为矿奴，一夜之间，小镇上完全变了风向。有些伶俐之人，已经开始拖着关系门路与刘如意套近乎，还有一些人，则是隐匿在暗处遥遥观望。
不过，不管是什么人，对于那一晚的发生的事情，却都是讳莫如深，半字也不敢多提！
虽然那些处在金字塔顶端的大人物常说，“愚民，愚民。”但其实最底层的老百姓，也不比他们傻到哪儿去！
大人物们占据了最好、最优势的教育资源，他们可以更好的学习知识，了解古今往事，从而形成自己的判断。“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他们以为，好读书，读好书，便可以了解了全世界！
对于那些最底层的百姓来说，他们或许不明白那些大道理，不如那些士大夫一般出口成章，对他们而言，能有口饭吃，能好好过日子，这便已经是最大的满足了！而“莫论国事”，“沉默是金”，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至理名言。
“趋吉避凶”，这更是他们千百年来，从血泪中总结出来的教训！
……
“你们他娘的都是娘们么？若是中午还是这般，谁他娘的也别想吃饭！”流民新镇的大校场上，刘如意站在高高的演舞台上，大声叱喝着这些新军汉的队列操练。
那夜之事，虽是大部分都是老兵上阵，但由于人手太少，还是有些新军汉被拉上了战阵，在同黄府家丁的缠斗中，老兵只有几人轻伤，而新军汉却是有三四人阵亡，所以，刘如意对这帮新军汉的操练更加苛刻！
“小少爷，小少爷！”
福伯气喘吁吁的跑上了演武台，凑到刘如意耳边低声耳语道：“陈记布庄的陈掌柜，和赵氏家族的族长赵老爷子在外求见，小少爷，您看？”
刘如意朝着南侧的校场大门看了一眼，果然见这二人挤开人群，不断的朝着自己这边张望，刘如意轻轻一笑，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福伯，让人带他们进来吧！”
“好来！我这就去知会他们！”福伯说完，便欲朝着台下奔去。
刘如意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福伯，你不必亲自过去，让他们过去通知便是！”刘如意说完，对着身旁的一个军汉使了个眼色。
那军汉会意，赶忙快步朝着大门外跑去。
现在，刘如意手下已经有了七八十号兵力，除却场中有六七十号军汉在操练之外，南北城门分别有四名军汉守卫，维护日常治安，而还有四个高大魁梧、身手彪悍的老军汉，则充当刘如意的贴身护卫，由刘如意亲自统领，也算将小六儿的时间解放出来了一部分。
“小少爷，他们可都是士绅豪强，咱们怠慢了，怕是不好吧？”福伯小声对着刘如意道。
“呵呵！福伯，不必担忧！”刘如意轻轻一笑，“现在是他们求着咱们，你就是拿着棍棒赶他们出去，他们怕是也不肯那！”
“这……”福伯有些无语，转头朝着台下一看，却正看见陈掌柜和赵老爷子两人满脸堆笑，小跑着朝着这边跑来。
“刘大人，刘大人那！您可真是让我这把老骨头好找啊！”赵老爷子气喘吁吁，满头都是大汗，虽说从大门外到这演武台不过几百步路程，但对他而言，不能坐轿，只凭两条老腿，真的是吃力不小。
“刘某军务繁忙，这几日都未得什么空闲，还请两位东主见谅啊！来人啊，给两位贵客看座！”刘如意笑着对着二人拱了拱手。
校场虽是只有个大架子，但演武台却只是木质结构，比较容易搭建，便如同后世运动场中的主席台一般。
片刻，两名亲兵壮汉搬来两座软垫，摆到两人身前。
陈掌柜赶忙欠了欠身，陪笑道：“多谢两位壮士，多谢！”
赵老爷子也是满脸堆笑，连连拱手，直让两名亲兵有些错愕，“这还是平日里德高望重的赵老爷子么？”
刘如意冷冷看着两人的表现，心中却是一片透亮！事情已经过去了四五日，这期间，刘如意一直在校场内操练兵士，并未抛头露面！几日功夫，两人已经来找过刘如意多次，不过，刘如意都以军务繁忙推脱掉了。赵老爷子是知晓些内情的，他如此殷勤，倒是不奇怪，这陈掌柜却是也如此，刘如意对其不禁也高看了几分。
商人逐利，这其中最关键的便是眼光和嗅觉，若是凡事后知后觉，那还做个啥子买卖，能赚到钱才是有鬼！
“不知两位贵客这么急着要见刘某，可是有什么急事？”亲兵奉上茶水，刘如意淡淡的抿了一口，笑着对二人道。
“刘大人言重了啊！想刘大人来到彩石镇多时，老夫也未曾尽到地主之谊，前些时日听陈掌柜说，刘大人要改造这流民新镇，老夫思来想去，也觉得这是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大好事，老夫也想出一份力，这便才厚颜前来叨扰刘大人那！”
赵老爷子说完，有些蹒跚吃力的站起身来，从袖口中掏出一张礼单递给刘如意，恭敬道：“这是老夫与陈掌柜的一点心意，还请刘大人务必收下啊！”
“是啊，是啊！俺老陈虽然是个俗人，但对刘大人之壮举，俺也是佩服的紧那！肯定刘大人收下这微薄之礼，也算俺老陈为这众多父老出点薄力！”陈掌柜也是起身深深对着刘如意施了一礼。
刘如意微微一笑，伸手接过了礼单，心中却是赞叹，“这些商人，鼻子当真是比狗还要灵性！不过，这也好，正中自己心意！”
礼单颇为厚重，赵老爷子出了五百两，还有些干肉山货，最为贵重的却还是一对百年老山参。这东西可是稀罕货，可不是棒子国引以为傲的小毛毛参，在后世有钱都买不着，用来为母亲和紫心调理身子，那是最好不过了！陈掌柜虽是铺面小，但这次也是出了血，奉上白银二百两，布匹绸缎一大堆，竟是些精良货色，甚至还有一小匹蜀锦，可谓是用心良苦！
刘如意目光将礼单上的名目扫了一眼，却是将礼单缓缓的推到了赵老爷子手中。
赵老爷子身子一怔，脸色大变，身子都在微微颤抖，而陈掌柜也呆了，屁股坐了半拉软垫，不只是该站起来，还是继续坐着。
“刘，刘，刘大人，可是老，老夫……”
赵老爷子哆哆嗦嗦的想要说些什么，刘如意却是摆了摆手，有些深沉的道：“两位的好意，刘某心领了！只是，新镇子中百废待兴，需要花钱的地方多了！眼下这兵荒马乱的，防御当是重中之重，刘某打算这几日先将镇子的外墙砌起来！这些财物，便将它们用到最需要的地方吧！”
刘如意说完，略有深意的看了赵老爷子一眼，又道：“当然，两位都是豪杰义绅，刘某定会将你们的心意转达与众位父老乡亲！”
赵老爷不敢看向刘如意的眼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如同下雨一般，止不住的往下滴落，片刻，他一挥衣袖，猛的擦拭了下汗水，对着刘如意躬身一礼，哆哆嗦嗦的道：“刘大人大义，老夫真是拍马难及！如此，为表心意，老夫原另外出资一千两，肯定刘大人务必收下，否则，老夫可就赖在这不走了啊！”
这老爷子说完，便欲径自给刘如意跪下！
刘如意眼疾手快，赶忙一把将其扶起，“这老东西，当真是个人精，怪不得黄百户这么轻易便折在了他的手中！”
刘如意心中暗骂了几句，但脸上却是故作敬佩状，对着这老爷子竖起了大拇指，“赵老爷子高义，某在这里替众位父老乡亲谢过了！”
刘如意深深一礼，忙将其扶到了一旁的软垫上。
赵老爷子眼见刘如意笑容真诚，不似作伪，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有些肉疼的咬了咬牙，强自挤出一丝笑意，拱手道：“能为刘大人，为众位乡亲父老做些事情，老夫也是荣幸之至！只是，这些薄礼，还请刘大人务必收下啊！否则，若是传出去，人家可说我这老头子活了一辈子，还不会做人喽！”
刘如意看了赵老爷子一眼，伸手接过了礼单，对他轻轻点了点头，意思便是，“这买卖可以继续谈下去！”
赵老爷子会意，也微微颔首示意，脸上表情却是轻松了许多，笑容也愈发自然起来。
“刘大人，赵老爷子家大业大，俺老陈可不能比！不过，俺老陈也算是个带把的爷们！既是如此，我出五百两，家仆劳力五人，为大人分忧，愿大人早日完成功业！”陈掌柜混在生意场几十年，眼神是何等好使！此时，他又怎的还不明白刘如意的心意，赶忙恭敬的表着衷心！
“如此，那便多谢了！”既然送上门来，刘如意自是毫不客气的照单全收！
彩石镇本身并不大，加上流民新镇，周长也不过十里！昨日晚上，刘如意还与封老头子合计过，若是将老镇、新镇一起，全部修建起青石砖墙，也就差不多花费个三千来两银子，这一下，已经解决了一半！
虽说连续两次战争，刘如意收益都是颇丰，但铺子越大，花费的银两也是越多，能省一点自然是一点，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人口需要养活！
送走了这两位财神爷，刘如意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两位豪绅地头蛇已经服软，那后续的事情就要好办了许多，至于济南府那边，刘如意轻轻冷笑！
这时，校场门外本来一匹快马，老贵快步疾奔，可他还未等爬上演武台的台阶，脚下却是一滑，猛的摔倒在一旁。
好在这些木质的台阶上都包了一层棉毡，并不那么锐利，老贵一个打滚，爬起身来，对着刘如意欣喜道：“小少爷，小少爷，事情都办的妥当啦！”
刘如意大喜，赶忙快步将拉到了身边！

第84章 “规划”！
“老贵叔，莫要急，来，喝口水，慢慢说！”刘如意笑着将老贵扶到了后面的木椅上，又令亲兵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老贵有些诚惶诚恐，他对着刘如意连连拱手施礼，小心翼翼的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这才道：“小少爷，东西他都收下了，整整三千两！那两个清官人他也收下了！我在那边呆了几日，终于等到了确切的消息！不出意外，那边的信使已经在路上了！”
老贵满脸欣喜，他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这般顺利。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老贵叔，辛苦了！待忙完这一阵，某定然给老贵叔放个长假！”
“小少爷真是折煞俺老贵了啊！能在小少爷身前效力，那是俺老贵前世敲破了几百条木鱼，这才修来的福分啊！”老贵咧着大嘴，掩饰不住脸上的欣喜。
他的家眷前些时日已经被接到了小镇上，不仅在小镇上分得了几间向阳的大房子，便是在流民新镇的好地段，刘如意也为他留的了一块好宅地。
以前，老贵在萧府之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萧紫心身边服务，虽说萧紫心待他很不错，他也视萧紫心为女儿一般，但这毕竟是男人的世界，而萧紫终究是女儿身，纵使萧紫心掌握了不少财权，又独自经营着济宁府北面的偌大产业，但这些，在萧家人看来，他们都不过是外人！女儿，终究是要嫁到别家的！
老贵也是极其自负之人，他为萧家鞍前马后、辛苦操劳了几十年，却在萧家大宅内，连一套像样的管家小院都分布上，还要同几家仆役劳力挤在一个院子中，他的婆娘为此不知道埋怨过他多少次，老贵却也毫无办法！
虽说这些年来，他也攒下了些许银两，在外面置办个差不多的小院落倒也不成问题，但他的两个儿子越来越大，都已经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他又怎的舍得将这些钱花在自己身上呢？更何况，老贵心中也咽不下那口气！歪瓜裂枣都能混的比他强，他又怎的能轻易甘心呢？
自萧紫心为了逃婚而逃离萧家，老贵本已经有些绝望，过往的一切都成为了过眼云烟，但他没想到的是，跟随刘如意仅有不足半年，薪水待遇不仅没有跌，反而上涨了不少，更为重要的是，对刘如意的手段，他是亲眼所见，加上这次卫城之事……
老贵心中忽的浮起了一丝期待，这才半年便已经如此，那以后……
“哦！对了！”老贵猛的拍了下脑门子，凑到刘如意耳边低声道，“小少爷，刘大爷这次可是出了大力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此事，某心中有数！老贵叔，你先下去歇息吧！”
“恩，好来！”老贵对着刘如意深施一礼，乐呵呵的小跑着，朝着自家的新宅地奔去！
刘如意抬头看着天空，脑海中却是浮现起刘汉仪了那爽朗的身姿！
眼下已经是崇祯十年，再有一年多一点，皇太极的八旗铁骑就要肆虐这片天地之间！
霸王末路时曾言：“时不利兮骓不逝”！
自己有着这穿越时空五百年的见识，难道真的要亲眼看着大哥一家人重蹈末路，难道真的要看着济南城这座千年古城生灵涂炭么？
“不！绝不！”
刘如意紧紧的握住了拳头，脑海中却是一片清明！
……
一日之后，卫城中的信使终于来到了小镇上，刘如意正式被升为百户，正六品，赐官衣铜牌，领彩石镇、青阳山、艾山、紫河谷等十余处村庄山脉，方圆近五十里，至此，刘如意终于迈入了大明最末端军官的名利场！
“刘大人，刘百户！恭喜，恭喜啊！”
卫城中来宣布任命的是一个副千户，姓张，名春，他是副指挥使张磊的族弟，与张磊容貌倒七八分相似，也是他的心腹。
明末军户制已经崩坏，军官们基本都是世袭，在卫所中，兄弟亲族扎堆，也是见怪不怪！不过，平常军户子弟想要向上爬，那绝对是艰辛无比，就连黄汉生这般人，都要熬上这么久，更何况其他呢？
像刘如意这般以如此强硬手段上位的，不是说没有，但绝对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本来，若是按正常手续，刘如意的任命要由顶头上司千户杨一斌来宣任，但为了黄家之事，听说杨千户与指挥使马福通拍了桌子，却依然无力改变什么，他又怎的会来给刘如意捧场呢？不在背后使绊子，那就不错了！
“多谢张大哥，此地简陋，也没啥东西上得了台面！如意略备薄酒，还请张大哥赏脸啊！”刘如意笑着对张春拱手道。
既然已经是无法解开的死结，那便只能死磕到底，刘如意很快就将杨千户抛到了脑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已经杀了第一个，那这第二个又算什么？
“早就听我大哥提起，刘兄弟你，为人仗义，义薄云天！今日既然有了机会，那哥哥可就不客气了啊！哈哈！”张春哈哈大笑，目光却是仅仅的盯着刘如意的眼睛。
刘如意又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意呢？没点好处，他怎的甘心一大早便起来，跑这么远的山路？
“张大哥抬爱了！小弟可是承受不起啊！来，张大哥，快请！”
“……”
……
张春早彩石镇呆了一日便赶回了济南，他倒是想在这里多逗留些时日，但济南城中军务繁忙，他便是想，也无可奈何！
当然，他也没有白来，刘如意的五百两白银，也将他的包裹撑得满满的！
“千里做官只为财”！
对刘如意而言，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
白马过隙，时光如梭，眨眼间，又是几日过去！
新军汉的操练已经走上了正轨，而老贵也并未真的能安心休息，仅在家中呆了两日，他便快马赶往济南城，大肆采购粮米物资！
对这些东西，刘如意毫不吝啬，能买多少，便买多少！若是可以，刘如意恨不得将整个镇子都变成一个大粮仓，毕竟，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新镇子的外堡墙已经扎下了轮廓，有封老头子这地师传人在，刘如意着实省了不少力气！古代华夏民族的建筑水平，也不见得比现在那些西方挂着什么什么名头的设计师差上多少，这方面，老祖宗们才是行家！
按照封老爷子的规划，他是想将新镇、老镇连成一片，重新规划一片新的区域，将老镇南门一侧的宽阔地带划为内城，而原先的官道老街，当做这个加倍版的新镇子南北向的主动脉！
镇子南侧的小山上，刘如意负手而立，封老爷子站在刘如意身旁，他指着山下已经有些清晰的堡墙轮廓，对刘如意解释道：“如意，若是将这些堡墙建成，不仅可以有效的保护镇子的安全，还可以多圈出这么些空余的土地，便是再来几百户人口，老夫也能保证可以安顿下！”
封老爷子怕刘如意听不明白，又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干燥的地面上划起了一个简易的平面图，“如意，你看这边，水势流过，地面平整宽阔，若是以条石筑基，又可安顿下百来户人口！还有那边，山势平缓，又十分朝阳，离水也近，若是圈在镇子外边，那当真是大大的浪费啊！”
刘如意的心思，也多少透露给了封老头子一些。
彩石镇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处在交通要道，却又在群山之间，这般优越的地理位置，便是在整个山东，也找不出几处，刘如意早就想深深的扎根此处！
封老头子一边说，刘如意则是不住的点头。
“老爷子，某不需要那些花哨！能圈多少地，你便圈多少地！只要实用，能养活的起这诸多父老乡亲，这银子，某出便是！”刘如意指着山下小镇的轮廓，大声道。
“如意，你果真是非同常人啊！老头子没有看错你！”封老爷子哈哈大笑，“不过，如意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此地实乃是风水宝地，水源充沛，石材木料也充足，仅是一些糯米夯土需要出外采买，这些也花不了多少银子！只需三千两，老头子保证，定然给你一个崭新的新镇子！不，应该叫新城才是！哈哈哈！”
其实，也无怪乎封老爷子对此事这般上心，他这一脉，学的便是这山阴风水，修桥搭木！只是前半辈子，他这一身本事，却只能做一些挖坟掘墓的勾当，眼下，他已经年逾古稀，也想真正的为后人留下一些东西，将自己的这一身本事用在正地方！
两人想法虽是有些诧异，但对最后的效果的追求却是不谋而合！
“好！如此，这些事物，如意便拜托给老爷子了！”刘如意对着封老爷子深施一礼！
封老爷子收起了笑脸，郑重的点了点头，“如意，谢谢你，谢谢你能给老头子这样一个机会！”

第85章 意料之外的变故！
镇子中劳力众多，人手充足，封老爷子更是一刻也等不及，当日起，便开始抽调人手，大兴土木，整个镇子犹如一座大型的工地，缓缓的开始运转开来。
本来，这种大规模的扩建工作，刘如意要上报到济南卫城，卫城在上报到济南府，济南府再上报到巡抚衙门，待巡抚衙门的大佬和都指挥使司的大佬点头之后，这才可以开工！但在眼下这种时局，那些大佬们怕是自己屁股底下那摊子事情都弄不明白，哪里还有时间顾及到这群山之中的小镇子呢？
校场中，刘如意高高的坐在演武台上的宝座上，手中则是轻轻的翻阅着镇子中的户籍账本。
眼下，彩石镇已经有了常驻居民七百多户，人口接近四千人，虽然黄家被连根拔起，但这些时日中，陆陆续续又有一些流民前来投奔，刘如意自然是毫不客气的照单全收！
人口多了是好事情，但是，随之而来的却也是各式各样令人头疼不已的麻烦。
彩石镇耕地很少，原本一百来户居民时，还可以勉强应付，现在突然暴增了这些人口，小镇的负荷明显超越了极限！
这些流民大都是拖家带口，一家人中，少则三四口，多则七八口，他们没有土地，没有任何收入来源，每日的吃喝拉撒，都要记在刘如意的头上！而且，这些流民大都是来自山东各地，甚至还有些山西、河南一带逃荒过来的，他们风俗不同，习惯不同，这样骤然凑到一起，有些摩擦矛盾自是不可避免！
虽然刘如意对闹事者从来都是严惩不贷，每日也都是限制供应口粮，仅仅够他们吃个半饱，但这一来，大事倒是没有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矛盾却是让刘如意头皮发麻！
谁家丢了一件破瓷烂罐，谁家的婆娘又与谁家发生了口角，谁家的小孩子又与谁家打架了，刘如意每天为了处理这等闲事，就要浪费上几个时辰，加上操练新兵，采买各式各样的急需物资，这精力哪里够用？
好在，镇子中的大工程开工之后，这些精力旺盛的流民们都有了事情做，而刘如意也是按劳发饷，壮年男子每天劳作一天可得白银一钱，口粮管饱，壮年女子每天劳作一天可得白银半钱，每日多增米粥一碗，半大小子则是较之女子再减半，这一来，镇子中的各项事务总算是缓慢，但却有序的开始运转。
“怪不得后世大佬米国，每逢经济危机，都会抛洒出大量的钞票，大力兴建各种基础设施！感情这一招，当真是好用的紧那”！刘如意暗自思索着。
“如意，这些账目都是我粗略统计，还未来得及精算，还有几十户新加入的流民，都未计算到其中。不过，只需再给我两三日功夫，我定可以给你最准确的数目！”萧紫心侍立在刘如意身侧，轻轻抓着刘如意宝座上的豹皮，柔声却坚定的道。
这张豹皮是前些时日，小六儿和火郎去迎接老贵运送的物资，无意间在官道一旁的树林中猎到的！这种凶猛的动物，一般都是生活在深山老林中、人迹罕至的地带，而小六儿和火郎猎到的这一只，则是十分年轻，怕是还没有成年，对人类这种最危险的生物没有认识，这才让两人捡了这大便宜。
这等奢侈而又稀罕的物件，自然是落到了刘如意的手中。
豹皮舒适而柔软，由火郎亲手所剥，它的头颅被剔去了血肉，头骨和狰狞的獠牙同样留在了皮毛上，威猛又不失霸气！坐在这上面，刘如意更平添了几分“尽在掌握”的畅快感！
不过，此时刘如意可没有半分霸气，他轻轻抓住了萧紫心的手，将佳人拉到一旁坐下，柔声道：“紫心，这些事情，不用太过着急！你要先保重身子才是！”
刘如意白手起家，身边尽是一些粗鲁的军汉，让他们杀人可以，让他们做些“文字活”，那还真是要了他们的性命！老贵本来最适合最这些事情，但显然，他也是分身乏术，自然而然，这些事情便落到了萧紫心的头上。
萧大小姐本就是账目起家，这些事情自是手到擒来，为刘如意将所有账目物资清理的井井有条。但她身子有些弱，天气又十分寒冷，小镇条件又十分简陋，刘如意自是十分在意她的身体。
这个时代可不是后世，又处在历史上最可怕的小冰河时期，最轻微的伤风感冒，不知夺去了多少人的性命！稍有不慎，那后果不堪设想！
“如意！”萧紫心轻轻挣脱了刘如意的大手，如玉般光洁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红晕，她身子轻轻靠外挪了一些，“如意，我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弱哦！”
“呃？”
刘如意一怔，看向萧紫心的眼睛，却正见佳人也在望着自己，刘如意心中一热，一把将萧紫心揽入怀中，少女身体上淡淡的处女幽香径自扑面而来。
“紫心！”刘如意轻轻唤着萧紫心的名字，声音却有些颤抖！
这个轻柔如水一般的女孩儿，直如同天上的仙女儿，仿似不该出现在尘世间，刘如意一时也感觉有些虚幻，仿佛正处在梦中一般！
感受着身边强有力的男子气息，萧紫心也有些迷茫，她不敢看着刘如意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茫然不知所措！
“紫心？”刘如意将萧紫心柔软的腰肢搂的更紧了一些，嘴唇则是轻轻印在了她的脸颊上。
她的肌肤微凉，耳根处却是烫的吓人，有一种淡淡的、甜甜的、有带有几分少女独特的奶香气息，刘如意彻底迷醉在其中！片刻，刘如意伸手搂住了她圆润的肩头，轻轻吻向了她的红唇。
“如意，你还没有娶我呢？”萧紫心猛然惊喜，柔软的身子向后退却，晶亮的大眼睛中闪过一丝恐惧。
刘如意犹如被一桶冰水浇过头顶，神智瞬间清明了起来，“紫心，对不起！你实在太迷人，我……”
“如意，我不怪你！”萧紫心轻轻低下了头，小手却轻轻抓住了刘如意的大手。
“紫心，我……”刘如意刚想说些什么，却正看到校场大门处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这里军营重地，平日里没有紧急军务，是决不允许策马狂奔的，刘如意忽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片刻，来人连滚带爬的跪倒在地上，大声悲切道：“大人，大人！指挥使大人，他，他去了啊！”说完，他大哭不已！
“什么？你再说一遍？”刘如意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将这信使提了起来。
“指挥使大人，他，他老人家去了！”这信使大哭着又重复了一遍。
“马波清马胖子居然死了？”
刘如意心下瞬间一凉！“自己这边刚刚给他送去了这么大的一份厚礼，还没来得及收回一成回报，这厮居然挂了？这他娘的叫个什么事儿！草，老天爷，你他娘的这是玩我呢？”刘如意心中大骂！
不过，很快刘如意便冷静了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抱怨后悔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如何化解眼前的困局，这才是一等一的要事！
刘如意令亲兵给这信使端了一些温水，让他喝下，稍事休息片刻，待他缓过劲来，刘如意将他拉到一旁，低声询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前天晚上！听说是指挥使大人突发病症，便没有救过来！具体详情，某也说不上来，现在卫城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这信使擦干了泪水，小声对着刘如意解释道。
报丧本就是个流程面子活，又不是他的什么亲人家眷，装装样子也就罢了，自然没有必要当真。
刘如意点了点头，马胖子那种身体，便是在后世，怕是也不多见，更何况是在这明末？他有些个什么脂肪肝、糖尿病、心脏病之类的倒是不稀奇，关键是他的位置，刘如意脑子飞速旋转。
“继任者是什么人？你可曾听到消息？”刘如意从怀中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到了这信使手中！
“谢大人赏赐！”这信使接过银票，大喜，“嘭嘭嘭”，接连对刘如意磕了几个响头。
“兄弟，不必多礼！有事，直说便是！”刘如意摆了摆手。
“是！”那信使“咕噜”一下爬起身子，压低了声音道：“大人，听说指挥使大人不是真正病死的，而是，而是有人……”他说完，轻轻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可有详细消息？”
“听说，听说是有人买通了他的小妾，趁着在他喝药时，动了些手脚！”那信使小声道。
“有劳兄弟了！你先下去歇息吧！此事，某已知晓！”
“谢大人！”那信使跟在一个亲兵身后，快步离去。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位子就这么一个，马波清出了这等事情，最大的受益者便是副指挥使张磊，与卫指挥同知张一航，有些人等不及了，使用些非常手段，倒是可以理解！
神仙打架，暂时倒是波及不到自己这边，最多也就是损失些银两罢了！
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些事情，还是早作准备才是！
刘如意看着校场中正在努力操练着的七八十号军汉，“这点兵力还是太少了！看来，暴兵和垦荒屯田，已经是不能再等了！”

第86章 “暴兵”！
圣人言：“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人生便如同一条蜿蜒悠长、破折起伏的曲线，也许前一刻还是风平浪静，但下一刻或许就是惊涛骇浪！
“有备才能无患”，后世科技那般发达，还要常备多种各式各样的预警机制，更何况眼下这个时代呢？
彩石新镇的主体工程进展的很快，其实小镇本身就不大，最多只能算人口稍微多一点的小村庄，而最主要的主体工程只有两个，一个是环绕整个镇子的外堡墙，另一个便是刘如意的百户新宅。
堡墙的重要性自是不言而喻！小镇地处群山之间，又处在济南府东南侧的咽喉要道之上，太平年代，或许还没有什么，但是眼下这般，流贼乱匪密布，稍不留神，那便是杀身之祸！刘如意岂敢大意？安全绝对是压倒一切，最先排在第一位！
至于百户新宅，刘如意起初也不想这般破费，耗时耗力不说，也没有太大的实际作用，远远不如多养些兵丁来的实惠！但人性骨子里的劣根性，却让刘如意不能不这般做，将百户官厅修的富丽堂皇，几尽奢华！
其实，这个道理也很简单！
这么多兄弟跟着你，出生入死，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有一天，他们也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么？对于国人而言，榜样的重要性甚至比修建堡墙更为重要！“上有其好，下必甚焉”！只有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才会激发出他们最大的潜能！
三月末，小镇南北两侧的主要堡墙基本竣工，东侧的平缓地带也是已经完成了八九成，只有在西侧最陡峭的一段，还稍稍有些残留！
整个堡墙高约十二丈，厚约三丈许，比一般县城的城墙还要高出两丈有余！主体以条石筑基，辅以黄泥、夯土、碎石、石灰、糯米、盐粒、姜汁、山西老陈醋等等十余种材料，耗费近五千两白银，虽不说固若金汤，但抗住小型的弗朗机火炮，绝对没有任何压力！
这一次修建堡墙，远非是李连阳、黄汉生时代的面子工程，刘如意从最纯粹的军事化角度考虑，第一优先考虑堡墙的实际防御能力，加之有封老爷子这建筑大师在，又将刘如意想象不到的一些地方细化、完善，也使得这一次的堡墙更加耐劳、实用！
而刘如意的百户新宅，由于占地庞大，几乎占据了镇子中央大半地段，而很多地方有需要精雕细琢，工程进度反而是快不起来！这些倒不必要优先，慢工才能出细活，刘如意也乐得让从卫城特地借调来的七八户匠户慢慢打磨！
不过，关于暴兵，刘如意却一刻也不敢耽搁！
……
崇祯十年三月三十，天空中飘起了茫茫细雨，来自东西伯利亚的寒流穿山越岭，侵蚀着整个北方，雨水落地便凝结成一层淡淡的青霜，使得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仿似虚幻的海市蜃楼一般！
校场中，整整五百名流民新军聚集在当中，虽然天气寒冷，但他们却异常兴奋，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刘如意穿着崭新的百户官袍，腰间挂着一柄精良的钢刀，负手而立，高高的站在演武台上，小六儿、火郎、赵沧海、赵三虎、吴三、春娃也都是衣甲齐全，神情肃穆，侍立在刘如意身侧两边！
福伯也是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长袍，站在刘如意身后，眼神中满是激动之色！
看着台下这一片黑压压的人脑袋，刘如意心中也是澎湃不已！
曾几何时，自己还是一个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四处逃命的庶子，现如今，这许多好汉子，即将成为自己手下最尖利的矛，最厚实的盾，自己终于在这片壮阔的土地上，缓缓扎下跟来！
“弟兄们！”
刘如意清了清嗓子，大声对着台下呼喝道：“某便是刘如意！你们中有很多人或许见过我，或许只听过我的名字，但这都没有关系！在我刘如意的眼中，你们现在能站在这里，那便都是我的生死弟兄，是我刘如意的衣食父母！今日，某站在这里，便是让兄弟们看看，我刘某人到底是个什么摸样！”
刘如意说完，大步走到高台最前端，任由冷雨冲刷过他英俊坚毅的面庞！
“这，这就是刘大人啊！想不到啊，他竟是如此年轻！果然是人中龙凤，英挺不凡啊！”一个没有见过刘如意的军汉小声赞叹道。
“那是，刘大人乃是天罡星化身，菩萨下凡，就是为了拯救我等凡夫俗子而来！”另一个军汉有些不屑的道。
“切！栓子，你说的跟真事儿一样！难不成你认识刘大人？”头一个军汉转身反驳道。
“那是自然！若是某不认识刘大人，又怎能知晓这些？嘿，不怕告诉你，刘大人还亲自上门探访过我老娘哩！这还能有了假？”那个被唤作栓子的军汉骄傲道。
“什么？竟有这等事？我咋没听说过呢？”头一个军汉满脸诧异，显然并不愿相信栓子的话。
“说你没见识吧！你还不信！”栓子不屑的看了那军汉一眼，这才道：“刘大人不仅亲自到我家登门拜访，还给我们家留下了十斗米呢？刘大人还说，以后，只要是镇子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每人每月都可无常领的上好精米一斗！若是俺们这些军汉操练的好，将来上了战场立下了功勋，那还会有更大的赏赐呢！”
“此话可当真？”那个军汉眼睛一亮，猛的抓住了栓子的胳膊！
“刘大人那是什么人物？他老人家说的话，岂能有假？”栓子白了他一眼，忽的笑道：“不过杆子哥，我看你够呛了！就你这小身板，就算是上了战场，怕是也是给人揍的命！想要立功，那悬啊！还是得看某才成，某以后也要像刘大人那般威风！这才不枉来人世间走了一遭！”
“呸！栓子，你个小兔崽子，瞧不起人咋的？俺常杆子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咋就不能上战场、立功勋了？你小时候，打架吃了亏，还不是俺一直护着你！你个龟儿子，翅膀硬了，就敢忽悠哥哥了？”杆子瘦弱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双拳紧握！
栓子还想反驳，却是听到前方人群中大声呼喝，“刘大人仁义！刘大人威武！愿为刘大人效死！”
栓子不假思索，也像他们一般，手臂高举，大声呼和，“刘大人威武！愿为刘大人效死！”而他身边的常杆子也是同样如此！
刘如意看着台下一双双充满了崇拜的目光，心中也是涌上一股豪情！“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些老百姓，只要你真心对他们好，他们又怎会感觉不到？
“弟兄们，你们很好！”
刘如意压了压双臂，示意众人停止欢呼，他猛的抽出腰间钢刀，狠狠的插在脚下的木板上，“众位都是大好男儿，我刘某人也是个响当当的带把儿的汉子！既然兄弟们信得过刘某，那我刘某人定然不会让众位兄弟受了委屈！”
“刘大人仁义，誓死追随刘大人！”
“刘大人仁义，誓死追随刘大人！”
处在最前排的老军汉最先开始呼喝，瞬间，狂潮向后蔓延，整个人群都开始拼命呼喝，声音直传入天地之间，将天地间淅淅沥沥的雨声也削弱了几分！
刘如意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些时日的苦功总算没有白费！
有了老军汉的榜样，潜移默化之下，这些流民军汉们，已经开始有了对未来生活的追求！
有野心，才会有动力！剩下的，就看自己怎样调教了！
眼下，镇子中一共有男丁一千余口，除却半大的孩童和五十岁以上的老人，适龄青壮大约有七百来人，中间再抛却那些身体瘦弱，或是身有隐疾之人，五百人，已经是眼下可以招到兵力的极限了！
虽然，刘如意仅仅是百户官职，最多只可以带一百二十名军兵，眼下这般，已经超越五倍不止，明显有些觊觎了！但时间不待人，一年后的那场惨无人道的浩劫就在眼前，刘如意哪里还顾得上这许多？
更何况，彩石镇山高皇帝远，就算到时真有人想要找自己的麻烦，那也得先看看他有没有这样的手段！
征兵异常顺利，但刘如意却依然压力山大！
毕竟是超越了自己的极限，而事情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刘如意也不敢公然推翻大明的军制基础。
这五百人，刘如意首先挑选了其中身体条件最好的四十余人，补充进原来的老军汉中，作为正兵！而剩下的四百多人，分为五队，实际上相当于官军正常的把总，每一队，分别设一队长，下辖十个个甲长，其中较之大明军制，省去了中间的总旗官！
这倒不是刘如意不想，而是人才太过匮乏，无奈，也只得先行运转！
如此，刘如意现在已经有了一总，五队，近六百兵丁！
其中，一百二十人的正兵自是由刘如意亲自统领，而剩余五队，则分别由火郎、赵沧海、赵三虎、春娃、贾大壮各自统领，小六儿则是从正兵营中又挑选出最为精锐，也最为衷心的四十人，充当刘如意的贴身护卫营！
至此，这一次征兵，在建制上，终于尘埃落定！而剩下的工作，便是如何在最短时间内，让这支军队，更好、更快的形成战斗力！

第87章 苦海明灯！
清晨，柔和的阳光洒过山间，驱散了夜间深寒的露水，在层叠起伏的山头上，形成了一段段七彩的虹墙，煞是好看！
校场上，五百名新兵军汉站得笔直，经过了几日的操练，他们已经开始慢慢适应刘如意的这种操练强度，也明白了“天上不会掉馅饼”，想吃刘大人的饭，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容易！
演武台下，摆了几只麻藤编制的大罗筐子，里面白橙橙的一片，银光闪烁，凑上前去一看，怕是有不下千两白银！
今日，正是刘如意给这些新兵军汉们发放安家费的日子！
虽然眼下开销甚大，许多方面都要花钱，但刘如意却是个十分务实的人，“想要马儿跑，定然先要让马儿吃饱”！经历过后世各种奇葩的洗礼，这些道理，刘如意自是心中透亮！与其花大价钱，搞些毫无实际意义的面子工程，远不如让这些军汉们切切实实的得到自身的实惠！
彩石镇百废待兴，也需要军户们手中有些余钱，才能更好的刺激着各方面的发展。“用之于民，取之于民”，这才是长久之计！
五百名新兵军汉分成五列，分别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依次有序的走向演武台边，因为，这些银两，刘如意要亲自发放到每一个军汉的手中。虽然这样刘如意会平添许多负担，但与之收到的回报相比，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拿着，这是你的！好好干！”刘如意捡起二两白银，交到一个新兵军汉的手中，微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刘大人！谢谢刘大人！”
这军汉满脸通红，颤抖的接过银子，眼泪却是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他跪倒在地上，“砰、砰、砰”，接连磕了七八个响头，直将额头上都磕出血来。
“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多礼！”
刘如意笑着将他扶起，却是并未在他磕头的时候伸手！有些事情，话是如此说，但该有的礼制却是不可费，否则，刘如意又何以成军？
“好汉子，哭个甚？”
刘如意笑着在这军汉的胸口捶了一拳，“好好操练，不要给某丢了人！待到以后立了战功，多得些功赏钱，也好早日让自己婆娘和娃过上好日子！那便是对某最好的回报了！”
“是！谢大人教诲！小的会拼命的！”这军汉又对刘如意磕了几个响头，言语中却满是坚定！
刘如意微笑着对他摆了摆手，“下去休息吧，某期待着你的表现！”
如此，五百名军汉，每一人，刘如意都是温言抚慰勉励一番，亲手将安家费发放到他们手中。
从清晨，一直到正午时分，这些工作才进行完。
而自始至终，刘如意始终都是面带微笑，直到嘴角抽筋，却依然没有一分不耐烦！
人心换人心，付出虽然不一定会有回报，但不付出，那一定没有回报！
这时，在演武台的一侧，早有十几名健妇，抬着几大锅热腾腾的肉汤，和数筐粗面馒头，摆在了众军汉的面前。
刘如意练兵，一直贯彻的便是“高压”路线！
古人言：“棍棒底下出孝子”！
这些军汉们大都是目不识丁，讲大道理，谈圣人之道，对他们而言，显然不如棍棒、皮鞭来的更为有效！
而随着军汉们操练渐渐走向正轨，强度也是越来越大，不仅每日要完成五公里越野，在习练完队列练习之后，还又平添了兵器操练，这样一来，只吃些稀饭糊糊，显然无法满足军汉们的体力需求！
眼下，虽不能如后世那般精确的将每人的消耗饭食定时定量，但肉汤管够这一点，刘如意却还能勉强维持的住！
“来来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掌勺的健妇原来大都是刘如意府上的仆妇，随着军汉们人数越来越多，那几个人显然忙不过来，于是刘如意便又从本地军汉的家眷中，挑选了一些干活麻利勤快之人，每日付以工钱口粮，也算是变相的解决了一些就业压力，使得她们也可以挣一些工钱，改善生活。
而刚才为首的说话之人，便正是小旗官，不，应该是彩石镇后勤副总管吴三的婆娘，李氏，李桂花！
李桂花年不到三十，颇有几分姿色，与滑头滑脑、喜欢钻营的吴三不同，她性子十分泼辣，干活麻利，不仅将吴三收拾的服服帖帖，在军户们当中也是很有威望，算得上是大明版的女强人。
“来，这位兄弟，肉汤一碗，馒头三个！吃不完，可莫要多拿，千万不能浪费啊！”李桂花麻利的将肉汤馒头递到身前的军汉手中，又朝着人群中大声呼喝道：“众位兄弟，吃饱了饭，可莫要忘了刘大人的大恩大德啊！”
她嗓门大，声音也十分好听，那些军汉们对她也是很尊敬，纷纷点头示意！
刘如意站在高台上，笑着看了吴三一眼，“吴三兄弟，桂花嫂子，可是比你实在多了啊！”
吴三笑了笑，刚想要夸下几句海口，却是看到自家婆娘正在台下不远处，他猛的闭住了嘴巴，只得讪讪的笑了笑！
“三爷，你不是常说，桂花嫂子……”春娃还没有成亲，也不懂男女之事的奇妙，他看了吴三一眼，满是疑惑！
“你个小子，啥时候娶了媳妇，你便知道了！”当着刘如意的面，吴三不敢发作，只是狠狠的瞪了春娃一眼！
周围几个军官都是哈哈大笑，刘如意也是微微一笑，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
时间，便如同是一根上紧了弦的发条，不管你是希望它快也好，慢也好，它永远都是按照自己的节奏，缓慢却永不停止！
几日之后，新兵军汉的操练日常都已经慢慢走上了正规，而镇子四面的堡墙也几近完工，只剩下了一些微小的收尾工程，刘如意也有了时间，可以更好的思虑镇子中一些日常必需的基础建设。
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这三四千口人可不是小数目，刘如意可以养的他们一时，却是不一定能够养的他们一世！
彩石镇土地虽是匮乏，但山间也有山间的好处，那便是植被丰富，树林草木很多，虽不能大规模垦荒屯田，但是发展养殖、畜牧业，却是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在镇子南侧、西侧的一部分，山势较为平缓，水系充沛，只要稍加改造利用，建一些小规模的养猪场，羊圈，鸡鸭场之类，已经足够！在将东面的淤泥地开发一些，种上一些容易养活的稻米、粟米，虽不说能有多好的收成，但起码自给自足，也能减缓一些刘如意的财政压力。
只是，眼下镇子中能用之人太少，文员小吏更是少之又少，虽然心中沟壑万千，但正要实施起来，刘如意只觉头皮发麻，总不能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吧？更何况，在这诸般农事上，刘如意也没有什么把握！
这一日，在刘府后院新建成的小花园中，刘如意与封老爷子相对而坐！
说是小花园，其实就是一个不大的菜园子，里面从山上移植了几颗古树，又在两边种上了一些花草，而其余的地面上，则是疯长了一些不知名的野草！
由于邹氏出身江南，更喜欢带有江南水乡气息的装饰物，以前没有能力，刘如意只能带着母亲四处奔命。眼下，尘埃渐渐落定，母子二人已经有了扎实的落脚之地，刘如意也想满足母亲这微不足道的愿望。
“百善孝为先！”
想起母亲第一次看到这小花园，犹如小女孩一般惊喜的神情，刘如意心中充满了暖意，便特地将封老爷子请来，商议如何改造兴建这小花园。
“如意，这边在弄一座小点的假山，那边种上一片竹林，此事，你放心便是，老头子别的本事没有，这些东西却是行家里手！呵呵！”封老爷子笑着规划着小花园未来的情景。
“有劳老爷子了！如意实在太过繁忙，这些事情，哎！”刘如意有些无力的摇了摇头。
“呵呵，无妨！年轻人，就该这般充满干劲！”
封老爷子端起一杯美酒，轻轻品了一口，“如意，你是个好孩子，将清儿交到你手里，我放心！只是，你也不要太急，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封老爷子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刘如意一眼。
刘如意一怔，迅速反应了过来，忙对着封老爷子躬身一礼，“老爷子有何高见？恳请老爷子指点！”
“呵呵，高见谈不上！不过，小心思么？老头子却是有一点！”封老爷子笑呵呵的道，手指却是占进酒杯里，擦了擦石头桌面，轻轻写了两个字，“金矿！”
刘如意猛然惊醒，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个茬呢？
这金矿地处自己治下，里面工匠、矿工众多，以前听李连阳提过，那里面，仅仅是匠户，怕是就有四五十户，这些资源，对现在刘如意来说，当真是黄金更为值钱啊！
虽说匠户并不值钱，但在眼下的大明，这些人却渐渐沦为各级军官的私奴，成为他们赚钱敛财的工具，刘如意派人去济南城几次，想要请卫所拨下些匠户，但都被千户杨一斌死死的压下，封老爷子这一点，无疑如苦海明灯，给刘如意清晰的指明了方向！
那什么劳什子的阉人，别人怕，刘如意可不在乎！
“老爷子高见啊！如意明白了！”刘如意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如意，此事有风险，你还需小心才是！”封老爷子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
刘如意点了点头，“老爷子安心，某心中有数！”
这时，小六儿却是晃晃跌跌的跑了进来，“小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第88章 人不可貌相！
“慌什么？天不是还没塌下来么？”刘如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悦的看了小六儿一眼。
小六儿是刘如意的家生奴，是刘如意最为亲信的人，平日里，这小子心宽体胖，性子豪爽，便是天大的事情也不曾放在心上！眼下，他竟然如此慌乱，刘如意心中忽的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小少爷！我……”小六儿有些委屈，心中更是焦急，他急切的看了刘如意一眼，欲言又止！
刘如意将酒杯放到石桌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都是自家人，有话直说便是！”
“小少爷！兄弟们，兄弟们死的好惨啊！”
小六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堂堂九尺男儿，眼泪却如同涌泉，止不住的朝外喷涌。他紧紧抱着刘如意的小腿，颤声道：“小少爷，整整十八个弟兄啊！他们，他们连尸身也……”
“到底出了什么事？”刘如意一把抓住了小六儿的肩膀，蹲下身子追问道。
“是济南城的运粮队回来了。只是，他们刚刚出了济南城，还没有走出三十里，正巧碰到了一伙亡命的土匪！弟兄们只有三十人，那帮土匪却数也数不清，弟兄们拼死反抗，好不容易杀出了一条血路，只是，只是……”
小六儿带着哭腔，说话断断续续，但刘如意却是听得明白！
“老贵叔，三虎哥，他们怎么样了？”刘如意强忍着心中怒意，追问道。
“老贵叔被砍了十几刀，现在还昏迷不醒。三虎哥，三虎哥，他，他折了一条胳膊，怕是，怕是凶多吉少了！”
“走，先看看人再说！”刘如意面无表情，快步朝着外院奔去。
……
新建成的百户官厅别原先的大了几倍，分为前后三进。
前院占地很大，已经搭建起了几十间房屋，东西两侧，两排十几间大屋是正兵的营房，中间正中最为宽敞气派的大屋，是刘如意的百户正厅，两侧的厢房，则是一些文吏办公的场所，只是眼下镇子中人才稀缺，这些厢房有一大半空置着。
本来，除却刘如意的亲兵队四十人，其余的正兵，是不用住在百户官厅内的，但刘如意为了以示亲近，同时也是为了给后来的流民军汉树立榜样，无形中设立了一层屏障！“只要兄弟们下苦功，操练得当，那便可以成为百户大人的亲信！”
中院面积不大，主要是刘如意的书房，还有两侧修建了一些物资和军械仓库，属于刘如意个人的私密空间。
后院与前院相当，是刘如意的家眷居住的地方，而封老头子眼下也是住在这里。
此时，在前院的一间大屋内，老贵直挺挺的躺在一旁的土炕上，昏迷不醒。他赤着上身，满身都是白色的绷带，伤口间，隐隐有大量的血液涌出，将白色的绷带都染成了血红色。赵三虎躺在他的一侧，他的整个右臂被削去了一截，露出了半截森森白骨，刘如意伸手在他的额头上一摸，已经冰凉冰凉！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双眼血红，他转过身，看着十余个人人挂彩的军汉，冷冷道：“谁能告诉我，这他娘的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人，弟兄们死的好惨啊！大人，定要为弟兄们报仇啊！”
“大人，那些土狗子简直不是人啊！他们根本不像是劫财，好像就是为了杀人而来啊！”
“大人，大人，兄弟们的尸首都没有抢回来啊……”
军汉们你一言，我一语，虽是杂乱，刘如意脑海中却是渐渐清明起来！
这明显不是一帮普通的土匪，财物并不是他们的第一目标，而护送这批物资的三十名军汉，仿佛才是他们真正的饵！
而且，在以往，这些粮米物资，都是由刘汉仪的家丁护送，从未出现过意外！
这一次，刘如意花费了重金，求神拜佛，总算是从卫所与济南城各大豪族手中，购买了两百杆长枪，还有几十把上好的钢刀，出于稳妥考虑，刘如意这才派赵三虎带领三十名正兵军汉护送，没想到，就是如此，反而是出了这等意外！
“兄弟们，你们都是好样的！你们都是好汉子！没有给我刘某丢人！你们暂且好好养伤，此事，某心中已然有数，定然会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刘如意说完，脚步沉重的走出了门外。
这时，赵沧海、春娃、火郎等军官也赶到了这里，他们看着刘如意阴冷的脸色，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安静的跟在了刘如意的身后。
今日的天气很好，阳光柔和而温暖，多日连续的寒冷已经悄悄散去，树梢的枝头已经隐隐有了一丝嫩绿，春天，就要来了！
刘如意抬头看着天空，天空中一片湛蓝，平日里调皮的云朵儿也不见了踪影，举目望去，甚至可以隐隐看到遥远的天迹。
“究竟是谁呢？竟然对自己下如此黑手？”
刘如意大脑飞速旋转，“齐氏？不可能，自己已经放弃了这么多，完全妨碍不着她的利益，应该不会是她！方公子？这更不可能！他是何等人物，说是日理万机也不为过，又怎的有闲暇同自己这小人物较真呢？贾大人？他，不过是个贪财好色的老鬼罢了！那还能有谁呢……”
正思虑间，门外突然有军汉禀报，“大人，济北商行的大掌柜，张老财，张老爷来访！”
刘如意一愣，脑海中却是似乎抓住了什么，“有请！”
片刻，张老财舔着个大肚子，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呵呵，刘兄弟，多日不见，可曾安好啊？”
当日，在萧氏家族的宴席中，刘如意曾与这张老财打过一个照面，勉强算是认识，说到熟悉，那可就远远沾不上边了！不过，张家也是鲁中大户，祖籍在东昌府南张家庄（今山东省聊城市一带），族人众多，主要经营毛皮、盐货生意，与晋商关系十分密切。
别看他生的矮矮胖胖，其貌不扬，但其个人能力却是非同凡响！
张家原本在济南城，就连三流家族也算不上，只在大明湖附近，经营了几家饭庄和杂货铺，说白了，就是厨子，做些低微糊口的小本买卖。
但从崇祯五年，孔有德作乱山东以来，这厮不知是从哪里寻来的门道，突然改行做起了商货贸易，他从山西购得大量塞外皮毛牲畜卖到山东内地，又从胶州沿海一带，大量收购食盐杂货，再贩卖到山西、陕西之地，短短几年功夫，便撑占了晋鲁两地的大半市场，现在，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最为重要的是，此人与“人中之龙”方公子关系密切，与济南府的头头脑脑、各大豪绅之间也多有往来，能量不可小觑！
“张老爷，您怎的有闲空到我这小地方？小弟受宠若惊啊！”刘如意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言语间却是有些冷淡。
“呵呵，刘兄弟，你这般豪杰人物，俺老张可是神交已久啊！若是此时再不结交，怕是以后刘兄弟，你飞黄腾达，俺老张也赶不上了啊！”张老财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刘如意的冷淡，不仅言语热切，姿态也是放的十分低，丝毫没有半分做作，让人如沐春风，不知不觉间便对他产生了好感。
“张老爷客气了，小弟何德何能，可当不得张老爷如此！”刘如意拱拱手，脸色稍缓，开玩笑一般道：“莫不是方公子又记起了小弟，令张老爷先来提点一声？”
“呃？”
张老财肥胖的身子一怔，他有些尴尬的看了刘如意一眼，赔笑道：“刘兄弟，这是哪里话？俺老张虽是个奸商，但还是明白几分道理的！方公子是方公子，俺老张是俺自己！刘兄弟与方公子之间的小误会，俺老张虽是听说了一些，但却从未想过插手！不过，说到提点，某还真有一点消息，要卖与刘兄弟你知道！”
刘如意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盯着张老财细长的眼睛，淡淡道：“小弟愚钝，不太明白张老爷的意思！”
“哈哈哈！”张老财哈哈大笑，他指着周围新建起的建筑，“刘兄弟，你是何人，你不清楚，张某却是清楚的紧那！能将这破落的小镇，经营成这般摸样，便是张某自己，怕是也没有这能耐！刘兄弟，你说是吧？”
“张老爷，里面请！”刘如意没有多说什么，却是做个请的手势！
“哈哈，好！一起，一起！”张老财伸手挽起刘如意的手臂，一起朝着百户官厅内走去。
百户官厅还并未完全完工，内饰十分简陋，只有几张宽大的木桌、木椅，张老财也丝毫不以为意，完全不像是身价万贯的大财主，待到丫鬟奉上茶水，厅内四下无人，张老财轻轻看了刘如意一眼，不动声色道：“听说，今日刘兄弟，你似乎是遇到了一些麻烦？”
“还请张老爷指教！”既然双方都是心知肚明，刘如意也不多废话，直奔主题！
“哈哈，刘兄弟，你是痛快人！俺老张喜欢！”张老财哈哈大笑，片刻，他话锋一转，戏谑般道：“不过，刘兄弟，俺老张可是个奸商！没有银子，俺老张可是不会办事的！”
“呵呵！”刘如意也是微微一笑，“银子？身外之物而已！张老爷有话直说便是！若是刘某付得起，那自然是好，若是付不起，怕是要让张老爷失望了！”
张老财端起茶水，淡淡抿了一口，神色突然郑重起来，他站起身，走到刘如意身边，低声道：“银子什么的，俺老张也不缺一些！刘兄弟，你这个朋友，某却是交定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到刘如意手中，“刘兄弟，哥哥是个俗人，没啥本事！就是银子却还有一些！这些事三千两，便当做哥哥送给兄弟你的见面礼吧！”
说完，他手腕一翻，宽大的袖袍中滑落出一个小锦盒，“刘兄弟，你想知道的事情，都在这里面！某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与刘兄弟把酒言欢了！改日，咱们再聚！告辞！”
也不待刘如意挽留，张老财径自闪身而去，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刘如意打开锦盒，轻轻扫过一眼！
猛的，刘如意快步奔出门外，却正看到张老财胖乎乎的身影已经踏出了大门！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刘如意紧紧握着手中锦盒，缓缓的陷入了沉思！
……

第89章 “守株待兔”！
亲信军官赵三虎战死，数十名正兵军汉尸骨无存，自从刘如意逃出刘府之后，还从未遇到过这般困境！
便如春风吹动了乱草，虽然刘如意已经下令封锁了消息，但在不经意间，这个噩耗还是缓缓的流传到镇子上的军民耳中。
新兵操练虽未终止，但在彩石镇的两个大门之处，刘如意却是布下了重兵，手下可用的八十名正兵悉数而出！北门五十人，由赵沧海、火郎统领，南门三十人，由春娃、贾大壮统领，平日里熙来熙攘的过往客商也被拦在了大门外！
山雨欲来风满楼！
突然而来的紧张气氛，让小镇的居民们也感到了莫大的压力，再加上先前听到的消息，一股莫名的恐慌开始蔓延，似有愈演愈烈之势！
彩石镇北门，刘如意站在高高的城门楼子上，任由微风吹散了他的发髻，目光紧紧凝视着远方的群山。
原本聚集在城门下的客商们早已散去，这里并不是济南府通往鲁中南的唯一道路，只是其穿越了山间，路程较短，唯利是图的商贾们才会走得多一些，不过，眼下这般情形，这些精明的商人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他们纷纷绕路而行，躲得远远的。
“南山出恶匪”，谁也不愿意碰到那帮扫把星！
“大人，镇子里有几位老者前来请愿！”赵沧海轻轻凑到刘如意身边，小声汇报道。
刘如意眉头微皱，但很快便舒展开来，“带他们上来吧！”
“是！”
片刻，三名花甲老人被几名军汉搀扶着爬上了城楼。
“草民等见过刘大人！”三个老人同时行礼。
“快快请起，如意可担当不起！”刘如意赶忙伸手，一一将他们扶起。
踌躇片刻，一位老者率先开口，“刘大人，听闻您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烦？”
“哦？不知老爷子从哪里听来的这消息？”刘如意言语有些生冷。
“刘大人，您千万别误会！我们几个老头子可没有别的意思，是镇子里的乡亲们听说刘大人遇到了难处，这才委托我们几人前来说与刘大人知晓！乡亲们能有今日，全靠刘大人活命之恩，若有差遣，我等必当拼死效力！”那老者说完，径直跪倒在地上，另外两人也是纷纷跪地。
“众位乡亲的心意，刘某在此谢过了！”
刘如意一抱拳，“眼下，是有点小麻烦！不过，刘某还可以应付，众位乡亲不必担忧！该到乡亲们出力的时候，刘某自然会说与乡亲们知晓！”
刘如意看了那领头老者一眼，又道：“尔等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自当明辨是非才是！怎可轻易听信小人流言？被有心之人利用？”
“是！是！我等知错了！”三位老者同时磕头。
刘如意亲手将他们一一扶起，真诚道：“如意草创新基，百废待兴，正需要众位老前辈多多帮衬，多多提携！此事，某心中已经有数，只是军情紧急，暂时不能说与众位知晓！还请几位老前辈，多多帮衬着如意安定民心，切莫受了那些奸人蛊惑才是！”
“刘大人，请放心！我等自当尽力！”几人都有些羞愧，连忙表态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有劳众位老前辈了！”
……
几个老者匆匆离去，刘如意又抽调了十名亲兵，加强维护镇子中的治安，防止有人伺机生乱！
“有些事情，自己还是太过大意了！三两个小毛贼混到了镇子中，自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刘如意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将怀中的那个锦盒掏了出来。
锦盒比后世的烟盒还要小上三分，用不知名的沉木雕刻而成，手艺略显粗糙！
打开锦盒，里面没有一个字，只是铺着一张白纸，白纸上面摆了一粒小石子，石子下面一滴鲜红的血液分外狰狞。
这是鲁中地区土匪传递信息的暗号，不加文字，便是为了防止后患。刘如意对这些并不了解，不过接合自己眼下的处境，再想想张老财当时的口气，却也能猜到个七八分！
白纸，那是白事，本身便不太吉利！石子，应该就是自己的彩石镇！那鲜血，更是显而易见！
有人想要对自己这小镇子动手！
“大人，要不要某现在带人去将那些奸人揪出来？”赵沧海压低声音道。
刘如意看了他一眼，沉思半响，缓缓摇了摇头，“此事不急，不可打草惊蛇！通知弟兄们，好生戒备！新兵军汉也进入战备状态，都他娘的给老子提起精神来！某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吃了他娘的雄心豹子胆！”
“是！”
……
几日过去了，一切都是风平浪静，原本恐慌的人们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刚刚兴建起的家园，谁又肯轻易放弃呢？
谣言便如同风中飘散的落叶，风越大，它飘的越高，若是风停了，那叶子也自然而然的也会停下来。
“小少爷，肯定是那姓杨的老狗下的黑手！咱们还在这里等什么？直接杀去济南城，老子要亲手割了他的狗头下酒喝！为三虎哥，为兄弟们报仇！”连续在城楼上守候了几日，既不能喝酒，也不能操练，小六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火郎也拔出了腰间的短刀，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锋利的刀刃，“大哥，六儿说的没错，咱们不能这么干等着！出色的猎手，可从来不会守株待兔啊！”
刘如意面无表情，没有理会两人的话语，只是目光紧紧的看向了远处的群山。
“哎，小少爷啊！您就说句话吧！六儿我可是要闷出鸟来了！”小六儿烦躁的挠着大脑袋，如同一只躁动的猛虎。
“大人，某也认同六儿的话！若是有人想对咱们动手，怕是也不敢打镇子的主意！我看，咱们是不是先派出些人手，打听打听情况，在做打算不迟啊！”赵沧海也在旁边小心提醒道。
刘如意转过身，目光轻轻扫过眼前几人，轻笑道：“怎么？沉不住气了？”
“小少爷！这他娘的忒憋屈了！咱们什么时候吃过这鸟亏啊！”小六儿恨恨的捶打着身边高大的木柱。
“六儿，你他娘的是不是这几天吃多了！”刘如意笑着拍了拍小六儿的大脑袋，“再不老实，我给你说房媳妇去！”
“啊！”
小六儿一怔，恐惧的朝后退了两步，“小少爷，六儿要永远陪在你身边！媳妇儿都是小少爷的，我可不要！”
“……”刘如意有些无语，这小子，将自己当成什么了？不过，这话，倒是挺有意思……
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刘如意脸色凝重了下来！
“张老财”，观其言，看其行，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却是有很多无缘无故的恨！
有些人，能取得成功，有了不起的事业，便目空一切，觉得老子天下第一，便如同方公子这般，这种人，大多都是据有常人不备的先天之质，他们成功，那是必然！还有一种人，他们或许出身草根，但为人办事，滴水不漏，眼光更是远非常人可及，他们有很多也会取得成功，但靠的却是更多后天的积累，他们成功，那是天道酬勤！
张老财，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子，却是属于后者！
这种人，都是人精一般的人物，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而且，刘如意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自己有些太顺了，越是这时候，越是不可有丝毫大意！
“都他娘的给老子沉住气，不要轻举妄动！我有一种感觉，他们很快就会来了！”
……
春日的清晨有些清冷，虽然寒冬已经过去，但在山间官道的两侧，还是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一阵山风吹来，刚刚露出新绿的草木来回摇摆，许多晶莹的露珠被甩落到地面上，犹如一颗颗晶亮的宝石，瞬间消失在茫茫大地之中。
“驾！驾！”
这时，官道上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呵斥声，片刻，一队百余人的商队，踏过官道上的几株草木，缓缓的朝着彩石镇而来。
“官爷，开门那！我们赶了一夜的路，疲惫的紧那！恳请众位官爷行行好啊！我们要住店留宿！”一个留着两撇透着白丝的山羊胡、一副掌柜摸样的中年男人，在镇子北门外，大声叫喝着。
“他娘的，吵什么？爷爷又不是没听到！”
一个睡眼朦胧的军汉用力揉了揉眼睛，从城墙上探出头来，“你们怎的这么早？昨夜怎的不在济南城里留宿？”
“哦！官爷，是这样的！我等刚刚从山西进货过来，着急赶路，昨夜抵的济南城已经是深夜，早已关死了城门！我等这才连夜赶路，想在贵地休整一日！”那山羊胡陪着笑脸道。
“你们回去吧！近日有山匪作乱山间，我家大人严令死守城门，不得有任何人进出！现在不太平，你们转道会济南城休整吧！”
山羊胡一愣，眼珠子一阵乱转，片刻，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足有二三两重，他将银子放在掌中，用力的对着城头上的军汉摇了摇，大声道：“官爷，您就行行好吧！我等可都是良民啊！就怕碰到土匪山贼啊！弟兄们都不容易，还请官爷行个方便啊！”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们回去吧！老子还要睡觉呢！”这军汉不耐烦的道。
“官爷，官爷！别啊！”山羊胡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大把碎银子，“恳请官爷行个方便啊！小的定有厚报，定有厚报啊！”
“草！真是麻烦！”这军汉低声骂了一句，眼睛却是有些发亮，“你等着，我去禀报我家大人！”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山羊胡连连作揖。
“知道了！莫要吵吵了！弟兄们还在睡觉呢！”
那军汉不耐烦的回了一句，转身便欲朝身后走去，只是，他刚刚转过身，却是正迎上一个高大英挺的身影。
这军汉身子一怔，“大人？您，您怎的在此？”

第90章 “关门打狗！”
刘如意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轻轻走到了城墙边上，举目朝着城下望去。
这军汉有些惶恐，他快步跟在刘如意身后，猛然跪倒在地，“砰、砰、砰”，接了磕了几个响头，“大人，某知错了！恳请大人责罚！”
刘如意回过身，淡淡道：“你错了么？某怎么不知道？”
“大人？”这军汉有些疑惑，不解的看着刘如意。
刘如意伸出手，将他拉了起来，指着城下聚拢在一起的商队，“这些时日，你见过这般庞大的商队么？”
这军汉迷惑的摇了摇头，小声道：“大人，自从大人封城之后，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不对，便是以前，某也未曾见过这般庞大的商队！”
刘如意点了点头，轻叹一声，缓缓道：“是啊！这么些人手，这么多货物，又挑在这个时候想要进城，某，也是从未遇到过啊！”
“大人，您，您是说……”这军汉看着城下山羊胡，脸色瞬间有晴转阴！
刘如意将他拉到一旁，轻轻拍打掉他身上的泥土，“你，还有他们，都是我刘如意的弟兄！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的自家人！这些田产，这些房屋，这个镇子，都是咱们自家的财物！乡亲们信的过咱们，将财物交由咱们保护，你说，咱们该怎么做？”
“大人，大人！”
这军汉双膝跪地，不住的磕头，“某知错了！某知错了啊！恳请大人责罚，恳请大人责罚！”
“李三水，你这个吃里扒外，见钱眼开的憨货，老子今天要亲手活剐了你！”
这时，小六儿、赵沧海、火郎几个军汉也从城楼上奔了下来，小六儿更是一把撕住了这被唤作“李三水”的军汉胸前的衣襟，挥拳便打！赵沧海几人也是脸色铁青，没想到，就在几人眼皮子底下，差点就闹出了这大乌龙！
“啪！”一声脆响。
还未等小六儿的拳头落下，刘如意却一把抓住了他粗壮的手腕，“都是自家弟兄，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哼！算你狗日的好运！娘的，再有下一次，六儿爷就得让你明白！”小六儿不满的低骂了几声。
“谢大人恩典，谢大人恩典！”李三水磕头不止。
刘如意拍了下小六儿的大脑袋，伸手将李三水从地上拉了起来，“此事已经过去，休要再提！咱们还是好好打算下，怎么招待这帮远道而来的贵客才是！”
……
李太白言，“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这些流民军汉，甚至包括这些老军，他们大都是最底层的穷苦人家出身，以前苦难之时，或许还没有什么，但眼下，镇子中各项事务都有了一些起色，这些军汉们各方面的待遇也是水涨船高，而随之而来的，人性本能最深处的贪婪便也被激发了出来。
这李三水，刘如意刚刚看到他那般模样之时，心中说不出的愤怒！
自己辛辛苦苦，拼了性命，好不容才带着他们打出了这点基业，但眨眼之间，对方只用七八十来两碎银子，就能让其将所有一切抛之脑后，将众人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那一刻，刘如意甚至想用刀子将他的心从胸腔里挖出来，看看那到底是什么颜色？或者，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良心！
不过，冷静下来，刘如意忽然发现，他能这般，倒也不是全是他的错！
人性使然，要怪，那就只能怪有些事情自己太过宽容，太过疏忽，如果早在他们的心中划下一条底线，或许，事情应该会简单很多！
“还是做的不够啊！”刘如意脑海中敲响了警钟！
……
“官爷，到底咋样了啊？行是不行？您吱个声啊？”山羊胡见到城墙上久久没有动静，忍不住高声呼喝道。
“草，你个老憨货，着急个啥！”
李三水骂骂咧咧的回了一声，“俺们家大人那是何等人物，他老人家日理万机，操心的地方多了去了！你他娘的等着便是，待俺家大人睡醒了，自然会有消息传来！”
“啥？”
山羊胡一愣，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感情自己在这卖弄了半天，那泥腿子军汉竟没将自己当回事儿！这他娘当自己是猴儿，耍着好玩呢？
山羊胡冷着脸，将手摸到了腰间长袍内，不过，片刻，他忽然冷静了下来！毕竟是老江湖，若是这么点场面也Hold不住，岂不是白混了这些年？
他咳嗽了几声，对着身后摆了摆手，几个仆从会意，搬着一个木箱子便走上前来！
山羊胡微微一笑，蹲下身子，用力的将箱子上的木板抽开，露出了几块黑乎乎的茶砖，他又从身后的随从手中接过一卷艳红的绢布，对着城墙上的李三水大喝道：“官爷，这些都是俺们的一点小心意，还请官爷行个方便那！”
这个时代，茶叶虽说不是奢侈品，但对底层的老百姓来说，却也是有些遥远，而这绢布，更是达官贵人、豪绅富商才可以使用的起，平常人家，若是能有哪家大姑娘、小媳妇儿穿上这么一身绢布做成的衣裳，那便如同后世的阿玛尼、范思哲，倍有面子，退一步说，若是将这东西送到那些勾栏子里，那些粉头还不得一个个尖叫着投怀送抱？
不得不说，这山羊胡绝对是深喑人心之道！
若是再摆出一筐子银子，那上面的军汉肯定会生出疑心，而这些实用又珍贵的物件，即厚重，又不起眼，他们没有理由不动心！
果然，李三水眼睛伸的老直，盯着绢布看了半晌，口水都要流出来，似乎是想起了哪一个风骚卓越的粉头一般。
“老东西，弟兄们十几个人呢？你这点东西，不够看啊！”李三水扯着嗓子，大吼道。
“这？”山羊胡故作为难，“官爷，小的们都是做些小本生意，若是在……那小的们可要血本无归了啊！”
“少废话！想进城，你自己看着办！”李三水趾高气扬，一转身，便欲退回到城楼之中。
山羊胡急了，“官爷，有话好说！莫要走啊！官爷想要多少，你说个数，今日某便是赔本，也定得让官爷高兴了！”
片刻，三匹绢布和四箱子茶砖，被用长线牵引，缓缓的抬上了城头。
刘如意站在城墙后几步外，示意身边几人将木箱子拆开，李三水会意，麻溜的拆开了木箱，果然是一块块散发着浓香的上好茶砖。刘如意蹲下手来，轻轻摸了下绢布的面料，柔顺滑腻，也是上等货色！
“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呢？”刘如意冷笑道。
“大人，咱们该怎么办”李三水似乎想将功补过，分外积极。
“怎么办？凉拌！”刘如意抽出腰间钢刀，低声喝道：“都他娘的给老子提起精神来！兄弟们，要干活了！”
……
“官爷，开门那！我等一夜未曾吃饭，饿的紧啊！”山羊胡大声催促道。
“你他娘的是来讨命的么？鬼叫个啥！老子这就下去！”李三水大声道。
“好来！谢谢官爷，谢谢官爷！”山羊胡嘴角露出一丝阴笑，这个可恨的泥腿子，等下再让你尝尝厉害！
“吱嘎，吱嘎！”
城门露出一丝缝隙，李三水和几个军汉走了出来，他们用力的将悬挂在城门处的吊桥缓缓的放了下来，“进去吧！过了瓮城，一直往前走，便能看到客栈了！”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山羊胡练练拱手作揖，脑袋却是不经意的朝着城门的方向瞥了一下。
片刻，他身后的商队开始运转，马匹、骡子在仆役的抽打下，缓缓的朝着城门里走了进来。
“小少爷，咱们上吧！”小六儿站在城墙一侧的隐蔽处，焦急道。
刘如意缓缓摇了摇头，“莫要慌，等他们进来在多一些人！”
“官爷辛苦了啊！”山羊胡堆着笑走到李三水面前，将手中碎银子塞到李三水手中，不经意的问道：“听闻镇子里的刘大人行侠仗义，义薄云天，不知他的府邸在何处啊？某想晚些时候前去拜访！”
“恩？”
李三水不悦的看了山羊胡一眼，“就凭你？我家大人何等人物，怎能见你这瘪三样儿的憨货！老老实实给爷爷呆着！”
山羊胡看着身高体壮，衣衫破烂的李三水，一口鲜血差点没喷出来！这他娘的泥腿子，当真是可恨！
“官爷，某也就是随便一问！呵呵，随便一问！”
他讪讪的笑着靠到了李三水的身后，忽然，他的手腕一翻，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从袖中滑落，他一把撕住李三水的衣衫，挥手便刺！
但他没想到的是，李三水早有准备，身子猛地向前一怔，一把便摆脱了山羊胡的撕扯，“弟兄们，关门打狗，他们一个也别想跑！”
山羊胡虽是率先发难，但他毕竟体弱，根本拽不住如同蛮牛一般的李三水，片刻之间，李三水已经猛地将高高的城门锁砍断，重达千斤的死门径自从高处落下，有几个反应不及的商队随从，径直被压成了肉饼！
“草！弟兄们！给这帮官狗子拼了啊！”山羊胡眼见自己这边只进来了四五十人，大部队被切割开来，也知形势不妙，他猛的从腰间抽出长刀，抬手一刀便朝着李三水砍去！
李三水哪里肯给他这机会，他大吼一声，“弟兄们，跑啊！”便率先朝着一侧的阶梯处跑去，其他几个军汉也是紧随其后！
“杀了他们！抢占城门！”山羊胡大喝！
那些原本穿着商队仆从衣衫的汉子们，纷纷抽出藏匿在骡马间货物上的兵刃，朝着李三水几人便狂追而去！
……
城墙上，刘如意看着双方已经拉开了距离，冷冷道：“差不多了，倒火油！”
“是！”
……

第91章 牛刀杀鸡！
瓮城，这是为了加强城堡或是关隘的防守，在城门外、或是在城门内侧，修建的一种半圆形或是方形的护门小城，属于古代城镇城墙的一部分。
其两侧与城墙连在一起建立，通常设有箭楼、门闸、雉堞等防御设施。瓮城城门与所保护的城门一般都不在同一直线上，以防攻城槌等重型攻城武器的进攻。
彩石镇的瓮城，便是设在城门之内，整体呈半圆形，便如同在一条直线上，以城门为圆心，划出了一个180度的半圈，将整个城门牢牢的包裹其中。
本来，按照彩石镇这种小军镇的规模，是没有必要设置这种高端装置的，刘如意对这些也并不在意，但封老爷子在看过这段城墙之后，却执意要在这一边增加一个瓮城，他的理由很简单，“有备则无患”！
瓮城的城墙与外墙无异，主要也是由青石为基，主体以夯土构成。不同的是，瓮城周围的墙壁上，都刷上了一层厚厚的油脂，滑腻但却十分坚固，这主要是为了防止敌人从四面的墙壁上向上攀爬。
彩石镇的瓮城并不大，大约只有三四百个平方，算起来，用料也不算太多，大概也就二三百两银子，加之封老爷子也算是刘如意的长辈，更是建筑学专家，刘如意也不想薄了他的面子，便随口应承了下来！
但刘如意没想到的是，在这个时刻，这小小的瓮城竟然发挥了想象不到的大用！
此时，瓮城中，这四五十号汉子在那山羊胡的喝令下，拼了命的冲着墙角那唯一的阶梯狂奔而来。
城墙上，军汉们却早有准备，刘如意一声喝令之下，十几个军汉推着三个一人高的大木桶，同时从阶梯上方倾泻下来！
“唉哟！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冲在最前的一个汉子猛的滑倒在地，直摔出了七八步之外，将他身后的同伴接连带倒了好几个！
“别管这些！冲上去，杀干净他们！要不然，谁也别想活命！”山羊胡也知情势不妙，但他也顾不上这许多了，用力挥舞着手中钢刀，大声呼喝着身边的喽啰！
“鼠爷，不好！这是松油啊！”一个喽啰眼尖，他率先发现了这些深绿色液体的异常。
“狗日的，该死的官狗子！”山羊胡大骂，“他们人不多，冲上去！抓住那姓刘的小杂种，猫儿爷赏银一千两！弟兄们，冲啊！”事已至此，这山羊胡也不再遮掩，他猛的撕去了左肩的衣衫，露出了一个青色、类似于猫爪子的纹身。
其他喽啰也是有样学样，纷纷撕去衣衫，露出了同样的纹身。
“冲啊！荣华富贵，就在眼前！杀官军啊！”
“杀光他们！镇子里的财物、娘们儿，都是咱们的！”
“……”
“哼！一帮不知死活的东西！”刘如意看着如同发狂的蝼蚁一般的贼匪，冷哼一声！这“九命老猫”当真是有些手段，闻香教那帮“大忽悠”，怕是都比不上他啊！
“六儿，这交给你了！”刘如意淡淡道。
“好来！小少爷！您瞧好吧！”小六儿嘴角边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他取下背后的长弓，一把将一旁军汉准备好的手臂粗细的火把夺了过来，搭在弦上，照着冲在最前面的那贼匪便射了过去！
“嗖！”
如羽箭一般的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正中那贼匪的腰腹处！
“啊——！”那贼匪一声惨呼，身子一个不稳，如同一个被抽打着的螺旋，“咕噜咕噜”的朝下翻滚下去！
但这并没有结束，片刻之间，寥寥的火光引燃了他的衣衫，迅速的朝着他身体外蔓延，很快，小火苗变成了擎天火柱！
瞬间，“嗡”的一声闷响，犹如空气炸裂一般，一股浓浓的松香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而犹如液化气烧出来的青色火苗，越来越大，很快便将整个石阶覆盖开来！
“该死！想活命的，快点跟着老子冲上去！”山羊胡大骂，他接连扯过两个贼匪的身体，猛的冲在了最前方！
其余贼匪也是如梦初醒一般，他们纷纷大吼着、狂叫着，根本不去管落在后面大火中的同伴，拼命的朝着石阶之上冲杀过来！
“长枪兵，准备迎敌！”
刘如意冷冷的看着台下张牙舞爪的贼匪们，英俊的脸孔没有一丝表情，仿似在看一帮死人一般！
“是！”火郎和赵沧海挺身而出，带着各自人马，排成两列直线，挡在了石阶顶端的隘口上！
说是石阶，其实也多半是由夯土建成，只是在阶梯表面上，铺上了几截青石片。而整个石阶，处于建筑学原理的考虑，便如同是金字塔一般，下面宽敞，越往上走，地形却是越来越窄，到最上面的隘口处，大约只有一步多宽，最多也就可以容得两人并排通过。
此时，由于石阶上撒上了松油，湿滑无比，加之后面火势蔓延十分迅速，那些贼匪根本没有选择，只是硬着头皮，拼了性命往上面顶！
但是，他们越是急躁，前进的速度反而是越慢！一个贼匪好不容爬到了前段，却是由于石阶太过湿滑，他身子一个不稳，猛的朝着下方的熊熊烈火中滚去，顺带，还捎上了几个倒霉的同伴！
“废物！都他娘的是废物么！”山羊胡大骂，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他的身子极为轻巧，心思更是歹毒，他悄悄的落在贼匪中间，既不上前，也不靠后，利用同伴的身体，制造了一个暂时最为安全的空间！
“儿郎们，顶住！冲上去！冲上去！待到攻破了这镇子，老子定要十倍奉还，鸡犬不留！”山羊胡歇斯底里的怒吼着。
“真他娘的呱噪！谁能射杀这小子，老子赏他十两银子！”虽然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但刘如意实在看不过这厮的嘴脸，对着身边大喝道。
“十两？”军汉们眼睛顿时一亮！
彩石镇百废待兴，刘如意几乎将整个镇子的根基从新拔起，黄家的财产全部充公，被刘如意收为己有，军汉们手中并不富裕，而那些流民大军，那就更不用多说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别人的银子，那始终是别人的！有着李三水的榜样在，军汉们心中也都有了数！只是，银子啊，这东西谁能不喜欢呢？
眼下，听到刘如意发了话，杀一只“小鸡”，便能有十两银子，这简直就跟白送没有差别啊！
“嘿嘿！谢谢小少爷！这银子，俺可是收下了啊！今晚上，定要多买些好酒来喝！”小六儿嘿嘿一笑，便抽出了背后的长弓。
“六儿，你歇着吧！看哥哥的！”火郎也不甘示弱的取下了自己的短弓，张弓搭箭，便欲寻找目标。
只是，就在这时，军汉们中间却是发出一阵欢呼，两人同时一愣，却见那山羊胡已经被一杆长枪，死死的钉在了一旁的城墙上，身子摇摇欲坠！
“草，好大的力气！”小六儿惊道。
火郎也是一愣，能将人的身体穿到城墙上，这该需要多大的力气啊！这可是人啊，不是山鸡，随便一个，最起码也要百八十斤啊！
“哈哈！俺中了，俺中了啊！十两，整整十两啊！”人群中，一个身材黑壮，个头不高，犹如一把小铁锤一般的汉子大声欢呼道。
刘如意心中也是一惊，想不到啊，自己手底下还有这种能人！
“是哪位好汉，来，上前来！”刘如意大笑道。
“拜见大人！”这汉子快步上前，单膝跪倒在刘如意面前！
刘如意定睛一看，只见这汉子皮肤黝黑，简直如同非洲裔移民，他身材虽不高，但却十分匀称，肩宽背厚，双臂比常人粗出一半有余，细腰，粗腿，粗布衣衫仿似根本遮掩不住他那要爆裂的肌肉，简直如同奥运会上标准体型的标枪运动员一般！
“好汉子，你叫什么名字？某怎的从未见过你！”刘如意笑道。
“回大人！小的姓许，叫许宪会！本是德州府人，前些时日才被选入到正兵之中！”黑汉子许宪会道。
“好！好汉子！”刘如意赞了一声，“刚才这一手绝技，可敢再某面前再来一次？”
刚才，这许宪会出手太快，连刘如意也没有留意到他的动作，再来一次，也是想看看他的本事！
“这有何不敢？”许宪会对着刘如意恭敬一礼，从同伴的手中接过一杆竹枪，“大人，您想看哪一个？”
刘如意转过身，正看到台阶下，有一个身材高大的贼匪拼命冲上前来，“就是那壮汉了！”
“嘿嘿！”许宪会憨憨一笑，身子退后半步，将竹枪挂在肩头，随即，他腰腹猛然发力，手臂猛力一送，那竹枪犹如一把利剑，瞬间撕破了空气中平缓的气流！
“噗——！噗！噗！”
那冲在前面的贼匪最先中招，只是，这还没有完，在他身后两个倒霉的同伴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同一根竹枪穿成了肉串！
“好手段！”刘如意大赞了一声，“你的功劳，某记下了！”
“大人威武，大人威武！”周围军汉齐声欢呼，声音直冲云霄！

第92章 抽丝剥茧！
天干物燥，松油又是最易燃的植物油，伴随着阵阵凉风，火势越烧越大，直冲云霄之上！
眨眼之间，那山羊胡的尸身已经被笼罩在了熊熊烈火之中，很快，他的身影渐渐模糊，从一具被烤干的腊肉，迅速化为灰飞，消失不见！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主心骨又率先阵亡，剩余的贼匪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他们如同受惊了的角马群，拼死冲向城墙上狭窄的隘口，想要杀出一条生路，但可惜的是，迎接他们的，只有军汉们冰冷无情的长枪。
战场彻底的失去了悬念，变成了“一边倒”的无情屠杀！
但令刘如意错愕的是，这些贼匪虽然已是绝境，可竟无一人乞降！他们如同扑火的飞蛾，明知前方是死路一条，仍然奋不顾身，直至彻底灰飞烟灭！
“这他娘的！”刘如意暗骂了一句，本还想着抓个活口，这下倒好，连点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上沙土，控制火势！”刘如意大声叱喝道！
虽然瓮城的城墙足有近两米厚，周围又设立了隔离带，火势不会蔓延到镇子中，但此时北风甚大，刘如意丝毫不敢大意。水火无情，用得好，那是好帮手，杀人利器，但若是用不好，那，简直是不堪设想！
片刻，几十名军汉抬着许多半人高的麻布沙袋，猛的从城墙上的隘口处倾泻下去！
灭火，水其实并不是第一选择，尤其是这种爆裂的大火，它的其中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火焰，而是夹杂着许多被烧焦的固体成分，除非是有后世消防专用的那种特大号的高压水枪，否则，指望着军汉们肩扛手提，用木桶提水，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个时候，只有用强制手段，将火势最猛的源头，隔绝氧气，控制其燃烧范围，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之所以选择火攻，刘如意还是从攻打李家庙子时得到的启发，眼下在镇子中，刘如意除了最开始操练剩余的三十余名老军，其余军汉，他们的战斗力、纪律性、兵甲装备，还远远达不到刘如意的要求，而恰好封老爷子又是建筑高手，在设计这瓮城的时候便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刘如意这才小试牛刀！
乱世将至，能多保存一些有生力量，那便为日后多平添了一些本钱！正面硬罡，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到万不得已，刘如意又怎会出此下策呢？
浓烟渐渐变小，城墙上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空气中依稀还有些肉被烧焦的焦糊味传来，有些不适的军汉纷纷呕吐不止！
刘如意站在城墙上，静静的看着火势逐渐减小，慢慢的聚拢成一团，直至最后彻底熄灭，心中这才安定下来。
好在松油仅仅铺了浅浅的一层，这瓮城又是底大口小，不利于火势蔓延，否则，还真得费上一番力气！
“大人，外面那些，要不要某带着兄弟们冲杀一番？”赵沧海小声道。
刘如意走到城墙边，那些没有冲进来的贼匪已经退出了七八十步开外，他们遥遥站在远处观望，并不敢再冲上前来。
刘如意点了点头，“试探一番便可，不要恋战！”
“卑职晓得，大人安心便是！”赵沧海一抱拳，带着春娃和本部的五十多号军汉，快速朝着城门处奔去。
二十名军汉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猛的拉起了城门处的千斤巨石，赵沧海一声大喝，一马当先，冲向了不远处的贼匪方向。
那些贼匪似早有预料一般，他们并不敢恋战，连随身辎重货物也不管，只带着骡马、马匹，快速向后奔逃，很快便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大人，他们跑的比兔子还快，卑职没能抓住活口！”赵沧海单膝跪地，表情有些沮丧，高昂的头颅也垂了下来。
“呵呵，这不是赵大哥的错！”刘如意笑着将他扶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欠了老子的帐，他们还想跑？来人，去将城门处那些未曾烧焦的尸首取来！”
“是！”几名军汉快步奔向城门处，将那几具被千斤死门压在底下的尸身抬了上来。
刘如意抽出腰刀，随手挑开了一具尸身的衣衫。
由于遭受重压，尸身的骨头胸腔碎裂，被压成了碎饼一般，不过，从其左胸口，到左肩，一直延伸到手臂处，依稀可以看到纹着一只花脸大猫，它的头正在其胸口，身子和四肢则是朝着肩膀、手臂蔓延，而最为显眼的，是左臂处的猫腿后爪，十分清晰，活灵活现！
翻开另外几具尸身，同样如此！
这他娘的是斧头帮么？洪教主当年都没有这么搞过啊！这九命老猫，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凉气，静静沉思起来。
周围军汉也是有些好奇，他们围着圈，小心的打量着这有些丑陋的纹身，窃窃私语。
“大人，大人！我，我好像以前见过这个东西！”这时，有一个军汉拍着脑袋道。
“恩？”刘如意转过身，示意那军汉上前来，追问道：“在哪里见过？来，仔细说与某听！”
“大人，我，我也不太确定！”那军汉挠了挠头皮，“以前，那黄百户还是总旗的时候，有一次，他曾令我们几个军汉，帮着运了一些年货，送到济南城南面的成家庄！那时正好是夏天，热得很，有好多汉子都光着膀子，聚在院子里练武，我好像记得，那个管家教头，他的身上便是纹着这个东西！”
“成家庄？成家庄？”刘如意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怎么就觉得这么耳熟呢？自己一定在哪里听过！
“大人，某好像也想起了一件事情！”赵沧海凑到刘如意耳边低语道，“那黄汉生的大女儿，便是嫁到了成家庄里。当时，黄汉生还不同意，同杨氏大打出手，这件事，镇子里好多人都知道！而且，杨千户的婆娘，好像也是那里人！”
刘如意点了点头，脑海中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
成家庄，距离济南城不足十里，是万历年间山东副总兵成稷山的老家！
成稷山颇为武勇，好义气，好结交，甚至有儿女同皇家联姻，算的上是万历朝当时权倾一时的人物！
万历二十年，东洋倭奴权臣丰臣秀吉出动二十万大军侵略朝鲜半岛，震惊世界的壬辰倭乱爆发，朝鲜国王遣使者向大明求援。十二月二十三日，神宗皇帝下旨东征援朝，封名将李如松为东征提督，封李如柏、李如梅为副将，率四万明军抗倭援朝！
这本是辽东李家之事，但成稷山手眼通天，为了谋求功绩，他动用关系，在其中谋了一个押送粮草的差事。
明军军事进展颇为顺利，以至于众军都有些自大，在碧蹄馆之战前夕，成稷山的粮草队在汉城以北七十多里处的一个小山丘，遭遇倭贼小西行长部将伏击，几近全军覆没，成稷山更是身重数箭，当场身亡。
在其死后不久，其子，时任宫廷侍卫的成虎，也在后宫争宠案之中被拉下了水，被贬为庶人，削去了世袭军职，无奈只得退回了山东老家。
成虎性子阴柔，却是颇具野心，他不甘心如此失败，便散尽家财，到处寻求美女佳人，妄图走捷径，企图东山再起。但还未等其准备妥当，神宗驾崩，天启即位！对只爱乳母客氏的木匠皇帝来说，女人神马的都是浮云！成虎无奈，却也无可奈何，很快郁郁而终，成家也由此没落下来。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成家土地众多，人丁也算兴旺，依然算的上山东豪强，只不过，气势上没有以前那般强盛而已！
对于这些军中出身的士绅豪强，父亲刘虎以前也曾带着刘建武和刘如意前去拜访，刘如意才有这般清晰的印象！
此事，竟然牵连到了成家？刘如意心中瞬间冷了下来！
明末军户制本就如此，一环扣一环，抽丝剥茧，牵一发而动全身！也许，你在不经意间揭起一个小小的盖子，随之而来的便是狂风骤雨般的回应！
世事糜烂至此，天可怜见乎？
刘如意倒吸了一口凉气，用力的攥紧了手中刀柄，“真当老子是泥人儿么？莫说成家只是一个过气的豪强，便是天王老子，杀了老子的人，一样得偿命！”
……
济南城通往彩石镇的官道上，十几匹骏马一路疾驰，卷起一阵尘烟！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也就是他骑得是同样身材高大、强壮有力的大宛马，否则，一般的马儿，还真的负担不起他身体的重量！
他并没有如常人一般扎起发髻，而是随意的将头发用红丝带束起，看上去多了几分潇洒不羁！他身着一身翠绿色的丝绸长袍，腰间挂着一条晶莹水润的白玉腰带，背后则是背了一把七尺长剑，正是刘如意多日未曾得见的大哥，刘汉仪！
只是，此刻刘汉仪脸色郑重，神情疲惫，胡茬也印的老长，再没有了往日的放荡、潇洒，他不断的挥舞着马鞭，用力抽打着身下骏马，朝着彩石镇一路狂奔而去！

第93章 无形之手！
“大哥，你怎的来了？可是想死兄弟了啊！”刘如意快步奔出府门外，结结实实的对着刘汉仪一个拥抱！
“呵呵，如意，哥哥也甚是想你啊！不错，黑了，也结实了，有几分军官味道了！”刘汉仪在刘如意的胸口处轻轻锤了一拳，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大哥，你来此，怎的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也好前去迎接啊！来，咱们别再这外面站着了！大哥，里面请！”刘如意拉着刘汉仪的手臂，将其向府内迎去。
刘汉仪也不客套，任由刘如意拉着他强壮的身体，径自朝着刘府内中院走去。
待到两人踏进刘如意的书房，两名小婢奉上了香茶，刘如意笑道：“大哥来的正好，我娘亲和几个侍妾，也早听得大哥威名，娘亲更是多次要当面感谢大哥，可惜她身子太弱，我也有些不放心，这才未能成行！我已派人前去通知，她们一会儿便会过来。”
刘汉仪赶忙站起身来，“如意，这怎能使得？该是哥哥前去拜会姨娘才是！你小子，老是给哥哥出难题！”
刘如意笑着将刘汉仪扶到软榻上，“大哥，到了我这一亩三分地，你可得听兄弟的才是！”
“你啊！连哥哥也敢戏弄了！”刘汉仪失笑着摇了摇头，却是没有在推让。
两人客套几句，刘汉仪突然压低声音道：“如意，听说你前几日遇到了些麻烦？”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恩！几个不开眼的小毛贼而已！我已经将他们浇花了！”
“浇花？”刘汉仪一怔，没有反应过来。
“哦！就是烧成灰，种在前院中的树林里了，也好省的些肥料不是！我可不是大哥你这种有钱人啊！”刘如意笑道。
“啥？这……”刘汉仪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刘如意。
好半天，他才明白过来，对着刘如意伸出了大拇指，“如意，你比哥哥强多了！某要是有你这手段，何至于现在这般狼狈？如意，你可知，那日那些贼匪是什么人？”
“哦？莫非大哥知道他们的底细？”刘如意不动声色道。
“恩！这也是我这一次特地来找你的原因！”
刘汉仪点点头，继续道：“如意，他们是南山中贼首九命老猫的部下，为首那人唤作黑心鼠！此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出手从来不停活口，是那九命老猫的心腹！而且，他极为狡猾，从不曾与人正面硬罡，出手更是从未失败过！兄弟，你被他给盯上了，可一定要小心行事，切莫被他钻了空子啊！”
“大哥放心便是！我会多加小心的！”刘如意有些感动，刘汉仪能为这件事亲自赶来通知自己，当真是情深意重，“大哥，不知那黑心鼠长的什么摸样？若是见到他，我也好心里有数！”
“我也没有见过！”刘汉仪失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听人说，那黑心鼠生的便如老鼠一般，身材削瘦，喜欢留着两撇老鼠须，加之他心又黑，这才有了黑心鼠这外号！”
刘如意一愣，不会这么巧吧？那山羊胡难道就是这传说中的“黑心鼠”么？这下可真有点……
“前些时日，那些贼匪前来攻城之时，我好像是见过一个大哥说的这般人物，不过，已经被我烧成灰了，也不知是不是他。”刘如意苦笑道。
“什么？”
刘汉仪这次是真惊着了，他用力的看着刘如意，将刘如意的全身重新打量了一遍，“兄弟，你可看的准了？那厮可不是一般人啊！现在巡抚衙门还悬赏三千两白银，剿的他的狗头呢！”
刘汉仪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如意，此事非同小可，万万不得儿戏啊！你现在微有基业，正是奋发努力之时！切莫骄傲自满，粗心大意，哥哥这可都是血的教训啊！”
“大哥，具体是与不是，我也说不好！不过，那天，他们想要来诈城，正巧被我识破，便将他们困在瓮城中，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刘如意将那日之事，详细的对着刘汉仪解释了一遍。
“这，这，这……”
刘汉仪“这”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片刻，他猛的一拍大腿，“如意，说不定真的是你运气好，误打误撞将那厮给了结了啊！我说呢，这几天，路上怎么就这么太平呢？感情那厮已经去找阎王爷报到了啊！”
刘汉仪说完哈哈大笑，心中郁气也散去了不少。
听刘汉仪这般说，刘如意心中也有了七八分把握，那日的山羊胡，应该就是黑心鼠无疑，只是他命不好，碰到了自己！若是换做旁人，说不定在不经意间，真的就能着了他的道！
“对了，大哥，这个月底应该就是伯父的五十大寿了吧？到时候，如意一定带着母亲，前去拜访！”刘如意拍了下脑袋道。
历城刘家，算得上是刘如意的祖家，而从父亲刘虎，到眼下的自己，都没少受到过刘家的关照，刘家家主过寿，于情于理，刘如意都该到场！
齐鲁之地，圣人故乡，这些礼节更是分外的重！
“咳！”
刘汉仪叹息一声，“哥哥也愁着这事情呢！老爷子今年五十了，是该大办！只是，眼下流年不利，到处都是麻烦！就似要有人要针对我刘家一般，这十几日的功夫，已经有五六支刘家的商队遭到了山匪洗劫，损失惨重，济南城里的铺子，生意也都是突然暴跌，真他娘的是该着犯太岁了么！哥哥我为了这些事情，到现在还是焦头烂额啊！”
刘汉仪说完，径自躺在了身后的靠背上，满脸疲惫！
“大哥，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儿？”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从刘汉仪的话语中，刘如意忽然警醒了起来！
“大概就是这个月开始吧？我也记不太清了！”刘汉仪疲惫的揉着太阳穴。
“此事，大哥你可曾说与伯父知晓？”刘如意又道。
“说了，这他娘的我能不说么？如意，你猜，你猜，老爷子怎么说？”刘汉仪有些气愤。
“怎么说？伯父不会是说，让大哥你自己处理吧？”刘如意也有些无语。
“草！没错！老爷子就是这么说的！”刘汉仪一拍大腿，“这他娘的，老子从来就没收拾过这么大的摊子！老爷子这是存心刁难我呢！”
刘如意失笑，刘汉仪大哥什么都好，就是骨子里玩心太重，还是如同小孩子一般，并未能第一时间察觉其中异常！
从自己，到历城刘家，最近发生的事情，太过蹊跷，也太过针对了！仿似在无形之中，有一只大手，慢慢将刘家裹入其中！
刘汉仪看着刘如意的笑容，忽然用力一拍桌子，“如意，你小子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啊！快点告诉哥哥！”

第94章 循循善诱！
成家庄，位于济南城东南方十里处，正处于平原与南部山区的交界地带。这里地势平坦，植被茂盛，水系充沛，数十里之内，尽是一片片肥沃的粮田。
与后世相同，这个时代的豪强士绅、达官贵人，他们虽在城中有大量的宅院、铺面，但其主宅根基，却一般都是设在祖地，成家也不例外。
成家祖籍安徽桐城，元朝末年，天下大乱，成家先祖成师佩，追随太祖皇帝朱元璋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他沉默寡言，办事又滴水不露，深得朱元璋信任，一直是太祖爷的亲兵统领。明朝平定天下之后，成师佩一身伤病，加之其年事已高，不能再侍奉于朱元璋左右，朱元璋念其劳苦功高，便将其封在了历城山东都司，荫其子孙世袭千户。
但悲剧的是，靖难之役中，成家人看错了风向，成为了建文帝攻略北方的马前卒。事后，成祖朱棣荣登大宝，念在其祖先成师佩的份上，并未将成家赶尽杀绝，这才使成家一脉流传了下来，但成家却也因此元气大伤，直到万历年间才缓过气来。
成家庄占地近八十亩，是一座百年老宅。其主体坐落于两座低缓的小山之间，一条小清河的支流从中间流过，将整个院落分成了南北两截。南面地势稍高，风水极佳，是成家主脉所在，北院地势稍缓，气象上矮了一截，是其族脉聚居之地。
眼下，整个大明都是天灾人祸，天下乱象已现，成家也与所有豪强一样，筑堡招兵，大肆囤积物资，以求自保。
黄昏时分，天色将黑，十几匹骏马一路疾驰，直奔成家庄而来。
“站住，什么人？”十几名守门家丁纷纷抄起手中兵器，拦在了来人前方。
“瞎了你的狗眼！敢栏爷爷的路！”一个满脸络腮的大汉抬起马鞭，狠狠的一鞭子抽在了领头家丁的身上，片刻，暗红色的鲜血从他厚厚的衣襟间渗了出来。
“你，你怎的打人？”那家丁摸了一把伤口处，又惊又惧，“弟兄们，拦住这帮孙子！闹事敢跑到咱们成家庄来了！”
“他娘的，找死！”那大汉嘴角露出一丝狞笑，猛的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阿拉伯式的弯刀，提起马缰，便欲冲上前去！
“咳咳，胡子，回来！”一个身材瘦弱，看似弱不禁风，书生打扮的中年人轻轻咳嗽了两声。
“爷，这，这帮孙子竟敢拦着咱们的路！这……”那大汉猛的一拉马缰，止在当场，愤愤不平。
“胡子，咱们是来见贵人的，不是来找麻烦的！收起你那狗脾气，要不然，某再也不带你出来了！”书生瞪了那胡子一眼。
“是！”胡子还想说什么，但却不敢看那书生的眼神，乖乖的低下头来。
“这位兄弟，真是对不住了！底下人都是乡野之人，没见过啥子世面！一点小意思，兄弟回去好好补补身子！”书生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元宝，扔到了那守门家丁手中。
那家丁抓住元宝一看，身子猛的一怔，竟然有十两之多！他赶忙露出了笑脸，将身体上的疼痛也抛到了脑后，“这位爷，您，您贵姓？不，您有何吩咐？”
书生轻轻一笑，似是早就预料到这般反应，他翻身下马，微施一礼，潇洒中又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自信，“这位兄弟，你且去通报你家主人，便说南山中有故人前来，你家主人会明白的！”
“是，是！这位爷，您捎待！”这家丁不敢怠慢，赶忙快步朝着内院中奔去。
“爷，不过就是个土财主，不听话，咱们一把火将他的庄子烧了便是！爷，您何必自降身份呢？”那脾气暴躁、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在书生面前，却如同一只听话的猫咪。
书生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这天下之大，某又算得上什么呢？胡子，待会老实点，再给老子惹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是！爷，您放心！待会，俺保证连屁都不放！”
片刻，庄子正门打开，数十人快步迎了出来。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身子却是十分消瘦，他身着一件华贵的丝绸长袍，腰束白玉带，一双闪烁的小眼睛中透着说不出的精明之色，正是成家现任家主，成虎之孙，现任济南北城守备，千户成世明。
“某早上便听到院中喜鹊叫，原来真是有大贵人前来啊！”成世明大笑着走到书生身边，深深一礼，亲自挽着书生的手臂，“猫儿爷，您可真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啊！快，快，里面请！”
看着众人朝着内院深处走去，一个守门家丁对着刚刚被打的头领道：“大哥，这些是什么人啊？能让家主亲自出来相迎？某好像听说他们是从南山中来的？南山中哪有什么达官贵人啊？”
那家丁头领仿似没听到他问话一般，口中喃喃的念道：“猫儿爷，猫儿爷？”
“大哥，大哥，你怎的了？”这家丁看着头领的痴呆摸样，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猫儿爷，猫儿爷！难不成，难不成是他？”家丁头领身子一怔，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胸前的伤口处，脊背后却已经是湿的通透！
……
成家庄内院深处，一间僻静的厢房内，成世明与那书生相对而坐。
厢房内布置的十分精致，一边尽是上好的紫檀木家具，地上铺着华贵的波斯地毯，两张软榻上更是铺着两张虎皮，就连茶具，都是上等万历官窑白瓷。
香炉中点起了两支来自红海彼岸的上好檀香，淡淡的香烟升起在空中，令人神情舒爽、心志清明。
只是，场中两人的心思，根本没有放在这精致的摆设上，默默相对，久久无言。
半晌，成世明抬起头，压低了声音道：“猫爷，怎的？那传言竟是真的？黑心鼠竟然没有拿下？”
“恩！”书生闷闷的点了点头，“成爷，我们都小看了他！这姓刘的小娃娃倒是有些意思，心狠手辣，杀伐果决，倒是有某当年的几分风范！”
“猫爷，您太高估了他吧？他怎的能与您相提并论？”成世明不屑的一笑，“那杨一斌不过是个憨货，他的话咋能信？依我看，也就是那小杂种运气好！要是咱们认真些，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书生看了成世明一眼，没有说话，默默的陷入了沉思。
成世明眼见没有得到回应，表情略显尴尬，他讪讪的笑了笑，“猫爷，此事倒是不急！区区一个百户，杀了他，都脏了咱们的手！不过，这历城刘家，眼下已经有些慌乱了！咱们正好顺势而为，一举将其拿下！这刘家在历城经营百年，家底那可是……”
成世明没有明说，只是眼中贪婪之色暴露无遗，口水都要流出来。
“刘家非同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此事，不可轻举妄动！”书生没有理会成世明的反应，只是端起茶杯，看着上面精致的彩釉。
成世明有些急了，“猫爷，您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胆小了？那刘老头子已经老了，小的根本不中用，傻货而已！此时不将他们一网打尽，更待何时？”
“哦？莫非成爷，您有完全之色？”书生戏谑的看着成世明，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冰冷的光芒。
“猫爷，您，您千万别误会！”成世明吓了一跳，赶忙站起身来，对着书生练练作揖，“咱们合作了这么多年，某的脾气猫爷，您还不知道么？我这臭嘴，该打，该打！”成世明讪笑的轻轻抽了自己几个耳光！
书生站起身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历城刘家不足为虑，只需多费些时间罢了！只是，那小娃娃杀了我的人，挡了我的路，着实可恨！成爷，这消息，可就拜托你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成世明连连点头，“猫爷，事成之后，咱们还是老样子！”成世明双手各自伸出了五根手指，陪笑道：“您看，可好？”
书生不可置否的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但这消息，却是半点也马虎不得！成爷，眼下这世道可不太平，咱们兄弟，可都得想好了后路！”
“猫爷说的是，猫爷说的是！此事，尽可包在某身上！”成世明连连保证道。
……
……
与此同时，刘府书房内，刘汉仪紧紧拉着刘如意的手，“如意，这些事情，你有几分把握？”
刘如意看着眼前急切的大哥，苦笑着摇了摇头，“大哥，此事，现在还都是我的猜测，要说把握，我也说不好！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人想要对付我们！”
刘汉仪铁青着脸，“他娘的！这帮龟孙子，平日里见着老子，恨不能叫爷爷，没想到，背后竟然想对着咱们老刘家下手！当真是该死啊！如意，某这就回济南城，抽调人手，将这些杂碎挨个的屡直了！”
刘汉仪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刘如意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大哥，切莫冲动！眼下，他们在暗，俺们在明，一不小心，怕是就会入了他们的套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兄弟，你说到底该怎么办？难不成，咱们兄弟要等着那些杂碎将刀架在咱们脖子上么？”刘汉仪恨恨的拍着桌子。
刘如意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沉思片刻，忽然道：“大哥，你与那济北商行的大掌柜，张老财，关系怎么样？”
“谁？”刘汉仪一怔。
刘如意只得又说了一遍。
“兄弟，你说他？那个就知道添方公子的鞋底跟的死胖子？”刘汉仪有些不屑，仿似羞于提起张老财的名字。
刘如意点了点头，“就是他，大哥，你跟他可有交情？”
“那憨货，就是一个运气好点的暴发户！济南城里的豪强，又有谁正眼看过他呢？兄弟，你无缘无故的提起这憨货作甚？”刘汉仪疑惑的看了刘如意一眼。
刘如意轻轻一笑，却是并没有将张老财前来透风报信的事情说出来，“大哥，那人或许有些道行！说不定，就能帮上咱们呢？”
“兄弟，听你这么说，我好像也想明白了一些事！”刘汉仪用力揉了揉太阳穴，“那张老财，一直与那些山西老醋坛子关系密切，跟山东当地豪强倒是牵扯不多！而且，听说他在关外还有些门路，能搞到上好的骏马！前些年，他还在干厨子的时候，还曾与当时成家大少爷，成世明，干了一架，被修理的不清！以至于这厮一直对成家怀恨在心！莫不成，此事，与成家那龟孙子有关？”
“大哥英明，还真就有些关联！”
刘如意对刘汉仪竖了个大拇指，刚待将那些画着猫爪纹身贼匪的事情说与刘汉仪知晓，却听到门外有丫鬟禀报道：“少爷，夫人到了！”

第95章 抽刀断水水更流！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对于刘汉仪，邹氏心中也是十分感激。从刘如意母子二人逃出刘府，一直到眼下，刘如意能在这彩石镇站稳了脚跟，刘汉仪都是功不可没！
有些事情，对刘汉仪而言或许是微不足道，仅是举手之劳，但对刘如意母子而言，意义却不可同日而语。
世人只知锦上添花，又有几人知雪中送炭？
片刻，邹氏带着萧紫心、春玉奴、清儿三女款款的走进了房内。
“如意，这位便是刘大爷吧？”邹氏笑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赶忙扶着邹氏的手臂，将母亲迎进房内，“娘，这位便是您念叨多日的刘汉仪大哥！”
邹氏轻轻点了点头，带着三女走到刘汉仪身前，深施一礼，“谢过刘大爷这些时日对我和如意的照顾，请受妇人一礼！”萧紫心三女也同时深深万福。
“姨娘，三位弟妹，这可使不得啊！”刘汉仪“腾”的站起身子，想要搀扶，却又无从伸手，只是对着刘如意狂打眼色。
刘如意明白母亲的心意，也了解刘汉仪的性格，忙伸手将母亲扶起，扶到一边的软榻上，玩笑道：“娘，都是自家人，若是再这样客套，大哥以后可是不敢来了啊！”
“你这孩子。”邹氏轻轻点了下刘如意的额头，却没有反驳。
待萧紫心三女又一一对刘汉仪行过礼之后，房内的气氛这才轻松了下来。
在大明，受理教所限，民风与后世自是无法相比，像是眼下这般，邹氏带着刘如意的妻妾前来拜会刘汉仪，这已经是相当知己的交情了！
刘汉仪自是感觉到了刘如意母子的真诚，也十分受用，阴霾的心情也好了不少，看着萧紫心几女如花似玉的娇颜，他偷偷的对着刘如意竖起了大拇指，小声道：“兄弟，厉害啊！哥哥可是比不上你！”
刘如意哈哈大笑，“大哥，你这是笑话我呢？谁不知你连那……”
还未待刘如意说完，刘汉仪却已经猛的捂住了刘如意的嘴巴，“对了，姨娘！如意刚才还跟我说，后山景色不错，待明日，咱们定要去浏览一番啊！”
邹氏是过来人，怎的不明白这哥俩心中的小九九，她也不揭破，只是轻轻一笑，“你们哥俩小心着点，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跟孩子一样！厨房已经去准备酒菜，待会，如意，你要好好陪着你大哥喝一点！”
“娘，您放心吧！大哥又不是外人！”刘如意笑道。
刘汉仪则是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只是，由于邹氏和几女在场，两人都闭口不谈那些沉闷的话题，转而聊一些家庭生活的趣事，萧紫心几女也开始插口说话，气氛渐渐融洽了起来。
……
山间的夜有些清冷，透着一种最原始的野性！
花园中的石桌上，摆了几样酒菜。一大盆老母鸡，两大盘切得满满的熟羊肉，足有七八斤之多，旁边还有一小盘油炸花生米，几样清淡的小咸菜。石桌下，则是已经摆满了几个空空的酒坛子。
邹氏和三女早已回房休息，刘如意和刘汉仪却依然没有尽兴！
两人都是光着膀子，将战场从房内搬到了花园中，端着大碗，一次次的将辛辣的美酒灌进肚中。
不远处，小六儿和火郎侍立在一旁。
火郎还是老样子，默默无言，静静的看着寂寥的夜空，不知道在思虑些什么。小六儿则是一直紧盯着不远处醺醺欲醉的两人，“火郎，看来今天小少爷跟刘大爷是要决一胜负了！嘿，你猜，他俩谁先趴下！”
火郎白了小六儿一眼，似是在质疑小六儿的智商。
“你他娘的真没劲！”小六儿有些不满，他看了看不远处的酒坛子，咕咚咽了口唾沫，“这样，小火儿，若是谁猜对了，两坛老酒，怎么样？”
“此话当真？”火郎眼睛一亮。
“那是自然！六儿爷说过的话，那跟小少爷一般，什么时候不认账过？”小六儿用力的拍着胸脯。
“大哥身子有些单薄，怕是敌不过刘大爷，我赌刘大爷！”火郎思虑道。
“嘿嘿，说定了啊！那我赌小少爷！”小六儿嘿嘿的奸笑，喝酒哪能看块头，看来今天晚上，这两坛子美酒算是到手了！
此时，刘如意和刘汉仪都已经有了五六分醉意。
大明的酿酒技术已经很高超，虽不是后世那些四五十度的陈酿，但根据刘如意的感觉，这酒最起码也要二十度往上，比一般啤酒的度数高了两倍，纵使刘如意酒精沙场，眼下却也有些吃不消了！
“痛快！真是痛快啊！”刘汉仪用力打了个饱嗝，他端起酒坛子，又倒了满满一碗，“来，如意，咱们哥俩再走一个！今日，定要喝个痛快！”
刘如意不由苦笑，啤酒本来就不是自己的强项，习惯了后世那般小酌浅饮，眼下这般，刘如意还真有些吃不消。
“大哥，来吃口菜！且容兄弟先歇一歇！”
“也好！”刘汉仪端起酒碗喝了一小口，叹息道：“古人说，人生一世，能有一知己足矣！如意，能碰到你，哥哥真是幸甚！”
刘如意感觉到了刘汉仪的真诚，胸中一口热气猛的涌到了脑门子，“大哥，你在那济南城里，天天被一帮小人束手束脚，有个啥意思！不如咱们兄弟合伙，在这山间自己干，多好？”
“自己干？”刘汉仪一愣，大笑道：“如意，你是想哥哥来帮你吧！放心吧，哥哥就是不在你身边，该到兄弟你的事情，哥哥也会亲自操办的！”
刘如意也知刘汉仪是历城刘家的独苗，不可能会与自己隐匿于这山间，只是，想到不到一年后的那场浩劫，刘如意一阵心疼，恍惚道，“大哥，你来，兄弟便奉你为主！那些什么鸟柿子的狗官、奸商，咱们都不予理会！谁敢挡着咱们的道，杀干净便是！”
“哈哈哈！如意，痛快！痛快啊！哥哥就喜欢你这性格！对啊，谁敢让咱们不痛快，杀干净就是了！”刘汉仪站起身，猛的将碗中美酒灌进肚中，溅出的美酒淋湿了胸前的胸毛，他也毫不自知。
刘如意看着刘汉仪有些孤寂的高大身影，微微摇了摇头，有些事情，想要改变，真的是太难了！
……
刘汉仪并未在彩石镇多做停留，次日一早，便带着随从急急的奔回济南城。家业铺开的大了，想要收手，根本不可能，更何况眼下正面临一场看不见的危机。
该有的事情，刘如意都已经提点到了，就差没说出一年后的那场浩劫，刘汉仪虽是满口答应，但看得出，他并未真的放在心上！
“究竟还是人言微轻啊！”刘如意有些无力，心中却为刘汉仪的前景蒙上了一层阴影。
前世，刘家直到清军入口，才糟的那场浩劫，只是，眼下自己这只小蝴蝶轻轻煽动了翅膀，一切还会一样么？
赵三虎和那十几名阵亡军汉的抚恤已经发了下去，他们原本悲伤的家人，在看到白花花的纹银之后，哀伤也消减了不少。每天都会死人，又有几人有这般丰厚的抚恤呢？他们越是对刘如意感恩戴德，刘如意心中却愈发沉重。
前路茫茫，不知道还要有多少好汉子为此枉送了性命，就连自己，怕是也……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好在，悲伤总是暂时的，生活却还要继续！
接下来七八日，镇子外没有任何异常，生活重新又回到了正规。
不过，对镇子的防卫，刘如意却不敢有丝毫大意，不仅正兵老军全部守在南北两个城门处，又从新兵中挑选了身强体壮的一百人，操练于镇子正中的刘府大门外，若是两面稍有异动，随时都可以支援到。
这一日，刘如意正在校场中，指点新兵操练，赵沧海和老贵却是急急地赶了过来。
老贵那日受伤颇重，经过多日调养，他的身子已经恢复了许多，只是脚步还有些虚浮不稳。
“大人，成家那边有消息了！”赵沧海压低声音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看向老贵，“老贵叔，身体怎么样了？若无急事，还是暂歇好好休养，身体才是本钱啊！”
“多谢小少爷挂怀！”老贵感激道，“不过，今日却有急事，某这才找到赵兄弟，前来同小少爷禀报！”
刘如意看了赵沧海一眼，赵沧海点点头，三人来到演武台上的僻静处。
赵沧海道：“大人，成家似乎想对刘大爷家里下手！前些时日，有人曾经见到有南山中的恶匪，前往成家大院！而且，济北商行的张大掌柜似乎也是这个意思……”
“说下去！”刘如意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老贵接口道：“小少爷，此事我来说！那日，我从济南南门出城，却正碰到成世明带着手下兵卒巡城，当时，他还与我开玩笑一般道，让我小心贼匪。某当时也并未留意，现在想想，却是透亮！那姓成的，他本是北城守备，又怎的会突然出现在南门，这本身就有些蹊跷。而且，我听说，这姓成的，与锦衣卫来往密切，经常做些黑吃黑的买卖，据说，前年济南府同知马大人，便是被他……”
“济南府同知马大人？”
刘如意一怔，此人刘如意倒是也听说过，这马大人是万历年进士出身，祖籍在山东新泰，他为人刚正，性子直爽，资历很老，却一直未能上去，年近六十还仅仅挂个同知头衔，与其同科的进士，不是阁老，那最差也能混个六部权贵，像他这般，倒是真的不多。他在济南城，主要分管刑律，民间口碑不错，只是前年，在回乡探亲的路上，马大人连同一家数十口，被南山贼匪杀了个干净。
若是真的是这般，那……
刘如意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浇愁愁更愁！
有些事情，还需早作决断才是！

第96章 设计青楼！
天色将黑，华灯初上。
济南城狮子巷外，一个少年公子哥，在十七八个身着青衣小帽的家丁陪伴下，急色匆匆的朝着巷子深处奔来。
他中等身材，相貌也算清秀，身着一件淡蓝色的镶金锦袍，头戴白玉冠，腰间坠着一根镶满了珍珠和宝石的犀皮腰带，手中则是拿着一柄龙骨金边扇，贵气逼人！
“哟，成少爷，奴家可是想死你了！”
“成郎，人家特地让人从江南捎来了几壶上好的花雕酒，成郎，你不可不要辜负了奴家心意啊！”
还未等到这公子哥走到巷子中央，便有众多相熟的姐儿，不断的凑上前来，朝着他卖弄着风姿。
“各位姑奶奶，本少爷今天真有急事！改天，改天，定一一奉陪！”公子哥有些急切，他不耐烦的对着众姐儿轻轻作揖，便对着身边随从使着眼色，快步朝着巷子深处奔去。
这条狮子巷，也算是一条百年老街，原先本是胭脂水粉买卖之地，后来却演变成烟花聚居之所，方公子名下的“邀月楼”，便处在这条巷子里的最深处。
“哎呦，我的成少爷那，您可是总算来了啊！”刚刚走到邀月楼的门口，一个年纪约莫三十出头，风韵犹存的老鸨子便急切的迎了上来，“我的小祖宗那，您要是再不来，怜儿姑娘就要被人赎走了啊！”
“什么？”
成少爷眉毛一挑，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杨妈妈，到底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你没告诉他，怜儿姑娘是谁的人么？”
“说了，这我能不说么！”杨妈妈委屈道，“可那些人太蛮横了，只见了怜儿姑娘一眼，便非要为脸儿姑娘赎身，现在他已经进到怜儿姑娘房里了！成少爷，您要在晚来一些，这怕是就……”
“草！这还反了天了！抄家伙，本少爷倒是要看看，那个不开眼的狗杂种，竟然想在太岁头上动土！”成少爷一把推开杨妈妈，气冲冲的直奔内院冲去，而他身后的家丁，也都抄出了挂在腰间的微型“狼牙棍”，快步跟在了成少爷身后。
“成少爷，成少爷，您慢点那！”杨妈妈看着成少爷一帮人急匆匆的离去，嘴角边却露出一丝轻笑。看来，今天晚上，怜儿姑娘这价钱，又要翻上一翻了！
这怜儿姑娘，是最近几个月，邀月楼才捧起来的红牌，自当日春玉奴被刘如意强行带走之后，邀月楼元气大伤，方公子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青楼不同于纯粹的妓院，妓院若是想捧起一个红牌，那全靠自身条件和皮肉功夫，青楼则是不然，花魁大都要从小开始培养，不仅妓院中该学到的一切都要学会，而且琴棋书画，一样要样样精通，成本高出了何止一倍！
像那些达官贵人、名士豪绅，到了他们这种程度，只求皮肉之愉，那已经是下下成，精神层次的追求，士林间名声的追求，这才是最为关键。后世赫赫有名的秦淮八艳，便都是此中翘楚。
……
此时，邀月楼后院一栋精致的阁楼内，怜儿姑娘身着盛装，双手捧起一个精致的酒杯，轻轻递送到对面，“官人，请用！”
“哦！无妨，怜儿姑娘自便，我坐一会便成！”对面的男人冷冷道。
怜儿姑娘轻轻抿了抿红唇，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男人究竟要干什么？刚见面，他似乎是沉醉于自己的美貌，说是要为自己赎身，但到了自己这闺房内，他竟然如同木头人一般，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这让刚刚取代了春玉奴，心气正旺的怜儿姑娘情何以堪？
“怎么？官人？可是怜儿有做的不好么？”怜儿姑娘轻轻皱了皱瑶鼻，眼睛微红，故作楚楚可怜状。
“怜儿姑娘说笑了！怜儿姑娘天香国色一般，我等凡夫俗子能看上一眼，便已经是万幸之幸，又怎敢生半丝亵渎之心呢？”对面的男人话虽是说的好听，但言语间的冷漠却足以拒人于千里之外。
“哼！我就不信，你真的是铁石心肠！”怜儿姑娘看着对面男人英俊而冰冷的脸孔，心中也泛起了怒意。
男人想征服女人，女人又何尝不想征服男人呢？
“官人，这是奴家亲手做的点心，官人，您尝一块？”怜儿姑娘端起小桌上的一叠绿豆糕，轻轻的递到了对面男人身边。
“呀！”忽然，她一声娇呼，身子一个不稳，径自跌入了男人怀中。
“官人！你好坏……”
怜儿姑娘刚要施展“无敌神功”绝技，却听到门缝吱嘎作响，一个大脑袋探了进来，“小少爷，人到了！”
不用说，这大脑袋自然是小六儿了，而这男人正是刘如意。
“恩。知道了！”刘如意点了点头，小六儿则迅速关上门，闪身退出房内。
“官人，你……”怜儿姑娘手指轻轻拨弄着刘如意的胸口，丰满的翘臀径直坐在了刘如意的腿上。
刘如意不由苦笑，这怜儿姑娘摸样倒是不错，只是她生的太过丰满妖艳，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而且，她已经出阁多次，并不是清白之身，刘如意对她没有半分兴趣。
“怜儿姑娘，今日叨扰了！”刘如意闪身站起，随手掏出一张百两银票，扔到了她的身上。
“你……”怜儿姑娘凤目圆睁，白嫩的圆脸涨得通红，似是就要发作。
这时，门外一阵嘈杂，只听得有人大喝道：“里面的杂种，给本少爷滚出来！胆敢迟上半刻，本少爷打断你的腿！”
刘如意冷冷一笑，露出了两行雪白的牙齿，他转过身，轻轻看了怜儿姑娘一眼，“怜儿姑娘，你是个聪明人！呵呵，不要乱跑，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怜儿姑娘惊恐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只是，还未等她想起他的脸，刘如意已经走出了门外。
……
门外，只有火郎和小六儿两人守在门口，一旁却已经躺下了三四个家奴。
成少爷被其余十几个家奴围在中央，满脸怒色，却是似乎畏惧着小六儿和火郎两人的武力，并不敢冲上前来。
“你是在找我么？”刘如意笑着走到了成少爷眼前。
“呸！你他娘的是个什么东西！怜儿姑娘也是你能想的！”成少爷狠狠的吐了口唾沫，“小子，赶紧给本少爷磕上一百个响头！否则！”
“否则，怎样？”刘如意打断道。
“呃？”成少爷一愣，以往便是碰到刺头，只要他报出自己的家世，便是巡抚大人的公子也要给他几分脸面，可眼前这人？成少爷忽然有些迷茫。
“你，你可知道本少爷是什么人？识相的，赶紧给本少爷磕头认错！否则，今夜，本少爷定要你吃牢饭！”成少爷半晌终于反应了过来，恶狠狠的道。
刘如意怜悯的看着眼前的成少爷，忽然想起了后世一个名人，“他爸是李刚！”
“山野人眼拙，倒是真不知道这位少爷是何方贵人！不防说与某听听，也好让某长长见识，如何？”刘如意戏谑道。
“哈哈，知道怕了！”
成少爷的气势瞬间暴涨，放声大笑！“土包子，就是土包子！到了这济南城的地头上，先得把你这狗眼擦亮！大狗，告诉他，本少爷是什么人！”成少爷高高仰起头，似是不屑对刘如意说话，大声吩咐身旁家奴道。
“好来！少爷！”
一个年约三十出头的家奴窜上前来，昂起鼻孔道：“嘿，你这穷汉子，告诉你，你他娘的听好了！咱们成少爷，那是济南成家家主、北城守备、锦衣卫副千户，成世明他老人家的独苗！懂事的，赶紧给俺们少爷磕头认错！否则，嘿嘿，保管你吃不了兜着走！”
“锦衣卫？厉害！厉害！某家佩服！”刘如意对着成少爷竖起了大拇指，“只是，不知成少爷高姓大名？也好让我等乡野村夫瞻仰一番？”
成少爷似乎很满意刘如意的态度，哈哈大笑道：“大狗，告诉他！乡下土包子，真他娘的没见识！”
那家奴对着成少爷点头哈腰一番，这才转过身，鼻孔朝天道：“俺们少爷，姓成，名高亮，现在已经是锦衣卫百户！还不赶紧给俺们少爷磕头！”
刘如意却根本不理会这家奴，笑着对成少爷道：“你便是成高亮，成少爷？”
“哼！这他娘的还用假冒？本少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成高亮！小子，本少爷现在该注意了，你他娘的给本少爷跪在地上，学母狗叫！本少爷便放过你，哈哈哈！”成高亮哈哈大笑，似乎就要看到刘如意跪地求饶。
“你确定，你就是成高亮？”刘如意又追问了一句。
“草，你个穷汉，真是没眼力！这他娘的还能有假了！赶紧的给本少爷学狗叫，在墨迹，本少爷也又要改注意了！”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刘如意轻轻一笑，“就是这孙子，给老子拿下了！”
片刻，从门口的长廊两侧，冲进了数十个军汉，迅速的将成高亮一帮人围在了中央，小六儿嘿嘿一笑，狰狞的走上前去！

第97章 局！
夜色中，一架破旧的马车急急驶向南城，很快便消失在小巷子的尽头。
……
成家内宅，一间装饰华贵却又十分清幽的厢房内，成家家主成世明正与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相对而坐。
桌子上已经摆了几样精致的小菜，两个容貌俏丽的小婢随侍左右。
“刘兄弟，此事某可是拜托你了！”成世明亲自端起酒壶，斟满一杯美酒，笑着端到黑衣人的面前，“事成之后，济南城里的那座宅院，加之这两个小妖精……呵呵！”
成世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手中一叠厚厚的银票，却是已经递到了黑衣人的面前。
“成大哥，咱们兄弟之间，何须如此客气？”黑衣人轻轻一笑，瞥了一眼银票，并没有急于收下。
他身材高大，肌肉强健，四方脸，剑字眉，一双鹰眼分外有神，两只大手上布满了老茧，一看便知是行伍中出身。
此人便是刘如意的本家，晚明江北四镇之一的“东平伯”刘泽清！
不过，眼下还是崇祯十年，清军还未横扫济南，山东总兵的职位还被倪宠牢牢占据着，刘泽清并未发迹，只是凭借着战功，升任了辽东参将！他祖籍山东曹县，处事心狠手懒，为人圆滑狡诈，与山东各豪强士绅之间多有关联，成家便是其中之一。
“呵呵，这一码事一码！好弟兄，账目清嘛！”
成世明笑着将银票推得更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此事究竟是非同小可，刘兄弟万万不可大意啊！”
刘泽清笑着点了点头，露出了两颗发黄的大门牙，他将银票收入袖中，豪气道：“成大哥放心便是，此事尽可包在某身上！回家一月多了，也该让儿郎们活动活动了！”
成世明顿时眉开眼笑，“如此最好，如此最好！一切都麻烦刘兄弟了！来，刘兄弟，咱们满饮此杯！”
“好！成大哥先请！”
两人相视一眼，同将美酒饮尽，哈哈大笑。
可就在这时，外边传来一阵嘈杂声，一个家仆扯着嗓子哭喊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少爷他，少爷他被人掳走了！”
“什么？”成世明用力揉了揉耳朵，“快，将人带人进来！”
片刻，成少爷身边那个被唤作“大狗”的家奴连滚带爬的跪倒在成世明身前，他的两只耳朵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人削去，鲜血止不住的朝外翻涌，他却不敢伸手去捂，只是“砰砰砰”的对着成世明磕头，“老爷，您要救救少爷啊！那帮强人太凶了啊！他们说，说，要是老爷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少爷，少爷会比我现在还要惨上十倍！”
“这个小畜生，又他娘的给老子招了什么灾祸！”成世明不顾身份，破口大骂。
这个败家子，自己已经嘱咐他多少次了，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切需小心谨慎，可，可这样还是出了事！但成世明毕竟是久经风浪，愤怒过后，片刻他便冷静下来，究竟是舔犊情深啊，他一把扯住了家奴大狗的衣襟，大声质问道：“说，说！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就是……”大狗本就受了重伤，心中又是惊恐过度，此时见到自己老爷这般愤怒，他哆哆嗦嗦没说出两个字，白眼一翻，软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废物，废物！这么多人，竟然都看不住那败家子！”成世明气的直跳脚，原本温文尔雅的脸孔，现在却是狰狞异常。
“成大哥，莫要太过心急！他们应该还走不远，某现在便带人将成公子追回来！”刘泽清冷静道。
“是，是！”成世明也反应了过来，“府内所有家丁全交由刘兄弟指挥，定要将那不成器的败家子找回来！”
……
这是一片废弃的住宅区，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没有半点生机，显然，这里曾经遭受过严重的火灾。
此时，在深处的一间小院内，一个军汉提起一桶凉水，猛的泼到了成少爷的脸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成少爷瞬间从睡梦中惊醒，他手脚四处乱抓，拼命挣扎，似是想要挣脱掉身上的束缚。
“他娘的，给老子老实点！”小六儿抬起大脚，狠狠的踩在了成少爷的脑壳子上，直压的他动弹不得。
“啊——！”成少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呼，痛哭不止。
“行了，六儿，别把他弄死了！”刘如意摆了摆手，“来人，给成少爷看座！”
片刻，一个军汉搬来一张破椅子，小六儿和火郎将软成烂泥一般的成少爷扶了上去。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啊！”成少爷惊恐的看着刘如意，仿似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女人，再也没有了刚才在邀月楼中的嚣张。
“成公子，成少爷，别怕！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伤害你！”刘如意摊开手，示意其安静下来。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们无冤无仇，为何要这样对我？”成少爷定了定神，却瞬间又惶恐了起来。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你老子会不会做人了！”刘如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到一旁。
“求求你，放了我吧！只要你放了我，我一定会让我爹给你很多银子！让你一辈子都花不完啊！”成少爷放声大哭道。
刘如意不由失笑，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难不成这些公子哥，古往今来，都是用的一套台词么？
这成少爷的底细，刘如意早就打探的清楚。
成世明虽然妻妾成群，但或许是他亏心事做的多了，老天爷也要惩罚他，只留有成高亮这一根独苗，从小便是娇生惯养，疼爱有加。如同所有的纨绔公子哥一样，这成少爷文不成，武不就，别的本事没有，喝花酒，逛窑子，却是家常便饭，年纪不大，风流债却是惹了不少。
成世明眼见儿子这般，虽是无奈，却也没有太多办法，便花费了重金，给他在锦衣卫里谋了个百户的虚职，也算是一个护身符，免得这成少爷不知什么时候，撞在了不该撞的枪口上。
是人就会有弱点，而成世明的七寸便是眼前！
“火郎，好好看着他！”刘如意收敛心神，冷声吩咐道。
“大哥，放心便是！”火郎对着刘如意打了个手势。
刘如意点了点头，稍稍松了一口气！
现在已经是子时，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差不多也该反应过来了！
刘如意静静望着破败的大门口，这成世明会不会上钩呢？

第98章 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夜色如水一般沉静，清冷的月光稀稀疏疏的铺洒在地面上，折射出一条条高高低低、虚虚实实的身影。没有生火，也没有人说话，只有不远处的瓦砾堆中，三三两两叫不上名来的小虫正欢快的鸣叫不止，仿似在提醒人们，春天就要来了。
刘如意靠在墙角边，手指轻轻摩挲着锋利的刀刃，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有丝毫动静，刘如意心中也有些担忧起来。
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动手，刘如意也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成家在济南城扎根百年，根深蒂固，尤其在军中更是影响深远，远非一般的豪强士绅可比。成家庄城高墙厚，仅是豢养的武装家奴便有几百人，莫说刘如意眼下只有不足百人的可用之兵，便是有一千人马，若是没有精良的攻城武器，想要在短时间内拿下成家庄，也绝对不现实。
但对方已经伸出了狰狞的獠牙，欲除掉自己而后快，刘如意又岂能坐以待毙、束手就擒？别说他成家只是一个过气的豪强，便是那奴酋皇太极，若是想要对自己不利，刘如意照样不会放过！
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溜溜才知道！
已经是深夜了，夜风有些清冷，小六儿用力裹紧了衣衫，压低声音道：“小少爷，天都快要亮了，他们会来么？”
刘如意朝着不远处被捆成了粽子一般的成少爷看了一眼，轻轻舒了一口气，“六儿，慌什么，沉住气！”
“可是，小少爷……”小六儿还想说些什么，刘如意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片刻，一个站在房顶上望风的军汉对着刘如意用力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大人，那边有一队火光，朝着咱们过来了！”
刘如意掰住墙角，三两步之间便窜到了房檐上，朝着那军汉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见一大队长长的火龙，正急急地奔着自己这边而来，怕是有不下百人！
刘如意纵身一跃，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通知弟兄们，抄家伙，准备战斗！”
“是！”火郎和小六儿齐齐朝着两边奔去。
这一次有些取巧，刘如意只带着火郎和小六儿两个队长，总共不足五十名军汉。不过，这些军汉几乎都是清一色的老军，战斗力精悍，就算是其中掺杂的十余个新军，也都是武艺高强、手段高超之辈，对付那成家的百来个家奴，应该是绰绰有余！
刘如意暗自盘算着，心中却不敢大意，翻身跳上房檐，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
“里面的贼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识相的，赶紧放了我家少爷！否则，定叫尔等鸡犬不留！”一个家奴扯着嗓子，对着院内大喝。
“放人！放人！放人！”几十个家奴齐声高呼，声势颇为强大。
刘如意俯在房顶上，将外边的一切瞧的真切，他冷冷一笑，对着身边的火郎道：“看到那喊话的没？老子不想在听到他啰嗦！”
“大哥，放心便是！”火郎会意，抽出背后的短弓，张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一支三尺长的黑色羽箭如同一道闪电，直奔那家奴面门而去！
那家奴身边照着火把，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瞬间，“噼啪”一声脆响，头骨爆裂，羽箭从左眼入，直接穿透了他的后脑勺，血水脑浆四溅！
“火郎，好样的！”刘如意用力拍了拍火郎的肩膀。
火郎嘿嘿一笑，得意的看了一旁的小六儿一眼。
小六儿不禁有些捉急，他也是上好的猎手，只是平日里贴身护卫着刘如意的安全，并没有将长弓带在身上，此时看着火郎出彩，小六儿不由大怒，恨不得将火郎手中的短弓抢过来。
刘如意自是明白两人较劲的心思，低声道：“都安分些！这么多肉，立功的机会还能少了么？”
这时，成家这边却是炸开了锅。
成世明刚刚就站在那喊话的家奴后面，火郎冷箭袭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家奴的血水脑浆直接溅了他一脸。
成世明是何等身份，从小便是含着金汤匙长大，就算是杀人，从来只有手下人动手，何曾遇到过这般恶心的情况。
“啊，呸！呸！”成世明用力的擦拭着脸上的秽物，歇斯底里的怒吼，“这些天杀的恶贼，老子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家主，要不要弟兄们强攻一波？”一个家奴头领凑到成世明身边小声道。
成世明一愣，忙看向了一旁的刘泽清。
刘泽清自是明白成世明的心意，生怕伤了他的宝贝儿子，他朝着这破败的院子看了一眼，淡淡道：“成大哥莫急，先确保成公子无恙，再谈其他！”
“正是，正是！”成世明瞬间有了主心骨，他对着刘泽清深施一礼，“刘兄弟，犬子，可就拜托给刘兄弟了！”
刘泽清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里面的好汉爷，某是成家二管家，奉家主之命，众位好汉爷有什么条件，尽管可以提出，切莫伤着我家少爷！”片刻，又有一人对着院中大喝，只是他明显小心了许多，不仅语气恭敬，身子也紧紧贴着一边的墙壁，生怕再中冷箭。
刘如意轻轻冷笑，这些人就是欠收拾，知道疼了才懂事！刘如意对着屋檐下摆了摆手，“让他们看看成少爷！”
“是！”
很快，成少爷被几个军汉用长枪挑在空中，架着出了门外。
“爹，爹！救我，救我啊！”成少爷看着火光下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大声哭喊，凄惨的声音传出老远。
“小亮，我的儿啊！”成世明看着不远处不成人形的宝贝儿子，胸口一口热血，猛地喷洒了出来，“你们这些卑鄙小人，快些放了我儿！放了我儿啊！”
“卑鄙？”刘如意不由一阵冷笑。不卑鄙自己能活到今天？怕是早就连骨头渣子都被吃的不剩了！
他成世明又是什么好货色，赵三虎和十八名军汉的性命，难道比不上这成少爷金贵了？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少他娘的废话！我们大当家的说了，十万两白银，相安无事！若是少一个大子，等着给你们家少爷收尸吧！”院子中，一个嗓门大的军汉对着外面大声呼喝。
几个军汉也抬着成少爷迅速退进了院中，紧紧的闭上了院门。
“什么？十万两？”成世明刚刚咽回到肚子里的鲜血忍不住又要翻涌上来。“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刘兄弟，你一定要帮帮哥哥啊！等到救回了那不成器的败家子，某愿奉上五万两，决不食言！”
成世明真慌了，十万两？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他紧紧抓着刘泽清的手，眼泪都要流出来。
“成大哥，莫要慌乱！此事，某心中已有定计，定然保的贵公子无恙！”刘泽清嘴上安抚着成世明，眉眼间却闪过一丝阴霾。
……
一刻钟过后，双方都没有动作，只是成家这边却是频繁调动。
刘如意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东边已经有些微红，天很快就要亮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刘如意一皱眉。
现在天黑，对方看不清院中虚实，不敢冒然出手。但一旦等到天亮，视野清晰起来，对方这么多人，还真的有些难以应付。而且，此地不是别处，正位于济南城中，万一有个差池，想要全身而退，怕是也没那么容易了！
“火郎，你带着二十个弟兄守住院门！六儿，跟上我，咱们从后面爆了他们的菊花！”刘如意说完，率先跳下房顶，对着一边打了个手势，三十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精锐军汉快步跟了上来。
“菊花？那是什么东西？”小六儿满脸不解，只是本能的提起长刀，跟在了刘如意的身后。
这时，院门重新敞开，几个军汉挑着成少爷的身体走了出来。
领头军汉身材粗壮，手臂强健有力，正是那“标枪运动员”许宪会。他冷冷一笑，手腕翻转，长枪头猛的一抖，只听“刺啦”一声脆响，成少爷的胸腔一侧的衣襟瞬间碎裂，鲜红的血肉皮肤落了一地，直痛的他哭爹喊娘。
“姓成的，你们听好了！再没有银子，你们家少爷就得去阎王殿里报到了！”许宪会朝着对面大声呼喝道。
这也是刘如意事先的吩咐，成少爷不过就是个“饵”，他老子才是正真的大鱼！只要正面能牵扯住对方的注意力，那刘如意这边便好办了许多。
剑走偏锋，出其不意，这才是最快最有效的克敌手段！
“众位好汉爷，再缓上片刻啊！切莫再伤了我家少爷啊！我家老爷已经令人前去筹措银两，马上就要送到！众位都是豪杰，我们成家也算是济南府的大户，自然是不敢赖了众位豪杰的银子啊！”那二管家似乎没有了刚才那般惊惧，他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来，不住的对着许宪会几个军汉作揖施礼。
“少他娘的跟老子废话！赶紧拿银子来！俺们大当家的耐心可是有限，你们若是惹得他老人家不高兴了，连你们这帮杂碎一锅端了！”
许宪会根本不理会这二管家，抬手又欲拿成少爷下手！
但就在这时，“嗖！嗖！嗖！”前方突然闪过数支冷箭，许宪会本能的一侧身子，猛的趴到了地上。而他身边的几个军汉反应却没有那么迅速，有两人径自被冷箭射中，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直娘贼！敢阴老子！”许宪会大怒，他迅速爬起身来，抽出腰间短刀，欲将成少爷了结，却正看见前方两个高大的黑影，“啪！啪！”两根套马索一左一右，分别勾住了成少爷的胸腹和大腿，一把便将他拽出了十余步之外！
“不好！撤！”许宪会大喝一声，赶忙扶起受伤的同伴，快步退回了院内。

第99章 焦灼！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许宪会几人退到了院门里，火郎和守在门口的军汉们才反应过来！
“草！这些狗日的！”眼睁睁的看着成少爷被人救走，火郎不由破口大骂！
“队长，咱们跟他们拼了！把人抢回来！”许宪会也是大怒，人是在他手上丢的，他自然咽不下这口恶气。
火郎也是郁积，他紧紧的咬着牙，艰难的摇了摇头，“不要冲动！守好院门，办好大人交代的正事要紧！欠了咱们的，早晚得让他们双倍还回来！”
……
这时，成少爷已经被人救回到了成世明身边。不过，这厮受伤很重，又受到了这般严重的惊吓，已经只剩下半口气，他直翻白眼，身子摇摇欲坠，似是随时都要断气一般。
“儿啊，我的儿啊！”成世明小心翼翼的抱着成少爷的身体，生怕触动了他的伤口，他不断的呼喊着成少爷的名字，但奈何其早已晕厥过去，没有丝毫反应！
“刘兄弟，刘兄弟！”成世明一咕噜爬起身来，老泪横流，他紧紧抓着刘泽清的手，“你一定要帮着哥哥出了这口恶气！为亮儿报仇啊！”
刘泽清眉头微皱，但很快便舒展开来，“成大哥放心！某会给这些贼人一点教训！”他转过身，看了身后一眼，冷冷道：“来人，将这院子给我平了！”
“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一抱拳，抽出腰间的钢刀，快步朝着前方奔去。
很快，七八十号人影缓缓汇聚到中央，在那汉子的一声喝令下，纷纷扬扬的冲着院门处冲去。
……
此时，刘如意已经插到了成世明的大队人马的一侧，距离不足百步，在火光的映衬下，对刚才的一幕瞧得真切。
那两个使用套马索的汉子动作娴熟，出手果断，绝对不是常人！山东虽是内陆之地，也有不少人玩马，但只是刚才两人从数十步之外营救成少爷的动作，没有个十几、二十年的功底，绝对玩不溜！而且，那两人身材粗壮高大，蓬头虬髯，不像汉人，反而更像是自幼便在马背上长大的蒙古人！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心中忽的泛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今夜之事，怕是没有想象的那般简单啊！
“小少爷，咱们上吧！砍死这帮憨货！”看着一大团数不清的人影冲向了火郎的方向，小六儿不禁有些急躁起来。
“再等等！都他娘的提起精神来，随时准备战斗！”刘如意手掌按着刀柄，并没有急于上前。
这些人影行动分散，杂乱无章，没有丝毫秩序，应该只是成家最底层、用来充当炮灰的家奴，一帮乌合之众而已，火郎他们应该足可以应付。真正令刘如意担心的，是围绕在成世明附近的那些精悍的人影，他们人数虽然不多，约莫只有三四十人，但却流露出一种齐整的彪悍气息，仿似经历过战阵的军队，比刘如意手下这些军汉们还要精锐几分。
“这究竟是些什么人呢？”刘如意苦苦的陷入了深思。
……
如刘如意所料一般，没过多少工夫，前方的战阵已经分出了胜负。
那些家奴虽然人数众多，但在火郎等人的长枪阵面前，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几个冲锋下来，便被彻底冲散，纷纷朝着身后溃逃。
成世明有些目瞪口呆，他抬起一脚，猛的踹翻了一个奔逃的家奴，大声斥骂道：“你们他娘的都是废物么？对方只有这么点人，这竟然都拿不下来！老子白养了你们！”
刘泽清没有理会发狂的成世明，他紧紧的盯着对面狂冲而来的“贼人”，双眉紧皱，沉思不语。
“弟兄们，这帮人都是没用的憨货！跟着老子冲啊！去将那什么少爷抢回来，大当家的重重有赏啊！”火郎大喝，提着短刀，指引着手下军汉，冲着成世明所在的方向便扑了过来！
“这，这些贼人好生嚣张！刘兄弟，咱们，咱们该怎么办？”成世明惊恐的看着狂奔而来的军汉们，悄悄退到了刘泽清的身后。
刘泽清却没有正面回答，他冷着脸，一把拉过成世明，低声质问道：“成大哥，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这些人，绝对不是普通的贼人！若是某没有猜错，他们也是官军！”
“什么？”成世明大骇，“官，官军？这，这怎的可能？”
“哼！某绝对不会看错！他们随是想极力遮掩，但这阵型、步子，是绝对不会错的！呵呵，这事情倒是有些意思了！”刘泽清冷笑道。
“官军？官军？不能够啊？”成世明双手抱着头皮，来回走动。忽然，他的身子一个机灵，差点跌倒在地，“刘兄弟，某想起来了，是那……”
但成世明话未说完，刘泽清却一把扯过了他的身子，猛的将他带到了一边。
成世明刚要开口，却正见一道寒光闪过，一柄一人高的长枪直挺挺的定在了他刚才所站的地方，身后一个家奴胸口被刺得通透，缓缓的倒在了地上！
“这，这？”成世明想说些什么，却见刘泽清早已拔出佩在腰间的宝刀，大声叱喝着身边亲随，“刘猛，顶上去，灭了他们！”
“是！”身边一个大汉大喝，提起一支乌金大锤，招呼身边十余个同伴，冲着狂奔而来的火郎等人便迎了上去。
片刻之间，双方便纠缠在了一起！
对方大都使得是长长的马刀，军汉们这边除了队长火郎，其余都是清一色的长枪，兵器上，双方只在伯仲之间。只是军汉们由于长枪的长度，在配合上稍稍占据了一丝优势。
“杀，杀！杀干净这帮杂碎！”火郎双眼血红，挥手一刀，便冲着那使大锤的大汉劈了下去。
那大汉反应极快，猛的一侧身，稍微后撤半步，反手一锤，直取火郎面门而来。
他身高体重足有火郎两倍，火郎不敢与其正面硬罡，忙收回短刀，一低身体，抬脚便朝着那大汉下身要害踹去。
“小杂种，找死！”这大汉大怒，双手握锤，强壮的身子猛的高高跃起，大锤狠狠的冲着火郎的头皮砸了下来。
“娘的，跟你拼了！”火郎也上来了狠劲，他不仅不躲，反而一个跨步冲上前去，抬刀便刺向了大汉的胸口。
两人同时搏命，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瞬间，便硬生生激烈撞击在一起！
“队长！”许宪会大喝，他已经解决掉了纠缠着自己的对手，正巧碰到这一幕，他猛的纵身一跃，长枪狠狠的冲着大汉的头颅砸下。
大汉眼见腹背受敌，不敢恋战，他一扯身子，用手臂生生接了火郎一刀，大锤虚晃，快步向身后退去。
“驴球子的，想跑！没那么容易！”火郎和许宪会还要再追，大汉的同伴却是已经顶了上来。
双方人数相当，混战半晌，各有死伤。但谁也不肯后退一步，死死的咬在一起，不多时的工夫，几乎人人挂彩，火郎的胸口处不知在什么时候也被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红的血水止不住的朝外翻涌。
这时，成家大队这边突然传出一阵凄厉的牛角号声，那大汉刘猛一挥手，还能站立着的八九人迅速潮水一般朝后退却。
“不好！快趴下！”火郎等人还不明所以，刘如意却已经大声呼喝了起来，因为在不远处，已经有十几人并成一排，端起了长长的火铳！
“砰！砰！砰！”
一阵浓烈的硝烟味飘过空中，军汉们有几人闪躲不及，径自被鸟铳当成了靶子，惨不忍睹的倒在了地上！
刘如意心中简直要滴血一般，他猛的举起手中钢刀，“弟兄们，随某斩杀成世明老儿！一个也不得放过，为兄弟们报仇啊！”
说完，刘如意翻身一跃，一马当先，直奔成家大队之中，小六儿和身后三十个军汉也都发狂一般，跟在刘如意的身后，拼命的冲向了成世明处。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刘如意根本不再遮掩，狰狞的露出了锋锐的獠牙！
“草！这帮鸟人！”刘泽清大骂，他也没有想到刘如意这边还藏有后手，鸟铳填装甚慢，双方距离又这么近，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却正是鸟铳兵最脆弱的时候！
“刀盾兵，弓箭手，顶上去，拦住他们！”刘泽清毕竟久经战阵，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大声发号着施令。
成家这边毕竟人数众多，很快，便有几十个家奴和二三十个身着黑衣的精锐顶了上来。
“六儿，你帮杂碎交给你了！快些冲散他们！”刘如意对着小六儿一挥手，自己则是带着四个亲随，直奔成世明而去！
“小少爷，包在我身上！”
小六儿狰狞的一笑，提起长刀，大步杀进了人群之中，片刻，双方人马激烈的撞击在一起！
“成贼，你的死期到了！拿命来！”刘如意横冲直撞，很快便杀出了一条血路，距离成世明只有十几步之遥！
此时，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而成家这边人数比己方多出数倍，留给刘如意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100章 让老子看看，他们的血是不是红的？
“死——！”
刘如意钢刀翻转，反手一劈，精准的切断了一个冲上前来的家奴的颈动脉，艳红炽热的血水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剧烈的喷洒在空中。刹那间，天空中撑起了一小截缤纷炫目的血虹，直刺人眼！
“建功立业就在今朝！弟兄们，杀啊！”刘如意大吼一声，提刀直奔成世明而来。
“风险，往往与收益成正比。”
如果把一支军队比作一个人的身体，那么他的手脚可以当做武器，大脑则是发号施令的中枢。便如同职业拳击运动员一般，若想要在最短、最快的时间内，击倒对手，头部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虽然这样做危险系数很大，容易露出破绽，送给对手机会，但只要一击成功，那获得的收益也会超乎想象。
“快，快拦住他们！”看着十几步外犹如杀神一般的刘如意，成世明心下大骇，他本能的后退几步，大声呼喝着手下家奴。
“刘兄弟，刘兄弟，这些恶贼好生强悍啊！咱们，咱们该如何是好？”看到又有十几个家奴顶在了前面，成世明心中稍安，但他仍然不敢大意，快步跑到了刘泽清的身边，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衣衫。
红红的火光映衬下，刘泽清的方脸有些狰狞，他嘴角微微抽动，根本不看成世明一眼，目光却紧紧的锁定在不远处的刘如意身上。
“这些狗日的奸商豪绅，一个个在平日里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求他们弄点银子，一个个恨不能连根鸡毛都不拔，但眼下只遇到这屁大点的事情，他们已经慌乱了阵脚！今日，不让这狗日的出点血，那哪能对得起这天赐良机？”刘泽清心中暗暗思虑。
“不过，”刘泽清眉头一皱，“对面这些人倒真不能小觑，对上自己的这些在辽东身经百战的精锐老兵竟然能撑上这么久……”
“刘兄弟，刘兄弟！”
片刻之间，成世明看着刘如意几人已经又斩杀掉了数个家奴，而刘泽清又久久没有反应，他忍不住用力拉了刘泽清一把。
“恩？”刘泽清眉毛一挑，明显大为不悦。
“刘，刘兄弟！贼人势大，咱们要不，要不先退一步吧？”成世明哆哆嗦嗦的朝着刘泽清陪笑脸。人是他自己拉来撑场面的，但此时成世明却自己抽自己的脸，想要跑路，这让他的老脸也有些难堪。
“成大哥莫非不想为贵公子报仇了？”刘泽清轻笑道，他虽然不屑成世明的为人，但为了他手中的银子，刘泽清还是耐住了性子。
“草！这狗日的莽夫！”成世明心中大骂，“要不是这狗日的在此，老子早就将庄子里的家奴全部拉出来了，何须眼下这般狼狈？”
“一切拜托刘兄弟啊！若是刘兄弟能为某出了这口恶气，某定然还有厚报奉上！”成世明咬紧了牙道。
不就是银子么？没了老子还可以再赚！但这口恶气，成世明却怎么也无法咽下！他阴冷的看了不远处的刘如意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的刘泽清，微微低下了头，身体却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为了两人中的哪一个发狠！亦或是两者都有！
听着成世明有了准信儿，刘泽清嘴角边露出了一丝笑意，“成大哥放心便是！一帮乌合之众，又怎能是我辽东百战之精锐的对手？”
“刘山，刘鹰！”刘泽清对着身后大喝。
“主人！”
片刻，从刘泽清身后的黑暗处走出两个铁塔般的大汉，他们个个身高在一米九零以上，虽然现在是四月末，天气还有些寒冷，但两人只是在上身披着一截兽皮，膀子上黝黑的腱子肉，在火光映衬下泛着爆炸性的亮光。他们腰间缠着长长的绳索，脚蹬厚厚的鹿皮长靴，正是刚刚出手套住成少爷的那二人。
“去，取了那小贼的头颅来见某！”刘泽清冷冷道。
“是！”两人没有半句废话，对着身后招招手，带着十余个亲随闪身消失在黑暗里。
……
“小少爷，你没事吧？”小六儿浑身是血，手中提着他的长刀，疾步奔到了刘如意的身边。
此时，双方已经激战半晌，小六儿看着刘如意几人久久未能取得战果，一直被数不清的家奴围困，他哪里肯放心，赶忙带着军汉们朝着刘如意的身边聚拢。
刘如意呼呼的喘着粗气，手臂和后背上隐隐渗着鲜血，不知这是在什么时候又新添的伤口。刘如意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杀了多少人，只是从刚刚冲进这里，一直到现在，仿佛陷入了看不清的沼地，怎么走也走不出去！
“六儿，你有没有发现，那些黑衣人有些不简单！”刘如意单刀撑着地面，一双深眸却紧紧的盯着不远处那些黑影。
小六儿一怔，本能的看着地上躺着的几十具尸体，用力点了点头，“小少爷，这帮黑衣人身上都有甲，武功也都是十分高强，咱们已经有十几个弟兄死在了他们手上！”
刘如意默默点了点头，那些身穿青衣的家奴根本不足为虑，只不过是靶子而已，但那些黑衣人却是相当难缠。若是单对单，军汉们真还不是他们的对手。只是凭借着长枪之力以及同伴间的配合，这才勉强撑着与他们打个平手！
“这些憨货到底是些什么人？”刘如意心中大骂。
“小心——！”
正思虑之间，刘如意却被小六儿猛的扑倒了一旁，瞬间，两根长长的套马索犹如两条吐着蛇信子的毒蛇，闪电般从模糊和黑暗中探了过来。
“草！找死！”刘如意怒急，他抬起钢刀，一刀便将那绳套头砍成了两截，大喝道：“结圆阵！”
“是！”剩余的二十余个军汉迅速围城一个半圆，将刘如意围在了中央。
一寸长，一寸强！
长枪兵在单打独斗中或许没有优势，但若让他们结成阵势，威力却会加倍增强，那些鸟铳兵早已经被小六儿冲散，刘如意这才敢集中兵力，充分发挥手下军汉们长枪的威力。
这时，不远处的黑暗中闪过一排人影，为首两人身材高大，缓缓朝着刘如意这边而来。可待刘如意看清了他们的脸，忍不住深深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下大骇！
“这，这他娘的见鬼了！”刘如意紧紧握住了刀柄。
这两人眼眶深陷，鼻梁高挺，皮肤白的渗人，头发、胡须更是乌七八糟的亚麻掺杂着金黄，竟是两个老毛子！
小六儿和军汉们也是骇然，他们常年深处内陆，哪里见过这等事情？好在刘如意平日里治军森严，否则，若是一般的官军看到这般情况，恐怕早就高呼着逃命了！
“小，小少爷，这，这，这些人是厉鬼么？”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六儿，嘴皮子也有些打哆嗦了！
这个时代，消息闭塞，交通不便，绞刑架上的科技之火还未点燃，对未知的生物，人们心中总有一种本能的恐惧。鬼怪乱神，几千年文化的传承，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深信不疑！活着，苦一点、累一点，这都没什么。但若死后，身体陷入轮回地狱，不能再转世为人，这绝对是人们无法接受的！
“小，小，小少爷！”小六儿犹如一个惶恐的小孩子，紧紧靠在了刘如意身边。
“呼！”
刘如意轻轻舒了一口长气，这件事情倒是有些意思了！就连杀人如麻、视人命为草芥的小六儿都这般，更不要说其他军汉了！
“六儿，你慌个鸟？”
刘如意用力拍了下小六儿的大脑袋，“他们跟咱们一样，也是一个脑袋，两条大腿！哼，不过是几个窝在深山里的罗刹鬼罢了！就算真的是夜叉恶鬼，老子照样让他们有来无回！老子的命，金贵着呢？阎王爷他老人家也不敢收！都他娘的给老子提起精神来！杀，冲过去！让老子看看他们的血，是不是也是红的！”
刘如意说完，手中钢刀猛的指向了正前方！
军令如山倒！
军汉们虽是心中惊惧，但还是拼了命一般朝着前方冲杀过去！
性命都是刘大人给的，就算是还给刘大人，也是天经地义，更何况，他老人家还会照料自家老小，兄弟们又有什么牵挂呢？更何况，就算是真要的下地狱，兄弟们也要为刘大人先趟平了路才是！
“杀！杀！”那两个老毛子也同时发出野兽一般的狂吼，带领身边亲随冲着军汉们的长枪阵迎了上来！
片刻之间，双方便混战在一起！
此时，成世明身边只有十几个贴身家奴，而那些精悍的黑衣人也几乎尽数登场，火郎和许宪会等人也冲杀到了这边来，加入了战阵之中！
双方都没有留下后手，已经到了最后搏命的时刻！
……

第101章 极度被动！
拂晓时分，天空中飘起了茫茫细雨。
济南南门一里外，一间小巧精致的小院外，一个城门卫兵急匆匆的奔来。
“开门，开门！某有紧急军情！”卫兵用力的拍着宅院大门。
“谁啊？这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半晌，一个老仆磨磨唧唧的推开了门缝一角。他揉了揉眼睛，瞟了一眼卫兵的服饰，见其只不过是个小旗，懒洋洋的道：“大人昨夜劳累，俺们家姑娘刚刚服侍他睡下不久，你中午再来吧！”
“你！”卫兵气急，没想到这看门的老仆如此不知轻重！他猛的抽出腰间佩刀，怒喝道：“某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若是耽误片刻，你担当的起么？”
这卫兵只有二十出头，血气方刚，一脸正气，这老仆真被他给唬住了，“这位军爷，您稍等，老奴这便带您去！”
老仆轻手轻脚的打开了大门，眼神中却划过一丝恨意。
片刻，小旗卫兵在老仆的带领下，走到了一间典雅的厢房外，老仆道：“军爷，便是这里了，大人就在里面！”
说完，老仆静止不动，根本没有为这卫兵上前敲门的意思。
卫兵一愣，扫了老仆一眼，却见他老人家静静闭起了眼睛，仿似在闭目养神一般。卫兵额头青筋暴露，握紧了拳头，但瞬间，他便泄下气来。
顿了片刻，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轻轻敲响了厢房的木门，“大人，大人，某是黄三儿，有要事禀报大人！”
半晌，没有丝毫回应。
卫兵无奈，只得加大了力气，将木门拍的“噼啪”作响，“大人，大人，您醒了吗？”
“谁啊？有什么事儿，不能晚点再说么？害的人家睡不好觉！”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娇呼，似是带着几分幽怨的火气。
“某有紧急军情求见大人，劳烦姑娘通报一声！”卫兵恭敬道。
“哎呀，烦死了！”女人似乎有些不耐烦，接着里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之声，好半天，千户杨一斌穿着睡袍，衣衫不整的推开了一条门缝。
“怎么回事？大清早的吵吵什么？”杨一斌脸色不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满。
杨千户的宅邸并不在此处，而是在卫城不远处的军官聚集地。不过，这厮最近迷上了一个青楼过气的头牌，色急之下，便为她赎了身。可谁知，这杨千户的正房婆娘平日里虽是软弱，杨千户纳了几个小妾她都没有反对，但杨千户想要这青楼女子进门之时，他的婆娘却是如同发了疯一般，根本不给杨千户机会，将杨千户的脸给画了花！
他那婆娘，本是原卫城指挥使马福通的亲戚，也是军中豪强出身。老马虽是挂了，但影响力尚在。军中如政界还不相同，手底下没有听话的人，那根本就是光杆司令，而这些亲戚亲族，正是他所依赖的根基。想要翻脸，却没那胆子，杨千户无奈，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在南城边为那粉头购置了一座偏宅，这才算是勉强安顿了下来。
南城，这是杨千户的驻地，却也是济南城的贫民区。这里紧邻着南山山脉，地势凹凸陡峭，交通不便，与繁华的大明湖畔相距甚远！这粉头姿色不俗，手段高超，眼见自己没有得到想要的待遇，她哪里肯善罢甘休？便天天明里、暗里的示意着杨千户，想要出身上位。
昨夜，杨千户多喝了几杯，借机壮胆，便又回府中将此事又与自家婆娘说了一番，但悲剧的是，迎接他的，只有狠狠的两巴掌，以及一句“老不要脸的！”想想自己婆娘如水桶一般强壮的腰板，再想想那出身江南的粉头雪白水嫩、晶莹剔透的身子，杨千户心情愈发暴躁，草，这上半辈子真是白活了！
“大人，西北那片废墟上好像有人斗殴！前半夜，兄弟们便发现成家庄家主，成世明带着百多号家丁气势汹汹的朝着那边奔去。就在刚才不久，卑职又听闻到那边似有喊杀声传出，若是不加查探，怕是要出人命案子啊！”卫兵焦急的将情况对着杨千户一一汇报道。
“成世明？”杨千户冷冷的看了卫兵一眼，“就为这事，你这大清早的来吵醒本官？”
卫兵一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神情尴尬，木木的站在当场。自己一片好心，生怕出了乱子，想不到竟换来这般冷遇？这小旗卫兵的心瞬间凉了下来。
人，不是牲口。每个人都有尊严！
卫兵下意识的挺直了身子，眼角边却似要闪过泪光，一种愤怒的委屈感，强烈的充斥在他的胸腹中。
“官人，这都下雨了，再陪人家多睡一会儿嘛！”房间内，传来一声嗲嗲的娇嗔。
杨千户厌恶的对着卫兵摆了摆手，“年轻人，做事情多用些脑子！成家主那是何等人物？他的事情，岂是你能操心的了的？去吧！”
说完，杨千户急急了了的关上了房门。很快，房间内便传来了女人的娇呼和男人的淫笑。
“军爷，请吧？”老仆幸灾乐祸的道。
卫兵不理会衣衫已经被雨水湿透，紧紧的握住了拳头，一步一步，颤颤巍巍的朝着大门外走去。
老仆看着他的背影，不屑的一笑，“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
……
此时，在距离杨千户的小院四五里外的废墟上，冰凉的雨水并没有冲散双方的意志，反而使得这场小规模的战事愈发激烈。
地面上一片狼藉，到处是断臂残肢，鲜血染红了参差不平的瓦砾堆，随处可见丢弃的兵器，冰凉的尸体。
“顶上去，冲散他们！”刘如意双眼通红，衣襟早就被鲜血染得通透，他手持单刀，左冲右突，不断的冲击着敌方战阵。
小六儿也是如同血人一般，他的身下倒下了数不清的尸体，雨水冲刷下，根本分不清是敌是我。他的前胸和大腿更是被人用钢刀挑开了两道长长的口子，血水止不住的向外翻涌，他却毫不在乎。
“驴球子的，孙子们，一起上吧！来啊，让你六儿爷一次杀个痛快！”小六儿仰天长啸，如同杀神在世，让人根本不敢正视！
“去，死吧！”一个老毛子手持一把两米长的铁棍，猛的轮圆了，狠狠的砸向了小六儿的面门。
“哈哈，来的好，六儿爷早就想寻你了！”小六儿发疯般的大笑，抡起长刀，冲着那老毛子的心口便砸了过去。
两个强壮的巨人在雨中厮杀在一起。
原本五十人的队伍，现在早已经伤亡过半，还能站立起的十余个长枪兵也是人人带伤，就连火郎也倒在了雨水中，昏迷不醒。
“狗日的，你们都该死！”
刘如意心如刀绞，这些衷心的军汉们可都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和母亲可以安身立命的根本啊！只是因为自己的未能料想的到的失误，竟然有这么多性命折损在这里，这让刘如意怎能接受？
“死——！”刘如意一声大喝，随手劈翻了一个黑衣人，将一名军汉从他的刀口下救了下来，“兄弟，你没事吧？”
那军汉似是左臂的动脉被割开了口子，鲜血如同涌泉，他用力扯住了左臂上的衣襟，将伤口牢牢扎住，大声道：“大人，某没事！某还能战，某要为弟兄们报仇！”
说完，他对着刘如意一笑，一只手提起长枪，挣命一般的冲杀向黑衣人当中。
刘如意眼泪都要掉下来！
这些黑衣人到底是什么妖孽？战斗力怎么会如此强悍？他们真的只是成家的精锐家奴么？难道自己的小命，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么？
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倒在了黑衣人的刀口之下，刘如意忽然有一丝绝望，任由冰凉的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颊，难道真的是天意不可违之么？
“啊——”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呼，小六儿的胸口被一个老毛子的铁棍扫过，直接将他砸飞七八步远。
小六儿嘴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努力挣扎着想要爬起身来，却怎么也无法成功，他绝望的看着刘如意，“小，小少爷，六儿，六儿以后不能再伺候你了……”
刚刚一个老毛子，小六儿还能应付，但另一人突然从背后突袭，小六儿猝不及防，这才中了他们的阴招！
“草！你们这群杂碎！老子要将你们五马分尸！”刘如意仰天长啸，提起钢刀，便欲冲着小六儿冲去。
但身边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拦在了刘如意身前，正是那个使铁棍的老毛子，而另一人则是从皮靴中抽出了一把近一米长的剔骨刀，对着刘如意做了个鬼脸，狞笑着朝着小六儿走去！
“老子跟你们拼了！”刘如意彻底疯狂，他抬手一刀，直刺向他老毛子的胸口，想要在一击致命，彻底解决他。
但越是急躁，越是容易露出破绽，加之冲杀了大半夜，刘如意早已经有些体力不支，那老毛子闪身避过刘如意略显绵软的一击，抬起一脚，直将刘如意踹出七八步之外，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狗日……”刘如意刚想大骂，忽然摸到了别在腰间的一个硬硬的油纸包！
“天不绝我，天不绝我啊！”刘如意发疯一般的大喜，侧身一个翻滚，猛的站起了身子，将油纸包中的东西掏了出来。

第102章 刘泽清的刀！
油纸包里，正是萧紫心那把压箱底的手铳！当日在黄家，刘如意便是用它解决掉了黄汉生的强援。
这支手铳十分精致，枪身由上好的精铁打造而成，枪管两侧镶嵌着精致的恰花，手柄则是独具法兰西色彩的梧桐木。它可以同时携带三枚弹丸，虽不能连发，但发射装置十分精巧，以火石催动，与寻常的鸟铳相比，发射间距甚短。
虽然它的威力着实不怎么样，有效射程大概只有二三十步，但对眼下的刘如意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此时，那手持铁棍的老毛子见刘如意又站起了身子，似是还要反抗，忍不住大怒，他大吼一声，双臂用力轮圆了铁棍，如同一只发了狂的黑瞎子，冲着刘如意的胸腹间，狠狠的砸了下来。
这老毛子的力量，刘如意早已经领教过，怎肯与他正面硬罡，就地一个翻滚，接连退后了几步，手中手铳径自瞄向了他的眉眼间。
“扑通！”一声巨响，地面都颤抖了起来。
这老毛子一击落空，更加暴躁，他的汉语本就说不利索，此时情急之下，叽里咕噜就是一顿鸟语单词，他大声叫骂着，用力提起铁棍，还要继续冲上前来！
可还未等他冲上前几步，刘如意狠狠的扣动了手铳的扳机。
“砰！”一阵白烟升起，浓烈的火药味瞬间弥漫在空中。
那老毛子一声惨呼，满脸都是鲜血，他本能的用双手捂向了眉眼间的伤口处，大声狂嚎不止。
刘如意哪肯放过这等机会，随后捡起地上的一把断成了两截的长枪，就地向前一个翻滚，狠狠的将枪头插进了他的腹腔中。
“啊——！”
老毛子杀猪般的大吼，他的身体太过强壮，经受了如此重创却并没有马上死去，高大的身体痛苦的倒在了地上，打滚着挣命。
刘如意也有些咋舌，这他娘的真是比黑瞎子都壮啊！
重新捡起地上的钢刀，刘如意几步奔到他的身前，狠狠的将钢刀插进了他的胸腔中，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待到另一个拿着剔骨刀，正要对小六儿动手的老毛子反应过来，他的同伴早已经去见上帝了！
“哇哇！我要杀了你！”这两个老毛子是一对孪生兄弟，此时看到兄弟惨死，另一人怎还能忍得住？他叽里咕噜的怪叫着，攥着剔骨刀冲上前来，欲和刘如意拼命！
已经解决了一个，刘如意士气大振，更何况还有手铳在手！
没有丝毫犹豫，刘如意打开火门，将弹丸压死，狠狠的对着他的胸口处扣动了扳机！
“砰！”又是一声脆响！老毛子痛的哇哇大叫，鲜血从他的气管中溢了出来，口鼻鲜血直流。
刘如意瞅准了时机，飞身跃起，手中钢刀径自刺穿了他的胸膛！
“哇！哇——！”
老毛子拼死挣扎，手中剔骨刀早已经丢在了一旁，他狂怒的看着刘如意冰冷的脸孔，用力一把将刘如意推到了一旁。
“噗！”刘如意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接连后退了几步！
这他娘的简直就不是人类，若是没有手铳帮忙，刘如意真不知道这种东西究竟怎的才能杀死！
“大人！小心那！”思虑间，刘如意忽然听到一声大喝，抬头一看，却见那如同血人一般的老毛子，正张牙舞爪的冲着自己奔来。
“草！”刘如意暗骂一声，正要避开，却只见一支竹枪飞身而过，狠狠的插在了这老毛子的脖颈上！
片刻，他身子怔了一怔，摇摇晃晃的倒在了地上。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许宪会快步奔到了刘如意跟前，担心的问道。
刘如意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这如小铁锤一般的汉子也是浑身是血，身上伤口不知凡几，原本黝黑透亮的皮肤，现在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刘如意心中说不出的滋味，“某没事！许兄弟，你可还能再战？”
许宪会一笑，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大人，不将这帮憨货斩尽杀绝，为兄弟们报仇！某便是死也不能瞑目！”
“好，好汉子！”
刘如意用力抓住了他粗壮的手臂，“来，许兄弟，扶我起来！今日，叫这帮龟孙子尝尝咱们的厉害！”
此时，战场已经接近了尾声，刘如意这边不好受，黑衣人那边同样不好受！双方都已经拼尽了全力，谁胜胜负，只能看谁能咬牙挺到最后了！
只是，虽然有成家家奴助阵，但黑衣人的人数还是比军汉们少一些，眼下，两个如守护神一般的巨汉战死，无疑让剩余的十几个黑衣人雪上加霜。
许宪会将刘如意扶起，刘如意吃力的站起了身子，大吼道：“兄弟们，他们已经不行了！随某冲啊，为兄弟们报仇！”
军汉们早就被那两个巨汉压抑多时，此时看到自己大人如此神勇，他们忍不住高声欢呼，雀跃的冲着黑衣人冲杀过去！
一方气势旺盛，另一方却如坠冰窟，胜利的天平很快便明显了起来。
……
……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成世明喃喃自语，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的黑衣人一个个倒下。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刘泽清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家丁，怎么就连这些衣衫破烂、甲胄不齐的贼人也打不过了呢？
片刻，他终于清醒了过来，一把拉住刘泽清的衣袖，大声质问道：“刘兄弟，刘兄弟，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刘泽清脸色惨白，他从未想过最后结局竟然会是这样？为了些许银子，今日怕是连他自己也百十来斤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怎么办？凉拌！姓成的，你他娘的究竟是招惹了些什么人？”刘泽清猛的甩开成世明的手，厉声质问道。
“我，我，我怎的知晓！他娘的，姓刘的，你这猪狗不如的黑心贼！拿了银子不出力，老子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成世明压抑的心情也终于爆发了，他看着一旁被家奴搀扶着的宝贝儿子，老泪横流！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怎的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刘泽清也知这事情，自己要担着很大一部分责任，若不是自己轻敌，今晚的结局绝不会是这样！
“成大哥，眼下已经如此，咱们还是保住性命，其他事情，以后再说！”刘泽清一把扯住成世明，便欲朝着身后逃跑。
这倒不是刘泽清讲义气，只是银子还未拿到手，他还不能让成世明这老东西死！兵没有了可以再招，但银子没了，找谁去要？大明最不缺的就是人口，只要有银子，还愁着招不到好兵么？
“也罢！”成世明恨恨的叹了一口气，“保护少爷，咱们先撤！”
……
此时，正顶在前方的黑衣人早已经是溃不成军，节节败退，突然间，又看到自己主子竟然丢下他们，独自逃窜，他们那还有心情恋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也跟着主子，拼命的向后奔逃。
但事情便是这样，若他们回头反抗，或许还可以为主子赢得一点逃走的时间，而各自逃命，却也让这些黑衣人徒自成为了军汉们的活靶子！
“冲上去，莫让他们跑了！”刘如意大吼！自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好不容易才将这些黑衣人拿下，现在竟然想跑，门都没有！
“快，快些！他们追上来了！跑到城门处咱们便安全了！”刘泽清大声呼喝。
可成世明和他的家奴不是刘泽清的精锐家丁，怎的能跟上刘泽清的脚步，片刻功夫，便被落在了后面。
刘泽清气急，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得回过神来，拉着成世明的衣衫，用力拖拽着他，向前奔命！
后面的家奴和黑衣人很快便被清理干净，刘如意看着正在奔逃的成世明，转过身对许宪会道：“射中他的腿，有没有把握？”
许宪会也累得气喘吁吁，他攥紧了手中竹枪，“射死他有把握，若是只射他的腿……”
“那便射，死活不论！”
“是！”许宪会应了一声，抬起手中竹枪，狠狠的朝着成世明掷去！
“噗嗤！”
成世明大腿被竹枪刺了个通透，他身子一歪，猛的摔倒在地上，将拉着他的刘泽清也摔了个大跟头！
“啊——！”成世明痛苦的大声呼喝，“刘兄弟，刘兄弟，拉我，拉我！”
刘泽清心中不由大骂，“这狗日的，简直就是拖油瓶！招惹上他，真他娘的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
但为了银子，他也无可奈何，只得将成世明拉了起来，刚要奔逃，却听到身后成少爷痛苦的呼喊：“爹，爹！救我，救我啊！”
“亮儿！”成世明痛苦的回过头，却见十几步外，自己的宝贝儿子已经落在了“贼人”手中。
“刘兄弟，救救亮儿啊！救救亮儿！”成世明紧紧的抱住了刘泽清的腿！
“草！”刘泽清大骂，他回头看了不远处的刘如意等人，一咬牙，猛的抽出腰间的佩刀，狠狠的劈在了成世明的两支小臂上！到了这个时候，小命儿都要保不住了，银子又算的了什么？
“啊——！”成世明的双臂径自被砍成了两截，鲜血如同水枪一般，将刘泽清的全身喷的通红！
“姓刘的！你这杀千刀的！你不得好死啊！”成世明的绝望的大声呼喊，恨不得生食他的血肉！
刘泽清一脚踢开了成世明的身体，转身便欲朝着不远处的城墙处奔逃！
但还未等他跑出几步，“砰”的一声脆响，他的大腿上同样被打开了一个血口子，身形一个不稳，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第103章 世事皆可谈！
天色已经微亮，一旁的小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成世明失血过多，早已经晕厥了过去，只剩下刘泽清在一旁，抱着大腿上的伤口惨呼不止。
七八个军汉迅速冲上前去将他捆了结实，刘泽清刚要开口，许宪会却狠狠的一脚踹在了他的脸上，“叫你跑，叫你跑啊！”
刘泽清大怒，他是堂堂副将，军中显贵，何曾被人如此虐待？但许宪会这一脚发力极狠，直接踹断了他的几根牙齿，口鼻中鲜血直流，想要说话，却根本说不出来，只能痛苦的哇哇大叫。
刘如意脸色冰冷的走到了刘泽清面前，摆手制止了军汉们对他发泄般的虐待，冷冷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早在刚才的混战中，刘如意便发现了他，这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同样是军人，刘如意对他身上的这种气质十分熟悉，有着一种本能的警惕。而刚刚刘泽清慌不择路，挥刀斩断了成世明的双臂，更是让刘如意印象深刻，此人心狠手辣！
“呸！”刘泽清猛的吐出了一口带血的牙齿，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死死的盯着刘如意的眼睛，反问道：“小子，你又是什么人？”
事物都是双向的，在刘如意心惊刘泽清手下家丁战斗力的同时，刘泽清何尝又不是一样呢？
“哈哈！”刘如意忽然大笑起来，“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我敬你是条汉子，这才不想让你做无名之鬼！”
“你——！”刘泽清怒急，如同一只就要发作的病虎，可奈何身边七八个壮汉限制，他只得收回了口中恶言，悻悻然垂下了脑袋，赌气一般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某不会说的！你杀了我吧！”
“哦！”刘如意点了点头，随手捡起了地上他的佩刀。
这把佩刀相当华贵，刀鞘上雕刻着精致的金边花纹，有狮有虎，栩栩如生，刀鞘扣上，镶嵌了一颗拇指大小的红宝石，旁边几个小字，“曹县刘”！
刘如意心中一怔，隐隐已经猜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明末山东之地倒是真的出过几个“将才”，一个便是号称“平贼将军”的左良玉，另一人便是晚明福王江北四镇之一，被封为“东平伯”的山东总兵官刘泽清！这两人战斗力虽然不怎么样，在对战满清八旗铁骑的战斗中，并未发挥出什么正面的作用，但两人都是明末比较有份量的两个军阀武装。
左良玉，不必多说，虽起名为“良玉”，被封为“平贼将军”，但百姓们却将他前面的“平”字去掉，直呼其为“贼将军”，此人在镇压李闯、献贼等流民军时，河南、湖北被他杀的赤地千里，了无人烟，简直如同蝗虫过境，其所造成的破坏力，怕是与李闯、献贼不相上下！
而刘泽清，此人则比较精明！自崇祯十三年，他升任山东总兵起，一直到南明福王小朝廷中，他一直是官运亨通，占据了重要的位置，说是裂土分疆也不为过！
“刘大人，我这么叫没错吧？”刘如意猛的从刀鞘中抽出了宝刀，里面的血迹未干，顺着刀尖缓缓的滴落到地面上！
“你！”刘泽清愤恨的看了刘如意一眼，似是强要撑起气势，但片刻，他似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有些无力的道：“既然知道了，还要羞辱某干甚？来吧，痛痛快快的给爷爷来一刀，爷爷要是皱一下某头，那便不是带把的汉子！”
他虽如是说，刘如意却在他的眼睛看到了一种强烈的不甘，他并不想死！只是败于自己这无名小卒手中，他拉不下脸来。
“刘大人，刘将军！你我本是本家，又是这山东同乡，某从无意要与你为敌！”刘如意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恩？”刘泽清一愣，迅速便反应了过来。他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片刻之间，他便猜到了刘如意的意思。“小兄弟，今日之事，纯属是误会啊！某是受了成世明那奸贼蛊惑，这才被他拉了前来！小兄弟，既然都是一家人，这……”
刘如意对旁边的军汉使了个眼色，两个军汉忙将刘泽清扶起，刘如意看了周边一片狼藉的战场，喃喃道：“虽是无意，但某必须要给战死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来人，送刘大人上路！”刘如意大喝。
两个军汉驾着刘泽清的身体，将他拖到了一旁，许宪会则是从地上捡起一把钢刀，狞笑着朝他走去。
“啊！”刘泽清大惊，根本没想到眼前这年轻人竟然说翻脸就翻脸，他大声呼喝道：“小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某这里还有银子，要多少，小兄弟你说个数！”
“刘大人，你是聪明人！眼下这般，你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么？”刘如意冷冷一笑，这种人，便如同是只进不出的吃钱虫，不到最后关头，绝不会轻易吐出真货的。
刘泽清看着眼前比他年轻十多岁的英俊脸孔，忽然也大笑了起来，“小兄弟，你比某狠！我刘家当是人才辈出啊！就凭今夜之战，某不如你！”
在前世，刘泽清此人虽说不是大名鼎鼎，但却也算是青史留名的人物，刘如意对他的生平也稍稍有些了解！
他原本是曹县一大户人家的家奴，后来充当了曹县的捕盗弓手。天启末年，山东一带闻香教活动猖獗，刘泽清既是县中捕盗弓手，却又在暗中与闻香教暧昧不清，两边讨好，却又升官发财！从崇祯年间开始，刘泽清参与多次剿灭贼寇、邪教叛乱，但他真正发迹，却还是在平叛孔有德作乱之中。从一介家奴屌丝，最终却能混到列土封疆，此人之能力，由此可见一斑！
“呵呵！”
刘如意轻轻一笑，看着刘泽清道：“刘大人，你是聪明人，算起来也算是某的长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十万两白银，买你性命！否则……”说到后面几个字，刘如意的语气犹如千年寒冰！
“十万两，你，你杀了我吧！”刘泽清不敢置信的看着刘如意，负气一般的转过头去！
刘如意眼神一凉，猛然一刀，冲着他的脑袋便劈了过去！
“啊——！”
刘泽清大声痛呼，可半天发现自己并没有死，他双手猛的摸向头顶，只感觉热乎乎的鲜血不断涌出，头发、头皮被削去了大半！
“刘大人，某再问最后一次！你要活，还是要死！”刘如意刀尖挑向了他的咽喉，大声质问道。
刘泽清看着刘如意冰冷的眼神，也明白了这年轻人绝不是说说而已，自己那些手段，在他的身上，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
他一咬牙，恨恨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十万两，买某活命！你说到可是能做到？”
“怎么？你不相信我？”刘如意眼神一凉！
“好！好啊！不过只是些黄白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送给你又何妨？小兄弟，你是条汉子！刘某认栽了！”他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把银票，递到刘如意手中，“这是七万两，余下的，某自会令家人送到小兄弟手中，如何？”
“呵呵，早这般！刘大人何必枉受这些苦楚！”刘如意接过银票，语气也温和了下来。
刘泽清乃是边镇大将，远非常人可比，刘如意还真不敢就在这里做掉他！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杀伤了自己这么些弟兄，怎的能不让他出点血？
经过了今晚之战，刘如意的头脑也更加清醒！仅是刘泽清的家丁便这般武勇，若是他日碰到横扫明军的满清鞑子，他们又该是何种战力呢？
今夜虽是损失惨重，却是也让这些军汉们真正经历了鲜血的考验，对日后刘如意组建新军，绝对是十万两白银买不到的财富！
刘如意笑着将刘泽清扶起，“刘大人，刘叔！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咱们这可真是不打不相识了！对了，这两个大汉是怎么回事？”
刘如意指了指倒在不远处的两个老毛子。
刘泽清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怎么？小兄弟，你也想养几个？”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是我从塞外的蒙古人手中买到的罗刹奴隶，听说是叫什么哥萨克勇士！这些人的本事你可是见到了，呵呵！”刘泽清笑着看了刘如意一眼，卖了关子道：“他们还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便是对主人忠心不二，绝对是最好养的狗！小兄弟，你若有兴趣，某可以托人给你弄几个来！不过，这东西，要从小养才行！”
“这就是传说中的哥萨克骑兵？”刘如意心中也是一惊。
这个名字在后世可谓是如雷贯耳，沙皇彼得时代，这些游牧人骁勇善战，成为了俄国像四周扩张的马前卒，立下了赫赫战功！但这个可怜的民族，如同犹太人、吉普赛人一样，他们也是流浪民族，居无定所，飘渺不定，谁给他们饭吃，他们便会为谁卖命！
“这倒是最优秀的兵源啊！”刘如意暗暗思虑。
若是能征募这样一帮的佣兵，那他们与八旗铁骑碰撞，结果又会是如何呢？

第104章 狂想与反思！
如果以赤道为界，越是往北的民族，越是骁勇善战！
历史上，大都是北方征服南方，南方征服北方的案例却甚是罕见！
鲜卑人、契丹人、女真人、蒙古人，包括现在的满清鞑子，甚至是米国的南北战争，无一例外，都是北方获胜。就连“卧龙”诸葛孔明，先机算尽，七次北伐，却仍是没有能打破这个魔咒。
十月革命中，布琼尼和铁木辛哥的红军第一骑兵军，所向披靡，横扫一切，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惊！他们的主力，便是由哥萨克人组成！
苏波战争时期，有一位曾经在空中俯瞰过这支部队的米国飞行员有这样的描述：“骑兵每行八人八骑，有的头戴圆筒卷毛高帽，有的身披黑色大氅，他们背上斜挎步枪，腰间悬挂马刀，在尘土中浩浩荡荡前进，数万匹马纵横驰骋，数万把刀交错挥舞，这场景极其令人震撼，成为骑兵战史上最壮烈的一幕。”
与同为流浪民族的吉卜赛人、犹太人不同，哥萨克人从出生起，便带着一种强烈的“尚武精神”，他们蔑视财富，不重视教育，强调人人平等，习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准军事化的生活习性，养成了哥萨克人一走路就会骑马，一骑马就会射击，他们过着一种豪放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强盗生活！
他们是天生的战士，生来与鲜血相伴！
眼下只是崇祯十年，哥萨克人的救星，沙皇彼得一世，这位身高两米多，历史上最高的皇帝还没有出生，这些可怜的哥萨克人，还在东欧南部平原与俄罗斯南部的草原上流浪。这些鞑靼人和斯拉夫人的后裔，他们还处在半奴隶、半封建社会，他们走到哪里都不被欢迎，永远为主流社会所排斥。
“若是能征服这个民族，使之成为自己的最尖锐的矛，那……”刘如意心中忽然有了这样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
“小兄弟，怎么……”刘泽清看着刘如意脸色阴晴不定，忽明忽暗，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句。
“呵呵！”刘如意不可置否的一笑，“刘大人，今日多有得罪，还请刘大人，刘叔您大人大量，切莫放在心上啊！晚辈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陪了！”
刘如意说完，对着一旁的许宪会使了个眼色。
许宪会会意，抽出钢刀，猛的切下了成世明的头颅！
“小侄告退了！”刘如意一笑，对着身旁众军汉挥了挥手，一行人迅速收拾行装，带着受伤的兄弟，快速聚集在一起，有条不紊的朝着远处退去！
末了，一个军汉抛下一坛火油，用火石引燃，片刻，熊熊的烈火便在小雨中剧烈的燃烧了起来。
刘泽清呆呆的矗立在当场，连身体上的疼痛也忘记了一般，他紧紧的盯着刘如意越来越小的背影，“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个什么妖孽啊！不过，这边天都要塌了，那些狗日的巡防士兵在干什么！”
刘泽清朝着不远处的城门处看了一眼，却依然没有半点动静，“草！”刘泽清恨恨的骂了一句，只能一瘸一拐的朝着城门边走去。
……
……
一间暗室内，桌子上摆着成世明的首级！
刘汉仪有些目瞪口呆，他不敢置信的看了看桌上的血淋淋的人头，又看了看一旁的刘如意，张大了嘴巴道：“兄弟，这，这事情，真的是你做的？我还当是老天开了眼那！”
刘如意无力的点了点头，笑骂道：“这还能有了假？不过大哥，这一次出了些许意外，碰上了硬茬，兄弟们伤亡惨重！还要劳烦大哥多寻些良医，多备些药材！”
虽然这一次伏击成世明侥幸得手，但刘如意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不仅小六儿和火郎身受重伤，五十名军汉更是阵亡了近三十人，占了一大半！其余人等，也都是人人带伤，便是刘如意自己也受伤不轻！最后虽然得了七万两白银的补偿，但刘如意依然心痛不已，难以接受！他虽是冷酷，鲜血却未冷，终究不能视人命为草芥！
“如意，此事你尽管放心，包在哥哥身上！”刘汉仪拍着胸脯保证道，“不过，如意，此事现在已经闹大了！成家可不是普通人物啊！这一百多口子人，再加上成世明父子，便是巡抚大人也担待不起啊！”
“哎！”刘汉仪叹了口气，又道：“如意，此事你事先怎的不先通知哥哥一声，哥哥也好为你帮上些忙啊！眼下这般，你现在只能暂时在这边避一避了，待到风头散去，咱们再做打算！”
刘如意不由苦笑。
此事太过凶险，刘如意并不想刘汉仪插手！与自己不同，刘汉仪家大业大，父亲刘化光又是孝廉，多有贤明！自己若是出了事，还可以逃到群山之中，但若刘家出事，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刘如意怎能让历城刘家百年家业，葬送在自己这一次略显冲动的决定之中？
“大哥，不必忧心！小弟心中有数！在外边，大哥，你也要多加小心才是！”刘如意又嘱咐了刘汉仪一句。
“哎！”刘汉仪无力的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这个小兄弟，他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刘如意推开屋门，静静站在门口，眺望着碧蓝的天空。
这个宅院不大，大约不足一亩，装饰也是十分简朴，处处透着一丝破败。最为关键的是，这里离着昨夜斩杀成世明的现场，仅仅隔着不到两里的距离！
这是刘如意当日在济南逃避方公子追杀时所买的宅院，仅仅花了不到二百两银子，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又发挥了如此大的作用。
有句话说的好，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外边已经炸开了锅，到处都是巡防士兵，就连锦衣卫的大爷们，也是全部出动，满城的寻找着住蛛丝马迹。
但他们打死也想不到的是，罪魁祸首，竟然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小六儿身强体壮，并没有什么大碍，但火郎却是伤的不轻，身上被砍了数刀，最致命的还是胸前那一刀，若是在稍稍正上半寸，怕是大罗神仙也难以救活他的小命！
好在刘汉仪找来的医生，都是刘家豢养的家奴，忠心耿耿，医术高超，刘如意对他们也比较放心！
只是，经过了这一战，刘如意的心态却有了很大的变化！
若是没有那把手铳，怕是自己根本活不到眼下了！血肉之躯，终究是难以抗衡先进科技的产物！只是，若想大规模生产鸟铳，必须得有大量经验丰富的匠户，可眼下这般，卫城死死的卡着自己的脖子，这匠户又该从何而来呢？

第105章 丢车保帅！
济南知府衙门内，山东巡抚颜继祖，巡按御史宋学朱，山东漕运使曹熊，济南知府苟好善，山东总兵官倪宠，新任济南卫指挥使江津等等，十多个大员齐聚一堂。
距离成世明父子身亡已经过去了三天，可道现在，仍是一点蛛丝马迹也未能寻得。成家的家眷，天天在知府衙门内要死要活，就连德王都发了话，督促知府衙门尽快抓捕凶手！
成世明生前极善钻营，这也是他们成家祖上传下的法门，他的大女儿便是德王世子侧妃，枕边风一吹，顿时让整个山东的头头脑脑压力山大！
“诸位，这些贼人实在太过猖狂，竟然在济南城里对着豪绅下手！若是不能尽快了结，怕是快要传到皇上耳边了！”山东巡抚颜继祖满脸怒色，本来这是济南知府衙门的事儿，可德王发了话，事情瞬间变了质，他也只得硬着头皮顶上来。
德王一系虽然与崇祯皇帝血缘并不算太近，但毕竟是天之贵胄，太祖血脉，谁也不敢拿他的话当做耳旁风。
大明的藩王虽是没有什么实权，个个只知道圈地造人，正面看似没什么本事，但这阴人使绊子的功底却是非同小可。若是莫名其妙的被德王参上一本，以崇祯爷的性格，就算是山东巡抚颜继祖怕是也得喝上一壶。
“从眼下的得到的消息来看，动手之人应该与成世明相识。据当晚的守门军士回报，那夜子时，本已经关上了城门，成世明却带了百多号家丁气势汹汹的赶往城中。我们或许应该从这方面着手！”巡按御史宋学朱仔细分析道。
“宋兄说的极是！”济南知府苟好善赶忙接话道，“成世明应该知晓贼人的身份，只是两边似是起了什么冲突，成世明这才带人赶往！不过，其中具体详情，现在谁也说不好。不如，将当日当值军官寻来，我们也好……”
此事真是在苟好善的辖区内发生，他这几天承受的压力极大，此时听闻宋学朱这般说，他借机不动声色的将矛头指向了军方。
倪宠身子一怔，心中却是不由大骂，“这些狗日的文人，花花肠子就是太多！”
文贵武贱，他虽是总兵，但苟好善的面子他却也不能不给，只得强打起精神来，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众位大人所言极是！不过，济南城的城防是由卫城负责，此事，若是由江大人牵头最为合适！”
“……”江津脸色瞬间涨红，眼珠子都要爆了出来。他原本是青州卫副指挥使，好不容易花费了重金，这才谋到了这个位置，但怎的想到刚刚上任，竟然就碰到了这种事情。
不过，事已至此，这些文人们都定了调子，他也无可奈何，只得咬着牙吩咐亲兵道：“来人，快去将那南城守备杨一斌找来！”
片刻，杨一斌便被亲兵领到了大厅内。
“下官，下官南城守备杨一斌见过众位大人！”杨一斌早就在外候了多时，赶忙对着厅内众位大员磕头施礼。
“杨守备，当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现在细细为我等道来！”江津根本不给杨一斌喘气的机会，劈头盖脸便是一顿呵斥。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杨千户到了此地，却在瞬间变成了无助的小羊羔。
“大，大，大人，此事，此事某……”杨一斌虽是已经预料到了此行不善，但还是没有想到事情这般严重，看着众位大员如狼似虎的目光，他心中一紧，连推脱的借口也忘了，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杨大人，杨守备，当夜正值你当值！距离事发之地不过几里路程！怎么？此中经过你不清楚？”还未等杨一斌明白过来，苟好善又厉声质问道。
“大，大人！当时，当时某好，好像是……”
“好像是什么？难不成，那些贼人是你放进城的？你究竟是什么居心，快快与某招来！”苟好善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言辞质问道。
“这，这……”杨一斌无助的看向了一旁的济南卫指挥使江津，江津却似老僧入定了一般，眼观鼻，鼻观心，直接将他当做了空气！
“杨一斌，你与南山贼匪九命老猫勾搭成奸，见财起意，这才将成世明父子斩尽杀绝！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苟好善走到他的身前，手指指着他的鼻子尖，大声质问道。
杨一斌贪财好色，治军不严，济南知府苟好善早就已经看他不顺眼多时。而且，南城外屡次有客商遭遇贼匪洗劫，而他与南山匪首九命老猫之间的猫腻，众人也都有所耳闻。苟好善早就想除去这颗毒瘤，此时逮到了机会，他又怎能会放过？
“大人，冤枉，冤枉啊！”杨一斌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无助的瘫坐在地上，不断地看着山东总兵倪宠和济南卫指挥使江津，希望两人可以拉他一把。
屁股决定脑袋，处在什么样的位置，便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杨一斌是卫城老字号的千户，关系可谓是根深蒂固，他平日里也是懒散苦熬或惯了。此时，面对苟好善的突然发力，新靠山、老靠山同时弃他于不顾，杨一斌彻底慌了，根本没有丝毫招架之力！
苟好善看了山东巡抚颜继祖一眼，颜继祖轻轻点了点头，巡按御史宋学朱和漕运使曹熊也都是微微颔首，苟好善心中微微一松，快步走到山东总兵倪宠跟前，拱手道：“倪总兵，成家一案，此人有重大嫌疑！本官建议，将此人革职查办，上报朝廷！倪总兵以为如何？”
倪宠愣了片刻，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抱拳道：“苟大人所言甚是，一切全凭苟大人做主！”
苟好善微微一笑，对着山东巡抚颜继祖点了点头。
颜继祖面色一冷，“来人，将此人拿下，严加看管！”
片刻，七八个衙役鱼贯而入，将杨一斌捆了个结实，拖着，便朝着门外走去。
“冤枉，冤枉啊！”
遥遥的，只传来杨一斌撕心裂肺的痛呼。
厅内众高官相识对望一眼，表情都是轻松了下来。一旁的江津看到事情已经如此，提在嗓子眼上的小心肝也放回到了肚子里。
其实，这件事情，是不是杨一斌做的，都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平息了德王与成家家眷的怒火，找到这替罪羔羊，将众人拖出泥沼，这才是最为关键！悲剧的是，杨一斌于情于理都是这最好的人选，他又怎的能逃脱的掉？
丢车保帅，既然身在这个名利场，那必须要这个觉悟！

第106章 南城守备！
外面虽然已经翻了天，但刘如意的日子却是风轻云淡。
刘汉仪每天都会派人送来物资口粮，还专门为刘如意派来了两个厨子，几日下来，刘如意和众军汉非但没有变瘦，反而个个吃的油光满面，伤势也恢复了不少。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
刘如意根本未曾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而是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应对一年之后那场浩劫的筹备上！
这倒不是刘如意托大，而是眼下时局糜烂，天灾人祸，朝廷就算有心，真的想揪出成家父子一案的凶手，怕是也无能为力。
三月末，兖州闻香教教众举旗造反，直接起兵围攻州城，虽然他们未能成功，不足半月便被官军剿杀，却也着实让济南城的大佬们焦头烂额。
四月初，绵延的旱情继续延伸，德州、济南、东昌、泰安等等，鲁北、鲁中大部分地区受灾严重，近十万百姓迫不得已，也开始踏上了逃荒之路。
四月中，崇祯皇帝连发三道圣旨，责令山东巡抚颜继祖体察民事，赈济灾民。巡抚衙门，布政使司，各知府衙门，包括山东总兵倪宠，都被摊派上了繁杂负重的任务。
相比之下，成家之事，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乱世将临，死上一两个豪强，又能叫什么事儿呢？
案子的基调很快便被定了下来。这一次，巡抚衙门，知府衙门，都指挥使司，卫城等等各相关衙门态度出奇的一致。
“原济南南城守备杨一斌玩忽职守，勾结盗匪，私自放南山匪首九命老猫进城，导致济南豪绅成世明父子不幸惨遭杀害。杨一斌虽并未参与其中，但其治下不严，监守自盗，免去其千户之职，责令都指挥使司上报五军都督府严审，没收其全部财产，家眷发配岭南！”
至此，这件公案便被推到了九命老猫身上。反正他做的案子多了去了！多这一起不多，少这一起不少。他也不会傻到自己跑到济南城来，同众位大人亲口辩驳。悲剧的千户杨一斌，则是成为了此案中最大的替罪羊。
刘如意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戏剧性的收场，无意间的一个决定，居然扫清了自己前进道路上的一大阻碍，当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货。
只是，成世明和杨一斌一前一后相继垮台，济南南城守备和北城守备便都空了出来，这也让有心之人纷纷奔走雀跃。
……
……
南城中的宅院中，刘如意和刘汉仪相对而坐。
原本，刘汉仪还为此事担心不已，四处托人找关系、使门路，想要尽力为刘如意开脱，但他怎么也没有料想到竟然会是这种结局，杨一斌这老狐狸竟然抗下了所有罪责。
“如意，哥哥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的命，哥哥真的不服不行啊！”刘汉仪苦笑着对着刘如意竖起了大拇指。
刘如意脑海中却是十分清明，这般结局虽然出乎于自己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大明现如今已经是一个垂垂将死的老人，便是看到有蚊虫在他的身上叮咬，他想驱赶，怕是也有心无力了。
“大哥，你与那济南卫新任指挥使江津，可有来往？”刘如意并未继续纠缠此事，笑着岔开了话题。
“江津？你说的可是那青州人？”刘汉仪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正是！”
刘汉仪一愣，但瞬间便大笑了起来，“如意，你可是打着那两个位子的算盘？”
“知我者，大哥也！”刘如意笑着拍着刘汉仪的马屁。
“行了，如意！你小子，少给哥哥灌迷魂汤！”刘汉仪笑着锤了刘如意肩膀一拳，又道：“这人我与他也不甚熟悉。他们江家是青州大户，也算是排的上号的士绅豪强，经营一些山货、粮食买卖。这几年，青州连续大旱，庄家根本没有收成，他这次来济南，我听说他是走了田……”刘汉仪并未将话说完，而是小心翼翼的指了指天空。
“是那位贵人么？”刘如意用手势比划了一下，小声道。
刘汉仪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凑到刘如意耳边道：“听说只是为了求见田国丈，那姓江的怕是就花费了三万两！若是将这个事情办下来，最少要这个数！”刘汉仪伸出了两根手指。
刘如意有些无语，这田贵妃他也有所耳闻，听说此女不仅生的美貌动人，而且多才多艺，备受崇祯皇帝宠爱，她的话怕是比周皇后还要管用一些。
崇祯十七年，李闯军兵临北京城下，崇祯皇帝百感交集，希望京城中各家权贵拿出些银两，犒赏士兵，以振军心，但那些达官贵人、皇亲国戚根本不将此事放在心里，偌大的北京城，到最后只筹措到十几万两银子，便是为守城军兵一人分发一两都不够用。
几日之后，北京城破，崇祯爷上吊煤山，而那些视财如命的达官贵人，直接被李闯众人当做了待宰的肥猪，一个一个抄家灭族，仅是在田国丈的家中，便抄出了几百万白银，数万斤黄金，珠宝玉石更是不计其数。
有人说性格决定命运！
崇祯爷虽是刻薄寡恩，对手下文臣苛刻至极，但他对自己的亲戚家眷却一直是爱护有加，自己节衣缩食，粗茶淡饭，将所有银钱省出来发放军饷，却是任由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们日夜歌舞升平、醉不思蜀，现在想想，这能是一种怎样的悲哀呢？
北京城破后，李闯这帮泥腿子哪见过这等世面？不仅将皇宫中数以百年累积的财富洗掠一空，便是连那些漂亮的宫女儿也劫掠的一个不剩。清兵入关后，除却在山海关一片石，李自成、刘宗敏之流稍作反抗，其后便是节节败退，一直到兵败九宫山。
几百年之后，有考古学家和历史工作者，在江西、湖北交界的山区中，发现了闯军当年留下的后裔，无一例外，他们所生的女儿个个清丽动人，美貌异常，据说，那便是当年崇祯皇帝的宫女儿，留下的美丽基因。
昨日之事不可留！
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刘如意努力使自己的头脑更加清明，现在去想这些还太过遥远，将眼下之事稳当的拿下才是重要！
“大哥，五万两，我只要南城守备！”刘如意掏出一叠银票，扔到了刘汉仪的眼前。

第107章 再遇刘建武！
济南城纵扩南北，北依黄河，南邻泰山，拥有二十余万人口，既是山东首府所在，也是山东的经济、文化中心。
济南城有四个城门，北门接德州、滨州，是南方从陆路通往京师的要道，西门接东昌、临清，紧挨运河之畔，来往贸易兴盛，东门和南门则都要差上一些。
千里为官只为财。
若是以一般而论，北门地处繁华，仅次于西门，应该是第二号的肥差。
但对刘如意而言，扎扎实实，稳稳当当，能将一切可控因素牢牢的抓在自己手中，这才最为关键。
肥肉本就不多，人人都想吃上一口。
刘如意年轻力逮，人脉稀薄，冒冒然坐上了那个位置，怕是也成为那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平白遭人嫉恨，明显有些得不偿失。
反观南门，虽说地处偏僻，人流稀少，没有什么油水，但其却紧挨着刘如意的老巢彩石镇，距离与刘如意交好，现在已经升为东城守备的千户王大海驻地也只有几里之遥。对别人而言，南门之地或许是个鸡肋，但对刘如意而言，这简直就是天生为他而准备的福地！
眼下已经是崇祯十年四月份，再过不到十个月，满清睿亲王多尔衮，豫亲王多铎，皇长子豪格，英武郡王阿济格，饶余贝勒阿巴泰，这些能征善战的满清骁将，连同近十万八旗铁骑，即将横扫这片太平已久的大好河山！
朝廷日渐式微，文臣只知敛财内斗，就连大明引以为傲的九边重兵，除却辽东一地，其余的基本已经是形同虚设。
苍天无眼，苍生受难！
千年古城被一把火烧的干净，数万无辜百姓惨死当场，二十万百姓被尽数掠走，除却后世的东洋岛国，还有谁？能在这片土地上犯下这罄竹难书的罪行？可怜后世那些辫子朝遗民，依然恬不知耻的鼓吹所谓的“康乾盛世”，脸皮之厚，十尺城墙也只得甘拜下风！
眼下，刘如意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百户，手下只有这几百兵丁，或许并不能改变汹涌如潮水一般的大势，但在济南城，在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上，他绝对不允许这一场悲剧重演！
“即便是死，也要敲碎他们滴着馋水的獠牙！”刘如意紧紧握住了拳头！
刘汉仪看着刘如意痛苦万分，却又逐渐坚硬如铁一般的脸孔，他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抓起银票，默默的朝着门外走去。
或许，他并不了解自己的小兄弟究竟在想什么！但是，多日相处，骨子里一种深深的本能却让他对刘如意的选择深信不疑！
……
……
如同秋风扫过落叶，树叶长出新芽，几日过后，成世明父子的风波很快消散，所有的一切又重新回到了正轨。
清晨，太阳刚刚从云缝中露出一角，刘如意便已经起身，开始在院中打熬着身体。
几日休养，伤口都已经愈合，刘如意便再也闲不住。虽说马上就要进入十七世纪中叶，但在这片土地上，冷兵器还是主流，身体多一分力量，关键时刻或许就可以多一分胜算，对此，刘如意不敢有半分大意，轻易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不多时，刘如意便出了一层细汗，身体各关节也都活动开来，骨骼间的气泡“噼啪”作响。
他所习练的拳法，是父亲刘虎所传的劈挂拳，本身并没有什么花哨，一招一式刚正无比，主要追求的便是速度与爆发力，简单又实用。后世的军体拳，便有很大一部分是从劈挂拳中衍生出来的套路。至于棒子国的“跆拳道”，东洋岛国的“空手道”，那不过是瞎子偷师，自己糊弄着自己玩罢了！
“小少爷，小少爷，福伯来了！”正凝神之间，刘如意忽然听到小六儿在门外大喊，忙招手让他进来。
小六儿的体格酷似后世NBA著名球星“小皇帝”，直如同一头强健的肌肉牛，若不是当日那老毛子从背后偷袭，当真不是他的对手。不过这小子属于外星人，恢复速度比刘如意还要快上不少，几天功夫，他已经又生龙活虎，活蹦乱跳起来。
片刻，小六儿带着福伯小心的来到刘如意面前。
“小少爷！”福伯看着刘如意胸口的上的绷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横流。
刘如意赶忙将他扶起，“福伯，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刘如意故作轻松的让福伯检查了一下身体。
“小少爷，这么大的事儿，你怎的不跟老奴说一声啊！最不济也要将老奴带在身边啊！若是，若是……那我怎的对得起老爷，怎的对得起夫人啊！”福伯一脸懊悔，紧紧的抓着刘如意的手臂，似是怕自己小少爷从眼前消失一般。
一路走来，虽说刘如意已经逐步站稳了脚跟，但他从心底里，除了母亲邹氏，最信任的便是福伯、小六儿和火郎三人。福伯更是从小看着刘如意长大，某种程度上，比父亲刘虎还要亲近几分。
“福伯，没事了，都没事了！对了，你怎的这么早赶来？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刘如意笑着岔开了话题。
“小少爷！”福伯抹了一把眼泪，压低声音道：“听刘大爷的人传回话来，说那件事已经过去，夫人不放心，便让我前来探视！还有，小少爷，再过几日，便是刘老爷子的六十大寿，您是晚辈，刘家又对咱们颇有恩德，我这次来，也是为了提前为小少爷备下些礼物。”
福伯说完，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一份礼单递到了刘如意手中。
礼单十分详细，密密麻麻的小字写了几十条，上至黄金玉器，下至皮毛杂货，井井有条，分别列出了购买地点，一看便是福伯的笔记。
“辛苦了，福伯！来，坐下喝口茶再说！”刘如意笑着将福伯拉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心中却是感动。
以刘如意的心机，福伯的苦心他又怎的看不出来呢？
这个已经五十多岁的老头，为了怕别人惊醒发觉，这才半夜里启程，连夜赶路，就生怕给自己添了麻烦。而对于刘化光的寿诞，他更是无比重视，国人自古宗族观念便是第一等的强烈，历城刘家是豪族，与章丘刘家又是远亲，若是能与刘家交好，甚至让刘化光将刘如意的名字划进历城刘氏的族谱，那对刘如意的前程绝对是用钱买不来的大助力。
歇息片刻，刘如意又道：“福伯，这些时日，镇子里怎么样？可曾有事情发生？”
“小少爷，镇子里倒是一切正常，新军操练也是有条不紊，只是在咱们镇子外面又聚集了不少流民。夫人心善，便令人开设粥场，赈济灾民，可哪想到这些灾民越聚越多，简直比咱们之前碰到的还要多！小少爷，您没说话，我便让人拦着他们，并未放他们进到镇子里！不过，这事情还要您来拿决断才是！”福伯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四月初开始，旱情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严重，不仅是山东本地，眼下，便是河北、河南、山西一带的流民，也大股大股的朝着山东之地涌进，巡抚衙门、各知府衙门早已经是焦头烂额。尤其是河南地区，老百姓吃不上饭，闯贼流民军又有愈演愈烈之势，崇祯皇帝也是如坐针毡，令内阁首辅杨嗣昌抽调兵力入河南剿贼。
“福伯，你做的很好！”刘如意笑着拍了拍福伯的肩膀，“不放他们进到镇子里，这是对的！不过，不管来多少人，我们都要赈济，而且，你可派人去泰安、莱芜、德州、东昌，这附近的关键路口上，只要有流民愿意到彩石镇，我刘如意通通接下了！”
“啊！”福伯一愣，“小少爷，这，这会不会……”
“哼，不就是银子么？”刘如意冷冷一笑，“老子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
黄昏时分，天气有些闷热，数十个壮汉护卫着一辆马车，绕着小路，直奔千佛山脚下的刘府大院。
明日，就将是刘化光老爷子的六十大寿，按照山东本地的习俗，刘如意身为他的晚辈子侄，应当提前赶往刘府，帮着府中筹办和接待明日的寿宴。
刘老爷子资历甚老，威望很高，虽然他终生未能入仕，但他在这济南城里，仍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便是巡抚颜继祖、德王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刚刚走到大门口，刘汉仪便快步迎了出来，“兄弟，你可是稀客啊！快快有请！”
刘如意也不客气，笑着在他的肩膀上轻轻锤了一拳，便跟在刘汉仪身后，走进了气势恢宏的刘府大门。
“兄弟，那件事情，我已经托人与那指挥使江津签上了头，此事问题应该不会太大。不过……”刘汉仪的表情突然有些古怪起来。
“哦？大哥可是有难言之隐？莫非是银子不够？”刘如意眉毛一挑。兄弟归兄弟，账目却是要算清，刘如意并不想让刘汉仪为难。
“咳，如意，你想哪里去了！”刘汉仪有些无语，“五万两还买不下个守备，哥哥那真是该跳进黄河里了！不是这事儿，是……”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前方也有几人正迎着两人从内院中走了过来。
刘如意定睛一看，身子不由一愣，来人竟是自己的同胞兄弟，大哥刘建武！
刘建武也看到了这边的刘如意，他的脸色冰冷，似是不相信在这里能看到失散已久，杳无音讯的弟弟。
“建武，来了怎么不多坐一会儿？晚上，咱们兄弟好多喝几杯！”刘汉仪怎能不知道这两兄弟的尴尬，赶忙笑着打着圆场。
刘建武冰冷的脸孔上挤出了一丝笑意，“不了，母亲身体不舒服，我还要回去看看，明日一早，我再过来！”
他说完，走到刘如意的身边，冷冷道：“如意，你很好！很好！”
刘如意忽然轻笑了起来，心中似是有一根心结“啪”的断裂，瞬间轻松了下来。刘如意并未理会刘建武的冷淡，拱手施礼笑道：“大哥，能再次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是么？”刘建武死死的盯着刘如意的眼睛，似是想找寻记忆中弟弟曾经的影子，他握紧了拳头，提到了胸前，却又放了下来，“如意，你真的长大了，翅膀硬了啊！三十几条人命，你真的能狠下这心！”
“这是大娘对你说的么？”刘如意毫不畏惧的看着刘建武的眼睛。
“哼！这还用说么？三十多具尸体，连猛叔，你也能下得去手啊！”刘建武大怒，抓着刘如意的肩膀大声质问道。
刘如意并不挣脱，只待刘建武摇够了，这才淡淡道：“大哥，我再叫你一声大哥！在你眼里，真的将我当做你的亲弟弟么？”
刘建武一愣，“如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刘建武何曾有愧对于你的地方？”
“好，很好！”刘如意忽然放声大笑，直笑的连眼泪都要流出来，“刘千户，刘大人，人在做，天在看！有些事情，总有水露石出的一天！我等着！”
刘如意说完，根本不理会错愕的刘建武，大步朝着前方走去！既然他都已经不在乎，自己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建武，你看，这，这，哎！”刘汉仪无奈的摇了摇头，快步朝着刘如意的身后追去！
只留下，刘建武一脸铁青，呆呆立在当场。

第108章 刘如意的“亲事”？
“如意，如意！”
穿着了长廊的转角，刘汉仪终于抓住了刘如意的肩膀。他气喘吁吁的跑到刘如意身前，犹豫了半晌才道：“如意，怎么说都是自家兄弟！建武就这种性子，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刘如意的心中早就如死水一般平静。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父母的教诲，身边的环境，每一种因素都可能会影响到孩子的性格。以大母齐氏的性子，她平日里，又会给刘建武灌输什么样的思想呢？
当日，刘如意母子放弃了一切，断然逃出刘家，可即便是这样，齐氏仍是不肯放过，派出重兵追杀刘如意孤儿寡母，幸亏刘如意福大命大，否则，又怎会有今日的相见？
“大哥，无妨！这些事情我早已经习惯了！”刘如意强自挤出了一丝笑意，“对了，他这次来是为了……”
“哎！”刘汉仪叹了口气，苦笑道：“还不是为了那两个位置！如意，这一次，他们算是都沾着你的光了！”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以齐氏的性子，她自然是不肯偏安于章丘这座巴掌大的小城，父亲刘虎在时，她还不敢多说什么，不过到了眼下，媳妇熬成婆，她的爪牙便狰狞的露了出来。
“大哥，不知他们娘俩看上了哪个？想必南门这种偏僻之地，入不了我那心高气傲的大娘法眼吧？”刘如意笑道。
虽然与齐氏正面接触并不多，但潜移默化之下，通过她的为人处事，刘如意便是猜，也能够将齐氏的心思猜个八九分。北门紧邻济阳，不过几十里地，以齐氏的性子，她自然会拼命让她的儿子拿下这位子，一来这确确实实是个肥缺，另一个便是也能让她衣锦还乡，再回到济阳娘家，也能够扬眉吐气。
这女人一旦有了野心，法律根本无法阻止！
刘汉仪看着刘如意略带戏谑的表情，苦笑着点了点头，“如意，你猜得不错！建武这次来，正是为了那北城守备之职。不过，他这事情有些难办，似是方公子也看上了那个职位，想要顺利拿下，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方公子？”刘如意一愣，这事怎么又与他牵扯上了？
刘汉仪又解释道：“自去年年底与萧家联姻失败后，方公子不知走了什么门路，在济宁府花费重金成立了淮北商行，拉拢了一大批士绅豪强加入！”
刘汉仪说着四下看了一眼，眼见四周无人，这才压低声音在刘如意耳边道：“听说，衍圣公，德王，总兵倪宠，巡抚颜继祖等人都有份子在内！”
刘如意默默点了点头，这方公子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倒是正常，只是，他铺开了这么大的摊子，究竟是想干什么？
正思虑间，刘汉仪忽然轻轻拉了拉刘如意的衣衫，刘如意一愣，抬头一眼，只见十余个身穿华衣的仆从，簇拥着一个十七八岁的肥胖少年，缓缓的朝着这边走来。
刘汉仪赶忙躬身施礼，恭敬道：“参见世子！”
刘如意一愣，忙也有样学样，躬身施礼，不发一言，只是小心的打量着来人。
这少年生的白白胖胖，颇为富态，头戴白玉冠，身着一件乳白色的丝绸锦袍，衣角间都镶嵌着金边，胸口处则绣着一条活灵活现的金龙，贵不可言。
“哦！是汉仪啊！”这少年哈哈一笑，“刚才孤还派人去寻你，想不到你跑到这里来了！来，听说狮子巷新来了几个清官人不错，走，咱们兄弟一起去听歌小曲儿，乐呵乐呵！”他说完便欲拉扯刘汉仪的衣襟。
刘汉仪赶忙施礼陪笑道：“世子，今日可真是抱歉了！老家来了个小兄弟，某正要带他去见老爷子！改日，改日等老爷子的事情忙完了，汉仪定当摆酒给世子赔罪！”
“呵呵，无妨，你忙着便是！那孤先去了，明日再来给老爷子贺寿！”这少年也不恼怒，笑呵呵的看了刘如意一眼，略微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带着一众随从，朝着刘府大门方向走去。
待到他们走远了，刘如意轻声问道：“大哥，你就是那德王世子？我看他也挺好相处的么？”
刘汉仪一笑，“不过就是一群圈在笼子里的肥猪罢了！不必拿他们当回事！走，兄弟，咱们先去见老爷子！”
刘汉仪说完，拉着刘如意便朝着正院主厅奔去。
刘如意却略微回头扫了一眼世子一行的背影，刚才，刘汉仪的话，似是有些言不由衷啊！
……
……
主厅并不算太大，装修的也不算太精致，只是沉下心来，细细品味，才能感觉到其低调中透露出来的不凡，或许，这才是历城刘氏屹立百年不倒的底蕴。
“爹，这位便是我时常提起了小兄弟，刘虎叔父之子，如意！”厅内已经坐了几个人，刘汉仪对着几人点头示意，便直接将刘如意带到了老爷子面前。
“小侄如意，拜见伯父大人！愿伯父身体安康，长命百岁！”刘如意恭恭敬敬的跪在堂前，对着老爷子接连磕了几个响头。
“如意，如意！好，好啊！快快请起！来人啊，给侄少爷看座！”老爷子笑眯眯的打量着刘如意，掩饰不住的欣赏！
成家之事，刘汉仪早已经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老爷子，但老爷子开始根本不信，他不相信一个不足二十许的少年人，便已经能将这一切看得如此通透，出手如此果断！刘汉仪无奈，只得将刘虎去世后，刘如意一路逃出刘家，直至白手起家，创下这份基业的事情，原原本本与老爷子述说了一遍。
待到将一切事情都串联起来，他老人家这才诧异了起来，随即也对刘如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老爷子平生阅人无数，看人自是有自己的心得，自是想亲眼见见刘家的这后起之秀！
片刻，有仆从搬上了一把椅子，摆在了刘如意身前。
刘如意对着众人拱手施礼，这才用半拉屁股坐了小小的一角，挺直了腰板。
对于老爷子，刘如意也是从心底里深深敬佩。历城刘氏到今日，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老爷子可谓功不可没。昔年，刘家在朝为官时，有这些能量或许不算什么，但要知道，自万历年之后，老爷子以一介商人，混到这种程度，可见其手段一般！
待丫鬟奉上茶水，刘汉仪又一一为刘如意介绍了厅内几人，大都是济南当地的豪强，而刘如意在厅内最下角看到了济北商行的大掌柜张老财，两人微微一笑，同时相看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寒暄片刻，厅内气氛也热闹了起来。
刘老爷子抿了一口茶水，笑着对刘如意道：“如意，今日你能来，老头子很高兴！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比你那不成器的汉仪大哥可是要强上许多！我已经老了，以后，你们两兄弟要相互帮衬，互相提携，将我刘家发扬光大！”
“爹，孩儿有那么不堪么？”刘汉仪苦笑道。
刘如意赶忙对老爷子深深一礼，“伯父教诲，小侄自当铭记于心！”
刘家的家事，刘如意也了解一些。同刘虎差不多，老爷子虽说一生妻妾不少，但却只有刘汉仪这一个儿子，其他还有五个女儿，刘如意虽说与刘家出了五服，但毕竟还在血亲之内，所以，刘老爷子才会对刘如意这般重视。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在这片土地上，不论何时何地，血缘关系，永远是压倒一切，是最可靠的保障！当然，刘建武已经是被排除在外。
众人聊了一会家常，自然是一切以老爷子为中心，片刻，老爷子忽然用力拍了下脑门子，抱歉道：“真是老了，你瞧我这脑子！如意，你也是不小了，现在可曾娶亲？”
刘如意一愣，没想到老爷子竟然突然提起了这个茬，只得硬着头皮回应道：“伯父，小侄忙于政事，还未曾婚配，不过倒是有了几房侍妾！”
看着刘如意尴尬的摸样，老爷子顿时哈哈大笑，厅内众豪强也是纷纷大笑不止！
张老财接话笑着打着圆场道：“刘大人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别说有几房侍妾，便是有个几百房也是正常啊！要不是我女儿还小，还不到十岁，我老张第一个便要与刘大人提亲！以刘兄弟的本事，想来用不了多久定会飞黄腾达，到时，若是人家知道那是俺老张的女婿，只是想想也觉风光啊！”
“老张，以你那皮囊，怕是生出来的女儿也与你是一般摸样，你这不是坑人家刘兄弟么？”一个豪强打趣道。
“就是啊！张胖子，你丫的平日里吝啬的跟鬼一样！若是将女儿嫁于刘兄弟，你可出几分嫁妆！”另一人戏虐道。
“哎！你们可别看不起人！俺老张长的是丑了点！但耐不住孩儿他娘漂亮啊！我女儿那绝对是天生的美人胚子，也只有刘兄弟这样的豪杰才能配得上！嘿嘿，俺老张儿子虽是不少，却只有这一个女儿，到时自然是风光大办，她的嫁妆，俺早就压在箱子底里了！”张老财一脸市侩摸样，大声反驳着众人。
刘老爷子笑着摆了摆手，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你们说的这些都太远了！我这侄儿，那定然是人中龙凤！老头子自是要亲自为他挑选一门好亲事！”
老爷子看了刘如意一眼，郑重道：“如意，你父亲去的早，你母亲又是积弱，此事，老头子便来做主了！到明日，咱们要来个双喜临门！”
刘如意不由苦笑，这老爷子当真是……根本不给自己反驳的机会，若是让紫心知道此事，那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刘如意刚想开口，老爷子却强硬的摆了摆手，大声道：“我老头子混了一辈子，也积攒了些人脉！那些欠了我的，现在也到了还回来的时候了！久闻德王嫡女清栩，貌美如花，端庄秀丽，年方十八，与我如意侄儿倒也相配！那我如意侄儿，便受点委屈，娶她做平妻便是！汉仪，你现在就去德王府，将老头子这话原原本本的说与他听！”
“是，爹！”刘汉仪二话不说，大步朝着门外奔去。
周围众人这才反应了过来，“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德王嫡女，素有美名的朱清栩，只能给这位爷当平妻？先不说德王他老人家究竟能不能答应，这老爷子究竟要给这位小爷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
刘如意也是目瞪口呆，这老爷子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第109章 “好奇害死猫！”
“那姓刘的老杂毛！真的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孤，孤要亲手杀了他！”济南城德王府内，德王朱由枢大声咆哮着。
他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几，体重却接近三百斤，平日里，他走路都要八个人抬，此时却身手敏捷，反应迅速，狂暴的将一件件精美的瓷器狠狠的摔在地上，比之后世香港著名功夫巨星“大宝金”也不多承让！
华贵的波斯地毯上到处是摔碎的瓷器碎片，周围数十个丫鬟仆从更是噤若寒蝉，他们实在是想不出，刚才那个高大的年轻人究竟对自家王爷说了什么，居然能让一向慈眉善目的王爷如此愤怒。
“来人，来人！将孤的马车牵来，孤要亲自去找那个老东西理论！”朱由枢狠狠的将一个成化窑出产的青花瓷杯摔在地上，这件在后世价值几百万的珍品瞬间化成了碎片。
“怎么？没听到孤的话么？你们他娘的不想活了？”
眼见仆从反应甚慢，朱由枢更为暴怒！他随手从桌上抓起一个物什便砸在那仆从的脸上，那仆从根本躲避不及，额头中招，鲜血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奴婢这就去办，奴婢这就去办！”那仆从却根本不敢擦拭伤口上的鲜血，一边用力对着朱由枢磕着响头，一边拼命往后退却。
“废物，都是废物！滚，都给孤滚开！”朱由枢仍不解气，张牙舞爪的冲着那仆从的背影大声咆哮。如果此时可以给他一把刀，相信他会毫不犹豫的将那仆从砍成两截，发泄心中怒火！
但只过了片刻，那仆从又轻轻的退了回来，朱由枢更怒：“畜生，你他娘的想造反么？孤王要诛你九族！”
“王爷，奴婢，奴婢……”
那仆从刚要解释，从他的身后却走进一个袅袅的身影，“父王，不是说不能发火么？您这样，若是气坏了身子，孩儿可怎生是好？”
她的声音清澈婉转，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容置的威严，就连暴躁的德王也停了下来。
她朝着屋内走近了几步，顷刻间，一阵迷人的花香气息弥漫在空中，如同沙漠中盛开了一朵尤莲花，让人不由自主的安静了下来。
“栩儿，你，你怎的来了？”德王朱由枢一怔，肥胖的圆脸上瞬间露出了春天般怜爱的笑容，厅内所有人的目光也被她紧紧吸引。
她的身材很高，比站在她身旁的那仆役都要高出近半头，足有一米七几。
她的身上只穿着一件粗布织成的麻衣，腰间束着一根长长的白色丝带，第一眼看去，似是与王府内的华贵格格不入，但只第二眼，便叫人根本无法从她的身上移开目光。如同一只高贵的白天鹅，虽然被淤泥染黑了翅膀，但却根本无法遮掩她那傲人的身材。
她施施然走到朱由枢身边，亲手将朱由枢肥胖的身子扶到了一旁的软榻上，盈盈道：“父王，可是为了孩儿之事烦忧？”
“啊？”朱由枢一愣，身子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软了下来，他紧紧的抓着女儿的手，仿似害怕她现在就要离开一般，“栩儿，你，你都知道了？”
朱清栩轻轻点了点头，轻轻拍打着朱由枢的后背帮他顺气，淡淡道：“父王，是我们家欠了姥爷的，也许，是该还回去的时候了！如果，让我嫁给那人，便可以平息掉姥爷心中的怒火，那栩儿愿意去做！”
“什么？”
德王朱由枢用力的揉了揉耳朵，肥胖的身子再次要跳起来，他紧紧将女儿揽进怀中，大声道：“栩儿，你疯了么？那些事情早就过去！根本不是父王的错！即便那老杂种想要算账，也是父王与他去算！如今，我们根本不了解那小杂种的底细，那老杂毛竟然就这般将你推了出去，分明就是想报复！栩儿，父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想我堂堂天家血脉，太祖后人，他姓刘的老杂毛，还能造反不成？”
朱清栩对着周围仆从摆了摆手，那些仆从会意，瞬间退出门外，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乖巧的蹲下身来，将朱由枢脚下的瓷片清扫干净，这才站起身来，轻柔一笑道：“父王，孩儿是女儿身，迟早都是要嫁人的！既是如此，那我们为何不给姥爷一个面子呢？何况，女儿也不是傻子，姥爷说的那人，究竟是个什么人物，女儿要亲眼看了才会知道！”
“可是，可是，那老杂毛竟然说你只能做平妻！栩儿，先不说别的，这口恶气父王便咽不下去！这分明就是看不起咱们咱们这一脉啊！”朱由枢愤愤不平道。
“呵呵，父王，此事您放心便是！孩儿心中有数！若是他真是个英雄豪杰，孩儿给他做平妻，又有何妨？”朱清栩说完，调皮的对着父王朱由枢伴了个鬼脸，一蹦一跳的朝着门外奔去，似是急要出门。
“栩儿，栩儿！”朱由枢大喊了几句，却见女儿已经跑出了门外。
“来人，来人！”
片刻，数名仆从连滚带爬的急速奔到了朱由枢身前。
“即刻抽调一百名，不！二百名精锐侍卫，保护郡主安全！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孤王诛了你们九族！”
“是，是！”
……
……
刘府内，众人开始都以为刘老爷子是玩笑之言，可待了一会儿，刘汉仪怒气冲冲的从德王府中赶回来禀报，众人这才知晓，老爷子这是动真格的了。
老爷子生活颇有规律，与众人聊了一会，便先下去休息了，只是吩咐众人晚上留下来吃晚宴。
这些能前来为老爷子祝寿之人，大都是各地排的上号的豪强亲眷，平日里仰仗老爷子的鼻息生存，又怎敢忤逆老爷子的意思呢？
只是，原本平淡的寿宴，突然多了这一出大戏，众人都是大为兴奋。当着老爷子的面儿，众人还不敢表现出来，可老爷子一走，刘如意瞬间成为场中焦点。
“好奇害死猫！”
八卦之心，男女皆有，更何况这一次牵扯到了天家血脉。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豪强士绅，瞬间变成了“邀月楼”里的老鸨子，恨不得将刘如意的祖宗十八代，翻个底朝天，直将刘如意问的头皮发麻。
“大哥，大哥！”
好不容易杀出了“一条血路”，刘如意一把便将刘汉仪抓了个结实，“这他娘的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不是给兄弟下套么？”
刘如意将刘汉仪逼到墙角边上，“严刑拷问”道。
“嘿嘿！”刘汉仪猥琐的一笑，“如意，哥哥还能坑你不成？放心吧，你这一次可是捡了大便宜了！”
“狗屁的便宜啊！大哥，你明知道我后院人已经这么多了，还非要再整出一个来添乱，兄弟这可真没法过了！”刘如意没好气的道。
“嘿！如意，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你可知那朱清栩是什么人？”刘汉仪用力搂住了刘如意的肩膀，故作神秘的样子。
“管他是什么人呢？反正就凭着德王世子那摸样，我就知道，那什么清栩，怕是也跟他差不多！哎，大哥，这次可是被你害惨了！”
刘如意真是欲哭无泪。
后世，刘如意本身就是大龄青年，屌丝一枚，经历过的相亲也不再少数。任凭媒婆将照片上的女人夸成是一朵花儿，可真要见到了模样，十只怕是也得九只是“远古生物”，就算还剩下一只能看得过眼，怕是房子、车子，这条件加上那条件，也足以让任何人望而生畏。这他娘的是相亲呢，还是招航天员呢？
即便是后世那般发达先进的通讯条件，都不一定能确保准确真实的第一信息，更何况是眼下大明朝呢？刘如意心中已经有了一种本能的阴影。
“如意，你他娘的就不能听人把话说完那！”刘汉仪没好气的再刘如意的肩头上锤了一拳，小声解释道：“哥哥这次这没骗你，那朱清栩绝对可以说是貌美如花，温良贤淑，与你那三个娇妻美妾相比，绝对是有过之而不及！”
“真的，假的啊？”刘如意心中本能的警惕了起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以刘汉仪的名声、喜好，刘如意真想不到他的品味能高到哪里去！
这“历城混世魔王”的混号，那可不是白来的啊！
“大哥，莫非你见过她？”刘如意试探道。
“废话，何止见过？她小时候我还见过她！”刘汉仪白了刘如意一眼，“她是我的亲表妹！”
“啊？这，这……”刘如意真没想到竟是这般，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不是良人，老爷子能给你提亲么？你他娘的还不知好歹！忙完了这阵，邀月楼，吃好、喝好、玩好，都算你的！”刘汉仪趁机威胁道。
“哎，大哥，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那？掉着别人胃口是不？”刘如意自然想知道事情真相。
“嘿嘿，此事不急！现在宴席也差不多了，咱们赶紧过去！若是让老爷子等急了，咱们哥俩儿这小身板，那可是承受不起啊！”刘汉仪哈哈大笑，快步朝着正厅奔去。
刘如意无奈，也只得跟在了他的身后。
……
可刚刚进入刘府主厅，刘如意身子猛然一振，接连退后了好几步，右手直接摸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刘兄弟，比那么紧张么？别来无恙乎？”方公子摇着一柄金丝折扇，轻飘飘的走了上来……

第110章 “同桌的你？”
“刘兄弟，别来无恙乎？”
似乎是感觉到了刘如意眼中的敌意，方公子脸上的笑意又添了几分，他笑盈盈的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仿似两人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般。
看到方公子如此，刘如意也抱拳笑着回应道：“有劳方公子挂念了，小弟一切安好！他日一别，竟已然过去了半年有余，今日小弟能再次亲眼目睹方公子风采，着实幸甚！”
说完，刘如意对着方公子深施一礼，心下却更加戒备了起来。
俗话说，“会叫的狗不咬人！”
如果一个人将自己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言语上，那么这种人便失去了危险性。因为他已经将他内心的想法表现了出来，即便他想对别人不利，别人也会有所察觉，这就叫做“言多必失！”
反之，若是他将所有的心思都埋在心里，让人根本无法察觉到他的喜怒哀乐，这种人，才是最为危险！因为，你不知道他下一步，究竟要干什么！
方公子明显属于后者。
“呵呵！”方公子手掌轻轻拍了拍纸扇，笑道：“几日不见，刘兄弟也让方某刮目相看啊！不错，不错！来，今日是你们刘家做东，里面请！”
方公子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仿佛他才是主人，刘如意和刘汉仪反倒是成了外人！
“你——！”刘汉仪本就跟方公子不对付，此时在自家地盘上，眼见方公子还是这般嚣张，忍不住就要冲上前去。
刘如意却一把拉住了刘汉仪，笑着对方公子抱了抱拳，拉着刘汉仪朝着里面走去。
方公子眉毛一挑，静静的注视着两人的背影，嘴角边却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
“如意，你他娘的干嘛拦着老子？老子今天非要揍得这孙子满脸开花！”两人刚刚走进正厅后面的一条安静的小回廊，刘汉仪便大发雷霆。
“大哥，息怒，息怒！明日个就是老爷子的寿诞，咱们犯不上跟自己较劲，平添了晦气！有什么事情过完明日再说！”刘如意在一旁安抚着暴躁的刘汉仪。
“他娘的，老子就是看不惯这孙子这张脸！不就是仗着自己有个好娘么？真当自己是那……”
刘汉仪还要口出狂言，刘如意赶忙捂住了他的嘴，转移话题道：“大哥，你可有邀请那厮，他怎的今天也会出现在这里？”
方公子虽然只是外戚，但却也算得上是天家血脉，他的母亲便是光宗朱常洛的嫡亲妹妹，当今崇祯皇帝的亲姑姑！
虽然大明不以言行获罪，但像刘汉仪这般暴怒之下，刘如意真的不知道他还会说出什么狂言！
这万一被有心人听到，那事情可……
刘如意自然不想在老爷子的寿诞上，再起些什么波澜。
“请他？我呸！如意，你当哥哥这脑子撞猪上了么？”刘汉仪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低声骂道：“这孙子，只看他一眼，老子便觉得浑身不痛快，怎的会请他？”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刚待再问，却见两边的回廊中已经有丫鬟仆从开始上菜。
由于明日才是寿诞，今日能来的士绅豪强，大都是与刘家亲近之人，今晚算是小宴，明日才是大宴。
刘如意抬头看了下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便拉着刘汉仪道：“大哥，咱们先去陪好老爷子才是！若那方公子真的有什么幺蛾子，咱们兄弟齐手接着便是了！”
刘汉仪点了点头，有些不甘心的道：“如意，就依你说的办！”
……
刘如意和刘汉仪刚刚踏进主厅，刘老爷子便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笑着走了出来。
老爷子休息了一会儿，气色不错，拱手对众人笑道：“众位贵宾，众位亲朋，老头子这点小事儿，感谢众位捧场！来，众位不必拘谨，定要吃好喝好！汉仪，如意，你们两个臭小子，瞎跑什么？还不赶紧替我招待客人！”
老爷子发了话，刘如意和刘汉仪自是逃脱不得，赶紧上前为这些天南海北的士绅豪强安排座次。
今夜只是小宴，来人并不太多，大概只有二十多人，两张大桌便已经足够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番忙碌下来，刘如意忽然发现，这主桌上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头子，而稍稍年轻一些的则都被安排到自己这一边。
刘汉仪是嫡亲，他自然留在了主桌上，而剩下这一桌，便由刘如意来招待。
挑着最下首的位置，刘如意刚要坐下，一抬头，正巧迎上坐在主座上的方公子略带戏谑的目光。
刘如意一愣，他娘的这货怎的没坐在主桌上？
两人还未说话，刘如意身旁一个穿着士子青衫的年轻人突然笑道：“刘公子，今天你可是主人啊！怎么？还在这里傻站着？”
刘如意一转头，顿时一阵令人迷醉的花香气息铺面而来。那年轻人也不躲避，笑盈盈的看着刘如意，还故作无辜的摊了摊手。
刘如意也反应了过来，忙端起酒杯，对着众人陪笑道：“众位贵宾，如意年幼，礼数不周之处，还请众位贵宾海涵！来，借此良辰美景，如意祝众位贵宾身体健康，财源广进！某先干为敬！”
刘如意说罢，猛的一仰脖子，把杯中美酒饮尽，又将酒杯倒了过来，示意众人！
“好！好！”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那年轻公子却拍手大笑，“刘公子果然豪气，小弟佩服！某也干了！”
他说完，也将杯中之酒饮尽。
方公子一笑，似是并不介意这年轻公子喧宾夺主一般，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刘兄弟，你还是这般痛快！方某佩服！”
一旁的张老财也陪笑道：“早就想与刘兄弟痛饮一番，可从未遇到机会！今日，咱们定要不醉不归啊！”
这种场合，本就是结交朋友、拉近关系的良机，这些豪强能有今时今日，又有几人是酒囊饭袋？他们纷纷端起酒杯，笑着回应着刘如意，桌上气氛也渐渐开始活跃起来。
由于是老爷子的寿诞，桌上菜品并非是大鱼大肉，主要是以素菜为主。虽是清淡，但水平却不一般，不仅色香味俱全，用料更是十分奢侈，刘如意甚至还看到了一盘清炒的千年灵芝。这要放在后世，没有个大几十万，可绝对拿不下来！
酒至半酣，众人也都渐渐放了开来。
不过，刘如意却是发现，身边那年轻公子，总是在有意无意之间悄悄的打量着自己，更会莫名其妙的问着自己一些略显“卡通”，甚至是十分幼稚的问题。
对于这种娘娘腔，刘如意后世虽然接触不多，但多少也有些个印象，比如大名鼎鼎的“春哥”。
若是放在平常，刘如意肯定不会理会这种人，但这是老爷子的客人，刘如意只得硬着头皮，有一句没一句的同他闲聊着。
最令刘如意诧异的是，方公子似乎是变了性子，以往，所有人基本都要围着他转，但眼下，看着这娘娘腔缠在自己身边，方公子非但没有一点怨言，反而心甘情愿的当起了配角，只是偶尔同身旁的张老财低语上几句。
世事无常即为妖，刘如意刚想借口起身，身旁的那娘娘腔却是拉住了他的手臂，睁着大眼睛问道：“刘公子，依你所言，若是我们撑着船，从登州出发，进入大海，那么只需用上一年或是两年，我们还会回到登州府了？”
刘如意头皮忍不住发麻，这娘娘腔简直就是个问题宝宝！自己只不过随口提了两句，他便记在了心上，从而不断延伸出一个又一个、数不清的问题。虽然刘如意对他感官不错，却是实在经不起他这般折腾啊！
想要发作却又无法，刘如意只得耐住性子，小声解释道：“这位朱公子，我所说的‘地球’是圆的，便如同这个鸡蛋。”
刘如意随手抓起一个鸡蛋，用筷子在上面点了个小点，“如果我们从这里出发，只要顺着直线走，用不了多久，又会回到这个最初始的点上！所以，出海航行也是这个道理！只要方向不变，我们总会回到始发的原点的！”
那娘娘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刚要问话，却听到门外有仆从大声禀报道：“德王殿下驾到！”
刘如意一愣神，却不巧那娘娘腔反应更大，身子一个不稳，猛的跌倒了刘如意怀中。
刘如意刚要将他扶起，却正看到门口一个穿着华衣，圆溜溜的肉球一般的生物，正攥着老拳，直奔自己而来！
“你，你，你竟敢轻薄我儿，孤，孤要亲手杀了你！”
“这他娘的叫个什么事儿！”刘如意心中大骂，赶忙推开那娘娘腔，闪身避过了“肉球”的袭击。
但还未等刘如意站起身来，一个形状不明的物体，猛的朝着刘如意头顶砸来，刘如意一侧手，将那物体接住，竟然是一只镶着金边的玉冠。
“草！”刘如意不由大骂，没吃过猪肉，却也见过猪跑啊！便是刘如意反应再慢，现在也猜到了肉球的身份。莫名其妙被个王爷追杀？这他娘的也算是造化了！
此时，场内众人也反应了过来。
方公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德王身边，他双手架着德王肥胖的身子，笑道：“王爷，这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今日是刘老爷子喜日，何必大动肝火呢？”
方公子说完，眼睛却是轻轻飘向了刘如意的方向……

第111章 我本将心向明月！
虽然德王朱由枢已经四十好几，但若按照辈分来算，他与方公子勉强可以算的上是表兄弟。
德王一系出自英宗成化年间，近百年的光阴流转，他们与当今天子，崇祯皇帝一脉的血缘已经有些淡薄，但即便如此，他们仍是皇室宗亲、天之贵胄，便是山东巡抚颜继祖、总兵倪宠，这般独镇一方的大员，见到他们，依然要磕头行礼。
此时，方公子表面上看似是在劝和着德王的性子，但言语之间的矛头却是径自指向了刘如意！
刘老爷子的喜日？误会？这他娘的摆明了就是想让德王低头，息事宁人么？
果然，德王朱由枢听完方公子此言，白如雪饼的大圆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猛的挣脱了方公子的身边，暴虐道：“方兄弟，今天不关你的事！你且去一旁替孤长长眼！孤，孤倒是要看看，他们刘家之人竟然敢如此轻薄我儿，那姓刘的老贼究竟要给我个怎样的说法！”
方公子故作为难道：“王爷，这，这不好吧？今日怎么说也是刘老爷子的喜日，再加上刘家也是有头有脸之人，若是……”
“我呸！”还未等方公子说完，德王却猛的吐出了一大口唾沫星子，大怒道：“方兄弟，此事你别管！孤今天便要看看，他们刘家究竟想怎的？这大明，还是不是我朱家的天下！”
德王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怔，便是有心想为刘如意开脱的人，也纷纷闭上了嘴巴！
本来只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意外，但在方公子只言片语之间，彻底激起了德王的怒火，瞬间将这件事情升级到另一个高度。
大明虽说是不以言行获罪，对读书人、士绅豪强更是如此，但这些都有一个最基本的前提，那便是这所有一切都不能威胁到了朱家的统治！若是跨越了这一道界限，那后果可是非同一般的严重！
东厂，西厂，锦衣卫，这些人可都不是吃干饭的啊！有明一朝，栽在他们手里的世家、豪强，还在少数么？
“草！这个狗杂碎！”刘如意不由大骂。
本还以为方公子真的是个大人物，早已经将两人之间的些许芥蒂忘掉了，但没想到此刻，这狗日的非但想对自己下手，甚至连整个刘家都算计到其中！
“姓方的，你他娘的究竟想怎的？先不说刘某到底犯下了何等罪孽，值得你们如此大动肝火！便是真的有，我刘如意一人做事一人当，又与刘家有何牵连？”刘如意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怒火，大声质问着方公子。
“刘兄弟，你，你这是何意？方某听不明白你的意思！”方公子故作无辜的摊开了双手，眼睛却是偷偷的对着刘如意眨了两下，赤裸裸的挑衅！
“草！姓方的，你他娘的真不是个东西！怪不得，连你自己内定的老婆也不愿意跟你！”刘如意大怒，言语之间便再也没有了顾忌。
这种卑鄙小人，若是还以君子之道对之，那才真正的着了他的道。
“你他娘的说什么？”方公子大怒，原本带着轻笑的冷脸瞬间涨得通红！
与萧家联姻失败，本来就对方公子打击甚大，使他颜面尽失！此时，刘如意旧事重提，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重重的撒了一把盐。
“小杂种，当真以为这是在刘府，某便奈何不了你么？”方公子毕竟心思深沉，他很快便掩饰住了心中极度的愤怒，言语之间冷似冰霜。
“我说的是什么！你自己清楚！众位贵宾心中也清楚！姓方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他娘的别整天摆着一张臭脸，老子可不欠你的！”刘如意毫不畏惧的对视着方公子的眼睛。
自重生在这个时代以来，事事遭人掣肘，处处看到那些令人作呕的贪官嘴脸，刘如意早就忍得不耐烦了！
大明王朝至今历经三百余载，从根子里已经是腐烂透顶！像是方公子这般最大的蛀虫，他们早已经将大明王朝的鲜血吮吸的干净，加之接踵而至、数不清的天灾人祸，便如同一击接着一击势大力沉的重拳，早已经将整个大明王朝击晕了过去！仅凭眼下大明的家底，要想与如日中天的满清八旗相抗衡，这与痴人说梦又有何异？
大难必须有大治，破后而立！
如同一个人身体上的伤口已经腐烂，若是不痛下狠手，将腐肉除去，那伤口又怎么长出新肉？只能一点点将伤口无限的扩大罢了！
像是方公子这般人物，别人怕他，刘如意可是不在乎！
这一路走来，刘如意的双手早已经沾满了鲜血，心志更是犹如磐石一般坚硬！
真要将刘如意逼到了那份上，大不了一拍两撒，直接斩了方公子的狗头，隐匿于山间便是！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片刻之间，刘如意脑子里已经迅速的转动了数个轮回，右手也紧紧的摸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好，很好！小杂种，你有种！你有种啊！”
方公子怒急反笑，阴冷的长脸上更是要滴出冰水一般。他猛的将手中折扇合紧，对着一旁的德王道：“王爷，看来，人家真的未曾将咱们放在眼里啊！”
德王也有些发蒙，他根本没有料想到方公子居然与刘如意这“小毛贼”当面顶杠了起来，经过方公子一提醒，他这才反应了过来，咬牙切齿道：“哼！多说无益！方兄弟，既然她们姓刘的不给咱们个说法，咱们便自己来讨个公道！”
说完，他转头大声吩咐身边仆从道：“去！即刻将颜继祖和倪宠找来！孤要看看，这山东之地，还有没有王法了！”
“且慢！”
那仆从刚要转身离去，刘老爷子威严沉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本能的一怔，停住了脚步，下意识的看向了刘老爷子的方向。
刘家在济南城繁衍了几十代，一招一式之间，早已经深入到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心中，便是德王府的家生奴，也不敢在此地肆意妄为。
“呵呵！德王殿下，方公子！”
刘老爷子沉稳的走到了两人身边，微笑道：“今日本是老头子招待亲朋好友小聚，并未邀请您两位贵宾！不过，这也罢了，来者便是客！你们能来，也算是给我老头子面子，我心里也很高兴！只是，不知眼下二位这是要干什么？”
“废物！你他娘的没听到孤的话么？”德王不去看刘老爷子的眼睛，转过身来对那仆从大骂道。
“是！”那仆从慌忙跪地磕头，刚要转身离去，一旁身材高大的刘汉仪却猛的一把将他提起，冷笑道：“有话好好说么！乱跑个什么！”
虽然刘如意并不知道刘家与德王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但若是按这般情势发展下去，今晚之事，闹大似乎是在所难免。
刘如意忙对着刘汉仪使了个眼色，刘汉仪一愣，片刻才反应过来，伸手招过一个刘府丫鬟，低声耳语几句，那丫鬟顿时小跑着奔出了门外。
“怎么？刘老爷子？难道我跟王爷今天要是不松口，就出不了你们刘府的门口了么？”方公子挑着眉毛戏虐道。
他早已看出了刘老爷子的护短之意，更有心将事情闹大！
有德王这尊大神，再加上他本身的身份，便是崇祯皇帝在此，怕是也得思量三分！更何况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刘家？
人便是这样，越有底气，越是肆意妄为！到了方公子这般程度，法律已经无法阻止！
“呵呵，方公子说笑了！刘家只不过是乡间土族，岂敢让王爷与方公子这般？”
刘老爷子笑呵呵的对着两人施了一礼，丝毫没有放不下，“今日之事或许是有些误会！如意是我的从侄，他年纪还小，做事难免不周！若真的有触犯两位贵宾之处，还请两位海涵，老头子在这里替他给两位赔不是了！”
刘如意和刘汉仪都是大骇，这本就是别人欺上门来，硬要找茬闹事，他们实在不明白老爷子究竟为何要这般？
“伯父，一切都是小侄之错，您老人家何必如此！”
刘如意刚要冲上前来，刘老爷子却用力的摆了摆手，示意刘如意退下。
刘如意看了刘汉仪一眼，刘汉仪也有些茫然，刘如意只得强压下心中怒火，轻轻的后退了几步。
“两位！”
刘老爷子对着德王和方公子一抱拳，笑道：“老头子是生意人！凡事都有个价码，今日之事，是我刘家不对！我们认了！两位若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便是！只要我刘家能拿得出手，定然拱手奉上！”
德王与方公子都是一愣，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同时露出遮掩不住的贪婪欲望。
刘家经过了十几代人的经营，如此庞大的家业，便是德王和方公子这般天之贵胄，也早已是垂涎三尺！
平日里机关算尽，也未能从刘家得到丝毫便宜，此时这机会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他二人又如何肯放过？

第112章 横的也怕不要命的！
“不愧是历城第一豪族！刘家果然是财大气粗啊！”方公子故作佩服的对着刘老爷子翘起了大拇指，阴冷的长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但只片刻，他话锋陡然一转，“刘老爷子，今日，本就是方某同几个小辈闹着玩而已！您这样，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若是事情传扬出去，人家还以为我跟王爷是为了贪墨你刘家的钱财呢？”
方公子说完，一双鹰眼直勾勾的盯着刘老爷子的眼睛，仿似要看到刘老爷子暴怒而起的样子。
他这番话极其阴毒，可谓是用心良苦。虽然“既想要当婊子，还想要立牌坊。”但在不经意之间，他却已经是牢牢的掌握住了话语的主动权，将刘老爷子，甚至是整个刘家，都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就如同领导训斥下属，或许事情本身下属并没有什么过错，但领导劈头盖脸，先是一顿大帽子盖下来，下属即便是再有理，怕是也有口难言。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出乎方公子意料的是，刘老爷子并没有太多反应，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波澜不惊，他轻轻摸了摸额头上已经花白的头发，淡淡道：“方公子不愧是‘人中之龙’啊，老头子也以为方公子所言甚是！”
刘老爷子淡淡的看了方公子一眼，平静的一笑，又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意是我刘家之人，他做错了事，老头子定然会严惩不贷！我刘家男儿，个个都是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汉子，说出去的话，自是如同泼出去的水！老头子答应了方公子的事情，那自然会做到！不过，若是有人以‘莫须有’的罪名，朝着我侄儿身上泼脏水，那我老头子，也绝对不会答应！”
方公子身子一怔，下意识的退后了半步，阴冷的长脸上生硬的挤出了几分笑容，“老爷子这是哪里话？事情是王爷亲眼所见，众位朋友也在一旁看的一清二楚，这还能有了假不成？”
刘汉仪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呵斥道：“姓方的，你他娘的别没事找事！清栩那是我的表妹，父亲已经令我前去同德王提亲！别说这事情只是意外，如意不小心而已，便是如意真的轻薄了清栩那又如何？他们早晚都是两口子，碍得着你姓方的什么事？姓方的，此事你如此上心，莫非你是龟公不成？”
“你！”方公子大怒，但片刻，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王爷，此事刘汉仪已经亲口承认！咱们倒要看看，他刘老爷子还有什么话可说？”
这时，门外突然一片噪杂，似是有打斗之声传出。
方公子眉头一皱，与德王对视一眼，冷冷的对刘老爷子道：“老爷子，怎么？讲理讲不过，这就要动粗了？”
刘老爷子也是一愣，他朝着门外飘了一眼，似是并不清楚门外究竟发生了何事。
刘如意赶忙朝门外疾奔几步，正巧碰上小六儿带着十几个军汉迎面快步奔来。
“小少爷，你没事吧？”小六儿晃着大脑袋，关切的问道。
“外面怎么回事？”刘如意心中忽的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没什么事儿！有几个不开眼的挡路，被我跟兄弟们料理了一顿！”小六儿满不在乎的道。
“……”刘如意不由无语，事情果然是这般。
但既然已经发生，后悔也没有半点作用，刘如意扯过小六儿的耳朵，低声问道：“那些是什么人？没有出人命吧？”
小六儿憨憨一笑，“小少爷，放心吧！这里是刘大爷的府上，兄弟们出手都有数，就是将他们狠狠揍了一顿！至于他们是什么人，我也不清楚。不过，看他们穿的衣服，似乎是挺好的！”
刘如意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没出人命就好！
门外之人，不是德王的侍卫，便是方公子的家奴，若是死几个方家家奴还好说，但若是小六儿这些人真的误杀了德王府的侍卫，那这事情怕是真的有些难办了！
“走，先进去再说！”事情紧急，刘如意也没有时间思虑太多，对着小六儿使了个眼色，快步朝着大厅内走去。既然已经出了变故，多带些人手总归没有错！
此时，厅内气氛已经紧绷了起来。
德王和方公子步步紧逼，而刘老爷子与刘汉仪则是寸步不让，双方谁也不肯让步，便一直僵持在一起。
刘如意刚刚踏进厅内，一个王府侍卫紧随其后，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他“扑通”跪倒在地上，带着哭腔道：“王爷，这帮人硬要乱闯进来，兄弟们拦不住，损失惨重，恳请王爷责罚！”
“什么？你们四五十人还拦不住他们这二十人？”德王大怒，指着那侍卫的手指都在颤动。
“王爷……”那侍卫不知怎么回答，只得将头埋在了地板上。
“刘兄弟，真是好本事啊！”方公子见缝插针的挑衅道。他对着刘如意晃了晃手指，戏虐道：“刘兄弟，要不，今日，你将王爷跟方某都料理在这刘府里算了！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你们刘家之人的本事！”
刘如意看着方公子欠抽一般的冷脸，忽的哈哈大笑，“方公子，王爷乃是万金之躯，你他娘的别什么事都将王爷扯上！你不是想死么？今天老子便成全你！”
刘如意说完，身子猛的往前一跃，抽出腰间钢刀，劈头盖脸的奔着方公子的面门劈了下去！
这把刀，正是当日刘如意从刘泽清身上缴获得来，刀身以精钢铸造，锋利无比，说是削铁如泥或许有些夸张，但要想劈开人的脑壳，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你他娘的敢……”
方公子还想说话，刘如意的钢刀已经劈落在他的身前，他根本没有料想到刘如意竟如此胆大包天，身子本能向后一侧，惊险的避过了刘如意这一击。
但即便如此，方公子头上束着的金丝发带，已经被刘如意拦腰切断，断成几截的发丝随处飘散，直接方公子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众人，甚至连刘老爷子也没有料想到，刘如意竟然说动手便动手，根本不给众人丝毫缓冲的时间！
“你，你他娘的要造反么？”方公子披头散发，手指颤抖的指着刘如意的脸，身子却躲在德王的后面。
刘如意冷冷一笑，这方公子也不是神仙么？他也怕死！那，事情或许会简单很多！
刘如意随意的将钢刀插入到刀鞘里，无辜的摊开了双手，仿似根本未将刚才这一刀放在心上，“方公子，我只是照你的意思来做？怎么？你说话是放屁么？”
“好，好啊！王爷，方某也是有头有脸之人，今日竟被这黄口小儿如此欺辱，您看着办吧！”方公子负气一般对德王一抱拳，站在了他的身后，不发一言。
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凭借着方公子的身份，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便是有些龌龊之事，也都是手下人动手，他又何曾与死神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德王刚才就站在方公子身边，距离方公子只有半步距离，刘如意的钢刀从两人之间的缝隙中划过，将德王也给吓了个半死。
此时，听到方公子如此说，他肥胖的身子这才反应了过来，颤抖着大呼道：“反了，反了啊！刘家竟敢如此大逆不道，孤，孤要请圣上做主！来人，来人啊！刘家，刘家要造反了啊！”
刘如意眼中寒光闪过！事情既然已经如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些杂碎一次性杀个干净反倒痛快！
“王爷，你很希望我造反是么？”刘如意冷冰冰的走到德王身边，语气中的寒意仿似要将整个世界冰封一般！
“你，你，你不要过来啊！”德王猛的向后退却了几步，差点靠在方公子的身上，将方公子压倒在地上。
对这个年轻人，他是真的产生了深深的惧意！
虽说在平日里，从来只有他这个王爷对着手下的屁民呼来喝去，掌控他们的生死，第一次遇到刘如意这般人，德王的心中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愤怒，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敢当面拿着刀再他的眼前动手？这，这简直是不可想象啊！但愤怒过后，他也看得出，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说说而已，若是惹毛了他，他真的会拿自己这三百来斤下手！
“如意，不要胡来！”刘老爷子大声呵斥道。
刘如意微微一笑，对着刘老爷子摆了摆手，又朝着德王走近了几步，“王爷，你很怕我么？”
“小，小兄弟，有话，有话好好说！切莫要再动那刀枪！”德王眼见无处可退，两片嘴皮子已经开始打起了哆嗦。
刘如意“嗖”的抽出了腰间宝刀，轻轻抚摸着锋利的刀面儿，冰凉的触感仿似熟悉的女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充斥在刘如意的心间。
刘如意轻轻舒了一口气，淡淡道：“王爷，你可知我这把宝刀是从何而来么？你可知道这把刀已经夺去了多少条人命么？”
不给德王说话的机会，刘如意接着道：“王爷，我这人吧！有时候有些直！呵呵，这是说的好听了！说的难听一点吧，那就是有些‘二’，有些‘轴’！谁要是让我不痛快了，那我便会……”
“小，小兄弟！孤，孤，孤知道错了！”未待刘如意说完，德王赶忙插话道，“今晚之事，一切都是孤的错！求小兄弟你，你看在刘家的面子上，不要冲动啊！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都好商量啊！”
“呵呵？是么？”刘如意不可置否的冷笑，“就怕是有人说一套，做一套，出了这个门，就不认识自己吃饭的家伙什了！”
“不，不，不会的！孤，孤可以对天发誓，此事绝对不会再追究！”德王惊恐的双手护住胸口，生怕刘如意发怒一般。
“哦！”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刚待说话，却听到身后有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清脆声音道：“刘公子，父王，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第113章 “你是我的小蝴蝶！”
“刘公子，你好过分啊！刚刚居然那么用力的推人家！”朱清栩揉着额头上一个肿胀的红包，有些迷糊的走上前来。
“呃？”刘如意一愣，回头朝着那“娘娘腔”看了一眼，她头上的士子方巾已经不知去向，露出了一头乌黑的青丝。
“你，你是女人？”刘如意有些头大。早就觉得这娘娘腔有些不对劲，德王又不分青红皂白的针对自己，原来一切的根子都在这里。
“知道了你还欺负人家！人家只不过是想跟你请教几个问题，你，你竟然还……”朱清栩说着说着，小巧的瑶鼻一皱，委屈的眼泪又要流出来。
“草！”刘如意暗骂一声，“老子怎知的你是女人？要不是你爹德王那圆球这般蛮横，老子用的着那么用力推开你？”
“栩儿，栩儿，你没事吧？”德王眼见宝贝女儿落泪，赶忙冲上前来，将朱清栩护在身后，如同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指着刘如意大喝道：“姓刘的，有什么事，你冲着孤来！栩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刘如意不由失笑，这他娘的叫什么事？明明是他们父女俩冲上门来闹事，现在却又变成了这般可怜摸样。
“王爷，我与你父女二人前世无冤，今世无仇，并未想与你们为敌！只是，某与这位方公子之间有些个人恩怨，还请王爷行个方便！”刘如意看了德王一眼，目光却是紧紧锁定了躲在德王身后冷眼旁观的方公子。
德王与刘家的恩怨，刘如意不想插手，但对方公子这条潜伏着的毒蛇，刘如意却并不想轻易放过。若不是他一直在一旁推波助澜，今日好好的晚宴，又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德王一愣，刚想开口说话，朱清栩却抢先道：“刘公子，我父王是有些莽撞，但你怎的能对他拔刀相向？他，他可是你未来的……”
朱清栩这时已经清醒了过来，她指着刘如意手中的宝刀，拦在了德王与刘如意之间，脸颊却泛起了一丝晕红。
刘如意这时才第一次认真看清她的脸，她的皮肤白皙似玉，一双圆睁的杏眼之中充满着水润的灵动，精巧的瑶鼻微微翘起，饱满红润的微微颤动，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并没有说出口。
她的个头很高，足以够到刘如意的鼻尖，在这个时代的女子当中，这可是很罕见的。她身上穿着宽大的士子长袍，将她婀娜的身段隐藏其中，加之有些浓郁的花香气息，刘如意这才误以为她是个娘娘腔。
“姑娘，这里面或许有些误会！”刘如意不由苦笑。若是德王与方公子一直强势下去，那事情倒也好办，但眼下德王已经服软了，而刘如意名义上的“未婚妻”朱清栩又插了进来，这……
“刘公子，久闻你乐善好施，赈济灾民，活命无数，清栩一直深为佩服！”朱清栩对着刘如意深深一个万福，又道：“刘公子，明日就是姥爷的六十大寿，清栩在这里拜托你，不管今日你与父王谁对谁错，现在都不要追究了，好么？”
朱清栩说完，又深深的对着刘如意行了一礼。
“姑娘，何须如此？如意可是承担不起！”刘如意伸手想要扶起她的身体，但手伸出了一半，却又缩了回来。
事情已经够乱的了，若是刘如意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伸手扶起了朱清栩，那她的这个“未婚妻”，可就要坐实了。
而朱清栩眼下肯这般屈身？刘如意怎能不了解她的意思？
德王与方公子虽然不是至亲，但多多少少有些关联，加之这是在济南府地界，若是方公子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德王一脉也无法交代！
看着朱清栩久久不愿起身，刘如意深深叹了口气，“姑娘，你赢了！今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谢谢刘公子！”
朱清栩轻轻一笑，露出了两个甜甜的酒窝，她有些吃力的站起身来，带过一阵香风，“刘公子今日之恩，清栩铭记在心！”
“哼！真是好笑！”
刘如意刚想开口，却听到一旁方公子冷哼一声，不屑道：“罢了，你们两家之间的恩怨，方某不管了！告辞！”
说完，他便要拂袖而去！
但还未等方公子走近门口，小六儿和十几个军汉却拦在了他的前方。片刻，门外十几个身着黑衣的方公子家奴也冲了进来，两边人纷纷抄出了各自兵刃，似是一言不合便要动手！
“怎么？刘兄弟？今日，你还想将方某留下不成？”方公子冷冷的看着刘如意道。
刘如意看了刘老爷子一眼，刘老爷子微微摇了摇头，刘如意猛的将宝刀插回到刀鞘里，冷笑道：“方公子说笑了啊！您是何等人物？如意岂敢阻拦？腿生在你自己身上，想走，直接走便是！在这里墨迹什么？”
“好，很好！”方公子大笑，“刘兄弟，你厉害！咱们后会有期！”
小六儿和众军汉让开了一条路，方公子快步匆匆而去！
……
方公子一走，厅内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松，刘老爷子冷冷的看了德王一眼，淡淡道：“来了便坐下吧！还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
“啊？”德王一愣，还未反应过来，朱清栩却赶紧拉着他的胳膊朝着主桌边走去。
待众人重新回到座位上坐定，刘老爷子端起酒杯，对着众人作揖道：“哎，想不到老头子过个生日，竟然也能有如此波澜，倒是让众位见笑了！来，咱们不去想那些，今日定要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多谢老爷子！”
“老爷子威武！吾等佩服！”
众人纷纷应和，气氛又渐渐开始热闹起来。
刘如意回到刚才的位子坐下，刚要吃口菜，却正对上张老财略有深意的目光。
两人正好是对过，中间隔了好几个人。
刘如意眼睛朝着门口瞥了一眼，意思是，你不是方公子的人么？怎的不跟着他离去？
张老财无辜的咧了咧嘴，一只圆溜溜的胖手指却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刘如意轻轻一笑，这厮果然是个秒人！
刚待回应他眼色，刘如意却看到刘汉仪快步走了过来，“如意，老爷子让你去那边！”
刘如意一愣，“大哥，何事？”
“去了你便知道了！”刘汉仪嘿嘿一笑，拉着刘如意便朝着主桌奔去。
“来，如意，你坐这里！”刘老爷子笑眯眯的指示着刘如意做到他的身边空位，正好挨着旁边的朱清栩和德王。
待刘如意坐下，刘老爷子笑呵呵的看着一旁的朱清栩，怜爱道：“清栩，我如意侄儿怎么样？可还能满足了你的条件？”
“姥爷，你取笑人家！”朱清栩娇羞着埋下了头，大大的眼睛中却是闪着晶莹的光泽。
“老，老爷子！这……”
“你闭嘴！”
德王刚想说话，刘老爷子却一句话将他堵了回去，“清栩是我刘家的女儿，她的亲事自是由我来定，轮不到你来插嘴！你管好你那些不成器的儿子就行！”
德王还想说些什么，刘老爷子却根本不给他正脸，德王无奈，想要发作却似乎又畏惧刘老爷子威势，只得悻悻的垂下了脑袋，不知在思虑些什么。
刘如意心中也有些诧异，这刘家和德王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德王朱由枢好歹也是堂堂的大明藩王，虽然并没有什么实权，但身份却也摆在这里了，怎的就会被刘老爷子吃的这般死呢？
刘老爷子似乎看出了刘如意心中的疑惑，对朱清栩道：“清栩，这事情，便由你来对如意言明吧！”
朱清栩乖巧的点了点头，她看了刘如意一眼，脸颊上却泛起一丝晕红。
刘如意明白她的意思，起身将她拉起，朝着厅后的花园中走去。
……
已经快要进入五月了，花园中的鲜花盛开了不少，走近几步，一股柔和的春意扑面而来。虽然已经是夜间，但在皎洁的月光映衬下，花儿艳，草儿绿，佳人似玉，偶尔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在一旁快活的飞过。
刘如意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花儿香、草儿香，再加上身边朱清栩身上的淡淡幽香，一种莫名的温馨涌上心头，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了下来。
两人在不远处的一个石桌边坐定，朱清栩轻轻折下了一朵小花，别在了她乌黑的秀发上，眨着大眼睛对刘如意笑道：“刘公子，我戴着这个好看么？”
刘如意一笑，“好看！”
“真的么？你可别骗我？”朱清栩疑惑的看着刘如意。
“当然是真的！姑娘天生丽质，绝世风姿，若是一直看，如意怕是要入迷了！”刘如意笑道。
“你，你好坏！”朱清栩不敢看着刘如意的眼睛，微微垂下了头，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在月光的映衬下，仿似跌落凡间的仙女儿一般。
刘如意不敢再看，凝神静气，微微收敛了心神。
朱清栩见刘如意不再看她，这才羞羞答答的抬起了头，但只片刻，她又欢快了起来，围绕着一旁的花花草草转个不停，俨如一只快乐的小蝴蝶。
刘如意看着这个欢快的女孩儿，心中怅然，这应该才是她的真性情吧？
好半天，等她玩累了，这才小心翼翼的坐到了刘如意身边，“刘公子，你知道么？小时候，我便是在这片花园中长大！”
刘如意一愣，却是敏捷的在她眼中扑捉到了一丝令人心悸的忧伤！

第114章 前尘往事似云烟！
刘府正厅内，晚宴已经结束，客人们三三两两的散了开去，偌大的厅内，只剩下了刘老爷子和德王两人。
桌子上残留的残羹剩饭并没有人收拾，刘老爷子闭目而坐，不知在思虑些什么，德王则是小心翼翼的侍立在一旁，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片刻，刘老爷子长叹一声，端起酒壶，倒满了一杯美酒，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而后猛的一饮而尽！
“老爷子，您，您身子不好，可是不能喝这么些啊？”德王此时并不像一个身份尊贵的藩王，反而更像一个晚辈，小心的在刘老爷子身边劝解道。
刘老爷子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德王一眼。
德王身子一怔，白如雪饼的大脸上泛起一丝涨红，他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好半天，他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颤抖的道：“老爷子，您，您还在怪我么？”
“呵呵？”刘老爷子有些失笑着摇了摇头，“浮沉往事似云烟！怪又如何？不怪又如何？人死已经不能复生，老头子又何苦庸人自扰？”
“老爷子，我……”
德王刚想说话，刘老爷子却轻轻摆了摆手，冷冷道：“你这人，看似聪明，骨子里却蠢笨如猪！这么多年荣华富贵，你是不是已经将你的根子忘干净了？你忘了你是怎的才有今天？”
“老爷子，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忘记！”德王连“孤”也不自称了，如同犯了错的小学生一般，手足无措，额头的冷汗更是如涌泉一般不住的往外冒。
朱由枢并不是上一任端王嫡子，他能成功上位，有今时今日的荣耀，三分靠运气，七分却是靠运作！
这个世界便是这样，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充分准备的人！
“罢了！”
老爷子看着堂堂藩王如此窘迫模样，语气不再凌厉，他深深的叹了一口长气，柔声道：“老二啊（朱由枢是庶二子），你是个听话的孩子，别人推你一把。你就能向前走一点。别人若是不推你，你就容易迷路。你可知我为何要将清栩许配给如意？”
“老爷子，那，那小子只不过是个粗鲁的军汉！虽然摸样还算周正，但，但他怎的能配得上清栩啊？更何况，清栩是堂堂天家骨肉，也是您的血脉，她又怎的只能为他的平妻啊？”听闻老爷子说到了宝贝女儿，德王朱由枢的情绪又有些激动起来。
刘老爷子有些无力的摇了摇头，“老二啊，你是不是觉得你们老朱家的天下现在做的很稳当，你的子子孙孙还能像你这般，依然享受着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呃？”德王一愣，诧异的看向了刘老爷子。
这话已经有些诛心，德王根本不知该怎么回答。
有明一朝，藩王的权势被一削再削。
太祖朱元璋时期，有几个年长的藩王还可以领兵，便如成祖朱棣，替太祖镇守北平。
建文帝上位后，深感他那几个叔叔对他的威胁甚大，于是，他根基未稳，便已经开始大力削藩，“靖难之役”由此爆发，最终的结局便是建文帝不知所踪，成祖成功上位。
成祖朱棣虽然宽仁，对手下功臣和剩余的弟弟、侄孙都不错，但他自己便是造反起家，深知藩王领兵的威胁，但他没有建文帝那般极端，而是将他的儿子、弟弟、侄孙们，限制在繁华的城市之中，赐予他们荣华富贵，也算是将他们圈养了起来。
但正德年间，宁王造反起事，却很快被镇压了下来。正德虽是有些顽皮、昏聩，对自己的位子却是看得很重，于是藩王权势再被削减，已经彻底如同圈养的猪样。只要他们吃好、喝好、不闹事，那一切便由得他们，怎么样都好！
到了眼下德王朱由枢这一辈，大明的藩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郡王之类的更是数不胜数。除却同天子血缘较近的那些待遇稍微好些，还可以同皇帝、太后走个亲戚，其余之人，也就徒有个空架子，终身不得踏出封地半步，还不如寻常百姓来的自在。以至于后来，农民军只要攻破了大城，第一件事便是拿这些肥硕的藩王们下手。
此时，看着德王诧异的模样，老爷子并没有再解释许多，只是不容置疑的道：“如意是我的侄儿，我了解他，清栩跟着他不会受了委屈！此事就这般说定了！”
“老爷子，老爷子，三思啊！清栩可是我唯一的女儿啊！”德王大急。
刘老爷子却根本不看他一眼，晃晃悠悠的朝着后院走去。
……
此时，正厅后的花园中，刘如意如同一个最忠实的听众，静静的听着朱清栩讲述了刘府与德王几十年间的纠葛。
刘老爷子这一脉虽然家大业大，但人丁却并不兴旺，除却了刘老爷子，他还有一个小他数十岁的妹妹，刘芳馨，也就是朱清栩的母亲。
这个女人可不一般！
她不仅生的花容月貌，琴棋书画更是无一不精，是济南府，乃至整个山东之地有名的才女，上门提亲之人更是要排到黄河边上，就连京师中的权贵也多闻她的芳名。
长兄如父，对这个差不多够得上自己女儿年纪的妹妹，刘老爷子对其甚为疼爱，视若掌上明珠一般。便是当时的大才子钱谦益前来提亲，刘老爷子也并未答应。
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天启初年，刘老爷子在生意场上得罪了一个死对头，那人势力强横，是当时“九千岁”魏忠贤门下红人，刘老爷子多方托关系、找门路，却根本没有人敢应承下来，刘家就要面临抄家灭族之祸。
适时，德王朱由枢正是天启皇帝的伴读，与天启皇帝关系还算不错，刘家便求到了他的门上。朱由枢是山东人，早就仰慕刘芳馨的芳名，便提出要娶她为妻，刘老爷子岂肯答应，自是不欢而散。
后来，对手步步紧逼，情况愈加危机，东厂和锦衣卫的探子、爪牙，更是天天将刘府围的水泄不通，刘芳馨主动提出，要用自己的亲事换取家族的平安。
刘老爷子虽不肯答应，但却奈何不住眼前形势，最终，刘芳馨还是嫁给了朱由枢，但那时朱由枢已经娶妻，刘芳馨只能作为平妻。
在朱由枢的帮助下，刘家最终渡过了这个危机，但朱由枢却也由此得罪了如日中天的“九千岁”，不得已退回山东老家，连个“郡王”的帽子都没有捞着。
刘家感激朱由枢的恩德，与其的关系越发亲密起来，刘老爷子也帮着朱由枢多方运作，希望可以帮助他上位。
一年后，朱清栩出生，但刘芳馨却因为难产，不幸离开了这个世界。
刘家当时虽是悲痛，却是并未往深处想，只是以为刘芳馨命苦，便将朱清栩接到刘家暂时抚养。
刘老爷子为了弥补朱由枢的伤痛心情，又将自己的大女儿嫁给了他。
到了天启末年，在刘家和朱由枢的共同努力下，他终于时来运转，被册封为“郡王”，但刘老爷子的大女儿却在朱家因病离世。
或许是天意，在刘家人为老爷子的大女儿收拾遗体之时，却意外的发现了她的身上有着大量的伤痕，刘家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一直追查下去，结果让人目瞪口呆。
……
到这里，朱清栩并没有再往下说，刘如意心中却已经可以猜到一些。
德王朱由枢虽是权贵，但其前半生却一直在压抑中渡过，有些不为人知的癖好倒是不足为奇，加之他还有正妻，刘家的两个女儿在朱家的日子自是可以想象。
“刘公子，虽然姥爷他们并没有告诉我，但我却能猜到是我的父王害死了我的母亲，害死了我的姐姐，你说，我该不该恨他？”朱清栩犹如一只受伤的小兽，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紧紧的盯着刘如意的眼睛。
“清栩姑娘，斯人已逝，我们已经无法改变什么！或许，把握好眼前，不要让自己的亲人再受到伤害，这才是眼下应该做的吧！”刘如意不忍看到这个刚才还如同蝴蝶般快乐的女孩悲伤的眼睛，轻轻别过头，叹息道。
“刘公子，我没有你想的那般脆弱！”朱清栩忽然轻轻一笑，露出了两个深深的、甜甜的小酒窝。
她站起身来，闭上了眼睛，伸开双臂，似是要尽情的感受着春天的夜晚中，最新鲜、最自由的空气。
片刻，她睁开了眼睛，轻轻的走到了刘如意身前，带过一阵深深的幽香。
这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来自她的身体，她的脸颊，她的发梢，刘如意皱了皱鼻子，想要仔细分辨。
“呵呵，刘公子，你在做什么？”朱清栩一笑，眨着大眼睛看着刘如意。
刘如意久经战阵，却在此刻被小女孩识破了真容，忍不住老脸一红，尴尬道：“姑娘，我在想，明年的今日，我们还能坐在这里，欣赏这同样的月光么？”
“刘公子，你……”朱清栩羞涩的转过了脸。
刘如意不由用力拍了下脑袋，“草，本来想说正事，怎的就说的这般暧昧了呢？”

第115章 刘老爷子的“礼物！”
次日，刘老爷子的寿宴如期举行。
虽然刘老爷子并不想声张，但自山东巡抚颜继祖，总兵倪宠，副总兵陈国威，巡按御史宋学朱，山东漕运使曹熊，济南知府苟好善，济南参政邓谦，济南卫指挥使江津，兖州知府邓藩锡，等等等等，只要是在山东地界上排的上号的大员权贵，都派人送来了贺礼司仪，甚至远在曲阜的衍圣公和被刘如意重伤了的刘泽清，也都有家丁亲随前来祝寿。
这个世界看似很大，实际上却很小，同是既得利益阶层，就算平日里有些小过节，但面子上的功夫，总归是要过的去的。
方公子虽然昨日愤怒的拂袖而去，但他却也派人呈上了司仪贺礼，只是他的礼物有些特殊，除了几颗出自南海的大珍珠，还有便是一串包在红纸里，用金线穿着的铜钱。
“伯父，他这是什么意思？”看着司仪呈上的铜钱，刘如意小声询问着一旁的刘老爷子。
刘老爷子眉头微皱，但很快便舒展开来，不悦道：“如意，这些事情不是你该操心的！好好准备一下，待会儿寿宴上，我会亲自为你向德王提亲！”
“可是，伯父，那姓方的可不是善茬，怕是他要对咱们……”
刘如意还想解释，刘老爷子却有些粗暴的打断道：“如意，连老头子的话，你也不听了么？”
“侄儿不敢！”刘如意赶忙躬身行礼道。
刘老爷子舒了一口长气，叹息道：“如意，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的志向，老头子竟也看不明白！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我刘家男儿，都是堂堂正正的汉子！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却不该做，你心里应该有一杆秤！”
老爷子的目光有些浑浊，却透着一抹让人分辨不清的深邃，刘如意呆立了半晌，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意，好好干！你汉仪大哥太直，他不行，我们刘家的未来在你身上！”刘老爷子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也不再理会司仪高声禀报着礼单，颤颤巍巍的朝着里间走去。
刘如意默默注视着老爷子的背影远去，忽然发现，这个看似强势的老人，他真的已经老了……
……
刘家的风俗与别人不太一样，一般人家过寿，中午这顿吃饺子，晚上才是真正的宴席。但刘家却将中午这顿提前到了前一天晚上，寿宴则是今日中午。
宴席上很热闹，很多大人物都出来露了露脸，刘如意在人群中也发现了多日不见的济南府同知贾大人。贾大人看似面色不错，身子比原先又微微胖了些，正与一旁的刘建武相谈甚欢，不时还对着众位显贵赔笑作揖。
刘如意不由摇头失笑，当日被自己和母亲视为“救世主”的贾大人，现在来看，只不过是一个混吃混喝的跳梁小丑罢了！刘建武眼下还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当真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
今日虽是刘老爷子的寿宴，但真正的重头戏却还压在了刘如意的身上。
当刘老爷子当着众位贵宾的面，亲自为刘如意向德王提亲之时，众人一片哗然，纷纷打听着刘如意的生平来路。而当听闻刘老爷子说，刘如意只是娶素有美名流传的朱清栩为平妻之时，众人更是炸开了锅，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
如此无礼的要求，德王他老人家能答应么？
刘建武更是大声反驳道：“老爷子，如意年轻式微，可是当不起如此啊！他这是犯了痴心疯！王爷，老爷子，你们可万万不得当真啊！某回去会好好教训他的！”
刘老爷子闻言哈哈大笑，却是根本不理会刘建武的言语，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德王朱由枢的眼睛。
德王虽是万般不肯，但却敌不过刘老爷子的威压，半晌，他咬牙切齿道：“章丘刘氏次子刘如意，年少有为，才高八斗，素有贤明！与吾儿清栩，当是良配，天作之合！这门亲事，孤王允了！”
听到德王此言，全场一片寂静，便是山东巡抚颜继祖，也不由对身边的巡按御史宋学朱低声询问道：“宋兄，此事，此事本官可是听岔了？”
宋学朱也有些茫然，“绳其兄，某，某好像听到这是真的！”
两人相视一眼，不由同时苦笑。
藩王之嫡女只能为人次妻？大明国朝三百年，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竟然就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喧嚣过后，尘烟散尽。
众人虽不敢相信，但却也只能接受了这个事实。而“刘如意”这个名字，也深深印在了每一个人的脑海中。不久之后，刘如意由此声名大噪，几乎在济南城家喻户晓，这倒是刘如意从未预想过的。
……
午宴过后，客人渐渐散去，刘如意也准备返回彩石镇。
离开已经近一个月了，南城守备的差事还不能这么快下来，火郎和受伤军汉们的伤情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再加上镇子中还有一大堆事情等待处理，刘如意也是分身乏术。
亲事已经定了下来，刘如意本想在刘府中多待几天，一来可以多陪陪刘老爷子，二来也可以跟朱清栩培养一下感情，但赵沧海派人带来消息，金矿那边似乎有些异动，刘如意不敢怠慢，只得先行离去。
刘府大门外，刘老爷子并未前来送行，只是委托刘汉仪交给刘如意一个包裹。
“如意，一路保重！有时间哥哥会去看你的！”刘汉仪紧紧的握着刘如意的手。
“大哥，何必搞得这般伤感？”刘如意一笑，“待那个位子拿下来，咱们兄弟有的是在一起的时间！”
“也是，哈哈！这倒是哥哥矫情了！”刘汉仪大笑，“如意，凡事小心！别忘了替我给姨娘和弟妹们问好！”
“那是自然！”刘如意笑着在刘汉仪的胸口捶了一拳，刚要转身离去，却听到府门里有人大喊：“侄少爷慢走！家主还有礼物送给侄少爷！”
刘如意一愣，看了刘汉仪一眼。
刘汉仪也有些茫然，扭头朝着府门里看去。
片刻，十几个汉子急匆匆的奔了出来，为首一人单膝跪倒在刘如意面前，双手奉上一块白玉佩，恭敬道：“侄少爷，这是家主的礼物，请侄少爷收下！”
刘如意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玉佩。
玉佩不大，只有婴儿手掌般大小，入手温润如水，虽然刘如意看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材质，但只打眼一看，便也知这绝对是稀罕之物。玉佩的图案也十分吉利，一只锦鲤高高跃起，跨越过精美的亭台楼阁，下面一角刻着几个小字，“锦鲤跃龙门！”
刘如意心中不由升起浓浓的暖意，老爷子面儿上虽是严厉，但对自己却真的不错。
“有劳这位兄弟了！他日有时间，如意再请众位兄弟喝酒！告辞！”刘如意对着众人一拱手，便欲翻身上马离去。
那为首的汉子却几步冲到马前，跪倒在刘如意身边，大声道：“侄少爷，家主还有礼物，请侄少爷一定要收下！”
刘如意一愣，却见这十几个汉子纷纷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什么意思？你说的礼物，难道是你们？”刘如意有些疑惑的道。
那汉子恭敬的对着刘如意磕了个头，“侄少爷果然聪明过人！家主正是此意！还请侄少爷收留！”
“刘猛，你们这是唱的哪出？”刘汉仪不解道。
“少爷，”为首的汉子对着刘汉仪磕了头道：“家主吩咐，我们这些人便跟着侄少爷了，以后是生是死，同刘府再无瓜葛！”
刘汉仪愕然，苦笑着对刘如意道：“老爷子对兄弟你，可真是没话说了，哥哥我都有些羡慕了！”
刘如意一笑，刘汉仪或许不明白老爷子的苦心，自己却是看的通透。
“好！既然兄弟们看的起如意，愿意跟着如意刀口上过活，如意也必不负家主和兄弟们的希望！都起来吧，咱们走着！”刘如意一提马缰，率先朝着远处奔去，其余众人也纷纷上马，紧紧的跟在了刘如意身后。
……
彩石镇距离济南城只有五十余里，骑马只要一个多时辰便能赶到。
那十几个汉子不仅将自己带了过来，还为刘如意带来了近五十匹上好的骏马，这样，刘如意手下二十多个军汉，每人都有了一匹坐骑，而且还有富余。
这些骏马都是刘老爷子托人从西域弄到，虽不是纯种的汗血宝马，但个头却比普通蒙古马大上不少，力量强劲，而且性子很温顺，有些不会骑马的军汉骑在它们身上，它们也并不发怒，而是温顺的载着新的主人，使得军汉们雀跃不已。
临近旁晚，彩石镇的城墙已经遥遥在望。
一路上，刘如意对这些汉子也有了一些了解，为首之人叫做刘猛，是刘家的远房子侄。而剩余之人也大都是刘家的远亲和家生奴，个个都有武艺在身，对刘家忠心耿耿，是刘老爷子最为信任、最为宝贵的力量。
“刘猛，兄弟们可都有家室？”刘如意道。
刘猛一愣，苦笑道：“小少爷，不怕您笑话！兄弟们干的这活计，本来就将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便是想，也没有那时间和精力啊！更何况，万一耽误了人家姑娘一辈子，那可就罪过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策马扬鞭，直奔彩石镇而去！

第116章 背后筹谋！
济南城狮子巷，邀月楼后院的一个精致雅间内，方公子正大发雷霆，“那姓刘的黄口小儿，竟胆敢如此欺我！不将你碎尸万段，又怎能解我心头之恨啊！姐夫，姐夫，此事你一定要帮我！”
方公子说完，径自拉住了灯光背处的人影的胳膊。
“大郎，此事是你太过心急了啊！刘家究竟是百年豪族，你这般明目张胆，定然会遭到过激的反应！”那人影并不恼怒，而是笑呵呵、耐心的劝解着方公子。
“我不管！这口恶气不出，我方某誓不为人！”
方公子大声咆哮，额头青筋暴露，再也没有了平日里半分淡定的模样！他抓起桌上的酒壶，“咕咚咕咚”狠灌了几口，猛的将出自景德镇官窑的酒壶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眼睛死死的盯着黑暗处的人影，“姐夫，你说吧，究竟你怎的才肯帮我？是要这头牌‘怜儿’，还是我在江南给你物色？”
“大郎，你……！哎！咱们之间，何须如此？姐夫刚刚只是想让你冷静下来，此事咱们还需从长计议才是！”黑暗中的人影苦笑着摇了摇头，缓缓的走到了方公子近前，待灯光照过他的脸，竟然是山东漕运使曹熊！
曹熊今年只有三十七八岁，身材高大匀称，面容俊美，堪比潘安，是山东官场中有名的美男子。他出自安徽亳州名门曹氏，是三国时魏武帝曹操之子，楚王曹彪一脉的后裔。天启初年，他过五关斩六将，勇夺进士三甲探花郎，在淮水、山东、江南一带，素有文明流传，一直是翩翩君子的代言人。
漕运使政务权利并不算太大，相当于后世的交通厅厅长，但在职务上比厅长还要高上半级。最为关键的是，他主要负责通航南北、连接南北两京的大运河，其中油水甚足，与暴力的盐道相比，怕是也有过之而无不及！曹熊的驻地衙门设在运河要塞临清，这一次他能前来济南，主要还是为了刘老爷子的寿诞。
只是，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也猜想不到，方公子经略山东最大的依仗，竟然是平日里温文尔雅，不显山不露水的山东漕运使曹熊！
此时，听闻曹熊如是说，方公子脸上的冷意稍减，不过，他的一双鹰眼仍是阴毒的渗人，他重新抓起一只酒壶，替曹熊满上了一杯美酒，“姐夫，一码是一码！你帮了我，方某定然会铭记在心！”
“哎！大郎，你这性子呀，还是这般要强！”曹熊摇头苦笑，嘴角边却是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但这笑意稍纵即逝，眨眼间，他又换上了人畜无害的翩翩君子微笑。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大郎，刘家钱庄之事，我会帮你多多用心的！只是，关于那刘如意，姐夫观他可不是个善茬，而且，现在他又与德王联姻，咱们最好要做足万全准备再出手！否则，打蛇不死，反被咬上一口，这可就不值得了！”
方公子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阴声道：“姐夫，你读书比我多，可否替我想个稳妥点的办法？”
曹熊见方公子的火气已经下去了大半，轻轻一笑道：“大郎，圣人言，所谓推之天地之间，无往而不利！阴谋不成，咱们不是还有阳谋么？”
方公子一愣，猛的站起身来，手指指向了天空，“姐夫说的是……”
曹熊笑着点了点头，“眼下陕西、河南、安徽一带，流贼乱匪严重，姐夫与那左良玉还有些交情，到时，只需阁老一封调令，还愁着那黄口小儿不肯就范么？”
“妙，妙啊！姐夫果然是才高八斗，大郎佩服啊！”方公子大喜，以他平日里高傲的性格，能说出这般恭维别人的话来，可真的难得一见。
曹熊哈哈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这邀月楼的头牌“怜儿姑娘”正脱光了衣衫，在床上等着他临幸一般。片刻，他收敛了心神，郑重道：“大郎，此事事不宜迟，不得拖延，我们现在就必须开始筹备！不过，那厮职卑位低，想要引他上钩，我们还需得给他一颗甜枣才是！”
方公子点了点头，“一切由姐夫安排便是！”
他说完，用力拍了拍手掌，片刻，一个相貌俏丽，约莫只有十二三岁的小丫鬟轻轻推开门，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她对着方公子深深一个万福，“公子！”
“去，将怜儿姑娘请到这边来！”方公子捏了一把她的脸蛋，大笑道。
“是！”小丫鬟很委屈，却不敢说话，低声应了一声，快步朝着门外奔去。
“大郎，这，这怎的好意思？”曹熊讪讪的笑着推脱道。
“姐夫，咱们兄弟之间，何须如此！哈哈！”方公子怎能看不出曹熊的言不由衷，大笑一声便揭了过去。
这时，门外忽然有仆从禀报道：“公子，公子！章丘刘氏长子，刘建武前来拜访！”
方公子一愣，与曹熊对视一眼，曹熊笑道：“原本某还以为要费些周折，想不到这真是天助大郎也！哈哈！”
“姐夫英明！这厮不过是个憨货，我来应付便是！姐夫，你先暂且回避，莫让佳人久等了才是！”方公子笑道。
“这，这某可就却之不恭了！”曹熊笑着对方公子做了一揖，快步朝着楼上奔去。
待到曹熊远去，方公子的长脸瞬间阴冷了下来，他端起酒壶用力了灌了几口，冷声道：“去，将那刘建武引致贵客房！”
“是！”
……
“呵呵，刘大公子！今日，你怎的有闲暇来方某这小地方？”方公子满脸堆笑，热情的将刘建武迎进了房内。
刘建武根本未曾料想到高高在上的方公子竟然对他这般热情，受宠若惊道：“建武一直仰慕方公子大名，今日冒昧前来，还请方公子不要怪罪啊！”
“哈哈！”方公子哈哈大笑，“建武兄这是哪里话！方某平生最喜欢的便是结交四方豪杰！建武兄出自名门，文才武略，是我山东有名的豪杰，方某也早就想与建武兄把酒言欢了！来，快快请坐！”
方公子亲自引领着刘建武坐下，有对着门外仆从大喝道：“来人，上好酒！吩咐厨房里，将前几日西域捎来的那几只雪熊掌也一并做了，今日，某要与建武兄把酒言欢！”
“是！”门外仆从应了一声，快步转身离去。
片刻，几名清秀的丫鬟端着两壶美酒，还有几样清淡的小凉菜，摆在了两人桌上。
方公子关好门，为刘建武斟满了一杯美酒，笑道：“听闻建武兄与刘如意乃是一胞兄弟，此事可是当真？”
刘建武一愣，差点跪倒在地上，他对着方公子深深一礼，战战兢兢道：“不瞒方公子，刘如意却是与我血脉相乘！不过，他在去年便已经与我分家，现在与我章丘刘氏，再没有半点瓜葛！”
方公子一笑，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建武兄，不必紧张！你是你，他是他，又怎能相提并论？来，来！咱们先不谈这些！喝酒，喝酒！这可是湖州特产的上好雕花，一般人，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几杯美酒下肚，刘建武稍稍放松了下来，他有些拘谨的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小心翼翼的递到了方公子跟前，“方公子，实不相瞒，今日建武前来，却是有事相求！”
方公子轻轻瞥了桌上的银票一眼，没有接受，却也没有拒绝，“建武兄，何须如此？你我相见如故，岂能让这些黄白之物玷污了咱们兄弟的感情？来，你可要自罚三杯才是！”
刘建武见方公子神情真诚，不似作伪，不由大为感动，他接连饮下了三杯美酒，拍着胸脯保证道：“方公子果然不愧是‘人中之龙！’你如此对待建武，建武又怎能不知情趣！但有吩咐，建武愿冲锋在前，为方公子效犬马之劳！”
“哈哈，建武兄太客气了！”方公子大笑着拍了拍刘建武的肩膀，“你我情如骨肉兄弟一般，何谈效命之说？来，尝尝这雪熊掌！听闻这是北边的野人，从结成冰的大海里捕获的，可是大补啊！”
刘建武心中更是感激，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的夹起一块熊掌肉品尝，果然是鲜美无比，透着一股最原始的清香。
“方公子，这，这果然是绝世美味啊！”刘建武大赞道。
方公子微微一笑，刘建武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建武兄，你喜欢便好！我这里还有些，待会便都送给你了！”
“这，这怎使得啊！”刘建武大惊，赶忙起身。
“哎，建武兄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我们是兄弟么！呵呵！来，干了！”方公子端起酒杯，与刘建武碰了一下，大笑着一饮而尽！
……
此时，在楼上的一间精致的厢房内，两个白花花的人影滚做一团，不时传来女人娇吟的低喘，正是山东漕运使曹熊与这邀月楼的头牌怜儿姑娘。
良久，曹熊猛的大吼一声，有些不甘的从怜儿姑娘身上爬下。
怜儿姑娘白了他一眼，娇嗔道：“曹郎，你说过的话，究竟还算不算数？你打算几时为我赎身？”
曹熊尴尬的一笑，他与这怜儿姑娘只不过有过几次露水姻缘，但因这怜儿姑娘功夫了得，甚是了解男儿心，曹熊在某一次，竟鬼使神差的说出来，将要为她赎身。
但他的正妻乃是淮北方家的长女，方公子的姐姐，虽不是嫡女，但以方家的势力，若是他胆敢将这烟花女子领进门，怕是他的锦绣前程也就到头了！
而最为关键的是，方家长女颇为泼辣，将曹熊吃的死死的，曹熊虽是平日里油水甚足，但只要是银子，早已被方氏搜刮干净，便是前来这邀月楼，曹熊也只能等着方公子请客，因为，他全身真的掏不出半两银子！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个男人的悲哀！
看着曹熊不说话，怜儿姑娘水蛇一般的小腰轻轻扭动，缓缓的凑到了曹熊身前，径自握住了他那关键之物，娇声道：“曹郎，你可知，为了等你，人家已经一年多没有客人了！若是你再不来救我，人家怕是要饿死在这里了！”
曹熊身子一怔，看着怜儿姑娘娇媚委屈的脸庞，一种莫名的男儿气忽然从心底里升起，“怜儿，你可是真心待我？”
怜儿姑娘张口樱红小嘴，轻轻为曹熊舔食着秽物，直到清理干净，她这才睁大着眼睛看着曹熊道：“曹郎，奴家的人，奴家的心，早已经都牵挂在你的身上，你难道真的忍心看着奴家一直留在这火坑里，永世不得超生么？”
曹熊一咬牙，用力攥紧了拳头，“也罢！我曹熊枉读了三十年圣贤之书，若是连一个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了，活着还有什么滋味！怜儿，你放心，此事，我这便与方公子说晓，他有一个天大的买卖有求于我！想来会卖我这个人情！到时，咱们在大名湖边买一座上好的宅院，神仙眷侣，岂不快哉！”
怜儿姑娘眼睛一亮，大喜道：“曹郎，这可是真的？你没骗我？”

第117章 一个机会！
……
“谢过刘大人大恩，谢过刘大人大恩啊！来，狗儿，二丫，快，快来刘大人磕头！”破败的农家小院内，一个年逾七旬的老妇人拉扯过两个只有六七岁的孩童，祖孙三人一起，跪倒在地上，对着刘如意磕头不止。
“老夫人快快请起，如意可是当不得啊！”刘如意赶忙上前搀扶起老妇人的身体，扶她到一旁的阴凉地里坐下。
旁边年纪大一点的男孩抬起头来，勇敢的看着刘如意道：“叔叔，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他答应给我买糖果吃呢！我和妹妹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吃到糖果了！”
虽然已经是五月份，天气已经有些燥热，但这男孩上身却还穿着一件跨到膝盖的老棉袄，上面的孔洞中隐隐可以看到破败发黑的旧棉絮，隐隐还有几只似虱子一般的小黑虫进进出出。他的下身什么都没有穿，皮肤已经被太阳晒的乌黑，翘起的脚趾边，更是可以清晰的看到一层厚厚的老茧。
小女孩稍稍好一些，勉强还穿着裤子，她不敢说话，只是睁着晶亮的大眼睛，躲在哥哥身后，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略显陌生的刘如意。
“狗儿，你想吃糖果了么？叔叔这次忘了给你带来，下次一定给你补上！”刘如意心如刀绞一般，根本不敢看着男孩稚嫩的眼睛，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气，微微别过头，两行清泪却是忍不住的落了下来。
“你们两个小娃，怎的能对刘大人这般说话！”老妇人还没喘口气，便看到自己的两个孙儿竟然围到了刘如意身边，她赶忙起身拉过男孩和女孩，在男孩的屁股后面用力的扇了几巴掌，“劈啪作响”，刘如意站在近前，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男孩不甘的心跳。
“老夫人，没事！不要打他！是我，是我对不起你们！”刘如意赶忙将老妇人拉开，紧紧的将男孩抱在怀中，根本不管他的身上还是脏兮兮的。
这已经是第二十三家了，为了剿灭成世明父子，消除心头大患，整整二十三个好汉子失去了性命，还有五人重伤，怕是从此也丧失了劳动能力，他们的家小妻儿，又该如何过活呢？
“狗儿，你想不想上学？想不想学武？以后在镇子里，叔叔会专门办一个学堂，教你们读书习武！”刘如意将男孩放到一旁的一块青石上，柔声道。
“叔叔，这是真的么？狗儿也可以读书，也可以习武么？”男儿睁大了眼睛，眼神中露出了梦想的希冀。
“当然是真的！叔叔便是这镇子里最大的官儿，我说的话，他们不敢不听！”刘如意小心的擦拭掉男儿眼睛边的泪痕，轻轻拍打掉他身上的灰尘！
“太好了！叔叔！我要习武，我要习武！我要变得最强，谁要再欺负奶奶和妹妹，狗儿就会揍扁他们！”男孩高兴的拍手大叫！
刘如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狗儿，要想读书习武，就得听奶奶的话！你是男子汉，要保护奶奶和妹妹，知道么？”
“叔叔，狗儿记住了！我会努力把自己变成真正的男子汉的！”狗儿紧紧的握住了拳头，仿似在许下坚定的誓言。
……
出了院子，刘如意一言不发，英俊的脸孔冰凉的可怕！
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便仿似看尽了世间百态，纵使是佛祖在世，怕也再难以淡定的念出“阿弥陀佛”吧！
“大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火郎猛的跪倒在地上，他双眼通红，也不知道到底流了多少眼泪！
那夜，正是火郎负责守卫院门，承受的火力最大，伤亡也最为惨重，连他自己也是身受重伤，今日看到了这些场景，他心中更加悔恨，恨不得代替那些兄弟们去死！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摇了摇头，“火郎，你无需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如果非要找出这个错，那一切由我来承担最好不过！”
“大哥？”火郎诧异的看向了刘如意。
刘如意没有说话，安静了片刻，突然对身后大声呼喝道：“福伯，吴三！”
“老奴在！”
“小的也在！”
福伯和吴三赶忙跑上前来，他们从未见过刘如意如此，战战兢兢，连大气也不敢出！
刘如意抽出腰间宝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掌，滴出三滴鲜血渗入到脚下的土壤中，“从今日开始，除却原先的三十两抚恤金，阵亡的兄弟，每户每月再多加一两白银的生活费！”
“小少爷，这，这……”福伯一愣，不知该说些什么。
吴三也是大惊，“大人，这，这可使不得啊！三十两白银已经够丰厚的了，若是一月再平添一两白银，那，那咱们可是，可是要……”
“怎么？我的话，你们也敢不听了么？”刘如意瞪起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两人。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吴三连忙跪地磕头，福伯也下意识的跪倒在了地上。
刘如意淡淡的点了点头，“这些银子，以后便交由你二人亲手分发！不得有半点差池！若是有人胆敢打这救命钱的主意，我刘如意发誓，纵使是他跑到天涯海角，我必诛杀他九族！”
“是！”两人齐声回应，半天不敢起身。
这时，远方奔来一匹快马，一个军汉翻身跳下马来，对着刘如意耳边低语几句。
刘如意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回军营！”
“是！”
……
彩石镇中，原先的校场又被扩大了一倍有余，在南北两侧的向阳地带，盖起了近百间高大宽敞的新房，这里也正式成为了刘如意部的大本营。
此时，正是正午，太阳高高的挂在天空，暴烈的阳光仿似要从天空中倾泻下来，地面上升腾起一层热浪。
小冰河时期的气候真的十分反常，仿似没有了春天和秋天，出了寒冬，便直接迎来了暴躁的夏日。
五百名军汉经过这近两个多月的操练，已经有了一些军人的影子，他们在烈日下笔挺的站着军姿，任凭汗水湿透了衣衫，也没有一人敢轻举乱动。
五百人的方阵组成了数条笔直的直线，刘如意从南头走到北头，又从北头走到了南头，挨个走过每一个军汉的身边，默默点了点头。
付出总归是有回报，这些时日的努力没有白费，只要经过一两场战争的考验，这些新兵军汉们，很快也会成长为真正有战斗力的力量！
不管怎么说，人总是要向前看！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未来才是最为重要！
看着这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睛，刘如意的心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返回高高的演舞台上，赵沧海已经等候了多时。
“赵大哥，辛苦了！”刘如意用力在他的胸口锤了一拳。
赵沧海不敢托大，单膝跪地道：“愿为大人效死！”
“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刘如意笑着将赵沧海扶起，指着台下的新兵道：“都是些好汉子啊！刘某对他们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赵沧海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照这般下去，强军可成啊！”
刘如意一笑，摆手屏退了周围的护卫，“金矿那边怎么样了？”
“大人，刚刚传来消息，昨夜那边的矿工又发生了暴动，死了不少人！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赵沧海低声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矿监那边怎么说？可有派人前来！”
“听说莱芜那边也出了些事情，丁公公现在怕是也焦头烂额。金矿那边，现在只留有一个小太监镇守！大人，眼下或许是咱们的机会！”赵沧海说完，微微垂下了头。
莱芜的事情，刘如意已经提前得到了些消息。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四月初，新泰与莱芜交界处的一个矿山中，有一个矿工的婆娘难产，他便想提前回家探望，但那些看守矿工的头领，除却了镇守太监丁嗣的爪牙，便是锦衣卫的大爷们，他们又怎的肯轻易放人？
于是，两帮人很快起了冲突，那矿工径自被大爷们活活打死在当场，而当天，他的婆娘也没有挺过去，如此，三条性命，好好的一家人，一天内死了个干净。
如果此事这样也就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但巧合的是，那矿工是闻香教的信徒。闻香教在山东一带扎根多年，而新泰、莱芜、博山、沂源这一带，虽然被丁嗣经营的铁桶一般，别人插不进脚来，却是最适合闻香教发展的土壤。
矿工们一天累死累活，若是再没有点精神追求，那可真的不人道了！
如此，闻香教当夜便组织人手，围杀了看守铁矿的几十名守卫和几个锦衣卫的大爷，七八百号矿工当众起事，点燃了星星燎原之火。
事发后，镇守太监丁嗣大为震怒，即刻从莱芜、博山，抽调了两千名军兵围剿叛逆。但这一块正处于鲁中山区，丛林茂密，山峦起伏，虽说大军剿灭了几个心向闻香教的小村寨，但却连叛逆主力的影子都没有找到，还时不时被闻香教叛逆打个突袭，官军反倒损失了几百人。
此事，涉及并不算太广，镇守太监丁嗣也就大着胆子，并没有上报朝廷，而是希望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将这些叛逆剿杀！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边的消息，还是飘飘忽忽的传到了周边，刘如意又怎能不知晓呢？
“怎么？赵大哥，等不急了么？”刘如意轻轻一笑。
“大人，如此良机，若是咱们错过了，那怕是要再等上好久了！而且，盯着金矿可不止咱们一家，若是迟上一些，那咱们可就……”赵沧海真的有些急了，脖子都涨得通红。
刘如意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赵大哥的意思！也好，那咱们现在便去会会这位小公公？”
“是！卑职马上抽条人手！”
“呵呵，不用！咱们是去谈买卖，不是打仗！只带十几个护卫便足够了，人多了反而不美！”刘如意笑着摆了摆手。
“呃？”赵沧海一愣，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第118章 金矿（一）
这座金矿位于彩石镇西南二十余里外的深山里，这里已经是南山的腹地，山峦起伏，植被茂密，人迹罕至。
原先黄汉生经营金矿之时，里面只有二十多户匠户，加上百来号矿工，规模很小，实际上就是一个土作坊。但自从矿监接手之后，不仅从莱芜、新泰、泰安等地抽调了五六十户匠户，更是连蒙带骗抓来了五六百号的矿工苦力，并接着原来一条小溪的基础，以人力开凿了一小段平缓的小运河。
金矿与煤矿、铁矿不同，比较精细，工序也比较复杂，对水流的需求量很大。几百年后北美地区兴起的淘金热，淘金者只需沿着河流仔细寻找，便可以找到金沙，甚至是金块。但在这里却不同，矿工们首先需要将矿石采出来，而后再用人工将矿石砸碎，再放入河水中清洗，滤尽杂质，最后剩余的才可能是那一点点金沙。
眼下还是十七世纪，科技革命的熊熊烈火并未烧起，整个世界的生产力都十分低下，所有的工序全靠人工来完成！而监工和头领们只追求生产的效率，又怎肯顾忌矿工们的死活？这些矿工的生活待遇可想而知，与奴隶也相差无几！
从正午十分出发，直到临近旁晚，刘如意一行人才抵达了金矿边缘的山脚下，二十余里的路程竟然走了两个多时辰。
“大人，这里已经进入了他们的势力范围，咱们不能再冒然向前了！要不要卑职先派人进去通传一声？”赵沧海指着前方道。
“小心一些！”刘如意点了点头，虽然相隔很近，但他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这座山并不算陡峭，更像是一个馒头状的土包，山脚下有一条狭窄的小溪流过，两侧的树木早已经被人砍得干净，站在这里，可以清晰的看到山腰上被人挖凿出了数个断层，黑白相间的矿石暴露在空气中。
山间的小路并没有休整，两侧扎起了十几座数人高的瞭望台，隐隐可以看到上面有人影晃动，进山、出山只有这一个出口，地理位置十分险要。
不多时，前去通报的军汉便跑了回来，“大人，他们让咱们过去！”
刘如意点了点头，“走，咱们去会会这帮大爷们！”
刚刚走到山间的小路口上，七八个穿着骁骑服、腰挂绣春刀的锦衣卫便迎了上来，领头一人穿着三十多岁，胡子拉碴，他看了一眼刘如意身上穿着的百户官袍，阴阳怪气的道：“哟，这位百户大爷，您怎的有闲心来俺们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刘如意看了这汉子一眼，见他衣衫满是污垢，身子也有些消瘦，想来原先过惯了过活日子，眼下在这里并不舒坦。
“呵呵，这位兄弟，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刘某前来，是有一笔大买卖要跟众位兄弟和小公公谈谈。来，兄弟们在这深山里辛苦了，初次见面，一点小意思，兄弟们拿去买些酒喝！”刘如意笑着掏出几张银票，递到了领头汉子的手中。
那汉子接过银票，扫眼一看，全是十两一张，这些怕是得有七八十两，他立即眉开眼笑，态度更是瞬间转变，陪着笑脸，故作推脱道：“这位爷，您，您实在太客气了啊！这，这让俺们这些兄弟如何好意思呢？”
他看似想将银票还给刘如意，但他的大手却抓住了银票的大半部分，仅仅留出一个小角，便是夺，怕是也难从他的手里夺下来。
刘如意一笑，“都是相邻，自家兄弟，何必如此见外？一回生，两回熟么！呵呵！若是有时间众兄弟到了彩石镇，刘某必然扫榻相迎！”
这领头的汉子只不过是个小旗，虽然锦衣卫地位超然，但以刘如意的百户身份这般说，可以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他果然眉开眼笑，恭敬道：“这位爷，您真是痛快！小的裘三佩服！”
他看了一眼刘如意身后的几十号护卫，思虑片刻，咬了咬牙道：“这位爷，不知您想谈什么买卖？若是小一点的，兄弟我就能做主！”
这些锦衣卫是矿山的监工，偶尔也会偷偷拿出一点金子来，与外界的奸商交易，换取银两。大明金子是贵金属，并不流通，银子才是通行货币。
刘如意见他会错了意，不由苦笑，走近了半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这汉子身子一怔，大笑道：“原来如此，这位爷，您少待，兄弟马上令人前去禀报！”
他说完，对身边一个随从道：“去，赶紧去禀报小公公，有贵客来了！若是公公有时间，最好亲自前来相迎！”
“是！”那仆从赶忙快步朝着山上奔去。
……
这座矿山现在已经收归了矿监，而矿监又负责为天子敛财，便等同于是天子的财产。刘如意虽然很想将其吃下，但眼下却并不是时候，所以赵沧海提议动手时，刘如意并未答应！
眼下大明虽然式微，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刘如意最多不过算一个强壮的婴儿，若是明目张胆，侵夺天子的财产，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真正让刘如意动心的，还是这里的近百户匠户们！
趁着仆从前去通报，刘如意便与这锦衣卫的小头目，有一句每一句的聊了起来。
这些锦衣卫原本一直呆在莱芜城里，跟在镇守大太监丁嗣麾下，只是，丁嗣夺下了这座金矿，有些不放心，便将他们派到了这里来。但他们平时只负责维护金矿的治安，整治不听话的矿工，最多勉强算是有一点小油水，但真正的决定权，还是在那小公公的手里。
那小公公可是不简单，虽然只有十八九岁，但是却在深宫里混了十多年。他原先是崇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王承恩的徒孙，后来，被莱芜镇守太监丁嗣看上，收为假子，一直带在身边，直到最近才派他到这矿山里来。
俗话说，上行下效！
皇帝不放心群臣，便任命亲信太监掌控东、西二厂，不放心武将，便任命亲信太监为监军，同理，这丁嗣也不放心这帮锦衣卫的大爷们，便任命亲信的小太监来当这一把手！
不多时，山间的小路上几十号人簇拥着一个小孩，呼啦啦的涌了下来。
事前，赵沧海已经将这金矿的内部打探了清楚，刘如意对这里面的概况也有了数。
这金矿规模并不算太大，虽然丁嗣派了这么多人，强行开采，但收效却一直甚微，丁嗣一直怀疑是有锦衣卫从中做鬼，贪墨了大部，这才派自己的假子前来监视。
丁嗣给这座金矿定的目标是一个月产二十斤金，但实际情况是，这座金矿每日做多可产十五六斤，这其中五六斤的差价，足够让那小公公头疼不已的，刘如意这才有信心，同这小公公谈这笔买卖！
正所谓，有了需求，才会有供生么！
思虑间，那群人已经来到了近前，那小公公看了一眼刘如意，尖声道：“这位百户爷，不知您来找杂家有何事？”
刘如意定睛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生的眉清目秀，皮肤很白，喉咙处并没有喉结，不仔细看，还当他是女人！不过，他身边若有若无的飘散着一丝尿骚味，虽然他已经用香粉遮掩，却依然掩盖不住。
“在下彩石镇刘如意，见过公公！”刘如意很快收敛了心神，恭敬的对着这小公公行了一礼。
太监是一种奇葩的生物，他们失去了最关键的东西，人格也往往会跟着分裂。
前世，刘如意曾经看过一本笔记小说，里面讲了这样一个有趣的故事：某一朝有一个小太监，他入宫后时常遭人欺凌，受人虐待，没有人同情他，有的只是嘲笑和冷漠。有一天，这小太监因为失手，不小心打碎一位贵妃的茶杯，这位贵妃是当朝宰相嫡女，身份高贵，将来是要成为皇后的人！这种人脾气自然不太好，将这小太监差点打个半死！幸亏，有一个老宫女见他可怜，便偷偷的偷出了一些伤药，为他敷上，这才让他捡回了一条小命。
这个小太监当时便发誓，一定要记住今日之恩、今日之耻，总有一天要找回这个场子。
但可惜的是，还没等他来得及发奋，异族入侵，攻占了京城，掠走了皇帝、皇后，那位贵妃则也被异族带走，沦为他人玩物！这小太监自是也不能幸免，由奴才变成了奴隶！但他并不气馁，小心翼翼，苟延残喘，一步一步朝着前方努力。
数十年后，这位小太监已经成为了异族皇帝身前第一等的红人。随后，异族大军横扫中原，取代汉家河山，登上了九五之尊。而当日贵妃的家族也由于变脸快，并没有受到太大波及，反而也是一等家族，家室显赫。这小太监怎肯甘心，设计手段，费劲心机，将一宗谋反案，强加到贵妃家族的头上，以致使他们满门抄斩。
而当日的宫女早已经成为了孩童的奶奶，异族皇帝年弱多病，没多久就离开了人世。这小太监竟然耍尽手段，将那宫女的孙子与皇帝的太子调换，上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用以报答当年宫女的恩德！
虽然只是野史记载，并不能当真，但内容却发人深省。
太监本就缺失，缺爱，平常人并不在意的东西，在他们的眼中，或许就能比天高，比地重。
面儿上恭敬一点，或许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货！
果然，那小公公眼见刘如意并没有因为年纪轻视他，态度很恭敬，嘴角边抑制不住的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位百户爷，来者便是客，咱们也不能在这山下站着说话吧！来，山上请！”
刘如意微微一笑，“多谢公公！公公先请！”

第119章 金矿（二）
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向上，大约走了一刻钟，一个破败的小村寨出现在眼前。
小村寨位于山腰下的一块舒缓地带，东面有一条小河穿过，中间的房舍大都是由草木构成，看上去一阵风便会刮倒，简直比彩石镇外的流民窝棚还要简陋不少。
“百户爷，小地方太过简陋，百户爷可千万莫要见怪啊！”这小公公也觉得此地实在太过寒颤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刘如意施了一礼。
刘如意哪里肯当真，拱手笑道：“公公，您太客气了！都是为了皇上，为了朝廷办事，公公能在这种地方辛苦劳作，刘某也甚为钦佩！”
这小公公看着刘如意言语真诚，表情不似作伪，这才放下心来，笑道：“百户爷真是性情中人也！快请，咱们去前面喝口热茶再谈！”
顺着村寨中央走过，攀上一座小山坡，便看到了十几间砖石构建的土坯房。这些房舍虽是也有些破败，但与村寨中的那些相比，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豪华别墅”，这里才是这小公公和十几个锦衣卫居住的地方。
走进最中间的一幢屋子坐定，一个小太监为两人奉上香茶，这小公公笑道：“百户爷跋山涉水，不辞劳苦，来到杂家这小庙里，不知究竟有何买卖？杂家丑话可是说到前头啊，这里是丁公公特意嘱咐过的，想要走水可是不能够的啊！”
“走水”，明面上的意思是说救火，这里，这小公公的意思却是告诉刘如意，这座金矿是上头大人物盯着的，小打小闹还可以，若是真的要从这里倒腾大买卖，那是肯定不行的！
这小公公虽是年轻，偶尔也会有些孩子气，但真正说到正事儿上，他脑子却是不糊涂，上来便把底线划清了。
刘如意心中也收起了轻视之心，拱手笑道：“公公所言极是！事情自当是如此，刘某又怎能给公公凭添麻烦呢？不过，此事……”
刘如意说完，故作无意的朝着周围看了一眼。
小公公会意，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几个锦衣卫和伺候在一旁的小太监退下，待他们走远，他忽然压低了声音道：“不知百户爷，您想吃下多少？杂家这里还有些存货，若是百户爷能全部吃下，咱们可以先看看货！”
他说完，从怀中掏出了几粒闪着亮光的金沙子，递到了刘如意面前。
刘如意接过金沙，仔细观察了一番，颜色还算纯正，放进嘴里轻轻一咬，软硬适中，虽然中间有些杂质，但货色应当还算不错。
在这个时代，受生产力所限，设备、工具远远无法与后世相比，百分之七八十的含金量已经算是好的了，便是皇家所用的饰品，最多也就是再精炼个一两遍，想要达到后世那般九成九的含金量，几乎是不可能。
照此推断，这小公公拿出的应该是些好货色，刘如意也渐渐放下心来。
“这种货色，不知公公有多少？若是价钱差不多，某全要了！”刘如意爽快道。
“百户爷真是痛快人啊！”
小公公瞬间眉开眼笑，他对着刘如意微微一欠身，走到房中木梁后面的暗格中，小心翼翼的提着一个小盒子，递到了刘如意面前，“百户爷，这些时日行情不好，只有这么些了！若是百户爷再等上一段时日，或许杂家还能弄到一些！”
太监，已经丧失了最重要的东西，那金钱便是他们追求的永恒目标！古往今来，不外如是！
刘如意将盒子中的红袋子提了出来，解开检查了一下，金灿灿的一片，全是米粒大小的金沙子，放到手中一掂量，大约有个大半斤。
“不知公公想要个什么价钱呢？”刘如意将金袋子退回到这小公公面前，眼睛则是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
小公公咬了咬牙，犹豫了片刻，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嘴中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一千两，不能再少了！”
“哈哈——！”刘如意忽然放声大笑。
大明一斤是十六两，这袋子金沙差不多也就是十两左右。按照官市上的比例，一两黄金可以兑换十两白银左右，黑市上则是要更高一些，不过，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这小公公开口便是一千两，与官市价格相差无异，但这毕竟是“黑金”啊，见不得光的，他这般，绝对算得上是狮子大开了口了！
“怎的？百，百户爷可是不满意？”小公公有些心虚了。
刘如意却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锐利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公公欺我是生人不成？这般价格，那老子还赚个屁啊！”
“百，百户爷息怒啊！万事好商量！若，若是不成，九，九百两也成！”这小公公毕竟是少经人事，刘如意一逼问，他有些慌了，话都说得不太利索。
这毕竟是在撬着崇祯皇帝的墙角，虽然各地的金矿、铁矿、煤矿都在这么干，但谁也没有胆子将其放到明面儿上，若是万一被有心人知晓，他就是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以崇祯皇帝的脾气，诛他九族都算是轻的！
“哎！”刘如意佯作叹了一口长气，“公公，您可别怪刘某说实话，依现在这个行情，刘某给你出八百两，这已经算是最多了！这东西，公公您心里也应该清楚！您就算是想卖，也得有人敢收啊！”
“可，可是，杂家手底下，还，还有这么兄弟，若是八百两，杂家，杂家没法跟弟兄们交代啊！”这小公公已经有些害怕了，看着刘如意的目光中充满了哀求的神色。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能有这个胆子将这些金粒子拿出来卖，怕是已经鼓足了很大的勇气，现在价格谈不拢了，他自然是愈发心虚，生怕出一点岔子！
刘如意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水，淡淡的笑道：“公公，我这个人吧？怎么说呢？虽说我也算是生意人，但平日里我有个毛病，那就是最喜欢交朋友！若是公公您觉得为难，我就算是多出个一千两、两千两的，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当交了公公您这个朋友了！只是……”
刘如意说着，故作为难的看了这小公公一眼。
“百户爷，百户爷，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奴婢便是！只要奴婢能办到，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奴婢观百户爷相貌奇伟，骨骼独特，想来定是人中龙凤，他日前途不可限量！有幸与百户爷相交，奴婢不胜荣幸！”
这小公公毕竟是宫里出身，嘴皮子就是利索，不经意间，他便更改了称呼，连“杂家”也不敢自称了，直接换上了“奴婢”，态度之恭敬，堪比伺候他的主子。
其实太监是个危险系数很高的职业，别看那些大太监权倾一时，趾高气扬，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皇帝信任的基础上！
倘若皇帝信任，那便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如大太监“王振”、“刘瑾”、“九千岁”之流，倘若一朝失去了皇帝的信任，那与猪狗相比，怕是都有不如！
“九千岁”可算得上是权倾朝野了吧？
整个天启年间，上到皇帝群臣，下到市井民间，什么事儿，都是他说了算！便是天启爷要临幸哪个宠妃，都要先经过“九千岁”的点头！甚至于，“九千岁”经常将天启爷睡过的宫女儿，再交由他的侄子凌辱，只为可以怀上“龙种”。
就是如他这般人物，只待天启爷一去，不到一年的功夫，便被崇祯皇帝抄家灭族，杀了个干净，贪墨的亿万家财，也妄自为他人做了嫁衣！
说白了，太监就是皇帝养的狗！给吃的，它就叫！不给吃的，就只能饿死！
像是这小公公这般，面儿上看似独镇一方，威风八面，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大太监丁嗣信任的份上，倘若他失去了丁嗣的信任，那后果自是可想而知！当然，咸鱼翻身，不是没有，却也绝对是凤毛麟角！
“公公，您要这般说，那可是见外了啊！某是真心想跟着公公您交朋友，如此客气，岂不是将刘某当成了外人？”刘如意故作生气的看了这小公公一眼，似是谈不拢，马上就要拍拍屁股走人一样。
“百户爷，奴婢，奴婢知错了！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这小公公惶恐道，就恨不得跪下给刘如意磕头了。
他虽是这里的“一把手”，但毕竟年幼，就算是有丁嗣给他撑腰，想要压住那一帮锦衣卫的大爷们，怕是也相当的吃力！如此，好不容易有个买家上门，可以为他分担一些压力，他又怎的肯轻易放过呢？
银子，永远都是最有力的武器！
有了银子，他便是大爷，是高高在上的小公公！倘若失去了银子，不能给手下弟兄带来收益，那他的位子，怕是永远也别想坐稳当了！
看到主动权已经完全抓在了自己手中，而这小公公的心里防线也差不多了，刘如意微微一笑道：“公公，听您这么说，我忽然想起来，刘某还真有一件小事得麻烦公公您啊！”
小公公大喜，拉住了刘如意的手激动道：“百户爷，有事您只管吩咐！只要奴婢能说得上话，奴婢定然尽力为您办到！”
“多谢公公抬爱！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刘如意刚要说出正题，忽然听到外面“轰、轰、轰”，接连数声巨响，整个天地都震动了起来。

第120章 “开山雷！”
“这是什么声音？”刘如意脸色一变，“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就要冲出门外探查。
“百户爷莫要慌张！”
小公公赶忙拉住了刘如意的胳膊，快步拦在了刘如意的前方，笑着解释道：“这是后山的苦力们正在炸石头呢！过一会儿就好了！百户爷，咱们还是先说说，说说那事情吧！”
他身子有些扭捏，脸上更是带着几分讨好之意。
刘如意心中一动，故意板着脸道：“怎么？公公您信不过我？我刘某虽然说不上是什么英雄豪杰，但在这南山一带也是排的上号的人物！说出去的话，自是如同泼出去的水！公公，刘某还能欠了你银子不成？”
刘如意说完，愤怒的拍了下桌子，直将这小公公吓了一大跳！
他讪讪的陪着笑脸讨好道：“哎呦！百户爷！您，您是何等英雄人物！瞧奴婢这张嘴，真是该打，真是该打！”
他说完，装模作样的在自己脸上轻轻拍打了几下。
刘如意赶忙制止了他的动作，换上笑脸道：“公公，某虽然干的倒腾金子的活，却从见过这些金子是怎么弄出来的！公公，您可否赏脸，带着兄弟去见识一下？”
“这？这？”小公公一愣，根本没有想到刘如意会提出这般要求，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刘如意心中有数，笑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叠百两的银票，装模作样的数出了五张，递到了这小公公手里，“公公，兄弟我也是个实在人，不会玩虚的！这些，就当是定金钱，若是公公能带某见识一下，那……”
在这个时代，甭管你是皇帝还是阁老，有钱的才是大爷！
明末小商品经济已经高度发达，经商的理念几乎已经渗透到士大夫阶层的骨子里，商人的地位待遇，甚至比后世还要好一些！
这小公公拿着银票，原本的苦脸上瞬间绽放开来，陪笑道：“百户爷，那，那后山可乱的很，奴婢就怕脏了您的眼！”
刘如意哈哈大笑，“无妨！刘某只是想去见识下世面，并不会真的靠前！公公您尽可放心便是！”
“那便好，那便好！”小公公心有余悸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
矿山位于村寨的侧背面，沿着小溪走了一小会儿，便看到了一条宽约十余米，长约百来米的由人工开凿而成的小运河。河水两边有几十个穿着皮甲的军士侍立左右，小心翼翼的监视着河水中的矿工们干活。
金沙需要提炼清洗，十分依赖水源，这里其实已经进入了金矿的核心腹地。
“百户爷，看！便是那里，那里便是矿山！苦力们需先将矿山炸开缺口，再将矿石从山中取出来，送到前面的磨坊边砸成细沙，最后放到这河水中洗净，这样便可以得到金沙了！”小公公站在一边，详细的为刘如意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刘如意故作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这些工序已经跟后世有些类似，但其中具体环节却很是粗糙，不过，以现在的生产力水平和科技手段，这已经是最高效率的开采方法了！
正说话间，“轰！轰！轰！”山间高处又是接连十几声巨响，石块木屑横飞，尘烟漫天，身边众人都忍不住咳嗽起来，刘如意也皱起眉头，捂住了口鼻。
“百户爷，这边太乱了！那些苦力们应该一会儿就炸完了，咱们不如先去屋子里休息一会儿，待他们弄完再过来，如何？”小公公赔笑道。
刘如意心中冷哼一声，“老子来看的便是匠户们炸矿山，否则又怎能与你这小太监墨迹这么些功夫？”
“公公，无妨！某自幼便喜欢看热闹，这般情景，可是比那些烟花爆竹气派多了啊！”刘如意笑道。
“呵呵！”小公公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容，他年纪本就小，听闻刘如意这般说，似是心中起了共鸣一般，炫耀道：“百户爷，说到这，您可就不明白了！烟花爆竹只不过是小玩意儿，又怎么的能与这‘开山雷’相比？这‘开山雷’别看个头小，这座山，便全是由这小东西炸出的缺口！”
他见刘如意并不太相信，赶忙对着旁边的锦衣卫头领裘三使了个眼色。
裘三立马上前对着刘如意赔笑道：“百户爷，小公公说的没错！这儿，还有这儿，全是由那小东西豁开的缺口！嘿！我告诉您那，这东西，别说是这种小土包，便是那边这般大山，给上个几十颗，照样能把那山头给豁平喽！”
裘三比手画脚的指了指矿山断层的切面，又指了指南面的一座高山，生怕刘如意不明白一般。
“果然是了不得啊！刘某今日可真的是开眼了，开眼了啊！”刘如意故作惊疑的大赞道，“公公，裘三兄弟，这些东西是上面拨下来的么？刘某那镇子山石众多，若是能搞上一些，炸出块平地，修个园子，倒是不错啊！”
刘如意精心的试探了一句。
对于这火药的威力，刘如意心中也有些诧异，想不到在这个时代，竟然也能见到这种类似与后世的“雷管炸药”般的东西，若是将这些东西带回彩石镇一些，装备到军汉新军当中，那感情……
听闻刘如意此言，这小公公身子一怔，脸色也僵了下来，似是有些生气刘如意不知好歹，但一旁的裘三却是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他的肩膀。
小公公脸色一变，强行又扭转回了笑脸，不自然的笑道：“百户爷，若是别人问这话，奴婢铁定拿着棍子将他们赶出去了！不过，您来问，奴婢自然是知无不言啊！这东西可都是从京里弄出来的好玩意儿！原先的时候，这些矿石可都是靠苦力们一锹一锹的挖，有了这东西，那可是足以省上十倍的功夫啊！”
刘如意心中冷笑，这小公公年纪不大，花花肠子倒是真不少，当自己是凯子呢？
什么鸟毛的“开山雷”？不过就是后世老百姓所说的土崩子（就是跟老片子地雷战里面，老百姓自制的那种土雷一样的东东），最多也就是添加了个引爆装置而已！
虽然心中跟明镜一般，但刘如意并不想露出马脚，装作土包子摸样，故作惊讶道：“原来是京里的东西，怪不得，怪不得啊！刘某真是长见识了，长见识了啊！”
小公公见刘如意这般，身子稍松，脸色也正常了一些，但他还有些不放心，小心翼翼道：“百户爷，既是这般，那……”
刘如意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大笑道：“你瞧我这记性，正事儿都差点忘了说！公公，裘三兄弟，你们这里匠户应该不少吧？兄弟我家里正盖园子呢？还却不少人手！哎，没办法啊！我娘和那几个不像样的婆娘就好这一口！你说吧，咱们这北地山清水秀的，哪里不好了？非要搞个鸟毛的江南园子，真他娘的愁人啊！不过，两位尽可放心，兄弟自是不能亏待了两位，让两位难做！咱们按人头来算，兄弟掏银子便是！”
小公公和裘三都是一愣，他们看着财大气粗，如暴发户一般的刘如意，就算打死他们，他们怕是也想不到，刘如意竟是提出了这般要求？
两人想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好半天，裘三才咽了口唾沫，小心道：“百户爷，从咱们这拿些人头去，倒是没啥子关系！只是，不知这银子又是怎么算？”
刘如意心中冷笑，面儿上却故作豪气道：“两位都是痛快人，兄弟信得过你们！只要人手合适，银子你们两位来开！”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同时微微点了点头，片刻，小公公颤抖着声音道：“百户爷，您是痛快人！咱们也不来虚的！都是壮年男口，一人十两，如何？”
“哦？”刘如意眉头一皱，似是有些惊诧，不过，他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而是问道：“不知两位能拿出多少丁口？某只要匠户，可别拿苦哈哈来忽悠刘某！”
谈到了正事儿，关系到了银子，两边人都有些郑重起来。
小公公与裘三私语片刻，对刘如意笑道：“百户爷，奴婢这不缺丁口，就看百户爷您，能不能吃得下了！”
“说数！”刘如意道。
“一百余！”小公公道。
“有这么多？这可又是一千多两啊！某都能再修一座园子了！”刘如意故作惊恐，退后了一步道。
小公公眼见刘如意萌生了退意，大急，忙道：“百户爷，这可真是实在价了！奴婢和三爷实在缺银子了！否则，十五两一口都不卖啊！奴婢这里的匠户，可都是技艺高超之辈，还有很多都是为皇家效命过的，您在别处可是买都买不到啊！”
“这样啊！”刘如意点了点头，“那这些人的家眷可都在？某也一并买了拉到，省的他们不老老实实给老子下力！”
“这？”小公公似是有些为难。
匠户同军户一样，都是世袭的！便如同割韭菜一般，收了一茬，还有一茬，世世代代延续！他们两人打的好算盘，只将壮年丁口卖给刘如意，却将他们的家眷留下，这样一来，这些壮年丁口思及老婆孩子，早晚还会回到他们这里。
“这样吧！刘某也不能让两位兄弟为难，除却壮年丁口，每一户，某在加十两！便是二十两，连人带着家眷，如何？”刘如意道。
“这？”小公公求助一般的看向了裘三。
裘三也有些难以决断，他看了看小公公，又看了看刘如意，半天拿不定注意！
刘如意故作不耐烦的道：“两位，不就是些猪狗般的东西么？你们都是丁公公身边红人，还能缺了这些？若不是看在这里离得近，某便直接去找丁公公要人了！想来，他老人家，应该会痛快许多吧！”
刘如意说完，便欲转身离去。
“且慢！”两人大惊，一前一后同时拉住了刘如意。
小公公陪着笑脸道：“百户爷，别那么着急么？且容奴婢与三爷考虑一会儿啊！”
“这还用的考虑么？一共便是三千两的买卖，某已经付了五百两，还剩这两千五百两，若是两位答应，这银票你们便拿去！”刘如意说完，不耐烦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叠百两面额的银票，数出了二十五张，摆在了两人眼前。
两人下意识的便想伸手来抓，刘如意却轻巧的往后拉了一把，让两人扑了个空。
“到底怎的？成与不成？给某个准话！”掏钱的便是大爷，刘如意此刻便是大爷气十足！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小公公从牙缝挤出了几个字，“百户爷，这买卖，成了！我们做了！”
“好！这才对嘛！来，拿着！收好了！”刘如意用力的将银票递到了小公公手中，不过却只是一半。
小公公诧异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刘如意笑道：“时候不早了，两位帮某清点出人手吧！某还要急着下山呢！”
“好来！您少待！快得很，某这便去！”裘三恭敬的对着刘如意点头哈腰，随后招呼着十几个手下朝着矿山和村寨分头奔去。
……
不多时，几百人的队伍便被集结了起来，他们衣衫破烂，有老有少，但大部分都是老弱，那些壮年丁口却是刚刚从矿山上干完活下来。
“百户爷，都在这里了！”小公公笑道，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刘如意手中的银票。
刘如意哈哈大笑，对着小六儿和火郎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赶忙带着手下军汉朝着人群中奔去。
“来，拿着！”刘如意豪气的将剩余银票递到了小公公手中，“账目清，好弟兄！公公，告辞了！咱们后会有期！”
小公公也是眉开眼笑，看着刘如意仿佛大凯子一般，“百户爷，您慢走！下次有买卖，咱们再联系啊！”
“一定！”刘如意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大步朝着山下走去！
或许，这些匠户们在他们眼中，比猪狗还不如！但对刘如意而言，这些人简直就是一万两黄金都买不来的人才！这些人常年工作在矿山，至少有一多半都是火药专家，至不济也算是巧匠！有了他们，这开山雷又算什么？这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么？
……

第121章 举杯邀明月？
夜幕降临，几十名身材高大的护卫，护送着两架华贵的马车，驶到了德王府门前。
德王府正门大开，几十名仆从侍立在两侧，德王朱由枢更是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方公子，田爷，孤早已令人准备好酒宴！快，快里面请！”
方公子对着德王使了个眼色，阴冷的长脸上挤出了一丝微笑，拱手对身旁那华衣青年道：“田爷，您先请！”
那被称作“田爷”的公子哥也不客气，微微点了点头，率先大步朝着德王府内走去。
德王府位于济南城正中，毗邻大明湖畔，占地两百亩有余，青砖碧瓦，雕花楼阁，虎踞龙盘，气派非凡，尽显王公贵族之奢华！
此时，通往王府主厅的道路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对丫鬟侍立左右，她们手中挑着大红灯笼，待到德王与两位贵客刚刚走近，她们便同时垂下头，将手中灯笼高高举起，而早已在她们身后侍立的仆从，则是麻利的点燃了绚丽的焰火，将王府上方的夜空都照的透亮！
“田爷，请，请上座！”德王略显谦卑的谦让道。
“王爷，您这真是太客气了啊！这般排场，这可让田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田爷笑着欠了欠身，拱手道。
他嘴上如是说，眼睛里却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笑道：“这样吧，待到日后世子有时间到了京里，田某必扫榻相迎！”
德王大喜，忙道：“那感情好啊！一切可都拜托田爷了！”
方公子也笑道：“王爷，感情方某以前来，您这都藏着私呢？这次，没有田爷，方某还染不上这光了啊！”
德王尴尬的笑了笑，“方公子，您是常客！但咱们田爷可是请都请不来的稀客，自然得隆重一点，莫不然传到京里，人家还以为咱们山东人不知礼节呢！对吧？”
方公子和田爷同时大笑，田爷面儿上得意之色更浓，“都是自家人，就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了！王爷，方公子，你们先请！”
三人说说笑笑间在位子上坐定，德王随即用力拍了拍手掌。
片刻，厅内管乐声大作，从厅内两侧的屏风后面，走出了十二名身材窈窕、仅仅穿着一层丝绸薄纱的美女，她们对着德王三人深深一礼，便开始扭动着腰肢翩翩起舞，两侧的小门里，也开始有俏丽的小丫鬟端着盘子上菜。
德王亲自为方公子和田爷二人斟满酒杯，笑道：“寒舍简陋，还请两位贵客切莫见怪！来，咱们满饮此杯，祝我大明繁荣昌盛，祝我朱家江山万千永固！”
“好，说的好！王爷不愧就是王爷啊！”
方公子用力的拍着手掌，“诗仙李青莲曾言，‘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倒正符合咱们今日的意境啊！哈哈！来，干了，干了！也祝我等子孙万代，永享荣华富贵！”
田爷也是笑着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
王府后院中，朱清栩刚刚起身，她这几日正来了红事，身子有些不舒服，便一直在家中静养，刚刚小睡了一会儿，却便被前院中的焰火声惊了起来。
德王府虽然很大，但真正的核心，却只是王府中心很小的一部分。朱清栩是德王最宠爱的唯一嫡女，待遇超然，她所居住的园子，紧邻德王的主院，距离王府正厅只有几盏茶的路程。
不多时，朱清栩便被两名贴身婢女搀扶着，来到了王府正厅后面。
一个王府管事赶忙陪着笑脸迎了上来，“郡主，您身子不舒服，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王爷现在正在招待客人呢！”
朱清栩秀眉微蹙，不悦道：“今日来的是些什么人？我不是吩咐过你，不要再让王爷喝酒了么？”
管事有些尴尬，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好半天，他这才小心道：“郡主，今，今天王爷请的那可都是贵客啊？”
“哦？都是些什么人？父王竟用上了这么大的排场？”朱清栩也看到了正厅内外人来人往，心情更加不悦。
她虽是身份高贵，从生下来便是前呼后拥，一大堆丫鬟婆子围在她身边伺候，但朱清栩却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或许是母亲早逝的原因，她的性子有些孤独，更倾向于那种宁静的小清新，喜欢一个人静静接触、探索那些未知的事物。
若不是刘如意的灵魂来自后世，多出了这个世界近五百年的知识、阅历，勾起了朱清栩的好奇心，否则，若是冒冒然想要走进她的心里，那难度可当真不小。
看着那管事支支吾吾不愿将来人说出口，朱清栩俏脸一冷，“怎么？对本郡主，你还敢不说实话么？”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那管事赶忙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郡主，是，是方公子跟，跟京城田贵妃的弟弟！”
朱清栩一愣，心中猛的浮起一丝阴霾，他们两个名声可不咋的，怎么会来到自己家里，难道父王……
“你们在这候着，我过去看看！”朱清栩甩开侍女的手，快步朝着正厅中走去。
……
此时，王府正厅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德王、方公子三人已经都有了几分醉意，鼓乐、舞女早已经散去，连在身边伺候的丫鬟仆从也走了个干净，厅内只剩下了三个男人。
方公子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盯着德王的眼睛道：“王爷，你还在犹豫什么？连田爷都已经插手，你还怕方某坑你不成？”
田爷也道：“王爷，现在时代不同了！什么都是狗屁！唯有银子在手，咱们才能永享这荣华富贵！方公子大才，他这都是为了咱们好！只要能将那刘家拿下，我等至少能少干十年啊！此时若是浪费了机会，以后便是想，也难了啊！王爷，三思啊！”
德王朱由枢原本白嫩的大饼脸已经涨得通红，他哆哆嗦嗦道：“方公子，田，田爷，那刘家毕竟是孤，孤的姻亲，若，若是对他们下手，那，那叫孤，孤以后如何做人……”
“砰！”方公子愤怒的将酒杯按在了桌子上，恨铁不成钢的道：“王爷，姻亲又算的上什么？更何况，他们刘家何时将你当做是女婿了？这种姻亲，我看，不要也罢！”
田爷也站起身来，拍着胸脯道：“王爷，不就是女人么？只要您开口，什么样的我也给您弄来！就算你想要那奴酋皇太极的女儿，兄弟也不是没有门路！”
“这，这……”德王明显已经有些动摇，他纠结了一会，终于开口道：“两位爷，那，那刘家，那刘家毕竟与小女结下了姻亲，更何况，那唤作刘如意的小子可不是善茬啊！若，若是此事被他知晓了！孤，孤担心他会狗急跳墙啊！”
“哈哈哈！”方公子忽然放声大笑，“王爷，一个黄口小儿，也能将您吓成这样？实话告诉您吧，刘家在济南府除名，这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那姓刘的小子，王爷，您真的拿他当成是您的女婿么？他算什么东西！又怎能配的上郡主的身份？”
田爷也趁热打铁道：“王爷，此事您尽管放心便是！方公子早有算计！用不上几日，那姓刘的小子怕是就要调到河南剿匪了！哈哈！那些贼匪，可都是吃人的野人啊！他有没有命活下来，还是两说！到时，刘家除名，老头子归西，王爷直接为郡主寻一个门当户对的才子，郡主又怎会怪罪王爷呢？”
“这，这，这……”德王刚想说话，却听到身后的屏风处，有一声女人的惊呼！
方公子大怒，“什么人！给老子滚出来！”
他快步追上了上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
彩石镇南门外，灯火透亮，一百多户衣衫褴褛的匠户大军，经过了三个多时辰的艰苦跋涉，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来人！赶紧将肉汤端上来！让这些乡亲弟兄们先暖暖身子！”刘如意大声呼喝道。
金矿中的生活，连刘如意都不敢想象，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那些劳作的壮丁匠户们还要好一些，或许多少还能吃上口饭，但他们的父母妻小，一个个瘦骨嶙峋、皮包骨头，一阵风便要将他们吹倒，不过二十里的山路，他们竟然走了三个多、近四个时辰，简直连后世的非洲难民也不如。
好在刘如意早有准备，已经提前派人回镇子里准备好稀粥、肉汤，否则，若是刚刚到地方，这些人便全都给累死了，那刘如意可真要哭了！

第122章 邹氏教子！
稀粥以粟米、面糊熬制，中间还掺杂了少许白米，而肉汤主要以猪骨和鸡骨熬制而成，掺杂着少许肉末，表面上还撇上了一些肥腻的猪油。
这样，舀上一碗稀粥，再浇上一勺肉汤，既营养美味，又能填饱肚子，而且还不至于让这些饥肠辘辘的匠户们吃撑着。
要知道，饿死一个人，或许还需要几天时间，但若是撑死一个人，一顿饭就已经足够！有了之前几次赈济流民的经验，彩石镇中掌勺的健妇们也有了自己的心得，而流质食物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一刻钟过后，十几锅稀粥肉汤便已经见了底。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弱的老者在几个壮年人的搀扶下，“扑通”跪倒在刘如意面前，他老泪纵横，放声大哭道：“刘大人真是菩萨心肠，小老儿代替众位乡亲父老，谢过刘大人救命之恩那！”
身边几个壮年人也都是大哭不止，其中一人更是痛呼道：“我等已经近三年未曾吃过肉味了啊，今日得刘大人恩赐，我等便是立刻去死，那也无憾了啊！”
刘如意心中也是酸涩，这些匠户们，他们本该是建设大明的栋梁，现如今，却只能沦为为别人敛财的工具，简直与猪狗相比都不如。
“几位快快请起！可莫要累坏了身子！”刘如意赶忙伸手将几人一一扶起。
眼下这些匠户们，便如同后世刚从黑煤窑里拯救出来的矿工，身子虚弱，只凭着半口气吊着性命，刘如意就算很想了解他们的本事，现在却也无法开口。
“众位乡亲，今日时候不早了，你们暂且在镇子外的帐篷中休息一晚。镇子中还有很多宅基地，待到你们养足了精神，咱们再去谈以后的事情。”刘如意笑道。
老者脸色一变，声音颤抖的问道：“敢，敢问刘大人，那些，那些宅基地可是送与我们的么？”
几个壮汉也身子一紧，瞪大了眼睛，紧紧的盯着刘如意的反应。
“这是自然！”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又解释道：“不仅是宅基地，便是盖房子用的瓦石材料，也全都由我来出！你们只需发挥出你们的手艺，将房子盖起来便是！”
“刘大人大恩，我等万死也难报万一啊！”老者猛的跪倒在刘如意脚下，拼命的磕头，额头上都磕出血来，其余几个匠户壮汉也纷纷跪地，磕头不止。
房子，不论是在后世，还是在眼下的大明，永远都是老百姓心头中的第一大事。有了房子，才算有了家，可以结婚生子，可以繁衍后代，不用在风餐露宿。
彩石镇当初在规划的时候，刘如意和封老爷子便已经料想到，以后还有可能会有流民入驻，便特意在西边和东面预留出了许多空地，现在这些匠户们到来，正好排上了用场。
看着这些匠户们如此激动，刘如意不由摇头苦笑，只得又好言安抚一番，总算让他们暂时安定下来。
……
回到府中，已经是深夜，母亲邹氏还没有睡，花园里的石桌顶上挑了两盏灯笼，略有些清减的萧紫心正在陪着她下围棋。
“娘，紫心，你们今日怎的有这好兴致，这么晚了还不睡？”刘如意笑着凑了上去。
邹氏出身于秦淮河畔，琴棋书画多有涉猎，而萧紫心更是出自济宁名门，这些更是手到擒来。看着她们两人杀的难解难分，刘如意也有些头大，这女人要是有了文化，真的很可怕。
“如意，怎的才回来？”邹氏一喜，溺爱的看了刘如意一眼，但随即她故意板起了脸，站起身来，整了整刘如意胸口上的衣襟，语重心长道：“如意，你这孩子，好不容易回家来待几天，却又让人找不到人影，不知道紫心她们几个都在为你担心么？哎，这次说什么娘也不准你乱跑了，必须好好在家陪陪紫心她们！”
刘如意不由苦笑，他也想天天回家来陪伴着这几个如花似玉的娇妻美妾啊！但眼下时局糜烂，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若不能提前做好准备，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啊！
“如意，娘有些乏了，你陪着紫心下完这一盘吧！”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还在傻愣着，邹氏赶忙轻轻的掐了一把刘如意的手臂，对着儿子使了个眼色，又对着萧紫心一笑，这才缓缓的朝着不远处的寝室走去。
邹氏走后，气氛一下子沉寂起来，萧紫心垂下头，不去看刘如意的眼睛，柔弱的娇躯却在微微发颤。
她这些时日清减了不少，原本柔顺的鹅蛋脸，正在悄悄的朝着瓜子脸转变，而原本梳在额前的发髻，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的盘在了两边。
嗅着佳人身上的淡淡幽香，刘如意不禁有些心疼。
小心翼翼的搬过一个小石凳，刘如意凑在了萧紫心身前，轻声笑道：“紫心，可是这些时日府中饭菜不合你胃口？我这就去炒了那几个厨子，赶明儿，我去济宁府为你寻几个大厨来。”
“如意，你……”
萧紫心再也忍不住，噗嗤一笑，露出了两颗可爱的虎牙，她轻轻拉过刘如意的一根手指，“如意，是我自己不想吃，挨着人家厨娘什么事了！你可不要乱来啊！我很喜欢王大娘，若是你再去寻新的厨子，那，那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王大娘是刘府中的大厨，她也是上一批中的流民，老家在河间府，她的丈夫和两个儿子都死于饥荒，只剩下她和一个八岁的女儿活了下来。王大娘祖上便是厨子出身，她的祖父曾经做过嘉靖爷的御厨，尤其擅长驴肉、驴胶制作，他所亲手烹制的驴肉火烧，当年就连嘉靖爷也是赞不绝口。
王大娘虽然不如祖上手艺纯熟，但却也得到了七八分真传，尤其善于做汤制胶，她的拿手绝活“脾肺清心汤”，一直是邹氏和萧紫心几女的最爱。
“紫心，那你不好好吃饭，我便当是王大娘的错了！”刘如意蛮横的搂住了萧紫心的纤腰，额头顶住了她的额头，眼睛则是盯着她的眼睛。
萧紫心俏脸瞬间通红，她根本无法承受刘如意灼热的呼吸，轻轻的别过了脸，“如意，祝福你！你和济阳郡主才是绝配，又何必来纠缠我呢？”
“草！”刘如意不由大骂，怪不得萧紫心会如此呢？原来都是这个消息惹的祸！
没吃上羊肉，却是沾了一身的骚！刘如意真是闷得要吐血了！
“紫心，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什么郡主，她只是平妻啊！要等到你过门之后，她才能进咱们刘家的门啊！”看着眼前佳人伤心欲绝的摸样，刘如意只得耐住性子，小心解释着。
“什么？平妻？”
萧紫心也愣住了，她只是无意中听府中的丫鬟婆子说起，说什么刘大人乃是神仙转世，就连德王府都要招做女婿，却根本未曾料想到里面竟是有这种隐情！
“如意，你是说，德王的宝贝女儿，竟然只能给你做平妻？”萧紫心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刚才的怒意和羞涩也抛到一边。
这简直太令人震惊了啊！
萧紫心出自济宁豪族，她平日里与这些王公贵族接触很多，自是知道他们是什么性子！眼前听到德王的嫡女居然只能给刘如意做小，她怎么也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
“自然是真的！这我还等骗你不成？”刘如意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柔软的身子揽入怀中，“里面的事情很复杂，关系到历城刘家和德王府几十年的恩怨，所以……”
刘如意耐着性子，小声的将德王与刘家的恩怨为萧紫心述说了一遍。
萧紫心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如意，这么说来，你，你当真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了？”
刘如意不由苦笑，这他娘的是便宜么？分明是刘老爷子将自己架在火上烤啊！他的用意刘如意又怎能不知晓，无非是想将刘家和刘如意捆绑在一起罢了！
这些老头子，看着慈眉善目的，但他们的眼光手段，根本不是眼下刘如意可以拒绝的！
“紫心，现在你可算明白了吧？这里，你永远是第一位！”刘如意将萧紫心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如意，别，别这样……”萧紫心忽然有些扭捏，想要躲避着刘如意的身体。
“紫心，你怎的了？可是不舒服？”刘如意赶紧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下，小心的查看着萧紫心的身体。
萧紫心俏脸愈发红艳，晶莹的肌肤上似要滴出水来，“如意，别，别这样，咱们，咱们还没有成亲呢！”
刘如意一愣，刚想说话，却见萧紫心轻盈的一推自己的胳膊，身子如同一条美人女一般，瞬间滑出了几步开外。
“如意，今晚我很开心！你去找清儿和奴娘吧！”萧紫心说完，咯咯一笑，犹如一朵绽放的海棠花，小跑着朝着不远处的厢房奔去。
刘如意嗅着空气中残留的余香，不禁有些哑然，这，这他娘的，到底叫个什么事儿呢？撩起别人的火来，却又不管了？
……
看着灯光下的宝贝儿子傻傻呆呆的模样，邹氏不禁用力的扯断了一根花瓣的茎叶，心中大急道：“这个傻小子，平日里倒也聪明着，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哑火了呢？对萧紫心这种性子，直接生米做成熟饭，她还能说什么不成？哎！”
邹氏暗自叹了一口长气，心中却想着明日里怎么好好教教这宝贝儿子！

第123章 这也是正事儿！
最终，刘如意并没有去找清儿，也没有去找奴娘，而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回到了房中，倒头就睡！
睡梦中，刘如意仿似看到了许许多多、数不清的人影。
有母亲，有萧紫心，有春玉奴，有清儿，有小六儿，有火郎，甚至还有刘建武和大母齐氏，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孔在眼前交织变幻，似是痛苦，又似是绝望！
忽然，数十个身着白甲、手中提着钢刀，脑后却挂着一小撮金钱鼠毛的丑陋汉子，他们大嚷大叫的冲进了刘府大门，逢人便砍，见人就杀！很快，前院中的军汉们抵挡不住，他们直奔后院而来！
刘如意不知怎的，一动也动不了，但眼前的一切却如此真实！他想大喊大叫，却根本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禽兽冲进了后院！
小六儿冲了上去，火郎也冲了上去，就连福伯也冲了上去……
但一切毫无作用，他们便如同飞蛾，直扑进大火里，一个火星子闪过，他们便彻底消失不见！
“啊啊啊——！”刘如意长大了嘴巴，却连呼吸也困难。
忽然，一道寒光闪过，热乎乎的液体顺着刘如意的脖颈间流过，流过胸膛，流过地面，滴滴答答的声响，那样清晰，却又是那般遥远……
……
“如意，如意，你怎么了？”春玉奴刚刚端着早餐走进房中，却正看到刘如意犹如疯魔一般的模样。
她赶紧冲上前来，将刘如意搂在了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水，给我水……”熟悉的温暖让刘如意神经稍缓，但依然无法行动，只是本能的轻轻呼喊。
春玉奴赶忙起身跑出门外，片刻，她端着一碗温水跑进房内，将刘如意的身子扶起，小心翼翼的服侍他喝下。
温水如同清泉，顺着血脉渐渐的朝着四肢扩散，好一会儿，刘如意终于清醒了过来，“奴娘，这，这是什么时辰了？”
“刚刚过了卯时，天已经亮了！如意，是不是做恶梦了？”春玉奴轻轻握着刘如意的手，担心的问道。
刘如意晃了晃脖颈，轻轻舒展着麻痹的手脚，将春玉奴搂在怀中，笑着安慰道：“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疲累了，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春玉奴乖巧的点了点头，大眼睛中却是微微闪过一抹幽怨。
平日里，一般都是她和清儿伺候刘如意的生活起居，萧紫心是妻，她们却只是妾，但清儿已经实至名归，她却依然同刘如意相敬如宾，这……
女人便是这样，她们往往更缺乏安全感。
刘如意怎能不明白她的心结，笑着将她搂入怀里，抱到一旁的桌子边坐下，“来，奴娘，陪着我吃早饭。”
春玉奴俏脸一红，也明白了刘如意的心意，她轻轻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开始服侍着刘如意吃饭。
早餐很丰盛，一碗稀粥，一碟小咸菜，一大盘酱汁熟羊肉，几个山鸡蛋，还有一笼灌汤豆沙小笼包。
本来，刘如意有些吃不惯这些偏甜的南方口味，但除了清儿，邹氏、萧紫心和春玉奴都是南方人，潜移默化之下，刘如意现在已经能接受，至少不像以前那般排斥了。
羊肉是王大娘今天早上刚刚煮好，鲜美爽嫩，刘如意很快就将一大盘熟羊肉消灭了干净，而春玉奴则只是小口小口的吃掉了一个豆沙包，喝了几口稀饭，大大的眼睛一直注视着狼吞虎咽的刘如意，偶尔还会露出一丝羞涩的笑意。
她虽是花魁出身，但来到刘府后的这些时日，却是她这一生中最快活、最自由的日子，邹氏温柔宽厚，萧紫心善良淡薄，而清儿也是恬静乖巧，她们很快便熟识了起来，亲密如一家人。平日里无事，她们便聚在一起下下棋，去不远处爬爬山，偶尔也会帮着刘如意做一些小事儿，或是跟着邹氏去安抚流民。
虽然不能去繁华的济南城逛街购物，但是刘如意对她们很是宠爱，每月的例子钱丰厚，有什么需要只需知会老贵，老贵便会迅速的为她们买来。这样，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她们却依然能用到来自江南的胭脂水粉，可以吃到自己喜欢的家乡甜点。
春玉奴很享受这样的日子，但她却有些害怕，心里感觉不踏实，生怕有一天这样的日子便一去不复返。
平日里，刘如意军务繁忙，在家的时日本就不多，而且经常是深夜才回来，这也让她们几个女人少有时间与他接触，而这些时日，春玉奴在邹氏身边，总是听邹氏有意无意的提起，她老人家想要抱孙子了。由于方公子的原因，萧紫心同萧家一直有一根梗刺在喉，而清儿尚且年幼，虽是承欢数次，肚子里却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春玉奴这便留上了心，于情于理，各个方面，她都是为刘家传宗接代最好的人选，今日本是清儿伺候的日子，春玉奴好不容易拿了几盒上好的江南水粉，同清儿换来这个机会，为的便是可以同刘如意多接触一会儿。
由于身份关系，她注定只能是妾，但若是可以为刘如意但诞下一男半女，那，她在刘府内的地位，以后的日子，都会踏实不少。
将桌子上剩下的饭菜一扫而空，刘如意舒服的打了个饱嗝，春玉奴赶忙起身，轻轻为刘如意斟满了一杯果酒。
这些果酒，是邹氏带着她们几个女眷，去南山中采摘的酸枣和野果，回到刘府后亲手酿制，清香提神，酒精的味道反而冲淡了许多，如同后世的饮料一般。
吃饱喝足，刘如意这才笑嘻嘻的打量起眼前的美人儿来。
男人骨子里面其实都有一种劣根性，当初追一个女人的时候，或许是殷勤无比，使劲浑身解数，但若一旦得逞，将她拉进了自己的后宫，那……
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了，天气已经开始有些燥热，春玉奴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青麻裙，因为起的太早，她并没有梳妆，只是简单的描了下眉眼，清新宛若邻家小妹。
刘如意静静的看着她的俏脸，她微微垂下了头，不敢看刘如意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脸颊上升起了两片淡淡的晕红。她的肌肤犹如白玉般光滑，透过晶莹的肌肤，甚至可以隐隐看到里面青色的毛细血管。
尤其是她的红唇，饱满而圆润，翘起的唇线仿似会说话一般，让人看上一眼，便再也难以移开目光。
刘如意轻轻吸了一口充满伊人幽香的空气，将她的小手握在了手中，“奴娘，我这些时日有些乏，你帮我揉揉身子！”
说罢，刘如意便拉着她的小手朝着不远处的大床走去。
“如意，这些还没收拾呢？等我收拾完了，再来服侍你吧！”春玉奴看着桌子上的碟碟碗碗，便想挣脱，去将这些收拾干净。
刘母邹氏虽然平日子温柔宽厚，但她也有自己的习惯，她很爱干净，对府中的脏乱零容忍，所以，刘府内一直被人打扫的干干净净。春玉奴今日来服侍刘如意，自是不想让邹氏留下坏印象。
“如意……”
春玉奴刚想说话，刘如意却一把将她抱起，丢到了柔软的大床上，大嘴狠狠的堵住了她的樱红小嘴。
春玉奴还想说话，却根本说不出口，只是用两只小手拍打着刘如意的后背，希望这个冤家能让自己先把分内的事情做完。
但刘如意根本不给她机会，动作越来越大，渐渐的，春玉奴本能的闭上了眼睛，双手搂住了刘如意的腰，彻底沉醉在眼前的男人气息中。
不知不觉中，春玉奴已经被刘如意拨的寸缕不剩，犹如一只白白净净的小羊羔。
刘如意一只大手，紧紧的握住一边饱满的跃跃欲试的小白兔，大嘴则是拼命的吮吸着另一只小白兔的红眼睛，仿似一个饿极了的婴儿，重新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半梦半醒之间，刘如意强壮的身子已经彻底压在了春玉奴的身上，春玉奴这才猛然惊醒了过来，她轻轻咬了下刘如意的耳朵，呢喃道：“如意，别，别这样！现在还是白天呢？若是被姐妹们看到了，那，那人家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她虽是花魁，却终究是女人，骨子里的本能让她根本不敢正视刘如意的眼睛。
“没事，这大清早的，没人会来打扰我们的！”
刘如意蛮横的分开了她的双腿，入手一摸，已经是一片滑腻。
“嘶——！”
伴随着春玉奴一声痛呼，刘如意犹如一条欢快的鱼儿，穿越了一层薄薄的隔膜，回归了大海母亲的怀抱。
“冤家，冤家，你……”春玉奴还想说些什么，但刘如意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渐渐的她本能的迷失在刘如意宽阔的胸怀之中。
可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用力的敲门声，小六儿扯着嗓子大声呼喊道：“小少爷，小少爷，你起来了么？昨日那几个匠户的头人过来了，现在就在中院中等着呢！”
春玉奴大惊，她慌忙用力的想要推开刘如意的身体，“如意，你先去办正事要紧啊！”
刘如意不满的用力拍了下她的翘臀，“正事？都是正事！这也是正事儿！为我刘家传宗接代就不是正事了？”
春玉奴幽怨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却根本无法阻止眼前的男人，只是用力的咬紧了嘴唇，不敢让自己发出声响。
刘如意大声对着门外喝道：“六儿，让他们在中院候着，奉上茶水好生伺候着！少爷我办完正事儿就过去！”
门外的小六儿一愣，“正事儿，这大早上的，小少爷怎的还有正事儿？哎！小少爷真是太操劳了，这大早晨起来，还是不能休息！”
小六儿大声应了一声，快步朝着中院奔去，心中却是在思量，“六儿没什么本事，只能为小少爷跑跑腿了！”

第124章 鸟铳！
待刘如意来到中院，几个匠户已经等候了多时。
为首的还是那老者，他叫蒋三郎，祖籍在保定府。天启四年，他同众多匠户一起，被调配到登州府。崇祯五年，孔有德作乱，登莱之地大乱，蒋三郎无奈，在秘密同几个同伴商议之后，他们便一起，带着老婆孩子逃往内陆。
那时，莱芜矿监还算红火，很多铁矿、煤矿都在地表，不虚费太大的力气便能开采，他们凭借着自身的手艺，便准备在那里扎下根来。
可惜好景不长，伴随着流贼乱匪不断壮大，辽东战事日益加剧，军饷开支愈发入不敷出，崇祯皇帝无奈，也只得加大了对矿监的要求。
但羊毛毕竟出在羊身上！
皇帝发话，作为奴才的太监便更加肆无忌惮，作为具体执行开采工作的匠户们，便成为了替罪羔羊。原本两天、甚至是三天才能干完的活，现在却一天就要完成，原本还能勉强有口饭吃，但后来一天只有一顿稀汤。后来，他们更是被人拉到了这深山里的金矿中，暗无天日，与奴隶也无两样。
这些匠户们早已经对生活绝望，却不防刘如意突然将他们拉出了火坑，突然重见天日，他们自是对刘如意感恩戴德。
刘如意默默听完老匠户蒋三郎讲完他这些年的遭遇，轻轻点了点头。
幸福的生活总是相似的，但不幸的生活却是各有不同。依照眼下大明这个年景，想好安安生生、踏踏实实的过日子，真的很难，很难，说是奢望也不为过。
“蒋老，您老可会制作鸟铳？”刘如意看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鸟铳？”蒋老汉一愣，他用双手比划着，“大人说的可是官军常用的这一种？”
刘如意点了点头。
看到刘如意点头，蒋老汉大喜，他拍着胸脯保证道：“大人，不是小老儿夸海口，小老儿当年在保定，主要便是做的这个活计！便是京城里神机营的老爷们用的神火飞鸦，小老儿也曾为他们打制过！”
刘如意微微一笑，这些并不是他关心的，便随口问道：“这鸟铳要如何打制？某听闻，官军使用的鸟铳常常炸膛，这又是怎的回事？还请蒋老先生教我！”
刘如意说完，轻轻对着蒋老汉拱了拱手。
看到刘如意对如此尊敬，竟称呼他为“先生”，蒋老汉顿时心花怒放，脸上的老皮褶子也随着笑意轻轻抖动。
他赶忙对着刘如意还了一礼，笑道：“大人，这打制鸟铳，最关键的便是铳管，耗铁甚多，而且需要上好的精铁。一般来说，打制一杆鸟铳，需要六斤到七斤精铁，但五十斤毛铁，差不多才可以精炼出五六斤精铁！大人所说的炸膛，多半是铳管不合格，或是工匠们偷工减料，或是铁的质量不行，只要有足够的好料，小老儿定然会为大人打造出最好的鸟铳！”
蒋老汉说着说着，便开始兴奋起来，他手舞足蹈，双手不断的为刘如意比划着鸟铳的制作过程，连尊卑也忘到了一旁。
他身边一个汉子眼见他如此，赶忙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襟，小声劝解道：“爹，爹！您慢着点说啊！”
蒋老汉大为不悦，一把甩开了这汉子的手，“你这瓜娃子！老子说话，你他娘的插什么嘴！待老子先给大人说完，你再说话！”
但他刚刚骂完了儿子，却也发现了不对，尴尬的站在一旁，悻悻的看着刘如意，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刘如意微微一笑，这蒋老汉倒也是性情中人！“蒋老先生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无妨，无妨！”
看到刘如意并没有生气，蒋老汉这才放下心来，不过，他的手脚有些局促，并不敢再像刚才那般放的开。
这时，春玉奴端着一壶茶水走了进来，她走路还有些稍稍扭捏，但心情却是极好，本就俏丽的脸蛋儿愈发动人，闪烁着一种说不出的靓丽光泽。
她对着几人微微施一礼，轻巧的走到刘如意身边，为刘如意的杯中填满了茶水。
刘如意伸手搂住了她的纤腰，笑道：“小翠儿怎么没来？”
小翠是邹氏安排在刘如意身边的使唤丫头，颇为灵巧麻利，这些招待客人的活，本是她的份内工作，不想春玉奴却取而代之。
“翠儿她，她病了！”春玉奴俏脸微红，仿似是小心眼被识破了一般，她扭捏着身子逃到刘如意几步之外，大大的眼睛却是含情脉脉的注视着刘如意。
刘如意微微一笑，心中也有了数。这丫头刚刚初成雨露，胆子却是大了不少，居然敢自己偷偷跑到这里了。
“奴娘，去，给蒋老先生和几位兄弟满上！”刘如意笑着道，又转头对蒋老汉几人介绍道：“这是奴娘，某房中之人，还请蒋老和几位兄弟多多担待！”
蒋老汉和几人听闻这竟是刘如意的宠妾，都不敢怠慢，纷纷起身行礼，不敢多看她一眼，只是躬身双手端起茶杯，让春玉奴为他们斟满。
“这是我刚刚亲手煮的碧螺春，你尝尝！”春玉奴凑到刘如意耳边小声的道，便如同一个刚刚学会一样技能的小女孩，忍不住想要在爱人身前展示出来，哪里还有半分当日里冷艳花魁的模样。
刘如意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茶香怡人，清香可口，隐隐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女儿香。
这丫头当真是用心不少！
刘如意轻轻拍了拍她的纤腰，笑道：“奴娘，你先去里面歇息一会儿，我和蒋老还有要事要谈！”
“哦！”春玉奴并没有听到想象中刘如意的表扬，俏脸有些委屈，但她也知刘如意又正事要办，轻轻掐了一把刘如意的手臂，乖巧的退到了一旁的偏房中。
偏房实际上就是书房的内室，通常会摆着暖床、软榻之类，供主人休息小憩，除却主人自己，客人是不得进入的，这也是古代大户人家的好处。
有着春玉奴这小插曲，室内的气氛又轻松起来。
蒋老汉和几个匠户更是大为感动，大人的宠妾竟亲自为她们斟茶，这，这该是多大的荣耀啊！他们看着刘如意的目光也愈发尊敬，愈发热切起来。
“蒋老，听您的意思，只要铁料好，便可以解决炸膛么？”刘如意问道。
蒋老汉微一思虑，拱手道：“大人，铁料是最重要的原因，还有一点便是工匠的手艺，两者必须结合得当！若是大人将鸟铳交与小老儿打制，小老儿敢以人头担保，定然会为大人打制出万无一失的鸟铳！”
说完，他“扑通”跪倒在刘如意面前。
或许是压抑的太久了，看到刘如意给他机会，蒋老汉迫不及待的想抓住，若是有可能，谁又愿吃不饱，穿不暖，一生平凡呢？
前世，刘如意只能算是个伪军迷，对军械武器说不上了解，但是他也知道，鸟铳、火炮之类，最关键的便是铳管！火药发射时产生的威力巨大，铳管内必须圆滑、经抗，可以承受住火药的爆发力，而且，铳管并不是一次发射，而是要百次，甚至千次，这样来看，质量便显得更为重要！
刘如意可不想自己手下的弟兄们，还未发射，反倒被自己的武器误伤！这个时候，质量才是重中之重，银子反而显得无关紧要！
刘如意上前一步，将蒋老汉扶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若是我给蒋老先生足够的铁料银子，蒋老先生多久可以为我打造出一柄合格的鸟铳？”
蒋老汉也感觉到了刘如意的力度，他沉思片刻，才道：“大人，若是小老儿所说材料齐全，至多半月，小老儿定然为大人打造出最好的鸟铳！”
“好！”刘如意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库房中还有几千斤铁料，至于银子，蒋老可放心，我现在便为你们拨下一千两！半月之后，我只要见到合格的鸟铳！”
这些铁料，本是刘如意用来为军汉们打制长枪，都是从莱芜高价购得，以前没有匠户，一直未能用上，现在，刘如意一次性全部拿了出来！若是成了，那自然最好！若是不成，那也不打紧，这点损失，以现在财大气粗的刘如意来看，还承受得起！
“大人英明！小老儿等愿为大人效死！”蒋老汉打头，其余几人也是纷纷跪倒在地，满脸皆是兴奋之色！
工匠么？谁又不想自己的手艺，能得到上司的认可呢？
看着几人的态度，刘如意也很是满意，做人做事，都要有激情，有雄心，否则，便是将就着做出来的东西，怕是也差强人意！
刘如意亲自将蒋老汉几人送至刘府大门，“蒋老，几位兄弟，这一切便都拜托你们了！某已经在这前院中为几位留下了场地，你们从下午开始，便可以搬到这里来打造！”
几人纷纷称是，刘如意忽的又想起一件事，对蒋老汉道：“对了，蒋老！那什么开山雷，某看也不错，也可为某准备一些，多多益善！”
……
送走了几人，刘如意回到中院的书房内室，春玉奴正弯着腰，小心翼翼的收拾着软榻旁的一些小物件，丰满圆润的翘臀正映入刘如意的眼帘。
这其中美好，刘如意早上可是刚刚尝试过，此时眼见这般，刘如意心中火热，一把将春玉奴拉入怀中，在她的俏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笑道：“怎么？这么会儿不见，就想我了么？”
春玉奴一慌，却见是刘如意，微微拍了拍饱满的胸口，娇嗔道：“冤家，可是吓死我了！走路不会出声的啊！”
刘如意看着她娇羞、慌乱的模样更为诱人，忍不住将她抱在怀中，坐在了一旁的软榻上，刚要上下其手，却听到门外赵沧海大声呼喊：“大人，济南城的刘大爷来了！”
刘如意心中一动，难道是这“南城守备”有结果了么？
春玉奴看着刘如意面色凝重，也知可能是有要事，她不敢再纠缠，忙道：“如意，你快去吧！晚上，晚上再……”
刘如意看着她娇羞明艳的脸蛋儿，将她抱到软榻上，轻轻拍了拍她的翘臀，故作恐吓状道：“晚上可不许跑，洗干净等着我！”
“讨厌！”春玉奴娇嗔一声，却见刘如意已经快步奔出了门外！

第125章 风起！
正值盛夏，大明湖上，莲荷盛开，接天连地。
一叶小舟绕过岸边的葱绿的荷叶裙，慢慢悠悠的划到了湖水中央。
两名俏丽的小婢斟满酒水，刘建武端起酒杯，谦卑的笑道：“方公子，不知这大明湖畔的风光，与江南相比，能及的上几成？”
方公子哈哈大笑，“建武兄太客气了！江南有江南的韵味，北地却也有北地的风情！大明湖畔，山明水秀，才杰辈出！虚不闻当年的易安居士便是隐居在此么？”
他说完叹了一口长气，站起身来，立在船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喃喃自语道：“可恨方某生不逢时啊！若是当年易安居士能碰上方某，又岂会被那无耻小人所陷害，以至郁郁而终？”
当年，赵明诚病死于湖州知事上任途中，李清照孤立无援，适时，有一人小官吏名作“张汝州”，他为了骗取李清照钱财，百般示好，趁虚而入。李清照当时无依无靠，便顶着世俗之风嫁给了张汝州。但婚后，两人都发现自己受到了欺骗，张汝州没有发现李清照如想象的那般家产万贯，而李清照也反现了张汝州的虚情假意，甚至到以后的拳脚相加。之后，李清照告发张汝州，这段不足百日的婚姻不欢而散，而张汝州这籍籍无名的无耻小人，却也因李清照的缘故而青史留名。
方公子此时所说，便正是这个典故。
刘建武马屁拍到了马脚上，不由讪讪一笑，“方公子果然是博学多才，建武佩服！来，方公子，建武敬你一杯！”
方公子看着刘建武谄媚讨好的表情，心中不屑，但表面上却是轻轻一笑，任由刘建武为他斟满了酒杯，似笑非笑道：“建武兄，事情么？方某已经为建武兄拿下！但日后，方某却还是要仰仗建武兄支持才是啊！”
刘建武身子一愣，随即大喜，“多谢方公子抬爱！多谢方公子抬爱！但有差遣，建武必无不从命！”
方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的鄙夷，但只稍纵便逝，他笑着拍了拍刘建武的肩膀，“建武兄，我们是兄弟么！哈哈！自当有福同享，有难共当才是！”
“方公子所言极是啊！建武记下了！”刘建武赶忙拱手抱拳回应道。
……
此时，刘如意的书房内，气氛却是一片冰冷！
刘如意面无表情，眉头紧皱，不知在思虑些什么！而一旁的刘汉仪也是垂头丧气，他拿起桌上的酒壶“咕咚咕咚”全部灌下，狠狠的将酒壶摔在了地上，内疚的道：“如意，是哥哥对不起你！”
刘如意忽然放声大笑，“大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既然我们已经尽力了，又何须如此挂怀？”
刘汉仪一怔，“可是，如意，哥哥没能为你……”
刘汉仪还想说些什么，刘如意却摆了摆手，看着刘汉仪的眼睛，“大哥，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么？”
刘汉仪点了点头，小声解释道：“此事本来可以稳稳拿下！但不知怎的，上面好像是有大人物发了话，我等根本无能为力啊！如意，我估摸着，再有个七八日，正式任命的文书就要发下来，你得提前做好准备才是啊！”
刘如意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忽然冷笑道：“大哥，既然他们想让我去卖命，怎么说也得给点好处吧？”
“是啊！”刘汉仪不由苦笑，“职位还是南城守备千户，但若此行你能立下些功勋，他们承诺提升你为游击！”
“这算是空头支票么？”刘如意冷笑道。
济南城是山东首府所在，原本设有两个游击，一人驻地在北城大营，一人驻地在西城大营，都是隶属山东总兵直辖！眼下时局混乱，稍微有些能战之力的战兵，早已被抽调到各处剿匪，差不多的也都被倪宠拉到了自己麾下，现在让刘如意前去剿匪，这兵力又该从何而来呢？
刘汉仪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刘如意，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叠银票递到刘如意手中，“如意，这是十万两，除却你那五万两，剩下的是我跟老爷子的凑得，出门在外，多带点银子，总是没有坏处的啊！”
刘如意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将银票收起，“大哥，此事我心中有数！不过，我走之后，你们要加倍小心，有些人怕是贼心不死啊！若是真到了那种程度，大哥，你可跟老爷子商议，带着家眷退到这彩石镇中！我这镇子虽小，但却坚固异常，以你的能力，守下来应该没有问题的！”
刘汉仪也有些感动，他紧紧的抓着刘如意的手，“如意，放心便是！回去之后，我会同老爷子说明利害的！”
……
五日之后，兵部正式发下了调令！
原章丘守备千户刘建武升任济南城北城守备，级别虽是没变，但位子却不可同日而语，刘建武这也算前进了一大步！
原彩石镇百户官刘如意，年经有为，骁勇善战，提升为济南城南城守备，但因中原流贼作乱，特抽调刘如意本部前往河南，依附于总兵官左良玉麾下。
原济南城左营游击向敏，提升为参将，即日起率本部人马赶忙河南，依附于三边总督洪承畴麾下，围剿流贼主力。
……
一连十几道调令，从山东各地抽调了七八千人的兵力赶往河南，朝廷这次也真的是下定了决心！
看着手中邸报，刘如意眉头紧锁。
崇祯九年末，闯王高迎祥在马召原被俘，流民军分崩离析，士气大跌！
十年初，贼“八大王张献忠部”、“老回回部”、“曹操罗汝才部”、“闯塌天”等诸部沿江东下，至安庆受阻。
三月，贼少部西去，大部则逃向豫南。
四月，内阁首辅、兵部尚书杨嗣昌回乡为父丁忧，原两广总督兼广东巡抚熊文灿接任兵部尚书，兼任右副都御使。
五月，新任兵部尚书熊文灿，三边总督洪承畴、陕西巡抚孙传庭、宣大总督卢象升，带兵入豫，加上原本一直徘徊在河南边缘的左良玉，希望可以趁贼示弱，一举将流贼剿杀，为帝分忧！
照这般来看，眼下当是流贼示弱之时，朝廷此举倒也真的无可厚非！不过，将自己划归到“贼将军”左良玉麾下，刘如意的心头还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
“如意，我儿，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小心啊！”刘府大门外，邹氏紧紧的抓着刘如意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而萧紫心、春玉奴和清儿也都是满脸泪痕，簇拥在刘如意身边，伤心欲绝。
刘如意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好不容易铲除了前路的绊脚石，刚刚回家来还没有呆上几天，眼下却又要出征了！
“娘，放心吧！孩儿定然会平安归来！”刘如意轻轻拥抱了母亲邹氏，又分别拥抱了眼前几女。
春玉奴和清儿早已于刘如意有了肌肤之亲，自是扑倒刘如意怀中大哭一番，而原本矜持的萧紫心竟也用力的扑倒了刘如意怀中，她狠狠的在刘如意的胸口上咬了一口，大声呼喊道：“如意，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否则，我就等你一辈子！”
刘如意心中酸楚，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的转过身来，不去看她们含泪的俏脸。
这时，赵沧海快步奔上前来，在刘如意耳边小声道：“大人，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刘如意点点头，叫过留守的贾大壮，“镇子中的一切事物，弟兄们的家眷，某便交给了！”
贾大壮跪倒在地，“砰砰砰”用力磕了三个响头，磕头上都渗出血来，“大人放心，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好！”刘如意一把将其拉起，“好汉子！好兄弟！如意拜托了！”
本来，刘如意是想将赵沧海留下镇守彩石镇，但由于兵力不足，还要前往济南南城接收原南城守备杨一斌麾下的近千人马，刘如意不敢大意，只得将还算老实稳重的贾大壮留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这一次，彩石镇中近六百号军汉，除却两百名留下来镇守，其余四百人，刘如意全部拉了出去，而且，还从匠户中挑选了身强体壮的三十人，专门用来制作“开山雷”，毕竟，时间太短了，想要打制鸟铳也来不及，刘如意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了！
“大人，吉时已到！”一个军汉上前低声道。
刘如意咬了咬牙，挺直了脖颈，不去看身后的母亲和萧紫心几女，猛的抽出了腰间宝刀指在了前方，大声呼喝道：“我大明——”
“万胜！”
“万胜！万胜！”
近四百号军汉放声大呼，声音响彻云霄！
刘如意看着这些满是炙热的脸庞，心中豪气顿生！
“战争，对于别人而言，或许是件非常恐怖、可怕的事情，但对自己而言，这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自己升官发财的捷径吧了！区区流贼，又怎能阻挡住自己前进的脚步？”
这时，几个军汉端着几大碗烈酒走了上来，刘如意摊开手掌，用宝刀割开一个口子，分别递到了几个酒碗里，赵沧海、小六儿、火郎、春娃等其余几个军官也都是如此！
刘如意端起酒碗，对着众人示意了一下，猛的将沾血的烈酒一饮而尽，狠狠的将酒碗摔在了地上，大声呼喝道：“出发！”
“出发！”
“出发！出发！”
第三卷 试马中原！

第126章 南城大营！
南城军营正处在济南南门斜对过，占地约有二十来亩，紧邻济南城西南侧的贫民区，距离当日刘如意对成家父子动手之地，也仅仅只有不足一里的路程。
这里紧邻南山，地势偏高，道路也是极不好走。当年，鲁中南的矿区兴旺之时，这里曾经繁华一时，但近几年，矿区没落，加之天灾人祸不断，过往商贾也是越来越少，根本没有什么油水。
原来千户杨一斌在时，他还能巧立名目，指使手下爪牙，在附近搜过一些过往百姓的钱财，但随着他的落马，手下官员也都吓破了胆子，根本不敢乱来，致使南城军营愈发没落，渐渐的消失在人们视野中。
眼下，南城军营的主事叫做杨千，也是隶属于卫城的副千户。他是杨一斌的本家，算起来，他还是杨一斌的叔父辈。不过，与杨一斌不同，杨千今年已经五十有八，平日里性子也是十分温和，是远近闻名的老好人。杨一斌出事后，南城军营里的八九百号军汉，便由他代为管辖。
依仗平日里积攒下的人缘，杨千倒是也勉强能将这些军汉们震住，只待新任千总前来上任接手！若放在平常，杨千也能算的上是军中的“有为之辈”，只是眼下，随着新任千总刘如意上任的日子临近，有一件事却令他极为不安，简直是寝食难安。
“柱子，新任刘千户什么时候过来？”杨千扯过一个亲兵，低声询问道。
“爷，听说他们今天早上启程，我估摸着最晚到旁晚，他们便能赶到这里！”亲兵也不知新任刘千户脾性怎样，惴惴不安，只得将自己知晓的消息禀报于杨千。
杨千闻言眉头紧皱，他拉过这亲兵又追问道：“不是说明日才会到么？怎么今日就过来了？柱子，这消息准不准？”
亲兵一愣，忙解释道：“爷，这是前去接应的兄弟刚刚传回来的消息，应该错不了的！咱们还是小心准备，迎接那位爷吧！”
杨千点了点头，随即对亲兵道：“你先出去吧！通知弟兄们好生准备，都他娘的提起精神来，莫要给老子丢了人！”
“是！”亲兵赶忙转身离去。
看到亲兵走远，杨千却“腾”地从座位上跳起，双手用力的拍着脑门子，“这可怎生是好？这可怎生是好啊？”
……
傍晚时分，经过了整整一日的跋涉，刘如意带着四百多号兄弟，终于抵达了济南城南门之外。
行军打仗毕竟不同于往日里的来回，不仅要携带众多的粮草物资，人数更是平添了几十倍，而且，刘如意只有五六十号的骑兵，日行五十里，对这些只是操练了几个月的新兵军汉们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
“大人，咱们再城外扎营，还是？”赵沧海小声询问道。
说实话，刘如意两辈子加起来，也从未带过这么多的人马，根本没有什么经验，好在赵沧海是老行伍出身，对一些细节比较了解，一路上为刘如意讲解了良多，刘如意这才心中稍稍有数。
刘如意思虑片刻，“给骡马喂些干料清水，咱们今日直接去南城大营里歇息！”
彩石镇一共有一百多匹骡马，其中大半是刘如意当日跟随王副千户剿杀贼匪余老二部时所得，还有一部分，则是济南刘家因为私人关系赠与刘如意的，这一次，刘如意全部将它们拉了出来。
可不要小瞧了这些骡马，行军打仗，粮草、兵器运送，这可全指望着它们！
大明眼下的市价，一匹骡马已经涨到了近二十两银子，若是等比例兑换，放在后世，一辆能载货拉人、性价比出众的面包车，怕是也比不上现在的一匹骡马金贵！
这些牲口，那可都是刘如意的宝贝啊！毕竟，打仗人数虽然不是绝对，但能解放一个人力，便能多增添一点战力，刘如意眼下只有这么点本钱，这账目必须要算的精细！
歇息了片刻，给骡马喂了些草料，一群顶戴齐全的小官僚，晃晃跌跌的从城中迎了出来，为首之人正是副千户杨千。
他们其实早就在城门处观望了多时，眼见刘如意并没有在城外扎营的心思，杨千一咬牙，这才令手下众人迎了出来。
刘如意毕竟是他的顶头上司，若是此刻怠慢了，他怎么说也无法交代！
“下官杨千，见过千户大人！”
刘如意身穿崭新的千户官袍，被众军官簇拥在当中，煞是扎眼，杨千赶忙快步奔到刘如意面前，单膝跪地，恭敬的行礼道。
“杨兄弟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快快请起！”刘如意笑着伸手将杨千扶了起来。
“多谢千户大人！多谢千户大人！”杨千满脸堆笑道。
虽然杨千的年纪比刘如意的父亲刘虎还要大上不少，但刘如意这口“兄弟”，却是叫的极其自然，而杨千也没有感觉到丝毫不适，坦然受之！
这，也许就是权力的魅力之一！
寒暄片刻，杨千赔笑道：“千户大人，下官已经在大营中备下酒宴，咱们是不是……”
官场之上，迎来送往，讲究的便是个面子。这杨千刘如意也听说过，虽不甚了解，但却也听说过他的名声。
对这种老好人，刘如意也没有过分苛责，笑道：“有劳杨老哥了！咱们先去大营里再说话！”
“千户大人，您先请！请！”杨千脸色一松，提着嗓子眼的心也放进了肚子里。
这位小爷倒也不是不明事理么？只是希望，那件事，也能这般轻易过去便好！
……
酒宴并不丰盛，根本没有什么肉菜，看上去有些寒酸，刘如意也不以为意，挨着情面应付一番也算是过得去！
赶了一天的路，刘如意和麾下军官都是十分疲惫，而杨千也十分懂事，并没有多做纠缠，众人也就早早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大早，刘如意便站在了南城军营高高的演武台上。
左良玉部现在驻扎在河南南阳附近，距离济南城差不多有近千里的路程，而兵部的调令，却只给了刘如意一个月的时间，这样算来，就算每天赶路五十里，还要二十天才能到达。
虽然左良玉名声不咋的，但在眼下的大明，他却也勉强能算得上是能战之辈，麾下人马不少，刘如意可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被他抓住了把柄！
“千户大人，人都到齐了！”杨千快步登上台来，小声对着刘如意禀报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放眼朝着台下望去！
十人便可成群，而眼下台下足有千余人，一眼望去，仿似根本看不到边际，黑压压的一大片！
只是，除却刘如意本部的那四百精壮，南城军营中的军汉，人数虽是不少，但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歪瓜裂枣，刘如意轻轻心算了一下，这里面的青壮，大概也就只有四五百人，只占了不到一半，其余之人，大部分都是混日子的。
“这就是老子的兵啊！”刘如意长长的舒了一口长气。
杨千面色尴尬，根本不知该如何接话。他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位小爷可是不简单啊！单是那四百号军汉，清一色的精壮，个个身材强壮，面色红润，绝对与他自己麾下这些杂牌军不再一个水平线上！
“也罢！本来老子就没想到有什么好结局！这些兵虽是不咋的，但蚊子肉也是肉啊！他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
想到这里，刘如意正了正神，大声道：“弟兄们！某便是新任南城守备千户刘如意！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朝廷有令，咱们现在便要赶去河南剿匪！弟兄们都是些好汉子，某也不废话！现在开拔，每人分发二两安家费，这银子，老子自己出！”
“哗啦！”台下一片喧哗。
“刘大人英明！”
“愿为刘大人效死！”
虽说这些军汉早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但听闻新任刘大人竟然会分发二两安家费，都是欢呼雀跃不止！
二两银子虽是不多，对于权贵人家来说，吃盘子点心都不够！但对于这些苦命的军汉们而言，二两银子足可让一家老小过上半年，若是再省省，过上一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十几个亲兵抬着几个装满了银子的大框子摆在台下，刘如意笑着走下台，亲手挨个将银子发放到了每一个军汉手中。
杨千虽是不理解，但刘如意毕竟是他的顶头上司，他不敢多言，只是小心翼翼的陪伴在一边。
将所有银子发放完毕，已经临近正午，刘如意重新走回到高台上，笑着对杨千道：“杨老哥，下午马上便要出征，你去将兄弟们的兵器粮草讨来吧！”
杨千虽是副千户，但他年纪老迈，并不用陪同刘如意出征，而是要留下来镇守济南城的南门！
“大，大，大人，这……”听闻刘如意此言，杨千老脸涨得通红，额头的上的汗珠犹如雨滴，止不住朝外滴落。
“恩？你不愿意？”刘如意的语气了冰了下来！
“大，大人！不，不是，不是这样！”
杨千“扑通”跪倒在刘如意面前，颤颤巍巍的道：“大，大人，弟兄们的兵器、铠甲，已经，已经被人收走了！”
“什么？”
刘如意大怒，一把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硬生生将他提在了空中，大吼道：“你他娘的再给老子说一遍？”

第127章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古语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行军打仗，这粮草辎重是第一等的大事！刘如意此行是客军作战，若是没有粮草，这千余号汉子吃什么？喝什么？怕是还赶到南阳，这队伍便已经开始溃散了！
而兵甲更是重中之重！彩石镇由于以前千户杨一斌刻意打压，本就没有多少兵器存留，现在刘如意本部这四百多号军汉手中的长枪，还是刘如意花费了重金，从济南城的黑市上购得！若是这南城大营的八九百号人没有兵甲，那他们靠什么作战，用拳头和牙齿么？
刘如意对卫城中这些官僚本就十分反感，此时听杨千这样说，自然再也无法克制住心中怒火，老虎不发威，当老子好欺负么？
“来人，将这帮狗日的给老子绑了！”刘如意大声呼喝，大手径自指向了杨千身边的七八个军官。
片刻，小六儿和许宪会带着十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三两下就将这些人制服在地，用绳子绑了个结实。
那些军官的家丁眼见如此，纷纷欲抽出各自兵器，小六儿抄起自己的大砍刀，快步冲上前来，大声怒吼道：“狗日的，你们他娘的想造反么？”
刘如意的亲兵也纷纷围上前来，将他们围了个结实，双方一时僵在了当场！
杨千眼见刘如意似是要动真格的，赶忙大声跪地哭喊道：“千户大人，千户大人，下官，下官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求千户大人开恩，开恩啊！”
刘如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私自倒卖兵器，克扣众兄弟粮饷，如此大逆不道，你他娘的还有什么话好说？”
不分青红皂白，刘如意先是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军中却又不同于其他地方，没有些雷霆手段，又怎能镇得住这些奸懒馋滑的兵油子？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一手，刘如意早就玩的纯属无比。
此时，听闻刘如意这般说，底下的八九百号军汉们也炸开了锅。
杨千在平日里总是一副慈父模样，军汉们大都知晓他的性子，也便都会给他几分面子，很少与他为难。但谁也没想到，就是他这般性子，却也做出了这种丧尽天良、吃喝弟兄们的血肉之事！
“杨千，你个狗日的！还老子血汗钱来！”
“姓杨的，枉我等兄弟这么信你，你他娘的竟然敢做出这等吃里扒外之事！”
“杀了他，杀了他！”
看着台下群情激奋的人群，杨千老脸煞白，他连滚带爬的爬到刘如意身边，紧紧抱住刘如意的小腿，大声哭喊道：“大人，大人，下官冤枉，冤枉啊！”
刘如意嘴角微微翘起，冷哼道：“证据确凿，众多兄弟们都是亲口听你说出！你，他娘的还想狡辩么？”
杨千这种人，虽然平时或许会磕摸一些小东西，但真正的将这八九百号军汉的兵器铠甲全部吞下，他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而且，此人在军中资历很老，留着或许还有些用处，刘如意便给他留了个喘气的机会。
“大人，大人！下官真的冤枉啊！事情是这样……”杨千痛苦的将事情经过述说了出来。
原来，杨一斌出事之后，南门这里愈发没落，别说油水了，连这些军汉们的饭食难以撑下去！眼下大明这个光景，半年能发一次饷，那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但人毕竟不是植物，不能靠光合作用活下去！杨千也有妻小，也有父母亲戚需要接济，眼见这日子没有尽头，他便打起了大营中军械的主意。
卫城新任主管兵器监的千户王大炮，是指挥使江津的亲信，他平日里私自收卖兵器、铠甲，在济南城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一番试探之下，杨千便找到了他的门上。
有道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王大炮是何许人？他哪会管你这些东西来路正不正？只要有货，他就敢收！
虽然都是最低价，但如此一次，两次，三次，直至将这八九百人的兵甲装备全部卖了个干净，杨千这才感到了害怕！不过，他还算有点良心，赚到银子的时候也没有忘了这帮穷苦的军汉们，稀粥糊糊至少能管饱，这些军汉们心中感激，也一直未发现其中异常，反而将杨千当做菩萨一般供了起来。
“大人，下官冤枉啊！下官，下官这一切，都是为了弟兄们啊！”杨千一把鼻涕一把泪，多数都摸在了刘如意的裤腿上。
“你的意思是，本大人冤枉你了？”刘如意一脚将他踢出好远，冷冷道。
“大，大人，卑，卑职不是这个意思啊！”杨千也算了解了眼前这年轻千户的性子，他不敢再耍小心眼儿，连“下官”也不敢自称了，只是跪在地上，拼命的磕头。
刘如意微微冷笑，这杨千倒也机灵，留下他当真没错！
“你起来说话吧！”刘如意对着站在杨千身边的两个亲兵使了个眼色，两人赶忙将杨千扶起。
“既然你是被他人诱使，这件事的责任倒也不能全怪你！”刘如意略有深意的看了杨千一眼！
杨千顿时会意，又跪倒在地上，不住的磕头道：“大人，您英明啊！都是那狗日的王大炮啊！流水过地，他也要刮三层皮啊！求千户大人为兄弟们做主！”
刘如意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看了杨千一眼道：“既是如此，那某现在便去会会这位爷！杨老哥以为如何？”
“大人英明！一切谨遵大人吩咐！”杨千真的学乖了，拼命磕头称是！
……
有了杨千配合，事情就好办了许多！
当下，由他打头，刘如意点齐了二百名军兵，浩浩荡荡的朝着卫城奔去。
趁着四下无人，赵沧海悄悄的对着刘如意竖起了大拇指，“大人，您这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真的漂亮！”
刘如意哈哈大笑，随即重重的拍了拍赵沧海的肩膀，郑重道：“赵大哥，你是我的兄弟！以后，还需多多帮衬着如意才是！”
赵沧海看到了刘如意眼中的深意，他单膝跪地道：“大人，遇到你，是赵某平生最幸之事！敢不以死效命？”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
……
兵械库位于卫城西侧，由于在济南城中，卫城的规模也相对缩水了不少，毕竟，济南城是山东首府，大衙门多了去了，小小的卫城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时值上午，各地前来讨要兵器铠甲的人数不少，眼见刘如意一行杀气腾腾的奔来，众人纷纷本能的让开了一条道路，纷纷伸长了脖子，就等着好戏上演。
“小小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有过去大衙门里办事经验的都朋友知道，若是你步子慢了，或是哪个方面伺候的好，不知哪里让人家不满意了，便是一个小小的办事员，也敢冷起脸来，晾你个两三天！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他娘的，给老子滚出去，要造反了不成？”一个穿着小旗官袍的汉子迎了上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刘如意骑在高头大马上，根本不说话，只是微微对着小六儿使了个眼色。
“他娘的，你作死啊！敢跟小少爷这般说话！”小六儿快步冲上前去，一把提起这小旗官的衣襟，“噼里啪啦”，就是十几个大嘴巴子抽了上去！
但小六儿力气太大，又根本没有留手，一眨眼功夫，这小旗官口鼻中鲜血直流，身子一怔，绵绵软软的倒在了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周围众人不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退后数步！这他娘的到底是哪里来的爷啊，出手就这般不留退路，这，这是要逆天啊？
刘如意冷冷的看着这些人的反应，不由一阵冷笑！
每个时代都是一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求爷爷，告奶奶，装孙子，就能讨来兵甲、粮饷了么？
哼，不要白日做梦了！
无非是更助长了这帮小人的嚣张气焰罢了！
既然是武夫，那就要有武夫的觉悟！没事别他娘的打肿脸充胖子，学人家文化人那一套，有用么？
半晌，兵械库里的其他人才反应了过来，几个穿着百户官服的汉子快步奔了出来，领头一人大喊道：“嚷嚷什么？这里是菜市场么？都他娘的给老子退后！”
围观众人纷纷持续退后，将刘如意一行人暴露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下！
看着刘如意骑在高头大马上，根本没有半分要下马的意思，那领头的百户官不由大怒：“你是什么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还不赶紧给老子滚下马来！”
刘如意哈哈大笑，“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么？”
“恩？”这百户官一愣，却正看见了旁边倒在血泊中那个小旗官，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惊声道：“你，你，你竟敢在这里行凶伤人！反了，反了啊！”
他身后几人也是大声呼喝，片刻间，从四面的房间里涌出了数不清的人头，纷纷聚集到这百户官的身边。
他不由心神大定，指着刘如意大声怒喝道：“你那千户，还不赶紧下马请罪！否则，你别想走出这个大……”
还没等他“门”字说出口，刘如意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定银块子，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脸上，他根本躲避不及，眉眼处鲜血直流，他本能的双手抱住头部，大声痛呼不止！
刘如意冷冷道：“还有人要说话么？”
周围一片寂静，连那百户官停止了痛呼，怔怔的看着刘如意。
刘如意微微一笑，“既然没人肯说话了，那就叫你们的王千户出来说吧？”

第128章 闹饷！
大明国朝三百年，闹饷的事情不是没有，但像是眼下刘如意这般，根本没有废话，上来便直接出手伤人，这些看守兵械库的军官们真的懵了！
当兵吃饷，看上去似乎是天经地义，但正真的粮饷，又有几回是能按时按量的发放到最底层的军汉们手中呢？
国朝自嘉靖年开始，整体经济逐渐下滑，财政赤字也日益增大，而所谓的天子，不是喜欢炼丹修道的小道士，便是喜欢搞些小发明创造的木匠头子，好不容易碰上一个有着雄心壮志，渴望中兴大明的勤奋天子，却也是刻薄寡恩，只知对平民百姓加赋，却不敢触动半点所谓皇亲国戚的利益！
要知道，大明有九成的财富，是掌握在这些人手里的啊！
就算让所有老百姓勒紧了裤腰带，每日里不吃不喝，又能节余下多少银两呢？
不让羊羔儿吃草，又怎能指望着它们长出新毛呢？
刘如意心中一片透亮，会叫的娃儿才能有奶吃！
一味的服软哀求，根本不会有任何的效果！只有拿出自己的实力，要让他们害怕，更要让他们明白，若是压不住此事，那老子便会捅出天大的篓子！
兵器，铠甲，这是每一个上战场的军汉必备之物，重要性不言而喻！
有了兵器，他们才能杀伤敌人，有了铠甲，他们才能更好的保存自己的生命！
别人怎么办，刘如意不去管，甚至也懒得浪费脑子去想，但自己手下这帮弟兄们，那必须得是衣甲齐全！这些人，可都是刘如意得以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的本钱啊！刘如意又怎舍得让他们轻易以身犯险？
今日这饷，刘如意是闹定了！
此时，那领头的百户也想明白了，眼前这位爷，今天怕是真的来者不善！
他用力的抹了几把脸上的鲜血，强自压下了心神，恭敬道：“这位千户爷，您有话可以好好说！可切莫再伤人了啊！不如，不如，咱们进去里面谈？”
他说完，对着刘如意指了指不远处官厅旁边的一个小偏厅。
刘如意不由哈哈大笑，这是要将自己当做刺头，要私下里解决了啊！
刘如意没有理会他的示好，锐利的目光紧紧的锁定了他的眼睛，淡淡道：“这位百户兄弟，进去谈？这兵械库，你能做得了主么？”
不待他回话，刘如意回头对着二百多号军汉高呼道：“弟兄们，你们说，老子要不要跟他进去谈！”
赵沧海率先振臂高呼道：“他娘的卫城欺人太甚！让那狗日的王大炮滚出来！”
“让那狗日的王大炮滚出来！”
“王大炮滚出来！还我兵甲粮饷！”
二百名军汉群情激奋，放声高呼！
他们原本只是最卑微的流民，随时都可能会沉没在皑皑黄土之中，是刘如意将他们的生活带回了正规，眼见自家大人发了话，他们又怎能不卖力的摇旗呐喊呢！
人群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就连原本在一旁观望的那些小军官们，也纷纷挥着手臂，跟着刘如意手下的军汉们呐喊起来！
本是同根生，各人遭遇又是何其相似！此时，眼见有人肯出头，他们自是也乐得在一旁擂鼓助威！
“你们，你们，你们真的要造反不成？”那百户官脸色大变，他实在没想到自己陪了大面子，率先低下了头，这帮泥腿子竟然还要咬住不放！
“反了，反了！来人啊！快去禀报指挥使大人！快去禀报……”
他还要大声呼喝，小六儿却一个跨步冲上前去，足有半尺宽的刀背，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脑袋上，这百户官身子晃了一晃，“扑通”倒在了地上。
他身边众人眼见如此，连看也不敢再多看一眼，纷纷作鸟兽散，退出几十步之外，躲在兵械库衙门房边，小心翼翼的警惕着刘如意一行人的动作。
刘如意微微冷笑，对着身后的军汉们打了个手势，军汉们的呼声更高了起来，怕是距离不远的巡抚衙门都能听到。
这时，兵械库正厅内走出两个人影，片刻，一个腆着大肚子、身着正五品千户官袍的胖子走了出来，正是兵械库主管王大炮！
他在里面早就听到了动静，原以为不过是几个遭遇不公的小军官闹事，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这种事情，每天都有发生，心宽体胖的王大炮见得多了！但没想到的是，这帮人似是越聚越多，声音越来越大，这要是传到了卫城，或是传到了其他附近的大衙门，那他王大炮怕是也少不了得受牵连，他这才慢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看到正主出现，原先在一旁摇旗呐喊的小军官们迅速退却，让出来一条道路。激愤归激愤，王大炮平日里的留下的积威，还是让这些人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吵吵什么？本官这不是出来了么？有什么话，说与本官知晓便是！”王大炮看了骑在马上的刘如意一眼，满不在乎的道。
毕竟是见过了大场面，这种小儿科，王大炮还真未曾放在心上！
刘如意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打量着他。
这时，原本退却的兵械库的小官僚们也找到了主心骨，一个长相颇为伶俐的百户官赶忙凑到王大炮耳边低语几句。
王大炮脸色一变，抬头朝刘如意马下看去，正看见自己手下那两个生死不明的小弟！
“嘶！”王大炮深深吸了一口冷气，他强忍着心中不悦，硬生生挤出了一丝微笑，对刘如意抱拳道：“不知是哪位大人，光临了王某这小地方？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啊！”
“南城刘如意！”刘如意也不废话，直接报上了自己的大名。
“哦！原来是刘大人！久仰，久仰啊！”王大炮毕竟是一地主官，又能在指挥使江津门下混的如鱼得水，自是也有几分本事肚量，他笑着对刘如意拱了拱手，故作疑惑道：“刘大人，不知您今天这是来……”
“王大人，您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南城的八百多副兵甲，难道是从别人的手上走掉的不成？”刘如意冷笑质问道。
“刘大人，这是何意？王某听不明白啊！”王大炮身子一怔，如绿豆般的小眼睛里却是闪过一抹厉色！
“呵呵！”刘如意微微一笑，“刘某说的什么意思，王大人，你心里明白！我心里也明白！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刘某今日便要启程出征，劳烦王大人将我南城军差缺的八百副兵器、铠甲补上吧！”
“哈哈哈！”王大炮也是放声大笑，他走进了几步，压低了声音道：“刘大人，这，这事情，怕是有点不合规矩吧？”
“规矩？”刘如意故作无辜的摊开了双手，“当兵吃饷，欠债还钱！王大人，这八百副兵甲，加之弟兄们三月的粮饷，你还想赖账不成？”
“你！”
王大炮身子一怔，胖脸憋得铁青，他手指狠狠的指向了刘如意，但只停留了片刻，他又放了下来，平稳了下心神，冷笑道：“刘大人，这兵甲、粮饷该不该拨下去，那是指挥使大人他老人家说了算的，你找我这下力跑腿的可是没用啊！此事也可暂且不谈，你不分青红皂白，出手便伤我两名兄弟，这，又该怎么解释？”
刘如意同样冷笑，“王大人，你这两个不开眼的手下，非要拦着某，不让某见到您王大人，某便替王大人教训了他们一下！”
“你！姓刘的，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可不要欺人太甚！”王大炮大怒道。
“呵呵，王大人，莫要动怒么！这两个不开眼的狗杂碎，今日碰上某还好，若是他日碰到总兵大人，碰到指挥使大人，怕是要砸您王大人的饭碗那！刘某一片好心，王大人难道还不知晓么？”刘如意笑道。
“放屁！”王大炮再也忍耐不住，大声骂了出来，“姓刘的，你他娘的想怎么样！今日要是不给某一个交代，咱们便让指挥使大人来评评理！”
“姓王的，你少他娘的跟老子废话，您亲爹来了也不行！八百副兵甲，半副也不能少！东西拿来，老子走人！否则……”
“否则怎样？哈哈！姓刘的，你他娘的还能咬老子不成！”
王大炮放声狂笑，“你个土包子，当这是什么地方？啊！告诉你，兵器、铠甲，老子有的是！但偏偏半幅都不给你！你犯上作乱，公然造反，等着去给指挥使大人解释吧！”
刘如意闻言也不恼怒，眼睛却死死的盯住了王大炮的眼睛，笑道：“王大人，这么说，你是执意要跟刘某过不去喽？”
“哈哈！小崽子，老子管你那么多！你先准备把屁股底下那坨屎擦干净吧！”王大炮不屑的大笑，仿似马上就要看到刘如意跪地求饶一般。
“哦！是这样啊！”刘如意故作思虑的点了点头。
“小崽子，你明白就好！若是现在你跪下给老子磕头赔罪，老子心情好，说不定还能在指挥使面前为你求几句情！否则，你他娘的等着去大牢里忏悔吧！哈哈！”见到刘如意示弱，王大炮更加嚣张起来。
似是看不惯王大炮的嚣张嘴脸，连刘如意胯下的马儿也有些躁动起来，不断的打着响鼻，刘如意轻轻勒了下马缰，突然冷声道：“奉总兵官左良玉之命，千户王大炮贪墨军饷，克扣军士作战兵甲，其罪当诛！来人啊！给我拿下，砍了！”
扯起虎皮做大旗么？这个不只你会，老子也会！
片刻，小六儿和许宪会带着几十个军汉冲上前去，三两下就将王大炮放倒在地上，捆了个结实。他的亲兵还想反抗，直接被许宪会一枪一个，径自钉死在了地面上！
王大炮大惊，“姓刘的，你他娘的赶紧放开老子！你要造反不成啊！老子……”
他还想说些什么，小六儿却从刚才那倒在地上的百户官身上扯下了一段带血的衣襟，狠狠的塞在了他的嘴里。
随即，在王大炮的脖子顶上，小六儿高高的举起了他的大砍刀！

第129章 跋扈！
“住手——！刀下留人！”
就在这时，人群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呼，十几个亲兵拨开人群，指挥使江津急匆匆的朝着这边奔了过来。
“呜、呜呜……”王大炮眼见救星到来，肥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拼命挣扎，却奈何嘴巴被堵得严实，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发出一阵阵低沉的闷哼！
“小少爷？”小六儿高举的砍刀微微一顿，抬头看向了刘如意的方向。
刘如意心中不由冷笑！
这兵械库不愧是卫城的第一肥缺啊！就连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指挥使江津也坐不住了！不过，这一次，他们怕是要失望了！
刘如意看了小六儿一眼，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小六儿会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聚力于双臂之上，猛的抬高他那六十斤重的大砍刀，狠狠的朝着王大炮的脖颈劈了下去！
小六儿这把大砍刀，与关二爷的青龙偃月刀有些类似，整个刀身，全以上好的精铁锻造而成，在刀锋两侧，嵌上了两条寸许深的放血槽，莫说是人的脖颈上脆弱的软骨，便是一头壮牛，照样可以一劈两半！
眨眼之间，“卡崩”一声脆响，血水如同喷泉，王大炮的头颅“轱辘轱辘”的滚到了地上！
只是，他似是不甘相信眼前的事实，到死依然睁大了眼睛，瞄准了刘如意的方向，煞是可怖渗人！
刺鼻的血腥味道弥漫在空中，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片刻，指挥使江津用力的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他看到的并不是虚幻，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你，你——！”他用力的指着刘如意，好半天，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如意左右摇晃了下脖颈，轻轻舒缓了下神经，仿似没事人一般，翻身下马，单膝跪倒在江津面前，“卑职南城守备刘如意，参见指挥使大人！”
“刘，刘，刘千户，你，你好大的胆子啊！竟然敢当着某的面，斩杀朝廷命官！你，你这是要造反么？”江津大声怒喝，指着刘如意的手指都在颤抖。
刘如意故作疑惑的看了江津一眼，“大人，您这是何意？某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江津差点没一口血喷在了刘如意的脸上，他脸色铁青，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但他毕竟是位高权重，行伍中出身，还是很快调整了自己的状态，指着一旁王大炮狰狞的头颅，大喝道：“刘千户，刘大人，这，这难道不是你干的？本官亲眼所见，你难道还要赖账不成？”
“大人，您是说他？”刘如意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轻笑。
“你明知故问不成？”江津也感觉到了刘如意的不屑，心中怒意更甚，“此事，你怎的跟某解释？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官定会上报朝廷，由天子圣断！”
“指挥使大人，您这是在威胁我么？”刘如意缓缓的站起身来，言语之间一片冰凉，没有了半分尊敬。
身后两百名全副武装的军汉，也迅速围成了一个圆圈，将指挥使江津和他的亲随团团围在了中央。
“你，你真的要造反不成？”江津大怒道。
“大人何出此言？”刘如意毫不畏惧的盯着江津的眼睛，大声道：“奉天子之令，刘某即日便要前往中原剿匪平叛！可谁知这王大炮，非但低价收走了南城八百多兄弟的兵器、铠甲，便是刘某亲自上门讨要，他不仅不给，反而污蔑与我，大肆克扣我等弟兄粮饷！此等无君无父的恶贼，连天子口谕也敢妄为，留之何用？”
刘如意说完，忽然猛的抽出腰间宝刀，狠狠的插在了地上，“指挥使大人，你这般为此恶贼说话，难不成，你也要阻碍天子圣意不成？”
“你！”江津脸色大变，身子猛的退后了几步。
自从崇祯八年，张献忠、老回回、扫地王、太平王等几股流民军攻破了中都凤阳，挖掘了太祖朱元璋祖上的陵寝，流民军便成为了崇祯皇帝的心腹大患！
史载，崇祯皇帝得知此消息之后，立即穿上丧服，跑到太庙，跪在祖宗的牌位下放声大哭。
之后，崇祯皇帝责令西北五省总督洪承畴，由陕西入河南，同时任命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都御使卢象升为中原五省总理，指挥直隶、河南、山东、四川、湖广五省军务，共同围剿农民军。
但流民军气候已成，形势并不容乐观！
正当两人合力扫荡中原流民军并取得了一些进展之时，九年六月底，满清鞑子攻破了长城要塞喜峰口，直逼京师，正在湖广征战的卢象升被迫回援京师，与洪承畴形成的“东西夹剿”的形势不复存在，流民军也由此逃过一劫！
事后，兵部尚书张凤翼因失职，畏罪自杀！
也是从这时起，但凡领兵文臣或是沾上兵败关系之人，无一例外，尽数被崇祯皇帝剿杀！
江津是何等精明之人，他一听刘如意这话，心里不由打了个哆嗦！
“倒卖出征将士兵甲，克扣出征将士粮饷。”若是这个罪名传到了崇祯皇帝耳朵里，那他就是有一百个脑袋，那也不够砍的啊！弄不好，被诛九族也说不定啊！
明末的卫所制，实际上就相当于后世的武警预备役部队，真正作战的，那还是靠主力的野战军！
举个例子，山东总兵倪宠，便相当于是某野战军军长，他的麾下，尽是战兵，而卫城指挥使江津，便等同于某武警预备师师长，什么时候主力缺人了，才是由后者补上。
江津虽是指挥使，但他只有掌兵权，并没有调兵权，若是调兵，还得皇帝发话和兵部的调令，所以，与倪宠和左良玉相比，江津这指挥使，只是个空架子，权利远远无法同前两人相比。
此时，刘如意便是吃准了江津的心思，废话不多说，先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若是到时真的延误了军机，那这板子，最少八成得落在他的屁股上。
更何况，刘如意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大靠山，“左良玉！”
这个人，在这中原之地，敢得罪他的人可真不多！
“刘，刘兄弟，此事，此事某，某并不知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江津虽是恨得牙根子痒痒，但表面上却不得不服下软来。
刘如意哈哈大笑，“指挥使大人英明！刘某也是被这王大炮气蒙了，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指挥使大人见谅啊！”
“刘兄弟这是哪里话啊！都是为了圣上办事，若江某连这点心胸都没有，又怎能让弟兄们心服口服呢？”见刘如意变了口风，江津也放下心来，只是他的脸色阴霾如水，强自挤出的笑意，简直比哭还难看！
“指挥使大人所言极是！”刘如意也不多话，只是笑嘻嘻的看着江津的眼睛。
江津哪里还不明白刘如意的意思，强自微笑道：“既然这恶贼已经被刘兄弟解决掉，那刘兄弟有什么要求，尽可与某说来！”
“大人英明！多谢大人厚爱！”刘如意赶忙单膝跪地行礼，嘴角边却是露出了一丝说不出的微笑。
……
看着一千两百套兵甲和长枪被搬出了兵械库的库房，江津原本的圆脸径自要变成苦瓜模样，他哆哆嗦嗦的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刘如意自是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狗日的平时吞的够多了，也该吐出一些的时候了！
一千两百套兵甲长枪可不是小数目，仅仅凭着随同刘如意前来的两百名军汉可是搬运不了，江津无奈，又命人抽调了五十匹骡马，以供军汉们使用。
而军汉们的饷钱和行军路上的粮草，江津也只得吩咐收下手人，又从库房里拉出了一些，令人送往南城大营。
“刘兄弟，粮草么，哥哥倒是可以多拨于你一些，只是这饷银么……”江津有些为难的看着刘如意。
刘如意轻轻一笑，“指挥使大人的恩义，刘某都记在心里了！这些便足够了，兄弟们都是明白人，自是能体谅指挥使大人的苦衷的！”
对于江津，刘如意也不想逼的他太狠，这些兵甲、粮草的收货，已经让刘如意十分满意，至于饷银，能发三成就算不错了！
毕竟，国朝三百年，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了！
看着骡马远去，刘如意笑着对江津拱手一礼，“指挥使大人，今日之恩，某铭记在心，先告辞了！”
说完，刘如意翻身上马，在小六儿和众多亲兵的簇拥下，快速的消失了在了江津的视野中。
看着刘如意的背影再也不见，江津狠狠的将脚下王大炮的头颅踢到了一旁，“跋扈，跋扈！实在是太跋扈了！这些狗日的泥腿子，老子定要让你们后悔今日！”
……
回到南城大营，刘如意却意外的在门口看到了一架华贵的马车，一个俏丽的小婢走上前来，微微一个万福道：“公子，郡主请您过去！”
刘如意微微一楞，却正看到马车窗里露出了一张如花的俏脸……

第130章 拈朵微笑的花！
“姑娘，你，你怎么来了？”嗅着伊人身边淡淡的女儿幽香，刘如意原本阴霾灰暗的心情瞬间明亮了不少。
朱清栩今日穿着一身嫩绿色的长裙，化了点点淡妆，虽不是刻意，但看得出，她很用心，就仿似炎炎夏日的一缕凉风，款款的走近了刘如意身边。
旁边的侍女撑起了遮阳伞，朱清栩微微一个万福，“公子，得知公子明日即将远征，清栩特意前来送行！”
她的身材本就高挑，那日穿着男装，还看不出什么，此时，她微微颔首，刘如意无意间竟看到了她胸前那一抹浑圆的雪白，有些刺目，有些耀眼。
刘如意赶忙收敛了心神，“姑娘太客气了！保境安民，为国尽忠，这本就是如意的本分，可当不得姑娘如此！”
朱清栩似是有些神伤，她也感到了刘如意语气中的客套和生分，微微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公子深明大义，清栩佩服！只可惜清栩是女儿身，不能陪伴着公子破阵杀敌，只想以一杯水酒，表明清栩心意，还请公子千万莫要推辞！”
她说完，葱葱玉指指向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家小酒馆。
刘如意也感觉到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轻轻点了点头。
……
小酒馆不大，里面装饰也很简陋，看上去有些寒酸。南门之地本就是济南城的贫民聚居之地，现如今来往客商也是凤毛麟角，在这里做生意，更多的还是面向南城大营里的这些粗鲁的军汉们。
此时正值午后，里面根本没有客人，掌柜的正坐在一旁昏昏欲睡。
朱清栩掏出一锭银格子，摆到了掌柜面前，“切两斤羊肉，再来几碟小凉菜，快一些！”
“是！是！客官，您请这边！”掌柜的不知是没见过这么多银子，还是没见过朱清栩这般美女，他殷勤的将刘如意两人引到了内室中一间还算勉强过的去的雅座上，赶忙起身去厨房忙活。
这时，朱清栩的两个小侍女吃力的抬着一坛子美酒走了进来。
刘如意刚想起身帮忙，朱清栩却拦在了前方，“公子，让我来！”
酒坛子很大，三个女人抬起来有些费力，刘如意想伸手，却正迎上朱清栩略显坚毅的目光，只得无奈坐下。
揭开密封的油纸，一股浓浓的酒香气弥漫在空中，朱清栩先为刘如意斟满了一碗，而后又为自己沾满了一碗。
掌柜这时端着菜走了过来，两个小侍女却将他拦在了门外，掌柜有些不满，但看到刘如意身上穿着的千户官袍，只得悻悻然退了回去。
将几个小菜摆到桌上，两个小侍女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姑娘……”刘如意刚想开口，却看到朱清栩也似是要开口，忙笑道：“姑娘，你先说！”
朱清栩也是一笑，“公子，你是豪杰，来！清栩敬你一碗！”
说罢，朱清栩不待刘如意反应，端起酒碗，“咕咚咕咚”的将碗中美酒喝了个干净，流出的酒液将她胸前的衣衫湿的通透，露出了她姣好的胸型，她也毫不自知。
刘如意不由苦笑，只得一仰脖子，也将碗中美酒喝了个干净。
这酒很香，很浓，比刘如意以往喝过的任何一种就要浓郁，一碗酒下肚，就连刘如意的脑子中也有些混沌起来。
朱清栩看到刘如意将酒喝尽，不由开怀大笑，俏脸红扑扑的，她还要起身为刘如意斟酒，刘如意却将她拦了下来，先为自己斟满，而后，只给她斟了小半碗。
朱清栩有些不悦，口齿可开始有些含糊，“公子，你，你可是看不起我？为什么不给我也斟满？”
刘如意有些头大，一时没想明白，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德王郡主，怎的会变成这般模样，不过，毕竟是自己的未婚妻，刘如意怎么说都有照顾她的义务。
朱清栩看到刘如意皱眉，又端起酒碗，将那小半碗也喝了个干净，“公子，你知道么？这我父王在我出生时为我埋下的女儿红，到现在已经有十七年了！呵呵！这十七年来，你，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么？呵呵！”
她说着说着，泪水止不住的涌了出来，最后，直接趴到了桌子上，啕啕大哭。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刘如意只当她是为了自己担心，心中有些感动，坐在她的身边将她扶起，轻声安慰道：“清栩，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眼下，流贼已经示弱，不成气候！这一次，某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能立下些功勋，也说不定！”
朱清栩泪眼朦胧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她朱唇微启，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猛的扑倒了刘如意的怀中，仿似受尽了委屈的孩童，啕啕大哭。
刘如意有些愕然，看着怀中佳人，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得轻声安慰。
好半天，朱清栩停止了哭泣，她似是也感觉到了刚才的不妥，俏脸儿通红，不敢看着刘如意的眼睛，喃喃道：“公子，此行你一定要小心啊！父王既然已经答应下了这门亲事，那我生是刘家的人，死是刘家的鬼！”
刘如意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软的女人骨子里却这般坚强，他郑重的点了点头，“清栩，你放心便是！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小六儿快步奔到门外，大声道：“小少爷，不好了！刘建武带着人过来了！”
刘如意眉头一皱，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
“清栩，你现在这里歇息片刻，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刘如意轻轻安抚了朱清栩几句，快步奔出了门外。
朱清栩有些绝望的看着刘如意的背影远去，突然，她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将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要眼睁睁的看着他去送死啊！为什么，为什么啊？这个郡主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
刘如意走出酒馆门外，正看到刘建武带着七八十号骑兵，气势汹汹的与刘如意的百多个亲兵纠缠在一起。
看到刘如意出来，刘建武大声怒喝道：“如意，你他娘的到底想怎么样？非要让刘家被满门抄斩，你才开心么？”
刘如意面色一冷，“大哥，你是你，我是我！我去为众位兄弟讨回本来就是我们的兵器、铠甲有错么？”
刘建武翻身下马，快步奔到了刘如意面前，他一把撕扯住刘如意胸口的衣襟，大声质问道：“如意，你他娘的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那江津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么？你为什么要去寻他的晦气？不过就是去杀几个泥腿子，你有必要这么紧张么？现在，你办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让我刘家如何在这山东立足！啊！你告诉我！”
刘如意忽然放声大笑，任由刘建武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大哥，是兄弟挡着你升官发财了么？”
“你——！”
刘建武似是被戳穿了心事，更为暴怒，“如意，你他娘的瞎说些什么？老子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他娘的以为你当上个千户就能无法无天、为所欲为了么？你他娘的厉害啊，当着指挥使大人的面，你也敢动手杀人！你他娘的真是要造反了不成！啊！我告诉你，你要死，也别拉着我们整个刘家陪葬！我刘建武可不认你这样的兄弟！”
刘如意笑的更为大声，“大哥，在你心里，你什么时候当过我是你的兄弟？”
“疯子，疯子！你他娘的就是个疯子！”刘建武恼羞成怒，破口大骂。
“如意，你他娘的要死，你自己去死吧！老子不管了！”刘建武猛的推开了刘如意，快步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看着刘建武匆匆离去，刘如意的心头又泛起一阵阴霾！
这才多久的功夫，刘建武竟然已经知晓了事情经过，看来，自己这条前路，真的有些不顺畅啊！
……
回到酒馆，伊人已经离去，空气中只残留下淡淡的清香。
刘如意端起酒碗，一口气将剩下的女儿红喝了个干净，辛辣的美酒顺着喉管一路往下，腹中顿时犹如火烧。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再斟满一碗，却看到桌面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红色香囊。
打开香囊，一张纸条慢慢滑落：“公子，此行一定要小心！小心方公子，小心左良玉，小心那些流贼，更要小心我的父王……”
刘如意眉头紧锁，怪不得感觉朱清栩有些不对劲，原来一切的根子都在这里！只是，德王，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看着纸条上清晰的泪痕，刘如意忽然想起了后世的一首老歌：“拈朵微笑的花，想一番人世变换，到头来输赢又何妨？海连天走不完，恩怨难计算，谁不是把悲喜来尝？”
这个世界本来就已经是无可救药！
既然他们想要自己死，那偏偏不能让他们如愿！老子不仅要活下去，而且要比所有人活的更好！
刘如意放声大笑，忽然对前路充满了期待！

第131章 过河！
次日一早，大军开拔，直奔东昌府而去！
从山东入河南有两条路，一条是由东昌府向西行至大名府，沿着京师腹地，经彰德府入开封府，由襄城转入南阳府。另一条路则是由东昌府一路向南，经运河水路，过济宁，至徐州，再从徐州一路向西，经归德府进入豫中腹地。
思量再三，刘如意处于稳妥考虑，还是选择了前者。
南下水路虽然便捷，但却需要穿过豫中南平原腹地，自崇祯九年末开始，张献忠、扫地王、老回回、太平王等多部流民军主力，一直徘徊在豫南和湖广北部交界处，眼下并未寻得左良玉部主力，刘如意也不敢轻易妄为。毕竟，行军打仗可不是儿戏，自己势单力薄，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东昌府就是后世的聊城，被称作江北水城，在这个交通并不发达的年代，这里由大运河连接南北，直通京师，是鲁西南，甚至是整个大明的交通枢纽之一。
大军行了三日，在东昌府稍作休整，购买了一些医药和生活等物资，便经官道一路向西，由大名府转入了河南境内。
自崇祯元年，闯王高迎祥扯旗造反之后，陕西、河南、山西南部，这些地区成为流民军折腾的重灾区，饱受疮痍，民不聊生。
从进入彰德府开始，路边鲜有人烟，到处是一片荒凉！
此时正值五月，本是小麦成熟的季节，但在这里，平坦广阔的田地里，除却一片片疯长的荒草，半分庄稼苗儿的影子都看不到！
“刘猛！”刘如意大声呼喝。
“在！小少爷！”刘猛赶忙快步迎了上来，他原本是刘老爷子的心腹，随同刘家行商至各处，对中原一带的地形比较熟悉，刘如意对他也很是倚重。
行军打仗，情报便是第一等要务，虽然眼下刘如意不足五十名骑兵，但仍是抽调出三十余名骑兵，由刘猛统领，充任打探情报的斥候队。
“左右打探三十里，大军寻地扎营！明日准备渡河！”刘如意大声吩咐道。
“是！”刘猛赶忙招呼着十几匹探马，匆匆朝着前方两面奔去。
接连十余日的急行军，军汉们已经有些疲惫。
此时，刘如意这一行已经过了阳武，距离黄河已经不足十余里，刘如意骑在马上，已经可以隐隐看到拦在正前方的那一道似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大人，想不到堂堂中原腹地，竟然是这般荒凉！”赵沧海看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长长叹息一声，有悲愤，也有不甘。
“是啊！”刘如意也有些感慨。
在后世，河南和湖广的平原地带，本是华夏最重要的产粮区，但像眼下这般，土地荒置，了无人烟，朝廷却是毫无办法，大明又怎的能不衰败？
民以食为天，倘若连饭都吃不上了，老百姓又怎的还能不想办法寻条活路？
“赵大哥！”刘如意翻身下马，重重的拍了拍赵沧海的肩膀，“也许，我们应该去试着做些什么！”
赵沧海重重点了点头，单膝跪地，郑重道：“愿为大人马前之卒！”
……
刘猛几人很快就回来了，“小少爷，前方五里外有个小村子，咱们可以到那边安营扎寨！”
刘如意点了点头，正好跟当地村民打听些消息，准备明日过河事宜。
小村寨不大，大约只有三四十户人家，正处于河边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上，四周围了一层低矮的土墙。
刚开始，里面的村民对刘如意一行人还有些惊惧，仿似防贼盗一般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见人，待到好半天过去，不见这股官军有所动作，只是安安静静的在村子外的平坦地带扎下营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才在两个青壮的搀扶下朝着刘如意的军营走来。
“小老儿见过官爷！”老头身子有些虚弱，而且他只有一条腿，在两个青壮的帮助下，跪倒在刘如意面前。
“老人家快快请起！”刘如意赶忙起身将他扶了起来，又令亲兵搬来一张软榻，让他坐下休息。
老头见刘如意并没有那些官员那般趾高气扬，反而彬彬有礼，渐渐的也放松了下来。
寒暄了一会，刘如意对这里的情况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这个村子叫谢家庄，全村人都姓谢，老头是他们的头人，也是族长。他们这一族人，一直处在黄河岸边撑渡打渔为生，对周边的情势都比较了解。
待刘如意说到明日要从此处过河，老头却是大惊失色，“官爷，明日过河，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哦？莫非明日是龙王爷的生日？咱们过个河，还犯了他老人家的忌讳不成？”刘如意笑道。
“哎呀，官爷，这要是龙王爷的生日还好说了，咱们多放些祭品牲畜供奉倒也无事！可问题不在这里啊！是，是，是河帮那些大爷们！”老头哆哆嗦嗦的说出了这个名字。
“河帮？”刘如意一愣，“咱们过河，挨着他们什么事儿了？”
河帮的名头，刘如意倒是也听过。
如同运河河畔有漕帮，黄河河畔也有河帮，他们原本都是些苦哈哈，靠着劳力帮着过往船只、商队，挣些辛苦钱。明末虽然有多处战乱影响，但小商品经济已经高度发达，这些类似于民间黑涩会一般的组织，便渐渐壮大了起来。便如同方公子，他想垄断运河畔的生意场，便成为了漕帮的生死大敌。
“哎呀！官爷，您有所不知，从前年开始，但凡有人要打这里过河，必须先得经过河帮的大爷们同意，否则……哎！小老儿这条腿便是例证啊！”谢老头指了指自己的断腿处，唏嘘不已。
刘如意眉头一皱，“老人家，某有要紧军务在身，必须得尽快渡河，还请老人家务必帮我！”
“哎！官爷，不是小老儿不尽力啊！这方圆几百里之内，都是如此！若是没有那些大爷们点头，小老儿也没有办法啊！就在前些时日，东面的小辛庄，便是收了人家银子，帮着一个客商过河，第二天，整个村子就被河帮给屠了啊！一个活口都没有剩下！”谢老头心有余悸的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百两银票递到了谢老头手中，“既是如此，某也不能让老人家您为难，这样吧！老人家您可帮着我搜罗些船只，某出高价，若是河帮那些人要找你的麻烦，某去与他们理论！”
“可是，可是……”
谢老头还想说什么，刘如意却冷下了脸，“没有可是，按照某的吩咐去办便是！”
笑话，堂堂的正规军，难道还要受这些蟊贼掣肘不成？
……
第二日开始，谢老头便令族人从附近几十里内的村子里，借调了几十条小船，只待风平浪静，便护送刘如意一行过河。
河帮虽是令人恐惧，但银子却更加可爱，没有人会和银子过不去！
“待做完这一票买卖，便带着自家族人，迁到江南去，省的再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提心吊胆的过活！”谢老头心中暗暗盘算道。
一连两三日，谢老头又从周围的村寨中借调了不少撑船的好手，但奈何天公不作美，这几日河面上风浪很大，根本无法过河，刘如意不由有些焦急起来。
这日黄昏，在大军营帐中，刘如意又掏出了五百两银票交给了谢老头，“谢大叔，此事不能再等了！若是延误了军情，某也吃罪不起！明日，不管什么情况，咱们必定要渡过河去，某也可护送你们族人，入开封府，转道江南！”
谢老头看着刘如意坚定的表情，也知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便咬牙点头道：“也罢！大人，您是仁义之人，小老儿豁出去了，明日，咱们必定过河！”
……
虽是盛夏，但河畔的夜风却有些清冷，刘如意站在村子外的高坡上，任由冷风拂过自己的脸庞。
再有几日，自己就将奔赴奔赴到那片波澜壮阔的土地上，第一次正面面对那些一个个流传后世百年的名字，结果到底会是如何呢？
“六儿，你怕不怕？”刘如意拍了一把正站在一旁昏昏欲睡的小六儿，笑着问道。
“呃？怕？怕什么？小少爷？”小六儿满头雾水。
他和刘如意都是山里人，有些不适应黄河岸边这种潮湿湿冷的气候，天一黑，便想睡觉。
火郎倒是好一些，他在一旁不屑道：“六儿，大哥问你，要上战场了，你怕不怕？”
“草！小火儿，你都不怕，六儿爷还能怕了？”小六儿怒斥着火郎，“这天底下，除了小少爷，便没有咱六儿爷再害怕的人物！”小六儿拍着胸脯与火郎较劲道。
他们两人，一个是刘如意自幼一起长大的玩伴，另一人则是刘如意亲自从大山中带出来，情如兄弟一般，在他们面前，刘如意这才可以释放出自己的真性情！
“六儿，你他娘的行啊！这些时日，嘴皮子利索了不少啊！”刘如意笑着将两头小牛犊分开，看着两人道。
“嘿嘿！”
小六儿憨憨一笑，刚要说话，却听到火郎低声喝道：“大哥，那边有火光！不好，他们人数还不少！”
火郎是猎人出身，视觉、嗅觉比常人要敏锐不少，听闻他此言，刘如意赶忙举目朝着河岸边望去！
借着淡淡的月光，只见岸边不知在何时出现了几十条小船，几条火把打头，数不清的人影从船上跳下，似是要冲着自己这边而来！
刘如意大惊，“通知弟兄们，有茬子来了！准备战斗！”

第132章 贼匪夜袭！
“敌袭！敌袭！准备迎敌！”刺耳的声音划破了整个夜空的宁静，军汉们纷纷提着各自兵刃从营帐中奔了出来。
“火郎，你带人去守住左边！让赵大哥守住右边！快！”刘如意大声吩咐道。
“是！”火郎赶忙快步朝着营地前方奔去。
刘如意看着这些慌乱作一团的军汉们，有些无力的摇了摇头。
那些在彩石镇经历过几个月严格操练的军汉们还要好一些，至少他们可以兵甲齐全的奔出营帐，至于那些南城大营的军汉们，有很多甚至直接光着膀子从营帐中跑出来，连自己保命的兵器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就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
“小少爷，咱们该怎么办？”小六儿也有些着急，恨不得即刻冲上前去。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努力使自己的心绪平稳下来，“六儿，你带着亲兵队组织起那些南城的军汉们，若有乱我军心者，就地斩杀！”
“小少爷，那你？”小六儿有些不放心刘如意的安全！
“我这边你不用管！快去！”刘如意大声叱喝道。
“是！”小六儿不敢抗命，赶忙带着身边十几个亲兵奔向了前方的混乱中。
“走！咱们也去前面！”刘如意招呼下身边剩余的十几个亲兵，快步朝着营地前方奔去。
……
此时，那些贼匪已经冲到了营地近前，他们点燃了数不清的火把，却是并不敢贸然上前，只是营地外围几十步外欢呼吼叫！
“狗日的，官狗子们！留下东西，赶紧滚！爷爷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哈哈！”
“哈哈！官狗子们，有种你们出来啊！”
“……”
营地外的贼匪越骂越难听，很多军汉已经有些按耐不住。
刘如意麾下这帮军汉，属于卫所军，如同后世的预备役部队，装备、操练、兵种配置，各个方面，远远落后于那些战兵。没有弓箭手，也没有鸟铳兵，缺乏远程打击武器，面对这帮嚣张的贼匪，一时到真没有什么办法。
那些贼匪眼见官军并不敢贸然出战，气势更胜！
他们纷纷冲上前来，用力的将手中火把抛到了营地前的栅栏上，而后欢呼着又退回到了后面。
刘如意脸色铁青，这帮贼匪着实是嚣张啊！竟然胆敢当众围攻官军营地！可以想象，这要在平日里，他们的胆子能大到什么程度！
栅栏大都是松木和槐木制成，干燥易燃，片刻间，浓浓的焦油烟火味道弥漫在空中，营地前燃起了两道长长的火墙，将整个夜空都照的透亮！
“大人，咱们出去冲杀一番吧！若是在这般下去，怕是整个营地就要被他们引燃了啊！”赵沧海也有些急了，刚才贼匪的火把，已经将两个倒霉的军汉活活烧成了焦炭。
刘如意缓缓摇了摇头，眼睛则是死死的锁定了距离营地只有几十步外的贼匪们，“继续整军！将弟兄们集结到中央的宽阔地带，随后听候命令！”
“是！”赵沧海无奈，只得快步回去整军。
“他娘的，老子要砍死这帮狗日的！”眼见贼匪步步紧逼，许宪会大怒，忍不住就要冲杀出去，他们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刘如意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襟，生生将他拉了回来，“你他娘的想干什么？老子的命令，你也敢不听了？”
“卑职不敢！”许宪会赶忙单膝跪倒在地，他也没想到平日里看似瘦弱的大人，竟然有如此大的力量。
贼匪们越逼越近，透着摇曳的火光，已经隐隐可以看到他们那一张张狰狞而又兴奋的脸孔。
刘如意眉头紧皱，在这个时代，由于食物的原因，营养缺乏钙、锌等很多微物质元素，很多人都具有夜盲症！这些常年生活在河边的贼匪还好一些，他们毕竟能时常吃到河鲜，但对于刘如意手下这些来自深山中的军汉们来说，夜间战斗确实不是自己的特长。
“退后！放他们进来！”片刻间，刘如意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以己之长，击敌之短，这才是正道。
军汉们纷纷退后几十步外，将营地的第一道屏障拱手让给了那些贼匪们。
“大哥，不能再退后了！若是这些生火引燃了咱们的物资粮草，那可就麻烦了啊！”火郎焦急的迎了上来。
刘如意嘴角边忽然泛起了一丝轻笑，“放心，某心里有数！”
这些贼匪，他们连官军营地也敢打劫，无非就是为财，眼下他们还没有丝毫所得，又怎的会轻易罢手呢？
……
后世，某些所谓的“砖家”、“叫兽”之流，总是喜欢将明末这些叫得上名号的贼匪们称之为“义匪”！
崇祯八年，“汉中突围”之时，高迎祥、李自成之流，便是得到了河帮的大力相助，才得以从汉中南部的原始森林中逃亡豫西。而后来，李自成兵困洛阳，水淹开封，河帮也都是出力甚大！两代“闯王”，都要仰仗河帮的鼻息，由此可以想象，在这个时代，他们的势力之大，能力之强。
很快，贼匪们也发现了官军的示弱，他们纷纷的欢呼着、怪叫着，冲着官军营地中便冲了过来。
透过火光，刘如意也看清了这些贼匪的装扮，他们大多穿着短衫、草鞋，手中则是拿着鱼叉、短刀之类渔民时常使用的装备武器，却是河帮之人无疑！
他们声势虽大，但人数却并不多，最多不足千人，完全仰仗着对地形的熟悉，想将刘如意手下的官军当猴儿耍！
“大人，咱们上吧！只需一个冲锋，卑职保证切下那贼首的鸟头来见大人！”许宪会的黑脸憋得通红，显然已经无法忍受这帮贼匪的嚣张气焰。
刘如意微微一笑，“不要着急，再放他们的人进来多一点！”
看着一个个晃动的人影，刘如意缓缓的拔出了腰间的宝刀，“河帮，呵呵，得让他们这些大爷们明白！”
……
“杀啊！杀官狗子啊！弟兄们，冲啊！”
眼见大半贼匪都冲过了官军营地的火墙，一个贼匪首领大声呼喝，招呼着手下小弟们，冲着刘如意的方向杀了过来！
刘如意早就等候多时，宝刀猛的向前一指，“第一排长枪兵，迎敌！”
“是！”火郎一个机灵，大声呼喝一声，招呼着手下军汉们，冲着贼匪的方向便迎了上去。
由于兵力暴涨，手下基层军官却不足，刘如意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得将原有的老军汉与南城大营的军汉们混编，二百余人为一队，总共分成了五队，赵沧海、火郎、春娃、许宪会、小六儿，分别各领一队，而小六儿所领则是刘如意的亲卫队。
“第二排！准备！”未等两军交阵，刘如意又大声呼喝道。
“是！”许宪会兴奋的握紧的手中长枪，紧紧的盯着正前方的战局。
片刻之间，火郎手下的军汉们便同河帮的贼匪们冲杀了在了一起。
河帮的贼匪们大多使用鱼叉、短刀，而官军军汉们这边则是清一色的长枪，双方猛然间相撞，高下立判！
河帮贼匪虽是个个骁勇，但在官民密集的长枪阵中，个人武勇根本无法得到施展，聪明一点的贼匪很快便躲到人群后面，而那些脑子直一点的，则径自被刘如意手下的官军军汉们用长枪穿成了肉串！
那些南城大营出身的军汉们，他们也没有到原本羸弱的自己，也能爆发出这么恐怖的力量，在彩石镇老军汉们的带领下，他们一个个欢呼雀跃不止，根本在乎自己的身上、脸上都溅满了鲜血。
“第二排，上！第三排，第四排，备战！”虽然初战告捷，但刘如意不敢有丝毫大意，大声呵斥着后面春娃和赵沧海。
“是！”
随着第二队，第三队，第四队军汉们加入作战，战局形势更加明朗！
这些河帮贼匪虽是骁勇，但毕竟是一帮乌合之众，顺风仗也许他们还会很强势，但在遭到了官军这般顽强的反击之后，他们已经有些吃不住了！
“点子扎手！兄弟们，风紧，扯呼！”一个贼匪首领眼见如此，赶忙退到后面，大声呼喝。
很快，原本还在后面观望的贼匪们如潮水一般的朝着河岸边退却，而那些率先冲去官军营帐的贼匪们，却是倒霉的变成了官军练习长枪的活靶子！
“杀！杀！杀！”已经杀红了眼的军汉们还要向前冲锋，刘如意却令人吹响了鸣金收兵的鹿角号！
……
“大人，为何不讲这些杂碎赶尽杀绝！哎，竟然让他们跑了这么多！”看着贼匪们留下的两三百具尸体，许宪会还有些愤愤不平！
刘如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机会还有的是，许兄弟又何必在意这一时？”
许宪会也知道自己有些失言了，赶忙单膝跪地道：“大人，卑职只是有些不甘心！绝无他意，请大人责罚！”
刘如意点了点头，伸手将他扶起，“许兄弟，骁勇是一回事，但是，服从命令，却是某手下每一个军汉的天职！否则，某何以成军？”
“是！”不只是许宪会，周围所有军官都是跪倒在地！

第133章 “吃人！”
次日一大早，大军开始渡河。
虽然河面上依然有些不大不小的风浪，但庆幸的是，或许是昨夜将那些贼匪打痛了，他们并没有再出现。这也使得大军渡河异常顺利，除却有两匹骡马有些晕水，失足落到河中之外，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从天蒙蒙亮，一直折腾到晌午时分，一千多号军汉加上百来匹骡马终于抵达了黄河对岸。
谢老头也知此次得罪河帮甚深，过河之后，他带着他的一百多口子族人和刘如意给他的七八百两银子，直接转道开封，准备避祸江南。
而刘如意也没有多做休整，直接下令大军开拔，从杨桥至中牟，缓缓朝着襄城进发。
……
济宁府蓬莱阁。
这里是济宁城最大、最火的销魂窟，正位于大运河与几条水道的交汇口，地理位置极佳，距离济宁知州衙门只有一条河水相隔，仅是上等的花船便有十八艘，而里面的姑娘、歌姬、乐师、官人，都是从天南海北搜罗而来，货色、质量都是极佳，尤其是她的八个头牌，“蓬莱八仙”，在齐鲁、江淮、甚至是江南，都有赫赫闻名。
而这蓬莱阁，也是方公子最重要的产业之一。
黄昏时分，山东漕运使曹熊、济宁府知府姚朔，陪同着方公子和田爷，径自走入了蓬莱阁后院一幢精致的雕花阁楼之内。
众人分宾主坐定，十几个俏丽的小婢奉上了香茗、点心，济宁府知府姚朔拱手道：“此次方公子和田爷首战告捷，刘家一败涂地，方公子强势入主齐鲁之地已成定局，下官在这里敬方公子和田爷一杯，预祝两位爷心想事成，早日旗开得胜，下官和曹大人也能跟着喝点糖水不是？”
姚朔今年不足四十，生的慈眉善目，白白胖胖，他是天启年进士出身，已经在济宁知府任上坐了六年，但最关键的是，他和方公子同是淮北同乡，是方公子最忠实的走狗和爪牙！
“老姚，你他娘的就是会说话啊！呵呵！来，这杯酒，爷陪你干了！”田爷心情不错，笑呵呵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方公子虽然没有说话，但他挑起的眉毛和翘起的嘴角已经说明了他的心情，只有漕运使曹熊，眼神有些忧郁，似是有些不甘。
“田爷果真是痛快人啊！下官佩服！”姚朔见田爷如此给他面子，心情大快，白嫩的大圆脸上更是笑开了一朵花。
曹熊这时却不阴不阳的来了一句，“方公子，田爷，那历城刘家倒是不足为惧，经过这一番，我们也能看见他们的底气了，只是，曹某担心的是，那漕帮和那个姓刘的小杂种，到时候，怕是不太好应付啊！”
“哎～～”田爷大笑着摆了摆手，“曹大哥多虑了！漕帮那些泥腿子，现在连面儿都不敢露了，他们若是胆敢说个‘不’字，老子便连他们祖师爷的牌位也给他们拆了！至于那姓刘的小子，哈哈！曹大哥更是不必忧心，某跟方兄早有计算，不出几日，便会有好消息传来的！哈哈！”
方公子也难得的插了一句，“曹大人，此事，您尽管放心！只要你能摆平了济南府那些头脑们，这银子，方某绝技是一两也少不得你的！”
曹熊和方公子虽是姻亲，但两人却从未表露过之间关系，便是亲近如田爷，两人也从未泄露分毫，这也是他们方家可以屹立于大明百年不倒的奥秘之一！
曹熊虽有不甘，但见方公子都发了话，他也无可奈何，只得讪讪的端起酒杯，狠狠的灌了一口。
他娘的，若是不能显示出他的作用，那以方公子的性格，银子定然不会给他多少，这，这让刚刚包养了怜儿姑娘，手头上正紧的漕运使大人情何以堪？
很快，几人推杯换盏，气氛渐渐热闹了起来。
方公子刚要伸手叫丫鬟领几个红牌姑娘进来，却正见一个黑衣人急匆匆的奔到门前，“扑通”跪倒在他的面前。
“什么事？”方公子脸色一变。
那黑衣人却不说话，只是恭敬的掏出了一张纸条，递到了方公子手中！
方公子轻轻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的铁青，“他娘的，这帮狗日的泥腿子！收了老子这么多银子，竟然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田爷也是一愣，忙道：“何事？能让方兄这么大火气？”
方公子狠狠的将纸条撕了个粉碎，“他娘的，还不是那小杂种！河帮那些废物是吃什么的，竟然这样就让他跑了！”
田爷也是大骂，“这些狗日的泥腿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娘的，还跟田某吹得天花乱坠，想不到，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方兄，且安心！待回到京里，田某定要为方兄出这口恶气！”
眼见原本好好的情绪突然变成这样，姚朔根本不敢插话，他是聪明人，自是知道这些事情，还轮不到他这个小小的知府插嘴。
一旁的曹熊嘴角边却是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他起身抱拳对方公子和田爷道：“两位爷，此事也不必过于纠结！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不成？你们可是忘记了那个人？”
方公子眼睛一眯，“你是说左……”
“正是！”曹熊哈哈一笑。
田爷和姚朔也反应了过来，几人同时哈哈大笑，仿似已经看到了刘如意横尸当场一般！
……
此时，在许州通往襄城的官道上，刘如意麾下的千余号大军正艰难的跋涉着。
从济南城里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距离兵部的调令只有不足十天，好在左良玉不知抽了哪门子风，近十万大军已经开拔到襄城附近，距离刘如意现在所在的位置只有两天路程。
不过，刘如意运气不好，这几天接连碰到阴霾雾气的天气，能见度很低，每天最多也就行进个二十里。而都是来自鲁中的军汉们，也有些不适应这里潮湿阴冷的天气，很多人或多或少都有了一些病态，这让刘如意更加不敢放开手脚，只能走走歇歇，尽量保持着军队的战斗力。
这时，官道前方突然出现了几十个衣衫褴褛，甚至是裸体的妇女，她们发了疯一般的朝着刘如意这边奔来，大声呼喊道：“官爷，官爷，救救俺们！救救俺们啊！他们，他们要吃了俺们！”
刘如意面色一变，虽然从过了黄河，这一路走来，卖儿卖女悲惨的事情刘如意已经不知见了多少，但这人吃人，却还是第一次听到。
这些女子都十分年轻，有几人姿色还算中上，白花花的身子让前方的军汉们一阵炫目。
但刘如意却没有他们那般心情，吩咐左右亲兵脱下身上的外衣，暂时为她们遮住身体，这才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人，竟然要吃你们？”
那些女子纷纷跪倒在地，其中一个领头的道：“官爷，我们原本都是南阳城里的居民，可谁知，左大帅，左大帅，他竟然将我们，将我们抢入军营，供那些……官爷，官爷，求求你，行行好，救救我们吧！后面的姐妹已经被他们吃掉了！俺们愿意为你们枕席，只求官爷给俺们一条活路啊！”
领头女子说完大哭不止，而其余女子也是哭声一片！
刘如意眉头紧紧的皱起，早就听说左良玉嚣张跋扈，军纪散乱，想不到他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连人都要吃，这他娘的还有一丁点人性么？
“将她们带下去好好休息，令厨子给他们熬些稀粥！”刘如意吩咐一旁的火郎道。
“是！”火郎赶忙应道。
“慢着！”刘如意摆了摆手，“好生照料她们！若是有谁，胆敢占了他们便宜！某必砍了他们的狗头祭旗！”
“是！”火郎倒是无所谓，他现在这个年纪，对女人根本没有兴趣，倒是军阵前方的军汉们快速收敛了心神，目视前方，再也不敢朝这边偷看半眼！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刚要下令继续行军，却正看到前方一阵尘烟滚起，几十匹快马带着百来号军卒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领头一人也是穿着千户官袍，他身材雄壮，从额头到嘴唇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模样甚是骇人！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谁人麾下？”那千户官趾高气扬的呵斥道。
刘如意有些不悦，但还是强忍着心中怒火，拱手回应道：“某是济南卫来军，奉兵部调令，特地赶来奔赴左帅麾下！”
“哈！哈哈哈！”那千户大笑，指着刘如意等人对身后随从道：“原来是山东来的挎子兵啊！”
他身后随从也都是大笑，有几人更是笑弯了腰，差点跌下马来！
刘如意面色冰凉，不发一言，眼睛则直勾勾的盯着那千户的眼睛。
那千户也知有些食言了，忙笑道：“也罢，到底是自己弟兄！左帅眼下就驻在襄城！你们可速去拜见！”
刘如意冷冰冰的抱了抱拳，“多谢！那某等先告辞了！”
“慢着！”
还未等刘如意向前走上一步，那千户笑呵呵的拦在了刘如意的前方，“兄弟，某是少帅麾下亲兵营千户左大壮，兄弟可曾见过几十个细皮嫩肉的女人，打这边经过啊？”

第134章 牙齿掉了，你也得往肚子里吞！
“女人？”
刘如意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但稍纵即逝，冷冷道：“大哥说笑了！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女人？大哥，您莫不是看花眼了吧？”
那千户左大壮还未说话，他身后一个亲随却抢先道：“某明明看到她们朝着这边来的，这位千户，你他娘的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刘如意冷冷一笑，直勾勾的盯着这亲随的眼睛，冰冷道：“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来人，掌嘴！”
小六儿和许宪会早就忍的不耐烦了，一左一右快步冲上前去，还未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便已经将那亲随拽下马来，小六儿如蒲扇一般的大手掌，对着他的“小脸”，“噼里啪啦”就是十几个嘴巴子，直将那亲随的口鼻抽的鲜血直流！
“大人，大人，您，您要为我做主啊！”待到小六儿两人退开，这亲随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奔到左大壮马前，啕啕大哭。
左大壮脸色也是一变，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眼前这看似柔弱的年轻人竟然说动手就动手，根本没有半点缓冲的余地，他猛的抽出了腰间钢刀，指着刘如意的脸，怒喝道：“这位小兄弟，我这弟兄好心提醒你一句，你他娘的这是干什么？”
刘如意微微冷笑，并未答话。
小六儿和许宪会已经各自抽出了自己兵刃，挡在了刘如意的前方，而身后，刘如意的几十名亲兵也纷纷端起了手中长枪！
“哈哈，小子，有种！兄弟们，抄家伙！让这帮山东侉子尝尝咱们兄弟的厉害！”左大壮怒极反笑，大声叱喝着身后随从。
五六十名骑兵狂奔着围成一个半圈，而他身后的百来个步兵也紧紧的跟了上来！
刘如意忽的也是哈哈大笑，“左大人，莫非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上来便羞辱我等不说，怎么着？这他娘的还要火拼了不成？真当我们山东汉子好欺负么？”
“哼！小兔崽子！这他娘的还不是你先动的手？老子的弟兄好心提醒你，你他娘的这是抽的哪门子风？”左大壮瞪起了他的铜铃大眼，怒视着刘如意的眼睛，脸上那条长长的刀疤来回抽动，分外狰狞！
“呵呵，好，很好！”
刘如意也猛的抽出了腰间宝刀，冷笑道：“弟兄们，既然人家左大帅看不上咱们，咱们走便是了！这件事，某会如实禀报朝廷，让圣上和阁老们来定夺便是！”
刘如意说完，对着小六儿和许宪会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带人在前面警戒，自己则是拔马回身，招呼着后面的军汉准备后撤！
“慢着～～！”
还未待刘如意退后几步，那左大壮猛的大吼一声，待刘如意回头，他笑着将手中钢刀插回到腰间的刀鞘上，“小兄弟，何必这般冲动？都是自家弟兄，咱们何须如此？上下牙齿还有互相打拌儿的时候，更何况是咱们这些粗人，你说是不？”
左良玉虽是跋扈嚣张，对朝廷的号令也是置若罔闻，但他是个极为聪明自负之人，自然知道什么才是他的本钱！
这左大壮虽是左良玉之子，少帅左梦庚的亲兵统领，但若是只为了这点小事儿，便逼退了刘如意这一千多援军，他也吃罪不起！
就算他是左家的家奴，怕是左良玉也能拧下了他的脑袋，当球踢！
刘如意虽然并未见过左良玉，但在后世却多次听过的他的名字，此人虽然战斗力并不怎么样，但看其言，观其行，此人实有枭雄之志也！
作为晚明时期，拥有兵力最多，实力最为强劲的明末军阀，若是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又怎的能招揽麾下几十万大军？
刘如意一扯马缰，笑着从战阵中又走了出来，看着左大壮的眼睛，微笑道：“左大人，您好像很看不起咱们山东的弟兄不是？我怎么听说，咱们左大帅也是兄弟我的山东老乡呢？”
左良玉的祖籍就在山东临清，刘如意这一点倒是没有说谎！
左大壮身子一怔，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讪讪的陪笑道：“哎呦！都怪我这张臭嘴！他娘的，跟这帮兔崽子待得时日长了，也让他们给带坏了！小兄弟，你该不会真的跟哥哥生这个气吧？”
左良玉自年幼时便在辽东参军，以战功起家，所以他的亲随、家奴大都是辽东出身，他们看不起关内人倒是正常。
刘如意微微一笑，拱手道：“左大哥这般说，那可就没意思了！某千里迢迢从山东赶来，为的便是在左大帅麾下多立些功勋！某脑子不太好使，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某好像都记不得了！”
“哈哈！兄弟果然是个痛快人！你这朋友，俺是交定了！”左大壮见刘如意身轻不似作伪，这才放下心来，大笑着奔到刘如意身边，用力一抱拳，“兄弟，大帅的军帐就在襄城东面的朴家庄，若是不嫌弃，哥哥愿为兄弟引路！”
“左大哥，您实在太客气了！小弟乃是后辈，怎能让左大哥如此？既然已经知晓了大帅的位置，某心里踏实不少！左大哥，您尽管先忙您的军务，某这边，自己来就成！”刘如意笑着恭维道。
左大壮眼角微微抽动，但很快便掩饰了过去，大笑道：“既是如此，也好！他娘的，女营有几个不开眼的娘们儿跑掉了，少帅令某现在去寻回来！兄弟，若是你在路上遇到了，那可一定要派人通知某一声！”
“呵呵！那是自然！”刘如意笑着一抱拳，“若无他事，那某便先行一步了！”
“好！兄弟，请！”左大壮对着左右挥了挥手，让开了一条去路！
……
待到刘如意一行走远，那刚刚挨打的亲随凑到左大壮身边，委屈道：“大人，某刚刚亲眼看到那小杂种身边有女人衣衫，这，这怎的就能放他过去了啊？”
左大壮一脚将他踢翻了个跟头，“草！你这个狗日的！你他娘的都看到了，老子能没看到么？你他娘的当老子是瞎子么？他娘的，竟给老子惹麻烦！”
那亲随刚刚被小六儿狠抽了一顿，现在又挨了左大壮这势大力沉的一脚，已经只剩下了半口气，口中直吐鲜血，不甘心的痛呼道：“大，大人，小的，小的冤枉……”
左大壮眉眼间闪过一丝阴鹭，不耐烦的揉了揉太阳穴，“他娘的，将他抬走！走，回大营！”
……
襄城城东十里外，密密麻麻全是官军营帐，细数一下，竟然不下七八十亩，足有近十万人，这里便是左良玉现在的驻地！
原本，以左良玉的脾性，他根本不会住在这种荒郊野外，只是襄城城小拥堵，又无险可守，处于安全上的稳妥考虑，他这才暂时委屈在此。
此时，在位于朴家庄中央的中军大帐内，一个幕僚正小声的念着一封朝廷的调令，而一旁，一个身材高大、脸型瘦长，身着一身乌金铠甲的大将正眉头紧锁，似是在思索着什么，正是明末骁将左良玉。
“大帅，这，这已经是第七封了啊！监军刘元彬两封，尚书熊文灿两封，应天巡抚张国维三封，都是令我等即刻前往安庆驰援！这，这可怎的是好？”幕僚哆哆嗦嗦的指着手中信笺，看向了一旁面无表情的左良玉。
左良玉今年还不到四十，他身材高大魁梧，五官英挺端正，从相貌上看，倒是也能算得上是个美男子，只是他的一双眼睛阴毒的渗人，让他看上一眼，周围的空气也能瞬间下降几度！
半晌，他冷冰冰的抬起了头，对着那幕僚道：“烧了吧！本帅从未收到任何调令！”
那幕僚虽说早有准备，但真听到此言，还是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他颤颤巍巍的对着左良玉行了一礼，小心翼翼的将手中信笺放到了一旁的火烛上，片刻，只剩下一堆灰烬。
左良玉嘴角边露出了一丝冷笑，“给朝廷发信！便说，左某在南阳日夜与流贼激战，军士伤亡惨重，急需粮草物资军饷！告诉他们，上次熊文灿答应某的二十万两还没有到，若是再这般拖延，这仗老子不打了！他们谁有能耐，谁来上！”
“是！是！”那幕僚根本不敢多言，快步奔到一旁的小桌边，哆哆嗦嗦的拿起了笔。
左良玉大马金刀的坐回到主座上，心中却是透亮！
这些年来，朝廷对他升升贬贬，次数还少了么？到头来，还不是一样得用他！这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他手中握有雄兵么？
反观那些胸有万千沟壑，自比古之圣贤的大能文臣们，一个一个，如同杀小鸡一般，被崇祯皇帝切掉了脑袋，这又是为了什么？还是因为他手中有兵权，就算皇帝也不敢乱来！
自崇祯六年始，他虽在官场上起起伏伏，但兵力却在稳步增加，从最开始的不足两万人，到现在，已经接近十万之众，连是监军刘元彬，那也得看着他的脸色行事！
左良玉手中把玩着一把纯金打制的精致匕首，心思却不知飘散到了何处。
这时，门外有亲兵高声禀报道：“大帅，济南卫的援兵到了！”
左良玉轻轻一笑，从鼻孔中哼出了一声，“让他进来！”

第135章 “玄机！”
夜幕降临，大营中各处纷纷点燃了火把，从高处望去，火光星星点点，宛若一座巨大的星盘。
刘如意本部人马刚刚在毗邻大营东北侧的宽阔地带扎下营来，便听到外边有人禀报，左大帅要见他。
刘如意一怔，脑子却是飞速旋转开来。
虽然说客军到达目的地之后理应去拜会主帅，但眼下已经是晚上，而左良玉可是也绝非常人啊！以他眼下的实力，手下的实职千总，没有一百，那最少也得有八十！他为什么会想见自己？若放在平常，以刘如意千总的身份，最多只需找一个游击或是副将交接一下，又怎的有资格让赫赫有名的左大帅亲自接见了？
脑海中虽是充满了疑问，但面儿上刘如意却不敢怠慢，跟着前来通报的信使，朝着大营深处走去。
……
这座军营实在太大，足足走了半个多时辰，刘如意才来到了中军大营，领头的信使前去通报，刘如意则静静的在外侍立等候。
片刻，那信使从营帐中走出，小声道：“刘大人，大帅请您进去！”
刘如意点点头，又往那信使的手中塞了几张银票，脸上故作忐忑。
那信使似是明白刘如意的紧张，他轻轻一笑，低声道：“刘大人莫要慌张！某观大帅今晚气色不错，应该不是坏事儿！”
刘如意故作感激的对他拱了拱手，这才走进了中军大帐之内。
“卑职济南卫千户刘如意，参加大帅！”刘如意单膝跪地，并不去看坐在大帐里的那个人，只是恭敬的低下了头。
左良玉虽只有总兵官衔，但他不喜欢别人称他为“大人”，而是更喜欢别人称呼他为“大帅”，久而久之，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毕竟，大明几十、上百个总兵，又有哪一人，能如他这般，坐拥十万大军，所以，也没有人会为了这点小事儿同他较真。
“呵呵，不必紧张！说起来，咱们还算得上是山东老乡！你便是章丘刘如意么？”
台上的声音虽是有些冰凉，但却很温和，刘如意轻轻抬起了头，却正对上一双略带犀利的目光。
“卑职正是！大帅怎的会知晓卑职？”刘如意故作一头雾水模样。
“哈哈！”左良玉哈哈大笑，随意的摆了摆手，“起来说话便是！”
刘如意恭谨的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朝着营帐内扫了一眼。
这营帐很大，略显奢华，地面上铺着上好的波斯羊毛地毯，中间的主座以上等紫檀香木雕刻而成，上面还铺着一张完整的老虎皮，狰狞的虎头栩栩如生，仿似依然可以虎啸山林一般。
左良玉也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刘如意，心中却在思量，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路？竟然连曹熊那般人精都要如此提防？
沉吟片刻，左良玉笑道：“刘千总，你一路辛苦，这么晚了，左某还将你招来，你不会怪罪左某吧？”
“大帅言重了！”刘如意赶忙抱拳一礼，“能得大帅召见，那是卑职的福分，别人便是求还求不来呢？卑职在幼时，便已经常常听闻大帅的威名，今日得见，当真是完成了卑职平生一大夙愿！卑职还不知怎的感激大帅呢！”
“哈哈～～！”
左良玉笑意更甚，“你这小娃子不错，嘴巴倒是挺甜的！怎么样，来到这边还适应么？有什么要求，可尽管说与左某听！怎么说你也是某的小老乡，能照顾，那肯定是要优先照顾的！”
刘如意抬起头，偷偷的打量了左良玉一眼。
只见他生的英俊挺拔，笑容和蔼，神情间看不出半分作伪，让人看上一眼，便不由会从心底中产生一种信任感。
“这人果然有些真本事，怪不得能网络这么多流散的官军为他效命！不管他是真心也好，伪装也罢，仅凭今晚他对自己的态度，至少可以给他打上九分！”刘如意在心底里暗暗赞了一句。
“大帅，要求卑职倒是暂时没有！只是希望大帅可以早点将某派到前方战场，某也好为大帅立下些许功绩，不能丢了大帅您的脸不是？”刘如意笑着抱了抱拳。
“呵呵！年纪不大，志气倒是不小！不错，左某喜欢！”左良玉笑着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走到了刘如意身边。
他的身高与刘如意相仿，身材却比刘如意壮硕不少，他笑着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笑道：“别的人来了，都是希望左某将他们安排到后方，以保证自身安全！刘兄弟，你这一来，便要求要上战场，这又是为何？”
他看着刘如意的眼睛，嘴角边却露出了一抹略有深意的笑容。
刘如意似乎感觉出他想要告诉自己什么，但一时却猜不出来，只是恭敬的低下头道：“卑职也没有想法，只是想成为大帅马前之卒，为大帅斩将杀敌！至于卑职自己，若是能做好卑职所说的，想来大帅也不会亏待了卑职！”
“好！说的好！”左良玉赞了一句，“刘兄弟，你知道么？看着眼前的你，便让左某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啊！”
刘如意看着左良玉略显深邃的目光，并没有接话，只是恭敬的垂了下头。
“呵呵！也好～～！既然刘兄弟你有这份信心，那左某便成全你！”
左良玉赞赏的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详细解释道：“眼下，流贼张献忠部、老回回部、扫地王部、混天王部，大大小小十几伙，正在朝着南阳城集结逼近，我们现在压力很大！前日，副将金声桓向某求援增兵，某一时还未拿定主意！既然刘兄弟你开了口，那某便将这个机会给你！”
左良玉顿了一顿，忽的压低了声音道：“你可率本部人马，押送金声桓部粮草、军饷，即日赶往南阳城！某就给这么多，多一分也没有！到时，你可自行截留一点，但不要太过明显，若有其它军务，你且听他安排便是！”
他说完，便转身走回到虎皮主座上，一脸疲惫，轻轻对着刘如意一笑，摆了摆手。
刘如意自是明白他的意思，躬身一礼，“既如此，那卑职先告退了！”
“呵呵，去吧！”
……
回本部营帐的路上，刘如意一直都在思虑左良玉话中之意！
他这是想要干什么？既然想要自己帮他押运粮草，可为何又允许自己私自截留呢？要知道，这在战时，可是杀头的大罪！难不成他是想设个套儿，让自己往里面钻么？但，观其言，看其行，这，这也不太像啊！
以他的身份，若是真的想要对自己不利，何必这般麻烦？随便找个因由，将自己派到最前线，直面那些流贼，岂不是更加干净利索？
不知不觉中，刘如意已经走回了自己的大帐，刚刚推开帐帘走进去，却只觉一具温热丰满的娇躯奔到了自己怀里。
刘如意身子一怔，定睛一看，却是今日救下的那个说话的女人。
“姑娘，你，你这是何意？”刘如意轻轻推开了她的身体。
“大人，小女子受姐妹们之托，特前来感谢大人救命之恩！”这女子长的颇为水灵，皮肤雪白，一双大眼睛仿似会说话一般。
“姑娘，某是个男人，尚且还有些良心！这种事情，我想，只要不是禽兽，都不会放任姑娘这般人物香消玉殒的！”刘如意退开了两步，与她拉开了一定距离。
“大人，我知道你是好人，所以这才前来报答，否则，否则我和姐妹们早就想办法逃脱了！”那女子咬了咬银牙，鼓足勇气道。
“好人～～？”刘如意不由苦笑，“姑娘，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趁着我还没改变主意，你快些下去休息吧！待明日有机会，我在令人送你们回家！”
“家？呵呵～～！”
那女子凄惨的一笑，说不出的凄凉，“哪里还有家？像我们姐妹这般，能多活一日，便已经是上天的恩德了！大人，你可是嫌弃我脏？”
她说完，猛的脱掉了身上薄薄的一层衣衫，洁白的身体暴露在刘如意面前。
只是，不作美的是，在她的身上，刘如意看到了几道说不出的狰狞伤疤，仿似一副美丽的画卷，被人生生割了一刀。
“姑娘，某没有这个意思！你别误会！”刘如意赶忙脱下自己外套的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我救你们，并不是为了贪图你们的报答！本是同根兄弟姐妹，又何苦相互作践？姑娘，你尽可放心，有我在此，定然护的你们周全！”
“大人～～”这女子的眼泪止不住的涌了出来，她紧紧的抱着刘如意的腿，拼命的磕头不止。
刘如意刚想伸手将她扶起，却听到外面一阵喧哗，片刻，小六儿快步跑了进来，“小少爷，不好了！有人前来要人来了！”
刘如意面色一变，“何人竟如此大胆？”
小六儿挠了挠大脑袋，“他说他叫左什么更，他们都叫他少帅！”
“恩～～？”刘如意眉头一皱，怎么将这个神仙引到这里来了？
那女子更是脸色大变，如同一只受伤的小猫，紧紧的扯住了刘如意的衣衫，死死不愿放手。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轻轻拍了拍那女子的肩膀，以示安慰，“你呆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事情或许没有那样糟，某先出去看看，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第136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营地外，火光点点。
两百名衣甲齐全的精锐骑兵分侍左右，那亲兵营千户统领左大壮正陪着笑脸，侍立在一个身着紫色锦袍的年轻人身边，讨好道：“少帅，就是这里！某的手下亲眼所见，绝对不会有错的！”
那被称作少帅的年轻人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却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便是左良玉的爱子，少帅左梦庚。
左梦庚今年只有二十出头，他身材修长，面容算得上是俊美，只是，一只锐利的鹰钩鼻，却破坏了他脸上五官的和谐，使他的整体气质略显凶恶。与其父，草根出身的左良玉不同，左梦庚自幼便是含着金汤匙长大，锦衣玉食，荣华富贵，集万千宠爱在一身，这也使得他的性情更为阴冷暴虐，更为独断专行。
“对面是什么来路？打听清楚了么？”沉吟片刻，左梦庚淡淡的问道。
“少帅，他们是山东来的，领头的那千户年纪不大，态度却是嚣张的很啊！某都报出了少帅您的名字，谁知他们根本不给您面子！”左大壮添油加醋的扇风道。
“哦？”左梦庚轻轻点了点头，却是又没有了下文。
他虽然出身高贵，但他却也不是傻子！
这左大壮虽是名作“大壮”，但其花花肠子可是不少。他是左良玉在辽东时的亲兵，曾经为了左良玉挡刀，脸上被人狠狠的劈了一刀，这也使得左良玉对他信赖有加，安排他到自己儿子身边当做亲兵统领。这位子看似不高，但手中权力却是不少，便是“左军”强行虏获而来的女子，也是他的亲兵营率先享用和看押。
左梦庚却对这厮不感冒，自幼良好的教育、出身，使他更愿意相信那些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对左大壮这种最底层出身，简单、粗暴而又直接的莽汉，他没有任何好感，若不是碍着父亲的面子，今日他也不会出头。
毕竟，几个女人，与刘如意这千余号军队相比，着实太过微不足道了！
左大壮一怔，对于自家这个喜怒无常，阴冷暴虐的少帅，他心中也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毕竟，没有人喜欢被笼罩在冰块下生活。但想到下午这年轻的千户竟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左大壮的心中又无比坚硬，他咬了咬牙，又道：“少帅，好像，好像您最宠爱的那个姬妾，秋娘，也，也逃到他的营帐里去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左梦庚脸色一冷，一把撕扯住了左大壮胸口的衣襟，冷冷的质问道。
“少，少帅！这，这是某的手下亲眼所见，绝不敢欺瞒少帅！”左大壮慌了，赶忙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哼！”左梦庚冷哼一声，“去，令那人速度滚出来见我！”
“是！”左大壮用力磕了头，嘴角边却露出了一丝阴笑。
……
片刻，刘如意在小六儿和几十个亲兵的护卫下，急急奔出了营帐，对于这个未来满清的“一等子爵”，刘如意也很想一睹其真容。
“卑职济南卫千户刘如意拜见少帅！”刘如意单膝跪地，对着左梦庚行了个军礼。
“刘如意？”左梦庚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眼睛里寒光一闪，冷声质问道：“便是你，收容了某的姬妾么？”
刘如意微微一愣，但瞬间便明白了他的用意，站起身来抱拳道：“少帅，您这是什么意思？刘某怎么听不明白？”
“呵呵？”
左梦庚轻轻一笑，“刘千户，想要女人，你直接跟某明说便是！梦庚虽然不才，但这点要求还是能满足弟兄们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冷冽道：“你私自收容叛逃的营妓，乃是某的亲兵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话说？”
前面说是姬妾，后面说是营妓，刘如意也听明白了，这些女子里面，定然是有左少帅已经沾染过的，所以，他才这般兴师动众。
“少帅！刘某刚刚自千里外奔来，别说女人了，便是连母狗也未曾见过一条啊！是不是左千户看花眼了吧？”刘如意无辜的摊开了双手，矛头却是指向了一旁的左大壮。
左大壮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刘如意竟然还敢反咬一口，他急忙辩解道：“少帅，这不会有错的！小黑狗亲眼所见，秋娘，他定在这厮的营帐中！”
左梦庚脸色阴冷，一言不发，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刘如意的眼睛。
刘如意却不以为意，轻轻一抱拳，对左梦庚道：“少帅，女人，刘某是真的没有见过！不过，这位左统领，刘某却与他有些小小的个人恩怨！若是少帅您有兴趣，刘某自当如实禀报！”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看着刘如意的淡定的模样，左梦庚心中也有些惊疑，便轻轻点了点头。
“少帅，刘某中午在北面的山路上行军，正巧碰到了这位左统领前来抓捕逃出的女子！某当时并不知道个中详情，便如实回答了左统领。谁知他在听完我等是山东来的援军之后，便大笑着撑我们山东兵是‘挎子兵’，刘某一时气愤不过，便同左统领吵了几句！刘某说，大帅和少帅也都是山东人，难道也是挎子兵么？左统领顿时大怒，当时便要动手，教训刘某！刘某初来乍到，自是不敢于左统领辩解，正准备承受左统领雷霆之怒时，幸得大帅亲兵至，要接见刘某，刘某这才得以逃过一劫！少帅，刘某字字属实，望少帅明察！”
刘如意将个中详情娓娓道来，只是，在关键的地方，刘如意却略微做了些手脚。
左梦庚听完脸色铁青，他在十几岁之前，一直在老家山东临清长大，后来，左良玉调往中原平叛流民军，他这才回到了父亲的身边。
对于父亲手底下那些骄纵、蛮横的辽东兵，左梦庚没有半分好感。
他刚刚来到父亲身边之时，由于年幼，这些兵油子们也并未拿他当回事儿，对于他的命令，只是嘻嘻哈哈的应付了事，这让左梦庚的心底里埋上了一根刺！
穷人家有穷人家的烦恼，富贵人家却也有富贵的烦恼。
像是左梦庚这般，他最怕的不是父亲，而是怕父亲百年后，他左梦庚能不能继承父亲的这番基业！
此时，听完刘如意这番话，左梦庚不由回忆起了以前的过往种种，要不是在崇祯八年对抗流民军中，他崭露头角，现在还是被当做空架子供起来吧？
“左统领，事情可是这样？”左梦庚冷冷的扫了左大壮一眼。
“少，少，少帅，不，不是这样的！这鸟贼纯粹是一派胡言啊！大壮怎的，怎的敢诋毁大帅和少帅啊！他，他这是血口喷人啊！”左大壮急急辩解道。
刘如意微微冷笑，像左大壮这种兵油子，或许耍个小心眼，使个小伎俩，他是家常便饭，手到擒来，但若是真正放到台面上，当中辩驳，他又怎的会是自己的对手？
“少帅！清者自清！刘某行得正，站得直！可不能枉受这无妄之灾！若是左统领有证据，某可与那证人当众对质！若是少帅还不放心，便是令人搜查某的大营，刘某也绝无半句怨言！”刘如意故作气愤不平的模样，抱拳对左梦庚道。
“左大壮！”左梦庚高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小的在！”左大壮赶忙恭敬回应。
“你，速去引那亲兵前来，是非曲直，某自会明辨！”左梦庚阴沉着脸道。
“是！”左大壮嘴角边闪过一丝狠厉！
……
片刻，那名亲兵便被待到了众人眼前。
刘如意轻轻拨弄了几根被夜风吹散的发丝，脸上却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黑狗子，你将你今天看到的情形，如实禀报少帅！”左大壮厉声道。
“是！”那被称作黑狗子的亲兵，上午被小六儿抽了十几个大嘴巴子，牙齿掉了好几颗，说话都有些漏风。
“……少帅，我，我亲眼看到，他，他们营地里有，有几块靓丽的花布，绝对就是，就是那些女人留下的衣衫！”
黑狗子断断续续了说了一大通，最后却冒出了这么一句。
左梦庚顿时脸色铁青，阴沉的仿似要滴出水来！
虽说军中将官之间的争斗实属寻常，但起码你也得拿出证据啊！像是这般前言不搭后语，话都说不利索，岂不是枉曾笑料？
“好，很好！很好啊～～！”左梦庚似笑非笑的看了左大壮一眼。
“少帅，少帅，不，不是这样的！咱们去搜他们营地吧！那些女子绝对就在里面！”左大壮真慌了，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左梦庚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抱拳对刘如意道：“刘兄弟，今日之事，当真是让你见笑了！”
刘如意赶忙抱拳回应道：“少帅，您明辨是非，还了刘某清白！刘某自是铭记在心！愿为少帅效死！”
“呵呵！好！某观刘兄弟也似读书人，不知师承何人啊？”左梦庚看似无意的道。
“哦！刘某是章丘元明先生弟子，只是刘某愚钝，学业无成，只得继承家业，以身为少帅效力了！”刘如意故作苦涩道。
“哈哈！”左梦庚哈哈大笑，“想不到刘兄弟与左某也是同道中人啊！”
对于左梦庚这种军中出身的显贵，大多经历都差不多！父亲虽是粗鲁的军阀，但却想让自己的后代多读一些书，刘如意本身也是小门户军官家庭出身，对这些人的心态自是揣摩的透彻。
“来人，将这黄口白牙的鸟贼拖下去，重打一百军棍！若是还有下次，定斩不饶！”左梦庚大声道。
瞬间，两名骑兵拎着那黑狗子的身体，朝着军阵后面拖去。
至于左大壮，左梦庚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也懒得看他一眼，想来，他以后想要在左梦庚这里再重获信任，怕是比登天还难了！
“刘兄，左某今日还有要事，先告辞了！他日有时间，咱们再举杯痛饮！”丢了这么大的面子，左梦庚也不想在这待下去，对着刘如意一抱拳，拔马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空里，刘如意轻轻出了一口长气，这次，纯粹是侥幸，下次就没有这么容易过关了，看来，还需早作打算才是！

第137章 群雄聚集。
南阳城外，流民军围城已近半月。
中午时分，烈日当空，从五里外的流民军大营中奔出一队骑兵，他们个个身披精甲，刀枪光亮，一眼看去，怕是比许多精锐官军还要强悍很多。
“父帅，这破城，只不过不足万余守军，咱们还在等什么？一口气冲进去，这大把大把的金银、粮草，还不都是咱们的么？”
说话之人身材极为雄壮，胯下骑着一匹枣红色的乌骓马，背上背着一柄足有两米长的大砍刀，即便骑在马上，他比周围众人还要高出一个头有余！他便是明末骁将，张献忠义子，绰号“一堵墙”的孙可望。
“哼哼！你个瓜娃子！怎么？这才几天的功夫，你他娘的又想婆姨了不是？”旁边一个头戴镶边金盔，面色有些蜡黄，满脸尽是黄须的大汉，笑骂着抽了孙可望一鞭子，言语之间带着一口的米脂腔。
若是崇祯皇帝在此，怕是一眼便能认出，此人正是挖掘了朱家祖坟，祸乱大明近十载的“献贼”，“八大王”，张献忠～～！
张献忠说完，周围十几个军官都是哈哈大笑。
孙可望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对着张献忠一抱拳，翻身跳下马来，长刀指着不远处南城高耸的城墙道：“父帅，俺这也是为了弟兄们着想啊！眼下官军势大，洪老狗紧追着咱们不放，若是再不能及时补充些人手、装备，咱们怕是要吃亏啊！”
张献忠赞许的点了点头，却是没有表态，而是转头对着一个只有十六七岁、却生的英武不凡的小将问道：“一纯，你～～怎么看？”
那小将同样翻身下马，对着张献忠恭敬一礼，又对着孙可望抱了抱拳，这才道：“父帅，孙大哥所言极是，眼下这般光景，咱们必须得快刀斩乱麻，不能让官军喘过气来！趁着眼下那洪老狗正在南面与‘曹操’纠缠，而那左良玉，只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软脚鸡，咱们不如……”
他话虽未说完，张献忠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大赞道：“好～～！好啊！某有子如尔等，何愁大事不成？哈哈哈！”
孙可望也走过来，用力揉了揉那小将的脑袋，赞道：“定国，不错！哥哥也是这个意思！哈哈！再有几年，你小子怕是都能赶上哥哥了！”
小将腼腆的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却是不说话。他便是在后世有着“民族英雄”之称的明末豪杰，张献忠义子，汉王李定国！
别看他年纪尚幼，但能力却不容小觑！
崇祯三年，年仅十岁的李定国便追随张献忠南征北战，深得张献忠喜爱！他身高八尺，强壮魁梧，武艺高强，自幼便喜读兵书，可谓文武双全！这七八年下来，他屡立战功，杀敌无数，已经成为了张献忠的左膀右臂！
“八大王，既是如此，咱们何不连夜攻城，也好早些进城去睡上几个漂亮娘们，这干巴巴日子，额可是受够了！”身边一个头裹白巾，面色黝黑，约莫五十多岁老汉模样的汉子，不满的对张献忠抱怨道。
他便是革左五营之首，绰号“老回回”的马守应！
张献忠轻轻一笑，捋了捋下颌上的半尺黄须，淡淡道：“马大哥，何须这般着急呢？眼下官军势大，尽是左良玉这狗贼便有不下十万军马，而那洪承畴洪老狗仅在二百里之外，随时可以驰援此地！若是贸然动手，咱们弟兄，怕是得不偿失啊！”
“额不听你说的这些大道理！八大王，弟兄们信着你，这才都凑到这里跟你混！这事情，你可得拿出个章程来！”老回回狡黠的一笑，哪里还有半分老农模样！
张献忠眉角微微抽动，想要发作，却又强忍下了心中火气，“马大哥，此事你尽管放心！俺姓张的，什么时候亏待过弟兄们！且再忍耐几日，待到扫地王、混天王，还有其他四营弟兄到齐，那便是咱们动手之时！”
老回回哼哼唧唧的笑了笑，却没有任何表态，只是目光却望向了不远处城墙上的晃动的人影。
这时，一匹快马从后方疾奔而至，马上汉子一嘞马缰，快步跳下马来，对着张献忠的耳边低语几句！
张献忠大喜，对着周围众人道：“我儿文秀（刘文秀，张献忠义子，四将军之一），已经会同扫地王、治世王（刘希尧，革左五营之一），下午即将赶到，咱们且回去收拾下，好生迎接弟兄们！”
众人顿时欢呼雀跃，纷纷翻身上马，朝着己方营地奔去！
而自始至终，守在城墙上的官军只是遥遥观望，任由流民军的统领们如同逛花园一般，哪怕一支冷箭都未发射！
……
南阳城，城墙上，左军副将金声桓脸色铁青，一直注视着这股流民军的身影退回到营地中。
金声桓今年不足四十岁，身材高大，脸型瘦长，身上似乎带着一些高丽人的血统！他也是辽东军出身，崇祯五年，他无意间得罪了上官被贬，幸得左良玉收容，他才又能东山再起。不过，或许是先来后到的关系，他加入左军尚晚，而且本部并没有多少人马，只有不足千人，有意无意之间，他总能感受到其他军官对他的排挤！
以至于待到左良玉本部大军撤离，这守城断后的任务，却留给了他！
“哎～～！”金声桓长长叹息一声！
这才不足半月的功夫，原本不足三万的流民军已经暴涨到了七、八万，隐隐还有再朝着这边集结的意思，而他手下只有不足万人的守军，力量悬殊至此，这让他如何守城？
虽然左良玉本部大军就在百里之外，但金声桓用屁股想，怕是也能想到，真要到了那时候，他姓左的还会顾得上自己的死活么？
自崇祯十年四月起，大股流民军顺江而下，欲围攻安庆，朝廷三番五次的催发调令，但左良玉根本不予理会！以至于西北五省总督洪承畴，陕西巡抚孙传庭，不得已，驰援千里，以解安庆之围！
眼下，宣大总督卢象升镇守北疆，洪承畴、孙传庭两部也是人困马乏，阵员不整，而湖广、江南、四川等地，根本没有可战之兵，整个中原地区，只有左良玉这一部近十万军马，兵强马壮！
南阳城作为豫南控制中原的门户，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城高墙厚，人口还算得上是稠密，若是真心相守，怕是这些流民军真的未必就能攻下来！
但最为可怕的是，金声桓本部粮草不足，眼下，城中的存粮，怕是只能维持十天，而左良玉迟迟不肯发下军饷粮草，将士们早已是人心惶惶，这～～这又怎的能守住这城池？
“去！派人禀报大帅！这粮草、军饷，援兵，到底什么时候能到？他娘的，再不来人，这城，老子也不守了！”金声桓大声喝令身边的亲兵道。
“是！”亲兵不敢怠慢，赶忙转身奔下城去。
身边一个文士打扮的幕僚却无力的摇了摇头，仅是今天，求援的信使已经发出了三次，算上前些天，怕是已经接近百次，可左大帅那里，依然没有半点动静，难道真的是不管自己这方死活了么？
想到这里，他赶忙凑到金声桓身边，低声耳语道：“将军，若这般发展下去，咱们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啊！以学生看，咱们，咱们还需早作打算才是啊！”
金声桓看了这幕僚一眼，此人是他的心腹，已经跟随了他近十年，连他都这般说，那……
金声桓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用力点了点头，“来人！将麾下千总以上军官召集到大帐，某，要，议事！”
……
南阳通往襄城的官道上，几匹骏马急急奔过，带起一阵烟尘，正是刚刚金声桓部的亲兵信使！
但他们出城还没跑到三十里，便看到官道上一队衣甲齐整的官军，正有序的朝着这边奔来。
“什么人？”前方几匹探马瞬间拦在了几个信使的前方。
那亲兵信使不敢怠慢，赶忙翻身下马道：“某是金副将麾下亲兵，不知兄弟是那一部分的？某有急事要禀报你家大人！”
这几个探马正是刘府的几个亲眷，为首之人正是刘猛，看到信使是从南阳城中而来，他也不敢大意，卸下几人的兵器，便将那亲兵领到了刘如意身前！
……
大军停下休整，几十步之内，只有刘如意和这信使两人！
待到这信使将南阳城中的情形一一说来，刘如意紧紧皱起了眉头，一言不发！
“大人！兄弟们马上就要吃不上饭了，还请大人速速赶去城中啊！小的替城中的万余弟兄给大人磕头了啊！”信使似乎看出了刘如意的犹豫，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不止！
“兄弟，你不必太过担心！此事，大帅已经有了吩咐，某自是会如约而至！你且先下午休息！歇息片刻，咱们便马上启程！”刘如意安抚了他几句，便将他打发了下去。
事实上，官军眼下势大，若是算上就在不远处的洪承畴部和孙传庭部，怕是有二十多万官军，若是此时左良玉肯出兵，那这不足十万的流民军定然会马上灰飞烟灭，但为什么，他左大帅就是迟迟不出兵呢？
刘如意苦思冥想，却没有丝毫结果，正烦躁间，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女声：“大人，这天气太热，喝碗凉茶解解暑吧！”

第138章 暗流涌动！
“竖子，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那！本官定要如实禀明圣上……”
左军大营外，新任兵部尚书、右副都御使熊文灿，在苦苦等待了两个时辰之后，竟被左良玉的亲兵毫无顾忌的撵了出来，连左良玉的影子都没有见着！
熊文灿是四川泸州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出身，他今年约莫四十出头，由于内阁首辅杨嗣昌回乡为父丁忧，这使得他从两广总督任上调任兵部尚书，一步跨进了大明的权利中心，而他身着的正二品紫金蟒袍，也是崇祯皇帝亲手所赐，以示荣耀！
此时，熊文灿从京师风尘仆仆的赶来，便是为了督促左良玉出兵，以促成左良玉部，与西北五省总督洪承畴、陕西巡抚孙传庭两部，对流民军的合围。
与主战的洪承畴不同，对待流民军，熊文灿态度颇为温和，主张以招抚为主。他的一个宠妾与“八大王”张献忠乃是同乡，他在京师上任之初，张献忠便已经托人为他送上了一份厚礼！
此时的熊文灿，正值人生的顶峰，大权在握，神采飞扬，他刚要施展心中大计，准备招降“献贼”张献忠部，立下那不世之功勋，想不到，在这襄城之外，竟受到了左良玉的如此冷遇，这让心高气傲的熊文灿如何能够接受？
“本兵，本兵且慢行！”大营内，监军刘元彬急匆匆的追了出来。
与莽莽撞撞的熊文灿不同，刘元彬已经在中原一带监军多年，与左良玉等实力派的将领之间，有了一种无法言喻的默契，眼见熊文灿大发雷霆，他却不得不出来做这个和事老！
“本兵，本兵何须这般生气？左帅军务繁忙，有这么多弟兄都要照顾到，他也不容易啊！”刘元彬陪着笑脸为左良玉开脱道。
熊文灿狐疑的看了刘元彬一眼，对于阉人，作为文臣的熊文灿，骨子里便有一种轻视感，此时听他这般说，熊文灿心中更加厌恶，什么叫“军务繁忙？”本官辛辛苦苦的从京师奔来，一句军务繁忙，就想将本官打发了？
“公公，无需多言！此事，本官心中以有计较！定然会如实禀明圣上！养贼为患，拥兵自重！哼哼，让那姓左的跟圣上解释吧！”熊文灿根本不屑同刘元彬纠缠，翻身上马，在十几个亲兵扈从护卫下，直奔洛阳城而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刘元彬不屑的吐了口唾沫，“我呸！什么东西啊！真他娘的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啊？哼，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
京师，紫禁城，御书房。
进入六月，京畿附近接连下了两场小雨，百官纷纷上书附和，认为这是天降祥瑞，大吉之兆！
但崇祯皇帝却没有这般乐观，他眉头紧锁，小心翼翼的仔细翻阅着每一份奏章，认真批示，不敢有半分大意！
从十六岁登基到现在，算起来，他今年还不满三十岁，但两鬓之间却已经布满了白丝，就算身上的龙袍，都打着几块明显的补丁，除却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凌厉果断，在他的身上，竟找不到一丝年轻人本该拥有的激昂。
此时，已近子时，相当于后世的十二点，崇祯皇帝却没有一丝要休息的意思，他手中拿着一份奏章，眉头紧锁，时不时在一旁的空白纸张上写画着什么。
旁边伺候的王承恩实在看不下去，他在一个小太监耳边低语几句，小太监赶忙麻溜的跑了出去。
片刻，小太监端着一碗燕窝粥和几碟小咸菜走了进来。
王承恩对着他摆了摆手，亲自端着这些饭食，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崇祯皇帝身边，心疼道：“皇上，时辰不早了，您吃点东西，好好歇息一下吧！”
崇祯皇帝一愣，转身见是自幼陪伴着自己长大的大伴王承恩，嘴角边这才露出了一丝笑意，“大伴，你若累了便先下去歇息吧！这天色还早，朕要将这些琐事都处理完了！”
王承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满眼含泪道：“皇上，皇上，您先吃点东西吧！若是饿坏了身子，奴婢，奴婢怎的跟皇后娘娘，怎的跟老皇爷交待啊！”
说完，王承恩拼命磕头，额头上都要渗出了血丝。
崇祯皇帝赶忙起身将他扶起，笑道：“大伴，何须如此啊！朕吃，朕吃便是了！”
王承恩是崇祯皇帝的父亲，光宗朱常洛亲自为他的挑选的伴侍，与崇祯皇帝关系很亲，若是大明朝所有的官员文臣都不值得他相信，那么，王承恩便是唯一一个可以值得他信任的人！后来，煤山上发生的这一切，也证明了这一点。
王承恩眼见崇祯皇帝端起燕窝粥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这才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赶忙起身，对着门外伺候的小太监大声道：“快，快去吩咐御厨，炒些热乎的菜为圣上端来！”
可就在这时，身后一声脆响，原本撑着燕窝粥的小碗已经被崇祯皇帝摔得粉碎，“他这是要干什么？他眼中可还曾朕这个皇帝！畜生，朕要诛了他的九族！”
王承恩大骇，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这，这是发生了何事？”
崇祯皇帝愤怒的将两张奏章丢到一边，“大伴，你自己看吧！如此跋扈之人，朕费劲钱粮，养他有何用？”
王承恩赶忙拿起奏章，快速的浏览了一遍。
其中一份是西北五省总督洪承畴发来，大意是希望皇上督促盘踞中原的左良玉迅速出兵，以促成对流民军大部的合围，将中原匪患一次了解个干净！
而另一份是兵部尚书熊文灿以八百里加急发来，满篇尽是弹劾左良玉嚣张跋扈，不听朝廷调遣，以至于李闯西逃，大部流民军重新涌入豫南腹地，严重威胁到南阳城的安全。
熊文灿倒是也真不客气，所有的罪名，都硬生生的安到了左良玉的身上。
王承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对于左良玉的跋扈他早有耳闻，以往，大家在面子上至少还能过得去，像这般明目张胆，不给熊文灿面子，他也着实没有想到，冷静了片刻，王承恩小心试探道：“皇上，是不是，这其中有什么咱们不知的东西，或许，左良玉他也不是刻意而为呢？”
“哼！朕真是瞎了眼！”崇祯皇帝冷哼一声，只有在王承恩面前，他才会暴露出自己的真性情，不过，只片刻，崇祯皇帝自己也冷静了下来，他指着两份奏章，对王承恩道：“大伴，依你看，这两人，谁真谁假？”
王承恩一愣，心思却是飞速旋转起来，他是司礼监秉笔大太监，位高权重，对这些事情倒是不陌生。只是，出于一种本能的考虑，他对熊文灿的招抚策略也并不看好，崇祯七年、八年，两次流民军都是利用假投降，骗过了官军势在必得的围剿！
“皇上，依老奴看，或许是熊大人太过心急了也说不定啊！中原本就是四战之地，这几年下来，左良玉其实也出力不少！若是咱们万一心急，冤枉了用功之臣，那左良玉要是起兵造反，这事情可就……”
王承恩话虽没有说完，但意思却明显偏向了左良玉这边。
崇祯皇帝身子一怔，显然，王承恩的话触动了他心中最大的忌讳！
左良玉拥兵十万，若是真的连他也起兵造反，那自己本就飘摇的江山还能继续坐下去么？
只是，由于杨嗣昌的吹捧，却又使得崇祯皇帝对熊文灿有一种莫名的信任，若是真的如熊文灿所言，招降成功，那将这些流贼调到辽东，以毒攻毒，那，自己中兴大明，这已不是指日可待啊？
沉吟半晌，崇祯皇帝还是难以决断，心中摇摆不定！
王承恩在一旁不由大为焦急，眼前之人虽是贵为皇帝，但他却是自幼看着他长大，对他的性子最为了解不过，忍不住提醒道：“皇上，若是想两全其美，也不是不可！只是……”
“大伴，你可有良策？”
王晨恩话未说完，崇祯皇帝眼睛却是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的抓住了王承恩的手。
王承恩不由苦笑，只得耐心解释道：“皇上，咱们可先严令左良玉出兵，保住南阳城，同那些流贼打上几仗！若是能将他们打疼了，还愁着招降不成么？”
“妙，妙啊！大伴真乃朕之子房啊！”崇祯皇帝哈哈大笑，拿起朱砂红笔，急切的在奏章上批复起来。
只有王承恩在一旁不由轻轻的摇头苦笑。
……
时近傍晚，天空中飘起了一层沉沉的雾气，能见度很低，伸手不见五指。
南阳城外，一支军队照亮了火把，缓缓而行，正是押运着粮草物资的刘如意本部。
虽说金声桓又接连派出了几波信使催促，但稳妥起见，刘如意并没有着急出兵，而是原地休整了几天，挑着今日这雾霾天气，悄无声息的靠近了南阳城北门。
对于即将爆发的战争，刘如意心中也有些拿不定，左良玉已经有八成是放弃了南阳城，那仅仅依靠自己和金声桓这万余兵力，如何抵御住这些近十万如狼似虎的流民军呢？
“城下可是刘千总？某便是金声桓！”城墙上金声桓早已经等的不耐烦了，高声大喝道。
“某正是！金大人，请开城门！”刘如意也无暇多思，大声回应道。
片刻，“吱嘎”一声闷响，高约十米的城门打开，刘如意一行千余号人缓缓驶进了这座前年古城！
……

第139章 养贼自重！
乌云遮蔽了天空，伴随着一场剧烈的暴雨，原本残留的雾霾散尽，整个天地瞬间变得清澈了起来。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站在南阳城东门外高高的城墙上，刘如意眺望着不远处的流民军大营，英俊的脸孔上没有半分表情。
只不过一夜的功夫，流民军的营地又多出了一大片，似乎还有援兵源源不断的朝着这边赶来，已近十万之众。
虽说刘如意只是押送辎重粮草的客军，而金声桓此人也比较识趣，并没有为刘如意安排具体的守城军务，而是将其当做后续的预备军，留守在相对安静的东门处，但看着这遮天蔽日的流民军众，刘如意心中也不禁为此行的前景蒙上了一层阴影。
南阳城虽是城高墙厚，防御体系比较完善，但其处在四战之地，饱经创伤，眼下城内丁口不足十万，且大多都是老弱病残，有些能力的青壮年，不是被流民军协同入伙，便是已经举家逃亡了相对安定的江南。
眼下，西北五省总督洪承畴，陕西巡抚孙传庭，这两部最有战力的官军，正在几百里之外的汝州，同“曹操”罗汝才等几部流民军激战，双方难解难分，中原之地，除却留守在襄城的左良玉和保护洛阳的河南副总兵陈永福，已经再无战兵！
纵观整个战局，所有的矛盾点都交叉在了左良玉的身上，他若动，流民军势必难敌，他若不动，官军形势危矣！
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刘如意用力的揉了揉太阳穴！
“求人不如求自己！”
与其坐等着左大帅出兵，白白浪费时间，还不如尽早做些准备，到时真的再有变局，自己也可有应对之力！
伸手招过一旁侍立的火郎，刘如意低声吩咐道：“火郎，这里便交给你了！好生给我盯紧了，但又风吹草动，立刻通知于我！”
“大哥，放心便是！”火郎重重点了点头。
刘如意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一旁的小六儿道：“六儿，走！咱们去工匠营看看！”
……
当日，从彩石镇出发之时，除却了带了一些成品的开山雷，刘如意还特地带上了三十多个工匠，现在，他们便聚集在刘如意本部营地中，加班加点的赶制着开山雷。
原本这些匠户们在矿山中打制的开山雷，形状犹如西瓜般大小，外部以软铁壳制成，中间填满了火药，口上引出了手臂长的引信，主要功能便是开山碎石！
但在刘如意的改进下，工匠们又将其中的火药掏出，重新制作，在原有的基础上，中间又加上了一些用剩下的碎铁片、砂子、碎石子等等坚硬的碎片，再重新填满火药，加上引信，这样一来，虽然它对山石的威力虽然减小不少，但对人体的杀伤力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这些东西都是刘如意的秘密武器，若有可能，刘如意根本不想其曝光，所以防守也是格外严密。
工匠营地位于南阳城东门处刘如意本部驻地的中心，仅是外围看守军汉便有四百多人，而里面的二百多军汉，清一色都是刘如意在彩石镇里带出来的老兵！
“大人，您，您怎么到这来了？”为首的匠户头领是那老匠户蒋三郎的长子，名叫蒋忠平，他看到刘如意走近，赶忙急急迎了上来！
“蒋大哥不必客气！这些时日，可是辛苦你了！”刘如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对他使了个眼色，便朝着他的营帐中走去。
蒋忠平会意，赶忙跟在了刘如意的身后。
进入营帐，刘如意没有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蒋大哥，咱们手上，现在已经有多少开山雷了？”
蒋忠平默默心算了一下，“大人，加上咱们从镇子里带来的，和现在又重新改制完成的，现在还有一百五十多颗！”
刘如意摇了摇头，“这些远远不够，蒋大哥，可还能加快生产的速度？”
蒋忠平不由失笑，耐心解释道：“大人，这开山雷非同小可，必须技术熟练的匠户才可操作，若是新手，一不小心，那就会出事情的！而且，咱们再这里，人生地不熟，材料装备也不齐全，仅是打制外面的铁壳，便要花去两天多功夫，眼下，这一天能产三十颗，这已经是极限了啊！”
刘如意也知自己太过心急了一些，这些开山雷，便如同后世的“土崩子”、“二踢脚”，危险系数很大！
便是再后世科技那般发达的情况下，若是逢年过节，想加快生产效率，这些鞭炮厂也时常发生意外，更何况是眼下的大明呢？
现在，刘如意手上的这个营地，怕是连后世的土作坊也不能比，什么东西全靠手工，想要一口吃个大胖子，怕是真的不现实！
刘如意眉头紧锁，不断的来回踱步。
蒋忠平也知刘如意心中焦急，试探着问道：“大人，若是能搞到一些差不多的铁壳子，那咱们或许可以加快不少速度！”
“铁壳子？”刘如意不由失笑，河南之地虽说矿产丰富，铁矿、煤矿也有很多，但若是想将这些原始材料变为成品，那又得需要多少人力？眼下，找些守城的青壮民夫都很困难，又怎的去找那些打铁的铁匠呢？
等等，刘如意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仿似抓住了些什么！
“铁壳子？”
对啊，事急从权，只要是可以容纳火药爆炸的容器便成，又何必纠结到底是不是铁制的呢？
君不见，后世地雷战中，便是用喂马的石曹子，也能将小日本鬼子炸的屁滚尿流么？
想到这里，刘如意忽然冷静了下来，低声问道：“蒋大哥，若是将这开山雷外表的铁壳子，换成瓷瓶瓦罐，里面再装上碎铁片、砂石之物，你感觉，这样效果会是如何？”
“瓦罐？”蒋忠平一怔，双手试探着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忽的，他猛的一怕大腿，“大人英明啊！我怎的就没有想到呢？瓦罐虽是易碎，但作用却与铁壳子无二，咱们只需将引线拉的稍长一些，到时，若贼兵攻城，可让军士从高处向下抛下，那效果，怕是比铁壳子还要好上一些啊！”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这种土雷，主要便是依靠火药产生的瞬间爆发力，将它周边的容器炸开，从而形成对周边人物的杀伤！和炮弹，手榴弹这些小规模杀伤性武器，都是一个原理！
有句话说得好，不管是黑猫还是白猫，能抓住老鼠才是好猫！
现在这般情景，只要能杀伤敌人，守住城池，这才是最为关键，又何必在意它是不是杀的好看，杀的漂亮呢？
“蒋大哥，从今日起，我会即刻令人去城中居民手中，大量收购瓷瓶瓦罐，你和弟兄们怕是要辛苦了！”
“大人放心，包在小的身上！”蒋忠平拍着胸脯保证道。
……
襄城，左良玉中军大帐中。
“父帅，朝廷已经连发三次急报，急令我等出兵！若是再这般拖延下去，咱们，咱们怕是不好跟朝廷交待啊！”看着自己的父亲气定神闲，左梦庚却有些坐不住了！
左良玉虽是山东人，但他真正发迹，还是靠着在河南和中原地区狙击流民军的战斗中，眼下，他们左家大量的产业都聚集在这一带，仅在南阳城中，他们家便拥有十几间位置极佳的店铺，若是流民军攻下南阳，他们必定是损失惨重。
平日里，左良玉心神全都聚集在自己麾下这近十万大军中，左家的这些产业，便都交由左梦庚来打理，眼下流民军聚众围城，形势危在旦夕，左梦庚真的有些急了！
“呵呵～～！”左良玉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一眼，“庚儿，怎么？这就沉不住气了？”
与刘虎一样，左良玉虽然妻妾也不算少，但儿子却只有左梦庚这一根独苗，所以，左良玉对他也是万般宠爱。
“父帅，眼下这些流贼已经式微，咱们何不顺应朝廷之意，将他们一网打尽，也好已决后患！父帅还可立下这不世奇功，百利而无一害啊！”左梦庚急切道。
“恩！不错！”左良玉赞许的点了点头，“庚儿，你能看到这一点，为父很欣慰啊！我们老左家，也算是后继有人了啊！”
“可是，父帅，那为何你还……”
左梦庚还想说话，左良玉却笑着摆了摆手，“庚儿，你也是带兵之人，须知，兵权才是你我父子的立世之本！献贼、李闯之流，只不过是一群不堪入目的泥腿子！若是为父有心，他们又怎的能活到现在？”
“是，是！父帅自是神勇无敌，那些泥腿子，又怎的能是父帅的对手！”左梦庚恭维道。
左良玉看着儿子还是有些执迷不悟，忍不住微微失望的摇了摇头，又耐下性子详细解释道：“庚儿，你可以看不起他们，但却要用心对待他们，须知，他们，才是咱们的衣食父母！便如同一只猎狗，若是兔子都被他抓干净了，那他主子还要他有何用？”
“父亲，你是说……”左梦庚手指轻轻指了指天上。
左良玉轻轻一笑，“没错，我们左家便是这条猎狗！所以，凡事得先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事不得做绝！呵呵，庚儿，以后的路还有很长，你要细细体会才是！”
“是！父亲，孩儿明白了！”左梦庚恭敬的对着父亲磕了几个响头！
……

第140章 攻城！
在双方对峙了近月余之后，六月十七日清晨，流民军开始对南阳城发动了第一波攻势！
不远处的旷野上，原本城外居民搭建的房屋早已经被移为了平地，木料已经被流民军拿去制做成了攻城的云梯，现在，放眼望去，别说树木了，便是连杂草都不剩一根。
从流民军大营中奔出两个方阵，人头攒动，黑压压一大片，怕是不下万人。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奔向了南阳城南大门，另一路则是奔向了刘如意所在的东门方向！
“敌袭！敌袭！泥腿子要攻城了！”城头上，瞭望的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呼，整个南阳城瞬间炸开了锅。
刘如意站在东门的高墙上，脸色冰冷，目光则是紧紧的盯着扑面而来的流民大军。
他们大都衣衫破烂不堪，手中拿着长矛、锄头、镰刀等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兵器，更有甚者，直接拿着营地里扎营的烧火棍，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拼了命的朝着城下奔来。
俗话说，十人成群，百人成千！平日里，十人聚集在一起，便已经让人数不清，更不要说眼下这足有上万的流民军了！
“小少爷，他们要上来了！咱们上吧！”小六儿用力的咽了口唾沫，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大砍刀。他虽是杀人如麻，但这种大场面，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心底中的本能还是让他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刘如意微微一笑，用力的在小六儿的胸口打了一拳，“六儿，别慌！现在还轮不到咱们出手！”
“呃？”小六儿一怔，这才缓过神来，他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着四下打量一眼，见赵沧海、火郎那些军官都是神情凝重的看着城下的流民大军，并没有注意到他刚才的反应，他这才放下心来！
刘如意却没有在意小六儿的扭捏，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些流民军不过是试探的先头，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
人群过处，犹如蝼蚁过境！
片刻之间，流民军的先头已经冲到了城下，他们不管不顾的趟过护城河，架起云梯，便欲朝着城头上冲来。
“滚木，雷石，准备！砸死这些狗娘养的！”东城游击朴胜大声呼喝着！
他是金声桓的亲信，也是辽东老军出身，今年只有三十岁，却已经是身经百战！
金声桓手下一共有四个游击，十余个实职千总，由于南阳城地势的关系，除却一个游击分守西门、北门，剩下两个全都安排在了南门之上，抵挡流民军的主攻。
很快，城头上的官军在几百号民夫的协助下，搬着大量的滚木礌石堆到了城墙根上，而身后一排排的弓箭手，也已经是蓄势待发！
“放～～！”伴随着朴胜的一声大呼，几十根几米长的滚木从城头上丢下，瞬间将那些来不及躲避的流民军砸成了肉泥，尸身径自从十几米高的城墙上跌下，有些落入到护城河里的，很快就将河水染红了暗红色。
“放箭，射死他们！莫要让他们靠上来！”
官军的人数明显处于劣势，朴胜不敢有丝毫大意，大声呼和着几百号弓箭手，压制着流民的气势，不让他们抬起头来！
但奈何流民军人数实在太多了，就像春天里的韭菜，割完一茬，新的一茬马上就长了出来！他们毫不畏死，很快便在东城墙上冲开了一个口子，几十个狰狞的脸孔大声呼吼着冲着城来。
朴胜不敢怠慢，赶忙令人带兵迎击，但他顾得上这一面，另一面却马上就又被冲开了缺口，片刻间，他已经有些焦头烂额。
“长枪兵，迎敌！卡主那个口子，莫要放他们上来！”刘如意就站在朴胜身后不远处，眼见情形如此，他也来不及思量，赶忙令手下军汉顶住了前方的口子。
战况空前激烈，厮杀声、叫喊声响彻云霄，而官军们在经过了刚开始的一段紧张期后，也慢慢的缓过神来！
“死～～！”刘如意一刀将一个狰狞的脸孔劈下城头，城头上终于安静了下来，大股流民军如潮水般退却开来。
墙根边，到处都是人的尸体，有官军，有民夫，但大部分却还是那些流民军！他们人数虽众，但无论是训练装备，还是个人武勇，根本就不是这些官军的对手！
“刘兄弟！哥哥多谢了！”朴胜满脸是血，但他根本顾不上擦拭，快步走到了刘如意身边，大笑着抱拳道。
“都是自家兄弟，朴大哥何须这般客气！”刘如意忙拱手回礼，对于这个直爽果断的汉子，刘如意也很欣赏。
朴胜亲热的拍了下刘如意的肩膀，指着城下又在聚集的流民军道：“兄弟，你也不必过于忧心！这些泥腿子，靠的便是一股子狠劲，只要咱们将他们这股狠劲压下去，他们便再难掀起风浪！”
刘如意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泛起了一丝阴霾！
对面这可不是普通的流民军啊！而是大名鼎鼎的“献贼”，张献忠啊！他能有这般容易被击败？
更何况，这应该只是他们的第一波攻势，都是些炮灰一般的人物！接下来，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朴大哥，贼军势大，咱们万万不得大意，还需小心应对才是！”朴胜是上官，刘如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含蓄的提醒了一句。
朴胜看着城下越聚越多的流民军，用力点了点头，“兄弟，放心！哥哥心中有数！”
他说完，转头对身后亲兵大声吩咐道：“让民夫将金汁抬上来！弓箭手做好准备！今日，老子要大开杀戒！”
……
安静了约莫一刻钟，流民军再度开始躁动！
这一次，他们人数却并不多，只有约莫四五千人，十几个骑马的军官打头，冲着城墙下便奔了过来！
领头一个大汉大喝道：“老子便是革里眼，贺一龙！城上的官狗子听好了，打开城门，放咱们进城，保尔等性命无忧！若是胆敢反抗，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贺一龙？”刘如意心中一动，难不成这就是革左五营之首，后来李自成的心腹大患贺一龙？
但还未刘如意思量，朴胜便大骂道：“狗贼，赶紧束手就擒，老子还能放你们一条狗命！否则，定要诛你们九族！”
贺一龙大怒，“儿郎们，攻城！取了那狗官的鸟头与老子下酒！”
片刻，他的左右闪出两个统领，他们大声呼喝几声，招呼着手下弟兄，便冲着城墙边冲了过来。
这些流民军明显不同，他们虽然同样没有披甲，但武器却比刚才的先进了不止一筹，大都佩戴着长枪、长刀，有不少人腰间还别着短刀。
同样是炮灰开路，他们很快便冲到了城下，重新架起了云梯。
护城河本来很深，但由于有着不怕死的炮灰填充，加之从城墙上落下的尸体，很快，便截起了几截断流，如同桥梁一般，流民军奔行没有丝毫的障碍。
“上金汁！哈哈哈！”朴胜放声狂笑。
很快，十几个官军、民夫，便抬着几口煮沸了的大锅奔到了城墙上，老远便能闻到一股剧烈的恶臭味。
金汁其实就是大粪汁，里面又夹杂了一些毒药之类的毒物，用大锅烧开，其威力不亚于后世的化学武器，但凡人的身体上被沾染上一丁点，轻则伤口溃烂感染，重则立即毙命，这也是一种威慑力极大的武器。
“上！让这帮孙子们尝尝爷爷们的礼物！哈哈！”
很快，官军们七手八脚，猛的将锅中的金汁顺着云梯倒下！
“啊～～！”片刻间，城墙下便传来声声哭号，浓烈的恶臭味道瞬间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那些冲在前面的流民军，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直接被当成了靶子，有几人全身被淋得通透，直如同被浓硫酸洗过一样，不成人样！他们纷纷痛呼着跌落云梯，有的运气好，挑落到护城河里，有的则直接被摔的骨骼尽碎，当场身亡！
但即便是这般，却也依然无法阻止着这些流民军的脚步，他们纷纷高呼着又架起云梯，重新冲上前来，与官军纠缠在一起。
“弟兄们，顶住，顶住！将这些杂种赶下去！”朴胜明显感觉到了压力，他再也没有了玩笑的心思，拼命指挥着官军们冲到各个缺口上。
刘如意的神经也紧绷了起来，第一轮冲击，一个官军和一个流民军一对一，毫无压力，但现在这般，官军已经明显有些吃力，损失阵亡人数已经与流民军不相上下！
这便意味着，每当有一个流民军战死，同样也会有一名官军战死！
但要知道的是，流民军足有十万，官军却只有一万多一点，比例如此悬殊，任谁也无法接受！
身边两排，各五百名军汉已经蓄势待发，刘如意紧紧的握住了手中宝刀！
忽然，一排冷箭射过，朴胜左肩中箭，痛苦的倒在了地上，他的亲兵赶忙想将其扶起，却不料城头对面，已经有十几个流民军张牙舞爪的冲着他扑来！而就在旁边的几个缺口上，越来越多的流民军冲了上来！
此时，朴胜鲜红的官袍本就显眼，而他身边的亲兵只有六七人，面对来势汹汹的流民军，他们仓皇抵挡，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情势危在旦夕！
机会来了！
刘如意用力一咬牙，猛的抽出腰间宝刀，大声怒喝道：“弟兄们，杀贼啊！”
“杀啊！”
片刻，一千名军汉如同虎狼，扑向了冲上城头的流民军！
……

第141章 朴胜！
战争，其实就像是一块翘翘板，一方的气势上来了，那便意味着，另一方必然会被压制下去！
刘如意的这一千生力军的加入，很快便填补上了官军的缺口，将登上城来的流民军杀的节节败退！
虽然这些人，有一半是新兵蛋子，另一半是些老兵油子，但他们此时气势已经完全撑起，犹如一辆加足了马力的汽车，士气如虹，锐不可当！
尽管这些流民军同样悍勇，但由于官军占尽了地形优势，而此时流民军能登上城来的，毕竟是少数，只有几百人！他们究竟只是血肉之躯，在刘如意手下军汉们不要命的冲锋下，很快便一个个的，倒在了冰冷的城墙上！
有些聪明的流民军，他们不再上前，而是利用同伴冲锋的机会，快速退回到云梯旁，连滚带爬的逃下城去！
混乱之下，他们你争我赶，有不少人竟生生被同伴推下，运气好的掉落到护城河里还好一些，运气差的，则直接被摔断胳膊腿！
而在城头上负隅顽抗的流民军，由于失去了背后的支援，很快便被军汉们的长枪串成了肉串！
空气中弥漫着剧烈的血腥气味，此时正值盛夏，在烈日的暴热下，鲜血很快干涸，城墙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血痕！
“小少爷，你没事吧！”小六儿浑身是血，快步奔到了刘如意身前。
“我没事！六儿，你去通知弟兄们，都他娘的给老子提起精神来，看好那帮流贼！我估计他们很快还会再来！”刘如意刚才接连砍杀了几人，体力已经有些不支，喘着粗气吩咐小六儿道。
“可是，小少爷，你的伤……”小六儿指着刘如意肩头上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担忧不已。
“去，这点小伤，老子还死不了！六儿，赶紧的！决不能让他们上来！”刘如意踹了小六儿一脚，随手扯过一截衣襟上的布料，用力的缠在了伤口上！
小六儿眼见刘如意如此，也知此时情势万分危急，他也顾不得寒暄，对着刘如意磕了个头，快步奔到了城墙边上。
“草！”刘如意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这些流民军当真是亡命，根本不管不顾，如同被洗了脑的疯子一般，就是上来跟你搬命，根本不考虑任何后果！刚才的混战中，刘如意一不小心，被一个流民军壮汉横劈了一刀，还好刘如意反应快，及时躲避，又有精甲护身，否则，怕是小命儿都要交代上！
很快，官军的伤亡也已经统计了出来。
经过流民军这两次冲锋，仅是东城这边朴胜手下，已经阵亡了三百多人，重伤者七八十人，其余的也大都人人带着轻伤。
朴胜的肩头的上的羽箭已经被取出，伤口也被包扎好，他咬着牙，忍着剧痛，重新回到城墙上，指挥着官军布防，准备抵御下一波流民军的进攻。
“刘兄弟，救命之恩，哥哥多谢了！”朴胜被几个亲兵搀扶着走到了刘如意身边，吃力的对着刘如意抱了抱拳。
箭伤不比刀伤，像是刘如意这般，只是被划破了血肉，并不致命，但朴胜的箭伤，却是直接被射穿了肩头，怕是已经伤到了骨头，这个时代没有云南白药，没有止痛剂，也没有青霉素，若是这种情况处理不好，稍有不慎，那便直接会有生命危险。
“朴大哥，你受伤这般严重，为何不下去好好休养，这里，交给弟兄们便成了啊！”刘如意关切道。
“呵呵！”朴胜痛苦的笑了笑，“人啊，不就是一条命么？孤家寡人的活在这世上，又能有个什么意思？刘兄弟，倒是你，哥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趟浑水，你他娘的真不应该来啊！”
刘如意身子一怔，目光中却有些复杂，“大哥，此话怎讲？”
朴胜吃力的站起身来，摆了摆手，示意左右退下，刘如意也挥手让身边的亲兵退到远处，赶忙伸手搀扶著朴胜的身体。
朴胜看了刘如意一眼，轻轻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道：“刘兄弟，看到你，便让某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啊！人生一世，到底是为了什么？你知道么？”
刘如意没有说话，只是将朴胜扶到墙根边上，静心聆听。
“呵呵！”
朴胜自嘲的笑了笑，“刘兄弟，你救了哥哥一命，哥哥也不能亏欠了你！哥哥这一辈子，最讨厌的便是欠了人家的帐！当年，金大人对某有提携之恩，这个城，某不得不守！但刘兄弟，你不一样！你没有必要把命搭在这里！某是看明白了，咱们是不会再有援军的了！”
“大哥，这～～这不可能吧？朝廷已经三番五次令左帅出兵，而某来时，左帅也嘱咐过某，援兵不日将至，大哥为何这般说？”刘如意低声道。
“哼！空口白话，谁他娘的不会说？”朴胜不满道，“刘兄弟，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你看不明白！某当年在辽东便追随在左帅麾下，这些年，一直都在为他左家卖命，可要不是金大人，某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百户！”
“可像是南阳城这般要塞，左帅不可能会放弃吧？这，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啊！”刘如意故作惊惧的追问道。
左良玉其人，后世称其为“国贼”观此人发迹的历史，颇为取巧，心狠手毒，别人围剿流民军，都是越打人越少，但他却是越打队伍越壮大，眼下已经有十万之众，雄踞中原，便是朝廷也拿他无可奈何！
但他也算是枭雄之辈，刘如意真的无法相信，像是南阳城这种控制四方的战略要塞，他也能拱手想让？
“刘兄弟，世事皆逃不过一个‘利’字！”朴胜轻轻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循循善诱道：“到时南城城破，流民军攻入豫中，直逼洛阳，洪督必然回兵来救，但那时，西北兵已经是人困马乏，又怎能敌得过这些狡诈的流民军？到时，整个中原，只剩下左帅一部战力，你说，换做是你，你会如何？”
刘如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朴胜所说，如历史发展无二，左良玉后来真他娘的就是这么干的！流民军来了，他就跑！流民军走了，他在回来！碰到软柿子，就捏一下，打个不痛不痒的小仗，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大哥，既是如此，咱们还为他姓左的卖命干什么？这个城，不守也罢，反正朝廷怪罪，也怪罪不到咱们的头上！”刘如意负气一般道。
“哎！”朴胜不由苦笑，“刘兄弟，你现在能这般想倒是不错，只可惜为时已晚啊！哥哥在中原同这些泥腿子打了这么些年，他们的秉性，哥哥是一清二楚！这些杂种，便如同疯狗，此时势大，更不会罢休！他们连太祖爷的祖坟都敢挖，还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敢干的？城破之后，他们必然屠城！”
流民军军纪散漫，如蝼蚁过境，刘如意早有耳闻，但听闻朴胜这般说，刘如意心底里还是无法接受！
“大哥，既然左右都是死，索性，咱们跟这些杂种拼了！依我看，凭着他们这些下三滥的把式，未必就能破了城！”刘如意故作义愤道。
“兄弟，鸡蛋怎么能碰石头呢？这些流民军可不是早前那些泥腿子，尽是些百战的老兵！他们的战力，你也领教过了！若是没有援兵，死扛下去，咱们根本没有任何出路！这些兄弟们，都已经跟随我多年，我也不忍心让他们白白的将姓名搭在这里！我孤家寡人一个，死便死了，那倒也无所谓，可你们，你们不能死在这里！”
朴胜叹息一声又道：“金大人与少帅交好，与大帅却不睦！若是咱们能撑上些时日，少帅说不定会派来一星半点的援军，但我听说，汝州那边，洪督已经几近胜利，不日即将来援，这些泥腿子肯定会拼命的！哪怕咱们再多上个几千人，还能守一守，但眼下，某估计，咱们怕是撑不过明天了！”
刘如意轻轻活动了下手脚，舒缓了一下神经，“大哥，依你看，兄弟该如何？”
朴胜四下看了看，见四周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兄弟，今夜，某带人去偷营，你们可从东门突围，去汝州投奔洪督也好，直接回老家也好！某手下还有三四百亲信弟兄，都是某的乡亲亲族，这些人，兄弟，你定要好生善待他们！哥哥那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刘如意看着眼前这个汉子，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刚开始，刘如意只不过是想，趁着机会，抢下城头的指挥权，朴胜若知趣，应该不会多说什么，但若他不知趣，便直接将其……
可想不到的是，朴胜竟然是这般重情义的汉子，刘如意心中也有些难以取舍。
看着刘如意复杂变换的表情，朴胜呵呵一笑，“兄弟，你也不必太过在意！可惜啊，眼下这些不是鞑子，老子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一个！咱们兄弟一场，竟来不及举杯痛饮，若是有下辈子，哥哥再来陪你吧！”
朴胜说完，对着身后的亲兵摆了摆手，耳语几句，片刻，那亲兵招集了几十人汇聚到刘如意两人身边。
朴胜压低声音道：“刘兄弟，这些都是我的生死弟兄，他们的性命，哥哥便交给你了！”
这几十人个个身高体壮，剽悍气十足，一看便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他们听朴胜说完，纷纷含着眼泪跪倒在地，“大人，要死咱们一起死啊！”
朴胜大怒，抬起脚来接连踢了身前几人，“老子的话，你们他娘的也敢不听了么？这位刘兄弟，以后便是你们的衣食父母，他的话，就是你们的命！与我朴某人再无瓜葛！你们好自为之吧！”
这些亲兵不敢说话，却拼命磕头不止，祈祷着朴胜回心转意，但朴胜咬紧了牙，一言不发！他们最后无奈，只得恭敬的对着刘如意磕头行礼，纷纷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朴胜这才露出了一丝微笑，他重重的握住了刘如意的手，“兄弟，咱们日子不长，但哥哥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要想着给我报仇，带着弟兄们，好好活下去！哥哥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看着眼前这个刚强的汉子，刘如意心中仿似被狠狠的刺了一刀，他一把拉住了朴胜的胳膊，用力的搂住了他的脖子，“大哥，你待我是兄弟！我刘如意也不能亏欠了你！这城，咱们必须得守下去！谁胜谁负，尚且难以预料，且让哥哥看看兄弟我的手段！”
朴胜一愣，却见刘如意对着身后亲兵大声呼喝：“来人，将开山雷，给老子抬上来！”
……

第142章 男人的眼泪！
南阳城，南城门外。
流民军的第二波凶狠的攻势被官军击退，金声桓忍不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由于地势的关系，南阳城的南面和东面比较宽阔，西面和北面则相对比较狭窄，易守难攻，所以，在南门外，金声桓部下了重兵，东门处则相对薄弱。
“大人，依某来看，这些流民军也不过如此嘛！他们就这点本事，还想攻下咱们的南阳城，这简直是白日做梦啊！”身边一个游击有些不屑的道。
金声桓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眉头微皱，眼睛则是紧紧的盯着如同潮水般退却的流民军。他发现了，这些围攻东门的流民军，看似攻势凶猛，实际上，却像是根本没有发力一般，只要官军一两轮箭雨，便能将他们彻底压制下去！
金声桓已经在中原跟着左良玉混了四五个年头，对这些流民军的秉性也算有些了解。他们就如同是一帮饿狼，没有吃到肉，怎么会就这般轻易罢手？
而且，据他观察，前两次冲锋的流民军，大都是衣衫不整、武器简陋，战斗力极差，几乎是一战即溃，与以往碰到的流民军主力完全不同。
“让弟兄们小心戒备着，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不得有半分大意！”金声桓冷静的对身边众军官吩咐道。
“是！”这些军官口头上答应的痛快，心底里却有些不以为然。他们已经跟流民军作战多次，眼下又有坚城在手，难道还能俱了这帮要饭的泥腿子不成？
……
不远处的流民军营地中，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等十几个骁将，将“八大王”张献忠簇拥在中央。
孙可望看着两次试探性的攻击都没有成效，忍不住有些心急，“父帅，让孩儿上吧！只需三千人马，孩儿在午时之前，定然为父帅打开城门！”
张献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看向了一旁的李定国和刘文秀，淡淡道：“一纯，文秀，你们怎么看？”
刘文秀颇有谋略，不过，他虽名为“文秀”，但性子却有些暴躁，甚至是暴虐，比之孙可望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若有深意的看了不远处溃散的流民军，对着张献忠一抱拳道：“父帅，您这可是要消消那帮杂碎的锐气？”
明末流民军三十六营，虽说面儿上都算一家人，但自从凤阳分家后，其中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很多矛盾，便如同革左五营之首贺一龙和闯王李自成，两人之间一直势同水火，李自成建立大顺政权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先取了贺一龙的人头祭旗！
再说李自成、张献忠和“曹操”罗汝才，他们三人可以算是流民军中的翘楚，但他们之间，也多有不睦。崇祯十三年，李自成逐渐壮大，多次邀张献忠和罗汝才“共商大事”，但两人根本不甩他，李自成成事之后，张献忠退走四川割据，而罗汝才则直接被李自成设计剿杀，余部也被瓜分的干净！
而老回回、扫地王、混天王等人，虽然他们也有意争夺这头一把交椅，但奈何实力有限，也只得暂时依附于几人旗下。
此时，听闻刘文秀这般说，张献忠眉头一挑，怒斥道：“胡说什么！都是一个娘的弟兄，哪来的这么多道道！”
“是！”刘文秀也自知失言，赶忙单膝跪地赔礼，不过他看着张献忠微微翘起的嘴角，却也明白自己这话，正说到了父帅的心坎儿上！
这时，作为第三波攻势发起的老回回部已经开始备战，张献忠笑着看了身旁的李定国一眼，淡淡道：“一纯，依你看，某该如何破城啊？”
李定国赶忙躬身一礼，笑道：“父帅，您早已经是成竹在胸，某跟哥哥只待为父帅冲锋陷阵便可了！”
“哈哈哈！”张献忠大笑，却是不语。
一旁的孙可望忙道：“定国，父帅用了何计？哥哥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快说，快说，哥哥都快急死了！”
李定国目光询问般的看向了一旁的张献忠，张献忠微微一笑，轻轻点了头。
对于这个聪明伶俐，却又进退有数，十分贴切自己心意的孩子，张献忠也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也想趁此机会，替他立威！
李定国虽是少年老成，但他毕竟虚岁才只有十八岁，实际年龄只有十六岁多一点，他害羞的挠了挠头，解释道：“各位哥哥，父帅令兄弟们同时进攻东门和南门，南门又是主攻！但金声桓那老匹夫也不傻，他的主力都聚集在南门之处，若是强攻，以我大军的威力，不是不能攻下，但却会损兵折将！反观东门，虽然父帅派上去的人数看似很少，但却大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只需在冲上几个回合，磨一磨他们的锐气，而咱们继续对东门保持压力，到了傍晚，等他们折腾的差不多了，我们只需一鼓作气，东门必定拿下！只不过需要稍稍花上一点时间而已！”
身边众将听闻李定国说完，这才明白了张献忠的用意！名目上是主力攻打南门，但其用心却在东门之下，金声桓便是再聪明，怕是也不能想象到，他的一举一动，已经早就被张献忠放在了毂里。
“父帅，英明啊！孩儿等佩服！”
“父帅，孩儿等受教了！”
几个义子纷纷恭维道，张献忠不由哈哈大笑，他摆手示意李定国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摸了摸李定国的脑袋，微笑道：“一纯，你小子，有了几分当年某的风范！不错，不错啊！但万万不可骄傲，为父却要告知你一点，咱们干的这活计，那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稍有不慎，那便会满盘皆输！听明白了么？”
周围众将纷纷嫉妒的看向了李定国，能得张献忠这般言传身教，他们几人可从未有过这种待遇。
李定国却浑然不觉周围他所谓哥哥们的目光，恭敬的跪在了地上，对着张献忠磕了几个响头，“父帅，孩儿记住了！”
……
东门外，流民军又发动了几次小规模的攻势，但大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被朴胜和刘如意狠狠的扑了回去，官军士气大振！
虽然刘如意还对朴胜的托付有几分怀疑，但刘如意看到他的眼神，沉默不带有一丝神采，仿似执意去寻死一般，根本就是要同敌人玩命！
中午十分，城里的乡绅富户杀了十几头肥猪，炖了几十锅鲜肉汤，在近百个民夫的陪同下前来劳军。
这些人，大都是南阳城的土族，他们世世代代的生存在这片土地上，房舍、田产、家业，全都与城池密切相关，自然不敢让城池有半分差池。
中原之地，作为流民军肆虐最为严重的地区，这些乡绅豪强可谓是最直接的受害者！他们不是贫民，扛起锄头就能加入流民军，他们家大业大，老婆、孩子、仆从，这许许多多的东西，让他们根本无法割舍！
而流民军对贫民不需多说，对待他们却直接是阶级敌人，根本没有废话，直接便是抄家灭族！所以，他们与这些流民军才是真正的生死大敌！
上午的杀伐让刘如意体力损失严重，他也懒得去同那些乡绅废话，直接同朴胜卷了一碗肉汤，便在城墙上同亲兵们一起大吃了起来。
慢慢的，言语深入，刘如意也了解了朴胜的过去。
朴胜本是辽东人，他的父亲是高丽人，母亲却是汉人，一家人穿梭在长白山的崇山峻岭之间，以采集草药为生，日子虽是清苦，但却也是逍遥自在。
但随着满清的兴起，这些老百姓的日子愈发难熬，天启初年，鞑子兵进山抓奴（就是和披甲人一样，都是满清从深山老林抓来的奴隶，如鄂伦春族等很多说不上名来的少数名族），他父亲自是不肯，拼死抵抗，他的母亲也惨遭鞑子兵凌辱，朴胜当时正在旁边的大树上掏鸟窝，侥幸逃过一劫！这一年，他才十三岁。
后来，他逃出深山，加入了官军，由于父亲传下来的猎术，他很快便在官军中崭露头角，从小旗，升到总旗，又升为百户，慢慢的，他娶上了媳妇儿，生了两个可爱的女儿，渐渐的这个心如钢铁般的汉子，心中也有了柔情，他们在屯卫里安下家来！
但后来，清兵入口，绕过了官军防御严密的山海关，从背后插入，官军抵挡不及，大批屯堡沦陷，他的妻子和女儿也尽数被清兵残杀。朴胜当时还在锦州祖家门下，他听闻此言，当即大怒，冒着杀头的危险，带着几十个亲兵，要与清兵搏命，但刚刚出城不久，便被清军的哨骑伏击，他们根本不敌，幸得亲兵拼死护卫突围，朴胜这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再到后来，朴胜浑浑噩噩，郁郁不得志，直到碰到了金声桓，带他回到了中原……
“兄弟，哥哥这辈子就算这样了！我闭上眼睛，总是想起我那两个可爱的女儿！她们若是还活着，现在也该有十来岁了，我应该为他们准备嫁妆了啊……”朴胜说着，忍不住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断裂的玉镯，泪水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刘如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试着安慰道：“大哥，人死不能复生啊！若是大嫂和两个侄女儿泉下有知，他们也不希望大哥现在这样！”
朴胜无力的摇了摇头，“呵呵！兄弟，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失去了，你才会明白那种感觉！这勾心斗角的日子，老子真的受够了！这一次，左帅根本没有半点心思救援，若不想办法，咱们必死无疑！好了，话不多说，死一个，总比死两个要好！今晚的事情，还是按哥哥说的办！”
……

第143章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依照大明眼下各军的战力，当属辽东兵最为强悍。毕竟，国朝每年几百万两的税赋，有一半、甚至是多半，都充为了辽东军饷。
从万历中起，后金女真逐渐开始崛起，赫赫有名的李成梁在世之时，“奴酋”努尔哈赤还曾被他收为义子。那时，辽东李氏一门显赫一时，仅是李成梁手下的亲随家丁便有八千之众，便是连万历皇帝，他老人家睡觉都不敢睡踏实。
李成梁虽然是自朝鲜内依附中国东北，但经过几代人，他早已融入辽东汉族，一贯被视为汉人！自万历元年，他便为辽东总兵，镇守辽东三十年，先后十次奏大捷！便是后世被称为“盖世英雄”的努尔哈赤，那时，他在李成梁面前，绝对是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叫他跳墙，他不敢捉鸡！
李成梁死后，后金渐渐壮大，努尔哈赤南征北战，逐渐统一了女真各部，实力强劲！加之，李成梁晚年逐渐腐化，骄淫奢侈，辽东兵空有架子，但却再无当日的战力。其子李如松、李如柏等人，虽也是当世名将，但长子李如松刚刚上任辽东总兵一年，便在同蒙古人的交锋中阵亡，李家再无可挑大梁之人，以致于后来后金兵攻破铁岭，李家子弟十余人尽数战死！
李氏一门功过不好评说，但切切实实是开了国朝家定制的先河！
后来，锦州祖家祖大寿一门（吴三桂的嫡亲舅舅），宁远吴家吴骧一门（吴三桂的亲爹）等等，这些家族式的将门逐渐兴起，他们之间相互通婚联姻，渐渐的把持住了辽东的军权。
至此，这种门阀式的军阀家族渐渐兴起，贫民，但却有才能的子弟往往被排挤，并不能加入到权利核心，只有依附他们这种大家族才能有出头之日。而当年，袁督师之所以斩杀毛文龙，未尝没有立威之意！
像左良玉、金声桓这一种人，他们便是在辽东混不下去了，这才找机会退回了中原。
金声桓虽然无法同左良玉相比，但他也不是等闲之辈，他的麾下，至少有一个千总的兵力，尽是辽东的百战老兵，而这些人，也是他能领军的基础！
……
晌午时分，流民军对南阳城南门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老回回马守应部，扫地王部，混天王部，开始轮番对着城墙发起了猛烈的冲击！
由于左良玉退守匆忙，加之左大帅向来认为人多便是力量，并不重视军队的装备配置，所以金声桓部根本没有火炮、鸟铳等可以远程杀伤性的武器，而仅仅一个千总编制的弓箭手，也大都是半道出家的新兵蛋子，根本无法有效的大规模杀伤流民军的锐气。
而流民军更是穷孩子掌家，完全就是凭借着血勇，武器装备比官军更是多有不如，这是一场纯粹凭借着冷兵器肉搏的血肉之争！
从晌午开始，战况异常惨烈，仅仅是流民军一个冲锋，双方便会有几百人阵亡，虽然金声桓部凭借着城池地利，勉强占据了一些优势，但面对流民军这种以人命换人命的进攻方式，金声桓也吃不消了！
“大人，再这般下去，弟兄们便要被这帮泥腿子拼光了啊！不如，不如将其他三门的守军，调拨到这边一些，否则，咱们怕是撑不下到傍晚了啊！”一个亲信游击满脸是血，急急跪倒在了金声桓面前，持续了一个时辰的战斗，他的麾下已经有了近千人的伤亡，再也无法承受。
金声桓脸色铁青，紧咬着牙关，他也知道这一仗会很艰难，但没有想到竟会是这般艰难！这帮泥腿子看来是铁了心了，非要拿下南阳城不可！
“去，去朴胜那里看看怎的样了！若是相安无事，令他调一个千总的兵力过来！”金声桓犹豫半天，咬牙道。
“是，大人英明！”那游击赶忙跪地大赞道。
金声桓却无力的舒了一口长气，这个城看来是真的守不下去了！
“去，在另西门抽调两个千总过来，让黄有阵守好北门，但有差池，老子要了他的脑袋！”金声桓大喝道。
“是！”亲兵赶忙急急而去！
到了这时候，金声桓也想开了，既然守不下去了，那必须得为自己准备好退路了！至于其他，该舍弃的，也只能舍弃了！
……
此时，在东门处，朴胜和刘如意却轻松了许多，南门虽然杀的昏天黑地，但在这边，只有孙可望本部在一里之外扎下阵来，却并不上前。
此时正值上午两三点钟，太阳光最为毒烈的时候，金丝一般的光线炙烤着大地，城墙上的城砖也被烤的火热，若在此时放上几个鸡蛋，怕是也能烤熟了！
士兵们纷纷躲在墙根下的阴凉里歇息，朴胜则是紧紧的盯着不远处的流民军阵地，对一旁的刘如意道：“兄弟，这帮泥腿子给太阳晒傻了么？他们怎的还不上来？”
他的伤口失血很多，面色还略显苍白，不过中午吃了些饭食，现在倒是好了许多。
眼下，刘如意也明白了朴胜的处境，由于算是外来户，他在金声桓手下也并不如意，虽是游击，但他却实打实只能掌控一个千总的兵力，也是他的本部，剩下的两个千总，都是金声桓的亲兵，依照同金声桓的关系，时常对他有排挤，他的军令，远远不如刘如意对自己手下这一千多人好使。
大明的军制，早已烂道了骨子里，便是太祖爷朱元璋在世，面对这种情况，怕是也只能摇头叹息。
“大哥，急什么？让太阳将他们晒蔫了，岂不是更好？他们不上来则已，若是敢不知死活，老子定要他们尝尝厉害！”刘如意看向了一旁城门口子里的阴凉处，十几个匠户正在紧锣密鼓的安装着开山雷的引信。
这些东西作为“地雷”使用更好，但官军已经丧失了主动权，所以，刘如意也只得将这些开山雷作为手榴弹一般，加长引信，到时直接令军汉们从城头向下抛掷！
朴胜对这些东西却不太感冒，他在辽东多年，对官军的火器自是心有余悸，便是袁督师留下的红衣大炮，都时常有炸膛的风险，更不要说那些偷工减料的鸟铳了！
“兄弟，你这些土疙瘩能行么？可别伤着自己弟兄，那可就不妙了！”朴胜失笑着摇了摇头，显然根本不相信这东西，能让他们这两个难兄难弟活下来。
刘如意也不多解释，只是笑道：“是骡子是马，那还得拉出来溜溜才知道！大哥，我估摸着差不多了，那些泥腿子要对咱们动手了！”
朴胜也收敛了心神，刚要开口，却听到一旁一个亲兵急急奔来道：“大人，不好了！张千总和尚千总他们，他们去支援南门了！”
“什么？”朴胜大怒！
刘如意脸色也是一变，刚刚并没有留意，现在向两边看去，可不是看着两队人马都在朝着城下撤离！
“这两个吃里扒外的狗兔崽子！”朴胜大骂，“亏得老子平日里待他们如同兄弟，想不到，这个时候，他们竟然丢下老子逃命了！”
朴胜身边的亲兵也都是义愤填膺，纷纷对那两个千总大骂不止！
这些进入中原的官军只是客军，他们并没有固定的营地，朴胜便是有意想整军，也缺乏时间和机会，更何况，他一直陪伴在金声桓身边，对待金声桓也十分敬重，更加没有了这方面的心思。
看着周围众人大骂不止，刘如意眉头紧皱，退走的两人都是千户官衔，若是没有金声桓的授意，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应当也不敢临阵脱逃！现在这般来看，这是金声桓准备弃城逃走了啊！
这两千多人退走，城墙上瞬间空荡了一片，好在他们两人镇守的只是远离城门的两端，有护城河的守护，并不太紧要。
“大哥，这些杂碎退走，对咱们来说，未必就是一件坏事，大哥，何须这般恼怒，气坏了身子，那可就不值得了！”刘如意这时已经冷静了下来，他笑着看着朴胜，眼睛里却是充满了自信。
“兄弟，你，你可有啥子办法？”对于这个年轻的小兄弟，朴胜心底里有一种本能的亲近感，这种东西说不出为什么，就是看对了眼，便如同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大哥，我这里有两百多颗开山雷，这些东西，便是将整个南阳城夷为平地，也是绰绰有余！只要金大人保的南门不失，咱们这边便不会有任何问题！”刘如意信心满满的道！
后世，著名的大帝“小麻子”，手下数万满清精锐，围攻只有四百余守军的雅克萨城，几个月下来，愣是没有攻下来！
这不是武勇的差距，而是科技的差距！
这些流民军再骁勇，他们能敌得过这些炸药包么？
“兄弟！哈哈！也好！老子这次本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就让咱们在这里一起并肩战斗吧！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哥哥这一辈子也不算白活，至少到临死了，还有兄弟你给哥哥送终了！”朴胜嘴上这般说，但心里却下了决定，但凡有危险，他也会拼了性命，护送刘如意和这些亲信弟兄突围出去！
“哈哈，好！鹿死谁手，现在想还尚早呢？”刘如意也哈哈大笑，紧紧的握住了朴胜的手。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孙可望部也有了异动，他们大声呼喝着调兵遣将，有序的朝着东门边缓缓奔来。
朴胜大呼一声：“弟兄们，干死这帮狗杂碎！”
刘如意也是大声呼和：“开山雷，给老子准备好了！”
……

第144章 针尖对麦芒！
孙可望绰号“一堵墙”，他身高体壮，力大无穷，武艺高强，尤其善使一把九十斤重的大砍刀，死在他刀下的官军数不胜数，是张献忠麾下的第一战将！
他的本部人数并不多，只有不足三千人，不过，这些人，都是从流民军中精挑细选而来，每个人的身高都在六尺以上，主要以刀盾为兵器，最擅长的便是攻城略地，是一帮不折不扣的猛男团！
与李定国、艾能奇、刘文秀等人不同，孙可望年纪最大，跟随张献忠的时日最长，出力也是最多，深得张献忠的信任。
这次攻城，本该是艾能奇部担任，但孙可望却抢下了这个差事，因为，他对城里的漂亮娘们，已经等不及了！
“刘老三，你带人去攻右翼！贺长子，你带人去攻左翼！中路交给某来！若是天黑之前，攻不下这鸟城，你们他娘的都给老子提头来见！”孙可望大声呼喝道。
片刻，三千大军缓缓的分为了三个方阵，左、右各五百人，率先对着南阳城发起了猛攻，而中路两千人也渐渐逼近了城墙之下。
……
东门城头上，朴胜镇守的左路率先告急，这些流民军当真不是盖的，几个小冲锋，他们已经有几十人冲上了城头，贴身肉搏，官军根本不是对手，死伤惨重！
刘如意心下大骇，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上来便被人打懵了！若是拉不开距离，开山雷的威力根本发挥不出来！
“大哥，你带人去驰援左路！中路和右路交给我便是！”此时，刘如意也顾不得尊卑了，大声呼喝着一旁的朴胜道。
“兄弟，你能撑得住么？”朴胜也有些急了，必须堵住那个口子！若是再放些流民军冲上城来，那他们除了等死，别无他法！
“先将他们灭了，不要管我这边！”刘如意大喝，示意朴胜赶快前去增援！
“走！”看着刘如意坚毅的神情，朴胜也知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他一咬牙，带着几十号亲兵，又招呼了城门处的几百号官军，急急的朝着左路缺口的方向奔去。
这时，中路和右路的流民军也已经冲上前来！只是右路护城河很宽，地形高低狭窄，流民军冲了几次无果，便汇聚到中路一起，对着城门处发起了猛攻！
“上金汁！莫要放他们上来！”刘如意大声呼喝。
眼下情势危急，谁也不敢怠慢，赵沧海、火郎、刘猛、春娃等军官，纷纷顶在了第一线，只有小六儿带着十几个亲兵，牢牢护卫在刘如意身边。
片刻，百来号官军抬着十几锅被烧的滚沸的金汁，在数百民夫的协助下，猛的从城头上倾泻了下去，剧烈的恶臭瞬间笼罩了整个城头！
“民夫退下，官军顶上！开山雷准备！”刘如意根本没有在意城下流民军的伤亡，只是冷静的示意官军顶到前方！
这些金汁，刘如意也没打算它们能对流民军造成多少伤亡，只是起到一个恶心人的作用，再有，便是可以增加城墙面的滑腻程度，使它们的云梯没有这么容易架上来！
民夫们纷纷退却，手持长枪的官军顶在了前面，拼命阻挡着流民军的冲锋！
但这些流民军，与官军们上午碰到的那些根本不同，他们一个个身高体壮，气力惊人，加之有刀盾护身，还是有人很快的冲到了城头上！
“弟兄们，随某杀官军啊！”为首一人相貌极丑，手中端着一柄三尺长的鬼头刀，如同一个地狱里来的催命恶魔，正是孙可望的亲信，外号“阎罗王”的刘老三！眨眼之间，已经有三四个官军，死在了他的刀下！
“三爷威武，三爷威武！”流民军气势大振，很快又有几十人冲上了城头。
“退后者，杀无赦！给老子将他们赶下去！”刘如意面色铁青，这些南城大营里出身的官军，他们终究只是些花架子，顺风仗还勉强能应付，但遇到真正的硬茬，瞬间便被打回了原形！
赵沧海就在附近，他眼见这种情形，心下大急，赶忙带着几十个老军，快速朝着那些流民军迎了上去！
看到有个军官模样的冲着自己而来，刘老三大喜，大声呼喝道：“狗官，来得好，吃某一刀！”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鬼头刀闪过一道精光，冲着赵沧海的面门便劈了下来！
赵沧海大惊，赶忙抬刀来迎！
“刺啦！”一声脆响，两把钢刀在空气中剧烈碰撞，火光四现！
那刘老三身材虽不高，只能够到赵沧海的鼻子，但耐不住他身子结实啊，宽度足能顶上赵沧海两个！
赵沧海气力不敌，“哇”的一口吐出一大滩鲜血，怕是伤到了内脏！
周围军汉眼见如此，赶忙拼死冲上前去，与流民军混战在了一起，生生将赵沧海抢了回来。
“哈哈哈！官狗子们，你们就这点能耐么？哈哈哈！都给老子受死吧！”刘老三如同一幢黑铁塔，但凡靠近他的官军，根本没有人能撑得住两个回合！
“小少爷，让我上吧！”小六儿看的大急！
刘如意轻轻摇了摇头，心下却也有些骇然，除了当年章丘刘家那个深藏不露的二管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武勇的人！
冷兵器时代，兵器、力量、速度决定了一切，这刘老三身材雄壮，气力惊人，出手果断，毫不拖泥带水，简直就如同是一个杀人机器！
连他这种手段，却也只能混迹在孙可望手下，当个小头目，那号称“万人敌”的孙可望，究竟又能到什么程度呢？
张献忠虽然残暴不仁，后世名声不佳，但不可否认的是，此人眼光极毒，最善于用人，晚明时期，活跃且有战力的大将之才，大都是出自他的麾下！
很快，那一片城头上，官军已经被杀的干净，刘老三仰天大笑：“狗日的，今日这头功，是老子的了！儿郎们，冲啊！”
但就在这时，天空中划过一道火光，一个如西瓜般大小的黑色圆球从天而降！
瞬间，“轰隆～～！”
一声巨响，刘老三连同周围的十几个剽悍的流民军，直接被炸成了肉泥！
小六儿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小，小少爷，这，这东西，竟然，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刘如意没有说话，转头大声呼喝着前方的火郎和许宪会道：“冲上去，将他们压下去！”
这意外来的太快，流民军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官军们却是士气大振，拼了命的冲上前去，很快便将残留的几十个流民军，杀下了城头。
刘老三浑身是血，但却并没有死透，他的全身早已经血肉模糊，黝黑的皮肤下，暗红色的血水流了一地！
他不敢相信，刚刚还占尽了优势，怎的突然就会变成这样？
“你，你们这些官，狗……老子，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的气管已经被开山雷的铁片割破，说话都有些漏风，但他仍旧瞪大了铜铃一般的大眼，死死的盯着朝着他走过来的刘如意。
刘如意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抽出腰间宝刀，闪电般在他的脖颈间滑过，一抹鲜红的血液，在阳光的映衬下，那般刺眼！
“此人是个汉子！不得羞辱他的尸体，待战事结束，将他好生安葬！”刘如意冷冷的吩咐周边众人！
“是！”众人都不敢说话，只是恭敬的低下了头。
……
击退了流民军的第一波攻势，官军稍稍稳住了阵脚，但在城下不远处，孙可望却是心如滴血一般！
这刘老三乃是他的心腹，武艺超群，猛张飞一般的人物，想不到，竟然折损在了这里！这让他怎能接受？
孙可望双眼血红，他猛的从随从手中夺过了他那把大砍刀，如同疯子一般大喝道：“给我冲上去，谁能活捉那守城的官狗子，老子赏金千两！老子要亲手活剐了他，为我刘兄弟报仇啊！”
他的大砍刀以纯铁打造，重九十斤有余，平时，需要两个壮汉扛着，但在孙可望的手中，却是如同绣花针一样轻便！
他大手一挥，身后流民军如同蜂群一般，“嗡～嗡～嗡～”的冲着城墙下冲去！
但在这时，城头上，官军们的震天雷早已经准备妥当，待到人群密集在城墙之下，刘如意大声呼喝：“放雷！”
片刻间，十几颗如同水桶般大小的瓷罐，纷纷被点燃了引信，猛的从城头上抛掷到了密集的流民军中！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城墙下响起，尘烟、碎石纷纷震落，浓烈的火药味与刺鼻的血腥气混杂着弥漫在空中，简直如同人间地狱！
城下的流民军如同蚂蚁筑城，根本反应不及，哀嚎痛哭声响彻一片！
这些简易的开山雷全都以瓷罐铸成，里面装满了碎石、铁片，加之火药爆炸时产生的瓷器碎片，对密集的人群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如此近的距离，流民军根本无法闪躲，这种效果，简直堪比后世的开花弹！
城头上，官军一片欢呼，城墙下，流民军却是一片哀嚎，有些受伤未死的，纷纷跳入护城河中，希望可以用河水减轻自己的痛苦，但他们哪知，这样脏水渗入到伤口引发感染，更加是必死无疑！
不远处的孙可望可呆住了，他实在想象不到，官军根本没有火炮，这些巨大杀伤的武器，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第145章 天意不可违之？
人生，其实就如同一场赌局！有的时候，下注多了，便是你想收手，却发现自己已经是再也无法控制！
此时，孙可望便如同一个输掉了底裤的赌徒，开山雷对流民军造成的巨大伤亡，并没有将他吓住，反而更激起了他身体中的血性！
“上，给我顶上去！就是用人命填，老子今日也要拿下这南阳城！”孙可望双眼血红，放声嘶吼道！
他麾下的这一部流民军，有一大半都是他的陕西的老乡，尽是些百战老兵，此时看到主将发怒，他们也是玩命了，纷纷重新拿起刀盾，朝着城墙边冲去！
刘如意站在城墙高处，流民军的一切行动尽收眼底，看着如同蝼蚁般的人群逐渐放大，刘如意嘴角边露出了一丝莫名的微笑！
“放～～雷！”
随着小六儿一声大呼，十几颗开山雷猛的从城墙上抛下，瞬间，“轰隆隆～！”一片巨响，数以百计的流民军瞬间血肉横飞！
人，终究只是血肉之躯！便是这些流民军再骁勇，再强壮，又怎能敌得过这些无情的火药呢？
开山雷威力虽不是甚大，但对这些流民军造成的心理压力却是无以复加！
纷纷洒洒的瓷器碎片，加上数不清的铁片、碎石，就算几十步之外的流民军也无法逃脱！那些冲的靠前的，瞬间被炸成了炮灰，而那些跑的慢的，也纷纷被莫名的碎片误伤，哀嚎声、惨呼声，响彻一片，简直如同炼狱一般！
护城河已经被血肉填满，城墙根上也被炸出了几个大豁口，可却无法动摇这宽厚的根基，就连护城河里的鱼儿也受不了这种血腥的刺激，纷纷泛起了白肚儿，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第二排，准备～～放！”
“轰！轰！轰～～”巨大爆炸力产生的硝烟遮蔽了天空，压抑的人们喘不过气来！
刘如意根本不打算给这些流民军任何喘息的机会，很快，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几十颗开山雷纷纷落下！东城下，已经彻底变成了屠宰场，鲜红的血液在骄阳下缓缓流淌，很快，地面的黄土上渗出了鲜明的暗红色！
仅是这片刻功夫，怕是已经有五六百名流民军，倒在了城墙下，孙可望已经彻底进入了疯魔状态！他自从跟随张献忠起家以来，一直是顺风顺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便是大明中都凤阳，也是他第一个杀进了城内！
他实在无法接受，这样一个小小的南阳城，也能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冲，冲！给老子继续冲！老子要掘了他们的祖坟！”孙可望大声嘶吼，如同一头暴躁的猛虎！
他手中大刀一挥，拔马上前，便欲冲着城墙下冲来！
身边几个亲随赶忙死死的拽住了他的马缰，“孙爷，孙爷，不能啊！官军势大，咱们还是先退一步啊！再这般下去，这些老弟兄们怕是要拼光了啊！”一个亲随跪倒在马前方，大声痛哭道。
“滚开！老子今天要杀绝了这帮杂碎！”孙可望刀柄一挑，竟然生生将这个亲随挑了起来，猛的丢到了一边。
其余亲随见实在是拦不住，赶忙翻身上马，牢牢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
此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流民军尸横遍地，而官军除却被刘老三冲了一波，损失了些人手，其余便再也没有受到挑战！
看着流民军堆积成的尸山血海，刘如意目光冰冷，不带有一丝情感！
这些人，本都是些大好的汉子，上好的劳力！
他们英勇，他们善战，他们服从命令，他们也有自己的理想，但却是无妄、无情的倒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呼～～”刘如意轻轻舒了一口长气，出来混，迟早是要还回去的！他们既然选择走上了这条路，那就应该想到他们也会有这么一天，谁，也无法例外！
“大哥，好像是那姓孙的亲自上来了！”火郎猎手出身，目力极好，一眼便看到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孙可望！
接连打退了几波流民军的攻势，官军士气大振，火郎自是也不甘示弱，有心想要拿下这头功！
刘如意定睛望去，果然见一个大将，气势汹汹的朝着这边奔来！
“看来，还是将他们打的不够疼啊！就是不给老子长记性！”刘如意冷冷一笑，“开山雷，继续上！”
连续抛射了几次开山雷，官军们也都有了经验！他们三人一组，两人负责抛射，一人则负责点燃引信！
这些开山雷不比后世的手榴弹，还属于最初级、最粗糙的简单产品，很重，很大，一个人根本照应不过来！
“放～～！”随着小六儿一声怒喝，又是一轮十几颗开山雷从城头上抛下，“轰隆隆”一阵巨响，流民军又是倒下了一大片！
不过，由于城门附近遭受的冲击最多，官军也来不及清理，流民军自己的尸体已经堆得很高，隐隐便要接近到城墙的位置！
孙可望手持一把两米多长的大砍刀，在几十个亲随护卫下，踩踏着同伴的尸体，迅速的朝着城墙上攀爬！
这个时候，云梯已经失去了作用，完全凭借着人体堆成的尸体墙，流民军硬生生堆出了一条血路！
“长枪兵，上前！将他们给我拦下去！”刘如意大声呼喝！
流民军的尸体墙，距离城墙还有半人高的位置，官军依然占据了有利的地形优势！
顷刻间，几百名官军冲上前去，端起长枪与那些骁勇的流民军混战在一起！
“死～～！”孙可望大刀一挥，瞬间将一个倒霉的官军头颅削下，血流如同喷泉溅了他一脸，很快，又有几名官军倒在了他的刀下！
“孙爷威武！孙爷威武～～！”他的亲兵忍不住放声高呼，流民军也是士气大振！
但孙可望这时却有些无力，因为地势狭窄，他根本无法发挥出他本身的实力，只是硬着头皮，希望可以杀开一个缺口，冲到城墙上！那时，眼前官军对他而言，与猪羊无异！
“小少爷，看我去取了那厮的鸟头！”小六儿眼见又有十几个官军倒下，忍不住大怒，就要上前！
刘如意却一把拦在了他的前方，“莫要冲动，你怕不是他的对手！”
“小少爷，我……”
小六儿还想说些什么，刘如意却指了指脚下一颗西瓜般大小的开山雷！
这些开山雷，都是刘如意备用的样品，全以精铁铸造，为的就是能在遇到突发状况时，自己这边还可以有个缓冲的余地！
小六儿也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别人需要两个抬的东西，他却一只手瞬间提在了空中，如同NBA球星轻松抓着篮球一般，以火折子点燃了引信，猛的朝孙可望和流民军聚集的城端抛了过去！
这时，官军已经被杀的溃不成军，城墙边尽是流民军的天下！
孙可望刚想登上城墙，却不料天空中忽然飞过一个黑色的不明物体，他心下大惊，大呼道：“兄弟们，闪开啊！”
话音未落，他猛的一侧身，朝着尸体墙下跳去，“噗嗤”一声，跌入到已经泛红的护城河里！
“轰～！～～”
他的那些亲随，却没有他这般身手，有几人反应不急，连同尸体墙一起，被炸的四分五裂，血水、肉块横飞，可怖之极！
“啊——！”孙可望猛的从护城河里跳了出来，放声大呼道：“难道老天真的要绝我孙某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其余众人也纷纷大哭，哀嚎声一片，原本气势汹汹而来，现在反而却变得如同送丧一般，这让他们怎能接受！
但就在这时，或许是老天感受到了孙可望的诚意一般，天空中忽然乌云密布，很快便遮蔽了天空，整个天地瞬间黯淡了下来！
顷刻间，如同豆粒般大小的雨点，猛的从天空中倾落，如同一串串晶莹的珠帘，很快将整个天地笼罩其中！
“哈哈哈～～！哈哈哈～～！天不绝我，天不绝我啊～～！”孙可望忍不住仰天长啸，根本不顾他暴露在外的皮肤被雨点砸的生疼，“狗官，你的死期到了！弟兄们，他们完了！随我杀官军啊！”
孙可望一马当先，重新架起云梯，拼了命的朝着城墙上冲来，流民军瞬间士气大振，如同一群发情的饿狼，张牙舞爪跟在了他的身后！
暴雨倾盆而下，视线瞬间变得模糊，刘如意不由破口大骂，“这他娘的真的是天意么？贼老天，你他娘的究竟想要干什么？”
城头上的官军也都懵了，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连老天都在帮着对头，这，这仗还该怎么打？怎么继续下去？
“小少爷，咱们怎么办？”小六儿也慌了，猛的抽出了背后的大砍刀，紧紧的护卫在刘如意身边。
“他娘的，都是两条大腿撑着身子、脑袋，谁又能怕了谁？弟兄们，拿着你们的长枪，跟着老子将他们赶下去！若有胆敢退后者，杀无赦！”刘如意也是豁出去了，事已至此，除却死战，还能有什么其他办法？
孙可望已经疯了，吃了这么大的亏，他又怎能会放过自己？
眼下，自己手下官军阵容齐整，武器装备丝毫不落下风，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但若是此时退缩，怕是瞬间变成了猪羊，只有被人宰割的份！
刘如意猛的抽出腰间宝刀，“火郎，你去左边！春娃，许宪会，你们去顶住右边！老子今日跟他们拼了！”
……

第146章 生死一线！
雨越下越大，伴随着凄厉的电闪雷鸣，仿似要从天空中直接倾泻下来一般，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城头上，早已经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端着长枪的官军，举着刀盾的流民军，你来我往，甚至分不清彼此，只是看着人群中不断的有人倒下，猩红的雨水无情的汇涌到城下的护城河中。
“啊～～！”一声惨叫，一个流民军径自被一个官军用长枪穿了个透心凉！这些流民军虽是骁勇，但他们衣衫单薄，在暴雨之下，除却手中刀盾，根本没有任何防护！
这官军疯狂的大叫着，手中长枪猛的用力，直接将这流民军的尸体推到了城墙之下，但他还没来及庆祝，另一侧，一个高大的身影腾空而起，手中大刀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那官军已然人头落地，脖颈间血水瞬间向外喷涌，与天上的雨水交织，仿似是五彩的喷泉！
“儿郎们，冲上去！他们已经不行了！”孙可望长刀一挥，瞬间又将身边一个官军劈成了两截，他放声大吼，直如同魔王在世！
周围官军根本不敢与他硬罡，纷纷闪身退后！
仅是片刻之间，又有几十个流民军顺着孙可望杀出的血路，攀爬上了城墙顶上，他们终于在城墙上站稳了阵脚！
一旁的许宪会大怒，他也自认骁勇，何时受到过这般挑衅？
雨水中，他犹如一个强壮的黑铁塔，端起手中长枪，大吼一声，直奔孙可望的腹心而来！
“哈哈哈！无名小贼，找死！”孙可望仰天大笑，身体根本不加躲闪，猛的抬起手中长刀，用力往前一拨！
“噌～～噌～～！”枪口与刀尖同时冒出火花，一闪即逝！
许宪会吃不住力气，“哇”的大叫一声，虎口已然全是鲜血！
“哇～哇！狗日的，老子跟你拼了！”许宪会刚才一击，已经用尽了全身气力，哪知竟然依然不敌，他也是亡命的性子，怎肯咽下这口恶气？
双腿猛然发力，身体犹如一个黑色的炮弹，长枪直奔孙可望的心口！
“哼！真是不知死活！”孙可望刚刚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黑汉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他不敢怠慢，集中起精神，一侧身，长刀猛的朝着许宪会的头顶劈落！
“哈哈！去死吧！”许宪会见状大喜，不退反进，长枪一怔，“啪啪”两个枪花，直接刺向了孙可望的眼睛和咽喉！
“草！晦气！”孙可望不由大骂，他也看明白了这个黑汉子的意图，竟然相与自己同归于尽，这怎的能让你得逞？
他手中长刀一翻，“刺啦”一声脆响，生生用力气将许宪会罡出了几步之外！
此时，大雨使得城墙上的青砖格外湿滑，许宪会身子一个不稳，猛的摔倒在了地上！
孙可望哪里肯放过这等机会，手起刀落，直取许宪会的人头！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闷响，一只长枪直奔孙可望面门而来！
孙可望大惊，不由猛然收刀，用力格开了这突然一击！
“快走，这人是个疯子，咱们先撤一步！”春娃和几个老军快步上前，连拖带拽的就将许宪会拉到了一旁！
他们早就在旁边观战多时，奈何两人之间，根本容不得别人插手，见得许宪会危急，春娃这才急中生智，将手中长枪抛了过去，这一招，还是他生磨硬泡跟着许宪会学来的，想不到，在此时，竟然发挥这么大的作用！
看着几人瞬间跑远，已经追不上了，孙可望大怒：“冲上去，将这帮杂碎杀个干净！”
“是！”流民军眼见自家主将如此威猛，士气大振，纷纷冲向了迷茫的雨中！
……
“小少爷，快下决断吧！咱们，咱们怕是守不住了啊！”小六儿接连砍翻了几个想要溃逃的官军，对着一边的刘如意大喊道。
依照着地形优势，官军勉强还可与这些精悍的流民军一战，但他们一旦登上了城墙，官军瞬间呈现一片溃散之势，若不是刘如意平日里积威甚重，对那些老军操练极其严格，怕是现在这城早已经破了！
“胆敢退后者，杀无赦！给老子顶上去！”刘如意咬紧了牙，大声怒喝道！
眼下这般情景，除却死战，根本没有任何选择！
流民军人多势众，战力强劲，若是失去了城池的依托，不仅仅是他们这些官军，怕是城中的这数万百姓，也要陪着他们送命！
“小少爷，你先退后一步，这里交给我就成！”小六儿真慌了，他毕竟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眼见流民军的气势已经起来，他自是不放心刘如意的安危！
“少他娘的给老子废话！”刘如意用力的踢了小六儿一脚，对着身后的十余个亲随大喝道：“弟兄们，拿出你们的本事给我瞧瞧，跟他们拼了！”
“跟他们拼了！让他们看看咱们刘家儿郎的本事！”
这些亲随除却几个是一直跟随刘如意的百战老军，其余大都是历城刘氏的远亲，被刘老爷子安排在了刘如意身边！
此时，看到刘如意这般，他们纷纷放声大呼，提起手中刀枪，跟随在刘如意和小六儿身边，冲着汹汹而来的流民军迎了上去！
……
这时，赵沧海和火郎也带着手下军汉们退到了这边，双方各有几百号人，围绕着城门楼子边缘的宽阔地带，展开了一场决定此战胜负的争夺！
胜者王侯败者寇！
双方都从未遇到过这般强劲的对手，他们都知道，只有灭了对方主将，彻底从肉体上消灭敌人，他们才能有一方会胜出！
刘如意紧紧的握着手中宝刀，左冲右突，接连砍翻了几个挡在前方的流民军！
自从重生以来，对于武艺，刘如意不敢有一天懈怠！经过这数不清的恶仗，他才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怎肯拱手让出？
暴雨中，如同两股激流，双方人马剧烈的碰撞在了一起！
视线极度模糊，双方也分不清彼此，只见一个个人影倒下，不知不觉，双方主将身边的精锐终于接上了头！
小六儿手持他的关爷刀，如同一股肉墙，牢牢的护卫在刘如意身边。
而赵沧海、火郎、春娃几人，也是拼命的朝着这边聚集，与孙可望身边的亲随拼杀在一起！
厮杀声，叫喊声，狂风、暴雨，纠结在一起，局势一片混乱！
“赵大哥，赵大哥！”
忽然，不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呼，刘如意回头一看，却正见赵沧海已经身首分离，倒在了一个杀神般大汉的脚下！
“草！你这杀贼，给我赵大哥偿命来！”刘如意暴怒的大呼，一个箭步冲上前，挥刀直取孙可望的面门！
赵沧海乃是彩石镇的老弟兄，是第一批跟随刘如意起家的老人，与众人都是十分熟悉，他平日里性子温和，如同一个大哥一般，不管对军官还是对军汉，都是极好，也是刘如意的左膀右臂，想不到竟然折在了这里！
众军官也反应了过来，他们纷纷狂呼着，跟在刘如意身后，快步冲着孙可望所在的地方冲去！
人群中，孙可望也是一眼便看到了身穿暗红色官袍的刘如意，他不由大喜过望，长刀往前一档，大笑道：“哈哈，狗官，你终于敢出现了么？”
刘如意怎肯同他废话，手中宝刀一转，直刺向他的脖颈！
这把宝刀是刘如意从刘泽清身上缴获，锋利无比，便是三层皮甲，也可一穿而过！
孙可望不敢大意，猛的退后一步，抬起一脚，朝着刘如意的胸口踹来！
哪知，刘如意早有准备，身子猛的跃起，“刺啦”一声闷响，孙可望的头盔已然被挑落，发丝断了一半，耳根后鲜红的血液止不住的翻涌出来！
“狗官，你找死！”孙可望如同一直发狂的老虎，双手猛然挥刀，在空中轮圆了，直取刘如意面门！
刘如意大惊失色，赶忙后退，一个翻滚，惊险的避过了孙可望的致命一击！
刚刚，刘如意只不过是取巧，侥幸胜得孙可望一招，但若真本事，又怎能是杀人如麻的孙可望的对手！
“哇～～哇～～！老子要活剐了你！”孙可望眼见刘如意竟然逃脱，更加暴怒，手中长刀犹如追踪导弹，不管不顾的冲着刘如意冲来！
刘如意虽然身材也不算矮，但在孙可望的身边，依然小了半号，他怎肯硬敌孙可望的力道，左闪右避，不住的向后退却！
如同法师调戏战士，虽然就在你眼前，但你却怎的也够不到！
“狗官，往哪里跑！”顷刻之间，孙可望连挥了十几刀，却根本没有伤到刘如意一根寒毛，直累得大汉淋漓，不断喘着粗气！
刘如意却也不好受，临近强弩之末！这厮真不愧是“万人敌”，仅凭他的力道，便是刘如意前所未见，怕是只要被他伤到一下，那自己的小命儿，就得要交代在这里！
这时，两人已经拉开了十几步距离，刘如意用刀尖撑着地面大喝道：“我看你也算是条汉子，为何不将有用之躯报效朝廷，追随那些流贼为非作歹，你他娘的就不怕遭到报应么？”
“我呸！狗官，你他娘的少跟老子来这一套！若是怕死，跪在地上求饶，老子还能饶你一命！若是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孙可望也已经有些力不从心，站在一旁大骂道。
“哼，既然你不知死活，那本官便替朝廷，收了你的狗头！”刘如意猛的跃起，钢刀一挑，虚晃一招，猛的朝后跑去！
孙可望身子被吓了一个机灵，瞬间暴怒，“哇～～哇～～！你这狗贼，老子今天不会放过你的！”
他说完，提起长刀，猛的冲上前来，挥刀便欲取刘如意的人头！
但这时，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他已经距离本部人马拉开了距离，而小六儿和火郎几人，已经奔到了他的近前！

第147章 峰回路转！
常年在刀口上过活，孙可望心中也有一种应对危机的本能！
他见刘如意突然不跑了，只是冷冰冰的望着自己，他心中忽觉不妙，猛的回头一看，正看见小六儿和火郎两人，一左一右，朝着他这边夹击过来！而他的十余个亲随，正被刘猛带着十几个刘家子侄死死的缠住，根本过不来这边！
孙可望不由大怒，大骂道：“狗官～～你，你好生卑鄙啊！”
刘如意冷笑一声，根本不跟他废话，对着小六儿和火郎打了个手势，提起手中宝刀，直刺向孙可望的胸口！
小六儿是刘如意的家生奴，自幼与刘如意一起长大，而火郎则是常年生活在深山里的猎手，是刘如意亲自将他带出了深山，情如兄弟！
三人之间，根本无需多话，简简单单一个手势，小六儿和火郎已经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
小六儿抡圆了手中的关爷刀，一记横劈，直扫向孙可望的双腿，而火郎则是抽出短刀，如同一只迅猛的猎豹，闪电般刺向了孙可望的后心！
突然之间，三人同时发力，便是孙可望这种身经百战的老手也有些吃力，他大刀一挥，猛的高高跃起，不敢与三人纠缠，闪身便想朝着城墙边跑去！
刘如意哪里肯这般轻易放过他，大喝道：“六儿，拦住他！”
小六儿早就等候了多时，他与孙可望个子相当，身高腿长，三两步之间，便已经追到了孙可望身边，手中长刀一拧，狠狠的砸向了孙可望的后背！
孙可望忽然露出了一抹阴笑，他并不躲闪，只待小六儿身体临近了，忽然一侧身，一柄短剑从他的袖口中滑出，闪电般刺向了小六儿的咽喉！
小六儿大惊，赶忙闪身退后，奈何大雨天十分湿滑，身子一个不稳，狠狠的跌倒在了地上。
孙可望哈哈大笑，抬手一刀，便欲直取小六儿的人头，但他的长刀还未活下，忽然感觉后背一凉，钻心的疼痛让他的身子一个趔趄，不知在什么时候，火郎的短刀已经插入了他的后心口！
“哇——”孙可望痛苦的大吼，猛的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他用力转过身，抬起一脚，直将火郎踹出十几步开外！
但火郎也是血性，就在孙可望的出脚的瞬间，他也猛的将他的短刀从孙可望的后心处拉了出来，带出了一条艳红的血线！
“你们，你们这些天杀的狗官，老子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孙可望犹如一头受伤的老虎，撕心裂肺的痛呼着！
他虽然有精甲护身，但奈何火郎这一下出手极狠，他根本反应不过来，突如其来的狠手，瞬间散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但他并不甘心束手就擒，猛的用力撕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了一身精悍的腱子肉，他用一根布条，狠狠的勒在了后背的伤口上，大呼道：“狗官，想取你孙爷的性命，那得拿命来换！”
刘如意默默的看着他，轻轻将宝刀插入了腰间，对小六儿和火郎淡淡道：“此人是个汉子，要活的！”
“好嘞！”小六儿这时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抬起手中长刀，狠狠的朝着孙可望的双腿上砸去！
孙可望忙撑起自己的长刀格挡，但奈何小六儿这一下用力极大，他根本无可是从，“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若在平时，小六儿的力气怕还不是孙可望的对手，但眼下，他已经受伤在身，根本无法发力，只得任人宰割！
片刻间，小六儿和火郎已经冲上前去，死死的按住了他的身体，小六儿反拧住他的双手，猛的一提，将他高大的身躯提了起来。
“卡崩～”，一声脆响，骨骼错位的疼痛让孙可望痛不欲生，他放声嘶吼，“狗官，有种给爷爷一个痛快！父帅会为我报仇的！哈哈哈！你等着被灭族吧！”
刘如意眉头微皱，轻轻走进他的身边，“你是条汉子，投降吧，我不杀你！”
“哈～哈哈……”孙可望仿似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放声大笑，直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戏谑道：“狗官，想让你爷爷投降是吧？你他娘的先跪在地上，给爷爷磕上一百个响头，在把你的老娘、媳妇、丫鬟，通通陪着爷爷睡上一觉，爷爷或许还能考虑考虑，哈哈哈～！”
刘如意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冷冷一笑，猛的抽出宝刀，闪电般在他的两只脚腕边滑过！
“啊～～！狗官，你，你杀了我吧！”孙可望绝望的痛呼，他的两条脚筋，已然被刘如意挑断了！
刘如意轻轻拍了拍他宽阔的肩膀，淡淡道：“我不会杀你！那是朝廷的事情，你好自为之吧！”
“给他包扎好伤口，莫要让他死了！”刘如意冷冷吩咐一边的火郎道！
“是，大哥，放心吧！这活儿我拿手！”小六儿淡淡一笑，他刚才被孙可望那一脚踹的可是不轻，自是乐意刘如意将孙可望交到他的手中！
……
这时，不远处，孙可望的亲随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他们不由大惊，纷纷狂吼着，拼了命一般冲过来，想将他们的头领抢回去！
但官军已经缓过气来，加之贼首已经授首，瞬间让他们气势大振，很快，便将流民军的气势反扑了回去！
这时，朴胜在左路已经打退了流民军的攻势，急匆匆的朝着这边奔来。
这一股生力军的加入，犹如压垮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彻底摧毁了流民军的心理防线，他们再也不敢恋战，潮水般冲着城墙下逃命而去，却被官军的长枪斩杀多半！
鲜红的血迹，很快便被雨水冲刷的干净，城头上只剩下“噼里啪啦”的暴雨声，一切仿似重新回归了平静！
朴胜目瞪口呆的看着被捆成粽子的孙可望，对刘如意道：“兄弟，你，你这，这真是……这厮的鸟头，怕是一个游击跑不了了！”
刘如意早已筋疲力尽，淡淡一笑，并未多解释，“大哥，咱们进去城门里歇息一会儿，这仗，怕是远远没有结束啊！”
……
此时，在东门边，“老回回”马守应部，“革里眼”贺一龙部，扫地王，混天王等等七八股流民军，接连冲击着官军的防线！
金声桓也豁出去了，亲自提刀上阵，一次次的杀退了流民军的冲击，城墙上下，到处都是尸体，根本分不清彼此，俨如修罗地狱一般！
此时，金声桓已经在东门集结了七八千的兵力，虽然流民军势头很猛，但却并无法有效的攻破官军的防线，就这样，风雨飘摇之间，金声桓竟硬生生的扛了下来！
……
不远处，有亲卫撑起了几把牛皮伞，张献忠被几个义子簇拥在中央，紧紧的盯着城墙上的局势！
“父帅，差不多了吧！都是些大好男儿，折在这里，实在是有些太可惜了啊！”李定国已经不忍再看到流民军为了内斗，白白承受这么大的伤亡，苦心劝道。
“哼～！定国，你他娘的什么意思？你敢质疑父帅的决定么？”张献忠还未开口，刘文秀却已经跳了出来，指着李定国大声叱喝道！
“刘大哥，我这只不过是就事论事，只是不想再让弟兄们平添伤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定国性子颇为坚强，极有主见，他见刘文秀朝着他的身上泼脏水，自是不肯白白忍下，忍不住出口还击！
“定国啊，怎么着？啊，翅膀硬了啊！敢跟哥哥们较劲了不成？”李定国的出彩早就让这哥几个心怀不满，一旁艾能奇也忍不住开了口！
“够了！”张献忠被几人吵得心烦意乱，大发雷霆道。
几人顿时都不敢做声！
张献忠平日里威严甚重，别说是这几个义子，便是他的亲生儿子，若是触怒了他的威严，他都照样敢杀！
“定国，你还年轻，怎能有妇人之仁？打仗，总是要死人的！不过，这些兄弟也不会白死，他们会为咱们趟平了道路，这也是大功一件嘛！”张献忠又和颜悦色的对李定国解释了一句，嘴角边却止不住的露出了微笑！
张献忠是何等枭雄？他自是有自己的用人之道！
对于这几个义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他看在心里，却并不多加干涉，孙可望、刘文秀两人翅膀渐渐硬了，平日里对他虽然尊敬，但却总让张献忠感觉到不舒服，让他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控制，他这才扶持起李定国，同他这两个哥哥较劲！
至于老回回、贺一龙等人，“哼”，张献忠忍不住冷哼一声！“想跟着老子吃肉，那必须得付出点实在的东西！”
这时，雨势减小，视野开阔了不少！
看着老回回、贺一龙等人已经下了血本，张献忠也知必须得下决断的时候了，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说话，却正见不远处一个亲兵连滚带爬的跪倒在他的面前，放声大哭道：“大帅，不好了！孙爷，孙爷，他被官军活捉了去！”
“什么？”不仅张献忠，周围几人都是大惊失色！
孙可望的本事，他们都是知道的，怎能想竟会在这小小的南阳城下落马，而且还是被官军活捉？这，这怎的可能啊？
可还没等几人明白过来，身后又有一个亲兵疾驰而来，快步翻身下马，跪倒在泥泞中，“大帅，左老贼的骑兵打过来了，咱们的粮草和营地，已经，已经被他们攻下了！”
“什么～～？”张献忠真慌了，回头一看，果然见营地的方向，已经冒起了浓烟，不远处，黑乎乎的一片骑兵，正朝着这边狂奔而来，大地都开始震动！
“噗～～”张献忠再也无法忍受，猛的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跌倒在几人怀里！
……

第148章 劫后余生！
五千铁骑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犹如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直奔流民军的背后腹心杀去，整个大地都开始颤抖起来！
这些骑兵乃是左良玉“压箱子底”的宝贝，由亲信部将卢光祖和李国英亲自统领，一般时候，左良玉根本不舍得将他们拉出来！
这五六年的光景，左良玉在中原、湖广北部一带，刮地三尺，横征暴敛，其中有一多半的家财，都用到了这些骑兵的身上！
其实，仔细想想，这也很好理解！
骑兵，在这个时代，是无可置疑的统治性兵种！他们灵活、迅速、冲击力极猛，几乎是所有步兵种类的克星！
自土木堡之变以后，大明由盛转衰，太祖、成祖开辟的养马牧场早已不复存在，战马极度急缺！
而随着奴酋皇太极征服了蒙古诸部，上百万里的茫茫草原尽数归属满清，大明再无资本，同满清比拼野战！便是再常年激战的辽东，大明官军也只能依靠着城池之利和红衣大炮，勉强与清军纠缠！
南阳城外地势平坦，此时虽然下着暴雨，但却根本无法阻挡这些精锐骑兵的脚步！
转瞬之间，这些精锐骑兵已经冲杀进流民军的战阵，横冲直撞，如同收割草芥一般，收割着无数流民军的性命！
这些流民军根本没有想到会有这等变故，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徒自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不远处，左良玉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大宛马上，看着眼前战局，没有一分出乎他的预料，忍不住轻轻捋了捋他下巴上的长须。
其实，左良玉本不想这么早便投入到战局之中，但谁知那“曹操”罗汝才实在太不争气，在汝州没有撑过几天功夫，被西北军大败，退走豫西！
新任兵部尚书熊文灿见事情大有可为，心中大为激动，亲自从洛阳赶到了汝州，督促洪承畴和孙传庭出兵，以解南阳之围！
此时，陕西巡抚孙传庭本部，与陕西总兵贺人龙的数千精骑，已经距离南阳城不足百里，明日一早定能奔赴到战场！
左良玉与那人称“贺疯子”的贺人龙，原本便有着解不开的梁子，他哪能任由贺人龙摘了自己辛苦种大的桃子，这才迅速出兵，不足半日便奔赴到了战场，直插入流民军的腹心！
时也？运也？命也？
怕是张献忠作死也想不到，他的命运，竟然在几个回转之间，落到了这般境地！
左良玉意气风发，一旁的左梦庚却是神色复杂，他恭敬的对着父亲一礼，疑惑道：“父帅，这，这些流民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那为何……”
左良玉不由哈哈大笑，他指着前面已经四处溃散奔逃的流民军阵营，“庚儿，这并不是这些流民军太弱，关键是为父所选的时机！”
他见左梦庚还有些疑惑，便压低了声音详细解释道：“庚儿，用兵之前，先要学会做人！这金声桓你应该比较了解，此人有勇有谋，但一直郁郁不得志，并不是为父不想重用他，而是好钢应该用在刀刃上！这一次，由他来消耗这些泥腿子的锐气，而后咱们再进行收割，自是无往而不利了！你还年轻，这些需要细心琢磨，明白了么？”
左梦庚如释重负的重重点头，他第一次发现，他的父亲并不是人们所说的鲁莽武夫，在他的心里，早有沟壑万千！
历史上，左良玉也是趁着张献忠等流民军大部不备，从背后偷袭，一剑劈落了张献忠的头盔，幸得张献忠义子“一堵墙”孙可望大发神威，拼死力敌，击退了左良玉的追兵，使得张献忠侥幸得以逃出生天！
但这一次，孙可望已经成为了刘如意的刀下鱼肉，张献忠还能有这般好运气么？
……
“屋漏便逢连夜雨，伤心又遇伤心事！”这便是张献忠此时心情的最好写照！
他实在是想不到，平日里犹如乌龟一般，总是把脑袋藏在乌龟壳子里的左良玉，怎么就会在此时突然出兵？
但疑惑归疑惑，此时流民军已经是一片溃散之势，根本无法抵挡左良玉的精锐骑兵！老回回、贺一龙的革左诸部，一瞅着形势不妙，早就已经率先朝着西面退却，直将张献忠的本部无情的暴露在了官军的刀口之下！
张献忠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用力咬紧了牙，强自振作起精神，大喝道：“文秀，能奇，你二人带人断后！定国，护着为父先撤出此地再说！”
“是，父帅！”李定国也急了，原本大好的形势，只需一鼓作气，便可将这南阳城一举拿下，但拖来拖去，想不到竟是这般结局！若是早一点攻下这南阳城，这些官军，又何足为惧？
但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李定国大声呼喝着周围几十个亲兵上前，提枪上马，护送着张献忠，快速朝着西面退去！
从这边往西，只要能坚持熬过几十里，便是一片豫西山区，若是能逃到哪里，那他们便安全了！
看着张献忠一行迅速走远，刘文秀和艾能奇对视一眼，刘文秀不由破口大骂：“这狗日的老狗！”
艾能奇赶忙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慎言，慎言啊！”
刘文秀也知自己说错话了，忙岔开话题道：“能奇，眼下这般，咱们兄弟该如何？”
艾能奇也是六神无主，不过，张献忠的话他却不敢不听，“不管了，先堵住左老贼的势头才是要紧！有父帅在，咱们这架子还倒不了！”
说罢，他率先纠集自己的本部，冲着左良玉的骑兵迎了上去！
刘文秀见事已至此，也别无选择，只得硬着头皮，带着本部追随在了艾能奇的身后！
……
东门的城墙上，刘如意一直都在关注着战局，但奈何雨势太大，视野模糊不清，加之局势太过混乱，根本分辨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刘如意也只得令手下军汉们小心戒备，不敢有半分大意！
直到去南门探视消息的亲兵狂奔着回来，大呼道：“大人，大人，左帅出兵了！咱们胜了，咱们胜了啊！”
刘如意这才反应了过来，忍不住喜极而泣，周围众军汉也是纷纷放声大哭，疯狂的宣泄着心中的压力！
或许只有在将死之时，人才会明白生命的美好可贵！
本来流民军势大，刘如意早已抱着必死的决心，但想不到事情居然出现了这般戏剧性的变化，左良玉的突然出现，彻底摧毁了流民军的最后防线，若不是刘文秀和艾能奇拼死抵御，张献忠的小命儿，怕是就得交代在这里！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彻底完了，这种暴雨天气，退入到深山老林之中，与寻死无异！
左良玉也深知这一点，并未赶紧杀绝，只是将这些流民军往深山里驱赶！
城头上，朴胜也从未经历过这般大悲大喜，他手中提着一个酒坛子，不住的往嘴里灌，又拉着刘如意的手，大呼道：“兄弟，你真是哥哥的福星啊！想不到，想不到啊！咱们兄弟真的能趟过这鬼门关了啊！”
“大哥，好人自有好报！咱们兄弟阳寿未尽，这些泥腿子，又怎能取了咱们的性命！哈哈哈～～！来，不说这些，先干了这一碗再说！”刘如意猛的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尽情让辛辣的酒精味道，冲刷着自己已经麻木的神经！
“哈哈哈！这是自然！来，弟兄们，今日咱们定要喝个痛快！”朴胜放声大笑！
他周围亲兵也都是兴奋不已，他们三三两两一起，同刘如意手下的军汉们开怀畅饮，共同庆贺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就在军汉们忘情庆祝的时候，这一战的伤亡情况也很快统计了出来，仅是这不足一天的功夫，刘如意原本带来的一千二百多名军汉，已经有五百多人殒命，永远的长眠在脚下这片土地上，而其余之人，这大都是人人带伤，若是在算上那些倒霉的民夫，怕是阵亡人数已经超过了千余人，当真是惨胜！
不过，最让刘如意欣慰的是，自己辛苦操练起家的四百多老军汉，只有几十人伤亡，并未伤筋动骨，刘如意相信，经过今日这场恶战，对于他们而言，那将是一生都用不完的宝贵财富！若是以他们为根基，重新操练新军，那效果，自然会事半功倍！
……
夜色已深，暴雨初歇。
南阳城南门外，点燃了数不清的火把，将整个夜晚照的如白昼一般明亮！
左良玉骑在高头大马上，在十几个大将和几百名精锐骑兵的护卫下，缓缓的向着南阳城中走来！
他的本部，近十万大军还在身后，左梦庚前去接应，而他则是要亲自入城，安抚下此战有功的将领！
金声桓早已在城门处恭候多时，眼见左良玉过来，他赶忙快步迎上前去，单膝跪地道：“末将金声桓，参见大帅！”
左良玉哈哈大笑，亲自下马将金声桓扶起，和颜悦色道：“金兄弟，辛苦了！莫不会怪罪左某来迟一步吧？”
金声桓哪里不明白左良玉的用意，自是不敢多言，忙道：“卑职自当尽心为大帅效死，不敢有半句怨言！”
左良玉很满意金声桓的低姿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家兄弟，何必这般？”
他扫视众位众将一眼，忽然道：“听闻有位年轻俊杰，竟然生擒了献贼逆子，孙可望？到底是哪位少年英雄，也好让左某见识一下？”

第149章 顺水推舟？
依照刘如意眼下的官阶，原本是没有资格前来迎接左良玉的，不过，由于有孙可望在手，金声桓也颇会做人，便提前令刘如意在城门内守候！
左良玉麾下虽是兵马众多，但同样也是派系林立，这其中又以辽东兵最为强势，像金声桓这般已经被排挤出权利核心的将领，他也是想拉拢一些中原兵和客兵，聚拢在他的身边，以壮声势！
片刻，刘如意便来到了左良玉的身前，他对着左右一抱拳，单膝跪倒在左良玉身前，恭敬道：“卑职济南南城守备刘如意，参见大帅！”
“我呸，这小子真他娘的是走了狗屎运了！老子怎的就没这般运气呢？”
“想不到啊，想不到！这小将竟然如此年轻？”
周围众将忍不住一阵惊呼，议论纷纷！
左良玉也是有些错愕，他快步走到刘如意身边，用力的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和蔼道：“便是你，生擒了那逆贼孙可望？”
刘如意抬起头，挺直了腰板，深施一礼道：“全靠大帅洪福，卑职才能有这等机遇！”
“哈哈！好～～！”左良玉不由开怀大笑！
马屁谁都爱听，左良玉自是也不能例外，尤其是从刚刚立下大功的刘如意嘴中说出来，他拉住刘如意的手臂，一把将刘如意扶起，大笑道：“刘千户，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今日，众位将军都在此，你可敢将那逆贼孙可望拉出来，让众位将军也瞧瞧这逆贼的模样？”
“是！”刘如意也不矫情，对着身边亲兵低语几句，很快，孙可望便被十几个军汉抬着，架到了众人眼前！
“狗官，快放了我！老子要杀了你全家！”孙可望披头散发，浑身都是血淋淋的伤口，他的脚筋已经被刘如意挑断，根本站不起来，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如同野兽般强壮，十几个军汉一起，好不容易才将他压下！
“就是他，就是他！我那可怜的兄弟啊！老子要亲手杀了你！”一旁一个身着游击官袍的将领，忍不住放声大哭，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宝刀，便欲冲上前来，取了孙可望的性命！
但还未待他走出两步，左良玉身后迅速奔出几个身高体壮的大汉，一人一条胳膊，便将这将领提在了空中。
他忍不住大声痛哭，“大帅，大帅，就是此人杀了我那唯一的兄弟啊！恳请大帅开恩，某今日要亲手为我那兄弟报仇啊！”
从崇祯五年开始，官军和流民军在中原一带打了数场恶仗，互有胜负，在这个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军队中，很多人已经形成了世仇。
左良玉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他并未说话，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只是眼睛，却是看向了一旁的金声桓。
这游击乃是金声桓的亲信，名字叫做金荃，他是金声桓的族人，也算有些亲戚关系，两年前，他的兄弟惨死在孙可望的刀下，这时，突然猛的见到日思夜想的仇人，他根本无法克制自己暴怒的情绪！
“荃子，胡闹什么！没看到大帅在此么！”金声桓也有些无语，赶忙快步起身，拖着金荃向后退去。
“大帅，这，这都是某治军不严，恳请大帅责罚！”好不容易将金荃交到亲兵手里，金声桓赶忙快步跪倒在左良玉身前，恭敬的解释道。
别人或许不了解左良玉的秉性，但金声桓又怎的不知呢？他自是急急的想摆脱自己在其中的干系！
“呵呵，无妨！男人，若是没有些血性，那还能叫男人嘛？”左良玉并没有揪住不放，转头对刘如意和蔼的笑道：“刘千户，今日你立下这奇功，可愿陪着左某一起举杯痛饮？”
抛开别的不谈，仅是凭着外表相貌来看，左良玉当真是颇为神骏，不过，刘如意作为未来人，自是明白他的真正做派！
“多谢大帅抬爱，卑职敢不从命？”刘如意痛快的抱拳道。
虽然左良玉名声不佳，但眼下对刘如意而言，最需要的不是世俗之名，而是实实在在的权利！
清流、东林党人可是个个声名在外，文采风流，但这有个鸟用？到头来，不是被清兵一刀剁去了脑袋，便是扎起了金钱鼠辩，当起了顺民，如跳梁小丑无二！
既然左良玉愿意拉拢自己，给自己想要的东西，刘如意为何不顺水推舟呢？
果然，左良玉十分满意刘如意的态度，他扫视众人一眼，大声道：“今日之大胜，众位兄弟都出力甚多，献贼余孽，不过芥癞之癣，不足为虑！今夜，众位兄弟都可敞开胸怀，咱们定要喝个痛快！”
“大帅英明！大帅英明啊！”
众将顿时一片欢呼！
……
此时，从襄城通往南阳的官道上，几百个身着精甲的骑兵，正护卫着一辆华贵的马车，急急的奔向了南阳城方向！
车厢里十分宽敞，角落里点起了两支名贵的龙诞香，在车厢四壁的夹层里，都藏有冰块，便是炎炎夏日，也感觉不到丝毫的暑意。
新任兵部尚书熊文灿身着紫金蟒袍，腰束白玉带，正坐在黑暗里闭目养神！
他刚刚从洛阳赶来，原本打算先与洪承畴的西北军汇合，再前往南阳救急，但就在早些时候，他突然得到了亲兵传来的消息，左良玉竟然在南阳城外大败献贼余孽，生擒献贼逆子孙可望，他便再也坐不住了，不待洪承畴赶到，便急急奔赴南阳城！
前些时日，内阁首辅，原兵部尚书杨嗣昌回乡为父丁忧，兵部尚书的头衔突然砸在了他的身上！幸福来的太快，熊文灿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四川省泸州人士，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出身，历任礼部主事、郎中，山东左参政，山西按察使，山东布政使，兵部侍郎，广州巡抚，两广总督，一路顺风顺水，显赫异常！
作为大明眼下为数不多的“知兵”的元老，幸福过后，熊文灿也想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让皇上，让朝廷众位同僚刮目相看！
暴雨过后，路面并不好走，十分颠簸，熊文灿也睡不着，便提起精神，对一旁的一个年逾五旬的幕僚道：“仇先生，依你看，咱们此次有几分胜算？”
这仇先生祖籍浙江绍兴，举人出身，不惑之年，却依然未能高中进士，心灰意冷之下，便隐退在幕后，帮人出谋划策，他原本一直跟随在首辅杨嗣昌的身边，直到杨嗣昌回乡丁忧，他这才来到了熊文灿身边！
熊文灿虽与杨嗣昌私交极好，但这仇先生，却未必没有杨嗣昌想监视他的意思！
“东翁，那献贼狡诈多端，朝廷数次围剿而失利，他真的肯归降朝廷么？若是其中有诈，那，怕是不好收场啊！”仇先生跟随杨嗣昌多年，对流民军的秉性了解甚深，他并不太赞同熊文灿一味的招抚策略！
“呵呵！仇先生，事在人为，就是因为没有人敢做，熊某才要做成这件事，为君父，为阁老分忧！”熊文灿满不在乎的道。
他刚刚得志，正值意气风发，又怎的能听进别人的劝告，更何况，早在京城上任之时，他便已经收下了张献忠的厚礼！
“可是，可是依照阁老的意思，咱们还是需慎重一些啊！献贼不比旁人，他，他可是挖掘了太祖先祖陵寝啊！”仇先生有些无奈，只得搬出了杨嗣昌！
大明的内阁制其实已经十分先进，但由于种种原因，却并未发挥出应有的效果！若想进入到内阁，首先必须成为大学士！但这大学士却十分讲究，整个大明，只有科举的前三十二名，才有资格成为大学士！若是您考了第三十三名，那对不起，这个就没有您的份了！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文人更矫情，更喜欢排资论辈，父子不如师生亲！依照杨嗣昌的资历，稳稳的压过熊文灿一筹，熊文灿对他也很尊敬！
“呵呵，仇先生不必多虑！此事，熊某会亲自向阁老解释的！而且……”熊文灿神秘的一笑，“熊某有一个千斤法宝还未使出哩！”
“可是……”
“仇先生且宽心，一切熊某已经早有分寸！”仇先生还想说些什么，熊文灿却有些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言语中已经充满了不满！
“县官不如现管！”仇先生无奈，也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到了肚子里！
车厢里又昏暗了下来，只有摇曳的烛火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
南阳城东门，刘如意本部驻地的大帐中！
近二十碗烈酒下肚，刘如意忍不住吐得稀里哗啦！这些将官们，一个比一个能喝！加之，刘如意今日立下大功，却又成为了众人灌酒的中心！这些人，个个都比刘如意位子高，权也重，刘如意推脱不得，只得一一应承下！
腹中犹如火烧，口腔中一片苦涩，怕是但水都吐出了出来！
刘如意抄起盆中清水，用力的洗了把脸，意识瞬间清醒不少！
虽说今日并没有得到准确的消息，但左良玉话里话外，却无不透露着拉拢之意！只要刘如意愿意加入到他的麾下，那至少一个游击是少不了的！
只是，左良玉这种人，跟着他，怕绝不是首选啊！
刘如意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正纠结间，却见柔娘端着一个小碗走了进来，“大人，喝些冰醋解解酒吧！”
……

第150章 内讧！
醋里加了蜂蜜和冰块，清凉可口，微微带点甜味，一口气喝下，刘如意腹腔中顿时舒缓了许多！
用这种方法解酒，一直是江浙一带的习俗，刘如意没有想到柔娘也会。不过，刘如意并未多问什么，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真诚道：“谢谢，辛苦你了！”
柔娘和那几个女子，自当日被刘如意救下之后，便被收留在了队伍中。
身在乱世，最悲惨的莫过于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尤其是有几分姿色的美貌女子！被人圈养在笼子中的金丝雀终究是少数，人啊，究竟无法和现实抗衡！
后世有句话说，时间会抚平一切的伤痕！
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这些女子也渐渐恢复了过来。她们的家乡大都在中原一带，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被官军掳来，刘如意曾给过这些苦命的女子一些盘缠，希望她们可以返回家乡，与家人团聚，但以柔娘为首，无一例外，她们都拒绝了！
在这个时代，世俗的枷锁，怕是比那些作恶的士兵还要残忍百倍、万倍，刘如意也理解她们的苦衷，便将她们安置到伙房，做些简单的杂务！本是同根姐妹，能帮一把，便帮一把了！
柔娘身上穿着宽大的鸳鸯战袄，将她娇小的身躯包裹的严严实实，她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垂，不敢再看刘如意的眼睛，她跪在地上，对着刘如意深深一礼道：“大人可真是折煞奴婢了！能伺候大人，是奴婢前世修来的福分！”
“呵呵，不必这般客气！你照顾我这么些时日，我说句谢谢也是应该的！”刘如意笑着将她扶起，“对了，柔娘，记得以前听你说过，你是南阳本地人，那你对西面卧龙岗一带的地形可曾熟悉？”
“卧龙岗？”柔娘一愣，“大人说的可是诸葛孔明‘躬耕与南阳’的那里？”
刘如意点了点头。
“大人，那里是一片山区，奴婢只在小时候跟随家人去过一次。大人可是要去游玩么？若是游玩的话，现在可不是时候，天气太热了，待到深秋最好了，那时，漫山的红叶，漂亮的很啊！”柔娘晶亮着大眼睛解释道。
“呵呵，我只是随便问问！柔娘，你可能找到熟悉那边地形的人？”刘如意不由苦笑，女人终究是女人啊！
刘如意对那些所谓的名胜古迹没有半分兴趣，只因张献忠余部已经退入到卧龙岗一带，他们几乎全是步兵，依照这样阴雨连绵的天气，怕是没有三四天，他们绝对走不出这片山区！待到明日大军开拔，若有地利之便，说不定还能抓着几条大鱼！
“熟悉地形？”柔娘忍不住垂首冥思，片刻，她才道：“大人，若是要找熟悉地形之人，怕是当地的猎户最好了！可眼下兵荒马乱的，原先在那里的猎户也都四散奔逃了，现在想找，可不是那般容易啊！大人，您或许可以去城里的皮货商行碰碰运气，若现在还有猎户，应该也会围在那里打转儿！”
刘如意一喜，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茬呢？忙道：“多谢了！”便快步朝着帐外奔去！
只留下柔娘一脸迷茫，“大人，今日怎么风风火火的？”
……
次日一早，天空中飘洒起了茫茫细雨，十分清凉。
左梦庚率已经后续大军抵达了南阳城外，左良玉一声令下，十万大军开拔，直奔着卧龙岗一带而去。
此时，陕西总兵贺人龙，总兵猛如虎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了南阳地界，左良玉必须抢着西北军的前面，对献贼余孽形成合围，才能拿下这首功！
贺人龙与左良玉一样，都只是总兵官衔，他们同样跋扈，同样桀骜不驯，同样是靠着镇压流民军起家，但不同的是，贺人龙头上有着洪承畴和孙传庭双重威压，他还不至于像左良玉这般违令不遵！
虽然左良玉从心眼儿里看不起贺人龙，但不可否认的是，贺人龙的西北军常年征战，战斗力要比松散混乱的左良玉部强上不少，左良玉不敢有丝毫大意！
……
此时，与刘如意料想的一样，张献忠余部已经退入到卧龙岗一带的山区中，但由于下雨湿滑，山路泥泞，他们根本没有走出太远！
在两座山峰下，一块平坦的谷地之中，密密麻麻全是流民军的营帐，原本的十万大军，到现在却只剩下不足五万人！昨日的混战中，连死带伤，更有不少被胁迫的流民趁机逃亡，张献忠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只要老营的底子保住就成了！
此时，张献忠的中军大帐中，十几家流民军的头领已经吵得不开交！
“八大王，让你早些动手，你非要墨迹，现在可好了！俺们损失了几千弟兄，却连根毛都没有捞着，还被那左老狗逼到了这种地步，你说，这事情到底该怎么办？”老回回马守应率先发难！
“就是啊！八大王，你脑子灵透，弟兄们这才信得过你！想不到你竟然以权谋私，白白送了这些弟兄的性命！此事，你定要给我老贺一个交代！”贺一龙紧随其后，大声叱喝道！
革左诸部，是流民军中比较有战斗力的，起事也早，很有影响力！老回回的话张献忠可以不当回事，但贺一龙的话，他却不敢当做耳旁风！
“贺兄弟，马兄弟，此次之事，确实是俺老张没有考虑周全，不过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咱们还是好好考虑，如何摆脱眼下的困境才是啊！”张献忠无法发作，只得咬牙耐着性子解释着。
“八大王，别净说些没用的！贺爷，马爷说的对，这件事，你必须得给兄弟们一个交代！至不济，也得先把粮草、军械给俺们补齐了！”扫地王在一旁大叫道！
他与革左诸部亲近，一直以贺一龙马首是瞻，这次他能来为张献忠助阵，多半还是看着贺一龙的面子，此时，眼见事情已经如此，他又怎的肯轻易罢休，揪着张献忠的小辫子不放！
“八大王，此事，定要给弟兄们一个交代！”
“八大王，你莫不是存心想将弟兄们带入万劫不复之地吧？”
“姓张的，你个狗日的龟孙，陪我弟兄的命来啊！”
“……”
说着说着，众人群情激奋，有人直接开口对着张献忠破口大骂！
这时，闯王高迎祥战死，李自成还没有崛起，流民军虽然声势壮大，但却并没有一个能一吹定音的主事人！他们各自为战，争强好胜，内斗不休！
崇祯十年，随着内阁首辅杨嗣昌出台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围剿战略，官军对流民军的围剿力度不断加大，流民军阵营已经面临着崩盘的危险！
张献忠之所以想聚拢流民军兵力，攻击南阳城，便是想趁此时机立威，好一举奠定他大头领的位置，但哪知竟遭遇到官军强烈的狙击，连心爱义子孙可望也被官军生擒，赔了夫人又折兵！
张献忠本就是狠人，看着众人纷纷攘攘，吵闹不休，简直比菜市口还要热闹！他眉毛一挑，牙根一咬，心中已经起了杀心！
“这些狗日的杂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如一锅烩了，来的干净！”
但他还未说话，却见义子李定国暴怒而起，大喝道：“够了！你们他娘的吵吵什么？难道想被官军一窝端了，才来的痛快么！”
“呸～～！你个瓜娃子，大人说话，你他娘的插什么嘴！滚回你娘肚子里吃食吧！”混天王大怒，抬起一脚，便朝着李定国的胸口踹来！
李定国冷笑，根本不加躲闪，猛的一抬手，抓着他的脚腕一翻，“刺啦”，混天王的裤裆竟然被扯开了，露出了黑乎乎的一片，他“哇”的大叫一声，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狗日的，小杂种！老子跟你拼了！”混天王何曾受过这般屈辱，大吼一声，便欲冲上前来，跟李定国拼命！
但他刚刚要冲过来，李定国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生生将他提了起来！
李定国身高体壮，而混天王却是蟊贼出身，身材瘦小，在李定国面前，他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片刻间，他的脸上已经被憋得通红，眼看就要断气！
一旁的扫地王大怒，混天王是他的干兄弟，眼见兄弟落难，他哪里肯袖手旁观，抄起腰间钢刀，挥刀便朝着李定国砍去！
本来只是争吵，但现在却动了刀枪，众人都是大惊！
李定国却根本不在乎，他手腕一翻，猛的将混天王朝着钢刀方向迎去！
扫地王大惊，赶忙收刀，但他还没退后半步，李定国飞身一脚，直接将他踹飞了出去，他刚要爬起，李定国已经提着那混天王的身子，一只大脚狠狠的踩在了他的脖子上！
“还有没有想来试试？”李定国提着一个，踩着一个，大声朝着帐内众人呼喝！
大帐内早已安静了下来，在这些流民军当中，武艺最高的便是孙可望，其次，便能数到李定国了！便是久经杀场的贺一龙，也不一定是李定国的对手！
当然，这并没有算上李自成麾下大将刘宗敏、郝摇旗等人，只是此时聚集在张献忠身边的这些流民军头领！
“这个干儿子收得好啊！关键时刻，就是能靠得住！”
张献忠心下大慰，鼓励的看了李定国一眼，转头对众人道：“呵呵～～！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说么？非要动刀动枪的？都是自家兄弟，何必非要伤了和气？”

第151章 坐山观虎斗！
武力永远是最好、最快、最有效的通行证！
在李定国的拳脚威压之下，原本闹腾的最欢的几个流民军头领，纷纷朝着身后的人群中退去，帐中形势瞬间又倒向了张献忠这边！
“老回回”马守应年纪最大，他充满岁月沟壑的老脸紧皱，淡淡的看了张献忠一眼，“怎么？八大王？弟兄们辛苦跟着你卖命，这就是你给弟兄们的回报么？”
张献忠身子一怔，嘴角微微抽动，迟疑了片刻，这才赔笑道：“马爷这是哪里话？都是自家兄弟，俺老张是什么人，弟兄们还不知道么？定国，你个混小子，还不快放了两位爷，跟老子滚回来！”
李定国猛的将两人推开，快步走回到了张献忠身后。
马守应哪里还不明白张献忠护崽的心思，但眼下形势比人强，他也没有办法，只是不阴不阳的来了一句，“八大王收的好儿子啊！这般本事，怕是俺们这帮老不中用的，就快得你们让路喽！”
“你～～！”李定国顿时就要暴起，张献忠却对他轻轻摆了摆手！
马守应这话说的很是阴毒，面儿上虽是在夸赞李定国勇武，暗地里的意思却是要告诉张献忠，你这儿子本事太大了，这才多大年纪，就能这般？若是他再长大一点，怕是你姓张的，也得滚下来，给他让路了！
“呵呵，马爷说笑了啊！不成器的小崽子，马爷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张献忠陪着笑回应道，眼神中却是一片清明！
张献忠此人，实属枭雄也！
他极其善于用人！
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李定国等等诸人，都是晚明时排在最前列的汉人战将！他们最后虽然各有选择，但无一例外，在张献忠活着的时候，对他都是极为忠心，以父视之，甘为他的马前之卒！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便是张献忠的信条！
他转过头，轻轻看了李定国一眼，给了个安慰的眼色，又对马守应和贺一龙道：“马爷，贺爷，为今之计，咱们还是寻一条后路才是！左老贼心思歹毒，欲除我等而后快！加之天公不作美，咱们弟兄现在很是危急啊！”
马守应见他挑的刺很轻易便被张献忠化解了，便也不再说话，冷哼一声，气呼呼的转过身去！
革左五营之首，“革里眼”贺一龙道：“八大王，刚刚是兄弟犯浑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放在心上！你脑子好使，俺老贺听你的！”
与马守应不同，贺一龙同李自成之间矛盾很深，别人都可以投靠李自成，他却不能！
眼下，流民军示弱，必须聚集在一起才能生存，他也只能强自忍下心中不满，紧紧抱住张献忠的大腿！
“贺爷这是哪里话！呵呵，自家弟兄，哪里来的这些花花肠子！”张献忠哈哈大笑，目光却是扫向了其余诸头领！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眼见两位老大都发了话，其余小头领也不敢多说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张献忠的身上！
张献忠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沉吟片刻，他忽然故作神秘的一笑，淡淡对众人道：“弟兄们其实也不必在意！俺老张其实早就为弟兄们安排好了后路，只是，咱们必须得先杀退左老贼的追兵才行！”
……
天空中阴云密布，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持续的暴热天气瞬间清凉了下来！
中午时分，大军先头已经与流民军的残部接上了火！
由于山势狭窄，官军大部铺展不开，并不能发挥出应有的威力，左良玉便下令众军分散，想要将流民军合围在这片山区内！
一个下午的时间，大军频繁调动，流民军却也就地结营扎寨，死守不出，双方到是有了片刻的安宁！
刘如意虽然有着孙可望在手，但毕竟位卑职低，在这副将、参将如麻的左氏大军中，根本排不上号！不过，这也正合刘如意心意，与那些人聚集在一起，行动不便，反而容易错失机会，哪里比的上自己单干！
风险永远与收益成正比！
跟着别人干一辈子，做得再好，最多也就是个总经理，粘个别人吃剩的汤水！自己单干，自己当老板，自己承受压力，才会获得做大的收益！
临近旁晚，刘如意本部披荆斩棘，登上一座并不算高的小山峰，在这里，流民军的营地已经清晰可见！
这里的山并不算太高，但却十分陡峭，树木荆棘很多，加之雨天湿滑，很难攀爬，若不是提前抓了几个熟悉地形的猎人向导，刘如意还真找不到这样好的位置！
夜晚，流民军的营地中点燃了篝火，刘如意爬上一株巨大的杨木，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流民军营地中的人影！
“兄弟，咱们在这里有个鸟用？功劳怕是都被那些狗日的抢了去！”朴胜也攀上了高大树枝，瞅着山脚下的流民军营地，对着刘如意道。
守城一战，他的麾下损失惨重，本部只余下不足四百人，金声桓自然是看不上，他也索性自在，便跟随在了刘如意身边，这样一来，两部人马加起来，也有千人，声势壮大了不少！
“大哥，他们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其实，这话也可以反过来说，早起的虫儿容易被鸟吃！咱们势单力薄，何必去当那出头的虫子？”刘如意笑道。
“兄弟，哥哥是个粗人，听不明白这一套！你就明明白白告诉哥哥，咱们这次能抓着一条大鱼不？若是不行，小鱼也行啊！”朴胜急切道！
他的本部损失惨重，急需功劳、银票补充人手，这些东西，左良玉显然不能给他多少，一切只能靠自己！
刘如意微微一笑，“放心吧！大哥！网子已经撒下，有大鱼，咱们绝对不会让他跑了！”
……
一夜很快过去，但淅淅沥沥的却仍旧没有停止！
一大早，官军率先对流民军的营地发动了攻势！
首先出阵的是左良玉麾下亲将，参将郝晓忠，他手持一柄宣花大斧，带领着五千官军，气势汹汹的冲向了流民军阵营！
张献忠和左良玉可以说是老冤家，双方都是半斤八两，你来我往，纠缠已久！
这时，受地形、装备限制，双方都没有什么重型武器，纯粹是靠身体肉搏！
官军还好一些，有一千余人的弓箭手压阵，但流民军这边，却只有大刀长矛，丢出一支，便会少一支，依照流民军的家底，可是经不起这般消耗！
由于急于立威，张献忠也下了血本，由义子李定国带着他的三千亲卫老军出战，双方犹如两股激烈的洪流，猛的在山谷中的一小片平地上碰撞在一起！
这个山谷三面环山，只有正面一条入口，谁能抢占谷口，便是抢下了此战的先机，便会掌握整场战斗的主动权！
流民军阵营中，张献忠赤裸着上身，亲自为李定国擂鼓助威，以壮声势！
而左良玉也处在官军主阵中，牢牢的关注着场中局势！
但他们二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的头顶的小山上，刘如意和朴胜正站在那颗粗大的杨木上，距离对战双方的只有不足百步，场中一切，尽收眼底！
……
战场中，郝晓忠已经有些头皮发麻！
原本只是想立下个头功，在左良玉面前露露脸，想不到竟然遭到了流民军这般激烈的反击！
他也是辽东老军出身，由于一直跟左良玉亲近，在左军阵营中混的是风生水起，这次，他的本部五千余人尽数出动，想不到被流民军一冲击散，只有逃命之力，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顶住，都他娘的给老子顶住！”郝晓忠放声大吼，手中大斧接连劈翻了好几个溃散的逃兵，却依然止不住官军溃败的势头！
他的本部，除却几百个亲信家丁，尽是些从各地抽调、征用的新兵，武器装备一般，训练效果一般，又怎能敌得过张献忠的亲信百战老军？
很快官军已经溃不成军，李定国手持一杆亮银枪，一马当先，如同一阵旋风，硬生生从官军中杀开了一道缺口！
处在高处，刘如意和朴胜对一切看得清晰无比！
“大哥，这银枪小将是谁？竟然这般勇武？”刘如意也有些咋舌，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混战！
朴胜紧紧皱起了眉头，“此人便是献贼逆子之一的李定国，据说他十岁从军，骁勇无比，想不到几年没见，他竟然成长到了这般程度！”
朴胜已经同李定国打过几个照面，对他印象很深，眼下，看到战场中李定国一个人的表演，他也深为震撼！
“原来是他！怪不得啊！呵呵！”刘如意轻轻一笑，心中随即释然！
……
这时，战场中，李定国在几十个亲兵护卫下，已经冲到了郝晓忠身前！
他大喝一声，“狗官，拿命来！”抬手一枪，直奔郝晓忠面门！
郝晓忠不敢大意，赶忙持双斧格挡！
“曾～～”一声脆响，长枪和双斧剧烈的空中碰撞！
李定国年纪虽轻，但却力大无穷，在流民军阵营中，仅次于孙可望，他咬着牙，双臂猛然发力，声声将郝晓忠的气力压了下去，抬手一枪，直砸向了郝晓忠的胸口！
郝晓忠根本躲避不及，胸口一疼，“哇”的一口吐出一大滩鲜血！
幸得他有精甲护身，否则怕是会当场殒命！但即便如此，他的内脏怕是也已经被震出了血！
他的亲兵拼死上前，用血肉拦在了李定国的前方，郝晓忠哪敢大意，拔腿便跑，官军彻底溃散，死伤一片！
李定国一举长枪，如同杀神在世，大声呼喝道：“冲啊！杀光这帮官狗子！”
手下老军眼见他如此武勇，士气大振，拼了性命，冲着溃散的官军冲杀而去！

第152章 两虎相争，谁是渔翁？
如同秋风扫过落叶，不到半个时辰，五千官军全面溃败，四散而逃！若不是郝晓忠运气好，跑得快，怕是也要折损在李定国的手里！
李定国年轻气盛，骁勇无敌，他率手下老军，撵鸭子一般，将官军追出两里有余，在临近官军大阵之前，距离主帅左良玉不足百步的距离，李定国的长枪接连挑翻了几个逃跑的官军，示威一般朝着官军大阵中大声嘶吼，宣泄一番，这才领兵退去！
左良玉气的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牙根子都咬的咯咯作响！若不是受到这里地形限制，骑兵无法发挥，他的五千精锐铁骑一出，哪里还有这些泥腿子嚣张的份儿？
自大明中期开始，不管是对阵蒙古人，后金女真人，还是现在的流民军，官军大多都是依靠城池之利，防守有余，进取不足，野战的机会少之又少！
不说与太祖、成祖年间相比，便是和距离最近的戚继光的“戚家军”、秦良玉的“白杆兵”相比，也是不足十之其一！
像是左良玉这般，麾下虽是有十万大军，但在这里面，除却他的亲卫家丁和五千精骑，其余大都是各地抽调的客军、卫所军，甚至，有很多人，都是如同抓壮丁一般，一把火烧了他们的村子家园，管上一碗稀粥，发上一根长矛，这便就要上阵！
这样的军队，与乌合之众又有何异？又怎能指望着他们打胜仗呢？
不过，左良玉毕竟是久经战阵，经验丰富，他一眼便看出，这些流民军，应当也是献贼之精锐，他们看来是要搏命了！
“弓箭手压阵，再给我冲！天黑之前，定要攻破贼军营寨！”左良玉大声呼喝道！
很快，官军重新调整，又发起了第二波更有威胁的攻势！
……
小雨依旧没有停止，天空中不时轰隆隆作响，一道道凄厉的闪电随空划过，看样子，这鬼天气还会持续下去！
刘如意从树干上跳下，随手抽起一张厚厚的油布，盖在身上，对着树上的朴胜道：“大哥，别看了，没啥意思！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好好睡一觉吧！”
朴胜看着就要倒地而睡的刘如意有些无语，忙道：“兄弟，大帅这次是下血本了，连亲兵营都压上了！咱们这般放松，怕是会浪费机会啊！”
刘如意轻轻一笑，将铁盔盖在脸上，遮住雨势，笑道：“大哥，不必这般着急，献贼可不是省油的灯！轮到咱们上场还早呢！让弟兄们好好休息，保存体力才是！”
眼下，左良玉已经将张献忠等流民军余部逼入了绝境，不下点血本，怕是根本无法奈何他们！而且，就算是左良玉舍得将全军压上，依照献贼和革左诸部的战斗力，双方也就是五五开，谁胜谁负，尚且难以预料！
按照这般情形，加上这阴雨的天气，“开山雷”根本发挥不出半点作用，刘如意和朴胜总共一千余人，虽是尽是些精锐老兵，但这些人，面对已经穷途末路、准备挣命的流民军，怕是占不了半点便宜！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种情况，就得是“温水煮青蛙”，小火慢慢熬，若是心急了，怕是能将嘴皮子都给烫熟了！
刘如意家底薄，可不会办这种傻事儿！
“唉唉唉～～兄弟，兄弟！你倒是跟哥哥说一声啊，到底啥时候才是咱们的机会啊！”朴胜看到刘如意惬意的模样，赶忙跳下来追问道。
刘如意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晚上！今晚不行，那咱们就等明晚！”
朴胜这明白了过来，想要浑水摸鱼，晚上无疑才是最佳的时机！
不过，他仍然有些不放心，“不行，兄弟！哥哥我得亲自盯着点！你先歇会儿，但若有意外，我再叫醒你！”
说罢，他快步爬上树梢，紧紧的盯着战场中的局势！
……
李定国旗开得胜，流民军士气大振！
他们粮草本就不多，自是想迅速杀出一条血路，退往豫西，或者是陕西老家，好重整旗鼓！
张献忠也看准了官军疲软的事态，他不再留手，不仅本部精锐全部压上，革左诸部、老回回、扫地王、混天王、大天王、九条龙、张妙手、点灯子、不沾泥、上天猴、丫头子等等，这十几部流民军主力也全部参战，与左良玉在这狭窄的山谷口决一死战！
山谷中地势狭窄，三面皆是悬崖峭壁，而官军已经形成了合围，流民军诸部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有突破谷口，他们才会有战略上的一线生机！
事已至此，双方都没有了退路！
一方想突围，另一方却要死守，战况空前激烈！
从中午开始，厮杀声、叫喊声、痛呼声响彻云霄，地面上到处都是断臂残肢，尸体摆满了一地，鲜血已经将土壤渗透，在雨水的映衬下，形成了一条条血色的溪流！
慢慢的，官军开始不支，隐隐落于下风，流民军却士气如虹，不断扩大自己的战果，将官军向后逼来！
不远处，左良玉骑在马上，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意！
他本不想同流民军这般死磕，但在南阳城，官军形势一片大好，使他有种盲目的自信，而李定国在阵前挑衅般的举动，也使他气昏了头脑，想要男人的罡一把！
想法是美好的，但现实却血淋淋的、狠狠的扇了他一个耳光，照这般发展下去，他这几年的心血，怕是都要折损在这里！
这叫他如何能接受？
这时，李定国连同贺一龙已经逼退了左路，而刘文秀和艾能奇也使的官军右路压力倍增，马上就要支撑不住！
左良玉咬紧了牙，手指都快攥出血来，忽然，他用力的大喝一声：“庚儿，你带着亲兵营顶住右路！国英、光祖，左路我便交给你们了！让这些狗杂碎见识下咱们的厉害！”
“是，父帅！”左梦庚年轻气盛，早已经看不惯流民军的嚣张气焰，他随手招呼几名亲随侍卫，快步带人朝着右路奔去！
而卢光祖和李国英也重整人马，率领精锐官军扑向了李定国和贺一龙的方向！
左良玉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的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他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仿似在祈祷佛祖和上天保佑！
……
人生总会面临一场场的赌局！只不过，有的时候，你的选择是对的，但有的时候，你的选择会错的离谱！
官军精锐的加入，很快使战场局势逆转！
流民军无论武器、装备，都无法与精锐官军相比，很快，他们的势头便被压制了下去！但他们并没有因此退缩，反而越战越勇，死死的与官军纠缠在一起！
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傍晚，双方喊杀成一片，局势一片混乱，根本让人无法分辨，到底是谁占据了上风！
此时，在流民军大营中，张献忠也是坐立不安，他心里急啊！
他实在无法想象，平日里跑的比兔子还快的左良玉怎的就会下了如此决心，死死不肯放过自己！另一方面，那狗日的熊文灿怎的还不来？难道真的要被官军困死在这里么？
不！不行！绝对不行！
他张献忠是何许人？怎的会轻易死在这里呢？
任由冰凉的雨水冲刷在脸上，张献忠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他四顾翠绿的青山，凝神不语！
忽然，他伸手招过身边一个亲卫，低声耳语几句！
那亲卫双眼一红，猛的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都渗出血来！
张献忠亲手将他扶起，低声安慰几句，猛的扯下身上衣襟，咬破手指，写下了几行血字，郑重的交到了那亲卫的手中！
那亲卫又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迅速召集了十几名亲兵，借着朦胧的雨色，快步朝着山脚另一边奔去！
……
战场中一片混乱，厮杀叫喊声不绝于耳，但这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刘如意的睡意！
这种阴雨连绵的小天气，用来睡觉是最好不过的了！若是有奴娘，或者是萧紫心陪着，那这小日子，就算完美了！
可就在刘如意沉浸在美梦中之时，朴胜猛的跳下树枝来，用力在刘如意耳边呼喊道：“兄弟，兄弟，快醒醒，那边有人过来了！”
刘如意猛的睁开眼睛，顺着朴胜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有十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朝着自己这边悄悄的奔来！
“呵呵，鱼儿咬钩了！”
刘如意一笑，转身招过小六儿和火郎，“去，别吓着他们！待到近了在动手！”
“大哥，放心吧！这事情，我拿手！”火郎拍着胸脯保证道。
他对着小六儿摆了摆手，小六儿虽有些不情愿，却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的特长，只好委屈的跟在了火郎身后！
朴胜看着两个少年带人快步奔去，他还有些不放心，“兄弟，这，这件事交给他们两个小娃娃，这，这行么？不如，我在派几个老弟兄过去！”
刘如意却用力拍了拍朴胜的肩膀，“大哥，他们是我的兄弟！他们办事，我放心！”

第153章 血书密信！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水雾，这也使得原本就崎岖的山路更加泥泞，若是没有指引，很容易在这时迷失方向！
十几个手持钢刀，神色彪悍的流民军穿过树林中翠绿的藤蔓，快步朝着山上攀爬而去！
领头一人身材消瘦，左脸处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的年纪不大，约莫只有二十五六，正是张献忠刚才托付重任的亲兵！
“快，快一些！招子都给老子放亮一点！”他左手抓住一条粗糙的藤蔓，压低声音对着身后呼喝道。
身后亲兵不敢怠慢，纷纷加快了脚步，但他们刚刚攀到一块舒缓之地，有一块硕大的巨石却拦在了他们正前方！
这巨石足有七八米高，尖峰锐利，四周尽是滑腻的泥浆，边缘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陡峭异常！
一名熟悉山势的土族亲兵快步上前，仔细探查了一番地势，但片刻，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头领道：“鱼爷，这鬼地方，强过怕是不行了！这石头很嶚峭，若是咱们稍稍使力，怕是会塌啊！您看？”
“草！”这头领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他大手用力的拍打了巨石几下，一咬牙，低声道：“不管了，弟兄们的性命本来就是大帅给的！正事要紧！爬过去！”
他说完，一伸手，率先攀上巨石，如同一只敏捷的猿猴，几个箭步之间，已经冲到了巨石顶端，他用力的跺了几下脚，发现巨石纹丝不动，随即压低声音道：“快些上来，这东西稳当的很！”
身后亲兵见状，也都放下心来，他们纷纷朝着巨石攀爬上来。
他们刚想在上面调整休息一会儿，忽然，一声凄厉的箭鸣划过天空，最后一名还未来得及爬上巨石的亲兵骤然倒地，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便已经掉落到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不好！有官军！兄弟们，抄家伙！”这头领反应甚快，一个箭步已经跳到了前方的一颗低矮的树杈上，猛的抽出了腰间钢刀！
其余亲兵却没有他这般身手，纷纷抽出各自兵刃，围成一个圆圈，警戒的朝着四面的翠绿色看去！
但时间仿似是凝滞了一般，除却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树林里不知名的小虫名叫，再也听到半分声响！
这头领神经高度紧张，但警戒了半天，却仍旧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其余亲兵也都疑惑的看向了他的方向！
他重新定神，又朝着四周扫视一眼，却依然一无所获！难不成刚才自己听错了，那个倒霉的弟兄是自己摔下山去的？
他刚想说话，却忽然看到不远处一道寒光闪过，他本能的一侧身，却正看见又有一名弟兄狠狠的被射下了悬崖！
“他们人不多，弟兄们，冲上去，灭了他们！”这首领大怒，大声呼喊手下亲兵，便欲朝着刚才冷箭的方向冲去！
可他们还未行得几步，忽然，“嗖～嗖”，又是两支冷箭，又有两名亲兵惨死当场！
“狗日的官狗子，有种给老子滚出来！”这头领忍不住高声嘶吼，手中钢刀四处劈砍着周围的藤蔓，其余亲兵也纷纷朝着他靠拢！
如同是见鬼了一般，他们怎么也寻不得人，却每次都有两只冷箭从黑暗中射出，不多时功夫，十几个亲兵已经只剩下三人！
这些人彻底被吓破了胆子，蜷缩在一起，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
不远处，小六儿鄙视的看了火郎一眼，“小火儿，你不行啊！哥哥射死了六个，你才射死了五个！哈哈，小少爷怎么说的来着，这就叫差距！差距，你懂么？”
火郎不可置否的一笑，却也不辩驳什么，只是冷静的盯着巨石边的几个流民军！
小六儿见火郎不搭理自己，也有些无奈，张弓搭箭，便欲再添上一个彩头，这一次，他瞄准的目标却正是那头领！
“嗖！”冷箭刚要射出，火郎却猛的用力推了下小六儿的手腕，小六儿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准心一失，反而将旁边一个亲兵射倒在地！
小六儿大怒，刚想发作，火郎却一把捂住的他的嘴巴，“那个留着，大哥说了，要活的！”说罢，他提起手中短刀，率先冲着那几个流民军冲了过去！
小六儿这时才反应过来，自是也不甘落后，招呼身后亲兵，快步跟在了火郎身后！
……
“噼里啪啦”一阵闷响，不多时，小六儿便拎着两个被捆成粽子一般的流民军，带到了刘如意面前！
火郎将一块布满血渍的布条，递到刘如意手中，低声道：“大哥，这是在他们身上搜到的！”
刘如意展开布条一看，上面尽是用血水书写的小字，虽然不甚工整，但刘如意还是轻易的明白了上面的意思，脸色瞬间大变，将布条又递到了朴胜手中！
“兄弟，兄弟，这，这上面到底写的什么？”朴胜有些无语，他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看着布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朴胜忍不住追问道。
刘如意对着朴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转头对那头领道：“献贼～～他能将这般重要的东西给你，想必，你应该也算是他的亲信吧？”
“呸！狗日的官狗子！要杀要剐随你便！爷爷绝不会皱一下眉头！你他娘的哪来这么多废话！”这头领狠狠一口血水，吐在了刘如意的腿上的衣衫上！
刘如意并没有躲闪，也没有生气，笑呵呵的道：“兄弟，你是条汉子，我不会为难你！说出你的姓名，我也好瞻仰一下！”
“狗官，你算什么东西！爷爷的高姓大名岂是你这种朝廷走狗能知道的？快杀了爷爷，否则，你落到爷爷的手里，爷爷定会要你生不如死！哈哈哈～～！”这头领根本不理会刘如意的问话，放声狂笑！
“哦！”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对他身边另一名流民军道：“他不说，你总是会说的吧？”
“狗官，你少废话！某也同样……啊～～！”
他话未说完，刘如意猛的抽出腰间宝刀，闪电般刺向了他的左臂，瞬间，他的左臂肌肉径自被宝刀刺穿，血如涌泉！
他痛苦放声大吼，整个身子都扭曲了起来！
“说出他的名字，我给你个痛快！否则，你～～知道后果！”刘如意冰冷道！
“哈哈哈～！狗官，你就这么些能耐么？某的弟兄，那是绝对不会出卖某的！你死了这条心吧！”那首领放声大笑，仿似要宣泄出心中怒火！
刘如意根本没有理会他，对着旁边的小六儿使了个眼色，小六儿会意，一把将这亲兵提在了空中！
刘如意宝刀轻轻在他的胯下比划了几下，淡淡道：“我听说，男人要是那活儿没了，下辈子铁定是畜生！你有没有勇气，也来尝试一下？”
“狗官，你快杀了我！老子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那亲兵吓得大叫，身子猛烈的哆嗦起来！
在这个时代，受到传统思维的影响，人们都是相信来生的！刘如意这般说，着实让这亲兵无法适从！
“呵呵！每个人的命里都有定数！我会令人将你厚葬的！去吧！”刘如意说完，抬手便欲朝着那亲兵的胯下砍去！
“啊～～！”那亲兵拼命大呼，“我说，我说，他是冯双鲤！”
刘如意本就没有打算割下，轻轻收回了宝刀，笑道：“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来人，快给这位兄弟治伤，好酒好肉伺候！”
“是！”身后两个亲兵抬着这流民军便朝着山体上方爬去！
“杨黑子，你这个吃里扒外，猪狗不如的畜生！要卵子有个鸟用！还不如割了痛快！”冯双鲤忍不住破口大骂！
刘如意去根本不理会他，转身对朴胜道：“大哥，咱们这次可算抓到了条大鱼吧？”
朴胜却有些莫名其妙，压低声音道：“兄弟，这，这冯双鲤是谁？哥哥怎么从未听说他的名头？”
刘如意一愣，不会吧？这可是大西的“兴国候”，南明的“庆阳王”啊，这种人，竟然会籍籍无名？
其实，也无怪乎朴胜会对冯双鲤没有印象，此人一直是张献忠的亲卫，为人低调，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直到张献忠死后，在孙可望与李定国争权之时，才渐露头角，也算得上是大器晚成！
他本名冯双礼，又因“礼”同“鲤”是谐音，后世，人们更喜欢称他“冯双鲤”！别看他在张献忠部下职位并不是很高，却是张献忠亲信中的亲信！他也是张献忠的义子之一，只比张献忠小十岁，从张献忠起家时，便跟在他身边，两人亦兄亦友，关系十分亲密！
沉思片刻，刘如意忽然轻轻一笑，看着冯双鲤的眼睛淡淡道：“我这人，平生最喜欢与人为善！你是个汉子，今天你落在我的手里，我不杀你！而且，我还会派人护送你完成你的任务！”
冯双鲤一愣，有些迷茫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并不理解刘如意的意思！
刘如意亲手解开他身上的绳子，笑道：“兄弟，咱们各为其主！只是我希望，有一天，我若落到你的手里，你也可以这般待我！”
……
看着换了官军服饰的冯双鲤快步离去，朴胜有些迷茫，他将刘如意拉倒一旁，“兄弟，那信里到底说的是什么？你怎的将这贼子放了？”
刘如意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雨丝，失神好久，这才道：“大哥，到底是何事，明日、后日你便能知道了！”
……

第154章 冰火两重天！
双方血战了一天一夜，却是谁也未能将谁拿下，直落的两败俱伤。
次日一早，贺人龙的先锋骑兵赶到，而同行的却还有两个贵宾，却是新任兵部尚书熊文灿和监军刘元彬！
而且，他们带来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闯塌天”刘国能已经在随州请降，正式接受了官军的招安！
中军大帐内，熊文灿意气风发，居中坐在原来属于左良玉的宝座上，而监军刘元彬和左良玉只能分别坐在左右！
“诸位，本官以请得圣上准许，决意招降张献忠余部，为国效力，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啊？”熊文灿轻抚颌下长须，扫视众人道。
左良玉气的脸色铁青，虽然之前刘元彬已经就此事对他提前透露了风声，但当真正听到这个事实，他还是无法接受，咬着牙根反问道：“本兵，如今献贼余部已经被左某困在这山谷之中，只待一鼓作气，便可将其击溃！本兵现在若是招降，那让左某如何面对数万战死的弟兄？左某如何对他们的英灵交代？”
熊文灿不屑的看了左良玉一眼，对这个粗鲁卑鄙、竟敢怠慢自己的军汉，他从来没有半分好感，加之此时又有着成功招降刘国能的大功，他根本未曾将左良玉放在眼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感，“左将军这是何意？你自己的事情，自然是由你自己来解决！至于招降，那是皇上的意思，你难道要抗旨不尊么？”
一帮的贺人龙也帮腔作势道：“左蛮子，没有那金刚钻，就别去揽那瓷器活儿！你自己没本事，拖累自己的弟兄战死，你还好意思说了？”
“贺疯子，有种，你他娘的再给老子说一遍？”左良玉额头青筋暴露，猛的站起身来，指着贺人龙的鼻尖大喝道。
两人本就不睦，此时左良玉更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右手已经握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哈哈哈～～！”贺人龙不屑的放声大笑，“左蛮子，你个憨货，怎么？又想跟哥哥练练不成？”
说话间，他也猛的站起身来！
贺人龙人高体壮，满脸横肉，足接近一米九，他这一站起来，整个大帐内的光线瞬间被他遮住了大半！
贺人龙是万历年间的武进士出身，算是科班，而左良玉却是在辽东以小兵起家，依靠战功慢慢升上来，天性便不能相容！
左良玉猛的抽出腰间宝刀，指着贺人龙道：“贺疯子，少给老子废话！咱们手底下来见真章！”
贺人龙也毫不示弱的抽出腰间宝剑，狞笑着朝着左良玉走来！
“两位将军，都是自家人，这点小事，何必伤了和气？”监军刘元彬赶忙出来打圆场，他与左良玉交往很深，自是站在他这一边，不想他落给熊文灿口舌！
熊文灿也有些不悦道：“两卫将军都是国之栋梁，若是为这点事情出了争端，传出去不怕让人笑话么？”
武夫就是武夫，怎么样都上不了台面，熊文灿毫不掩饰心中鄙夷！
左良玉本就是被怒血冲昏了头脑，他这时也冷静了下来，将宝刀插回刀鞘，不屑道：“各位大人说怎么办，那就怎么办？又何必问过左某呢？不过，某的兵器、粮草，还有弟兄们的抚恤，这些，本兵应该为卑职办妥吧？”
贺人龙也收回宝剑，目光却是看向了一旁的熊文灿，意思便是连姓左的这种杂碎都能补满兵器、粮草，那自己应该不能比他差了吧？
熊文灿扫了两人一眼，慢慢道：“既是为国有功之人，本官自然会上报朝廷，断然不会少了你们的银子！既然事情诸位都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办吧！陈将军何在？”
一旁一个年约四十许的大汉快步出列，单膝跪倒在地道：“卑职陈洪范，见过本兵，见过监军大人！”
熊文灿立刻眉开眼笑，和蔼道：“陈将军，此次招降张献忠余部，你可有几分把握？”
陈洪范拱手抱拳道：“卑职曾对张献忠有救命之恩，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明日天黑之前，定然让他为本兵，为监军大人负荆请罪！”
“好！”熊文灿用力的拍了桌案，大笑道：“如此，一切便拜托陈将军了！来人，为陈将军斟酒送行！”
……
山坡上的树林中，朴胜看着昨天两边人还拼的你死我活，今天却突然没有了任何动静，心中大为不解，“兄弟，这是怎么回事？就算大帅转了性子，那献贼怕是也不能啊？他难道真心想被困死在这里么？”
刘如意却只是苦笑，无力的解释道：“大哥，这场仗，怕是打不起来了！”
“啊～～？”朴胜大惊，“这，这是为何？这么多兄弟阵亡，好不容易才换来如此良机，为何，为何不继续下去，将这些可恨的流贼一网打尽？”
刘如意随手打发掉周围亲兵，压低声音，将血书中的秘密对着朴胜娓娓道来！
张献忠是山西延安肤施人，与李自成同岁，出身贫寒！但他自幼聪明倔强，跟随父亲做些些小生意，以贩卖红枣为生！
成年之后，他当过捕快，而后又辗转到延绥镇当了一名边兵！
张献忠生性刚烈，好义气，爱打抱不平，在士兵中很有威望，虽然不是官，但他的话，却比当官的更加好使！
有一次，张献忠由于为人打抱不平，造人陷害，按照律法当斩！当时的主将陈洪范见其相貌奇伟，便到总兵官王威面前为他求情，最后以“鞭一百而免罪！”张献忠也由此而活了下来！
后来，他被革役后逃难回老家，直至起兵造反！
这些年，张献忠与陈洪范时常保持着联络来往，逢年过年，必会为陈洪范奉上厚礼，以恩公视之！
那封血书，便是张献忠写给已经是熊文灿亲信部将的陈洪范！信中回忆了两人过往的生平，又言之：“当年蒙恩公相救，尚未及报答恩公之大恩！今能够再次相遇，实乃天意！愿率部归降，于马前按下效力！”
刘如意前世虽对明史并不太精通，但却看过诸多电视剧，其中，熊文灿与张献忠之间颇为诡异，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密！
而陈洪范此人，好大喜功，与熊文灿一谋而合，自是想立下这不世奇功！
依照正常的历史发展下去，张献忠必会被熊文灿招安，而以熊文灿眼下的圣眷程度，诋毁他，无异与寻死无异！
刘如意自然不会去办这种傻事！
“大哥，事情已经如此，不知大哥以后有什么打算？”看着朴胜张大了嘴巴，刘如意笑着岔开了话题！
朴胜果然被刺激的不轻，好半天，他才哆哆嗦嗦道：“兄弟，这，这事情，只能如此了么？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刘如意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自己是穿越者，但以自己眼下的实力，根本无法逆转历史的大潮，该发生的还是会一样发生！
便是被自己生擒的孙可望，怕是大概也会被朝廷释放吧？
“大哥，那些事情，不是咱们弟兄该操心的！你我之间，还是将自己的小命儿攥在自己手心里才好！”
……
事情出奇的顺利，一日之后，张献忠亲率义子部将刘文秀、李定国、艾能奇，老回回，贺一龙，扫地王，混天王，丫头子等等近百人，光着膀子，背负荆棘，亲自到熊文灿面前请罪！
熊文灿大喜，他早就收下了张献忠的大礼，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亲自上前为张献忠松绑，又令人设宴大肆款待，宾主甚欢！
张献忠又为熊文灿献上了许多稀世珍宝，碧玉珍珠之类，却是恍恍惚惚不肯交出兵权，而且，他提了一个要求，便是想到湖北谷城驻兵！
熊文灿早已经被这天大的奇功冲昏了头脑，自是满口子的答应……
……
与此同时，在中军帐一里外，少帅左梦庚的营帐中，左良玉脸色阴沉，周围聚集了左良玉麾下的几十个亲将！
“众位兄弟，尔等现在等坐在这里！那便是我左良玉的生死弟兄！有些话，我现在说在前头，若是有人吃里扒外，胆敢将今日咱们的谈话传到外面，我左某，必诛杀他九族！”左良玉咬紧了牙道！
众人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多出！
左良玉很满意众人的态度，对着左梦庚点了点头，左梦庚会意，压低声音道：“众位将军，众位叔伯，那献贼与我等血海深仇，决不能放任他如此逍遥，为防万一，咱们还需早作打算才是！”
“少帅所言极是！一不做，二不休，咱们干脆……”一旁一个亲将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就是！他姓熊的算个球子东西！吃里扒外罢了！大帅，咱们直接将他们一锅端了！”
“……”
周围众将都是群情激奋！
左良玉嘴角边露出了一丝狠厉的微笑，缓缓的将自己的计划对众人一一道来！
……
傍晚时分，刘如意忽然接到左良玉亲兵通知，左良玉要见他！
刘如意心下虽惊，但却不敢怠慢，跟着亲兵迅速来到了少帅左梦庚的大帐中！
这个大帐现在已经归左良玉使用，比他的中军主帐稍小，但却富丽程度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如意踏入大帐，却只见到左良玉一人在帐中，原先的侍女随扈早已不见踪影！
刘如意刚想行礼，左良玉却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拉住刘如意的胳膊，有些苦涩的道：“刘兄弟，你的功劳，本帅怕是给不了你了！”
……

第155章 熊文灿！
做人，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量力而为！
若是明知道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畴，不可逆转，却仍要强行尝试？这种人，说的好听叫“激进”，叫“执着”，但若说的明白点，那就是犯傻，自寻死路！
华夏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之中，豪杰英才倍出，但又有几人可以善始善终？
老祖宗已经说的很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少人才，缺少的却是像汉高祖刘邦、“大耳贼”刘备、明太祖朱元璋这种懂得隐忍，可以“一锤定音”之人！
“花无百日好，人无百样红！”刘如意前世久经商海，沉浮数年，对这浅显的道理自是明白的透彻！
只是，虽说心里已经早有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番话从左良玉的空中说出来，刘如意心中还是有些说不出的纠结郁闷！
费劲了这么大的力气，死伤了这么多兄弟，到头来，却换来这样一句话，“功劳没了？”任是谁，谁又能接受？
左良玉看着刘如意脸色由喜转阴，嘴角边却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他用力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刘兄弟，此事，左某也觉得朝廷太不地道！那些阁老、大臣常年处在天听，又怎能理解咱们这些征战在第一线的兄弟们的辛苦？事已至此，刘兄弟还是要敞开胸怀，不要再为此纠结！毕竟，你还年轻啊！”
刘如意抬头看着左良玉的眼睛，左良玉一脸沉痛，看向刘如意的目光中满是关切！
“大帅，此事，卑职知晓了！多谢大帅提携！”好半晌，刘如意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
“呵呵！”左良玉轻轻一笑，拉着刘如意走到一边，提起一只酒坛子，为刘如意斟满了一杯美酒，“来，刘兄弟！不想这些不痛快的！来，陪我喝几杯！”
左良玉说完，端起大酒碗，对着刘如意示意一下，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
刘如意也不多话，同样将碗中之酒喝了个干净，翻过碗来，没有一滴滴下！
左良玉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俗话说，酒品如人品！刘兄弟，你这酒品那是没的说啊！哈哈！”
他看刘如意情绪低落，又笑道：“刘兄弟，这酒可是产自泰山脚下的青阳镇，用纯正的泰山泉水酿造！本是进贡皇家的贡品，左某还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弄到这几坛！来，再来一碗，尝尝咱们这地道的山东老酒！”
据传说，早在上古时期，泰山脚下的山民，便已经开始用泰山泉水酿酒，几百几千年下来，他们形成了自己特殊的工艺，所酿之酒，清醇浓厚，刚烈无比，最适合痛痛快快的山东汉子！
刘如意端起酒碗仔细品尝，果然味道十分清口，浓郁，醇香，辛辣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甘甜，虽不如后世的茅台甘冽，却有着另一种纯真，稠密，非常提神！
“果然是好酒！”刘如意忍不住赞道！
左良玉哈哈大笑，“人生一世，草木一春！磕磕绊绊的事情多了去了！来，咱们再饮一碗！”
五六碗美酒下肚，两人已经都有了几分醉意！
左良玉脸颊微红，一双丹凤眼却是分外明亮，他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小口，愤愤不平道：“刘兄弟，说实话，不只你不痛快！我左某心中这口恶气也是难以下咽！这些年，弟兄们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才创造出如此良机，却让那些狗屁文人一句话，便瞬间化为乌有！刘兄弟，你说，对他们这帮人，咱们该怎么办？”
刘如意心中“咯噔”一下，心道：“正题终于来了！”
依照刘如意眼下的品阶，在左良玉面前根本排不上号，但既然如此殷勤的招待自己，除却安抚，怕是还有什么别有用心的用意！
“大帅所言极是！在前面卖命的是咱们这些武人，在背后指手画脚，沉迷享乐的却是那些文臣，着实让人心中难平啊！”刘如意低下头，顺从左良玉的意思回应道。
“呵呵！”左良玉不可置否的一笑，“是啊！都是爹生娘养的，咱们却要为穷酸填命，想象就令人寒心啊！”
他盯着刘如意的眼睛，好久，忽然压低了声音道：“刘兄弟，若是左某说，可以重新归还刘兄弟你原本的功绩，你当如何？”
刘如意一愣，忙单膝跪地道：“大帅仁义，卑职愿为大帅效犬马之劳！”
“好！好～～！”左良玉哈哈大笑，忙伸手将刘如意扶起，在刘如意耳边低声耳语起来……
……
走出左良玉的大帐，一阵微风袭来，刘如意猛的舒了一口长气，抬手往背后一摸，身上衣襟早已经被冷汗湿的通透！
左良玉竟然想对张献忠一众人下手！
这～～？这……
不说熊文灿那一关过不去，便是真的寻到这种时机，依照张献忠部将的战力，真的能得手么？
想拿老子当枪使？这怎的能让你如愿？
快速回到自己驻地，刘如意令小六儿带着数十亲兵牢牢守卫在外，自己则是在营帐中埋头沉思！
刚才，在左良玉的大帐中，若是刘如意当时不肯应称下来，怕是想走出那个营帐都难！只是，他为什么会寻得自己？难道就是因为自己本部擒的了贼首孙可望，他便以为自己战力超群了么？
刘如意凝神静气，仔细思量着前世那些微薄的历史知识！
依照后来历史的发展，张献忠显然并没有被左良玉做掉，而是顺顺利利的建立了大西王朝，直至清兵挺近中原！
张献忠的流民军余部，眼下还有五六万人之巨，其中尽是些百战老兵，战力强劲，不说别人，崇祯皇帝会这样轻易放弃这股军力么？
可是，究竟该如何能摘掉自己，而又不引得左良玉反感呢？
……
双方大军原地休整了几日，熊文灿特地从洛阳、开封、归德府调来粮饷军姿，以供大军开销！
这个时候，京城里的崇祯皇帝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龙颜大悦，特令亲信大太监王元化从京城赶来，处理流民军安置事宜！
而在这个时候，熊文灿却带着张献忠、陈洪范、李定国等数人，来到了刘如意的驻地门前！
“卑职济南城南城守备刘如意，参见本兵大人！”熊文灿此时圣眷正浓，不可一世，刘如意率本部将官恭恭敬敬的对他磕头行礼！
熊文灿今年约四十余岁，身材不高，有些清瘦，身着紫金蟒袍，腰束白玉带，或许是常年居于上位，他的身上有一种让人不敢正视的威严，贵气逼人！
他看也不看刘如意一眼，对着一旁的陈洪范笑道：“可是这位小将，生擒了张老弟的义子，孙可望？”
陈洪范赶忙上前道：“正是如此！”
一旁的张献忠赶忙上前，恭敬道：“一切还请本兵为卑职做主！”
熊文灿哈哈大笑，“张将军肯迷途知返，为国效忠，本官自是应当为张将军处理好这些杂事！”
说罢，他转头对刘如意道：“还不快去将孙可望将军带出来！难道让诸位大人，在这里候着你一个小小的千总么？”
熊文灿此人，刘如意前世也听说过，对他说不上好感，也说不上恶感，只觉他也算是明末一个悲情的读书人罢了！
但此时，听闻熊文灿如同指使狗一样，指使自己，刘如意心中的火气“曾”的蹿上了脑门子，他站起身来，拦在了熊文灿前方的去路上，冷冰冰道：“本兵这是什么意思？孙可望是我等兄弟花费了几百条人命，才得以将他生擒，本兵说放就放了？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熊文灿一愣，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眼前一个小小的千总，也敢当面顶撞自己！他眉头一皱，阴冷道：“你一个小小的千总知道什么？这是皇上的招安大计，误了大事，你承受的起么？”
刘如意平生最受不了这种自以为是，对别人颐指气使之人，虽然熊文灿贵为右都御使，兵部尚书，但让刘如意平白将孙可望交出，这绝对不可能！
他一抱拳，冰冷道：“本兵说笑了！孙可望乃是卑职生俘，按照常理，理应押送京城，由皇上定夺！本兵，您管的太宽了吧？”
“小子，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也敢这般对本兵大人说话！”张献忠也上前帮腔道！
刘如意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冰道：“献贼逆子！这里是什么地方？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你～～！”张献忠大怒，忍不住就想拔刀相向，但这毕竟是官军大营，他虽并不是真心投降，却也不敢再这里生事，求救般看向了一旁的熊文灿，“本兵，您看，这事情，可……”
熊文灿面子也有些挂不住了，他本不想亲自来这里，但挨不过张献忠的情面，谁知道，便是他亲自前来，眼前这小小的千总竟如此不给他面子！
他看了眼前的刘如意一眼，意味深长道：“这位千户，孙可望是你所抓不假，但此一时彼一时！张将军已经归降朝廷，他的义子，自然也成为了朝廷命官，这般强行阻拦，究竟是何意？难道你想造反不成？”

第156章 逼良为娼！
“造反～？”猛的听这两个字从熊文灿口中说出来，刘如意当真有些懵了！
什么意思？在挖掘了太祖陵寝的“献贼”面前，说自己这堂堂正正、根正苗红的大明千户官要造反？
这他娘的不就是传说中的“指鹿为马”，“逼良为娼”么？
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刘如意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熊文灿眼下贵为兵部尚书，圣眷正浓，与其硬罡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本兵说笑了！卑职从济南城千里迢迢赶往中原，为的便是助左帅剿灭中原匪患，为皇上，为本兵分忧！更何况，我章丘刘氏一族，世世代代为大明效力，对圣上的忠心天日昭昭，日月可见！卑职不太明白本兵的意思？”
刘如意恭敬的低下了头，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狠厉！
果然是“官”字两张口，这熊文灿嘴巴上的功夫当真是了得啊！
熊文灿看了眼前的刘如意一眼，冷哼一声，“既然刘千总是忠良之后，那又为何频频阻碍圣上的招安大计？难不成，你个人的私利，还能重的过大明的江山社稷么？”
不愧是笔杆子出身，这以势压人张口就来，若是在墨迹下去，刘如意真的想不到他还会给自己安上什么罪名！
眼下，已经是崇祯十年八月中，依照历史正常的发展，崇祯十二年，张献忠复反，熊文灿便因此下狱，次年被斩！
虽说文武不相容，尤其自赵宋之后，文人势力不断增长，武人的地位不断下跌，处处都要受到文人节制，到了本朝万历初年，张居正更是总揽一切军政大权，达到了文人可以做到的最巅峰，最极限！
但潮涨则溢，月满则亏，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得到一些东西，同时也会失去一些更为重要的东西！
像眼下熊文灿这般，虽说已经是位极人臣，但他却并没有实实在在的兵权，只不过是一个花花架子！
依照崇祯皇帝的性格，又怎能会放过他？
刘如意沉思半晌，这才道：“本兵，将孙可望交给你，这个没有问题，只是，为此我们诸多兄弟付出了几百条人命，本兵总该让某好跟弟兄们交代吧？”
熊文灿哈哈大笑，莽夫就是莽夫，到头来还忘不了那一点蝇头小利！
他转头扫了刘如意麾下众军官一眼，淡淡道：“既然刘千总还算明白事理，那本官也不能以德报怨！这样吧，此次你此行的开支损耗，本官双倍补偿，而且，本官会亲自写一封书信，交给山东巡抚颜继祖，颜大人，商议你的功劳，如何？”
刘如意故作惊恐状，单膝跪地道：“既是如此，那一切都全由本兵做主！来人，还不快些将那孙可望带过来！”
刘如意说完，用力的踢了小六儿一脚，示意他赶快去提人！
小六儿还有些委屈，但他抬头看到刘如意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赶忙转身快步朝着营地中奔去！
不多时，孙可望被十几个军汉抬着走出了军帐，他的脚筋早就被刘如意挑断，而此时，他全身都是血淋淋的伤口，瘦的皮包骨头，简直不成人样！
当看到一旁的义父张献忠之时，他忍不住放声大哭，“父帅，父帅，俺好想你啊！”
张献忠也有些无法接受，原本强壮勇武的义子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他愤怒的看向了一旁的刘如意，刚想对熊文灿说些什么，刘如意却抢先对熊文灿道：“本兵，原来是敌对，此人杀了我们不少弟兄，所以，所以兄弟们下手便狠了一些！”
这种事情，不说天经地义，却也是早有的规矩，当了俘虏，你还要求主家好酒好肉的伺候着你么？
熊文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道：“快些请来医官，为孙壮士好好治伤！”
说罢，他看也不看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张献忠怨毒的看了刘如意一眼，赶忙令人抬着孙可望，跟随熊文灿的脚步，快步离开了刘如意的营地！
看到他们走远，火郎恨恨不平道：“大哥，他们这些杂碎，真他娘的真是黑心！难道赵大哥的仇，就这么算了么？”
刘如意冷冷一笑，“无妨，他欠了咱们的，迟早要还回来！”
……
熊文灿之所以快速离去，是因为崇祯皇帝的亲信大太监王元化已经赶到了不远处，他必须得亲自迎接！
自“闯塌天”刘国能和“八大王”张献忠先后投降之后，很快便引起了连锁反应！
“混十万”马进忠，“射塌天”李万庆，“曹操”罗汝才，“过天星”惠登相，“整世王”王国宁，“托天王”常国安，“十反王”杨友贤，“关索”王广恩等十几部流民军陆续请降，除却退到了陕西深山中的李自成部，湖广、河南的匪患一下子得到了平息，朝廷终于迎来了一个可以喘息的机会！
当天，天使王元化，监军刘元彬，兵部尚书熊文灿，总兵左良玉，总兵贺人龙，总兵猛如虎，以及快马赶到的西北五省总督洪承畴，陕西巡抚孙传庭，根据崇祯皇帝的指示，商议了一夜，做出了针对这些流民军的安置！
洪承畴，孙传庭的西北军，继续挺进陕西，追缴李自成余部，而其余各部流民军，则根据其投降地点，就地安置！
……
一切仿似波澜不惊。
八月末，张献忠如愿以偿，前往谷城驻地，而刘如意由于提前为左梦庚备下了一份厚礼，侥幸脱离了左良玉的眼皮子底下，前往裕州驻地。
九月初，便传来消息，张献忠部在新野遭到了大批“土匪”伏击，伤亡惨重，幸得李定国拼死抵挡，这才保的张献忠侥幸脱险！
事已至此，刘如意也再无留恋，又令人为左良玉备上了一份厚礼，大军立即开拔，转道舞阳，西平，由项城，到颍川，进入了安徽宿州境内。
至此，由内阁首辅杨嗣昌制定的中原剿匪行动也落下了帷幕，虽说有些虎头蛇尾，但表面上至少让风雨飘摇的大明暂时安定了下来，可以集中精力，对抗东北的满洲女真！
朴胜这时早已在宿州等候了刘如意多日，经过这一番，他对金声桓也有些心灰意冷，便交了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兵权，带着三百多亲信弟兄，打算跟着刘如意到山东去碰碰运气！
一行人汇合之后，从徐州过了黄河（这个时代，黄河由江淮平原入海），进入到了繁华的运河之畔！
从出征之时算起，已经过去了几个月，每个士兵都是思乡心切，刘如意也不例外，他想念母亲亲自煮的粥，他想念母亲亲手包的豆沙包，也想念几个月都未能见到的几个娇妻美妾！
虽然这一次出征有些仓促，而且并没有什么物质收货，但对刘如意而言，能铸就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绝对比十万两白银更令人开心！
水陆毕竟是便捷，七八日之后，刘如意终于再次看到了古朴的济南城墙！
刘汉仪已经提前得知了消息，带着几十个仆从赶到了济南城西门外迎接。这些时日，他清瘦了不少，面色也有些苍白，看上去，比刘如意这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要凄惨！
他狠狠的对着刘如意一个拥抱，泪水忍不住的流下，“兄弟，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刘如意也看出了刘汉仪的异样，忙趁着四下无人的机会追问道：“大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汉仪红着眼眶，“如意，老爷子，老爷子他，他去了！”
“什么？”刘如意也是大惊失色，好半天，他才沉下心来，追问道：“大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你出征不足一月之后，方家接连吞并了咱们在济南城里的多出产业，而且，德王那不得好死的老东西，竟然背后里对着咱们捅刀子，老爷子一时气不过，方面去与德王理论！谁知德王那吃里扒外的老鬼，竟然同方公子一起设下圈套，想将我刘家的钱庄赌上，老爷子怒火攻心，便当场吐了血！加上天气炎热，老爷子没撑过几日，便，便……”刘汉仪说着说着，便也说不下去了！
刘如意默默的点了点头，想不到，那只小蝴蝶还是煽动了翅膀！只是，刘老爷子身体强健，怎么就会突然去了呢？
刘汉仪擦干了眼泪，又道：“如意，这次你去出征的消息，我也打听到眉目了！”
“恩～～？”刘如意一愣，“大哥，说下去！”
“是清栩给我的消息！方公子联合了山东漕运使曹熊，通过关系，将你拉到了中原战场，为的便是在那里将你除掉……”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大哥，我那镇子没有事情吧？”
所有的一切对刘如意来说，都是身外之物，但对母亲和几个妻妾的安危，刘如意却不敢有半分大意！
“兄弟，镇子里也出了些事情，此事说来话长……”刘汉仪断断续续的讲述了这些时日的经过！
刘如意微微冷笑，“大哥，只要人在，那就不算事情！谁欠了我的，我会让他们十倍奉还！”
第四卷 锦瑟无端五十弦！

第157章 当强权遭遇暴力！
济南城，邀月楼。
在后院的“天”字号精致雅间内，十余个俏丽的小婢进进出出，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十几道精美的菜肴！
“田爷，曹大人，您二位先请！”方公子站在门口，笑着对二人邀请道。
“哎～～！方公子这是哪话！田某跟曹大人不过是跟着你沾了点余光，这首座定然是给方公子才是！”田爷满脸喜色道。
旁边的山东漕运使曹熊也笑道：“此次全靠方公子，咱们才能获得如此大胜！来，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如此见外！今夜定要喝个痛快！”
方公子看着曹熊使的眼色，微微一笑，便不再托让，拉着两人走进屋内，率先坐在首座上！
待到曹熊和田爷二人分别坐定左右，方公子拍了拍手，屏退左右，笑道：“此次夺得刘家钱庄，两位都是出力甚多，方某都记在心里了！”
他说完，笑着从怀中掏出两个锦盒，笑嘻嘻的推到了两人眼前。
田爷还好一点，曹熊打开锦盒，身子却是一个哆嗦，里面竟然有十万两！
前些时日，曹熊为邀月楼的头牌怜儿姑娘赎了身，在大明湖畔购置了一座精致的宅院，花费不小，加之怜儿姑娘生活标准忒高，曹熊便是不吃不喝，怕是也难以应付，好在他的婆娘回了淮北娘家，否则，曹熊怕是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有了这笔银子，不仅能补上他府里的亏空，便是养着怜儿姑娘也绰绰有余，曹熊不由心情大好！
他将锦盒小心翼翼的藏到怀里，率先端起酒杯，对着田爷和方公子示意一下，“圣人言，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来，咱们先满饮此杯！”
三人笑着将杯中美酒饮尽，方公子又道：“如今，咱们在济南城的初步目标已经达成！下一步，咱们当同心协力，好生经营才是！方某好不容易，才令人从哪些山西老西那里打探来消息！呵呵，只要打通了关节，咱们这里存下的铁器和盐货，运到了关外，至少能翻上这个数！”
方公子说完，笑着伸出了一只拳头，在两人的眼前一晃！
这次不只是曹熊，便是田爷也长大了嘴巴，“乖乖，能有这么多？怪不得那些山西老西一个个富得流油，感情这比去抢，来钱都快啊！”
方公子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看着两人笑道：“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很多，有权的人也很多，但是聪明又有权的人却不多！只要我方某说话，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情是我办不成的！”
“方公子本就是～人中之龙～！能结实方公子，曹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啊！”曹熊大赞道。
他虽与方公子是姻亲，但这层关系，便是在田爷面前，他两人也从未透露过。
“方公子大才，我这粗人可是没的比！来，喝酒，喝酒！”田爷也是大笑着赞道。
几人推杯换盏，很快气氛就热闹起来。
方公子刚想招几个清官人来助兴，却见曹熊似是有话想说，便笑道：“曹大哥何事忧心？说出来，或许我和田爷能帮你！”
田爷喝的多了，一拍桌子道：“曹大人，曹大哥，你若看得起田某，有什么事儿，你只管说话！我定然尽心竭力！便是我做不到的，还有我的姐姐呢！”
曹熊苦笑，“方公子，田爷，这事儿倒不是我自己的事！我在想，咱们这一次是不是太过顺利了！听说官军在河南打了胜仗，若是那小杂种没死，回来了这边，那，那咱们可该怎生是好啊？”
方公子还未说话，田爷却已经不屑道：“曹大哥，也不怪我说你！你们这些读书人，做事情就喜欢瞻前顾后，忒的不痛快！便是那小杂种回来又怎样？人是我杀的，他还能咬我不成？”
“曹大人，此事你不必忧心！既然方某能做掉大的，小的又能算什么？”方公子霸气道。
曹熊看着两人自信满满，忙轻轻打了自己的脸一下，“哎！瞧我这臭脾气！有两位贵人在，那粗鲁的兵头又能成什么事儿？听说方公子又从江南调过来几个新鲜货色，什么时候能让曹某和田爷见识一下？”
方公子微微一笑，刚要开口招呼，却看到门外一个亲信快步走了进来，低声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方公子瞬间脸色一变，直勾勾的看着曹熊的眼睛，“曹大人，你说的话，不幸被言重了！那小杂种回来了！”
“这，这～～这姓左的也忒不地道了！他娘的，收了咱们的银子，竟然不办正事儿！”曹熊猛的站起身来，嘴里居然吐出了脏话，直让方公子和田爷都是一愣！
这也没办法，计策是他曹熊想的，关系是他曹熊跑的，银子也是他曹熊派人送的，这中间关节，全是由他一手完成！
方公子的秉性，田爷不了解，但他曹熊还能不了解么？
若是让方公子知道，他给自己的五万两银子，被自己贪下了四万七千两，就算自己是他的姐夫，他能放过自己么？
片刻，曹熊的冷汗都下来了，他脑子飞速旋转，脸上却还陪着笑意，好半天，他才道：“方公子，田爷，总是指望外力，难免有不如人意的时候！眼下，咱们一切就绪，若是被那小杂种搅了局，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依我看，咱们不如……”
曹熊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方公子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到楼下一片噪杂，好像是自己的亲随正在惨叫，方公子忍不住大怒：“什么人在外面喧哗？活腻了不成？”
这时，他的一个亲随快步跑了进来，“公子，不好了！那姓刘的，他，他杀来了！”
“什么～～？”方公子脸色一变，一把抓住这亲随的胸口的衣襟，“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还未待那亲随回话，方公子耳边忽然飘过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方公子，听说你们正在此饮酒，哎呀～～！小弟出征多日，好久都未尝过美酒的滋味了！今天不请自来，方公子，您不会介意吧？”
刘如意随手将方公子的一个亲随丢到了一旁，轻轻擦了擦手上的鲜血，笑嘻嘻的走进了雅间内。
“是你？”方公子脸色一沉，随即忽然轻轻一笑，“刘兄弟，今天怎么有空来方某这小地方了？”
曹熊和田爷也赶忙站起身来，退到了方公子身后。
刘如意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正面回答，笑道：“哎呀，方公子！你这个门可是不好进啊！若不是小弟是武夫出身，今天怕是就要被方公子的随从乱棍打死了啊！”
看到地上被打的血肉模糊，正在惨叫不止的几个随从，方公子表情没有丝毫异样，他从桌上提起酒壶，又端起一个酒杯，笑着斟满了美酒，递到刘如意手中，“刘兄弟，方某也是刚刚才得知消息！恭喜刘兄弟得胜归来！”
“呵呵，方公子果然是痛快人！”
刘如意也不客套，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淡淡道：“哎！眼下，咱们大明可真是四处都不太平啊！小弟追随左帅，刚刚平息了中原匪患，想不到，想不到啊！就在这济南城里，竟然也出了逆贼～～！”
方公子嘴角无意识的抽动了一下，“刘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方某怎么听不明白？”
刘如意狠狠的将酒杯摔在地上，死死的盯着方公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方公子，我世伯身强体壮，年不过六十，却突然暴毙！你～不觉得这事情很蹊跷么？”
“哈哈哈～～！”方公子哈哈大笑，仿似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他自酌自饮了一杯美酒，“刘兄弟，这个世界上，每天死去的人，何止千万？若是每一个人死去，都像你这样，问到我方某头上，那我方某还能过日子么？”
刘如意轻轻冷笑，突然对方公子身后的曹熊道：“曹大人，你说呢？”
“啊～～？”曹熊刚要开口说话，却看到他的禁脔，风骚妖娆的怜儿姑娘，正被几个粗俗的军汉提着，俏脸都是泪水，楚楚可怜的看着他，满脸哀求之意！
刘如意笑着将她小嘴中塞着的破布取出，怜儿姑娘忍不住大声痛哭道：“曹郎，曹郎，救我，救我啊！”
刘如意却根本不理会她的反应，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滑嫩的脸蛋，转头对曹熊竖了个大拇指，笑道：“曹大人，您真是好眼光啊！哎呀，刘某只是个粗鲁的军汉，这般水灵的女子，还真的从未见过哩！对了，曹大人，你说，将这等尤物压在身下，一定是分同凡响吧？”
“你，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曹熊的眼睛中就要喷出火来，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刘如意怕是早已经被他杀死了成千上百次！
“呵呵，干什么～？”刘如意哈哈大笑，一把抓住怜儿姑娘的头发，猛的将她的娇躯拉到了自己身边，怜儿姑娘痛的直高声尖叫！
刘如意笑着将她揽在怀里，“曹大人，我是粗人，就是想尝个鲜，您不介意吧？”
还未待他说话，刘如意又转头对身后的军汉们大声呼喝道：“弟兄们，这细皮嫩肉的小娘们，你们想不想尝尝？”
“想！想！”军汉们纷纷放声大呼！
曹熊哆哆嗦嗦，想要开口说话，却根本说出来，咽喉处只是不断的用力吞咽着唾沫！
方公子哪里还不明白曹熊已经到了极限，猛的一拍桌子，大喝道：“够了！姓刘的，你到底想怎样？”
……

第158章 狮子大开口！
有道是，“众生皆是菩提果，恶人还需恶人磨！”
刘如意本就不是什么信男怨女，此时，他又怎的会对方公子这种人，讲什么所谓的仁义道德？
“呵呵，方公子，我想要什么？你～心里应该比我还清楚吧？”刘如意盯着方公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草～～！小杂种～～！别以为你今天带着几个兵，就能为所欲为了！爷今天非要让你长长记性！”田爷早就看不去了，忍不住开口大骂，他顺手从桌上抓过一只瓷碗，狠狠的朝着刘如意的脸上砸了过来！
“别～～！”方公子想要阻止，却是已经来不及了，雪白的瓷碗在空中划过一道刺眼的弧线，直奔刘如意面门而来！
刘如意不由冷笑，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猛的抽出腰间宝刀，一刀劈下，“刺～啦～”一声脆响，这只上好瓷碗瞬间变成了碎片，洒落一地！
“此人蓄意谋杀朝廷命官！来人，将这无法无天的恶贼～给我拿下！”刘如意大声怒喝道！
片刻，小六儿带着七八个军汉鱼贯而入，像是捉小鸡一般，三两下便将田爷带到了刘如意面前！
“姓刘的，你疯了么？你可知道爷是谁？赶紧放了爷！否则，我定要杀了你全家！”田爷破口大骂，拼命挣扎！
刘如意却看也不看他一眼，笑嘻嘻的盯着方公子的眼睛，似是无意般道：“哎呀，这人的嘴实在太臭！六儿，你去给他刷刷牙～～！”
“好嘞！小少爷！”小六儿一喜，他早就忍的不耐烦了，招手令两个高壮的军汉驾着田爷的身子，随即，他左右开弓，“噼里啪啦”接连抽了田爷的“小脸儿”十几个耳光！
小六儿身高体壮，力气极大，站在小六儿身前，有些萎靡的田爷，就如同是个小孩子一般！
此时，小六儿根本没有留手，十几巴掌下去，田爷根本没有了开口的力气，进气儿多，出气少，已经是有些不省人事！
“姓刘的，你可知他是什么人？啊～！你这次可是惹上天大的麻烦了！”方公子这才反应了过来，大声叱喝道！
“呵呵～～！”刘如意轻轻一笑，丝毫不以为意，“方公子，你别拿这个吓唬我！这厮是什么人我不管，呵呵，我就是知道，这人是在你的手上丢的！哎呀，今天时候也不早了，我还要赶回乡下老家，就不在这里多陪方公子了！”
说罢，刘如意对着小六儿使了个眼色，冷声道：“将这厮给我带走！”
“是！”小六儿麻溜的提起田爷的身子，拎小鸡一般，将他拎出了门外！
方公子面色大变，赶忙快步走到刘如意身前，陪笑道：“刘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若是不嫌方某这‘邀月楼’简陋，陪方某喝一杯可好？”
一旁的山东漕运使曹熊也急了，他快步奔到刘如意身前，竟然猛的跪了下来，用力抱住刘如意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刘兄弟，刘大爷！我曹某可真的没有对不起您的地方啊！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怜儿吧！曹某有厚报奉上！等等，我马上就拿给你！”
曹熊哆哆嗦嗦的从怀中掏出那还没有捂热乎的锦盒，递到了刘如意手中，满脸哀求道：“刘大爷，里面是五万两！求求你，放过怜儿吧！”
“废物～～！”方公子低声骂道，他此时杀人的心都有了，他实在想象不到，平日里人模狗样的曹熊竟然如此不济，真是丢尽了他的脸！
刘如意却十分满意曹熊的态度，将锦盒收好，笑嘻嘻的扶起曹熊，赞道：“曹大人不愧是状元之才啊！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怜儿姑娘与曹大人乃是佳人才子，天造地设一对，刘某又怎会将你们这对恩爱鸳鸯拆散呢？来人，还不快将怜儿姑娘放了～？”
片刻，身后军汉为怜儿姑娘松了绑，怜儿姑娘赶忙快步奔到了曹熊怀中，大哭不已！
刘如意略有深意的看了方公子一眼，笑道：“既是如此，那刘某便先告辞了！方公子，你回去便跟田国丈说，想要换回他的儿子，就拿一百万～～两白银来换！若是少上一分一两，刘某可是不能保证，田公子他会不会缺胳膊少腿啊！”
“呵呵，告辞了～～！”刘如意对着方公子一拱手，头也不回，快速朝外奔去，很快，聚拢在外面几十个军汉瞬间消失的干净！
方公子脸色阴沉的仿似要滴出血来，身子都在微微颤抖，他直勾勾的盯着刘如意远去的背影，细长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不知在思虑些什么！
一旁的曹熊紧紧的抱着怜儿姑娘，哆哆嗦嗦道：“方，方公子，怜儿，怜儿，她，她，受到了惊吓，我，我想……”
“滚～～！”
曹熊还没说完，方公子口中吐出的冰凉字眼却让他如获大赦！
“谢方公子，谢方公子！”曹熊用力的磕了几个头，拉着怜儿姑娘，连滚带爬的逃离的方公子的身边。
待到周围再没有半根人毛，方公子突然冷冷一笑，他端起酒杯，自酌自饮，“小子～～！你有种啊！呵呵，竟然敢对那人狮子大开口！这事情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出了邀月楼，刘如意并未在济南城多做停留，招呼刘汉仪和朴胜，一行人直奔彩石镇而去！
对于方公子和田爷，刘如意根本就不在乎！
此一时，彼一时！
原先，刘如意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千总，手下只有三四百军兵，在这山东之地，虽说也能算是个小小的土豪，但若碰到那些大人物，随便伸一只手指，便可以捏死自己！
但眼下，经过了真正的血火考验，手下军兵气势已成，加之刘如意抱上了左良玉的大腿，别说是他田国丈，便是崇祯皇帝，他想动自己，也得先考虑考虑，这事情到底值不值得？有没有必要？
毕竟，刘如意可不是曹熊这种任人宰割的文人！
田国丈这老东西！吃下去的已经够多了，该是让他吐出一点的时候了！
……
此时，经过中原这一役，刘如意已经牢牢的掌握了手下这六七百军汉！
从小旗、总旗，到百户，尽是彩石镇出身的老军，而对于原先南城大营中那些甘于向自己靠拢的军汉，刘如意也毫不吝啬，不但赏给他们大批银两钱财，之多至少，也提拔了几十个小旗官，和五六个总旗官，无不让他们感恩戴德！
加之，刘如意早些时候在彩石镇施粥赈灾，本就在民间流传这仁义的名声，这更让手下军汉们对他深信不疑！
至于那些顽固不化，兵痞一般的人物，现在怕是早已经在南阳城下，化为了厉鬼！
此次，南阳一战，刘如意虽然没有得到正儿八经的功勋赏赐，但小便宜却占了不少，不仅缴获了许多精良铠甲、刀刃，而且，还从官军和流民军手中，获得了大量的骡马，足有近千匹，这一来，便能更好的解放手下军汉们的劳动力！
如此，不到子时，众人已经赶到了彩石镇外！
小六儿对着城头上的守军射出了刘如意特有的令箭，很快，贾大壮便带着几十个老军快步从城门里奔了出来，众人忍不住抱头痛哭，仿似重获新生！
简单吩咐一番，由福伯为众多军汉重新安排营地，刘如意则带着小六儿和火郎快步奔回了镇子正中的刘家大宅！
邹氏和刘如意的几个姬妾早已经得到了消息，匆忙起身，赶在大门口迎接！
刘如意快步翻身下马，跪倒在邹氏面前，恭恭敬敬的对着邹氏磕了十个响头，“娘，让您担心了，孩儿终于回来了！”
邹氏紧紧的抱着刘如意的身体，早已经哭成了泪人，“如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快，进屋子来，娘已经让厨娘给你去准备酒菜！”
刘如意又同奴娘、清儿各自拥抱，便回到了久违的后院中，而小六儿和火郎回到前院他们的窝里，很快，厨娘也会为他们备上酒菜！
……
出征几个月，刘如意也恍如隔世一般，原本后花园中，邹氏亲手种下秋菊花已经渐渐长大，密密麻麻开满了整个园子，而原本还有些空荡的花园，现在已经郁郁葱葱，再也找不到一丝间隙！
大锅肉、清蒸鸡、小笼包、羊肉汤，还是熟悉的口味，还是熟悉的温暖，刘如意整个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邹氏、奴娘和清儿，一直在旁边看着，直到刘如意将桌子上几个大盘子全都吃的干净，她们这才开始追问起刘如意出征的经过！
刘如意笑呵呵的像是讲故事一般，将此行一些刺激的场面，讲给几个女人，直让她们大呼小叫，仿似亲身经历了一般！
“如意，你大小也是个千总了！可是不能再跟以前一样，有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拼命在前！你得为娘亲，为奴娘和清儿考虑一下啊！”邹氏循循善诱道。
刘如意忍不住苦笑，只得拼命点头答应，“娘，您放心吧！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放心吧，一切，我心中有数！”
这时，刘如意忽然发现，竟然没有看到萧紫心的身影，忙问道：“娘，紫心呢？她怎么不出来见我？”
……

第159章 几分欢喜几分忧！
济宁府，萧家大院。
萧家是济宁豪族，世代行商，已经在济宁府繁衍了数十代。他们祖上也是私盐贩子出身，在靖难之役中，他们家由于站错了队，遭受到了重创，几近灭顶！
不过，也许是天意！
在那时，萧家的先祖中却出了一个不世奇才，他先是奉上全部家产的九成，用以换取成祖的谅解，而后，他全部放弃私盐生意，凭借自己敏锐的嗅觉，他用最后的积蓄，在江南购买了几十块贫瘠的田地，开始经营合法的丝绸生意！
或许是天道酬勤，渐渐的，萧家的丝绸打出了一些名气，而凭借着和三宝大太监建立的良好交情，他们家的丝绸被选为贡品，随着大明宝船远销到世界各地！
萧家也由此浴火重生，家业反而比以前更加庞大！
萧家大院位于济宁城西，占地二百多亩，毗邻马肠湖畔，碧瓦青砖，气势磅礴，风景秀丽，如诗似画，宛若人间仙境一般！
由于萧家那位先祖的名字中带有一个“牧”字，所以萧家大院也叫做“牧园”。
此时，在“牧园”后院中一间精致的小院内，萧紫心正拿着一摞厚厚的账本，小心翼翼的翻阅着上面账目，不时轻轻拨弄着一把白玉雕成的算盘。
她的贴身侍女阿萝侍立一旁，小手中拿着一把精巧的蒲扇，正卖力的为小姐扇凉。
忽然，萧紫心用力将手中朱笔放在桌上，转头问旁边的阿萝道：“阿萝，二老爷他回来了么？”
阿萝一愣，忙道：“小姐，我刚刚去前院问过，二老爷，他，他已经三个月没有回家门了！”
“哎！”萧紫心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我在想些办法吧！”
小丫鬟阿萝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事情还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由于去年萧家同方公子联姻失败，家主萧墨文便托关系，使银子，想要与同处在济宁的“衍圣公”拉上一些关系！
在这片土地上，从古至今都是一个样！
“官商”，“官商”！
生意人，如果没有可靠的靠山，买卖根本无法继续下去，不知在什么时候，就被人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事情原本进行的很顺利，这一代的“衍圣公”名叫做孔胤植，天启元年袭爵，天启七年加封太子太保，崇祯三年，加封太子太傅，地位尊崇！
萧墨文年轻时曾与他有旧，所以，当萧家求助之时，孔胤植稍作推脱，便应承了下来！
有了衍圣公的庇护，萧家众人都是放下心来，生活仿似又重新回到了正规上！
只是，今年天下大旱，原本水系充沛的江南也缺少雨水，丝绸受损严重，萧墨文便令他的二弟萧墨武前往江南，视察处理萧家茧田。
与文质彬彬的萧墨文不同，萧墨武虽然已经四十有余，却仍是纨绔公子哥的性子，当日萧家在济南举办晚宴之时，刘如意还险些与他产生了冲突。
萧墨武到达江南之后，只是随意的查看了苏州、溧阳一带的茧田，便伙同几个狐朋狗友，流连于繁华的秦淮河畔，每日寻欢作乐，好不痛快，早就将大哥萧墨文的交代抛到了脑后！
但事情便是这样，这个世界有一种人，做正事儿不行，惹事却是行家里手！
由于一点小到不能再小的矛盾，萧墨武在花船上和人起了冲突，酒劲作祟，失手误伤了人命！
萧家财大气粗，萧墨武也未曾放在心上，但谁知，那看似软弱的书生，却与江南大绸缎商米家是姻亲！
米家与萧家明争暗斗多年，一直不分高下，抓住了这等机会，他们哪里肯放过！
当下，米家用计诱人，引得萧墨武钻进全套，输的了上百万两银子，萧墨武无奈，他哪里能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只得将随身携带的萧家茧田田契，抵押给了米家，又令亲信回济宁通报，希望他的大哥萧墨文前来营救！
萧墨文得知消息大急，茧田可以说就是他们萧家的命啊，当下，他立刻找到了“衍圣公”孔胤植，希望可以得到帮助，但孔胤植怎肯理会这种事情，自是不肯认账，萧墨文无奈，只得连夜乘船赶往南京！
却不料，屋漏偏逢连夜雨，当他的坐船行驶到微山湖畔之时，突然遭到了水寇伏击，身受重伤，若是家丁拼死护卫，怕是小命儿都要交代上！
当时，刘如意刚出征不久，萧紫心得到了消息，无奈之下，只得赶回济宁城家中，主持大局！
但对手早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萧紫心虽是精于账目，但又怎能斗得过米家那些老狐狸？
好在，萧紫心的父亲，萧墨文的性命总算保住了，但他的二叔萧墨武却是不知所踪，一直没有回家。
萧紫心性子虽是刚强，却无奈女儿之身，只得拼命维持着家业不倒，每日以泪洗面！
这时，不远处的湖面上闪过一叶小舟，片刻功夫，便划到了萧紫心的院前，里面一个船夫打扮的家丁忍不住对着门口的丫鬟大呼：“快，快去禀报小姐，二老爷，二老爷，他，他有消息了！”
……
正值正午，彩石镇的校场中，五百多名军汉正挥汗如雨，在酷暑下操练各自技艺！
回来已经两天了，除却南城的四五百人，放假三天回家探视，原来彩石镇的老军，刘如意只留出一天时间，让军汉们回家打了个逛，便重新开始集结操练。
经历了战争的考验，刘如意才明白自己的渺小，眼前这些力量，若是结城自保，尚且力不从心，更不用说出城野战了！
心中无法言喻的压迫感，逼的刘如意不得不狠下心来，加强手下军汉们的训练！
眼下，刘如意花费重金令匠户们打制的鸟铳也稍稍有了一些眉目，但刚刚回来，诸事缠身，刘如意还没有来得及观瞻。
赵沧海的遗体也已经运了回来，作为刘如意的左膀右臂，想不到竟然无妄折在了那里，着实让人唏嘘不已！
赵沧海没有老婆，没有孩子，只是有一个四十出头的姐姐，他也是由于姐姐改嫁，才跟随来到了这彩石小镇！只是，他的姐姐命也不好，刚嫁过来没过几年的好日子，男人便得病逝去，只留下了一个四五岁的男孩。
“虎头，快给大人磕头！”一个女人紧紧领着一个身材雄壮的男孩跪倒在刘如意面前。
“大姐，快快请起！是我对不起你们！”刘如意赶忙将两人扶起，虽然刘如意已经补偿了赵沧海的家中千余两白银，风风光光的大葬，但看到眼前之人，刘如意内心还是有些无法释然！
亲兵奉上了茶水，刘如意忙道：“大姐，赵大哥的后事都处理完了么？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过来了！”
赵沧海的姐姐只有四十出头，但看模样，却仿似已经是六十一般，生活上的苦难，着实伤尽了这个女人的心，她听到刘如意问话，忙又跪倒在地：“谢谢大人挂念，一切都已经处理妥当了！只是，民妇还有一个心愿，恳请大人成全！虎头，还不快给大人磕头！”
“哦！”一旁的少年也反应了过来，母子二人忙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不止！
“大姐，这可使不得啊！有什么要求，只要我刘如意能办到，定然会尽心尽力！”刘如意赶忙道。
她赶忙抬起了头，“大人，沧海在世时便常说，能碰到大人，是他一辈子最幸运之事！可惜啊，他没有儿子，不能继续为大人效力！这孩子，便成了他所有的希望！大人，恳请您，一定要收下他！这也是沧海的心愿！”
刘如意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虽身高体壮，但脸膛却遮掩不住他的孩子气，刘如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问道：“虎头，你几岁了？”
虎头看着刘如意腰间挂着的宝刀，眼睛里闪过一阵精光，他忙回道：“大人，虎头今年十四了！大人，若是虎头当上兵，就能有一把跟大人一样的宝刀了么？”
刘如意将宝刀摘下，轻轻抚摸，问虎头道：“虎头，你为什么要当兵？你难道不怕死么？”
虎头一愣，随即用力的用拳头锤了几下胸脯，对着刘如意磕了个响头，才道：“大人，虎头不怕！虎头最佩服的就是大人和大舅这般英雄人物！将来，我要把伤害我大舅的人全部杀光！”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摸了摸他的脑袋，“好，虎头！你是个男子汉！来，这把刀，我便送给你了！”
“啊～～！”虎头大喜，结果宝刀，爱不释手，高兴的大喊大叫！
他的母亲却在一旁道：“大人，这，这怎么使得啊！”
刘如意笑着摆手，“赵大哥是我的兄弟！那的外甥，便是我的外甥！大姐，你放心吧！虎头，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
送走了赵大姐，又令虎头插入到军汉训练的队伍中，刘如意刚刚舒了一口气，却见老贵快步奔到了自己身边，低声禀报道：“大人，您要找的那个人，已经有眉目了！”
……

第160章 微山水贼！
微山湖位于山东省中南部，由微山、昭阳、独山、南阳四个彼此相连的湖泊组成，是华夏第五大淡水湖，也是北方最大的淡水湖！
自隋炀帝耗尽巨资人力，修建了横贯南北的大运河，微山湖畔也随之渐渐繁荣起来。
但世间万物皆属阴阳，有白便有会黑，大运河畔的纸迷金醉，却遮掩不住繁华背后的点点沧桑。
在微山湖东北角的独山湖深处，有一座方圆三四里的小岛，这里水系复杂，周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芦苇荡，老百姓管这里叫做“独山崖”，也有人称作为“断肠岛”！
一般渔民打渔，绝对不会选择前来这边，因为，这里是微山湖中最大的水贼营寨。
据说，独山崖这股水贼，是由漕帮分裂出来。
当年，大明经过“碧蹄馆之战”，击溃了倭国小西行长的东洋军，取得了大胜！
但当这些凯旋的山东籍军士们返回家乡，却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安置，有些人，为了寻求生计，被迫加入漕帮，充当苦力，用以养家糊口。
后来，闻香教在这一带兴起，数次聚众闹事，值此风云际会之时，有一个老军，名叫水老三，他是微山本地人，自幼在微山湖畔长大，有个绰号叫做“水龙王！”在“碧蹄馆之战”中，他失去了右手，但为了生计，他也成为了漕帮的一份子。
此人武艺高强，行侠仗义，深得漕帮的苦哈哈们拥戴，他看不惯残暴的官军，也看不起装神弄鬼的闻香教，便带领几十弟兄，落草微山湖，平日里依靠打劫临近富户和过往商船维持生计。
几年下来，“水龙王”的“买卖”越做越大，已经聚集了上千人，济宁府的官军数次围剿，却都是无果而终！
不过，此人做事，相当的有分寸，绝对不会动那些贫民百姓，在当地的老百姓中声望极高，隐隐压过了官府一头，这也是微山水贼发展壮大的黄金时期。
几年之后，“水龙王”病死，他的儿子“幺水猛”上位！
与侠义的父亲不同，“幺水猛”性情残暴，权力欲望极强，他大肆招兵买马，横行乡里，每只过往商船，他都要抽取三成的“税金，”人送外号“剥皮阎王！”
几十年下来，“幺水猛”坐拥宝地，气候已成，乃是微山湖畔的第一霸主，便是同在济宁的“衍圣公”都要让他三分，而萧墨文遇刺案，正是“幺水猛”的手下亲信“黑鲶鱼”所为！
……
正值旁晚，一艘大船拐过运河，借着暮色，径自朝着微山湖深处驶去。
不多时，远处平静的湖面上出现了几只小船，一个黝黑的大汉猛的探出一根铁抓钩，牢牢的挂在了大船的船舷上，片刻，他往手心中吐了两口唾沫，双手用力抓住绳索，几个箭步之间，已经奔到了大船上！
“小生米福，见过三当家的！”一个身着锦衣，容貌俊俏的青年赶忙上前躬身一礼道。
“少废话，银子和人，都带来了么？”黑大汉似乎并不领他的情，态度有些恶劣！
米福却是丝毫不生气，笑吟吟的领着黑大汉走进了船舱，猛的一掀盖在上面的油布，顿时，一块块白花花的银子映入眼帘，在清凉的月光映衬下，白色银光夺目耀眼，让人根本挪不开半分眼睛！
“这是十万两，三当家尽可清点一下！”米福微笑道。
旁边的三当家早就傻了眼了，他长这么大，何时见到过这么多的银子？他用力抓起一只银元宝，放在嘴里一咬，却是真货无疑！
“哼！不必点了！米家三少爷的信誉，老子还能信不过么？”三当家似乎也感觉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感觉丢了面子，赶忙大大咧咧道。
“呵呵！三当家果然是痛快人！”
米福也不多说什么，走到银子堆里，猛的揭开另一旁的油布，却是露出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正是萧家二老爷萧墨武。
米福伸手将堵在他嘴里的破布抽下，萧墨武顿时大声哭喊：“快，快放了我！我是萧家的二老爷！你们这样对我，若是被我大哥知道，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呵呵，是么？我怎么听说，萧家主似乎是受了重伤，命在旦夕，他还有工夫来管你么？”米福笑着看着萧墨武道。
“什？什么？～你再说一遍？”萧墨武脸色大变，他自从出事之后，一直被人关押在小黑屋里，连阳光都见不到半分，更别说外面的消息了！
“怎么？二老爷，您没听明白么？我说，你大哥萧墨文，他身受重伤，怕是撑不过几天了！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正是眼前三当家亲自动的手，你若想知道详情，问他便是！”米福笑道。
萧墨武怎么敢同凶神恶煞的三当家求证，只得拼命呼喊：“不～～！这不可能！你们都是骗子啊！”
“嚷嚷什么？在嚷嚷，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三当家没好气的踢了萧墨武一脚，又对旁边的米福道：“既是如此，那这船，某便替大当家的收下了！米少爷，您请回吧？”
“好，那我就提前祝三当家您，心想事成了！哈哈！”米福也不啰嗦，带着几个亲随乘着一艘小船，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三当家看着满船的银子，忽然阴阴一笑，“姓左的，老子看你怎么跟我争！”
……
独山崖，聚贤堂。
三当家“黑鲶鱼”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对着主座上的人磕了几个响头，陪着笑脸道：“爷，那货我给你您带来了！”
主座上之人五十出头，满头尽是花白只发，脸上坑坑洼洼，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斑点，仿似有说不出的皮肤病一般，就像是一只加大了的“癞蛤蟆”，正是微山水贼之首，“剥皮阎王”幺水猛！
幺水猛微微挣了挣眼睛，却并没有说话！
三当家赶忙吩咐手下人，将萧墨武带了进来。
幺水猛忽然睁大了眼睛，闪过一道亮色，他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三当家的肩膀，淡淡道：“小黑啊，你办事很不错！爷我很放心那！”
三当家大喜，赶忙跪地连连磕头，“为爷办事是小黑的荣幸！小黑不敢居功啊！”
“哈哈哈！”幺水猛哈哈大笑，“恩！你跟老二的事情，爷我心里有数！去库房领上三千两银子，下去好好休息吧！”
“谢谢爷，谢谢爷！”三当家又磕了几个响头，这才恭敬的退出门外。
幺水猛这时才用力看了萧墨武一眼，“你便是萧家老二萧墨武么？”
“你，你，你要干什么？”不得不说，这幺水猛，仅凭面相，就根本无法让人正视，萧墨武被他看了一眼，差点就要尿了裤子。
“呵呵！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相反，也许咱们两家还能成为亲家！”幺水猛淡淡的笑道。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萧墨武感觉他没有伤害自己之意，胆子稍稍大了一些！
“什么意思？”幺水猛不满的看了萧墨武一眼，“爷我说，你家里的那叫什么萧媚儿的和叫萧紫心的小丫头不错，爷我想娶了她们做老婆！”
“啊～～！”萧墨武脸色顿时大变！
萧家这一代一共有三人，除却萧墨文、萧墨文，还有一个妹妹，便是萧紫心的姑姑，萧媚儿！
萧媚儿早年曾被许给盐城大家钱家二少爷为妻，但谁知那二少爷是个病秧子，还未等到成亲，便先去见了阎王，这件亲事便被拖了下来，以至于萧媚儿年过三十，却一直都没有嫁出去，成了“老姑娘！”
她与萧紫心都生的花容玉貌，靓丽非常，被济宁人称作“萧家双花！”
萧墨武实在想不到，这如同癞蛤蟆一般的幺水猛，竟然想打着自己妹妹和侄女儿的主意，这，这让他怎能接受？
别说女人了，就是那人看上他一眼，怕是就要做恶梦的，和他过日子，这，这简直让人无法想象啊！
“怎么？你～不愿意么？”幺水猛猛的拉下了脸来，更加可怖渗人！
“不，不，是，是……”萧墨武哆哆嗦嗦，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出来！
“他娘的！废物！”幺水猛骂了一句，狠厉道：“此事也由不得你！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我会令人帮你成为萧家家主，你只要把那两个女人给我送来！”
“啊～～！”萧墨武用力张大了嘴巴，眼睛中却闪过一丝渴望！
……
彩石镇，刘家大宅中！
一个脸色青黑的大汉正合刘如意相对而坐！
“恭喜刘大人荣升济宁城游击！以后，某这点小生意，还要请大人多多关照啊！”青脸大汉陪着笑脸道。
“呵呵，八字还没有一撇！现在言之，为之尚早啊！”刘如意笑道。
就在前日，山东巡抚颜继祖府里传出消息，刘如意即将升为济宁城游击，着实让人大跌眼镜，嫉妒不已！
不过，刘如意心中却是清楚，除却自己和刘汉仪的运作，怕是左良玉也为自己说了好话，当做给自己的补偿！
“对了，二当家的，前些时日，听说你们又做了一笔大买卖，跟济宁豪族萧家有关，可否为刘某详细道来啊？”刘如意看似无意的问道。

第161章 丧尽天良！
……
目送着二当家的身影远去，刘如意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缓缓的陷入了沉思。
二当家姓左，名文秀，他是济南本地人，同时也是“独山崖”的二当家，不过，与“幺水猛”和“黑鲶鱼”不同，左文秀是落第秀才出身，读过几年书，心思缜密，是“幺水猛”麾下，军师一般的人物。
他并不以武力见长，在独山崖中，他主要负责出谋划策，对外交际，颇有些八面玲珑。
老贵原来在济宁府时，与左文秀有过几次来往，所以，当刘如意想打听情况之时，左文秀便第一时间送上门来。
按照他的说法，随着“幺水猛”年纪渐渐增大，脾气也越来越发暴躁，而“幺水猛”虽然妻妾不少，但不知是作恶多端，还是怎的，他并没有骨血传下，未来的大当家，变要从左文秀和“黑鲶鱼”两人中选其一。
而做维修这次前来拜访刘如意，便是因为提前得到了消息，刘如意即将出任济宁城游击，未雨绸缪，他想为自己寻一条后路！
左文秀是个聪明人，济宁其实只是州城，属于兖州府，平时最大的武官，就是济宁城守备千户，但刘如意却将要在那里出任游击，他第一时间内便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寻常，连夜赶来送上厚礼拜访。
对于萧家之事，左文秀也没有隐瞒，这是南京米家与漕帮和“幺水猛”联合的结果，毕竟，在这个世道，不是我吃人，便是人吃我，谁也无法例外！
……
这时，清儿端着一壶冰镇酸梅汤走了进来。
许多时日不见，清儿的身材丰腴了一些，原本青涩的少女痕迹褪色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女特有的清新小妩媚。
她给刘如意倒了一碗冰镇酸梅汤，轻巧的递到刘如意身前，“大人，喝些解解暑吧！这是我今天早上刚刚做的！”
刘如意看了她一眼，却正见她满怀期待的看着自己。
“呵呵！”刘如意笑着端起小碗尝了一口，冰凉酸甜，味道很正，随即一饮而尽，笑道：“手艺见涨啊！不错！这些时日在府里过的还舒心么？”
说话之间，刘如意已经将她的娇躯揽入怀里，轻轻抱住了她柔顺的腰肢。
“大人，别，别这样，现在还是白天呢？”清儿心中欢喜，却又害怕让人瞧见，半推半就之间，俏脸上泛起了一丝娇羞的红晕。
刘如意轻轻亲吻了她的脸颊一口，并没有得寸进尺，“清儿，你去令人通知朴大哥过来，晚上我再去找你！”
“恩！”清儿乖巧的点了点头，快步朝着门外奔去。
……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凉气，脑海中很快清明了请来，若是依照这般态势发展下去，萧家怕是必死无疑！
对于萧家，刘如意没有多少好感，这种世家大族，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又怎能看的上自己这种小角色？
商场就是战场，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战场更加血腥！既然他们萧家已经风光了这么多年，那就应该有这个觉悟！
只是，刘如意可以放弃萧墨文、萧墨武，但又如何能放弃对自己情深意重的萧紫心呢？
正思虑间，朴胜快步走了进来，“兄弟，找哥哥何事？嘿，别说，你这种训练方法真不错，哥哥我都快脱了一层皮了！”
对于朴胜的性格，刘如意了解的深了，也不以为意，随手为他倒上一杯酸梅汤，“大哥，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忙，不知，你敢还是不敢……”
待刘如意将萧家之事一说，朴胜猛的一拍桌子，大喜道：“兄弟，为了弟妹，这种事情，怎么能少得了哥哥我呢？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刘如意也被朴胜吓了一跳，不过，对于朴胜的果断，刘如意心中也很受用，“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咱们今天晚上便动身！”
……
几日之后，萧家二老爷萧墨武终于回到了久违的萧家大院。
对于萧墨武而言，这几个月的生活，简直就像是从鬼门关里转了一遭，他原本有些虚胖的身子瘦了一圈不止，整个人反而显得精干了不少。
回到家第一件事，萧墨武便令厨房做了十几道大鱼大肉，好好补偿了他这几个月损失掉的油水。
待到吃饱喝足，他这才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大呼大嚷道：“紫心那丫头呢？快去叫她来见我！”
萧墨文头部中了两刀，一直昏迷不醒，萧紫心这些时日一直陪伴在父亲身边，猛的听说二叔回来了，她也很高兴，毕竟，萧家人丁单薄，只要人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很快，萧紫心便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阿萝来到了萧墨武的面前，“二叔，您身子可还安好？侄女儿给您见礼了！”
时隔多日，萧墨武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萧紫心，眼见自己的侄女儿出落的愈发美丽大方，萧墨武的心中也不是滋味！若是将自己这天仙般的侄女儿嫁给那只癞蛤蟆，这，这不简直就是在作孽么？
只是，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个黑黝黝的随从，萧墨武猛然惊醒，这个事情，已经偏离了他可以控制的范围，这里所有的一切，他说话已经不再算数了！
“紫心，这些时日你还好吧？怎么样？那个恶贼没有欺负你把？”清了清嗓子，绷紧了脸皮，萧墨武赶忙道。
“二叔，这是哪里话？他对我很好！您放心吧！只待得他征战回来，便会来我萧家提亲！”萧紫心红着脸道。
萧墨武神情一松，尴尬道：“这就好，这就好啊！若是他敢欺负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虽然是至亲，但由于萧二爷性格的关系，萧紫心与他平日里接触并不算多，一时之间，两人竟找不到话说。
过了半晌，直到身后那黑脸随从将茶杯磨得“噌噌”作响，萧墨武才反应了过来，他摆手屏退了房内的丫鬟仆从，看着萧紫心的眼睛，竟然猛的跪倒在了地上，大声哭泣道：“紫心，紫心，我的好侄女儿啊，救救二叔吧！你若不肯出手，二叔这条老命怕是，怕是就要被他们玩死了啊！”
萧紫心大惊，赶忙伸手想将萧墨武扶起，但奈何她是女儿身，又怎能扶动身高体壮的萧墨武呢？
“二叔，有话好好说！您，您这样，这样叫侄女儿如何自处啊！”
萧墨武也豁出去了，就是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紫心，紫心，你一定要答应二叔啊！只有你才能救下二叔啊！你不答应，我就跪死在这里了啊！”
“二叔，二叔，您有什么话直说就是！只要侄女儿能做到，定然会尽心竭力的啊！”萧紫心也不知如何是好，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
“真的？紫心，你答应二叔了么？”萧墨武的眼睛中闪过一抹亮色！
“二叔，你是我的亲人！有什么话咱们不能好好商量！眼下父亲重伤不起，若是连二叔也……那，那我萧家还……”萧紫心轻轻抽噎，这些时日，家族所有的担子都压在她清瘦的肩膀上，心中苦楚可想而知！
但萧墨武却生怕萧紫心反悔，扯住萧紫心的衣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紫心，二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二叔这些年，没白疼你啊！只是此事，关系到二叔的身家性命，紫心，你一定要答应我才成！不然，二叔我还不如现在就去死了呢？～”
“二叔，您快快起来啊！不管什么事，我都答应你！只求上天保佑萧家，能渡过此次难关啊！”萧紫心有些无力的道。
“好，那可说定了啊！紫心！二叔谢谢你了！”萧墨武赶忙爬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纸婚书递到了萧紫心的手中。
萧紫心只扫了一眼，俏脸瞬间煞白，没有了半丝血色，她实在无法想象，平日里最亲近的二叔，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便将她给卖了！
这，这让萧紫心怎能接受？
“二叔，你，你，你……”萧紫心俏脸含泪，愤怒的指着萧墨武，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紫心，你一定要救救二叔啊！若是你不答应，二叔就死定了啊！”萧墨武紧紧的抓着萧紫心的手臂，大哭大叫道。
“二叔，你，你怎能这般无耻？我……”萧紫心真的傻了，连恶话都不知从何说起！
萧墨武一把扯住萧紫心的手臂，反拧过来，大喝道：“紫心，这件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二叔的把柄在他们手里，我绝对不能让萧家就此没落下去！”
“阿萝，救我！救我啊！”萧紫心怎的敌得过萧墨武的力气，根本无力反抗，只得拼命呼喝小丫鬟阿萝，却是得不到半点回应！
萧墨武用尽力气，将萧紫心捆在旁边的椅子上，“紫心，莫要怪你二叔啊！要怪，就怪那该死的癞蛤蟆吧！”
萧紫心已经彻底绝望了，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口出却喃喃的念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一阵嘈杂，那个黑脸仆从快步闯进了屋内，大喝道：“二爷，二爷不好了！有官军冲进来了！”
“什么？官军？”
萧墨武大怒，萧家是什么人家？什么样的官军敢到这萧家大院中闹事？
“他娘的，吃了雄心豹子胆么？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老子出去看看！”萧墨武大怒着便要冲出门外。
但他没有走出几步，却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屋内，随手一刀，那个黑脸随从人头落地，血流如喷泉一般向外翻涌！
萧墨武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噗呲”一个跟头，竟然跪倒在地上！
刘如意缓缓走了进来，“二老爷，好久不见了啊？”
……

第162章 泡妞高手！
“你，你～你……”萧墨武哆嗦的指着刘如意的鼻子，却是实在想不出究竟在哪里见过这个年轻人。
刘如意哪里有时间跟他墨迹，快步跑到萧紫心身边，割断了束缚在她身上的绳子，猛的将她柔软的娇躯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紫心，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哇～～！”萧紫心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委屈，扑倒刘如意的怀中，小手紧紧的抓着刘如意的衣襟，失声痛哭起来！
温香软玉在怀，刘如意却没有半点心思，仅凭感觉，刘如意就能感受的到，萧紫心这些时日着实清减了不少，原本便有些窈窕的身材更加柔软，刘如意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心疼！
女人，终究是弱势的一方！
没有强有力的臂膀支撑，就算有天纵之才，那又能如何？更别说眼下正是明末，唯有刀枪和铁血，才拥有第一话语权！
好半天，萧紫心才轻轻停止了抽泣，忽然，她用力的在刘如意的手臂上咬了一口，小拳头用力拍打着刘如意的胸口，“如意，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刘如意用力的搂紧了萧紫心的腰肢，轻声安慰，眼睛却是盯在了萧墨武的身上。
“你，你，你便是那个当兵的小……”
萧墨武话未说完，刘如意抬起一脚，狠狠的踹在了他的脸上，萧墨武躲避不及，猛的一头栽倒在地上，口鼻之中，鲜血直流！
“泥腿子，小杂种！你他娘的竟敢打我？紫心，你，你就这样看着二叔挨打么？”萧墨武满脸是血，大声对着萧紫心咆哮道。
“如意，不要这样！他，他毕竟是我的亲人！”萧紫心瞬间就心软了，她不敢看向萧墨武的方向，只是用力的摇着刘如意的手臂。
刘如意不由苦笑，女人终究是心软啊！浑然忘记了刚刚萧墨武做的那些混账事！
不过，即便是萧紫心肯放过他，刘如意怎的可能会放过他？
刘如意轻轻掰过萧紫心的身子，不让她看到萧墨武的方向，“紫心，没事的，放心吧！我只是想同二老爷说几句话！”
萧紫心想说些什么，刘如意的大嘴却狠狠的堵在了她的小嘴之上。
“呜呜……”萧紫心彻底懵了，她实在想象不到，刘如意竟这般大胆，只是这股霸道的力量却让她根本无法反抗。
渐渐的，萧紫心睁大的眼睛慢慢闭上，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娇躯缓缓的软倒在刘如意的身上！
“你，你们……这，这！有伤风化，真是有伤风化啊！”萧墨武忍不住捶胸顿足，浑然忘却了他在南京的那些风流韵事。
刘如意将萧紫心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慢慢走到了萧墨武的身边，“二老爷，您～好像很看不惯我啊？”
“泥腿子！小杂种！小瘪三……”萧墨武恨不得将他知道的所有恶毒的言语都用到刘如意的身上。
刘如意一言不发，只是微笑的看着萧墨武，等着他骂完。
“你是什么东西？啊～？竟然想打紫心的注意？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我告诉你，小杂种！只要我萧墨武有一起口气在，你他娘便别想得逞！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娶了紫心的！哈～哈哈～～！”萧墨武歇斯底里的放声大吼。
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
就如同打牌一般，你的口气，完全取决于你的底牌，如果你的手里握着大小王，那腰杆就会不经意的挺直起来！
萧墨武眼下就是这样，有萧紫心在，他便认为自己有了立于不败之地的本钱！
“二老爷，您的意思是，不打算让我娶成紫心了？”刘如意笑着看着萧墨武道。
“哼！你这目无尊卑的小杂种～！竟敢对着二爷动手！还想娶到我的宝贝侄女儿？做梦吧！哈哈～哈！”看着刘如意的语气软了下来，萧墨武更加嚣张起来，唾沫口水四溅！
刘如意不气，也不恼，只是手却握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轻笑着问道：“二老爷，您的意思，只要你不在，我娶紫心就没有障碍了是吧？”
“恩？”萧墨武一愣，“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呵呵！”刘如意猛的抽出腰间钢刀，闪电般朝着萧墨武的脖颈上劈下！
“如意，不要啊～～！”萧紫心忍不住大声呼喝。
“啊～～！”萧墨武更是魂飞魄散，屎尿横流，瞬间瘫在了地上！
可等了好半天，萧墨武却发现疼痛并没有落到自己身上，他猛的睁开眼睛，却正看到刘如意的钢刀正在距离他脖颈一寸处。
“刘，刘，刘公子，刘少爷，刘大人！咱，咱们毕竟是，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何必动刀动枪的，伤了和气，这，这多不好！”萧墨武哆哆嗦嗦的看着刘如意，眼睛里泪花都闪了出来，尽是哀求之色！
“呵呵～！”刘如意轻轻一笑，将钢刀收回到刀鞘，用力拍了拍萧墨武的肩膀，“二老爷，你是聪明人！知道咱们是一家人，这又是何苦来哉？”
“是，是，是！是我犯浑了！刘公子，求求你，看在紫心的份上，一定要拉你二叔叔一把啊！”萧墨武的骨气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哎～～！”刘如意忍不住出了一口长气！
有些人，你不操他妈，他就永远不会知道谁是他爹！
像萧墨武这种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上一百次，也是死不足惜！但他毕竟是萧紫心的二叔，眼下这般田地，刘如意还真的无法丢下他不管！
用力的揉了揉太阳穴，刘如意令亲兵为萧墨武包扎伤口，将他扶到一旁的椅子上，“二老爷，说说吧！他们想要你怎么做？”
……
湖畔的夜晚有些清凉，微风拂过，水面上漂浮过一片片波纹，偶尔有两只水鸟从天空中掠过，抓起一两条小鱼，很快的消失在天空的尽头。
刘如意和萧紫心并肩坐在湖畔的石凳上，静静的体味着这难得的平静。
“如意，你，你不是在出征么？怎的会来到这里？”萧紫心轻轻拂过额前被微风吹散的秀发，有些好奇的问道。
“呵呵～！”刘如意微微一笑，拉起萧紫心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是这里！他告诉我，我的紫心遇到麻烦了！所以，就算是在天边，我也要第一时间赶到，为我的紫心，排忧解难！”
“呵呵～～！”萧紫心也笑了起来，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她轻轻的扭了刘如意的手臂一把，“你就贫吧～！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本来就是么！紫心，是因为我的心，能够感觉到你的心！所以，这辈子，你都逃不出我的魔爪了！哈哈！紫心，你就认命吧！”刘如意说着说着，顺势搂住了萧紫心的纤腰，手指轻轻拨弄着她温热滑腻的肌肤。
“如意，你，你这坏人！”萧紫心笑着挣脱了刘如意的“魔掌”，像个孩子一般，蹦蹦跳跳的来到湖水边上！
刘如意紧随其后，两个人像是孩童一般嬉闹起来。
好半天，萧紫心有些累了，她柔顺的靠在刘如意的宽阔的胸膛上，再也没有半分遮掩，再也没有半分逃避，“如意，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从济南城到济宁，虽说只有几百里的路程，但刘如意这次带了一千余兵丁，眼下虽是明末，但军官出兵，首先要得到兵部的允许，像刘如意这般，私自调兵，是与谋反同论的大罪，若是被有心人说上几句“好话”，被诛九族都是有可能的！
而且，这一路，是大明的繁华腹心之地，城池村寨众多，刘如意只得扮作商队，挑着夜间拼命赶路，个中艰辛自是不必多说！
好在萧家大宅位于济宁城外，否则，刘如意能不能进去济宁城，这还是两说！
刘如意轻轻握住萧紫心的小手，看着她的眼睛，“紫心，你是我的！为你做任何事情，我都是心甘情愿！就算是刀剑加颈，斧钺加身，那又有何妨？”
萧紫心赶忙捂住了刘如意的嘴巴，“不要胡说了！”她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一座庙庵，“佛祖会怪罪的！”
“紫心，我，我很……”
刘如意话未说完，萧紫心却是轻轻的靠了过来，吻在了刘如意的嘴唇上……
良久，良久，仿似世界都静止了一般，两个人紧贴的嘴唇终于分开。
萧紫心抬起头，看着天空中挂着的一弯清月，“如意，不要为了我，去做那些让你为难的事情！如果萧家这一关真的过不去了，那也是命！我只希望，咱们两家人，都能平平安安的，便已经是最好！”
刘如意轻轻揽住了萧紫心的香肩，笑道：“紫心，这是男人的事情！你就在这里，安安心心等着做我的新娘吧！”
透过萧紫心的青丝，看着幽深的夜空，刘如意心中也有些唏嘘，“人在江湖，又怎的能置身事外？”

第163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济宁西城外十里处，毗邻运河之畔，有一座精致典雅的别院，名作“止霜别院”！
“止霜别院”地处两座舒缓的小山之间，地势风水极佳，在院子正前方，是一片近十亩的花园，里面密密麻麻，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往北至极寒之地的“尖叶草”，往南至琼州府的“琼花”，在这里相得益彰，让人感觉仿佛是在错乱的时空一般。
别院的主人名作佘香香，人送绰号“佘五娘”！
佘五娘年不过三十，身材丰满高挑，却又花容月貌，妖娆多姿，她的身边随时都有七八个妙龄的波斯舞娘相伴，而她则更像是游离人间的女王一般。
不过，若是众位看官以为，这里是哪家高档的青楼妓院，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佘五娘乃是鲁菜大师“佘三刀”的嫡系亲传，早年曾在波斯游历，最擅长烹饪羊肉和海鲜，她亲手烹制的“羊肉春卷”不仅仅是在济宁府，便是在江淮、江南一带，也都是大名鼎鼎。
但佘五娘的性子有些古怪，她每个月只做一桌菜，而且不分菜品多少，每桌开价便是一千两，若是不对她的脾气，便是家财万贯，却也进不来这扇大门。
神秘的东西总是更加令人好奇，加之，每个在这里用过饭的达官贵人，出来之后，都是赞不绝口，这也使得佘五娘名头越来越大，简直可谓是千金难求！
……
黄昏时分，一艘不起眼的小院缓缓的靠在了运河边上，二当家急切的从船舱内走出，对身边随从道：“好好在这里看着，千万莫给老子惹出了乱子，我回来再请弟兄们吃酒！”
他的一个亲信好奇道：“二爷，究竟是谁，竟然有这么大的面子？若是俺能吃上那姓佘的小娘们一顿饭，便是死，也值了！”
二当家笑着拍了下他的脑袋，脸上却倍有面子，“蚂蚱，你他娘的好生在这里呆着！等二爷伺候好了那位贵人，有你的机会！”
“多谢二爷，多谢二爷！那小的在这里恭祝二爷，马到功成！”蚂蚱大喜，连连对着二当家哈腰作揖。
二当家也不再多话，快步奔到庄园门口，恭敬的对着门口的家丁低语几句，便快步朝着花园深处奔去。
……
止霜别院深处的一间精致小院内，刘如意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小院不大，建筑方面也充满了浓郁的穆斯林风情，周围随侍，尽是十六七岁、脸上蒙着薄薄面纱，裸着雪白小蛮腰的波斯女郎，两边的角落里，点燃了不知名的熏香，朦胧的烟雾中，刘如意一阵恍惚，仿似又回到了繁华的魔都一般。
这个女人真的不简单呢？
在这个时代，便能想起开“私房菜馆”，再加上这里的装修配置，比之后世，怕是也不多承让！这样的人，不发大财，那才是天理难容了！
当然，能进到这里，这可不是刘如意的面子！莫说刘如意眼下只是小小的千总，就算是济宁知府，若是佘五娘心情不好，怕是也要吃得闭门羹！
这一切还是萧紫心当年曾同佘五娘结下过善缘，刘如意只不过是借的大树好乘凉而已！
虽说萧家之事，刘如意不便插手，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刘如意又怎能置身事外呢？更何况，萧家这庞大的家业，任是谁，怕是也不能无动于衷！
这时，火郎快步推门进来，凑到刘如意耳边低声道：“大哥，人已经来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请他进来！”
……
二当家迷迷糊糊的跟在一个波斯女郎的身后，就仿似刘姥姥第一次进了大观园一般，不管看到什么，都是咋舌不已！心中更是意淫道：“若是能将这小娘们娶了当老婆，那这人生，才叫没白活啊！”
正在思虑间，前面的波丝女郎突然停下了脚步，轻轻一笑，用有些生涩的汉语道：“客人请进，贵客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二当家赶忙抱拳回应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这才讪讪然的走了院中。
……
“二当家，别来无恙啊？”刘如意笑着迎了上去。
“啊～！”二当家一愣，赶忙单膝跪地道：“小的参见大人！大人，您，您怎的会出现在这里？”
“呵呵～！久闻济宁府繁华，我这也是来散散心罢了！”刘如意微微一笑，又道：“想来想去，这济宁府，我只有二当家这一个朋友，冒昧叨扰，二当家不会见怪吧？”
二当家大喜，赶忙道：“大人，您这是哪里话！能得大人之邀，那真是小的八辈子才修来的福分那！只是，这，这本来是小的的地头，确实让大人破费，这，这当真是……”
“呵呵！无妨！都是自家人，何必这般客套！来，二当家，请～！”刘如意笑着伸出了手。
客气话二当家哪里肯当真，赶忙推脱一番，待到刘如意先迈开了步子，他这才小心翼翼的跟在了身后。
里间早已准备妥当，片刻功夫，几个波丝女郎便将十几道精美的菜肴断了上来。
一名波斯舞娘为两人斟满了美酒，刘如意端起酒杯对着二当家示意一下，“二爷，据说这是佘掌柜的从波斯运来的上好葡萄酒！来，咱们弟兄走一个！”
说是葡萄酒，酒劲却是很冲，几杯酒下肚，二当家的脸色已经红润了起来！
几名波斯舞姬在一旁翩翩起舞，手腕上银色的亮片在灯光映衬下，反射着刺眼迷人的白光，二当家神智已经开始有些模糊！
他端起酒杯，恭敬的对着刘如意敬了一下，“大人，小的，小的今日怎的，怎的有些不胜酒力了？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吩咐小的便是！只要小的能做到，定然是无不从命！”
毕竟是江湖上跑的，在风口浪尖上混饭吃，二当家脑子虽有些晕了，但意识却还不糊涂，小心翼翼的对着刘如意试探道。
“哈！哈哈～～！”刘如意放声大笑，摆了摆手，示意周围舞姬退下，看着二当家的眼睛，微笑着道：“人说二爷你晶莹剔透，果然是名不虚传那！呵呵！不过，我喜欢！”
女人身上特有的香气散去，二当家脑子猛的清醒了一半，他也意识到今天的事情怕是没有这么简单，赶忙拱手抱拳回应道：“大人高见！小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失礼之处，还请大人海涵！”
“呵呵，无妨～！”刘如意笑着看着二当家的眼睛，直盯得二当家一阵心虚，“二爷，你是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只是，不知二爷肯不肯给我这个面子呢？”
二当家额头上的冷汗“唰”的就下来了，眼前这年轻人，他实在看不清路数，忙跪在地上道：“大人，有事您只管吩咐，小的定然会竭尽全力！只是，只是小的势单力薄，还是希望大人，不要，不要太过令小的为难啊！”
“哈哈哈！”刘如意表面上开怀大笑，心中却是暗骂，“这条老泥鳅，当真是有些滑不留手啊！”
不够，对于这种人，刘如意早就有了经验！
刘如意轻轻拍了拍手，片刻，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子便被带了进来，她诧异的看着二当家一眼，疑惑道：“啊～二爷，你，你怎的会在这里？这，这不是佘姐姐的庄园么？从不接待男客的？”
这女人乃是二当家在济宁府里养的一个姘头，原来是窑子里出身，现在已经为他生了一个儿子，算是二当家的心肝宝贝！
“你，你这婆娘！生儿呢？不在家好好看孩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二当家心中大急，但当着刘如意的面，他又不敢发作，赶忙用言语试探道。
“你懂什么？佘姐姐见我皮肤好，特地请我来探讨养生之道，又关你什么事儿了？对了，生儿正在里面练字呢？你酒气下去了，我在令他来看你！”这女子说了几句，便对着刘如意微施一礼，袅袅的朝着里间走去！
“啪～！”房门一关上，二当家仿似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猛的跪倒在刘如意面前，拼命磕头道：“大人，大人！我和你无冤无仇！大人，求你放过我的妻儿吧！小的便是做牛做马，也定会报答大人恩德！”
“呵呵！二爷不必紧张！嫂子这般漂亮，小侄子这般可爱，我刘某又不是杀人魔王，又的会做那些人神共愤之事呢？”刘如意笑呵呵的道。
“可是……”
二当家刚想开口，刘如意却强势的摆了摆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二爷，你是聪明人！我现在又个天大的前程要送与你，你收，还是不收呢？”
二当家身子一怔，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些什么，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不止，“大人，大人，放过我吧！您要做的事情，我真的帮不了你啊！那人是个吃人的魔鬼，咱们，咱们不是他的对手啊！”
刘如意脸色一沉，冷冷道：“我不想听这些，我只要的你答案～～！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二当家无力的瘫软在地上，抽搐了半天，忽然，他用力的一咬牙，拳头狠狠的砸了下地面，“也罢！既然左右都是死！左某也愿意拿命搏个前程！愿为大人效力！”
“哈哈哈！好！好～！”刘如意哈哈大笑，伸手将他扶起，“识时务者为俊杰！二爷俊杰之才，刘某又怎能会亏待了二爷？”
……

第164章 夜袭独山崖！
幺水猛最近心情不错，不仅从江南米家获得了十万两白银的抽成，而且就在前几天，萧家二家主萧墨武也令人传来消息，他的侄女儿萧紫心已经被他控制在家中，而前往江南查探生意的萧媚儿也马上就要返回，不出三日，萧墨武便会将两个佳人送到他这独山崖！
幺水猛今年已经将近五十，几十年刀锋血雨，他好不容易才将父亲留下的基业慢慢壮大，成为这微山湖上的霸主！
眼下，幺水猛的手下，仅是常备在湖面上的水贼便已经接近千人，若是算上依附的小鱼小虾，差不多已经有两千余众，这等兵力，加之他精通水战，放在官军中，至少也得封个游击！
不过，或许是年纪渐渐大了，这种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幺水猛已经有些厌倦了！
早年，为了打拼基业，不分春秋冬夏，他几乎天天都要泡在水中，年轻的时候还感觉没有什么，但一旦过了四十，他身上却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各种毛病，最为让他惊惧的是，就在几年前，他的下体突然不好使了，根本没有了任何知觉！
这不由让幺水猛惊恐异常！
命也？根也？
若是失去了那玩意儿，那他作为一个男人，还能有什么乐趣？
好在他已经赚下了庞大的家业，这几年来，他遍访名医，吃了不知多少偏方，终于，在今年年初，他忽然又有一些恢复了知觉，这不由让他欣喜异常！
掏出怀中一个小瓷瓶，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刻红色的药丸，幺水猛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猛的一口将其吞下，瞬间，他如蛤蟆皮一般坑洼的脸上，满是陶醉之色！
“这张天师果然不愧是江西龙虎山的大能啊！这仙丹果然奇妙！怪不得连皇帝老爷都将他供为上宾啊！”幺水猛感觉小腹中猛的涌上一股热流，整个身体的神经都舒展开来，舒服的他轻轻打了个饱嗝！
“若是能常年有这仙丹相伴，再加上那两个娇滴滴的小美人，这，这日子，简直是给个神仙都不换那！”幺水猛双手合十，从胸前而下，学下张天师打坐的模样，口中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以幺水猛的性格，若是平日里，江南米家这种豪商，他根本就不曾放在眼里！
但当米家三少爷带着张天师的“仙丹”赠予他之后，幺水猛瞬间改变了态度～！
萧家是济宁本地的豪强，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除了他幺水猛，在这片地面儿上，还真没有人敢有这个胆子！
想起米家留给自己的承诺，幺水猛不由微微一笑，露出了满口的大黄牙！“哼，已经是将死之人，爷收你们两个小丫头，便当做行善积德了！”
“来人～！去，将老二喊过来！”幺水猛对着门外大声呼喝道。
“是！”门外喽啰应了一声，片刻功夫，二当家左文秀便满脸堆笑的跑了进来，“小二见过爷～！爷您有何吩咐？”
“去～！派人通知济宁府的米家商行，再给爷送一百颗仙丹过来！对了，顺便通知那萧老二，明日旁晚之前，不将那两个小娘们送来，他就等着家破人亡吧！”幺水猛看也不看二当家一眼，大声呼喝道。
“是！是！爷，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二当家像狗一样对着幺水猛摇着尾巴，倒退着身子，快步退出了门外。
只是，幺水猛没有留意到的是，二当家恭敬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怜悯的微笑！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辽阔的湖面上，半轮红日“跌进”了水中，赤红的彩霞与天相接，仿似一副巨大的水墨山水画，气势磅礴，蔚为壮观。
湖面上，渔民打渔的小船渐渐靠向了岸边，喧嚣的湖面上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有几只调皮的水鸟不时划空而过！
这时，不远处的芦苇荡中突然划出了一条小船，紧接着，一艘接着一艘，如同是变戏法一般，密密麻麻，足有近百艘，他们没有发生半点声响，借着朦胧的夜色，很快便消失在了湖面深处。
……
已经是初秋，夜风有些清凉。
刘如意伸手折断一根苇杆子，轻轻嗅着上面淡淡的草香味道，眼睛则是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这座小岛。
这里已经是独山湖的最深处，方圆几十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芦苇荡！若是没有人带路，别说是靠近小岛了，便是这里错综复杂、如迷宫一般的淤泥、钱坑，也足以让人喝一壶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刘如意转头对一旁的火郎道。
“大哥，马上就要到子时了！距离动手的时刻，还有不足一刻钟！”火郎锐利的双眼也是死死的盯着小岛边缘的码头，手指则是不断拨弄腰间的刀柄！
“小少爷，那什么二当家会不会使诈？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动静？”小六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和刘如意都是地面上长大，从未在水中作战过，对自己不能掌控的一切，小六儿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刘如意轻轻舒了一口气，“别急，沉住气！六儿，一会哥哥带着你去抓蛤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对于未来自己无法预知的危险，刘如意绝不会坐以待毙！
一条血路杀来，数不尽的荆棘艰险，李如意的心底里早已经坚若磐石一般！
这个时代，便是这样！不是我吃人，便是人吃我！
既然你想抢我的女人，那老子就要绝了你的根！
……
忽然，小岛脚下的码头上一阵火光抖动，片刻，只听得一阵嘈杂之声，十几个人影被推入了水中！
片刻，“嗖～嗖～嗖～！”天空中闪过三道火箭！
火郎大喜道：“大哥，他们得手了！”
刘如意提着的心也放回到了肚子里，抽出腰间钢刀，“冲过去，用最快的速度占领码头！”
“是～～！”
近百艘小船迅速聚集，如同一群密密麻麻的鱼群，快速朝着码头边奔去！
事先，刘如意早已经得到了二当家左文秀的第一手情报，这独山崖地势险要，三面环山，只有这一个码头，只要断绝了幺水猛的退路，他便如同是瓮中之鳖，再难掀起风浪！
凡事有利便有弊，这般地形，十分利于防守，但若是其中出了内应，那……除非是他幺水猛插上翅膀，否则，他今日断然无法逃脱！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许宪会扮作二当家的随从，已经混入到了独山崖腹地，只要能将幺水猛的粮草辎重仓库引燃，便是大罗金仙在世，怕是也再无回天之力！
很快，一千名军汉已经冲上了码头，二当家早已经带着几十个亲信等候在岸边，他见刘如意上前，赶忙跪倒在地道：“大人，快一些，那幺水猛好像在山崖中修建了密道，若是被他跑了，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刘如意一愣，片刻便反应了过来，“火郎，你带二十艘小船，将这个小岛给老子包起来，若是放走了一只苍蝇，我唯你是问！”
“是！大哥，放心便是！这事情，我拿手！”火郎一抱拳，快速带人离去！
刘如意大手一挥，“冲上去！莫要给他反应的机会！”
……
“爷，爷，大事不好了！有官军杀到岛上来了！”一个幺水猛的亲信喽啰，快步奔到幺水猛的主宅前，大声呼和道。
“吵吵什么？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幺水猛此时服过“仙丹”，刚刚在两个“炉鼎”的身上发泄完毕，浑身都没有力气，听得门外喽啰呼喊，忍不住心烦意乱，大发雷霆！
“爷，不好了啊！咱们的粮草被内鬼烧了！官军，官军已经杀到主寨门外了！”亲信哪里还顾得上尊卑，猛的破门而入，跪在地上，大声哭喝。
“什么？官军？你做梦呢？哪里来的官军？”幺水猛此时的睡意也被惊醒了七八分，但济宁附近，只有一个守备千户的兵力，不足五百人，又会有什么官军，能攻上他这固若金汤的营寨？
事实上，也无怪乎幺水猛如此，济宁毗邻江南，繁华富庶，一直以来，驻兵甚少，而且能来这里的军官，大都是各家权贵子弟，出了吃喝遛鸟吃空饷，又怎的回来找他的麻烦？
从崇祯元年开始，官军倒是聚集了几次兵力，大规模围剿独山崖，但无一例外，都被幺水猛杀的卸甲而逃，溃不成军。
无形之中，这也使得幺水猛自信心无限膨胀！
从来只有他找别人的麻烦，什么人，竟敢来找他的麻烦？
幺水猛也不遮掩旁边两个女子的身体，随意披着一件衣衫，提起他的一柄大鱼叉，快步朝外奔去。
……
此时，许宪会已经得手，在小岛中央一块平坦的腹地上，燃起了熊熊烈火，将整个夜空照的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岛上的贼匪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官军已经接连冲破了三道关口，直杀上主寨大门外！
“幺水猛，你个狗杂种！赶紧开门投降，老子还会求大人给你留个全尸！否则，老子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二当家站在刘如意身边，大声朝着主寨内呼喝道。
幺水猛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嗓子一甜，“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大骂道：“姓左的，竟然是你？你竟然胆敢背叛老子？”

第165章 强攻！
“爷，跟他废什么话！我现在就去为爷取了这鸟厮的狗头来！”三当家“黑鲶鱼”本就与二当家左文秀不对付，此时，他看着二当家借着官军的气势，竟敢如此嚣张，早已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提起手中长刀，便欲带人朝着寨门外冲去！
“慢着～！”幺水猛一声大喝，“爷我还没有发话，你他娘的急什么？”
幺水猛毕竟沉浮于江湖多年，见多识广，心思深沉，眼下官军人多势众，气势正旺，若是硬拼，他手下这帮乌合之众，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只是，若是到了水里，那……
幺水猛心思一转，对着身边的黑鲶鱼使了个眼色，朝着寨门外大喝道：“姓左的，老子平日里待你不薄，你竟敢做出这两面三刀之事，老子不除你，龙王爷也不会放过你的！”
生活在山里和生活在水边的人，心思是截然不同的，从来只有“愚公移山”，却从未有人可以真正的征服大海！
山里人相信“人定胜天”，只要功夫深，铁柱磨成针；但生活在水边的人却并不敢这么想，每次出海，他们都要乞求龙王，乞求妈祖保佑，只为自己和亲人可以平安归来！
幺水猛这番话，直接扣上了龙王爷的名头，在这个迷信的时代，无疑对二当家心理杀伤巨大。
二当家身子一怔，随即大怒：“我呸～！幺水猛，你这只老蛤蟆！老子鞍前马后服侍你这么多年，你给老子什么了？啊～！眼下，老子弃暗投明，投奔到刘大人麾下，便是龙王爷也会法外开恩的！幺水猛，你的死期到了！弟兄们，刘大人天兵以到，你们何必跟着这只老蛤蟆陪葬呢？”
寨子中的喽啰们顿时一阵骚乱，三当家黑鲶鱼大急，“爷，让我出战吧！先斩了这只吃里扒外的臭虫！”
幺水猛脸色铁青，死死的咬着牙根，半天，他才道：“老三，去～！把弟兄们看好了，谁也不准踏出寨门半步！”
……
二当家扯着嗓子骂了半个时辰，直接将幺水猛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好几遍，但幺水猛依然不为所动，死死的守着寨门！
刘如意也不由对此人刮目相看，能忍常人之不能忍，此人哪里是个癞蛤蟆，分明是只百年老乌龟么？
既然挑逗不成，那只得强攻了！
沉思片刻，刘如意重重的拍了拍朴胜的肩膀，“大哥，头一战，便拜托大哥了！”
朴胜大喜，他本就是刀口上舔卸过活，一日不打仗，他反而有些不自在！“兄弟，放心吧！看看大哥的手段！儿郎们，跟着老子冲啊！”
朴胜大手一挥，身后三百多亲随如同潮水一般，大呼着朝着寨门边冲去！
……
幺水猛的老巢位于独山崖的主山中央，一座死火山口的小盆地中，地方不大，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山下，平日里，这里只有他的二百多亲随驻扎，与刘如意的一千多大军相比，实在是有些单薄。
但就是这二百多人，却是让朴胜吃尽了苦头。
朴胜的亲随，大都是辽东的老军出身，与清兵也是交手多次，个个骁勇善战，武艺不凡，但碍着独山崖上的地形，他们根本无法舒展，几个冲锋下来，他们根本未能靠近寨门前，反而无妄的折损了几十个弟兄。
“兄弟，这帮龟孙子不出来！咱们难上去啊！”这些亲随都是朴胜的命根子，每折损一人，朴胜都是极为心疼，不得不灰头土脸的退了下来！
刘如意眉头紧皱，他早就注意到了这般情况。
从万历末开始，这些土匪山贼，都是经过几代人经营，才有了这样的局面，又怎的可能轻易得手呢？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便是摧毁其粮草，将他们牢牢的困在岛上，让大自然的力量来消灭他们！
但眼下这明显不现实，济南城哪里还是千头万绪，刘如意没有这么多时间，同幺水猛在这里墨迹！更何况，刘如意这是私自出兵，若是被有心人注意到，也是不小的麻烦！
“六儿，你带人冲一波！务必要拿下寨门！”刘如意一咬牙，对着旁边的小六儿道。
“是！”小六儿一点头，迅速带人冲着寨门前杀了过去！
……
“哈哈哈！放礌石！让这帮杂碎尝尝爷爷的厉害！”初步击退了朴胜部，黑鲶鱼忍不住开怀大笑，大声呼喝手下喽啰，又想用同样的办法，击溃小六儿。
通往寨门的小路很窄，勉强也就容许两人并肩通过，犹如水桶般大小的碎石，猛的从寨门处滚下，根本让人无法躲避，小六儿手下军汉也有十几人阵亡。
鲜红的血液随着石阶向下流淌，在清冷月光的映衬下，分外刺眼夺目！
小六儿面色阴冷，如老虎一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寨门上黑鲶鱼的身子。
“弟兄们，冲上去！大人在我们身后看着呢！”小六儿大吼一声，率先提着长刀，冲着寨门边冲去。
由于独山崖是由几片相邻的山头组成，越是往上，越靠近寨门，路也越来越宽阔，等火郎接近主寨门之时，已经有几十个军汉冲了上去。先前阵亡兄弟的尸体，成了他们最好的遮掩。
眼见官军越来越近，黑鲶鱼大急，大喝道：“放箭，放箭！快，将这帮孙子压下去！”
瞬间，几十个喽啰弓箭手搭弓上弦，“嗖～嗖～嗖！”一排凌乱的箭雨从天而降，瞬间，又有七八个军汉倒在了血泊中！
小六儿大怒，却根本无法发作，他对着身后一招手，示意军汉们继续顶上，自己则是摘下背后长弓，搭弓上弦，点燃了箭头上的火折子！
“嗖～！”一声凄厉的箭鸣，一道火光犹如闪电，狠狠的钉死在寨门旁边的木栅栏上！
独山崖地势险峻，由于运输乏力，寨门、寨墙都是以木料搭建而成，此时正值初秋，天干物燥，木栅栏的外皮被火箭引燃，很快便燃烧了起来！
小六儿一见有戏，顿时大喜，“嗖～嗖！嗖！”又是接连几只火箭，很快，整个寨门也被引燃了起来！
黑鲶鱼和他的喽啰根本没有想到，官军竟然如此狡诈，许多人躲避不及，生生被困在寨门的木梁之上，活活的被大火烧死！
幸得黑鲶鱼眼疾手快，推下一个喽啰的身子，自己借力缓冲，侥幸逃过一劫，但如天险一般的屏障，却已经是不复存在！
刘如意站在不远处的舒缓地带，对这一切瞧得仔细，心中不由大慰，自己的苦心总算没有白费，这么多的磨练，小六儿也已经慢慢成长起来，虽说他还有些鲁莽，但却已经初步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
寨门被攻破，水贼们顿时大乱，黑鲶鱼也是灰头土脸，但他仍是极不甘心，大声呼喝着，组织手下喽啰，准备拼死抵抗！
很快，小六儿带着一百多号军汉冲进了独山崖主寨，与负隅顽抗的水贼喽啰们激战在了一起！
刚刚，凭借着地利之势，水贼们还能与军汉们正面相抗，但一旦失去了天险屏障，他们又怎的是这些经历过血战的官军对手！
小六儿手持关爷刀，犹如杀神一般，大刀抡过之处，必有水贼丧命！
很快，水贼们也发现这如铁塔一般的汉子不好惹，纷纷拼命朝后退去！
黑鲶鱼顿时大急，独山崖主寨一共巴掌大点的地方，往后退，他们还能退到哪里去？
“狗官～～老子跟你拼了！”黑鲶鱼也豁出去了，提着手中钢刀，挥刀便冲着小六儿迎了上去！
黑鲶鱼虽说已经算是身高体壮，但在小六儿面前，他还是小了一号！
小六儿也没有想到，自己苦苦找寻无果，这条“大黑鱼”竟然自己送上门来，顿时大喜，连周围奔涌过来的水贼喽啰也不顾了，提刀便朝着黑鲶鱼奔去！
“噌～～！”一声兵器撞击的脆响，两人猛的在空气中撞击在一起！
“死～～！”小六儿咬着牙，嘴角边却露出了自信的微笑！若是拼力气，他何曾畏惧过任何人？便是号称“万人敌”的孙可望，一时半会，怕是也没有拿下小六儿的把握！
“你，你……”黑鲶鱼明显已经有些力不从心，话都说不出来，但他也是久经战阵之人，自是明白他眼下的处境，到了这种地步，两人已经都没有了退路，谁先卸力，必死无疑！
忽然，小六儿手腕子一抖，长刀猛的下压，黑鲶鱼根本反应不及，猛的被压趴站在地上，小六儿狞笑一声，手起刀落，一刀切下了黑鲶鱼的人头！
“贼首已经毙命，投降者免死！”小六儿提着黑鲶鱼的人头，浑身浴血，犹如一尊杀神，对着周围众水贼喽啰大喝！
这些喽啰们早就被吓破了胆子，根本无力反抗，纷纷丢掉手中兵器，跪倒在地上，乞求着官军饶命！只有极少数顽固不化之人，拼命奔逃向不远处的幺水猛！
幺水猛一直站在后面的高台上，紧盯着场中局势，直到黑鲶鱼战死，他的身子猛的一软，差点一头跌倒在地上！
“苍天那～！难道我水家几代基业，就要葬送在我的手里么？”幺水猛忍不住老泪纵横！

第166章 形势比人强！
“爷～快些撤吧！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啊！”身边亲随拼命扯着幺水猛向后退却！
幺水猛也猛的惊醒了过来，他用力一咬牙，“老四，你留下来断后，其余的弟兄，跟我从密道走！”
那被唤作“老四”的汉子，用力对着幺水猛磕了个响头，满眼含泪道：“爷，您放心吧！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定然不会让官军前进半步！只是，虎儿和他娘，以后就拜托爷来照料了！”
幺水猛用力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猛然转过身，快步朝着后院的一块巨大岩石走去！
这时，官军的先头已经与断后的水贼们激战在一起，而刘如意也带着大部队赶到了主寨之中！
“大人，不好啊！那老蛤蟆要跑，咱们……”一看主寨内的情景，二当家左文秀忍不住大惊，他是深深了解幺水猛的，此人心狠手毒，水性极好，若是被他逃脱升天，那以后，将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刘如意眉头微皱，不过转瞬便舒展开来，微笑道：“二当家，不必忧心！断了腿的蛤蟆，他还能跑多远？”
……
很快，主寨中的战局便已经明朗！
这些断后的水贼虽然个个武艺高强，十分悍勇，但在如潮水般汹涌的官军面前，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很快便被吞噬的一干二净！
“大人，找到水贼的密道了！”一个亲兵快步奔到刘如意面前。
对于这种只能在笔记小说、电影中看到的东西，刘如意也很感兴趣，便招呼道：“走，咱们去看看！”
在独山崖主寨后院的一块巨大岩石背后，有一个约莫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往前走上几步，便会感觉到有一阵阴冷的冷风从内向外飘来。
二当家左文秀解释道：“大人，这里是幺水猛的父亲，当年为了逃避官军的追捕，特意修建的密道！据说，这里面借助山体内本身的裂缝，一直修建到山下海边，足有五六里长！只是，幺水猛平日里对此口风甚严，谁也没有下去过，所以，除了幺水猛，没有人知道这出口到底在什么地方！”
刘如意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密道口的情景，由于走得匆忙，原先种在洞口的一株枫树已经被劈成了两半，四面到处都是碎石土屑，洞口没有阶梯，且又地势黑暗，让人无法辨别深浅。
“小少爷，要不要我下去看看？”小六儿对这东西也很感兴趣，站在一旁跃跃欲试。
刘如意微微摇了摇头，已经占了这么大的便宜，何必要自寻烦恼，徒自冒险？
“六儿，你带人去清点寨子中财物！剩下的事情，想必火郎应该不会让咱们失望！”
“哦！”小六儿有些无奈，却只能遵从刘如意的命令！
……
幺水猛一行穿过山体间的密道，抵达小岛边的出口，却已经是到了拂晓时分，太阳从东边升起，映照出一轮火红的晚霞！
这个出洞口十分隐秘，位于一块悬崖峭壁之下，这并不是陆路的出口，而是有一段湖水的缓冲，需要下潜潜行十几步，直接从湖面上露出头来。
再次见到久违的阳光，幺水猛如获大赦，他回头看向巍峨的独山崖，心中悔恨之意无语言表，“姓左的，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定要杀你祖宗十八代，方解我心头之恨啊！还有那些官军，老子一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此时，幺水猛的身边只剩下十几人，他们水家几代辛苦经营的山寨，转瞬之间，便已经化为了虚影！
国人自古讲究的便是血脉传承，丧失祖宗基业，这可是第一大罪，想起日后将会被人冠上“败家子”的名头，幺水猛心中越发气愤，他恨恨的咬了咬牙根，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狰狞的微笑，“萧家，都是你们给老子惹出来的麻烦！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老子无义了！”
……
次日清早，官军打扫完战场，独山崖上的财物也被清点了出来。
幺水猛这些年来，可是绝对没有白混！仅是粮食，便存下了近十万石，虽然被许宪会烧去了大半，但至少还有一两万石完好无损，这绝对可以算的上是意外之喜。
而至于金银首饰，那更是数不胜数，这幺水猛占据油水最足的运河之畔，巧取横夺多年，剥皮喝血无数，仅是银票，就有超过二十五万两，若是再算上那些固定资产，怕是有不下五十万两之巨！
肥水不流外人田！
自然，这些东西，全都一份不啦的落入了刘如意的腰包。
虽然火郎尽力抓捕了一夜，最终还是未能寻得幺水猛的足迹，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刘如意的好心情。
这一次，不仅是财物收货巨大，而且，这独山崖地势险要，却又位于要道咽喉，地理条件十分优越，最适合用来屯兵！
虽说济宁城游击的官衔，还要等上好一阵子才下来，但刘如意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眼下，已经是崇祯十年九月，再有不足半年，皇太极的八旗铁骑，便会横扫中原，济南城毕竟目标太大，刘如意也想为自己寻一条退路，留一个缓冲的余地。
休息调整了一上午，刘如意在独山崖留下了一个总旗的兵力，便开拔返回济宁城西的萧家大院。
……
事实上，这次剿匪，除却了极少数的当事之人，便如同丢入到大海里的一粒小石子，根本没有掀起半点风浪。
毕竟，眼下的大明，到处都是狼烟四起，谁还能顾得上这点小地方呢？
萧家大院。
家主萧墨文经过了这些时日的调养，已经稍稍有所恢复，只是他的脸色依旧惨白，被两个健壮的丫鬟服侍着，这才勉强能站起身子。
“刘，刘大人，萧家，萧家这次可全靠刘大人伸出援手，否则，萧某，萧某简直无法想象事情的后果！”萧墨文眼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刘如意，他实在无法想象，仅仅几年的时间，这个当日看起来有些倔强的少年，竟然已经有了笼罩萧家的能力！
“家主太客气！为萧家做事，是我的本分不是么？”刘如意笑着看着萧墨文的眼睛，意味深长。
萧墨文哪里不明白刘如意的意思，只是，他作长辈，落到这般田地，实在有些拉不下脸来，便笑着岔开话题道：“刘大人，我已吩咐厨房准备好酒菜！正好，萧某今日感觉不错，你来陪我喝上几杯如何？”
“伯父吩咐，小侄敢不从命！”感觉到了萧墨文的示弱，刘如意自是也放下了身段。
……
湖边一处幽静的厢房内，刘如意亲自起身为萧墨文真上了一杯美酒，笑着道：“伯父，您还在犹豫什么？”
萧墨文不由苦笑，顿了片刻，这才道：“如意，我承认当日我看走了眼，没想到，你凭着自己的本事，竟然能混到现在这田地，就算是我，也是佩服的紧那！”
“伯父过赞了！人生一世，草木一春！既然活在这个世界上，那就必须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事实上，老天爷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但是，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自己这便宜老丈人虽说也颇明事理，但却还是不可避免的沾上了文人的通病，“死要面子活受罪！”
就算不说别的，萧紫心已经跟自己住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虽然刘如意并没有将“生米做成熟饭”，但这意义相差大么？
对于这种飘摇犹豫之人，刘如意只得展现出了自己强势的一面！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萧墨文口中喃喃自语，好半天，他猛的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脸上泛起了一丝潮红色，“如意，说得好！说得好啊！可怜我萧某活了这大半辈子，竟然不如你这二十岁的娃娃看的通彻！真也？假也？这又有什么意义？名也？利也？若是守不住，反而是如同猪羊！”
萧墨文用力的叹了一口气，看着刘如意的眼睛，缓缓道：“如意，我可以答应将紫心嫁给你！但你二叔，他，他毕竟是我的兄弟，还希望，你，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能放过他一马吧？”
“伯父，这个你可以放心！我刘如意虽说是个粗人，但却从未伤害过自己的亲人！萧二叔的事情，我心里有数！只是，他犯下了如此大孽不道之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我会让他好好反省的！”对于萧墨文，刘如意已经给足了他的面子，但涉及到自己底线的问题，刘如意却不会有丝毫让步！
人都是有劣根性的！
想让人听话，只有两个办法！
一个便是，彻底从肉体上消灭他，另一个，则是彻底让他害怕，让他从心底里根本兴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萧墨武这种人，自然更适合于后者！
萧墨文艰难的动了动喉咙，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两个人瞬间有些冷场起来，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闷酒。
这时，门外突然有家丁禀报道：“家主，知府周大人来访！”
……

第167章 关爷面前耍大刀！
“济宁知州？是周复么？”刘如意心中一动，对萧墨文道。
萧墨文点了点头，苦笑道：“正是此人！如意，他，他是方公子的人，你，你要不要先回避一下？”
“呵呵～～！”刘如意略有深意的看了萧墨文一眼，放声大笑。
萧墨文有些头皮发麻，但他也知是自己不地道，只得乞求般的看着刘如意，“如意，此人在这鲁南一带很有势力，若是没有必要，咱们，咱们还是不与他碰面为好吧？”
这时，门外的脚步声已经渐渐清晰，刘如意闪身退到萧墨文身后，压低声音道：“伯父，他没有见过我，不会有事情，我也想见见此人！”
萧墨文回头一看，只见刘如意只穿着一间淡青色的文士长袍，除却一双眼睛分外凌厉，倒是跟普通士子也差不了多少，萧墨文只得硬着头皮，强自换上了笑脸，朝着门边迎去。
“哎呀，得知萧家主身体无恙，周某特来探望，怎么样？没有叨扰了萧家主修身养性吧？”一个穿着从五品文官官袍的胖子，笑嘻嘻的走了进来。
他身材不高，年纪也不大，也就约莫三十出头，皮肤很白，腆着成功男人特有的将军肚，一双细长的三角眼，正滴溜溜的打量着萧墨文的神色，正是方公子的亲信，内阁首辅杨嗣昌的门生，现任济宁知州周复。
“周大人这是哪里话？您能来寒舍，真是令萧家蓬荜生辉啊！来，周大人，请，请上座！”萧墨文赶忙招呼着周复像里面走来。
两个丫鬟赶忙将刚才萧墨文和刘如意喝的茶水收走，周复笑嘻嘻的看了萧墨文身边的刘如意一眼，“哎呀，萧家主，周某这次真是唐突了！不知萧家主竟然又客人在此，失礼，失礼啊！要不，周某改天再过来？”
周复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萧墨文赶忙拦在了他的身前，“周大人误会了！这是我的一个远房子侄，此次游学路过济宁，萧某刚刚正考校了他几句学问！如意，还不快给周大人行礼！”
刘如意轻轻一笑，快步上前，对着周复深施一礼，“学生章丘刘如意，见过大人！”
“刘如意？”周复心中一动，怎么都觉得这个名字如此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如意，万事如意，好名字，好名字啊！不知后生师从何人啊？”周复笑眯眯的看着刘如意，仿似一心提携后辈的师长一般。
“想套自己的底～？”刘如意心中冷笑，面儿上却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恭敬道：“小生的老家在章丘白云湖边，故此，有幸拜德元明先生为师！小生年幼无知，还请大人多多提点！”
“哦～！呵呵！原来是元明先生的弟子，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啊！”周复嬉笑一声，便不再理会刘如意，转头看向了萧墨文的方向。
毕竟，这个世界读书人太多，能出头的究竟是少数，以周复的身份，能与刘如意说上几句话，这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丫鬟重新奉上香茗，周复淡淡品了一口茶水，这才道：“萧家主，对于那些袭击萧家主的水贼，本官已经令人严密调查，只要一有水贼的消息，本官定会上报朝廷，发兵清剿！只是……”
萧墨文身子一怔，他哪里还不明白，这狗日的就是前来要钱来的，不过，形势比人强，萧墨文也没有办法，只得陪着笑脸道：“多谢周大人，多谢周大人！若是有用得上萧家之处，萧家必定会鼎力支持！”
“哈哈哈～！萧家主真是太可气了啊！”周复很满意萧墨文的态度，肥胖的圆脸一抖一抖，五官都扭曲到了一块，片刻，他缓了口气，突然压低声音道：“萧家主，有件事情，本来我不想对您说，只是，萧家主以诚待我，周某也不能陪着良心不是？”
周复看着萧墨文的眼睛，缓缓道：“关于二家主之事，周某好像听到了一些风声！据说，二家主好像与那微山水贼之首，幺水猛，扯上了一些关系，现在，知府大人已经知晓了此事，十分重视啊！”
刘如意看着脸色如同变戏法一般的周复，心中不由感叹那，怪不得“变脸”那么受人欢迎，感情这是劳动人民从五千年历史文化中切身总结出来的瑰宝啊！
这他娘的不就是摆明了想要敲竹杠么？
不过，刘如意也没有想到，自己玩的纯属无比的这一套，与眼前的周大人相比，简直不是一个数量级啊！
“这，这，这可怎的是好！周大人，您，您一定得救救萧家啊！”萧墨文心中满是苦涩，却根本无法反驳！
事情就是这样，官商，官商，失去了背后的支撑，再有钱的商人，也不过只是无根的飘萍。
周复微微一笑，“萧家主，您也不必过于担心！事在人为嘛！事情还没有坏到那种程度，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嘛！”
萧墨文一咬牙，双手抱拳道：“还请周大人教我！”
周复小眼睛一闪，露出一道精光，将手掌摊开，摆在萧墨文的眼前一晃，“五万两，我保萧家无事！”
萧墨文刚想开口答应，却见刘如意笑嘻嘻的走上前来，“周大人，这，这会不会太多了一点啊！我萧家也是小本买卖，您这样，怕是有些不地道吧？”
刘如意也没想到这周复竟然随口就来，满嘴跑火车，这不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关二爷面前耍大刀么？拿了一只被自己敲断了腿的癞蛤蟆，也他娘的能值上五万两银子？
“如意，别无理，这……”
萧墨文还想说话，刘如意却强势的摆了摆手，径自坐在了周复的旁边。
周复也是脸色一变，他实在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后辈，竟然敢在他的面前这般无礼？他肥胖的手指指着刘如意的脸，不悦道：“小兄弟，你这是何意？你也算是名师之后，难道连最起码的忠孝礼仪也不顾了么？”
刘如意笑着将他的手指掰开，“周大人，您啊？别跟我来这一套，一万两白银！把事情给我办利索了！否则，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有银子赚，没命花了！”
“你，你，你竟敢威胁本官！来人，来人啊！快将这狂妄之徒拖出去！”周复气呼呼的大声咆哮。
片刻，屋内冲进了十几个壮汉，不过这并不是周大人的随从，而是小六儿和刘如意的亲兵！
“小少爷！可是这厮在这边叫唤！”小六儿一把拎住周复胸口的衣襟，猛的一用力，将周复肥胖的身子提在了空中！
“放开我！快放开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们要造反么？”周复忍不住拼命挣扎，大声呼叫！
萧墨文也觉得有些过了，忙上前劝解道：“如意，这，这又何必呢？这点银子，萧家还是掏得起的！”
刘如意轻轻摇了摇头，淡淡道：“伯父想来还不知道吧？我即将上任济宁城游击，这个人，迟早都是要碰一下的！”
周复这时也猛的惊醒了过来，颤抖的指着刘如意，“你，你便是，方公子口中说的那只小杂种，你，你怎的会到济宁来！”
“狗日的！你他娘的会不会说人话！”小六儿噼里啪啦冲着周复的圆脸便是十几个耳光，直将周复抽的满脸鲜血。
刘如意走上前去，笑嘻嘻的拍了拍周复肿胀的脸颊，“周大人，咱们都是一家人，又何必弄得如此不愉快呢？我与萧家的关系，想必你心中也有数！这样吧！我出一万五千两银子，这件事，就算这么揭过去，你也算给我个面子，你看可好？”
周复真的惊了，他一直地处运河畔繁华之地，何曾直接面对过这等野蛮暴力，不过，究竟还是拳头最好使，面对方公子有些触头的刘如意，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收到银票，强忍下了这口恶气！
“这样才对嘛！周大人，改天刘某在请你喝酒！好走，不送啊！呵呵！”刘如意笑嘻嘻拍了拍周复的肩膀！
周复脸色铁青，却根本不敢撂下狠话，只得灰溜溜的退出了门外！
萧墨文有些纠结，“如意，何必，何必与他闹得这般僵呢？他毕竟是济宁城的父母官，这，这让萧家以后如何在济宁城立足啊？”
刘如意冷冷一笑，直勾勾的盯着萧墨文的眼睛，“伯父，做人要地道！脚踩两条船，那迟早会掉进水里喂龙王爷的！这济宁城，以后只能有一个人说了算！”
“这……”萧墨文的冷汗都下来了，他这才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仅是自己的女婿，同时也即将是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萧家或许真的是时候，该做出一个稳定的选择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噪杂，有人惊呼道：“不好了，周大人遇刺了！”
刘如意心中一惊，猛的抽出腰间钢刀，推门而出，正见济宁知州周复胸口已经是一片血红，数十个黑衣人正急匆匆的朝着自己这边奔来！

第168章 指鹿为马！
“快，拦住他们！保护周大人！”黑衣人气势汹汹，来势极快，刘如意不敢有丝毫大意，大声呼喝着小六儿和周围亲兵顶上去，护住已经有些飘摇的济宁知州周复。
虽然周复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刘如意也给了他狠狠的教训，但毕竟还没有到要他性命的程度！若是在刘如意的眼皮子底下，周复被人砍了脑袋，那可就是“泥巴掉进了黄汤里”，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片刻，小六儿便带着十几个亲兵冲到了这些黑衣人身前，双方剧烈的碰撞在一起！
刘如意赶忙对着萧墨文使了个眼色，快步奔到周复面前，检查着他的伤口。
或许只是意外，周复只是胸前被劈了一刀，由于他的胸口带着一尊金佛，稍微缓冲了一下力道，伤口并不致命，但这对于常年养尊处优的周复来说，已经是无法接受！他痛苦的大声呼喝，口中直吐白沫，进气儿多，出气儿少，眼见就要咽下气去！
“草，这个废物！”刘如意不由暗骂，但却也无可奈何，赶忙吩咐亲兵将他拖回到主厅内，招呼萧墨文赶紧找医生为他疗伤。
“萧家之人，一个不留！弟兄们，杀啊！”一个首领摸样的黑衣人大吼一声，纠结着周围七八人，便欲朝着刘如意这边扑来！
刘如意面色冰冷，紧紧的握住了手中刀柄。光天化日之下，这些贼匪竟然如此猖狂，冲进萧家主宅内杀人，幸好今日自己在这里，若是自己不在，那，这事情还了得么？
不过，萧家大宅毗邻马肠湖畔，依照水势而建，平日里守卫严密，家丁众多，这些黑衣人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呢？
“死～～！”小六儿大呼一声，一刀将一个黑衣人劈成两半，快步奔到刘如意面前，挡在了汹涌而来的刘如意面前！
由于这是在内宅，小六儿并未携带他那柄两米多长的关爷刀，只是随手抄起了腰间短刀，威力不免大打折扣！
看着久久不能突破刘如意的亲兵防线，而从四面赶到的官军越来越多，那黑衣人首领忍不住大急，“冲上去，先取了那萧墨文的狗头！”
看着那黑衣人首领身上的水渍，刘如意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他已经隐隐猜到了这些黑衣人的身份！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然你们想死，那老子便成全你！”刘如意抄起手中钢刀，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抬手便朝着黑衣人首领的面门劈落！
那黑衣人首领一愣，他根本没有想到，这看似文弱的少年竟然突然出手，慌忙举刀相迎！
只是，对于钢刀，他似乎并不是十分惯用，“刺啦”一声脆响，他的身子一个趔趄，已经被刘如意踹出几步之外！
“狗贼！老子跟你拼了！”黑衣人首领大怒，他将钢刀丢到一旁，猛的从背后抽出一把鱼叉，大声呼叫着便朝着刘如意扑来！
“狗日的，找死～～！”小六儿哪里肯让他得手，赶忙护在了刘如意身前。
刘如意却轻轻拨开了小六儿强有力的手臂，“让我来！”
小六儿一愣，却正见刘如意已经闪电般的冲着这黑衣人首领迎了上去！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剧烈的在空中撞击在一起！
黑衣人首领所用的鱼叉，四面三角，犹如一个洗菜用的笊篱，边缘布满了亮蹭蹭的小倒钩，瞬间将刘如意的钢刀卡在了当中！
不过，刘如意早就今非昔比，经过了这数不清的恶战，他早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加之，刘如意一天也未放纵过自己，每日都保持着高强度的身体锻炼和武艺操练，虽说这黑衣人首领路子有些邪乎，但对刘如意却根本不是问题！
鱼叉紧紧的卡主钢刀，两人完全凭着气力在较量！
小六儿在身后看的揪心，忍不住大急，“小少爷，让我来吧！”
刘如意却并未理会，直勾勾的盯着黑衣人的眼睛，突然大喝道：“幺水猛，你的死期到了！”
“啊～～？”黑衣人首领身子一怔，刚要回话，却猛然觉得双手一震，腹部突然剧痛，刘如意的一只脚，已经狠狠踹在了他的小肚子上！
小腹俗称丹田，这里是神经气血汇聚之处，是人身体的要害之一！骤然遇袭，黑衣人首领根本反应不及，身体猛地一抽搐，犹如虾米一般弯起了身子！
刘如意哪里肯放过这等机会，猛地上前一步，撕扯住他的头发，用膝盖剧烈的撞击他的头部，片刻之间，黑衣人首领满脸都是鲜血，原本遮掩在脸上的黑布也被扯落了下来！
刘如意一把扯过他的身子，接连两刀，径自刺穿了他两边的肩胛骨，黑衣人首领绝望的大声痛哭，刘如意却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脚下硬牛皮制成的马靴狠狠的踩在他的头上，对着周围黑衣人大声呼喝道：“贼首已经授首，尔等还不赶紧跪地投降？”
这时，这些还在场中顽抗的黑衣人也都已经接近强弩之末！
他们虽然个个武艺高强，身手不凡，但却没有什么配合，各自为战，在这些经历过血与火考验的军汉面前，很快便整体性的败下阵来，只是依靠个人武勇，拼死挣扎！
“爷，爷！你没事吧？快放了爷！”一个黑衣人大声痛呼，拼了命的想要冲到首领身前！
但小六儿怎的肯让他如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抬手一刀，那黑衣人的头颅瞬间飞在了空中，脖颈中喷洒出一片如彩虹般的血线！
“大鱼～～！”幺水猛近乎绝望的大呼，他动弹不得，只能用额头拼命的撞击着地面，如同一直发了狂的大鱼，“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刘如意冷冷一笑，“若是你不想你的兄弟，在这里死个干净，你知道该怎么做！”
“啊～～！”幺水猛放声大呼，“弟兄们！是我对不起你们！放下兵器，放下兵器！”
“爷，爷！”这些为数不多的黑衣人已经绝望，他们簇拥在密密麻麻的官军战阵之中，茫然不知所措！
“放下兵器！爷我的话，你们也敢不听了么？”幺水猛几乎是用生命在大声怒喝，老脸上却已经满是泪花！
这些黑衣人喽啰无奈，只得悻悻然将手中兵器丢在了地上，任由官军冲上前来，将他们捆得结实！
……
几个亲兵将幺水猛的身体扶起，又有亲兵对着他的老脸泼了几盆凉水，冲刷干净他脸上的污垢！
刘如意缓缓的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眼睛，冷冰冰问道：“你便是这微山水贼之首，幺水猛么？”
“呸～～！狗官，是老子小看了你！快杀了爷吧！十八年后，爷又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到时再来取你的狗命！”幺水猛双眼血红，狠狠的盯着刘如意的眼睛，恨不得将刘如意吞到肚子里！
“呵呵！你是条汉子，我想，我应该不会为难你！只是，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交代？”刘如意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慢慢的缓和了下来。
幺水猛一愣，有些不明白刘如意的意思！
“你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刘如意问道。
“哼～！爷我自打三岁便泡在水里，只要有水的地方，便都是爷我的路！”幺水猛不屑的冷哼一声，满是骄傲！
刘如意朝着四方看去，这萧家主厅依照马肠湖水势而建，院子中除了用青石铺成的几条大路，其他地方尽是水面，种满了水草荷叶，依照幺水猛的水性，他能进到这里倒不显得奇怪！看来，追求风景的同时，萧家也在无意识之间，在安全上留下了严重的隐患！
不过，这些都可以改进，眼下，刘如意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当家的，你也算是个人物！想必也是聪明人！呵呵！”刘如意略有深意的看了幺水猛一眼，对着身后喝道：“将周大人抬上来！”
周复经过萧家的医生包扎，已经渐渐的缓过气来，不过，他此次受惊不小，精神还是有些恍惚，一见到刘如意，忍不住疯狂的大呼：“姓刘的，你这卑鄙小人，我要到知府大人，不，我要到巡抚大人那里告你！”
刘如意根本不理会周复的反应，笑着对幺水猛道：“大当家的，是谁，指使你到萧府行凶的？”
“哼！”幺水猛眼皮也不低一下，傲气的望向了天空！
“呵呵，好吧！”刘如意轻轻一笑，随即猛的抽出钢刀，闪电般劈过幺水猛身边的一个随从，那随从根本没有反应，瞬间人头落地，骨碌碌的滚到了幺水猛的脚下！
“啊～～！狗官，你究竟想干什么？”幺水猛再也无法淡定，绝望的大声痛呼，这些随从，都是他的老弟兄，是他能屹立微山湖这么些年不倒的根基，刘如意杀一人，简直比断他一根手指，还要心痛！
“呵呵，是谁指使你来萧府行凶的？大当家的，你是聪明人，我耐心有限，说错一句，我便杀一人，直到将你的弟兄杀完位置！”刘如意虽然脸上含笑，但语气中的寒气，却仿似能让整个天地冰封起来！
“萧家不仁不义，是老子自己要来的！”
刘如意微笑的摇了摇头，一刀又结果掉一旁另一个喽啰的性命，继续追问道：“是谁让你来萧府行凶的？”
“是，是……”幺水猛真的怕了，眼前这年轻人简直就是魔鬼，他再也不敢大意，用力的吞咽了一口唾沫，猛的发现正在一旁的济宁知州周复，瞬间，他似乎明白了刘如意的用意，一股莫名的凉气猛的从脚心升起，额头冷汗止不住的朝下滴落！
“呵呵，大当家的，不要怕，知道什么，你尽管说出来！本官会为你做主的！”刘如意循循善诱道。
“是，是，是济宁知州周复！他眼见萧家家大业大，这便起了歹心，令我等做一出苦肉计，好图谋萧家万贯家财！”幺水猛咬着牙，大声呼喝道。
“啊？竟然是这样！”刘如意满意的对幺水猛使了个眼色，转头问一旁躺在软榻上，如同死猪一般的周复道：“周大人，这，这事情是这样么？”

第169章 买地！
“你，你这是血口喷人！姓刘的，你这是污蔑！”周复本来胸口便被劈了一刀，此时听到刘如意将矛头对准了他自己，直惊得猛的从软榻上坐了起来，刚刚包扎好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周大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刘如意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笑嘻嘻的看着眼前的周复，淡淡道：“周大人，究竟是与不是？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万事还要靠证据不是？”
周复也反应了过来，吃人一般的盯着眼前的幺水猛，怒喝道：“你这狗贼，本官何曾与你相识？你诬陷朝廷命官，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幺水猛哪里会理会周复的反应，对他而言，落到这般田地，已经是生不如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只是，蝼蚁尚且偷生，早死一天，和晚死一天，这差距还是很大的！他也想再看一眼明天的太阳！
幺水猛余光瞥过，却正见刘如意面带笑容，微笑的看着天空，仿似浑不在意眼前的场景。
幺水猛心底突然一寒，额头上的汗水滴滴答答往下滴落！
他毕竟久经江湖，瞬间便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既然已经成为了矛头，那他已经再无退后之路！
现在死？还是明天死？幺水猛的心中瞬间便已经有了决断！
“周大人，这东西，你不会不认识吧？”幺水猛忍着肩头的剧痛，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滴满了鲜血的纸片，“这是你府上的王管家亲手交给我的，上面有你亲手写的字迹，你还想赖账么？”
事实上，幺水猛想在微山湖上对萧墨文动手，没有周复点头，那怎么可能？正是因为幺水猛提前得到了周复的消息，得知了萧墨文的行程路线，这才如此容易得手，否则，萧家也不是那般好欺负的！
周复瞪大了眼睛，看着银票上的字迹，额头冷汗止不住向下滴落！
就在前几天，江南米家令人送来厚礼，只是要打探萧墨文的踪迹，周复并没有在意，江南米家家大业大，朝中背景深厚，周复也不敢轻易得罪，更何况，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周复想也没想，便应承了下来！
但周复怎么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一张他随手批示的纸片，在这一刻，竟然落到了微山恶匪幺水猛的手里！
“不！这不是真的！刘大人，这恶贼说的话，怎的能相信啊！本官是冤枉的，本官是冤枉的啊！”周复发疯一般的大呼起来，抡起拳脚便要朝着幺水猛的身上招呼！
“周大人息怒，周大人息怒啊！”刘如意也没想到幺水猛确实了得，竟然弄假成真，真的搞到了周复的证据，既然已经是这般，那周复已然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再也无法逃脱掉自己的掌心！
“周大人，对于你的人品，兄弟我是绝对信得过的！只是，只是，这，人家大当家的都已经拿出了证据，这，这事情可有些不好办啊？”刘如意眉头紧皱，一副为周复前景担忧的模样。
此时，兖州知府正是名臣邓藩锡，他虽上任不足半年，但却杀贪官，诛奸商，便是鲁王朱寿慵，也要给他八分情面！若是此时，周复落到了他的手里，那后果，用脚趾头想都可以知道。
虽然明白刘如意心中的算盘，但苦于把柄被人拿住，周复只得强忍着咽下了这口恶气，他吃力的将胸前伤口扎住，陪着笑道：“刘大人之名，下官早已听闻，今日得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刘大人，此事下官当真是冤枉至极啊！还望刘大人明察，还下官一个清白啊！”
刘如意微微一笑，既然周复上道儿，那事情便好办了许多！
想到这里，刘如意对着小六儿使了个眼色，小六儿会意，赶忙带人将幺水猛等水贼们押了下去！
刘如意又对“老丈人”萧墨文点了点头，对周复笑道：“周大人，若是不嫌弃，一起喝杯茶可好？”
周复胸前的伤口并不深，此时也缓过气来，他看着刘如意的眼睛，闷闷的点了点头。
……
萧家中院的一间水牢内，幺水猛和十几个水贼喽啰被捆的结结实实。萧家家养的几个郎中，已经为他们包扎好了伤口，这些人天生命贱，倒是都没有性命之忧！
火郎缓缓的走近水牢，盯着幺水猛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淡淡道：“大当家的，你是个人物，刚才表现也不错，我家大人对你很欣赏！只是！”
火郎稍稍一顿，“大当家的，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你的眼前！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幺水猛经过这一通，身上的刺尖早就被休整的光滑，他根本已经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赶忙道：“小爷，我自是想活，还请小爷给我指一条明路！”
火郎轻轻一笑，对着幺水猛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来说话！
幺水猛大喜，赶忙附耳上前，但他的头还没有靠到水牢的木栅栏边，火郎猛的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抽出腰间短刀，闪电般将他的头颅割了下来！
周围水贼喽啰大惊，但他们却忽然发现，脚下水位已经迅速上涨，很快便没过了他们的脚尖、胸腹，直至头顶！
笑话！这厮竟然想打着萧紫心的主意，刘如意怎的能找出理由放过他？死上一万遍，也是毫不足惜！
……
萧家主厅内，周复满头大汗，哆哆嗦嗦的看着刘如意，上下两片嘴皮子一直在打拌儿，却就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墨文也有些惶恐，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张了几次口，这才鼓足勇气道：“如意，你，你一下子要这么多，这，这是不是，也，也太大胃口了啊！”
刘如意端起萧家定存的上好龙井喝了一口，淡淡道：“不怕伯父笑话！小侄自幼家里穷，所以，多买些地，盖几间好房子，为我娶上媳妇儿，一直是我娘的愿望！现在，小侄略有家财，也有了点能力，所以，小侄只想完成娘亲的愿望，周大人，怎么？你不愿意帮着兄弟一把么？”
刘如意用力捏了一把手中的上好白瓷，“刺啦”一声脆响，这成化九年，景德镇官窑出产的精美瓷器，瞬间化为了碎片，鲜红的血液顺着刘如意的手指，“滴答、滴答”一滴滴落到脚下精美的白羊毛地毯上，分外狰狞、刺眼！
周复看了看地上鲜血，又看了看刘如意微笑的表情，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时，火郎提着一个包裹，快步走了进来，递到了刘如意手中！
刘如意摆手示意火郎退下，这才微笑着解开手中包裹，像摆弄艺术品一样，将包裹中的东西摆在了周复旁边的桌子上，正是微山水贼头领幺水猛的头颅！
周复再也无法按捺心中惊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刘大人，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求您给下官一条活路吧！”
刘如意也不擦拭手上的鲜血，笑着将周复扶起，“周大人，您这是做什么？我刘某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不会赖着你的银子的！”
刘如意说完，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正是从幺水猛的老巢中获得，“这是二十五万两，从马肠湖到嘉祥，这一片，我都要了！对了，这千儿八百亩地，二十万两应该够了吧！剩下五万两，就当我刘如意交了周大人您这朋友的了！”
周复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哆哆嗦嗦，就是不敢接下刘如意手中银票！
这，这位爷，哪里是买地啊！这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啊！从马肠湖到嘉祥，这足有百多里地，尽是肥沃高产的粮田，若是将这些田地卖给了刘如意，那，那衍圣公和鲁王朱寿慵还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这，这，这下官真的做不到啊！刘大人，求求你，放过下官吧！下官愿奉上白银五万两，只求刘大人放过下官一马啊！”周复拼命磕头不止，模样可怜至极！
刘如意猛的抽出腰间钢刀，狠狠的插在周复的眼皮子底下，冷冷道：“怎么？周大人，你看不起我？”
“不，不，不是！下官绝没有这个意思！我……”
周复还想说些什么，刘如意却强硬的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管你那么多理由！我给你十天时间，这些田地的地契，就要送到我的手上，否则！～”
刘如意一刀将幺水猛的头颅的劈成了两半，鲜血脑浆直溅了周复一脸，“他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
……
周复哆哆嗦嗦的走了，萧墨文却有些后怕，他小心打量着刘如意的脸色，却见刘如意浑然没有放在心上，忍不住担忧道：“如意，此人在这一带势力不小，你，你这样做，会不会，将他得罪狠了！若是，若是他将此事捅到朝廷，那，那你该如何是好啊？”
“朝廷？”刘如意将刚刚端起的茶水放下，“那太好了！我还巴不得他这样做！正好，也好方便我将这济宁城的杂碎一锅端了！”
“这，这……”萧墨文目瞪口呆，他实在无法想象，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竟然从刘如意的嘴里说出来！
刘如意笑着站起身来，盯着萧墨文的眼睛，“伯父！该担心的不是我们，而是他们！这个世界，拳头大才是最真的道理！只是，关于萧家的未来，您老考虑好了么？”
……

第170章 闻香教！
已经进入初秋，天气微微有些清凉。
马肠湖西畔，一座低矮平缓的土丘上，刘如意眺目而望。目力所及之处，尽是一片金灿灿的黄色，尽是肥沃、平坦的良田！
土地里已经微微露出了几丝麦芽的绿苗儿，偶尔还可以看到几个农夫在田地里锄锄剪剪，清理着地里的杂草！
这里是鲁南平原的腹地，儒家文化发源之地，土地肥沃，水系充沛，又紧邻繁华的运河之畔，自古农旺、商兴，是华夏最为富庶之地！
蓝天，白云，绿苗，土地，农夫，仿似是一副淡彩素描，最天然，最纯真，最清新的风景画儿！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微甜的空气，心中涌上一种无法言语的满足感！
“伯父，依您看，这片地如何？”刘如意微笑着看向了一旁的萧墨文。
“呃～～？”萧墨文一愣，心中却泛起了一丝无法言喻的苦涩。
从马肠湖一直到嘉祥，这片土地，紧邻萧家大院，从萧墨文祖父起，便一直想将其买下，收为己有，但奈何这里是鲁王朱寿佣和衍圣公的势力范围，萧家空有万贯家财，却依然无能无力！
但萧墨文怎么也无法想象的是，萧家几代人，几十年都没有做成的事情，仅仅用了不到十天，这片贵比黄金的土地，竟然完全落到了自己这未来的“女婿”手中，这，这简直让萧墨文无所适从，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如意，你，你～～哎！伯父或许是真的老了吧！如意，你的本事，伯父是望尘莫及啊！”萧墨文毕竟是长辈，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大度的敞开了心怀。
刘如意轻轻一笑，世间事情便是如此！强权和暴力，永远是这个世界最好的通行证！
有时候，平常人看似难于登天的事情，在真正有能力的人眼中，那只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伯父，如果我说，我将这些土地，全部都交给萧家打理，您，会怎么做？”刘如意并未废话，抬头看向了萧墨文的眼睛。
“全都交给萧家打理？”萧墨文纵使见惯了大世面，此时还是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如意，你，你不是开玩笑吧？”
土地，自古以来便是国人心中最要的东西！君不见，后世，多少热血男儿，无不例外的悲催的倒在了令人咋舌的房价面前！
刘如意抬头看向了天空，沉思良久，这才看着萧墨文的眼睛道：“伯父，你是紫心的父亲，也是我刘如意的亲人！所以，对于你，我信的过！对于萧家，我放心！”
“这，这～这……”萧墨文喉咙哽咽了半天，却是迟迟不说出话来，好半天，他终于平稳住自己的情绪，紧紧握着刘如意的手道：“如意，你是个好孩子！或许，真的是伯父做错了！你说的对，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
刘如意用力点了点头，英俊的脸孔露出了一丝狰狞，“伯父，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从今以后，刘、萧两家，同进退，共富贵！”
……
兖州府，一座精致清幽的小院内！
济宁知州周复跪倒在地上，拼命磕头，“方公子，你一定要救救我啊！鲁王和衍圣公，他们，他们会要了我的命啊！”
方公子脸色冰冷，眼神中更是露出了说不出的厌恶，看着如同死猪一般的周复，方公子强自压下心中怒意，冰冷道：“你明知道自己死定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他娘的真的是一头猪么？”
周复一把抱住方公子的大腿，“方公子，事情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啊！是那姓刘的逼我啊！他，他说要杀光了我全家啊！他是魔鬼，是魔鬼啊！”
“滚开～～！”方公子用力一脚将周复踹出几步之外，“你他娘的怕他杀了你，你他娘的就不怕老子亲手宰了你么？”
“啊？”周复一愣，猛的又拼命磕头不止，“方公子，看在我鞍前马后服侍您这么多年的份上，你一定要救救我，一定要拉我一把啊！”
方公子本就心情不好，眼下更是被周复吵得心烦意懒，他端起桌上酒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烈酒，这才好不容易将心头恶气压下！
“起来吧！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你是娘们么？”方公子狠狠的将酒壶砸在桌子上，口气却是有了松动！
“谢方公子！谢方公子！”周复赶忙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来，小心翼翼服侍在方公子身边！
周复从书生时代，便已经结识了方公子，正是由于方公子的引荐，家境贫寒的周复才有机会拜得到了杨嗣昌的门下，从此踏上了青云之路！
正是这十几年的感情，周复笃定方公子不可能不管自己，加上济宁位置太过重要，方公子也不可能放弃！
“说说吧，这事情究竟是怎的一回事！”
……
在萧家休整了半月，处理完一些琐事，刘如意便准备班师，返回济南！
虽然上任济宁城游击基本已经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但刘如意眼下满打满算，也只有不足一千兵力，扩军，补充合适的兵力，已经成为了刘如意的头等大事！
济宁城虽是繁华，但位置却太过扎眼，刘如意没有把握可以完全掌控，因此，他还不想放弃济南的根基！
明日即将启程，但萧紫心却要等到刘如意的母亲邹氏请人算过风水，为两人挑的良辰吉日成亲之后，才能过门，因此，这一次，萧紫心并不会同刘如意一起返回济南。
湖畔的夜风有些清凉，刘如意和萧紫心并肩走在种满了荷叶的青石小路上，一种淡淡的离别伤感，弥漫在两人之间。
“如意，回去别忘了替我向伯母请安！还有这些，这是济宁城的特产小吃，你带回去，大的留给伯母，小的便代我分给姐妹们吧！”萧紫心不厌其烦的对刘如意交代着一些琐事。
刘如意有些无奈，却只得乖乖点头，“放心吧！紫心！你只管等着做我的新娘便是了！”
“讨厌！”萧紫心娇嗔一声，俏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欢喜。
这时，萧紫心的贴身丫鬟阿萝兴高采烈的跑了过来，“姑爷，小姐，前面镇子里，今天晚上好像是有庙会，咱们去转一转吧？”
阿萝虽然只有十五岁，但或许是一直跟在萧紫心身边，吃喝较好的缘故，她稚嫩的身子已经有了几分规模，皮肤白皙水嫩，与萧紫心站在一起，更像是一对珠联璧合的姐妹。
“呵呵，阿萝，是你想带我们去，还是你自己想去啊？”刘如意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对于这个小丫头，萧紫心可是宝贝的很，从未将她当过吓人，所以，阿萝还保持着小丫头特有的天真，而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与刘如意早就混的很熟了！
“讨厌，又摸人家脑袋！姑爷，小姐也好久都没有去过了！你就陪着我们去看一看嘛！”阿萝腻着声音，使劲摇着萧紫心的胳膊撒娇道。
萧紫心有些无奈，看了刘如意一眼，“如意，你都还没有陪我去过呢？”
刘如意对这两个女人也没有办法，只得双手投降道：“既然两位姑娘都发了话，那咱们便直接兵发介子庙！”
“谢谢姑爷！谢谢小姐！”阿萝欢天喜地的拍起了手掌！
……
从萧家正门往东，再走上三四里，有一个规模不大的小镇，小镇的居民，基本都是萧家的佃农和附庸，而小镇中央最有名的介子庙，也是由萧家出资修建，算是为乡民供上一个精神的寄托。
入夜，小镇中央的大路上已经点满了花灯，再有几天，就要到七月十五，上元佳夜，人们纷纷走上街头，感受着劳累之后的欢欣。
“姑爷，小姐，这边，这边！”阿萝显然对这里已经是轻车熟路，拉着萧紫心的手，穿越人群，很快便来到了介子庙前面的小广场上！
路边到处是兜售各种货物的小贩，吆喝叫卖声此起披伏，两个女人犹如欢快的精灵，刘如意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嚣，隐隐听到有整齐的童声喊道：“白莲下凡，万民翻身。圣女降临，白莲重生……”
渐渐地，路旁的百姓齐齐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圣姑，圣姑！圣姑！”
刘如意眉头一皱，问一旁的阿萝道：“这些，是些什么人？”
阿萝到是见怪不怪了，她小巧的瑶鼻一皱，“姑爷，这是闻香教的圣姑啊！圣姑洒下符水，可以包治百病啊！咱们也去跟圣姑求一些吧？”
萧紫心显然对这个也很相信，轻轻捏着刘如意袖口的衣襟，撒娇般道：“如意，咱们去看看吧！圣姑的话，很灵验的！”
刘如意微微点了点头，对着身边十余个亲卫一招手，便朝着人群聚集处走去。
“红阳劫尽，白阳当兴！白莲洁焰，圣女降临！”
两边几十个只穿着红肚兜的童男童女齐声高呼，往路两边的人群中不断的泼洒着不知名的液体，中央，八个大汉抬着一顶红色大轿，一个身材窈窕，脸上却蒙着面纱的女人不断冲着周围人群挥手致意！
刘如意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却不防圣女的眼睛也扫向了刘如意这边，瞬间，刘如意身子猛然一怔，这圣女的眼神，怎的会这般熟悉？
……

第171章 妖孽，哪里走！
刘如意静静的目送着圣女远去，一旁的阿萝忙用力摇着刘如意的胳膊，“姑爷，姑爷，圣女马上就要变活人了，咱们过去看一看吧！”
“变活人？”刘如意一愣，忙看向一旁的萧紫心。
萧紫心也有些迷茫，忙将阿萝拉到怀里，宠溺道：“你这丫头，急什么？总得把话让人听明白吧！”
阿萝忙解释道：“姑爷，小姐，听说圣女她老人家有着天大的神通，可以直接将地狱中的恶鬼召唤出来，用火焚烧，只要旁边的人们，看到了焚烧的圣火，那就会趋吉避凶，包治百病啊！”
刘如意眉头微皱，对于闻香教，他也说不上好感，只是知道这个民间组织属于白莲教的一个分支，已经在山东一带流传了几百年。早在天启二年，闻香教首领徐鸿儒曾经聚众起义，但很快便被官军扑灭，其徒子徒孙也是四分五裂！
济宁地处鲁中南腹地，一直以来都是闻香教活动重灾区，原本刘如意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还有些不以为然，嗤之以鼻，但看到周围这些信徒几乎狂热的模样，甚至连萧紫心和阿萝也不能免俗！
刘如意对着周围十几个亲卫摆了摆手，又拉住了萧紫心和阿萝的手，“走，咱们过去看看！”
……
这时，闻香教一众人已经抵达了介子庙前面的高台上。
在中原各地的村寨中，一般都搭设有这样的高台，平日里，可以供奉香火，若是到了节日，还可以充当戏台，这也是这个时代，老百姓为数不多的娱乐之一。
很快，八名童男位列左边，八名童女位列右边，他们每两人，以红丝线牵着手腕，齐齐挥动着手中红烛，同声高呼：“白莲洁焰～！圣女降临！”
这时，两个光着膀子，身上缠着红丝线的大汉，抬着一个油锅走到台前，他们双膝跪地，用力对着油锅磕了几个响头！
忽然，天空中划过一道红色的曲线，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从天而降，她猛的一抖手腕，片刻间，油锅剧烈的燃烧起来！
台下信徒瞬间炸开了锅，犹如疯魔了一般，齐声高呼：“圣女，圣女，圣女……”
一旁的萧紫心和阿萝也是满脸兴奋，萧紫心还矜持一些，阿萝却兴奋的跟着人群一起高呼起来。
刘如意不由失笑，这个出场模式可真够华丽的，怕是后世的一些大牌明星，也没有这么大的排场！
不过，这些老百姓看不出其中异常，对圣女惊为天人，刘如意这种后世经历过数不清视觉大片考验之人，还是很快发现了他们的破绽！
两个大汉双膝跪地，分别侍立于舞台两侧，手中则是紧紧的崩起了两根红线，若是不自信看，根本无法发觉，而圣女就是顺着天空的红线，滑落到了半空之中！
这简直堪比后世的杂技表演，但用心程度上，演员阵容上，远非后世的商业演出可比！
这时，两则十六名身穿红肚兜的童男童女坐北朝南，齐声高呼：“真空家乡，无生父母！红阳劫尽，白阳当兴！白莲花开，明王出世，弥勒降生！”
圣女也坐北朝南，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她手腕一翻，夜空中瞬间闪起了几道靓丽的焰火，一道红色青云弥漫在众人上空！
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拼命磕头，膜拜这一盛景！
萧紫心和阿萝也要下跪，刘如意却一边一个，将她们拉起，躲到了人群后方。
“姑爷，这，这可是对佛祖不敬，会遭到报应的啊！”小丫头阿萝满脸惊惧，紧紧抓住了刘如意的衣襟不肯放手。
萧紫心也诧异道：“如意，怎么了？”
刘如意轻轻摇了摇头，嘴角边露出了一丝微笑，“没事！佛祖的报应落不到咱们身上，继续往下看吧！”
“众位乡亲父老，如今紫魁星闪，北斗星暗，大劫在遇，天地皆暗，日月无光！小女夜梦佛祖嘱托，特来度化有缘之人！世间万物，心诚者灵！坐北朝南，恭迎我佛！”
圣女的声音十分好听，不知是借助了什么秘器，周围响起了飘渺的回音，如梦似幻，似假似真，连刘如意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圣女吉祥！圣女吉祥！恭请我佛！”台下百姓纷纷拼命磕头，狂热的挥手朝着圣女示意！
圣女微微一笑，如同一只娇媚的红色蝴蝶，她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她大喝道：“就让地狱中的业火，烧尽世间恶鬼～～！让我佛慈光～～笼罩他的子民，保佑他的子民吧！”
就在这时，高台上突然闪过一阵飘摇的眩光，众人纷纷遮住了眼睛，当再看向舞台之时，一个全身赤裸，通体苍白，被困的如同粽子一样的人型生物，便已经被架在了油锅之上！
一个大汉走上前去，摘掉了那只“粽子”空中塞着的布条，圣女大喝道：“妖孽～～！还不受死～～！”
那只“粽子”身子已经被架到了油锅之上，滚烫的烈火距离他只有尺寸之遥，他拼命的大声呼喊：“help，me！help，me！pleasae……”
“烧死他，烧死他！烧死他……”台下众人早已经被点燃了热情，大声高呼，恨不得亲手上前！
小丫头阿萝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小手用力扯着刘如意的衣襟，紧紧的靠在萧紫心的怀里，“姑爷，小姐！哇～！这就是恶鬼啊！他的身上怎么还长毛啊！真的好吓人啊！”
萧紫心也有些惶恐，娇躯微微颤抖，“如意，这，这真的是恶鬼么？他，他会不会报复我们啊？”
刘如意不由失笑，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这白人也太倒霉了吧！竟然落到了这些闻香教教徒手中！
不过，这可别说，用这种方法，对眼前这些愚昧的老百姓来说，真的是太好使了！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是鬼，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人！我是大英帝国的公民，你们无权这样对我！”那白人后背已经烧起了几个燎泡，再也忍耐不住心中惊惧，用蹩脚的中文大声呼喊，眼泪鼻涕一大把！
“姑爷，他，他说的什么？我，我怎么听不明白？”阿萝已经不再慌张，好奇的朝着台上的白人看去。
华夏之地，基本一个地方，就有一个方言！
从济宁往南，过了长江，基本就是分属两个不同的语种，北方这边口音还稍微利索一些，南方的口音却根本让人听不明白！
这白人口音中带着一股子很浓的广东味，加之他舌头打卷儿，伸不利索，所以台下众人，根本没有一人听明白他的意思！
刘如意也不想多管闲事，这些白人，后世对华夏做出的伤害，简直是罄竹难书，就让他们的老祖宗替他们还债吧！
这时，圣女从童男手中接过一根柳条，朝着水中沾了一下，便开始用力的抽打这白人的身体。
柳条，在民间传说中，与桃木一起，都有着很强的辟邪作用！
而此时正是初秋，柳条的韧劲真足，沾了水，比鞭子也不多承让，很快，这白人便被抽的血肉模糊，哇哇的大叫不止！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的舅舅是澳门总督！我会求他给你们一大笔钱！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吧……”这白人拼命呼喊，却根本得不到半丝回应！
这时，两个大汉摩拳擦掌，如同拎小鸡一般，猛的将这白人提到了半空，几个童男童女朝着大锅下添了些柴火，圣女神秘的一笑，小手举在半空，刚要落下，却听到台下一声高呼：“且慢～～！刀下留人！”
刘如意快步奔到了高台之上，“圣女，这个番鬼多少钱，我愿意出银子，将他买下，如何？”
圣女脸色一变，本能的退后了两步，娇呼道：“你，你是何人？为何要替这恶鬼赎身？你难道不怕遭到报应么？”
刘如意轻轻一笑，“圣女此言差矣！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佛慈悲，相信是不会怪罪于我的！更何况，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若是因为我这点小事儿，可以让佛祖平息怒火，那也是功德一件嘛！”
“你～～！”圣女一愣，压低声音小声道：“油嘴滑舌！快些下去，否则，我，我可就不客气了！”
“圣女，跟这小子墨迹什么！你忘记了教主的嘱托了么？”旁边一个大汉冷声质问道！
圣女明亮的大眼睛瞬间一暗，哀求的看着刘如意，“公子，你，你快些下去吧！算我求你了！”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却是不容置疑的道：“你们的事情，我不想管，也不愿意管！但是，今天，这个人，我必须要留下！”
“臭小子，你找死！”旁边一个大汉顿时大怒，挥拳便朝着刘如意冲来！
但他还没走出两步，一个高大的身影，犹如一座大山，一脚直接将他踢飞下抬去，“狗日的，找死么？”
刘如意对着小六儿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走进了圣女几步，笑道：“姑娘，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172章 蛛丝马迹！
刘如意微笑的走到“圣女”身前，“圣女”却根本不敢正视刘如意的眼睛，丰腴的娇躯微微颤抖，下意识的朝后退却！
“小子～不想死的话，赶紧滚下去！”
这时，一个大汉气势汹汹的冲到刘如意跟前，或许是小六儿在身旁的缘故，他并未敢直接动手，只是在言语之间低声恐吓。
刘如意怎的会理会他？猛的一伸手，一把便抓住了“圣女”的皓腕，微笑道：“姑娘，咱们一定见过！你就是这么对待老朋友的么？”
“圣女”大急，她忙用力挣脱，却怎的能敌得过刘如意的力气？反而被刘如意一把带到了身边。
“公子，你快些走吧！他们，他们你惹不起的！算我求求你了！快些走吧！”圣女压低声音，低声哀求。
一旁的大汉却早已按耐不住心中怒火，大声呼喝道：“兄弟们，抄家伙！今天定要弄死这不开眼的小崽子！”
片刻，舞台后黑暗处的十几个大汉快步奔了出来，提着短棒、钩叉之类，大呼大叫的便朝着刘如意冲了过来。
刘如意脸色一寒，对着小六儿使了个眼色，将“圣女”拉到身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便卡主了那领头大汉的脖子，还未等这大汉反应过来，刘如意手中的钢刀已经与他的喉咙亲密接触！
“呜呜……”
那大汉还想反抗，刘如意一把扯住他的头发，膝盖狠狠的顶在了他的胸口！
“哇～！”这大汉闷哼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你，你竟敢跟咱们闻香教作对，佛祖一定会惩罚你的！”
刘如意一把扯住他的头发，猛的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用力将他的头部撞在脚下青石铺成的地板上，让他“清醒清醒”！
“小崽子，老子跟你拼了！”大汉彻底发狂，张口便欲上前撕咬，但他还没来得及上前半步，脸颊上冰冷的寒意却让他猛的清醒了过来！
“不想死的话，就给我安静一点！”刘如意冷冰冰道。
这时，舞台上的十几个大汉早已经被小六儿全部放倒在地上，那些十来岁的童男童女哪里见过这等世面，惊惧的抱成一团。
刘如意不由冷笑，这些人，装神弄鬼或许还凑合，但要论正事儿，他们比那些流民军还招人厌恶！
这时，萧紫心和阿萝也在几个亲卫的护送下，登上了高台。
萧紫心赶忙打量着刘如意的身体，担忧道：“如意，你没事吧？”
刘如意轻轻一笑，“没事！不过，咱们的圣女好像是有些事儿！”
萧紫心一愣，忙转头看向一旁的圣女，忍不住惶恐的捂住了嘴巴，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姑姑，是，是你么？”
……
突如其来的混乱，让台下百姓大为恼怒，好戏没看成，却看到有人竟然胆敢“掀了”圣女的牌子，他们纷纷怒骂，大声指责着刘如意等人！
但此时，除却留下来善后的几个亲兵，刘如意早已经带着“圣女”和那白人猪猡，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
马肠湖畔，萧家大院外一座幽静偏僻的小宅内。
萧媚儿双眼红肿，呆呆的望着安静的湖面出神，而萧紫心和阿萝也是哭红了双眼，紧紧的靠在萧媚儿身边，一步也不愿意离开！
刘如意轻轻叹了一口气，示意萧紫心和阿萝退下，淡淡道：“姑娘，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到你！”
萧媚儿一言不发，娇躯却在微微颤抖！
刘如意也有些神伤，当年，在济南城萧氏盛宴中，第一次见到萧媚儿，她是何等意气风发，宛若天上仙子，让人不敢正视，眼下，竟然落到这般田地，与闻香教匪为伍！
“姑～！姑娘！”想喊“姑姑”，可到了嘴边，却怎的也说不出来，刘如意只好转换了口气，“是不是因为萧家之事？你是紫心的亲人，也就是我的亲人！我不会让你受人欺凌的！”
萧媚儿看了刘如意一眼，大眼睛一亮，却瞬间又暗淡了下来，“你走吧！快些走！带着紫心，找个没有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安安静静过一辈子，再也不要回来了啊！”
萧媚儿说完，也顾不上辈分尊优，忍不住大声哭泣！
刘如意也有些毛了，一把扯住她洁白的手腕，大声呵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天塌下来了不成？”
萧媚儿也火了，用力拍打着刘如意的手臂，哭泣道：“你走啊！快些走啊！还呆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也要陪着萧家一起陪葬么？”
“草！这个疯女人！”
刘如意真毛了，也顾不上其他，一把将萧媚儿的丰腴的身子抱起，大手狠狠的在她丰满圆润的屁股上抽打了十几下，“劈啪作响”！“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你一个娘们儿，墨迹什么？”
萧媚儿彻底呆住了，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她何曾受到过这般委屈，从小便被父兄视若珍宝，捧在手里怕跌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更何况，眼前之人，最多也就算她的侄女婿，竟然，竟然胆敢打她的……这，这让萧媚儿情何以堪！
半晌，萧媚儿终于反应了过来，“哇”的一声，大声痛哭起来！
“如意，如意，没事吧？”萧紫心有些不放心，隔着门追问道。
刘如意暗自压下心中怒火，“没事！或许是真的有人欺负到咱们头上了！”
……
萧媚儿始终不开口，刘如意也没有丝毫办法，不过，常年深处危机中的本能，还是让刘如意敏感的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回到萧家大院，刘如意令朴胜带着手下亲卫家丁二百人，连夜赶回彩石镇，加强小镇的戒备防守，而在萧家大院这边，刘如意则是令这近千号军汉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应对危险，同时，刘如意又同萧墨文商议后，潜出大批萧家亲信，外出打探消息！
……
萧家主厅内，萧墨文颤抖的翻着账本，不住的摇头叹气。
“伯父，怎么？”刘如意开口道。
萧墨文无力的摇了摇头，“如意，想不到，想不到啊！我昏迷的这些时日，萧家，萧家简直，简直连老本都要输上了！现在，现在账上，竟然还有不到一万两银子！”
“什么？”刘如意脸色也是大变，像是萧家这种大家族，虽说不上富可敌国，但百十万两白银家底，那应该是最少的，可现在……
“这究竟是怎的回事？”刘如意忙追问道。
“还不是因为我那兄弟！”萧墨文摇头苦笑，“这下倒好，不仅把他陪了进去，连媚儿的资产，也被他牵扯，赔了个精光！哎，难道，难道我们萧家，真的是气数已尽了么？”
当日，自打萧墨武出事之后，不仅家主萧墨文准备前去营救，当时，正在苏州的萧媚儿，也立刻启程前往南京，但恕不料，米家已经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萧媚儿刚走，萧家苏州的生意便受到大动荡，几乎遭遇了全体同行的挤兑，萧媚儿那时急火攻心，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赶到南京之时，却发现萧墨文早已经被人带走！
而当萧媚儿又风尘仆仆的前往苏州，却发现萧家产业早已经被人瓜分的干净，萧媚儿气不过，忙去找苏州知府伸冤，结果自是可想而知，知府大人去了南京，没有十天半月回不来！萧媚儿只得返回济宁家中，准备同长兄汇报此事，却也由此下落不明！
听闻萧墨文说完这一切，刘如意脸色冰凉！
米家不过是一介商贾，就算他们富可敌国，可鲁南、江南跨度这么大，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能量，怕是有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如意，哎……”萧墨文想说些什么，张了几次嘴，却是最终什么都未能说出口。
刘如意理解萧墨文的苦衷，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除了应对，再也别无他法！“伯父，既然我已经决定娶了紫心，那我们两家便已经是一家人！萧家的事情，或许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萧墨文忍不住苦笑，“如意，原来以为，是你高攀了我们萧家！想不到啊，想不到！到头来，拯救萧家的担子，却最终还是要落到你的肩上啊！”
刘如意也是失笑，人生便是如此，起起伏伏之间，谁又能真正预料明天呢？
不过，刘如意从来都不是一个坐以待毙之人，血雨腥风中走过，他的心志，早已比磐石更加坚硬，他的双手，早已经历过无数对手鲜血的浸泡！
两人沉默了片刻，刘如意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萧墨文不禁一愣，“如意，你，你没事吧？”
刘如意轻轻摆了摆手，“伯父，或许事情被我们想的太复杂了！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那都不叫问题！若是有谁挡着我们的路，杀了便是！”
刘如意虽然说得轻松，但萧墨文却听得头皮发麻，但事情已经如此，他也不得不冷静下来，仔细思虑其中蛛丝马迹！
这时，门外突然有亲兵禀报，“大人，那个白毛番鬼，他醒了！”
刘如意看了萧墨文一眼，“伯父，机会来了！或许，咱们能从他的身上，发现点什么！”
……

第173章 贵族后裔！
萧府东南侧，一间阴暗的水牢内，路易斯&#183;皮特终于从混沌中清醒了过来。
或许是上帝保佑，那些该死的黄皮猴子并没有再给他施加酷刑，相反，这里虽然是水牢，但却很干燥，空间也很宽敞，这也使得路易斯&#183;皮特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侥幸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摘下胸前挂着的吊坠，路易斯&#183;皮特轻轻抚摸着一个靓丽女孩的照片，眼睛里却闪过无尽的绝望！
他的全名叫做路易斯&#183;盖特斯&#183;皮特，出生在此时正如日中天的大英帝国的约克郡，他的父亲是约克郡望族，被封为“路易斯勋爵”，他的母亲出身于葡萄牙东海岸，拥有大批葡萄庄园和土地，也是葡萄牙有名的贵族！
此时，正值大航海时代的开启，无数的欧洲年轻人怀揣着梦想，或是借贷，或是砸锅卖铁，拼凑上一艘小船，便欲冲往飘渺的大海中，寻找那未知的宝藏！
路易斯&#183;皮特自是也不能例外！
不过，他是贵族出身，自幼家庭条件极好，他的父亲在著名港口城市利物浦，拥有一个庞大的商用码头，还有几家贸易商行，比寻常的探险者条件不知高出多少倍，是典型的高富帅！
此时，在崇尚个人英雄主义的欧洲，因袭父辈的余荫，通常是被看做为懦夫的行为，路易斯&#183;皮特，为了证明自己，为了让心爱的女孩看到自己的能力，在征求了父亲的同意之后，组建了一艘豪华的探险船队，从大西洋海岸，绕过好望角，一直漂泊到了遥远的远东地区！
路易斯&#183;皮特的船队很庞大，拥有三艘武装帆船，还有四艘装满了货物的巨大帆船，他总共雇佣了近三百多名水手，其中有一多半都是英国、葡萄牙、法国的退伍水兵出身。
他们在非洲东海岸掠夺黄金、香料，卖到东南亚地区，借此发了大财，但当他们停留在雅加达之时，却听到当地人传言，穿越大海，在遥远的东北边，哪里有一块庞大的大陆，到处都是黄金、白银！
他的同伴听闻都是大喜，路易斯&#183;皮特也是有些蠢蠢欲动！但与其他人不同的是，路易斯&#183;皮特出身贵族，见识比那些靠卖命吃饭的水手们，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他的舅舅就在前年，刚刚上任澳门总督，他以前也在舅舅写回家的信中，看到舅舅描绘过那一片神奇的土地！
“当一个人的心中被欲望充满，那，距离毁灭已经为时不远！”几十年后，路易斯在他的回忆录中这样写道。
很快，他们收拾行装，又在当地招募了一百多号土人水手，朝着梦想中满是黄金的土地进发！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他们先是在澳门接到了舅舅的高规格迎接，接着，他们继续北上，一路顺风顺水，大发横财，但当他们经过一条大河，正继续往北进发之时，却遭到了罕见暴风雨的袭击！
混乱中，路易斯&#183;皮特与他的船队失散，被迫靠近了陆地！
正当他乞求人们给予他支援的时候，结果，却是正好碰到了一群高喊着“白莲出世，弥勒降生”的家伙们……
……
门外，刺眼的白光猛的让路易斯&#183;皮特从回忆中惊醒，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却看到一个身着华贵的年轻人微笑着朝他走来！
“尊贵的先生，欢迎你来到这片富庶的土地！上帝保佑，我很高兴能看到你清醒过来！”刘如意一口流利的英语，翩翩然，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后世，刘如意的小广告公司艰难的生存在魔都，也曾多次与那些白人佬打过交道，这些人，不仅对项目要求苛刻，而且给的薪金更是少得可怜，不过，他们倒是有一个好处，就是一般不会欠账！为了生存，刘如意掉了牙齿，也得往肚子里吞，还是勉强接下了几个客户，虽然没有赚到什么钱，但倒是让刘如意的英语练得格外顺溜了！
“哦～！上帝保佑！难道您的圣光终于照射到您的信徒了么？终于让我碰到一个来自文明社会的人！”路易斯&#183;胡特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手指拼命在胸前划着“十”字，眼泪都激动的流了出来！
“尊贵的先生，你可以称呼我为密斯特&#183;刘，也可以称呼我为兄弟！你知道，我这人最喜欢交朋友！”刘如意笑着同路易斯&#183;皮特伸出了右手！
路易斯&#183;皮特赶忙用力握住了刘如意的手，激动道：“亲爱的刘，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作为尊贵的路易斯勋爵后代，我一定会支付给您报酬的！”
刘如意不由暗骂，“这他娘的洋鬼子，就是这穷酸德行！到了这个程度，还忘不了他的血统！就算他的女王的亲儿子，现在可以当饭吃么？”
心思一转，刘如意脸上又挂起了笑容，“尊贵的路易斯阁下，能得到您的认同，我感到非常的荣幸！至于报酬，现在就太遥远了！不过，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不是么？”
“是的，是的！亲爱的刘！见到你我实在太开心，可是，你，你能先为我准备一些饭菜么？我，我的肚子实在有些无法忍受了！”路易斯&#183;皮特摸着快要贴到后背上的肚皮，尴尬的道！
“哦！这倒是我的不是了！我马上吩咐下人，帮您准备！”刘如意连忙欠了欠身，转头对着身后亲兵吩咐了几句。
……
一盘炒鸡蛋，一盘清炒青菜，还有一大盘煮肉片，肥的流油那一种，再加上两壶雕花酒！
菜肴并不是很丰盛，但路易斯&#183;胡特却是吃的满嘴流油，一口气就将那些肥肉片吃了个干净，口中还含糊不清的喊道：“太好吃了，这简直太好吃了！感谢上帝！”
刘如意令亲兵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他的旁边，心中却暗自冷笑，“这顿饭，怎么着也得收你一千两白银吧！”
当路易斯&#183;皮特将最后一根青菜塞进嘴中，仍然有些意犹未尽，他又将满满一壶雕花酒灌倒肚子里，润了润嗓子，这才道：“亲爱的刘，太感谢你的热情招待了！若是你能来到我们大英帝国，我一定会请你吃全羊宴！”
刘如意微微一笑，心中却大骂：“这狗日的洋鬼子，这是明着让自己请他吃羊肉呢？”
摆了摆手，示意亲兵退下，刘如意看着路易斯&#183;胡特的眼睛道：“尊贵的路易斯先生，吃喝这些事情，我们可以暂且放到一边，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会落到那些邪教徒的手里？”
路易斯&#183;胡特叹了口气，缓缓将他的经过对着刘如意叙说了一遍！
刘如意同情的摇了摇头，“真是太可怜了！上帝会惩罚那些邪教徒的！只是，尊贵的路易斯先生，你的那些同伴呢？他们，他们该不会也全部落到了他们手中吧？”
“哎！刘～！别提了！我们一共十八个人，到现在已经被他们烧死了十七个，至于我，若是没有你相救，怕是，怕是也要去见上帝了！”路易斯&#183;皮特叹了口气，显然对昨夜的事情还心有余悸！
刘如意心中一动，“这么多，你的那些可靠的同伴们，并没有被那些邪教徒俘虏？”
路易斯&#183;胡特用力点了点头，“我想是的！刘～！你知道，我是贵族，我的父亲在利物浦很有实力！若是他们不能将我安全的带回去，他们一定会受到我父亲最严厉的惩罚！我想，他们现在一定游离在这一片的海岸，搜寻着我的下落吧！”
刘如意点了点头，又问道：“对于那些邪教徒，你现在还有印象么？”
“哦！上帝啊！他们就是一群野蛮人！不，他们是魔鬼！亲爱的刘，我曾亲眼看到，他们，他们将我的一个同伴放到锅里，活生生煮熟了吃了！”
对于路易斯&#183;皮特的遭遇，刘如意没有任何兴趣，想想后世的“传销”组织，再想想我威震世界的“大城管”，还有什么是不可接受的？
“尊贵的路易斯先生，我们现在需要谈论重点，你知道，我在华夏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只有你说出实话，我才可能会帮助到你！对于他们的巢穴，你现在还有印象么？”刘如意懒得同他废话，直接切入了主题！
“是的，是的！亲爱的刘，您说的太对了！让我想想，好好想想！”路易斯&#183;皮特用力的揉着太阳穴，蹩脚的道：“区里，区里，我记得，他们好像常常喊出这个名字，而且，在我们被关押的地方，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湖泊，到了傍晚，总是有一种头很大，身子很小的鸟，在湖面上飞来飞去！”
“区里？区里？头很大的鸟？”刘如意眉头紧皱，脑子却是飞速旋转。
在萧家大院附近，到处都是湖泊，而很多渔民，家里也会养着鸬鹚，用来协助捕鱼，在加上“区里”的发音，刘如意的脑海中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难道是哪里不成？

第174章 意外的到访！
萧家主厅内，萧墨文和刘如意相对而坐，萧紫心则是和萧媚儿坐在一旁的软榻上，低声私语着什么。
虽然已经掌握了闻香教的动向，但刘如意却并未轻易轻举妄动。因为，刘如意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仿似在冥冥之中，总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指引着自己，按照他的方向前进！
接连几日，都是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而萧家虽然没有太多现银，但以前却贮备下了大量的粮食，供应刘如意这千把号兄弟吃喝，没有丝毫问题。
但最让人揪心的是，敌暗我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又会使下阴险的绊子！虽然刘如意已经派出了大量的探子打探消息，但有价值的却少得可怜！
处在这种情况，就如同自己这边是个瞎子，而对方却拥有高倍望远镜，此时，最好的办法，便是以静制动，首先保证己方不露出破绽！而他们不出手则已，出手则必然要砍掉他们的爪子！
窗外飘起了茫茫细雨，犹如丝线般顺滑的雨滴倾落到前院的荷叶上，溅起一朵朵绚丽的水花，葱翠动人！
可眼下，谁也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
“哎～！”萧墨文无力的叹了一口气，想不到他一世顺风顺水，到老了，却遭遇到了这种难题。原先文质彬彬、风流倜傥的潇洒模样，再也在他的身上看不到半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愁容，以及头上的点点白丝。
刘如意心中也有些急了，不过，理智还是让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伯父，事已至此，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对手也是人，既然他们将咱们当做是肥肉，绝对不会就这般轻易放弃的！”
萧墨文哀声点了点头，双眼中都开始有些绝望，“如意，我明白的！哎！我只是有些不甘心～！难道我们萧家十几代的家业，真的就要败在我的身上么？”
刘如意心中也有些苦涩，萧墨文，人倒是不错，可惜太过优柔寡断，太容易轻信别人，若是早些管一管他那个不成样子的兄弟，哪里会招来今日这些祸端？但眼下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除了硬着头皮往前走，再也别无选择！
正当刘如意思虑着该如何开解萧墨文的心情，却听到门外有家丁大声禀告：“家主，家主！米家，米家三少爷来访！”
“什么？”萧墨文与刘如意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难道是要自投罗网么？
片刻，刘如意强自压下了心中惊疑，忙对着萧墨文使了个眼色，萧墨文会意，赶忙整了整衣冠，示意萧紫心和萧媚儿退下，这才板起脸来道：“有请三少爷～～！”
……
南京米家的家主叫做米振康，字幼之，天启元年混了个举人功名，他们一族人已经在南京繁衍了十几代！据说，他们家是赵宋著名大师米芾的后人，金兵南下，他们随同高宗赵构一起迁往了江南。
米振康只有三个儿子，女儿却是不计其数，他的大儿子叫做米辉，崇祯初年进士出身，现任两广巡按御史，二儿子叫做米煌，崇祯八年升任浙江湖州府同知至今，三儿子米福，虽然今年刚刚弱冠，但却自有聪明伶俐、文采卓然，相貌也是英俊潇洒，深得米振康喜爱，眼下，米福并没有参加科举，所以米家大大小小的生意，基本都是他一人在负责！
这些信息，刘如意已经令亲兵核查过数次，但真正要见到真人，刘如意心中还是有些惊奇，难道真的是这弱冠少年，为自己编下了这张天罗地网么？
“小侄南京米福，拜见萧世伯！”片刻间，一个身穿青色丝绸锦袍，腰束白玉带，眉清目秀，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快步走进了房内，恭恭敬敬的对着萧墨文行了一礼。
萧墨文哪里会给他好脸色，眼皮子微微一翻，闷“恩”了一声便当做回应！
米福也不生气，微微一笑，又转头对这边的刘如意恭敬一礼，“久闻济南刘大人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非同凡响啊！”
刘如意也是轻轻一笑，拱手道：“三少爷太客气了！刘某贱名何足挂齿？三少爷的威名，那才是让人入耳三分啊！”
“哈哈哈～！”米福哈哈大笑，仿似没有听出刘如意话中的刺儿，笑着对刘如意竖起大拇指道，“刘大人真妙人儿也！只是，小弟可担不起刘大人如此夸赞啊！”
几人寒暄一番，丫鬟奉上茶水，萧墨文冷脸道：“不知道米世侄远道而来，究竟是有何贵干啊？”
米福丝毫不怯场，站起身来，拱手一礼道：“萧世伯，你我两家相交数代，渊源非浅啊！近日，我们两家似乎是产生了一些误会，小侄奉家父之命，特地前来澄清，以免咱们两家再多生误会，那可就不美了！”
萧墨文瞬间被气的脸色铁青，但他究竟也算经历过风浪之人，好半天，这才强自忍下了心中怒意，冷笑着问道：“米世侄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从始至终，难道不是你们米家一直在为我兄弟下套么？”
“世伯此言差矣！真是冤枉死我米家了！”米福脸色一变，眼角却微微抽动一下，“世伯，关于萧二叔在南京之事，世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若非当时，是我萧家出手相助，萧二叔怕是连性命都难以保全了啊？”
“哼！照你这么说，我们萧家，反倒是应该来谢谢你们了？”萧墨文怒急反笑。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世伯，你可知道，当日，萧二叔刺死的那人是谁？”米福压低了声音，故作一副神秘模样。
刘如意站在一旁看着米福的表演，心中也是有些感概，人比人，气死人啊！这小子，这脸皮，要是放到后世，那不发财，才怪了！
萧墨文沉吟不语。
米福眼见萧墨文并不上套，这才压低声音解释道：“世伯，那人是辽东吴家的亲戚，还没有出五服！你说，若是我米家相助，萧二叔还能回到这里么？”
“什么？吴家？那个吴家？”萧墨文猛的一怔！
刘如意此时心中也是翻江倒海，这事情不会这么巧吧？
深深吸了一口气，刘如意问道：“三少爷说的那户人家，不会正是高邮吴家吧？”
“刘大人英明～～！”米福赶忙伸出大拇指大赞道：“正是高邮吴家，号称‘勇冠三军，孝闻九边’的吴军门，吴长伯的亲信！”
“草～～！”刘如意心中不禁大骂，“这他娘的叫什么事情？平白无故遇到鬼了么？碰到吴三桂这只老乌龟了么？”
高邮吴家，在这个时代，可远非一般的权贵世家可比，后世的“冲冠一怒为红颜”，便是吴三桂关键时刻投降满清，导致李自成的大顺军一战击溃，妄自葬送了汉人的万里河山！
吴家世出将门，吴三桂的父亲吴骧，曾任原锦州总兵！
而吴三桂的嫡亲舅舅祖大寿，更是辽东的“地头蛇”门生子弟几乎覆盖了整个辽东的关宁军，现任锦州总兵，是辽东局势的定海神针！
吴三桂自己，更是年少成名，有勇有谋，文武双全，现任宁远总兵，麾下强军几万，是大明眼下最强、最强的战斗力量，没有之一！其父吴骧，为他留下的三千精锐家丁，便是硬碰硬的遭遇到满清八旗铁骑，那也丝毫不落下风！
当年，吴三桂的父亲吴骧，率领几百亲兵，外出打探清军敌情，却正碰到清军大队人马万余人！八旗军眼见对方这么点人，便围而不攻，企图迫使他们投降！
此时，吴三桂的舅舅，锦州总兵祖大寿眼见八旗军势大，并不敢出城救援，吴三桂心中大急，大胆向祖大寿请战，祖大寿不允！吴三桂便亲率几百家丁，偷偷溜出城去，拼死冲向了清军大阵，幸运的将他的父亲救了回来！
皇太极眼见吴三桂的武勇，曾叹息道：“好汉子！吾家若得此人，何忧天下？”
这一年，吴三桂还不到二十岁，由此升为游击将军，也在军中获得了“孝闻九边，勇冠三军”的美名！
刘如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此时正值崇祯十年，松山大战还没有爆发，吴家也正值鼎盛时期，兵强马壮，是整个大明，第一等军阀武装力量，若是这件事情的背后，真的是他们，那，可就真的有些难办了！
“三少爷！你我都是明白人！呵呵，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凡事都有个价码，三少爷有什么条件，不防说出来，让刘某听听，如何？”刘如意很快压抑住心中的纷乱，笑着对米福道。
“呵呵！”米福微微一笑，“刘大人真乃痛快人也！只是，这件事情你能做主么？”
刘如意看了萧墨文一眼，点了点头！
“好！”米福大赞一声，伸出一个手指，“一百万两！米家归还萧家江南所有田地，并为萧家处理好善后事宜！”
“什么？”萧墨文大惊，“你们，你们怎么不去抢啊？”
刘如意连忙摆了摆手，示意萧墨文暂时忍耐，笑着对米福道：“三少爷，一百万两银子是么？这个没问题，我可以代替萧家出！只是，米家也应该给我们一些交代吧？”
……

第175章 不择手段！
事实上，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对于有心人来说，都是十分简单；但若是对于那些一生顺风顺水、从未经历过什么挫折之人，“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这种事情，也不是不会发生！
有句话说的好，“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人的心有多大，天地便会有多宽广！
米福最终满意而归，刘如意则静静的望着他的背影远去，嘴角边却是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如意，这，这怎的使得啊？一百万两啊！这，这，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便是萧家鼎盛之时，想要拿出这么多银子，怕是也需费尽周折，变卖一些家业，你现在，这～哎～～！这可如何是好啊？”看着米福走远，萧墨文忍不住大声哀叹，他知道眼前自己的“女婿”虽然年轻，却远非常人，但一下子拿出这么银子，这几乎就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啊！
“呵呵～！伯父！此事，你也不必太过担忧！”刘如意微微一笑，又道：“世间万物，皆是以人为本！所有的事情，都是由人来做！既然他米三少爷已经开了这个口，若是咱们不应承下来，岂不是让人看轻了？”
“可是，可是如意，这也太多了啊！哎！就算你能拿得出这些银子，可萧家，萧家又怎能还的起啊！”萧墨文这些时日一直处在极度焦虑之中，一时并没有听得出刘如意话中的意思。
刘如意站起身来，为萧墨文斟上一杯水酒，笑道：“伯父，这个银子，自然会有人替我们来出，但米家能不能受得起，还得看他们有没有这口好钢牙了！”
……
京城，田府。
宽阔的堂厅内，橘红色的烛光随风轻摆，丝竹管乐声齐鸣，几十个乐师正全神贯注的演奏着千古名曲《春江花月夜》。厅内中央，十几个身材丰满，妖娆多姿的舞姬只穿着淡淡的薄纱，翩翩起舞，宛如一群诱人的花蝴蝶！
田国丈坐在主座上，双眼泛红，一口接一口的喝着闷酒，仿似根本没有看到那些几乎要贴到他身上的妙龄女郎。
今夜，他原本要邀请天子近臣，司礼监秉笔大太监王承恩前来家中做客，但不料，天子临时有事，王公公今日来不了了！
对于田国丈而言，这倒也无妨！
田贵妃已经为崇祯皇帝生了三个儿子，虽然有两个王子早夭，但永王朱慈炤却身体健康，聪明伶俐，深受崇祯皇帝喜爱，田贵妃本就善解人意，纤细娇颜，加之母凭子贵，也使得田家的地位几乎无人可撼动。
但就在刚刚，有家丁带来一封密信，竟然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绑架了他唯一的宝贝儿子，勒索白银一百万两！落款赫然写着“江南米家、刘如意”共同敬上！
田国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江南米家他倒是有所耳闻，可这刘如意究竟是何人？这还是不是大明的天下？一个商贾之家，一个无名小辈，竟然胆敢如此猖狂？这简直就是在抽他的脸啊！
多少年了，田国丈还从未像今天这般愤怒过！
曾几何时，他还是一个穷军汉，拼死拼活奋斗了许多年，终于在扬州混上了个副职千总职位，日子终于有所改善！
也是在那一年，在扬州东关街的一条小巷中，他的女儿诞生了！据说，在那一天，天空中彩云纷飞，百鸟齐鸣，当时，便有江湖术士言，此女一生，必定极尽富贵之命！
也是从那开始，田国丈似乎一下子得到了老天的眷顾，人生渐渐开始转运！他放弃了军职，转而经商，慢慢的，家境越来越好！
他的爱女取名“秀英”，自幼聪明绝伦，哀嚎广泛，田国丈对她甚是宠爱，不但高价聘请了宿儒，教她读书画画，又专门聘请琴师，教她研习音律。到了田秀英十二三岁之时，已经可以吟诗作赋，每成一篇，总是秀艳典雅，时人传诵一时！
终于，田国丈的辛苦努力得到了天大的回报，田秀英先是被选入信王府，成为侧妃，崇祯元年，朱由检荣登大宝，秀英封礼妃，接着封皇贵妃，成为天下地位最尊崇的女人之一！
史载，“凡书画卷轴，上每谕田妃题鉴之！”其受宠程度，由此可见一般！
田国丈自是也父凭女贵，渐渐的登上了人生之巅。
这些年来，田国丈已经习惯了这种荣华富贵的生活，每日丝竹管弦，美女相伴，渐渐的，他的内心也有些自我膨胀，仿似所有的人都应该围着他转！
可现在，竟然有人敢对他的宝贝儿子下手，这，这让他如何可能接受？
“都给老子滚下去！”田国丈用力灌了一口闷酒，狠狠的将酒杯摔倒了地上，周围舞姬乐师都吓了一跳，赶忙匆匆退下！
“去，快去将王先生请来！”田国丈打了个饱嗝，大声吩咐身边小厮道。
片刻功夫，一个留着两撇山羊胡，身形消瘦的文士快步奔进了房内，小心道：“东翁，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田国丈将密信递到了这师爷手中，一言不发。
师爷快速扫过一眼，额头的汗珠已经滴了下来，“东翁，这，这真是反了啊！此贼恶贼，必须得尽快拿下，以保的少爷安危啊！”
田国丈看了师爷一眼，“王先生，依你看，此事咱们当如何处置？看信上的意思，咱们还分不清人到底是在米家，还是在这姓刘的手中，我心里有点乱啊！”
王先生是扬州人，举人出身，算是田国丈的半个同乡，在当年田国丈还未飞黄腾达之前，两人便已经相交莫逆，是田国丈的心腹。
王先生眉头紧皱，思虑半晌，心思渐渐沉淀了下来，“东翁，这件事情！咱们第一点要考虑的便是少爷的安全！一百万两，他们还真敢开口啊！若是学生没有猜错，这件事情，里面怕是有些蹊跷啊！”
“哦？还请先生详解！”
王先生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这才娓娓道：“东翁，少爷外出游学，一直与淮北的方公子呆在一起，可咱们现在并未受到方公子的消息，这事情便不能确定！依学生看，这件事情，首先咱们须得像方公子确认！更何况，江南米家也非常人，他们又怎的敢得罪东翁您呢？如果事情属实，咱们再想办法也不迟啊！或许，只是几个不开眼的小毛贼，冒着他人的名头，像东翁您诈财呢？”
“这事情好办！通知锦衣卫，让他们去查问一番便会知晓！哼！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对我田家之人动手脚！”田国丈恶狠狠的道。他同锦衣卫指挥使交好，这点事情不在话下！
“东翁，这可万万不可啊！”王先生却吓了一跳，“东翁，眼下正是贵妃娘娘关键之时，若，若是被对头拿到了把柄，这，这可是有些得不偿失啊！”
此时，田贵妃圣眷正浓，渐渐有些恃宠而骄，隐隐有压过周皇后一头的事态。但周皇后这一方也不是吃醋的，她与另一个受宠的贵妃袁妃结成同盟，伺机寻找田贵妃的岔子！
眼前的一切，都是由女儿得来，若是女儿失宠，那……
田国丈心有余悸的抹了一把冷汗，他简直无法想象那样的后果！
“先生，依您看？”
“东翁，咱们不防静观其变！并立刻派人与方公子联系，他们既然想要银子，必定不会伤及少爷的性命！一切，还需稳住才行啊！”王先生赶忙道。
田国丈用力点了点头。
……
萧家，一间偏僻的厢房之内。
刘如意笑眯眯的看着眼前之人，“田爷，您考虑的怎么样了？哎！其实都是自家人，咱们又何必弄成这般呢？”
田爷已经被刘如意从彩石镇接到了萧家大院，他也算身份尊贵，刘如意也并未虐待与他，每日好吃好喝，除了没有女人，他的日子倒也不是太过为难。
“姓刘的，你他娘的少跟老子墨迹，咱俩不是一类人，尿不到一个壶里！”田爷显然对当日之事有些耿耿于怀，虽然有些畏惧刘如意，但还死撑着不肯拉下面子。
“田爷此言差矣！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你我之间，并没有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有什么仇怨是化解不开的呢？”刘如意笑道。
“你？嘿嘿，爷不认！”田爷看到刘如意态度有些软，禁不住又骄傲起来。
刘如意也不生气，继续笑道：“哎呀，听说南京米家的三少爷最近刚刚讨了一名小妾！据说，那小美人儿，家里曾是达官贵人，前几年不知什么原因，遭了难，便流落到江湖！不知田爷听说过没？”
“呸！爷忙得很，哪里有时间顾得上这些小事儿？”田爷不屑道。
“呵呵，那个小美人儿的花名，叫做玉堂春！”刘如意淡淡一笑。
“什么？”田爷猛的跳了起来！
这玉堂春本是济宁头牌花魁，身材娇小丰满，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直被方公子养在旗下，当做摇钱树，而田爷也对她一见钟情，甚为迷恋！他几次对方公子讨要，方公子却想用她拴住田爷的心，便一直未能满足田爷的需求。
刘如意稍稍用了些心思，派原来的独山崖二当家左文秀，走通了漕帮的关系，背着方公子，将这玉堂春赎了出来！作为交好的条件，赠与了米家三少爷米福！虽然花了几万两银子，但却提前种下了一根暗刺！
“呵呵～！田爷不必激动！”刘如意笑着走到田爷近前，压低声音道：“只要你按照我的意思来！将来事成，米家之财，咱们五五分成！早就听说米三少爷自幼便喜欢收罗天南地北的美人儿！这些，我全都不要！全部都让与田爷您，如何？”
……

第176章 潜移默化！
夜幕降临，天空中飘起了毛毛细雨，汹涌的浪涛用力的拍打着河岸，激起一团团巨大的水花！
远处的徐州城中，已经亮起了点点星火，白天里喧嚣至极的码头，现在却显得有些空旷，只有湿润的晚风匆匆略过。
这里是黄河下游最大的码头，也是徐州城最大的码头！
此时的母亲河，并不像后世那般，由山东东营入海，而是从开封一路向东，流经江苏北部，直接汇入黄海！而徐州城地处大运河与黄河交汇口，纵贯东西、南北两大水道，是整个中原地区最重要的物资集散地之一！
十几年前，米家花费重金，在徐州北面的空旷滩涂上修建了这个码头，现如今，已经收获了超越当时几十倍的回报！
临近子时，小雨初歇，一艘大船悄悄的驶离了码头，缓缓的飘向了河水中央。
米福站在宽大的甲板上，眺望着河水两岸的夜色，任由湿润的冷风拂过他的脸庞，心中却不由升起了一种无法言喻的豪气！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资本主义开始萌芽，商品经济渐渐发达，贸易来往愈加兴盛，这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北方异族雄起，中原流寇肆虐，百姓民不聊生！
对米福和南京米家而言，时局如何，并未对他们产生多大的影响，反而使米家的粮食产业大发横财，愈加壮大！
而且，就在昨日，从南京传来消息，米家家主米振康已经下了决心，只要米福可以摆平萧家之事，那，米家江北的生意，便全都会交由米福来掌管，其中，也包括这如摇钱树一般的黄金码头。
“三少爷，外面风大，您还是先进船舱里歇息吧！这边，交给小的们盯着便是了！”一个家仆讨好的陪笑道。
米福淡淡点了点头，“仔细盯紧了！到了子时，先发信号！”
“好嘞！包在小的身上，三少爷您放心便是！”家仆赶忙拍着胸脯保证道。
……
“三爷，奴婢伺候您宽衣！”奢华的船舱内，玉堂春娇笑着迎上前来，细心的为米福脱掉了被雨水浸湿的外衣。
米福微微一笑，手掌却已经蹿上玉堂春柔软的腰肢，“去！给爷泡一壶好酒来！待会儿爷还有事，晚点再来收拾你这小妖精！”
“哦！”玉堂春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但还是乖巧的退到一旁，为米福温上了一壶好酒，又亲手做了两道小凉菜！
这些时日，她已经渐渐知晓了米福的身份，对眼前这个男人，她也是越发尽心卖力的伺候，只为可以求得未来能在这个庞大的家族中，占有一席之地。
喝着美酒，看着佳人，米福舒服的打了个饱嗝，心中暗道：“这姓刘的虽然是个粗鲁的军汉，但到也知情趣，看来，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做得太绝才是！”
这时，舱外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箭鸣，隐隐有火花在天空中闪现，一个家仆快步奔到门前，用力敲了敲门，“三少爷，他们来了！”
米福猛的站起身来，嘴角下意识的划出一个弧度，“走，咱们先去看看！”
……
黑暗中，几艘小船快速朝着这边汇聚，很快便贴近了大船边缘。
米福打了个手势，几个家仆赶忙顺着船舷放下了绳梯，不多时，十几个大汉簇拥着一个身材消瘦，头上戴着大大的黑色斗笠的中年人登上了甲板。
“多日不见，教主身体安好啊？”米福拱手一礼笑道。
“呵呵，能得三少爷挂念，王某真是深感荣幸啊！不过，王某这点小家当，又怎能与如日中天的三少爷相比呢？”那被称作教主的人一拱手，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呵呵！”米福不可置否的一笑，“教主，你我之间，本就血肉相连，又何必在乎彼此呢？来，先进内室，喝杯热酒暖暖身子！”
教主也不客套，率先朝船舱内走去，“三少爷还是这般豪爽，那王某可就不客套了！”
……
船舱内，早就准备好了十几道精美的菜肴，两面各十六根如同婴儿手臂般粗细的红烛，将房间内照的明亮如白昼！
教主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斗笠，半边脸上猛的露出了令人作呕的暗疮！
若是有心人在此，怕是定会大吃一惊！
此人便是闻香教的创始人王森的嫡亲之子，王好贤！十几年前，徐鸿儒作乱之时，传闻他已经死在了混战中，想不到，此时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米福却是似乎毫不在意王好贤的相貌，恭敬有加，亲自起身为王好贤斟酒，不多时的功夫，两人脸上便已经有了淡淡的酒晕。
“教主，此事若成！某非但会为教主奉上三成白银，便是济宁城边的庄子，我也愿亲手奉上，恳请教主务必要助我一臂之力啊！”米福紧紧的盯住了王好贤的眼睛。
“呵呵～！”王好贤微微一笑，自顾自的抿了一口美酒，“三少爷，先前谈妥之事，我已经都为你办到了！听说，萧家为此陪了你一百万两白银，可王某这里还未见到一分啊！三少爷，您也知道，王某虽然家业不大，但兄弟姐妹们却不少，这一大家子人，那可都是要吃饭的啊！”
米福眼角微微抽动，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教主，不是说好了的么？先前我已经支付了十万两，剩下的，事成之后再给！您眼下如此推脱，这，这，怕是不好吧？”
“呵呵！三少爷不必动怒嘛！此一时彼一时啊！想必三少爷你也知道了！那萧家贵女本来已经加入我教，那日却强行被人掳走！而且，我还知道，现在，萧府内，怕是有不下千余名官军，您要办的事情，真的有些令人为难啊！”王好贤手指轻轻触弄着桌上的酒杯。
“怎么？教主？您老人家大风大浪都过来了，现在却害怕这些小鱼小虾了么？”米福故意提高了音量。
“呵呵！人老了啊！胆子也就小了！三少爷，您到了我这般年纪，自然会明白王某的难处了！”王好贤怎能看不穿米福的小把戏，轻巧的转开了话题。
“再加十万两！教主，您来帮我支开官军！剩下的事情，全交由米某自己来做，如何？”米福咬牙道。
王好贤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但转瞬即逝，“三少爷，那人的来路你也不是不清楚！就连方公子都拿他没有太好的办法，王某这也很为难啊！”
“十五万两！”米福冷声道。
“那厮有左良玉撑腰，王某深受重创，好不容易才积累下这点家业！三少爷，您也要体谅王某的难处啊！若是……”
“二十万两！”
王好贤用力的咽了口唾沫，“三少爷，上次抓了那些白老鬼，王某便折损了几十号弟兄，若是……”
“二十万两！多一分也没有了！教主若是愿意做，那咱们还是老交情！若是您不愿意做，那，米某只得另请高明了！”米福看了王好贤一眼，“二十万两白银，想必，漕帮，河帮那些泥腿子，应该无法拒绝吧？”
王好贤一愣，但片刻就反应了过来，缓缓的伸出了大拇指，“三少爷，果然不愧是与方公子齐名的人物！咱们成交～！”
米福轻轻一笑，心中却重重的松了一口气，“那米某便期待教主您，马到功成了！”
……
“他娘的，这狗日的姓米的，老子定要让你付出代价！”萧家大宅内，田爷犹如一头狂暴的发情了的老虎，屋内的瓶瓶罐罐已经被他摔了个干净！
刘如意忙劝道：“田爷，不过就是一个女人而已！何必这般想不开呢？据说，那米振康有十几个女儿，难道还比不过一个玉堂春么？”
这几日下来，刘如意已经同田爷达成了一致，田爷亲笔写的密信也已经快马送往京城，只是，对于玉堂春之事，田爷仍旧无法释怀！
“这不是女人的事儿！是他娘的爷我心里咽不下去这口恶气！刘兄弟，你来说说理啊！枉我平日里将那姓方的当成兄弟看待，想不到，爷我看上的女人，竟然被他如此轻易就送给了别人！这不就是当面儿扇我的脸么？”田爷暴怒道。
看着眼前暴躁的田爷，刘如意心中却也有些怜悯，这人心底里其实并不算太坏，但却由于自幼娇生惯养，身份尊贵，这也使得他的性子骄纵跋扈，眼睛里容不下他人！
不过，对于刘如意而言，结果才是所有一切的保证，至于过程，那些重要么？
“田爷，其实，我觉得方公子也不是那个意思！他毕竟是个生意人，总不能一直做赔本的买卖不是？”刘如意解释道。
“我呸！爷我还欠着了他的银子！那孙子，依仗着自己沾染上半丝天家血脉，便以为自己真的是金枝玉叶了！我呸啊！老子的亲侄儿，那还是将来的太子呢！他凭什么，这般跟我耍？”田爷真急了，说话也没有了顾忌！
刘如意忙一把捂住了田爷的嘴巴，关切道：“田爷，您是条汉子，刘某早就知晓了不是！但，既然咱们吃了亏，就得吧场子找回来才行啊！”
“刘兄弟，你脑子好使？这事你得帮我想个好办法才行！”田爷一把抓住了刘如意的胳膊。
这些时日的相处，田爷对刘如意也有了几分了解，听着刘如意讲述战场之事，田爷也是佩服不已，潜移默化之下，他同刘如意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刘如意轻轻一笑，“办法么？也不是没有！只是，那得看田爷您，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

第177章 水煮鱼！
马场湖畔的夜色柔和而又安静，一阵轻风拂过，层层叠叠的荷叶轻轻摇摆，湖面上掀起一片片淡淡的水晕。
刘如意站在岸边的白石亭中，负手而立，静静的望着黝黑、深邃的湖面出神！
就在这片湖面对面的三四里外，有一个人口几百户的小村镇，由于小镇位于曲水与池水汇聚之地，当地人便管这个村镇叫做曲池！曲池镇很小，但却是远近闻名的避暑胜地，但现在，一切却由于一个人的到来而改变了！
掏出亲兵刚刚拓下来的曲池镇地图，刘如意轻轻舒了一口长气！
这难道就叫做“灯下黑”么？谁又会想到，大名鼎鼎的闻香教教首，天师王好贤，竟然就在萧家的眼皮子底下！
已经过去的这些时日，原本的层层迷雾渐渐退却，刘如意仿似可以轻轻一把，便能抓住事情的真相！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米福绞尽脑汁，纠结游走与多方势力之间，布下天罗地网，图谋的便是脚下萧家这片产业！可他能有这么好的胃口么？
“如意，在想些什么？外面风凉，快些去屋里喝杯热酒暖暖身子吧！”不知何时，萧紫心轻轻的出现在刘如意身边。
“呵呵！没事的，紫心！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萧家的夜景，竟然是这般美妙！”刘如意看着萧紫心的眼睛，轻轻抓住了她的小手。
萧紫心俏脸微红，却并没有躲闪，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是啊！一直拥有的时候，觉得这些并不算什么，可当要失去了，才会发现其中美好！”
刘如意没有说话，只是牵着萧紫心的手，顺着湖面缓缓朝前走去，“伯父睡下了么？”
萧墨文这段时间压力太大，十分焦虑，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刘如意也很担心他的安危。
萧紫心点了点头，“已经睡下了，姑姑正在陪伴他！”
“这就好！钱财、名利，只不过是身外之物，唯有身体，才是这一切的根本！”刘如意抬起头，凝视着璀璨的星空，“紫心，你也不必太过忧虑，我有一种预感，事情应该很快就会结束了！”
萧紫心轻轻点了点头，“如意，你也不要太过操劳！好生注意身体，要不，要不我可怎的像伯母交代？”
“呵呵！”刘如意看了萧紫心一眼，萧紫心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刘如意刚想逗弄她几句，却听到不远处有亲兵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刘如意猛的转过身，正看到萧家大宅中央，燃起了红红的烈火，滚滚的浓烟仿似要遮蔽整个天际！
……
“怎么回事？”今夜是火郎值守，刘如意本来很放心，想不到却是出了这等岔子！
“大哥，有人使坏！火势是从中院的柴房燃起，我怀疑，萧家大院中，有内鬼！”火郎虽是有些憋屈，但头脑却依然冷静！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嘴角边却露出了一丝微笑，“先去救火！我想，咱们的大鱼应该咬钩了！”
“是！”火郎赶忙快步离去！
……
马肠湖上，层叠的荷叶突然剧烈抖动，片刻，两个黑黑的脑袋浮出了水面，他们快速游向了不远处的一艘小船，其中一人兴奋道：“教主，得手了！”
小船上，王好贤摘下了头上斗笠，注视着不远处冲天的火光，轻轻一笑，犹如恶鬼，“好！几位兄弟辛苦，待大事得成！我定然不会亏待了你们！来人，通知弟兄们，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
……
萧家的主体建筑坐落在马肠湖畔几座凸起的小岛之上，几座小岛彼此相连，中间一段内湖，种满了清荷。近百年来，萧家人不断赶工，将几个小岛逐渐扩大，到现在，最近处，距离湖畔只有不足百步的距离，由一座巨大的吊桥与陆地相连！
若是想进入萧家，走陆路显然极不明智，水路才是最好的选择！
此时，中院中的火势越来越大，萧家匆忙组织救火，“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到了大火之上！
这时，萧家主厅旁边的内湖上，突然从湖面上浮起了数不清的人头，他们快速向着这边聚集，悄悄的游到了岸边！
“嘿嘿！小少爷！您这真是神了！您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来这边？”小六儿趴在主厅围墙之后，低声对着刘如意道。
刘如意轻轻一笑，早在幺水猛带人偷袭萧家大院之时，刘如意便已经发现了萧家这个最大的防守漏洞！但眼下这种情况，萧家显然没有能力去改善，所以，刘如意索性也彻底敞开了这个漏洞，转而想到他法！
“六儿，你他娘的什么时候也学的这般油嘴滑舌了！去，看看那些宝贝准备好了么？若是坏了事儿，一年都不准给老子喝酒！”刘如意笑着拍了下小六儿的大脑袋！
“好来！小少爷放心吧！咱小六儿办事，还能出了岔子不成！”小六儿嘿嘿一笑，对着身边亲兵摆了摆手，快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不多时，萧家主厅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几百号飘飘的黑影，隐隐还有更多的人影从湖水中冒出来！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但唯一相同之处，便是左臂上都系着一根白色的飘带。
借着幽幽的月光，王好贤清瘦如同竹竿一般的身材分外显眼，他大手一挥，压低声音对周围众人道：“冲进大宅内，只取那些值钱的财物，切不可与官军硬碰硬，占了好处，咱们便走！”
“是～！”周围众人满是兴奋，快步朝着四方散开！
王好贤稍稍舒了一口长气，却听到身边一个亲随疑惑道：“教主，您，您有没有闻到？我怎么觉得这里有一股怪味啊？”
王好贤一愣，猛的用力吸了吸鼻子，果然，一种说不出的淡淡呛鼻味道弥漫在四周，他伸出衣袖放到嘴边，“啊～呸！这他娘的是什么怪味！狗日的，萧家这等大家族，平日里打扫湖水的家仆都是干什么吃的！”王好贤忍不住大骂。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呼，王好贤一惊，猛的抬头向四周看去，却正见四面都有，一排排衣甲鲜亮，手持闪着寒光的长枪的官军并成几排，毫不留情的朝着中间杀了过来！
王好贤忍不住大惊失色，大叫道：“不好，官军有埋伏！咱们先撤一步啊！”
周围喽啰这才反应了过来，他们本就是一帮乌合之众，哪里敢与刘如意手下这些经历过血火考验的官军硬罡，大喊大叫着便朝着湖边退却！
这些人，大都是济宁本地的无赖、地皮出身，别的本事没有，水性却是个顶个的好，只要跳进湖水中，他们很快便能消失逃命！
刘如意站在高高的围墙之上，嘴角边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既然有胆子到这里来，哪能这般轻易就像离开！”
陶醉般的深吸了一口带有浓烈原油味道的香气，刘如意一摆手，“放箭！”
“是！”片刻，围墙上几十号弓箭手，迅速点燃了火箭，齐齐的朝着场中黑乎乎的人群射去！
眨眼之间，湖面上迅速燃烧起了旺盛的火焰，将整个夜空都照的透亮，那些身在其中的闻香教喽啰们忍不住发出一声声痛彻心扉的惨呼！
而还在陆地上的那些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火势一点就着，他们出水时落在青石面上的“水渍”，现在却成为了夺去他们生命的元凶！
刘如意面无表情，静静的看着湖面的水直接被烧开，而里面的人影如同一片片肉片，迅速形成了一大锅“水煮鱼”！
早就知道有人贼心不死，所以，刘如意特意在这个漏洞上做了手脚！
这些火油加上原油，原本都是萧家库存之物，平日里只是用来燃烧照明，现在在刘如意手中，却成了杀人利器！
事实上，华夏是最早使用石油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秦汉时期，人们从露天的原油矿中取出黑乎乎的原油，用来辅助烧柴，照明之类，三国时期，便已经有将领将原油运用到了战争之中！
火势如同魔鬼，凡人之力，哪能反抗？
很快，原本葱葱玉翠的荷叶已经被烧了个精光，而在湖水中的闻香教喽啰们已经有多半被烫熟了，一大片的，漂浮在炽热的水面上！
就算有人水性极好，反应极快，可以迅速沉到水底，但湖面与水底巨大的温差形成的错压，很快便会让他们踹不过气，生生闷死在水底！
“保护教主，拼杀出去，大家齐享富贵！”
王好贤在十几个武艺高强的随从护卫下，掉头一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拼命朝着官军这边冲杀而来！
刘如意轻轻一笑，他也很想见一见这个神通广大的“天师”，或许在他的身上，这些迷雾都可以解开，“六儿，下手轻点！别弄死了！老子要活的！”
“嘿！小少爷放心吧！”小六儿嘿嘿一笑，抬刀便朝着王好贤一撮人冲了过去！
……

第178章 狗咬狗！
“别，别杀我！官爷，官爷饶命啊！我投降，我投降啊！”看着身边最后一个亲随被小六儿砍翻在了地上，王好贤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惊惧，猛的跪倒在地上，裤裆里已经是一片腥臊之气。
刘如意不由失笑着摇了摇头，人啊，究竟只是血肉之躯！
不管这王好贤是“天师”，还是“教主”，在这明晃晃的钢刀之下，他还是被一棍子打出了原形！
小六儿一把拎起王好贤瘦弱的身子，几个箭步就到了刘如意跟前，“小少爷，这，这就那什么劳什子的天师么？这，这也太怂了吧？我还以为他能长着三头六臂呢！”
刘如意笑着拍了拍小六儿的大脑袋，“六儿，不可对教主无礼！小心他老人家召唤天雷劈你！”
小六儿一愣，下意识的一捂脑袋。
一旁的火郎和几个亲兵顿时哈哈大笑！
小六儿的脸瞬间挂不住了，拎起王好贤的身体便要动粗！
王好贤赶忙大声解释道：“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啊！小的，小的只不过会些乡下杂耍的小把式，万万当不得真啊！”
刘如意轻轻一笑，摆手制止了小六儿，笑道：“王教主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么？呵呵！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
房间内，刘如意脸色铁青，手指轻轻摆弄着一只精巧的匕首。
王好贤大气也不敢出，小心偷看着刘如意的脸色，哆哆嗦嗦道：“大，大人，小的知道的已经全部交代出来了！恳请，恳请大人饶了小的这条狗命！”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冷冷盯着王好贤的眼睛，“萧媚儿，是怎么回事？”
王好贤身子一颤，差点跌倒在地上，他用力咽了几口唾沫，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心解释道：“是，是，是米三少爷下的套，他控制了她在苏州和徐州的产业！她，她的身边早就有我的信徒，我便趁机而入，以拯救萧家的名义，拉她入教！一方面可以打探萧家的消息，另，另一方面，也可以将她当做人质！大人，大人，这，这一切都是米福那孙子威胁我去做的啊！小的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与大人您，还有萧家为敌的意思啊！”
“吴家呢？吴家又是怎么回事？”刘如意继续冷声追问道。
王好贤猛的跪倒在地上，哭声哀求道：“大人，大人，我若说了，您，您便能留下我的狗命么？”
刘如意站起身来，走到王好贤的身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王教主，王天师，你知道么？其实我很欣赏你！只要你能乖乖听话，我保你下半生荣华富贵！”
王好贤大喜，拼命磕头，“谢大人恩德，谢大人恩德！小的定然将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与大人知晓！”
王好贤又磕了头，重新将事情的经过又为刘如意捋了一遍。
事实上，米家三少爷米福，表面上看着他人模狗样，风度翩翩，一副飘飘公子哥的模样，其实，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此人极为好赌！
早在崇祯初年，米家便通过关系，打通了长江口通往东洋的航路！在这个时代，日本盛产白银，铁器，兵刃，却是缺乏陶瓷器，丝绸，茶叶等消费品，米家组织了一只庞大的船队，频繁来往于东洋和南洋各地，牟取了大量的暴利！
崇祯七年之后，米三少爷长大成人，逐渐接管了一些米家的生意，而他也不负众望，很快又将米家的生意提上了一个台阶。
但在去年，米福迷恋上秦淮河畔一个有名的歌妓，为博佳人一笑，他不惜一掷千金！但悲剧的是，那歌妓本是官宦良家出身，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相好，两人联合设计，骗取了米福十几万两的银子！
若是这样这就罢了，毕竟，十几万两白银，对财大气粗的米家来说，完全就跟毛毛雨一般！
但谁知那歌妓的相好，在几年前家境破落之时，加入了一群由东洋倭人为主的海盗，他眼见着银子来的如此之快，便又起了坏心思，强迫那歌妓重新勾引米福，在九州的鹿儿岛，与倭人联合设计，迫使米福输掉了近百万两白银！
对米福而言，十几万两的亏空，他还可以自己弥补，但若是上百万两，这让他如何去弄来这些银子？
他的大哥、二哥，已经走上了仕途，并无意继承米家家主之业，而他却对读书做官不敢兴趣，米家家主也就成了他唯一的寄托。
但他的父亲米振康，也算是枭雄之辈，几十年来，他使米家从一个并不算太入流的豪强士绅家族，一跃成为江南头几号的大家族，他的眼里岂能容下沙子？
为了不使父亲生疑，又能还上这笔银子，米福这便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东洋的倭人可是声名在外，从嘉靖年起，沿海一带的百姓便一直受到他们的劫掠！这些倭寇，那可都是亡命徒啊！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啊！米家虽是巨富，但毕竟没有刀兵，米福还真没有胆子欠了他们的银子！
于是，米福便开始寻找目标，恰逢那时，萧家二家主萧墨武前往江南……
米家家主米振康一直笃信佛教，而王好贤正是弥勒教这一脉的祖师王森的嫡亲后人，有一段时间，他曾经被米振康奉为座上宾，但王好贤有几斤几两，他自己的心里清楚，在骗取了米家一些钱财之后，便退回到了老家济宁！
不过，或许是缘分，在米家这些时日，他除了银子，倒是和三少爷米福混的很熟，而米福也由于王好贤在民间的声望，刻意与其结交，两人之间慢慢亲密起来！
而萧家之事，基本是由米福策划，具体则由王好贤来实施！
“大人，当日萧家二老爷刺死的那人，却是高邮吴家之人，不过，那只不过是吴家的远亲，连五服都够不到！后面的事情，之所以掀起轩然大波，全依仗着小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其实，吴家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王好贤不放心，又低声为刘如意解释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思虑半晌，突然笑道：“王教主，你很好，很不错！你的功劳，我会记在心里的！恩～！这些时日，你便在这里好好休养！待有合适的时机，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的！”
……
走出这间阴暗的厢房，刘如意脸色冰冷，眼神凉的渗人！
这米福倒真是个人才，扯着虎皮拉大旗，玩的溜啊！若不是自己运气好，抓到了王好贤，还真不一定就被他给饶了进去！
不过，刘如意忽然轻轻一笑！
既然已经开始玩了，那不防玩的更大一点！
“大哥，这，这神棍，就这样放过了他？”火郎走上前来，指了指房中的王好贤，有些疑惑的问道。
刘如意看了火郎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世界，每一个人，都有他存在的意义！此人也算有些本事，杀了可惜！”
“可，可是大哥，我总有一种预感，这人滑溜的很那！”火郎道。
“呵呵！”刘如意一笑，拨弄着腰间的刀柄，“有句话说的好，秀才造反，十年不成！火郎，只要我们有这个，他，不过如鸡鸭尔！”
……
几天之后，微山湖畔传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田家送往徐州米福处的一百万两白银，竟然被水贼给劫了！坊间大量传闻，这事情，竟然是米家三少爷，米福派人所为！
几乎与此同时，米福却收到了萧墨文派人送来的十万两银票，而在萧家的田爷却是收到了济宁名妓玉堂春的赎身契！
而还没等米福将手里的银票捂热乎，田爷却是带着方公子气势汹汹的杀上门来！而田家之人一见到田爷，顿时傻了眼！
三方人马乱作一团！
就在他们狗咬狗，一嘴毛的时候，刘如意却是轻松惬意，带着一百万两银票，带着萧紫心，乘船由水路返回济南！
本来，萧墨文是想将萧紫心留下，待到出嫁之日！
但刘如意心中却清楚，还有几个月不到，清兵大军即将入关，济宁城并不安全！而刘如意的济宁城游击将军之职，迟迟未有任命，不知又生了什么波折，刘如意自然不敢有半分大意！
眼下来看，名利已经是浮云！
手中强兵才是自保的关键！
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打造一支有数量，同时又具有一定战斗力的军队，这才是刘如意眼下的头等大事！
河面上凉风习习，远处偶尔可以看到村落里星火点点。
刘如意伸出手，仿似要抓住时间的流萤！
“如意，怎么不去睡一会儿，天亮咱们就能到临清城了！”萧紫心只穿着一件淡淡的薄衫，款款走进了刘如意身边。
“姑姑睡下了么？”这一次，萧媚儿也跟随萧紫心，准备前往济南散散心，或许是当日刘如意那几巴掌的缘故，她到现在，对刘如意还不是太友好。
“这几日很累，姑姑已经睡下了！”萧紫心轻轻捋了捋额前被和风吹散的发丝，有些担忧道：“如意，爹爹他，他不会有事吧？”

第179章 试铳！
两日之后，刘如意一行重新回到了久违的彩石小镇。
此时，距离刘如意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彩石镇期间也几次扩建，现在，这里已经不能称为小镇，而是已经具备了一个小县城的规模，仅是镇子中的常驻人口，便已经有了四千多户，一万五千余人！
这个时代，兵荒马乱，天灾人祸，哪里都不太平，能吃上一口饱饭，这已经是几辈子烧香念佛得来的福分了！
在刘如意出征在外的这些时日，又有一些流民、散户前来投奔，而福伯征得邹氏同意之后，便将他们接纳，在镇子外围临时安排房屋，设立粥场，维持他们的正常生计！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彩石镇在接纳流民方面已经有了一些稳定的思路，加之刘如意什么都缺，却就是不缺银子，福伯、老贵等人也就敢大胆放心的继续偷偷收拢流民！
早在彩石新镇规划之初，封老爷子这正儿八经的地师传人，便已经想到了以后镇子规模扩大后的影响，所以，彩石镇外围基本都预留了一些土地，只要按照“回”字型扩建，便是再圈上几圈，也是毫无压力！
至于济宁萧家那边，刘如意早已经有了安排！
利用已经和田爷达成的妥协，刘如意偷偷的又将方公子扯了进来，毕竟，田家可不是小门小户，田爷跟在方公子身边被擒，方公子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而关于米福，现在米三少爷的日子可不好过，能不能保住小命儿，那都是难说！
从王好贤身上缴获的二十几万两白银，刘如意全都赠给了萧墨文！相信，以萧墨文的能力，加上刘如意创造的乱局，萧家收回家财、田产，想必也不会用掉太多的时间！
“如意，若是想屯田，依老夫看，咱们还是应该从东面的河谷入手才是！”站在城墙上，封老爷子指着不远处一片平坦的河谷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闷不做声发大财，这才是明智之举！
依照彩石镇的地势，这里并不是太适合耕种，传统的小麦、粟米在这片土地上，收成并不算太好，不过，有却也聊胜于无！
不过，若是换做生命力和成长性更为的顽强的马铃薯之类，效果或许会好上很多！
只是，眼下新大陆怕是刚刚被探险者发现，古老的玛雅文明怕是还隐藏在从峦叠翠的原始森林之中！远水解不了近渴，究竟是难了一些！
“老爷子，这些具体规划，晚辈可是要全仰仗老爷子了！”刘如意对着封老爷子深深一礼，又道：“老爷子，最近我总在做一个噩梦，梦到有异族杀到了咱们的家门口！这城防建设，可是半点也不能放松啊！至于银子，需要多说，您直接找我便成！一定要将这镇子建的固若金汤，保住我等亲族家眷才是！”
“如意，你是不是最近太过疲惫了！好好歇息一下吧！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稳扎稳打，根基才能稳固！有老夫在，这些琐事，你尽可放心！”封老爷子劝解道，不过，对于刘如意的“噩梦”，封老爷子却有些不以为意！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山东啊！大明核心腹地！又有什么异族可以冲杀到这里呢？
满清么？长城和十几万辽东军那可不是摆设，难道他们能插上翅膀飞来不成？
刘如意看得出封老爷子的心思，也无法过多解释，只是苦笑的摇了摇头！
眼下的大明，虽然已经日渐衰微，但大部分深处内陆之人，却还总有着“天朝上国”的思想！在他们眼中，满清算什么？就算对大明打了几个小小的胜仗，可毕竟人数摆在那里！就算大明众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他们淹死！
两人看着远处巍峨的群山，都沉默了下来。
这时，一个亲兵却快步奔了上来，单膝跪倒在刘如意面前禀报道：“大人，鸟铳和场地已经准备就绪，请大人前去试铳！”
刘如意大喜，等待了这么些时日，今天可总算要验收一下成果了！“老爷子，您老可愿陪着如意一同前去？”
封老爷子很满意刘如意的态度，笑呵呵的点了点头，“也好！老头子我便陪着你去看看，这杀人利器到底好使么！”
……
校场上，匠户头领蒋三郎已经带着几十个匠户等候多时，看到刘如意前来，他们赶忙跪倒在地，蒋三郎则是端着一杆近两米长的鸟铳，恭敬的递到了刘如意面前，“请大人试铳！”
“请大人试铳！”众匠户齐声应道。
刘如意接过鸟铳，笑着对众人摆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大家不必如此客气！快快请起！”
这杆鸟铳又细又长，铳管足有一米二，通体漆黑，手感光滑，看样子是经过了精心的打磨，鸟铳尾端是用硬木制成的枪托，入手沉重，手感不错，在铳管的脊背上，镶嵌着精巧的火门，火绳从里面延伸出来。
不过，这杆鸟铳并没有准心，刘如意内心倒是有点小小的失望！
刘如意端起鸟铳，对着远处的木靶瞄了一下，校对距离还算精准！
前世，刘如意虽然不算军事发烧友，但也曾经陪同客户去过几次靶场，不过，靶场内一般都是精巧的手枪，像这种大家伙，刘如意玩起来确实不怎么顺手！
“蒋老，这杆鸟铳射杀距离能有多少步？”刘如意并没有着急试铳，而是仔细询问着其中细节！
蒋老汉哈哈一笑，充满自信的道：“大人，这鸟铳，是小老儿祖传的手艺！别的不敢说，八十步之内，小老儿还是敢打保证的！”
刘如意点了点头，满清的弓箭手，有效的射杀距离也就六十步左右，要知道，射箭可是个体力活，而且，就算再纯熟的弓箭手，也不可能保证箭箭都能命中目标，毕竟，人不是机器，都是会有体力损耗的！
“也好，这第一铳，便有蒋老亲自来完成吧！也让弟兄们都来开开眼！”刘如意笑着将鸟铳递还到蒋老汉手中。
蒋老汉恭敬的对着刘如意点了点头，这才端起鸟铳，将弹丸填入了铳管，又有通条捅的结实，这才打开火门，放入火药压好，将铳尾抵在自己的肩头，点燃了火绳，瞄准了不远处的木靶！
片刻，“砰～～！”一声脆响，不远处的人形木靶爆裂一声，胸口处已经多了一个拇指粗细的黑洞！
几个亲兵将木靶抬了过来，刘如意仔细的探查一番，心中却是略微有些失望！
这鸟铳的杀伤距离是够了，但效果却着实一般！
这木靶只有不足一指厚，大约也就是0.78毫米左右，鸟铳的弹丸虽然可以穿透木靶，但却将弹丸留在了背面，也就是说，这弹丸的杀伤力并没有达到最大化！
眼下的八旗军可不比明军，便是平常的士兵，通常都有一两层披甲，若是那些骁勇的白甲兵，披三层、甚至五层都是寻常！
若是以眼下这鸟铳的效果，打在那些八旗兵的身上，怕是只能跟挠痒痒差不多，更别谈杀伤力了！
刘如意掂量了一下蒋老汉手中的鸟铳，问道：“蒋老，如果说，将这鸟铳的铳管加粗一些，那这威力，会不会增大一些？”
蒋老汉微微一笑，“大人所言极是！鸟铳最关键的便是铳管！只有铳管打磨的精细、均匀，才可以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刚刚这一杆，是小老儿仿制官军常用的这一种，小老儿这边还有一杆，这是小老儿的祖传手艺，请大人查探！”
蒋老汉说完，令身后匠户又端着一杆鸟铳递到了刘如意面前！
这杆鸟铳与第一杆相比，枪身稍稍短了一些，但铳管却粗了接近一半，火门更大，火绳也更长！
刘如意一愣，笑道：“感情蒋老还藏着私呢？这杆鸟铳威力又是如何？”
“大人，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有得便会有失！这杆鸟铳威力与第一支相比，自然是大了一些！但却只能打到七十步外，再远，便会失去准心了！”蒋老汉赶忙解释道。
“哦？蒋老可愿再为某试铳？”刘如意笑道。
“那是自然！”蒋老赶忙拱手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来人，将木靶拖到七十步外！”
很快，两个亲兵抬着木靶跑到了七十步之外，闪身推开！
蒋老汉又将刚才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只不过，这一次的弹丸，却是比第一次大上了一倍有余！
挺胸、收腹、抬头，蒋老汉一串动作如同行云流水，片刻，“砰！～～”一声闷响，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
刘如意抬头看去，却只见七十步外的木靶已经被击成了碎片！
“好～～！好铳法！蒋老果真是宝刀未老啊！”刘如意大喜，忍不住用力拍起了手！“来人，赏蒋老纹银一百两！”
蒋老汉大喜，赶忙跪倒在地，“谢大人赏赐！”
接连又试了十几枪，无一例外，铳铳击碎木靶！
刘如意又问起两种鸟铳的成本，蒋老解释道：“第一种鸟铳用料更多一些，不过只是一半铁料便可，第二种鸟铳则是不然，虽然用料比第一种少上一些，只需要四斤，但却全要上好的精铁！大人，您没有回来的这段时间！两种鸟铳，小老儿一样都是打造了十把！不过，大人留给小老儿的那些精铁，小老儿已经都令人锻造完毕！只待大人一句话，便立刻可以大批量生产！只是，不知，大人更喜欢哪一种啊？”
刘如意忽然有想亲这眼前老头一口的欲望，不得不说，这老头真是稳当，太给力了啊！
至于鸟铳，那还用选择么？
“即刻开始生产这第二种大号鸟铳，多多益善！一些，便拜托诸位了！”刘如意对着众匠户深深一礼道！
……
第五卷 清兵入口！

第180章 时刻准备着！
白马过隙，时光匆匆。眨眼之间，崇祯十一年的新年已经到来！
彩石镇内外，家家户户都挂起了鲜艳的大红灯笼，男主人都忙碌的张罗着年货，而女主人则是精心准备着菜肴，准备庆祝这难得的好年景！只有一群群顽皮的孩童，他们拿着小巧精致的爆竹，穿街走巷，尽情宣泄着童年的欢乐！
早在入主彩石镇之初，刘如意便刻意大肆囤积粮草物资，这一年多下来，已经初具规模！加上从田家平白得来的一百万两白银，这也让刘如意的手头更为宽快，能让治下军民，好好的过上一个好年！
在彩石镇西面峭壁之下的平地上，已经修建起了十几个巨大的仓库，堆满了从各地高价收购而来的上好粮食，白米、粟米、小麦等等应有尽有！
“大人，这些粮食，全都是老奴精挑细选得来，就算在这里放上三五年，也绝对不会发霉变质！依照眼下来看，养活咱们镇子中这三千兄弟，加上镇中老幼妇孺，便是撑个三五年，也绰绰有余啊！”福伯指着这些巨大的仓库，满是感慨。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用力握了握福伯的手，“福伯，辛苦你了！”
从济宁回来的这几个月，刘如意可谓修身养性，推却了多半的来往应酬，悄悄在彩石镇内埋头发展！依照彩石镇内的人口基数，刘如意精挑细选，又重新征召了两千名军兵，眼下，刘如意手下的实际兵力，已经达到了三千出头。
虽然济宁城游击的任命迟迟没有下来，刘如意这样做显得有些觊觎，但眼下，皇太极的八旗铁骑，已经在阴暗处擦拭着自己明晃晃的钢刀，随时准备伸向中原的万里河山，刘如意又怎的顾得上这许多呢？
在彩石镇，所有的这一切，基本都是刘如意亲力亲为，百姓和流民们亲手一点点搭建起来！在这里，刘如意说的话，那就是王法！老百姓可不傻，谁对他们好，他们的心里可是跟明镜一般！就算是有心人想插手，不用刘如意费心，也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要知道，华夏的山头主义，那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啊！
“小少爷，哦，不！大人！从微山运过来的那三百头肥猪，已经送到西面的屠宰场了！这些，咱们怎么分配？”看着刘如意从无到有，一步一步创立下这偌大的基业，福伯心中也说不出的感慨！小少爷真的长大了啊！他已经能够成为夫人和自己这些家奴的强有力依靠，潜移默化之下，福伯也强迫自己改口，维护着自家小少爷的威严！
福伯说的肥猪，都是由萧家从鲁南和江淮一代采购，萧家经过刘如意的暗中帮助，很快便从困局中脱身了出来！资本的游戏，从来只有底气更足的一方，才能坚持到最后，有着刘如意的背后帮手，便是方公子也要头大，更何况是刚刚长出两根嫩翅膀的米家三少爷呢？
这事情到了后来，田家，方公子，米家三帮人乱作一团，反而没有了萧家什么事！
不过，事情的结局也是显而易见，米家非但赔偿了田家一百万两白银，还赔给了方公子和田爷两人几十万两的封口钱，据说，就连米家三少爷的双腿，都被暴怒的米振康亲手给打折了！
这三百头肥猪，便是萧家送给刘如意的新年贺礼！
“呵呵，这个好说！弟兄们都不容易！我的府上留下两头，众军官，把总以上，每人一头！其余的，便都给弟兄们分了吧！定要保证，今年年节，家家户户，都能吃上一口鲜肉！”刘如意笑道！
“是，大人！我这就吩咐他们去办！”福伯说完，便匆匆朝着不远处的屠宰场奔去。
看着周围亲兵欢喜的神情，刘如意心情也愉悦了不少，笑道：“你们他娘的可别高兴的太早，家里人吃肉，你们他娘的可都得跟着老子操练！”
……
原本宽阔的校场上，现在却显得有些拥挤！
刘如意规定，除却每天由一百名老兵，分别防守镇子两边的城门，其他所有战兵，都要加入每天的操练，谁也不能例外！这也使得校场上显得有些“人满为患”！
原先参加过中原之战的老兵，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他们无论身体、武艺，还是在精神方面，都有了一个质的提高，是刘如意的根基所在！而后来征召的两千余新兵，这些人，百分百全是流民中的青壮精锐，有着老兵带头，再加上彩石镇优良的伙食条件，他们也在飞速成长，几个月下来，已经隐隐有了强军的影子！
军队，其实是一个最讲究传统的地方！
闲暇时，听着老兵们讲述精彩劲烈的战斗经历，和战后大人丰厚的赏赐，每每都让这些新兵蛋子们热血沸腾！这些新兵，大都是流民出身，原本苦日子已经磨灭了他们所有的希望，现在却突然有一颗明灯却出现在他们前方，这怎的能不让他们欣喜若狂？恨不得即刻就要奔赴战场，杀敌立功，也好让自己能像那些老兵一样，住上宽敞的瓦房，老婆、孩子，再也不用担心吃不上、喝不上，挨冻受饿！
刘如意很满意现在军队中的这种状态，不过，这些还远远不够！
满清的八旗铁骑作为这个时代，东亚地区最强的军事力量，那可不是后世史学家几句话就能描述清楚的！后世，清史中记载，这个时代的八旗健儿，基本都是六岁上马习武，每隔几年，才能进阶一次，等到他们成人，真正成为战士，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生死考验，战斗力自是可想而知！
“打铁还得自身硬！”
碰到这样的对手，只有比他们更强，比他们更狠，才可能有获胜的希望！想偷工减料，显然是不现实！
不过，刘如意可不是畏敌如虎之人，是骡子是马，那要拉出来溜溜才能知道！八旗兵再是骁勇，他们能比得过火药的威力么？他们能超脱科技发展的大势么？
……
校场西侧，被单独割开了一道围墙，里面不时传来“砰～砰～砰～”一阵阵清脆的鸟铳脆鸣，这里正是刘如意手下最宝贝的鸟铳兵训练场！
“第一排，抬铳，放～～！”伴随着教官的一声大喝，五十名鸟铳兵瞄准、校对，点燃了火绳！
片刻，“砰～砰～砰～”一阵脆鸣，不远处，一排木靶人已经被打的稀烂！
“我滴个乖乖啊～～！兄弟，这，这还是咱们大明的鸟铳么？这，这，这威力，哥哥我可算是开过眼了啊！”朴胜脸色大变，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他还是第一次来这地方，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刘如意微微一笑，道：“大哥，这些鸟铳兵威力如何？若是碰到那些死鞑子，能有几分胜算？”
朴胜刚要说话，却正看到又有一排鸟铳兵发射，清脆的铳鸣直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朴胜忍不住接连后退几步，这才缓过气来，“兄弟，这，若是照这般看，咱们就算对上鞑子的精锐弓箭手，那也能有三四分的胜算啊！到时，若是再给弟兄们加大些赏赐，便是五五开，那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刘如意微笑不语，八旗兵虽是骁勇，但也都是人，这个时代的生活条件，与唐、宋相比，怕是也多有不如，依照一个平常人的体力、能力，开一石五的弓，那差不多也就五六十步的精确射程，再远，怕是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毕竟，满清八旗也不是人人都是巴图鲁，力大无穷的变态，究竟只是少数！
朴胜见刘如意没有说话，又问道：“兄弟，你现在又多少这种鸟铳兵？依哥哥的经验来看，这些怕是要花费不少银子吧？”
“恩！大哥所言极是！”刘如意微微叹了一口气，蒋三郎所打制的这些精致鸟铳，一杆的造价，怕是在十两开外，十一两不到，而且，火药，弹丸，都需要很高的成本！
鸟铳兵同长枪兵、刀盾兵一样，都需要大量的实战操练，才能将技艺掌握的更加纯熟，不同的是，长枪兵、刀盾兵只需要花费体力，但鸟铳兵实战演练，花费的却是体力加上银子！
不说现在，就是到了民国，一个普通士兵若是在一场战斗中，能发下三发子弹，这已经算是大仗了！
虽然刘如意眼下不缺银子，但鸟铳兵的造价之高，还是让刘如意有些咋舌！
最为关键的是，这东西，有钱也不一定好使！
依照现在的生产力，每个月能打造一百杆鸟铳，这已经是蒋三郎等人的极限了！毕竟，铳管的打磨，这可是个纯手艺活，增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弊！
要是赶工赶的紧了，难免会出现炸膛的危险，刘如意可不敢轻易拿着手下兄弟们的性命来冒险！
不过，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刘如意早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往前走！
从中午一直到日落，校场中的铳鸣从来没有停止，刘如意和朴胜则是一直都在旁边观看！
朴胜忍不住为刘如意算了一笔账，眼下彩石镇一共有三百五十名鸟铳兵，依照每人每天打上二十发子弹，加上火绳、火药、磨损，这就是几百两银子出去了！而且，鸟铳兵的人数依然在不断增加，经过严格的基本训练之后，有资质、有条件的军汉才能被选为鸟铳兵，这在以后，又是多大的一笔开支？
刘如意却没有朴胜的悲观，笑着道：“大哥，咱们赚着银子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花么？更何况，有了这些杀器，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

第181章 敲竹杠！
路易斯&#183;皮特最近很郁闷，来到这个新地方已经有几个月了，虽然吃喝不愁，但他住的地方实在太小，能够活动的空间更是少得可怜，虽然路易斯&#183;皮特曾经也是水手，对于这种生活，也算可以接受，但毕竟那是在海上，随时都可以感觉到大海的宽阔！
人生最可怕的对手，不是疾病，不是贫穷，而是寂寞！
像是眼下这般，被人关在一个犹如鸽子笼大小的小房子里，天天只能对着墙壁发呆，路易斯&#183;皮特感觉自己都快要疯了！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不远处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路易斯&#183;皮特赶忙爬起身来，用力的拍打着门窗，“嗨～！告诉你们的头领，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我是高贵的大英帝国贵族出身，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这些时日，路易斯&#183;皮特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对着每日前来送饭的军汉大吼大叫，虽然这并没有任何效果，但却让他的中文流利了不少！
想起那些清淡的让人讨厌的食物，路易斯&#183;皮特顿时胃口全无，这几个月下来，他的体重怕是已经瘦下来几十斤，已经是皮包骨头。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路易斯&#183;皮特猛的窜起身来，一把抓住来人的脚腕，大声呼吼道：“嗨！兄弟，兄弟！你一定要替我禀报你家头领，我会付给你们报酬的！金币，金币，我有很多很多的金币！”
路易斯&#183;皮特连说带比划，哪里还有什么绅士、贵族的风范，怕是比起伦敦街头的流浪汉也多有不如。
刘如意不由摇头失笑，这些时日，实在有些太忙了，除了征兵、操练，鸟铳打制，刘如意和萧紫心的婚事也在前几天定了下来，要不是今天是大年初一，刘如意说不定还真的就记不起路易斯&#183;皮特这号人来！
“哦！亲爱的绅士朋友！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您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可真的不太好啊！”刘如意无辜的摊开了双手。
猛然间听到熟悉的英语，路易斯&#183;皮特猛的睁大了眼睛，他抬头一看，正对上刘如意的笑脸，忍不住大声痛呼道：“亲爱的刘，你，你终于来了！我，我还以为，你已经把你亲爱的朋友给遗忘了呢？”
“呵呵～～！这怎么会呢？”刘如意一笑，伸手将路易斯&#183;皮特扶起，又令身后亲兵将丰盛的饭菜端上，笑着解释道：“亲爱的贵族先生，你要知道，我是这里的主人，每天都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我去处理！所以，贵族先生，如果我有什么怠慢的地方，还是要请您多多包涵啊！”
刘如意说完，猛的用力拍了下脑门子，又道：“哦，对了！贵族先生，今天是我们一年中最大的节日，我很愿意与你分享这美妙的时刻～好好享受这些美食吧！祝你好运，贵族先生！”
刘如意说完，便欲转身离开。
路易斯&#183;皮特猛的一把抱住了刘如意的大腿，“亲爱的刘，请等一等！我想我们可以谈一谈，我现在很需要你的帮助！”
刘如意转过身，看了路易斯&#183;皮特一眼，嘴角边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看来差不多是时候了，这洋鬼子已经被吊的差不多了，该是让他吐出点血来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刘如意忙令亲兵搬来两把椅子，待两人分别坐下，这才道：“亲爱的贵族先生，你知道，我们华夏民族目前来说对你们这些白人并不了解，所以也并不太友好！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我才会让您在这种地方暂时住下，你知道……”
还没等刘如意说完，路易斯&#183;皮特赶忙道：“亲爱的刘，我理解的，我理解的！感谢您这些时日来对我的救助！我想，现在是时候，该是我回报一些东西给您的时候了！”
“哦！感谢上帝！我竟然得到了一个英国贵族的信任！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事情啊！”刘如意夸张的对着胸前画了个十字，“只是，亲爱的贵族先生，我该为您做些什么呢？”
路易斯&#183;皮特很满意刘如意的姿态，忙解释道：“亲爱的刘，你知道，我的朋友和属下们，一直在寻找我的下落，所以，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一艘船，以及可以联系到他们的方法！我想，这些，你会帮我办好的是么？当然，我会为此支付您五千金币，作为酬劳！”
刘如意心中暗骂，“这他娘的洋鬼子，就是他娘的小气啊！不是嚷嚷着自己是贵族么？五千金币？这才是多少金子？这就想买回自己的命么？”
“亲爱的贵族先生！你知道，我虽然很愿意帮助你，但这里是陆地，并不靠近海洋！而且，我们的国家是有禁海的政策的！如果我茫然派人出去打探消息，要是被我们的皇帝陛下知道了，那可是要被杀头的！”刘如意忙道。
路易斯&#183;皮特听完，原本充满欣喜的脸，瞬间黯淡了下来，好半晌，他才反应了过来，忙拉住刘如意的手道：“亲爱的刘，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我知道的，你一定有办法的！求求你，帮帮我！上帝也会保佑你的！”
刘如意轻轻一笑，却是并不说话，不可置否的摇了摇头！
这洋鬼子真是逗啊！不实打实的出点本钱，还想让老子冒了这么大的“风险”，这世界上能有这么便宜的事？他以为这是哪里？当年八国联军进城么？
前世，刘如意本就是生意人，这一刻，没有实实在在得到想要的好处，他又怎的肯轻易松口呢？
商场如战场，更何况，是对这个白皮的洋鬼子！
看着刘如意的态度，路易斯&#183;皮特忍不住懊恼的跪倒在地上，带着哭腔道：“上帝啊！请来拯救您迷途的孩子吧！”
“哦，贵族先生！您也不必太过沮丧！我想，事情应该还没有坏到那种令人绝望的程度！或许，我们仍旧有合作的可能啊！”看着稍稍有些过了，刘如意赶忙往后退了一小步，留出了一点余地！
“可是，可是，我现在身无分文，是个穷光蛋！亲爱的刘，我现在根本拿不出任何资本，当做您的报酬！这，这真是太令人绝望了！”路易斯&#183;皮特身子无力的向后仰去，绝望的看着天空，眼神中满是不甘！
刘如意轻轻一笑，“亲爱的贵族先生！我好像听您说过，您的嫡亲舅舅是葡萄牙驻澳门总督！你知道的，澳门是我华夏的土地，距离并不算太远！如果你可以写一封亲笔信，我想，我的士兵会很乐意为您送到的！”
“啊～～！对啊！”路易斯&#183;皮特忍不住猛的跳了起来，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放佛溺在水里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亲爱的刘，你不说，我都将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如果通过陆路，可以抵达澳门！我想，我的舅舅会马上派人前来解救我的！我一定会令他为您奉上重重的报酬的！”
“哦！亲爱的贵族先生！你知道的，我这人最喜欢交朋友！我们是朋友，不是么？朋友之间，本来就应该相互帮助，说这些就太远了！报酬么？我倒是真不需要！不过，我确实有一点小事儿，需要您的帮忙！”刘如意笑道。
在中国的这段时间，路易斯&#183;皮特也渐渐的适应了中国人的说话做事，他的心里也在暗骂，“这该死的黄皮猴子，说的更唱戏一般，却就是不做实事！”
不过，他也就是敢在心里骂一下，脸上却带着讨好的笑容道：“亲爱的刘，我想我的舅舅也很乐意为您效劳！只是，我们，我们能提供给您什么帮助呢？”
刘如意看向了路易斯&#183;皮特的眼睛，路易斯&#183;皮特也正望向了刘如意，两人相视一眼，不由都是轻轻一笑。
刘如意道：“贵族先生，您知道的！我是个军人！早就听闻大英帝国和葡萄牙帝国的火炮先进无比，听说，你们大英帝国的海军，甚至击败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我对此非常的崇拜，也为此非常的感兴趣，所以，我想委托您，帮我购买一些先进的火炮，以及火枪之类，不知道您意下如何？当然，这些我可都是会付钱的！”
路易斯&#183;皮特一愣，瞬间就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时代，英国和葡萄牙，基本垄断了欧洲的军火贸易，刘如意的要求，对路易斯&#183;皮特来说，根本就是举手之劳，简单至极！
“亲爱的刘，我非常荣幸为您服务！我想，这件事情您不用等太久！我来这里的时候，刚刚有一批新式火炮、火枪从欧洲运来，那个商人是我舅舅的朋友，正愁着没有销路，准备去日本碰碰运气！如果您想吃下，我想他们会非常高兴的！”路易斯&#183;皮特赶忙道！
“哦！这真是太好了！亲爱的贵族先生，那您现在便写信吧！只要东西运到，我肯定会准时付上银子的！”刘如意笑道。
路易斯&#183;皮特用力点了点头，忙找来纸、笔，奋笔疾书起来！
虽然用毛笔写成的英文十分别扭，但刘如意还是看明白了上面的意思，满意的吹干了上面的墨迹，刘如意一笑道：“真是太感谢了！贵族先生！只要您舅舅的货物发到，我会令他将您一起接走的！”
“啊～～！什么？亲爱的刘，难道这封信不是由我亲自送出么？”路易斯&#183;皮特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NO，NO，NO！”刘如意笑着摇了摇头，“亲爱的贵族先生，这是我们华夏人做生意的规矩，所以，还请您暂时忍耐一下吧！哦，对了！这些东西，就当做这些天来，您吃喝穿用的消费吧！”
……

第182章 发饷和改进！
幸福美好的生活，总是需要良好的物质基础作为前提！
正是因为刘如意的慷慨，彩石镇的军民们这才得以在这乱世中，过上一个难得的肥年！
不过，天上不会掉馅饼！刘如意的银子，那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正月初三，路易斯&#183;皮特写给他的舅舅——“澳门总督”皮克先生的亲笔信已经走在了路上！而正月初五，军汉们在度过了几日欢欣、热闹的年节之后，便被集中到校场上，开始了新一年严格的操练！
新年新气象，彩石镇的军队中也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因为，从今年正月开始，刘如意准备下手下这三千多军汉们发饷了！
以前，刘如意草创基业，军汉们并没有饷银，不过，衣食却是管饱，军汉们想要获得银子，那就必须得依靠战功累积！彩石镇这一带，属于鲁中山区，山林密布，地势险要，山贼草匪极多，对于这些人，刘如意从不客气，能今日灭了，绝不会留到明日，所以，军汉们倒是也不会担心没有立功的机会！
卫城和指挥使司虽然也会拨下一些饷银，但这频率，一年能有个一两次，这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
按照不成文的规矩，这些饷银，先是经过指挥使司被截留一部分，到了卫城，再被截留一部分，到了下属各个卫所，再被上官截留一部分，等到真正下发到每个军汉手中的时候，十之已去七八！这也就是说，一个军汉，每年能拿上二两白银，这已经是极为难得的好光景了！
可这些军汉们，大都是拖家带口，一户人家中，少则三四口，多则十几口，全都靠着一人维持生计，二两白银，要供一家人过一年？这又怎的可能？
无怪乎大明官军战斗力每况愈下，军户制其实早已经是名存实亡！借用后世的一句广告词来说，“没有银子，就是兵再好，那也练不出来啊！就算是天兵天将，那也得活活给饿死了啊！”
所以，刘如意痛定思痛，还是狠下心来，做出了这个决定！
这便如同是一个企业，刚开始创业之时，采用家族作坊制度，以亲情、感情为纽带，或许可以维持！但若要企业发展壮大，正规、完善的制度，那是必不可少的！刘如意的灵魂来自后世，自是对这一点体会甚深！
从短期来看，刘如意或许会损失一些银子，但若从长远来看，却更有利于彩石镇军队的操练，凝聚，成型！而最为关键的一点，这样做更有利于刘如意在军中威望的提升，更有利于刘如意牢牢掌控这股军事力量！
毕竟，“当指挥枪！”这一点中心基本原则，那是绝对不能动摇的！
按照刘如意的规划，参加过中原之战的老军，每月月俸二两白银，新军则是减半，只有一两白银，各级军官则是逐级增加！若是有新军或是老军表现好，立下战功，提升为军官，那他的待遇，也会立刻水涨船高！
……
山间的冬天格外寒冷，凄厉的北风呼啸而过，卷在人的脸上，犹如刀割一般，生疼生疼的！
彩石镇的大校场中，三千多名军汉站的笔直，静静的注视着高台上那个笔挺的身影！
“百户官秦大友，俸银三两，因其上月剿匪有功，大人特赏赐纹银十两！”
伴随着一个大嗓门的亲兵高声呼喊，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快步登上了高台，单膝跪倒在刘如意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刘如意从一旁的箩筐中取出一个红袋子，将十三两雪白的纹银装在里面，亲手交到这百户秦大友的手中，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汉子，某期待你另立新功！”
“谢大人恩典！愿为大人效死！”秦大友赶忙用力磕了几个响头，欢天喜地的拿着银子奔到了台下！
“新兵王耀武，俸银一两，因上月剿匪有功，大人特赏赐纹银三两，兔皮帽一只！”
“小旗……”
亲兵每念过一个名字，刘如意都会亲手将银子和赏赐交到他的手中，或多或少温言勉励几句！虽然天气寒冷，军汉们人数又多，但刘如意却没有一丝不耐烦，脸上始终坚持挂着柔和的笑容！
三千人的饷银，足足发了两天，刘如意的嘴巴都快笑的抽筋了，但这却也让每一个军汉有了一次近距离接触自己的机会，也在他们的心中，点燃了一颗温暖的火种！
……
……
出了正月十五，喧嚣的年节这才稍稍散去！
而刘如意的苦心并没有白费，有了实打实的饷银，军汉们操练起来更加卖力，整个校场内热火朝天，仿似将冬日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靶场边，“砰～砰～”的鸟铳击发的脆鸣连绵不绝！
火郎端起一杆鸟铳，熟练的装好弹丸，又填充好火药，用通条捅实，这才端起铳管，瞄准了不远处的木靶，狠狠的扣动了扳机！
“啪～！”一声脆鸣，木靶应声倒地，已经被震得稀烂！
小六儿忍不住长大了嘴巴，嘴中却不服气的道：“哼！神气什么，不过是运气而已！”
火郎微微一笑，却是根本不以为意，自打认识小六儿开始，两人已经习惯了这种暗中的较劲的生活！
重新提起鸟铳，装弹，填充火药，点燃火绳，火郎又接连打了七八发，无一例外，全是命中！
“好！不错！火郎，你简直让我刮目相看啊！”刘如意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叹道。
有些人，在他们的生命中，天生就带着一种灵气！像是火郎这般，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能达到这种程度，刘如意也是真心佩服！
“呵呵！谢大人夸赞！”火郎赶忙对着刘如意行了一礼，又挑衅的看了一旁的小六儿一眼！
“你，你，小火儿！你，你等着！赶明儿，六儿爷一定要超过你！”小六儿大怒，却是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得嘴上放下狠话！
刘如意不由摇头失笑，火郎虽是冷静沉稳，但他毕竟还不到十八岁，偶尔还会露出一些童心，不过，这也让刘如意安心不少，毕竟，火郎，他是自己的兄弟，并不单纯只是自己的杀人工具！
“对了，火郎！若是以你的速度，大概多长时间，可以发射一颗弹丸？”刘如意注意到，虽然火郎手法熟练，动作麻溜，但却有一个很大的缺陷，那便是填充到火门里的火药并不均匀，虽然凭借火郎的功底，每一次都可以命中目标，但是其中威力却不相同，有的可以一击击碎木靶，有的则只能打出一个小洞儿！
火郎沉思片刻，“大哥，若是顺手，大概有一箭的间隔，可以发射一枚弹丸！不过若是连续发射，可能需要久一点！与射箭大概也差不了太多！”
刘如意点了点头，弓箭需要的是力道和准度，也需要一个瞄准过程，而鸟铳步骤则相对麻烦一些，需要装填弹丸，装填火药，捅实弹丸，点燃火绳等等步骤，但其发射却是简单，而且与弓箭相比，十分节约体力！
战场之上，时间就是生命！
多一秒的时间，你或许就会有更多的选择，从而更加从容的应对敌人！
刘如意不由想起了后世的纸筒定装火药！
所谓纸筒定装火药，就是将一定数量的火药和弹丸，同时包裹在一个长长的纸筒里面，在使用的时候，直接用嘴咬破纸筒，先将火药倒入火门，剩下的火药和弹丸直接塞进铳口，这便可以了！
这样的做的好处显而易见，既可以提高的士兵的发射速度，又能保证每一铳的威力，让普通的鸟铳兵的发射效率，也可以得到质的提高！
八旗军精通骑战，箭法精准，依照眼下这些军汉的实力，与他们硬罡，显然是极不明智的选择，取长补短，用自己之所长，击敌人之所短，这才是最为有效、使用的办法！
刘如意忙令人将匠户头领蒋三郎请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蒋三郎一拍脑门子，大赞道：“大人真乃奇才也！这，这办法，老头子我怎的就没有想到呢！大人，您等着，我这便去做几个过来！”
很快，蒋三郎便带着几个样品跑了过来！
样品很简单，略微有些粗糙，火药和弹丸全都被包在一个油纸包里，功效却是被表现了出来。
火郎接过油纸包，接连试着打了几铳，刚开始他还有些生疏，不过很快就熟练了起来，而集中木靶的效果，也渐渐稳定了下来！
“大哥，这，这可是个好东西！若是兄弟们都能用上这个，我估计，发射的效率能比以前快上不少啊！而且，这东西让鸟铳的威力更加稳定，也让弟兄们心中有数了啊！”火郎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科技的力量是无穷的，自己有着这先知先觉的优势，又怎能浪费呢？
蒋三郎却提出了一个疑问，“大人，这东西好是好啊！但若是每份火药都要相同的重量，这，这，匠户坊里的人手怕是不够啊！毕竟，有手艺的老人还要打制鸟铳啊！”
“呵呵，这个倒是不必担心！我可以为匠户坊多加调派人手！这东西也不是什么手艺活，只要细心之人便可以干了！咱们镇子里这么多心细的女人，蒋老觉得她们可以么？”刘如意笑道。
“如此甚好！有大人这话，那老汉便放心了！定会为大人打造出最优良的鸟铳和火药！”
……

第183章 沉思往事忆残阳！
出了正月，天气没有丝毫缓和，反而是愈发寒冷！
连续十几日的大雪，已经将彩石镇通往莱芜、新泰方向的道路堵塞，好在，北面地势稍缓，使得小镇勉强维持着同济南城的联系。
这一日，大雪稍歇，彩石镇通往济南城的官道上，已经可以见到有一些小商贾来往。他们一般从济南城购买一些特色小吃、饰品之类，翻山越岭，来到彩石镇兜售，赚取其中的差价！
按照山东当地的习俗，正月开市并不太吉利，但在眼下这种时局，为了能吃饱肚子，谁还管的上其他许多呢？
这些小商贾，大都是南城一带的贫苦户，他们并没有土地，只有微薄的田产，平日里，只能依靠帮着大户人家打点零工，维持生计！在听到南城大营的老军发饷的消息之后，他们便三五成群，尝试着到彩石镇来碰碰运气！
对于这些小商贾，不同于后世威震世界的“大城管”，刘如意更多的采取的是一种包容和扶持的态度。为此，刘如意专门在彩石镇的主街北面，开辟了一块平整的空地，当做彩石镇的“大集”，这一来，既能方便了镇内军户们的生活，又能让这些小商贾们有利可图，维持着生计！
不过，刘如意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十几年之后，威震世界的“华夏鲁商联盟”，便是由这里起始，而刘如意则是被他们供为开山祖师爷，每日必焚香膜拜！
……
小雪纷纷洒洒的从天空中落下，不远处的官道上，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书童，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手中则牵着一根小毛驴的缰绳，艰难朝着南方跋涉。
“先生，还有多远啊！若是晌午头再到不了，咱们怕是要被冻死在这里了啊！”小书童抽动着红红的鼻子，有些不满的对着毛驴上的先生道。
“呵呵，佑儿，你这小鬼头，怕是又惦记着先生我兜里的肉干了吧！再坚持一会，等到了镇子里，先生我带你吃馆子，大鱼大肉管饱！”先生笑呵呵的道。
“真的？”书童眼睛一亮，憧憬的看着先生一眼，呼啸而过的寒风，也被他抛却到了一旁！
“这自然是真的！先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先生轻轻一笑，目光却凝视着不远处苍白的山顶，久久没有回过神！
……
晌午时分，主仆二人终于赶到了彩石镇的北门之外，书童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红扑扑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暖色，大声欢呼道：“先生，看，咱们到了啊！哦～～！我要吃大鲤鱼！我还要喝羊肉汤！”
先生溺爱的摸了摸书童的脑袋，“好，好！咱们现在便进镇子里去找馆子！”
不过，待到主仆二人走到城门之外，却正见进城的人们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队，先生忍不住有些诧异，忙问道身边的一个小商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商贾年纪不大，却似饱经风霜，他哈哈一笑，解释道：“老先生，您是第一次来这地方吧？就在前些时日，彩石镇里的刘大人特地发下命令，只要身份清白之人，都可以到彩石镇里做生意！哎！这刘大人可是了不得啊！听说，在他的手下当兵，比在指挥使大人的家丁待遇还要好，每月能有二两白银呢！这不，乡亲们听到这里的军爷们手里有钱，这才都跑来赶大集，碰碰运气啊！”
先生听完忽然眉头一皱，忙追问道：“这个刘大人是什么来路？他怎的会有这么多的银子？”
“这个，这个小人倒是说不好了！听有人说，刘大人乃是豪商富户之后，家财万贯，也有人说，刘大人找了一个有钱的媳妇，好像是济宁，哦，不对，是南京的大地主来着？”小商贩拍了拍脑袋，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忙道：“老先生，这些你都不用担心！刘大人乃是佛祖转世，菩萨心肠，依老先生的本事，在这里找一份糊口的差事，那是不在话下的！”
先生点了点头，还要追问，却见前面几个身材高大的军兵已经走了过来，轮到他和小商贩进城了，先生也只好压下了心中疑惑，准备亲自到镇子里看一看。
……
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守门卫兵，这些高大的军汉，并没有明里暗里收传统的份子钱，只是简简单单的搜了搜身，看他们是否携带兵器，便将他们放进了城内。
进到里面，先生才发现这小镇别有洞天，外面的城墙看着已经足够高大了，想不到，里面竟然还有双层瓮城，其规模之大，怕是济南城都比不上！
城头的要塞上，都站满了手持利刃的士兵，先生也不好多做观察，便跟在人群之中，快步走进了镇子之内！
沿着宽阔的大路走了片刻，众人便来到了一个方圆足有几里的“大集”上，已经是晌午，这里早已是人来人往，卖杂货的，卖油条的，卖豆脑的，卖山货兽皮的，还有杂耍耍猴的，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书童早就看花了眼，拉着先生的手，不停的指指点点，兴奋异常！
先生也有些诧异，想不到在这群山之中，竟然真的有这等兴旺、繁华之地！
主仆二人来到“大集”中央，一个卖羊肉汤的摊位上坐下，要了两碗羊肉汤，又要了几张烙饼，和几个小咸菜！
摊子的主人是个年约四十的妇人，她干活十分麻溜，很快，两碗热腾腾、飘着肥腻的羊油的羊肉汤便端到了两人面前！
先生端起来喝了一口，浓香醇厚，味道十分鲜美，先生忙又拿起筷子，朝着碗中挑动几下，发现羊肉的份量十分厚重，几乎有小半碗之多！先生夹起一块羊肉，品尝了一下，笑着对那妇人道：“掌柜大嫂，这一碗羊肉汤要多少钱？我先给你银子吧？”
那妇人呵呵一笑，忙道：“老先生，两碗羊肉汤，加上四个烙饼，一共是一钱银子！咸菜是免费的！”
“哦？”先生一愣，揉了揉耳朵，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才道：“掌柜大嫂，你，你这不会是算错了吧？这么满满一碗，怎的才会只要一钱银子，你这样，不怕赔本么？”
虽然山东之地，从很早就流传下喝羊肉汤的习惯，但在这个时代，羊肉几乎可以说是奢侈品，就算是大地主，大豪强，也就在八月十五或是农历新年，才会宰上这么一只肥羊，过过嘴瘾，寻常的小节日，他们怕是都舍不得！
掌柜妇人哈哈一笑，解释道：“老先生，您是头一次来俺们这里吧？这些买卖可不是俺自己的啊！这都是俺家大人的！俺家大人说啊，这来来往往做生意的买卖人，都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上一把！这些都是他老人家自己掏的银子，弄的这些摊子！这边的包子铺，那边的馒头铺，这都是俺家大人的，俺们就是来帮一把手！其实啊，这些生意刚刚能保住本钱，根本就不赚钱！俺家大人这么做，纯粹就是为了让这些来做买卖的兄弟姐妹们，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先生诧异的朝着四周看了一眼，果然见旁边不远处，有一个兴旺的包子铺，相隔不远同样还有一个忙碌的馒头铺子，都是排起了长队！
“怪不得只有你们有摊位，其他人都没有，感情你们这是地头蛇哟！”先生又喝了一口羊肉汤，心情明显不错，对着那掌柜妇人开启了玩笑！
“呵呵！老先生您慢用啊！我去招呼其他客人！”掌柜妇人呵呵一笑，也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又去招呼其他客人！
“先生，这些好好吃啊！我还要再吃一碗！”书童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对着旁边的先生道。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话可一点都不差！
小书童年纪虽小，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自然是大了不少！
先生呵呵一笑，溺爱的看了书童一眼，又对那掌柜妇人道：“掌柜的，再来一碗羊肉汤，外加两张烙饼！”
“哎～！好来，马上来！”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人群中有人大声欢呼起来！接着，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仿似连路边的积雪也要被融化！
掌柜妇人刚刚放下羊肉汤，先生忙追问道：“那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掌柜妇人朝着那边看了一眼，仿似已经见怪不怪，笑道：“老先生，这是俺们家大人前来视察了！他老人家，每天都要过来一次，都要来尝尝俺熬的羊肉汤！老先生，您慢慢用啊！我去为俺家大人准备！”
先生眉头微皱，快速将碗中的美食吃了个干净，对身边的小书童道：“佑儿，吃完了么？咱们去别处转转！”
刚刚端上来的羊肉汤很烫，小书童正用力吹气，准备享用美味呢，根本没听到先生的话，一转眼之间，却正见有一大队人马，正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先生，先生，那，那边好像过来一个大官啊！”书童朝着远处看了一眼，又垂下头，与碗中美食作对！
先生轻轻叹了一口气，却是悄悄的背过了身去！
……
“嫂子，老样子，一碗肉汤，五张烙饼！再来几碟子小咸菜！”刘如意刚刚从校场回来，风尘仆仆，大马金刀坐在一张桌子上，大声道。
十几个亲兵也是纷纷找地方坐下，各自叫着自己的饭食！
“好来，大人，俺早就为您准备好了！”掌柜妇人赶忙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肉汤放到刘如意面前，有些期盼的道：“大人，昨日个俺听了您的吩咐，老汤里又加了一块大料和一勺子胡椒粉，您尝尝啊，味道比昨天咋样了？”
刘如意从桌上夹了一些新鲜的葱姜末儿，放到碗中，用筷子轻轻一搅，端起碗来尝了一口，忍不住对着掌柜妇人竖起了大拇指，“嫂子，您这手艺渐长啊！哈哈！再有几日，怕是能赶上王大厨了！大壮兄弟，可是真有口福了啊！”
王大厨，便是刘如意府中的厨娘，据说是御厨后人出身，最善于烹饪地道的鲁菜，而刘如意没事也会过去偷师一下，偶尔将自己看到的秘方传授给这些在大集上的妇人！
这掌柜妇人，便是彩石镇负责防卫的副千户贾大壮的老婆，与刘如意早就熟识，本来，她在校场中的食堂里工作，眼下这大集开了起来，刘如意便将她调到这边，一来她经验丰富，对自己忠心耿耿，二来，也可以借着她的大嘴巴，宣传一下自己的名声！
可别小看这些妇人，她们或许带兵打仗不行，但在聚拢人心方面，却是个顶个的高手，后世的妇联游击队，那可早就是声名在外啊！
贾大嫂显然十分满意刘如意的态度，一个劲的大笑不止！
可这时，刘如意却忽然发现，前面的背影有些熟悉！
……
“这位老先生，咱们，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刘如意缓缓走到老先生的身后，拘谨的站直了身子，仿似一位等待老师考验的小学生一般！
老先生身子一颤，微微转过了头，“如意，别来无恙啊？”
虽然心中早有察觉，但猛的听到了这熟悉的声音，刘如意还是忍不住跪倒在地上，用力磕了几个响头，“元明先生，您，您老人家怎么会到这里来！哎，您老，您老怎的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也好去接您那！这，这真是？哎！学生有罪，还请元明先生责罚！”
虽然早已经久经战阵，但这一刻，刘如意却有些语无伦次，这老先生，正是刘如意的恩师，元明先生张光启！
虽然由于各种原因，刘如意并没有能在张光启的门下苦读诗书，但却正是由于张光启，才将刘如意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也正是由于张光启的帮助，刘如意母子，当日才能侥幸从大母齐氏的手中逃脱！
所以，对于张光启，刘如意在这一刻，瞬间变成了小学生，有一种说不出的、本能的尊重！
张光启赶忙起身将刘如意扶起，他看着刘如意犹如刀锋般犀利的脸孔，轻轻点了点头，“如意，不必这般拘谨！我本想四处随便走走，想不到，竟然溜达到你的地盘上来了！呵呵，你不会怪我老头子失礼吧？”
“弟子岂敢！先生能来看望弟子，那是弟子的天大的福分！先生，我母亲也多次提及先生，可奈何如意俗事缠身，一直未能前往白云湖，看望先生，还请先生赎罪！”看着张光启原本英挺潇洒的脸孔，已经布满了岁月的风霜，刘如意心中也有些感慨！
两人寒暄一番，刘如意赶忙道：“先生，您既然来了！定要多住些时日，学生还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先生！”
张光启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
晚上，刘家举办了盛大的宴席，欢迎张光启的到来！
除却叙述离别之情，刘如意和邹氏也了解到了张光启这一年多来的经历！
当年，刘如意母子从章丘刘府中逃脱之后，张光启也搬离了丘池别院，回到了白云湖的家中！
张光启有两个儿子，长子早夭，幼子今年三十二岁，现任辽东经历，也算是年少有为！
去年年初，张光启同时得到了儿子和老友的邀请，启程前往辽东，一来可以看望儿子和幼孙，二来，也可以同老友交谈，共同探讨当下局势！
起初，事情倒也顺利，张光启甚至亲自走到宁远前线，亲自探查满清第一线的实情！
毕竟，在这个时代，还是有很多主流的文人认为，“东奴不过只是芥癞之癣，流寇才是大明核心大敌！”
但自当亲自看到了满清八旗的战斗力之后，张光启的印象大为改观，他与老友下定决心，一同前往一线的火路墩考察，想要亲眼看看时局，并寻找合适的解决办法！
作为此时为数不多的头脑清醒的实干者，他们跋山涉水，翻山越岭，几乎走遍了他们可以到达的一切地方，但当他们返回锦州的路上，却突然遭遇了八旗军的哨兵，以他们的战力，怎的与那些如狼似虎的满清八旗兵抗衡？随从财产很快被劫掠一空！
老友不堪受辱，当即撞墙自杀！
而张光启则由于年老体弱，昏迷不醒，被八旗兵当做死人，丢到了荒野里，幸亏遇到了外出打猎的猎人，这才侥幸保住了老命！
那年幼的书童，便是他老友唯一的孙子，也是唯一的亲人，张光启一直将他带在身边，视为己出！
回到关内，张光启不禁感慨自己这一生，“百无一用是书生啊！”真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沉思往事，他忽然记起了当日那个似乎有些倔强的少年！
“从军～～？如意，你为何要从军？可是你对你父亲的安排有所不满么？还是你觉得老夫的学问不配教你？”
“先生，如今天下世事纷乱，外有强敌，内有乱匪！如意虽是年幼，却不能任由敌人将刀架到脖子上！刀兵在手，这才是可以拼命的本钱啊！”
……

第184章 煮酒焚心！
红红的炭火被烧的噼啪作响，火梢上，一锅肥腻的兔肉已经有七八成熟，散发出浓浓的肉香。
室外虽然寒风刺骨，室内却是温暖如春！
刘如意将酒壶从热水中取出，恭恭敬敬的为张光启满上了一杯，“先生，您也不必太过于忧心，或许，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程度吧！”
“哎！”张光启深深叹息一声，有些无力的摇了摇头，用力将杯中之酒灌下，喃喃道：“如意，或许你才是对的！我怕是真的老了，只是不知，我大明的前路，究竟是在何方啊？”
已经是深夜，邹氏带着女眷们已经回去休息，刘如意又令厨房重新炖了一锅新鲜的兔肉，静静的陪着张光启，聊着当下的时局。
自从赵宋之后，程朱理学的盛行，原本的科举制度似乎是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将文人的思维牢牢的禁锢在一小片区域内，便如同管中窥豹，似乎每个人的眼中，看到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国朝太祖爷朱元璋，虽是雄才伟略，气吞山河，将拥有“黄金家族”血脉的蒙古帝国打的屁滚尿流，灰飞烟灭，但放牛娃出身的他，骨子里的潜意识中，却拥有一种华夏最传统的“小农”意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挑衅他，和他的子孙的威严！
自洪武年间的“胡惟庸案”爆发之后，朱元璋对文人的权利又做出了更严格的限定，他甚至亲自规范了科举制度中的一些内容，为天下读书人，穿上了一根似是无形的引线！“如果你想做官，那就得按老朱家这一套来！”
至于万历年间的张居正，看似已经达到了文臣的巅峰，手掌一切大权，也为万历初期的“盛世”做出了一些贡献，但他死后，一切全部被推翻，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到了明末，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枷锁，但还是涌现出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这样的大儒！
究其可见，大明缺乏的并不是人才，而是君王宽阔的胸襟和完善的制度！
对于张光启这样一身正气，“居庙堂致远则忧其君”的文人，刘如意心中还是有一种深深的敬佩的！他们虽然没有得到结果，却是尽心竭力的付出了过程！
“先生，其实您也不必太过悲观！前几日，洪督在四川大败李闯，只要我大明上下同心协力，还是大有可为的啊！”虽然明确知晓历史的走向，但刘如意真的不知该怎么与眼前这个老人述说，只得岔开了话题。
前几天传来的邸报，李闯等流民军残部，听闻洪承畴的西北军入川，与正月初，齐聚川北，妄图歼灭洪承畴部！洪承畴当即令官军严守要道，与盘踞在川北深山中的流民军对持，久之，流民军粮草溃散，洪承畴以川兵诱之，率西北军设伏与梓潼，李闯残部大败，不得已退走陕西！
其实，这也是令后世许许多多热血青年捶胸顿足之事，从崇祯十年，到十一年末这一段时间，满清并未发动太大的攻势，而官军对阵流民军，形势一片大好，自张献忠等大部流民军伪降之后，李自成残部已经是孤掌难鸣！
可惜，令人痛心的是，崇祯皇帝并没有利用好这一段来之不易的发展时间，马上就要迎来满清八旗军的大举进攻！
“什么？竟有这等事？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如意，你快些仔细说与为师听！”
张光启刚刚从辽东赶回，还并不知晓这些军情，刘如意便仔细将邸报中的详情一一为张光启述说了一遍！
“好，好～～！痛快，痛快啊！洪督不愧是我大明股肱之臣啊！我大明中兴指日可待，指日可待啊！”张光启听完，忍不住用力灌下了大口烈酒，风尘仆仆的老脸上，泛起了一丝晕红，兴奋异常！
刘如意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用力灌下一大杯烈酒，一股强烈的热气直冲到脑门子上，“先生，依您所见，我大明最大的敌人究竟是谁？是李闯之类的流贼，还是那些挨千刀的满清鞑子？”
“那自然是满清鞑子！”张光启重重的将酒杯放到了桌上，“如意，为师亲眼所见，这还能有了假？那些鞑子，根本就不将咱们汉人当人看！男人杀光，女人为奴，这是想让咱们汉人亡族灭种啊！”
刘如意重重点了点头！
女真这个民族，绝对是这一千年来，最坚韧、最强大，也是对华夏历史产生了最大影响的民族！
“女真不满万，满万无人敌！”
从完颜阿骨打建立的大金，到万奴哈赤建立的东夏，到最后努尔哈赤建立的后金，除却东夏稍弱，其他两个政权，无疑都是当时东亚最强的军事力量！
“先生，如果我说，有一天，那些满清鞑子打到咱们家门口上，就到了济南城门外，那，咱们该如何是好？”刘如意差一点就将即将发生的历史轨迹说出来，但话到嘴边，稍稍改了改口。
“那太遥远了，或许，我根本等不到那一天了！”张光启慢慢摇了摇头。
“先生，不，也许那并不遥远！如果是在今年呢？”刘如意又追问道。
“这，这怎的可能？”张光启不敢置信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如意，满清现在虽然势大，但毕竟人少！我大明十几万辽东精锐，那也不是摆设！他们现在不过就是一群没有喂大的狼崽子，出兵威逼京师，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想攻入我山东腹地，这根本没有可能！”
看着刘如意脸色憋得通红，似是想说却不敢说出口，张光启叹了口气，和颜悦色的解释道：“如意，我知道你这一路走过来不容易，吃尽了太多苦，别人很难于你交心！但是如意，你是个好孩子，人生就是这样，苦尽了，才能甘来！为师已经老了，就算想报效朝廷，怕是也有心无力了！如意，你要好好把握自己，尽心报效朝廷，不要让为师失望啊！”
刘如意重重点了点头，看着张光启愈发苍老的脸庞，心中涌上一种难言的苦涩！
报效朝廷？
这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想要在眼下大明这种体制下，练出一支强兵，与痴人说梦又有何异？骨子里都已经烂透了，刘如意这种小角色，就算扑入那汹涌的大潮，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只是白白被污流吞噬罢了！
“出淤泥而不染？”
这，更像是文人的一种自欺欺人罢了！
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默，只有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拍打着窗棂啪啪作响！
半晌，张光启开口道：“如意，你是我的弟子，可为师却并未真正的帮上过你什么忙！下个月月初，就是巡按御史宋学朱母亲的七十寿诞，为师与他还算有些交情，你若有空闲，便为师一起前去拜寿吧！”
刘如意心中一暖，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张光启的真诚！
依照张光启眼下的声望，宋学朱也无法与他比拟！文人最好的就是面子！张光启肯屈尊放下身段，为自己的弟子铺路，这在当下来看，绝对是极为难得了！
“先生，弟子，弟子其实只想先生能够留下来，陪伴在如意身边，好让如意不至于犯错！”刘如意真诚道。
眼下这种情况，刘如意的前途如何，官职大小，根本就不是济南那些文臣大佬能够决定的了！
军人，唯一说话的语言，那便是手中强军！
只有自己有实力，能立下战功，这才能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看着刘如意真诚的眼睛，张光启微微一笑，“如意，无需如此！为师老了，很多事情，就算是想帮你，怕是也尽不上力了！只能在背后看着你，为你打气了！再说，白云湖也离得不远，你若是想念为师了，便带着妻妾去看看为师！呵呵，最好，早点生几个大胖小子，那样，你娘亲也就放心了！”
张光启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如意，再过几个月，白云湖的荷花就要盛开了，为师可是在家中虚席以待啊！”
刘如意重重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渐渐平静了下来！
自己已经做了这么多的准备，真到那一天来临，鹿死谁手，那还不一定呢！就算是为了母亲，为了妻妾，为了恩师，为了那些真正帮助过自己的人，自己也只能咬牙坚持走下去！
男人，生来注定就要用肩膀撑起天空！
这时，门外突然有亲兵用力敲门，“大人，不好了，西营镇那边有急事发生！”
刘如意眉头一皱，他现在所在位置是刘府的中院，一般没有紧急事情，这里是不允许亲兵进入的！
“有什么事，进来说！”
片刻，一个值守的亲兵风尘仆仆的奔了进来，“大人，就在今夜，西营镇外的顾家沟，被，被贼匪给屠了！报信的乡亲跑到西营镇求援，可西营镇的官军连城门也没开！他们便连夜赶到咱们这里来了！”

第185章 攘外与安内！
西营镇位于彩石镇东北面，相隔约有三四十里地！
与“贫瘠”的彩石镇不同，西营镇位于山间的一块小平原上，土地肥沃，人口稠密，是个繁华大镇！而且，虽然彩石、西营两个镇子都是军镇，但西营镇里的民户却几乎占了人口的一多半，商业兴旺，油水充足，一直都是个肥缺！
西营镇是千户级别，零散的驻军大约有四五百人，现任千户叫做于大宝，是卫城指挥使江津的亲信。
不过，这于大宝虽然也是江津的家丁出身，但几年富足日子下来，他早已经不复当年之勇，吃的肚满肠肥，体重接近三百斤，完全成为了江津敛财的工具。
刘如意虽然与他接触不多，但却也听闻过往的商贾将他成为“于扒皮”，只要商贾们带着货物从他那里过，必然会被他拔下一层皮来！
出事的顾家沟，距离西营镇不足十里，庄子虽然不大，但却大都是富足人家！这些老百姓背靠千户驻地，平日里也安稳惯了！他们怎么也无法想象，就在官军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在一夜之间，被贼匪将自己的家园屠了个干净！
刘如意脸色冰凉，冷冷道：“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么？”
亲兵忙道：“大人，那送信之人受伤很重，说完便昏了过去！不过，某听他说，好像是九命老猫的人！”
“九命老猫？”刘如意轻轻念了念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摆摆手示意亲兵退下！
能在官军的眼皮子底下犯下这种杀孽，在南山之中，除却这九命老猫，还真没有人有这个胆子！
“如意，这，这些贼匪也太过猖狂了吧？那些西营镇的官军到底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见死不救？他们就这么放纵贼匪肆意妄为么？”张光启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没明白，好半天，这才反应了过来！
刘如意不由苦笑，眼下这种时局，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官，人人都只知道往口袋里捞银子，又有几人是真正做事之人呢？
“先生，此事怕是不是这么简单啊！”刘如意叹了口气，又道：“这九命老猫乃是南山中恶匪之首，一般不会轻易出手，而只要他一出手，必然都是大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如意，若是咱们现在出兵，那顾家沟的百姓还有的救么？”张光启不想听官军中的龌龊，直截了当的追问道。
刘如意无力的摇了摇头，“此地距离西营有三十五里地，现在已经是三更天，不说现在我们不了解贼匪的兵力，有没有埋伏，便是知晓了他们的底细，等咱们赶到，他们怕是也已经逃到深山之中了！”
“哎！想不到，刚刚回到家乡，却又碰到这种事！真是令人扼腕啊！”张光启懊恼的叹了一口气，充满了沮丧！
“先生，此事或许我也要负上一些责任！哎！私心作祟啊！这九命老猫，我已经听说过他数起恶行，只是碍于……哎！”
在张光启面前，刘如意没有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九命老猫为祸多年，除了他自己小心非常，行踪诡秘之外，官军没有下狠心，也是他现在一直逍遥法外的原因之一！在刘如意的心里，也多少有一些“养贼自重”的意思！
张光启看着刘如意的眼睛，半晌，他忽然轻轻舒了一口长气，“如意，感谢你对我的真诚！我能理解你的苦衷！不过，圣人言，心底无私天地宽！这些百姓，不管在谁的治下，却都是我大明的子民，都是我们的姐妹弟兄！看着他们遭难，我心里不好受啊！”
“先生之胸怀，弟子望尘莫及！哎～～是如意矫情了！”刘如意深深对着张光启行了一礼，“先生，如意心中有一困惑，已经困扰我多时，还请先生为我解惑！”
张光启点了点头，略有深意的看了刘如意一眼，意味深长道：“如意，你可是要学那曹孟德？”
刘如意一愣，没有接受，却也没有立刻否认，片刻后，才道：“先生，攘外与安内，孰先孰后？”
张光启端起酒杯，用力的喝了一口，随即将杯中剩余之酒洒在了地上，“如意，孰先孰后，这并不重要！关键，你要知道，你自己想要什么！该去做些什么！就如同剿匪这般，你做了，或许得不到什么功绩，而且还会损失人手，但周围乡邻的这些百姓，他们却会感激你的功德！若是你不去做，短期看，或许你是保存了实力，但却丧失了赢得这些民心的机会！”
张光启说完，直接端起酒壶，用力往口中灌了一大通，又道：“如意，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一路走来，到现在这种程度，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为师老了，或许有些东西，没有设身处地站在你的角度上考虑！不过，为师这辈子也算读过几本圣贤之书，也自认，对史书有一些片面之解！雏鹰展翅，离不开天空的衬托，金鲤跃龙门，却也需要河水的依托！如意，你要明白，你的根子究竟在哪里！我给你的笔记，其中有一本，记载的是太祖当年之经历，或许，它可以给你一些启示吧！”
太祖朱元璋之所以能够在元末枭雄争霸中脱颖而出，他凭借的不是自身超强的武力，也不是高贵的出身，而是依靠他冷静的头脑，以及对局势的准确判断！
在蒙元已经注定要退往北方，陈友谅、朱元璋、张士诚三家独大之时，太祖朱元璋坐拥金陵，处在陈友谅与张士诚的交叉包围之中，若论实力，当时应是最弱！面对这种困局，朱元璋并没有急躁，而是采取“剪其羽翼，分而化之”的策略！
当时，陈友谅控制了长江中上游一带，拥有几十万精锐水军，实力当属最强！后世史学家考证，陈友谅当时所研制的战船，据说比十七世纪西班牙双轨风帆战船还要先进！此人骁勇善战，虎狼之心，本最有机会问鼎天下！
朱元璋一面派人同张士诚讲和，一面却向西出兵，首先剿灭了依附在陈友谅身边的那些小军阀！因为，朱元璋心里十分清醒，若是先攻张士诚，陈友谅必然沿江来犯，反之，若先攻陈友谅，依照张士诚的性子，定然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事情果然如此，鄱阳湖水战，朱元璋、陈友谅杀的昏天黑地、死去活来，张士诚却在苏州城搂着娇妻美妾呼呼大睡，待到鄱阳湖水战分出了胜负，天下大局已经定了九分！
这些历史，刘如意前世本就知晓一些，加之张光启送给自己的笔记，刘如意也已经翻阅多遍，此时，张光启这番话，已经是有一些“诛心”之言了！
“先生厚爱，如意明白了！”刘如意恭恭敬敬的对着张光启磕了几个响头，脑袋中的脉络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
在彩石镇东南面五六十里外，有一片连绵的群山，它的主体由六座瘦长的如手指的山峰组成，就像六跟手指头插入到天空一般，老百姓习惯将这里称作“六指山！”
六指山附近，尽是苍茫的原始森林，人迹罕至，是大虫、猎豹等凶兽的领地，便是山中经验最丰富的老猎人，也不敢轻易到这边来！
谁也不会想到，南山恶匪之首，九命老猫的老巢，便设在这六指山的二指峰上！
二指峰，顾名思义，就是这只手的食指，它在这六座山中最矮，山头也最为平缓，九命老猫的老巢，便在二指山的山顶上！
二指峰的山顶空间不大，大约只有四五亩的范围，中间有一口清泉“咕咕”冒出，一年四季保持常温，九命老猫的主寨，便是围绕着这股清泉建造！
此时，九命老猫正坐在聚义厅的宝座之上，大发雷霆：“你这头傻熊！你他娘的疯了么？是谁让你去这么干的！是谁？”
下首跪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身材如黑熊一般雄壮的汉子，哆哆嗦嗦，连大气也不敢多出，“猫，猫爷，此事，此事是，是二当家的主意啊！他，他说，这，这是您老人家的意思，小的，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啊！”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让你这么干的！滚！赶紧给老子滚！滚回你的寨子里去！没有老子的吩咐，你他娘的半步也不能离开！”九命老猫大喝道。
“是，是！”那个黑熊如获大赦，慌忙不跌的逃出了宽敞的大厅，连头也不敢回，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
“二当家？二当家？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九命老猫缓缓的陷入了沉思！
事实上，九命老猫作为南山贼匪之首，在别人的想象中，他应该是满脸横肉，武艺高强之辈，但恰恰相反，他身材羸弱，眉清目秀，仿似手无缚鸡之力，更像是一个赶考的书生，若是将他放到人群里，根本没有人会相信，他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九命老猫！
但即便是这样，却从未有人敢小看他，挑衅他的威严，因为，他靠的是脑子，而不是武力！
常年在刀口上舔血过活，九命老猫心中也有了一种应对危机的本能，这几天，他老是从噩梦中惊醒，总感觉要发生点什么事情，想不到，就在刚刚，他忽然接到消息，竟然有人背着他，偷偷下山劫掠，并且是直接屠村！
这～～？
九命老猫心中忽然一阵慌乱，他有了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

第186章 人生处处是江湖！
二当家的名字叫做陈罗生，今年还不到四十，他身材虽是不高，但却肩宽背厚，膀大腰圆，最显眼的是他那一双胳膊，怕是比寻常人的大腿还要粗上一些，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老家在河北沧州，早年，他的先祖曾经追随过戚帅，在平倭的战斗中立下过功勋，家境尚算不错！不过，也正是由于先祖的原因，却使得陈罗生对先祖过于崇拜，祖上传下的一套劈挂拳，被他练得炉火纯青，鲜有敌手，加之，他是家中独子，没人能管得了他，也使得他养成了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性子！
崇祯三年，他在青楼与人争风吃醋，发生了冲突，混乱之下，他一拳误杀了当地的捕快！
杀官如同造反，被迫无奈之下，他当即选择跑路，流亡与江湖！
开始的前几年，陈罗生诸事不顺，有一口、没一口的过活，惶惶如丧家之犬，崇祯七年，清兵入关，陈罗生便随着流民大潮来到了山东境内！
流民的生活艰苦异常，简直连狗都不如，而陈罗生除了自己这一身好勇斗狠的本事，根本就没有别的维生手段！
去货栈帮人装卸？他受不了这苦。去大户人家看家护院？他又受不了这鸟气！
于是，顺理成章之下，他便上山落了草！
有道是“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只是看你选没有选对行当！
凭借着一身本事，陈罗生很快在贼匪中斩落头角，单挑无敌，并得到了大首领九命老猫的注意。接着，他凭借着手上沾染的鲜血，很快便赢得了九命老猫的信任，成为了九命老猫手下的头号打手，地位也是逐渐提高！
现在，他已经成为了九命老猫手下的二当家，南山中群匪的二号人物，可谓一人之下，几千人之上！
但“欲望”这种东西，人人都知道危险，却几乎没有人可以控制的住！
这几年，随着彩石镇那边刘如意的崛起，南山中贼匪的“生意”也开始大打折扣，大为缩水，开始，九命老猫并不甘心，他想方设法，想做掉这一股官军，但他接连尝试了几次，却是无果而终，反而赔上了不少弟兄的性命！
虽然九命老猫是南山中的大头领，若是他强行纠结起整个南山的贼匪，前去围攻彩石镇，未必没有胜算，但他们本身便是贼，名义和心理上，在潜意识里便落了下乘！“你当贼匪，只抢个庄子、货商，官府或许还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若公开围攻官军，势如造反，那毕竟会受到官军强烈的镇压！”
九命老猫是军户子弟出身，读过几本兵书，脑子颇为灵便，他知道彩石镇的官军气势已成，与其硬罡，显然极不明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干的！
况且，这些年来，九命老猫也着实攒下了不少银子，加之随着年纪的增大，他看着身边一张张熟悉的脸孔倒在了官军的钢刀下，九命老猫心中也产生了一些畏惧之心，他开始试图做一些转变，不再同官军作对，也不再轻易外出劫掠，他在等待机会，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来一个“偷梁换柱”，将自己的身份“洗白”！
毕竟，朝廷连“献贼”那种挖掘了太祖先祖陵寝的恶贼都能收容，又何况他九命老猫呢？
这近一年以来，九命老猫严格约束手下，不准他们外出劫掠，不准他们寻花问柳，另一方面，他大量派出信使，多方接触，希望可以为自己的将来，谋一个好出身！
但有句话说的好，“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既然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向前走，稍有不慎，退后半步，那便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九命老猫虽然将手下的弟兄当做未来前途的资本，但他的兄弟们却未必就这么想，像是二当家陈罗生，他本就是好勇斗狠、嗜血如命的性子，过分的安宁，他反而不习惯了！
这些年来，陈罗生凭借着自己的本事，也在山寨中网罗了一批亲信，尽是些武艺超群的亡命之徒，虽然他在实力上还暂时赶不上九命老猫，但却也不容让人小觑！
渐渐的，两人有了一些摩擦！
陈罗生虽然还不敢与九命老猫硬抗，但在口气上，却是比以前大声了不少！
……
黑暗的房间内，一个侍女小心翼翼的点燃起了烛火！
红红的烛光犹如一个温暖的小太阳，缓缓驱散了黑暗，却也正照亮了旁边一张苍白的人脸！
“谁？谁让你进来的～～？”九命老猫瞬间暴起，一把掐住了侍女的脖子，犹如一头发了狂的夜枭，血红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小侍女的眼睛！
“大，大当家的，我，我，我是来，送饭的！现在，已经，已经是亥时了！是，是厨房吩咐我过来的！”小侍女被憋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的说不成话！
“厨房？我吩咐过厨子做饭么？”九命老猫狐疑的看了小侍女一眼，手上力道却是稍稍松开了一些。
小侍女用力喘了一口气，忙解释道：“是，是二当家的！听说，听说二当家今天做城了一笔大买卖，要与整个寨子同庆！我，我知道大，大当家的还没吃饭，这，这才赶紧给您送过来！”
“哈～～哈哈！”九命老猫忽然放声大笑，“这么说，你～～倒是有孝心了！某应该好好谢谢你了！”九命老猫手指挑起小侍女滑嫩的脸蛋，不阴不阳的道。
“不，不，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小侍女看也不敢看九命老猫一眼，紧紧的盯着自己的鞋尖。
九命老猫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一只烧鸡，一盆子肴肉，一盘子炒鸡蛋，还有两壶酒，在这个鸟都不拉屎的山寨里，这已经是五星级的标准了！
“不错嘛～！”九命老猫扯下一块肥腻的鸡肉，放到鼻尖上闻了闻，却是并没有放到口中。“小姑娘，我以前怎的没见过你，面生的很那？”九命老猫看似无意的问道。
“是，是罗姐，罗姐她今天生病了，是她吩咐我过来伺候您的！”小侍女赶忙解释道。
罗姐是九命老猫的一个侍妾，原本是青楼里的窑姐儿出身，风骚异常，也是被劫掠而来，却深得九命老猫宠爱，一直伺候在九命老猫的身边，在这寨子里，她的地位有些超然！
“是她～？”九命老猫脸色微变，眼睛里闪过一抹寒光，不过，只片刻，他的脸上瞬间换上温文尔雅的微笑，轻轻抓着小侍女的手，温柔道：“小姑娘，你～～是什么时候到山上来的？怎么样？在这里还住的习惯么？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小侍女年纪虽不大，但却也明白了九命老猫的意思，她俏脸微红，身子微微颤抖，却是不敢说话！
像是她这一般的女孩，在这寨子里还有很多，这些贼匪犹如恶鬼，别说女人了，便是母猪也不会放过！她却由于生的清秀，并未被其他贼匪染指，而是被选送到了九命老猫的寨子中，好让大头领来享用！
但在这种地方，虽说比不上紫禁城里崇祯皇帝的三宫六院，却也差不了多少，若是时间长了，还没有被大头领看上，那这些女人的命运怕是会更悲惨，直接被赏赐给其他贼匪，任人凌辱！
这小侍女虽然年纪不大，却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出身，见识自是比常人高上一些，得知今晚罗姐并不前来伺候，她便好生哀求，这才求来这个机会，只为能为自己的头上，插上一支“保护伞！”
“呵呵，不要害怕！我有这么吓人么？”九命老猫将小侍女搂到一边，微笑着看着她粉嫩的俏脸，一副色眯眯的模样。
小侍女努力张了张嘴，想要说“让大头领怜惜”，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忽然，九命老猫身子一振，大喝道：“谁？谁在那边？”
小侍女一哆嗦，本能的朝着九命老猫喊话的方向看去。
但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闪过，小侍女不可置信的睁大的了眼睛，眼睁睁的看着九命老猫手中的钢刀，狠狠的插在了她的脖颈中！
九命老猫冷笑着将小侍女的有些僵直的身子丢到一旁，“哼～～！想害我，你们统统都得死！”
九命老猫很快擦拭掉身上的血迹，慢慢的朝着门外走了几步，忽然，他又折了回来，大喝道：“来人，来人～！”
好半天，这才有一个喽啰快步跑了进来，“大当家的！”
九命老猫微微一笑，“你个兔崽子，跑哪里去了，没听到爷叫你么？”
那喽啰赶忙跪地磕头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恳请大当家的责罚！”
九命老猫见他浑身酒气，微微一皱眉头，不过，他很快换上了笑脸，笑着将这喽啰扶起道：“寨子里平日不让饮酒，你们他娘的又给老子忘了么？”
那喽啰见平日里严厉至极的大当家的竟然没有发脾气，心中稍稍安定，忙道：“大当家的，这，这都是二当家送给俺们的！俺们都以为大当家的，您去二当家寨子里喝酒去了，这才，这才偷偷的……”
“你们这帮兔崽子！竟将老子的话当成耳旁风！罢了，看在今日高兴的份上，老子便饶了你这一回！”九命老猫笑着踢了这喽啰的屁股一脚，看似无意的问道：“对了，八当家的和十当家的在哪？他们也去喝酒了么？”
八当家名叫“山狸”，十当家的名叫“夜枭”，两人皆是武艺高强之辈，是九命老猫的亲信中的亲信！
“回大当家的，那倒是没有，那二位爷好像在后山的池水边上习武呢！”喽啰想了想道。
“呵呵！”九命老猫一笑，这一次，脸色却自然了许多，他从怀里摸索了摸索，掏出了几两碎银子，递到这喽啰手中，“去，将那二位爷请来！这点银子，拿去买酒喝吧！今日，老子给弟兄们放假，让你们喝个痛快！”
喽啰大喜，赶忙道：“谢大当家的，谢大当家的！”
说罢，他赶忙朝着门外奔去！
……

第187章 强势！
与九命老猫主寨中的冷清不同，此时，在二指山下，二当家陈罗生的寨子中却是一片沸腾！
寨子中的空地上，点燃了十几堆旺盛的篝火，一只只肥猪、肥羊被架在篝火上烧烤，肥腻的油脂不断的滴落到火梢上，发出“兹兹”的声响，让人忍不住垂涎欲滴。篝火旁，人头攒动，数不清的人影聚集在篝火周围，他们大声欢笑，不住的举起手中酒碗，开怀畅饮！
这顾家沟距离西营镇只有不足十里，距离济南城也只有二十几里，正处在西营镇盆地中道路的交叉口上，土地肥沃，牲畜富足！顾家沟虽属于军镇治下，但其中却有八成都是民户，他们除却土地中的产出，也时常利用地利之便，做些小生意，一来二回，日子久了，村民们都盖起了瓦房，是南山中排的上号的富足之地！
而这一次，二当家陈罗生的突然袭击，彻底打懵了这群勤劳、质朴的人们，他们事先没有得到半分消息，根本没有任何准备，粮食、牲畜、女人，只要值钱有用的人和物，彻底被陈罗生一锅端了个干净！
不算鸡鸭，这一次，仅是肥猪，陈罗生便得到了近百头，在这个时代，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财富！
“二当家的够义气，得了好处也不忘了兄弟们，俺老七佩服！来，二当家的，俺老七敬你一杯，以后还请二当家的多多提携！”
“是啊，是啊！二当家的真乃豪杰也！俺们多久都没有吃上这么一顿好肉了啊！真是痛快啊！弟兄们，咱们出来混，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图个痛快么！来，为了今晚这顿好肉，咱们一同敬二当家的一杯啊！”
“……”
实实在在的利益，永远比磨破嘴皮子来的有用！
看着眼前这些一个个被酒精染红了面孔的生灵，二当家陈罗生忍不住开怀大笑，他练练对着众人拱手，“多谢兄弟们抬爱！多谢弟兄们抬爱啊！咱老二是实在人，不来那些虚的！弟兄们，今晚就一句话，一定要吃好、喝好啊！哦，对了！弟兄们也别喝得太饱，要不然，那些娘们儿，可就要被别人抢了先喽！”
“哦～～！”人群中忍不住传来一阵欢呼，惊得山林中的鸟兽纷纷奔走！
“二当家的万岁！”
“二当家的真是爷们啊！小的先谢过了！”
“二当家的，这真是做大事之人啊！这样的日子，那才叫日子！咱们弟兄岂能被那些官狗子压一辈子！来，喝酒，喝酒！”
一片片恭维之声，二当家的陈罗生忍不住有些飘飘然起来，他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一片片敬佩的目光，心中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恍惚之间，心中那最后一抹忧虑，也他抛到了脑后，他渐渐开始享受起这种感觉来！
“原来，独一无二的感觉竟是这般好！怪不得那些当官的，都要削尖了头皮往上窜呢？”二当家心中忽然浮起了这一个念头。
只是，人心这种东西，有了第一次，第二次，还会远么？
……
……
“这他娘的陈老二到底想要干什么？他还有没有把大当家的放在眼里！不行，我要亲手教训教训这狗日的！”山腰的一颗大树下，八当家山狸暴怒道，他猛的抽出了腰间钢刀，便要冲到山下，找那二当家陈罗生拼命！
九命老猫赶忙一把拉住了他，“老八，莫要冲动！这厮武艺高强，现在更是羽翼已成，咱们没有必要做出无谓的牺牲！哎～～！”九命老猫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说到底，还是怪我，只怪我当初看瞎了眼那！”
“大哥，您何必自责！有些人那，吃饱了食，就不认识当初的铁瓢了！他也不想想，要不是大哥您，他这狗日的，早就被那些穷要饭的，做成人肉包子吃了！”八当家山狸愤愤不平道！
“就是！大哥！这陈老二虽然有几分能耐，但咱们兄弟也不是吃素的！趁着他们今天吃的正欢，咱们不如……”十当家的夜枭狠狠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他虽然身子瘦弱，一双三角眼却是闪着绿光，站在黑暗处，真是如同一只不着痕迹的夜猫子！
九命老猫看了两人一眼，似是有些激动一般，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两位兄弟，你们的情谊哥哥记住了！哥哥我，将来定然不会亏待了你们！”
说完，九命老猫又朝着山下恍惚雀跃的人群看了一眼，忽然露出了一抹冷笑，“呵呵，想跟我斗，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
彩石镇这边，次日一大清早，刘如意便点齐了一千五百军兵，直奔西营镇而来！
这九命老猫盘踞南山多年，根深蒂固，麾下喽啰很多，加上他名声大，就算一般的小贼匪做下“买卖”，也喜欢挂上他的名头，无形之间，更让寻常的老百姓们觉得此人势力强大，更加不敢招惹！
这种人，便如同那些恶心而又招人烦的苍蝇、臭虫，已经成了精，留着他，始终是个无形的隐患！
而如今，张光启也在身边，刘如意便下定决心，要彻底拔掉这一刻毒瘤！
……
西营镇。
千户官于大宝已经忙得有些焦头烂额，他实在没有想到，平日里一直默契有加、对自己顺从无比的九命老猫，竟然会突然发难，并且是直接屠村，这，这，这～简直是要要了他的小命儿啊！
若是寻常时候，这些贼匪抢上个把过往商户，强抢上几个民女，只要能遮掩的住，于大宝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这些贼匪也是人，他们也需要过活不是？
况且，这九命老猫也十分会做人，每月该有的份子，总是一分不少！
手里攥着的白花花的银子，于大宝也乐得其成，对于那些烦心事，便只当自己看不见了！
但这一次不同，“屠村”这种事情，影响实在太恶劣了，不说已经有村民逃脱出来通风报信，便是顾家沟所在的紧要位置，就算于大宝相瞒，那也绝对是瞒不住啊！
若是这事情，传到卫所，传到知府、巡抚衙门里，那，那……
于大宝简直不敢想象这其中后果！
屠村，这便如同“弃城、丢土”的罪名，若是一不小心，那可是要被株连亲族的啊！
崇祯皇帝虽然对付李闯、满清并没有什么有效的手段，但若杀起自己人来，那可绝对不会手软半分的啊！
“快，快，将能召集的兵力全都召集起来！老子要剿匪，老子要亲手取了那九命老猫的脑袋，为死去的乡亲们报仇！”于大宝大声吩咐着手下亲兵，身子，却是迟迟不愿走出他的官厅半步！
于大宝能到今天，他可是不傻，这九命老猫是何许人？
那可是南山恶贼之首，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啊！就凭他手下这几百杂牌子的老爷兵，怎的可能会是九命老猫的对手呢？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该做的样子那还是得做的，该走的流程，那也不能有半分马虎！
这一来，便是知府、巡抚问起此事来，于大宝也好回答！
“老子已经出兵了，但无奈贼军势大，老子不敢冒然突进，特地到卫城前来寻求援兵！该怎么办？那还得由个子高的来做决断！”
于大宝正思虑着心中的小算盘，却听到门外有亲兵大声禀报：“大人，大人，彩石镇，彩石镇的刘如意来了，他，他还带着好些军兵，来者不善啊！”
“恩？啥？”于大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亲兵赶忙又凑到于大宝耳边，低声重复了一遍！
于大宝忍不住眉头一皱，心中暗骂道：“这扫把星，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
西营镇，城门外。
“于大人，听闻昨夜贼匪屠村，刘某深感震惊啊！这些杂碎，竟然胆敢如此猖狂！简直是视朝廷、视我等官军如无物啊！这还怎的能忍？这不，听说于大人您要剿匪，小弟便凑齐全部家底前来助阵！于大人，现在情势如何了？”刘如意稍稍客套了几句，便直奔主题！
“多谢刘大人挂怀！不过，这事情是发生在我西营镇，怕是还轮不到刘大人，您来多管闲事吧？刘大人，您的好意于某心领了！不过，这些弟兄们，您是不是，呵呵，是不是先撤回去啊！”于大宝脸上虽是陪着笑脸，但言语之间却要将刘如意推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刘如意心中冷笑，虽然与这于大宝是邻居，但“同行不同利，同行是冤家”，眼见自己手下的兵力愈发强大，于大宝心中有了一种本能的畏惧，定然不会让自己轻易就插进手来！
不过，到了这个程度，该怎么选择，怕是已经由不得他做主了！
“于大人，何须这般见外呢？都是自家弟兄，一个盆子里吃饭！刘某怎能看着于大人，您落难呢？刘某可是一片真心，于大人，三思啊？”刘如意看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道。
于大宝一愣，显然有些心动，不过，只片刻，他便用力的、如拨浪鼓一般摇了摇头，“刘，刘大人，这，这毕竟是越界啊！这，这不太好吧？”
刘如意脸色一冷，高声道：“于大人，我好心前来助你！你却三番五次推脱，这究竟是何意？可是看不起我彩石镇的这些兄弟们么？”
刘如意大手一挥，身后一千五百名军兵同时抽出了腰间钢刀，“刷拉拉～～！”一阵金属脆响！
在阳光的映衬下，犹如一片整齐的刀阵，仿似随时都要吞噬掉人的性命！
于大宝不过是指挥使江津的亲兵出身，而江津却又一直混在卫所，拍马上溜可以，打仗又怎的能行？
他哪的见过这等场面，腿根子一软，下意识的往后倒退了几步，陪着笑脸道：“刘大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自家兄弟，何必动刀动枪的那！”

第188章 最难预料是人心！
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是拳头大、背景深的这一方，说话、做事更有底气！
眼下，形势比人强，刘如意又紧紧抓着大义不放，就连西营镇的军汉们也开始有些义愤填膺，于大宝无奈，却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得强自咽下了这口恶气，选择了服软！
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不过，在于大宝的心里，却早就将刘如意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暮然间，一个歹毒的念头忽然浮现在于大宝的脑海里，“嘿嘿，小子，还是年轻啊！既然你不知死活，那老子便成全了你！”
刘如意怎能看不出于大宝心中的怨气，不过，既然今天已经来了，那又怎的可能空就此罢手！
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是名声～！
是要让西营镇的军户、民户们看到，既然他们的父母官不愿为他们伸冤，但老子能！
至于于大宝这厮，他是死是活，又跟刘如意又什么关系？
……
事情已经定了基调，接下来就好好办了许多！
贼匪们虽然来去潇洒，但不可避免的，还是留下了些许蛛丝马迹！加之，刘如意手下的探子也已经关注这些贼匪多日，大体可以确定，九命老猫等众贼匪盘踞的大体位置！
而最为重要的是，就在今天早上，刘如意突然收到了一封想象不到的密信，这也让刘如意对此次出征充满了把握！
很快，刘如意的一千五百军，加上于大宝的五百多军兵，共两千多官军便整装完毕，浩浩荡荡的朝着茫茫深山中奔去！
……
千户官，放在后世，大概就相当于“团”一级的干部，拥有“守土”之责，若是要围剿一般的小规模贼匪、山贼，刘如意自己便能够拍板！但九命老猫毕竟名头太大，而事情又是在西营镇发生，刘如意也不想冒着忌讳，便强制拉上了于大宝一起！
但于大宝能到今天，也不是“凡人”，他表面上虽然对刘如意客客气气，但却直将四百多穷军汉顶在前面，而自己却带着一百多号精锐和家丁，小心翼翼的拖在队伍后面，美名其曰，要为大军“断后！”
这种人，这种事情，刘如意早就见怪不怪了，也不屑同于大宝计较，这便如同是去超市买肉，买多了，人家或许赠送上一些小添头，一块肥膘，又或是一点下水，这种东西，多了不多，少了不少！刘如意还巴不得，于大宝这憨货现在就掉头往回返！
……
一路波澜不惊，中午时分，大军抵达了六指山前的谷口上，隐隐已经可以看到前方不远处，贼匪们搭建起来的瞭望塔和栅栏木墙！
贼匪们也很快发现了官军的动向，一支支响箭不断的射向了天空，划过一声声凄厉的箭鸣！
对于九命老猫的山寨，刘如意事先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九命老猫虽然是南山中贼匪之首，但其本部的兵力，绝对不会超过千人，若是能有个七八百人，那怕已经是极限了！毕竟，这年头，贼匪也不好当啊！吃吃喝喝，玩玩耍耍，那可都是要银子的！若是九命老猫真的有实力，怕是也不会被局限在这狭小的南山之中了！
至于南山中，事事都要与九命老猫又牵扯，那怕还是个人私心作祟，就像后世一样，出来混的，总是希望扯上一个名头大的大哥不是？
看着不远处的山寨，刘如意也有些赞叹！
要说，人类的智慧那真的是无穷的啊！这山寨虽然不算太大，但位置确是万分险要！举目之处，尽是凸起的锋利高山，九命老猫的寨子，便是依托六座高山为屏障，在山下狭小的空地内搭建起来！
这一来，除非官军能插上翅膀，飞上外围的高山，否则，若想攻入贼匪营寨，只有正面硬罡一条路可以选择！
“大哥，咱们没有火炮！若是要强攻，怕是会徒自平添弟兄们的伤亡啊！”对于这种地方，就连火郎这种大山里的精灵，也是有些皱眉。
一旁的许宪会道：“大人，不若咱们先围在外面，等到半夜，某带人前去偷袭！若是能打开外面的寨门，剩下的事情，应该会简单很多！”
小六儿也补充道：“小少爷，这里尽是山林，何必那么麻烦！直接一把火烧了，我他娘的就不信了，这些人能是属兔子的，还能忍在洞子里不出来！”
刘如意只是微笑，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转头问一旁的于大宝道：“于大人，您是老军出身，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不知，依您看，这个寨子，咱们要如何下手啊？”
于大宝心中不由大骂，脸上却不得不强硬挤出笑容，“刘大人说笑了呃，您是将才，参加过中原之战，于某怎的敢与您相比！这事情，还要刘大人拿决断才是！”
言外之意便是，事情是你挑起来的，该怎么办，那还得你说了算！打赢了，功劳是你的，也有我的！但是若是打输了，呵呵，那对不起，该怎么办，那就怎么办！
于大宝说完，便闪身退到一旁，如同入定的老僧一般，开始闭目养神起来！不过，此刻，他的心中却是暗喜，“究竟是年轻人啊，不知天高地厚，现在就算想找台阶下，怕是也没有机会了吧！嘿嘿，一会儿，你才知道什么叫肉痛！”
“呵呵～！”刘如意微微一笑，“既是这般，那还是劳烦于大人您，带着本部精锐前去断后，攻城便交给刘某来吧！这些贼匪混迹此处多年，个个狡诈非常，于大人，您定要保的咱们后路不失啊！”
想象中服软的样子并没有出现，于大宝猛的睁开了眼睛，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刘如意一眼，仿似自愿比刘如意矮上了半截，痛快道：“也好，既然刘大人看的于某，那于某便听从刘大人的吩咐便是！”
于大宝说完，便带着手下精锐，快速朝着后方退去，至于西营镇的那些大头兵，他才懒得估计他们死活呢！
待到于大宝走远，火郎赶忙压低声音道：“大哥，这是何意？何不让他们的人，先去冲击一波寨子，咱们也好下手啊！”
刘如意摇了摇头，“不管是彩石镇，还是西营镇的军汉，都是咱们自己的弟兄，何分彼此？歇息一刻钟，埋锅造饭！一刻钟之后，开始攻城！”
……
此时，在贼匪的寨子中，却早已经是炸开了锅！
官军居然胆敢前来围剿，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啊！多少年了，他们还从未碰到过这种事情！
“二当家的，这些杂碎官狗子，根本不堪一击，您下令吧！只需给我两百兄弟，我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二当家的，您下令吧！咱们这次定要给这些官狗子一个狠狠的教训！他娘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
看着群情激奋的喽啰们，二当家陈罗生紧紧攥住了拳头，他想开口，但理智却告诉他，这事情，似乎是有点邪乎啊！
昨天才做下的“买卖”，官军居然今天就找上门来，这，这也忒快了点吧？
“去，去派人禀报大当家的！一切，还需他老人家来做决断！”二当家的陈罗生冷声道。
“是！”一个喽啰赶忙快步朝着山上奔去。
陈罗生武艺高强，平日里权威很重，看着他冷下脸来，身边众喽啰都有些畏惧，一时之间，倒是安静了下来。
很快，上山的喽啰便传回了消息，“大当家的身体不适，这次官军的围剿，全权交由二当家负责！”
二当家的陈罗生忽然微微一笑，“这九命老猫也不是不懂事嘛！既然你肯放权，那老子便承了你的情，留你一条狗命，也不枉曾经弟兄一场！”
想到这里，他突然豪气顿生，一把取下挂在身后墙边的一把狼牙棒，猛的用力挥舞几下，大喝道：“弟兄们，这些官军，不过是土鸡瓦狗之辈，今日，老子定要杀了那主事的狗官，取了他的心肝来下酒！来人啊！随我杀官军啊！荣华富贵，就在今朝啊！”
“哦～～！”
“二当家威武！”
“二当家的必胜！”
勇将的作用却是非同凡响，贼匪喽啰们如同被打了鸡血一般，浩浩荡荡跟在二当家的陈罗生身后，直奔寨门而去！
……
官军还未出动，贼匪们却是已经坐不住了，率先发难，由二当家陈罗生亲自出马，率领着几百号贼匪，气势汹汹的朝着官军营地杀来！
看着如同蝼蚁一般的人影逐渐放大，刘如意心中不由冷笑，“九命老猫说的没错，这二当家的，果然是属爆竹的，一点就着啊！”
事实上，早在今天清早，刘如意便收到了九命老猫的亲笔信，他在心中表示，寨子中出现了内杠，他愿意投降官军，助刘如意平定南山匪患，只求刘如意可以给他一个出身，保住他的富贵！
世间之事，总是这般出人意料！
昨天还是势不两立的仇敌，也许，今天就可以坐在一张桌子上，共同商讨未来的发展！
还是那句话，实实在在的利益，永远是最好、最有效的筹码！
看着一张张狰狞的脸孔扑面而来，刘如意轻轻舒了一口长气，冷冷道：“火郎，这些人，交给你了！”
“是～！”火郎快步跑进官军战阵，大喝一声！很快，两百名鸟铳兵有序的排列成两排长队，举起了手中的鸟铳！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就从这群贼匪开始，检验一下自己重金打造的鸟铳兵实力吧！”

第189章 浩浩汤汤！
这个世界上，其实有很多的事情，在“它”还没有来得及发生的时候，结局却是早已经注定！
比如，某一场球赛，你没看，但却已经可以猜到结局。再比如，有些人，在他还是微细胞分子的时候，便已经含上了金汤匙！
伴随着“砰～砰～砰～”的鸟铳清鸣，那些手持着刀枪棍棒的贼匪们，便犹如被镰刀收割过的麦秆，一片一片的，倒在了冰冷的血泊中，就算是“身经百战”、“武艺超群”的二当家陈罗生，在被鸟铳在他的胸口上穿了七八个血洞之后，也是摇摇摆摆的跪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半点生机。
处在官军阵后山坡上“断后”的于大宝，忍不住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
这，这他娘的还是官军么？这，这，这些鸟铳怎的可能有这般威力？
于大宝绞尽脑汁，却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九命老猫手下的第一号干将，“王牌打手”陈罗生，竟然连一个回合都没有撑住，徒自成为了那些鸟铳兵的靶子！他那些小心眼，想要借着贼匪磨掉刘如意锐气的心思，转眼之间，便被血淋淋的现实，拍打的灰飞烟灭！
对于这种结局，刘如意心中早有预料，不过，这些鸟铳的威力，在刘如意看来，还远远算不上合格。
在刚才的射击当中，至少有两个鸟铳兵手中的鸟铳发生了炸膛，一死一伤！虽说这种概率很小，而且还是由于这两个鸟铳兵初次临阵，太过紧张，铳管中的铅弹并未压紧，又急于点燃了火绳，这才导致悲剧发生！
刘如意苦笑着摇了摇头，“路漫漫兮而长远啊！”想要这些金贵的鸟铳兵真正成长起来，怕是不是一两天功夫能够做到的！
贼匪阵营中，随着二当家陈罗生的阵亡，瞬间便呈现了一片溃散之势，数百名官军长枪兵和刀盾兵，从两侧杀入，很快便将贼匪们杀的溃不成军。许多在南山中作恶多年，恶名远洋的贼匪首领，也在混乱之中，成为了刘如意手下军汉们的战功！
从开始，一直到结束，只用了不足小半个时辰，官军便杀入了贼匪营寨，彻底控制了局势！
这时，九命老猫本人也带着几个亲随，赤裸着上身，背负着荆条，跪倒在刘如意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十几个响头，这才道：“罪人陶晨久，拜见刘大人！”
看着眼前这“威震南山”数年的贼匪之首，刘如意也有不禁也有些感慨，“此人当真是个人物，数年的心血，竟然说送就送，没有半点犹豫，仅凭这心胸，这临危时的决断，也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了！”
不过，虽说对九命老猫本人有些敬佩，但刘如意眼下毕竟是官军，也是这场游戏的胜利者，该端的架子，那绝对是不能少的！
沉吟片刻，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刘如意这才笑着伸手将九命老猫扶起，笑道：“大当家的何必如此客气？既然你心向朝廷，肯迷途知返，刘某身为朝廷命官，深受天子重恩，自当为大当家的引路！再说，咱们也能算得上熟人，大当家的又何必如此见外呢？”
刘如意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九命老猫一眼。
九命老猫不由苦笑，他又怎的能不明白刘如意的意思？若是按照他本心的意愿，投降刘如意，这是最下下下乘之选，不过，到了眼下这种程度，他已经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自断手臂，却能保住性命，这买卖，已经是大赚了！
“刘大人，您说笑了啊！陶某一直久闻刘大人大名，早就想拜倒刘大人门下，眼见，得此良机，心愿得逞，陶某毕生心愿已了啊！只是，只是，还请刘大人看在陶某尽心尽力，对朝廷、对刘大人忠心不二的份上，给陶某和兄弟们留一条活路啊！”九命老猫约莫四十出头，比刘如意怕是要大上了一半，但此时，他又恭谨的跪倒在刘如意面前，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对角色之间的转换，根本没有任何不适！
刘如意点了点头，“大当家的是明白人啊！时势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只要大当家的有这份心，我刘某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
下午时分，事情已经了结，于大宝眼见没有添头，同刘如意知会了一声，便灰溜溜的率先离去！
而在二指山上，九命老猫的主寨中，刘如意和九命老猫则正在“讨价还价”！
九命老猫虽说眼下的兵力只有二百来亲信，但依照他在南山中的威望，加之此次献寨的功绩，被封个千户，也不算为过，这其实也是九命老猫心中的底线！他本就是军户子弟出身，若不是当年阴差阳错、造化弄人，他也不会走上这一条路，只是，想不到多年之后，饶了这么大的一圈子，他居然又回到了当时的圆点。
“刘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眼下陶某虽是没人，但只要陶某振臂一挥，再召集个几千号人，这绝对不是难事啊！这，这只给个百户，实在是太，太，太欺负人了吧？”九命老猫看似是哀求，但言语中却仍是带着几分傲气，甚至有一种威胁的意味！
“哈哈哈～～！”刘如意忍不住放声大笑，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贱，不见黄河不落泪，不见到自己的棺材，他是不会死心的！
“陶兄，依你看，你眼下，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么？千户官虽是不大，但这顶帽子，你能顶的起来么？”刘如意言语虽是亲近，但眼睛却是冷冷的盯着了他的眼睛！
其实，对于九命老猫能得什么官职，刘如意并不是太在意，毕竟，他投降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些总兵、副将之类，他的官职，总不能超过自己吧？而最为关键的一点，此人在南山中影响力很大，刘如意还有些用处，自是不想让他这般轻易！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轻易得到的东西，你会珍惜么？尤其是九命老猫这种久经风雨、心思深沉之人！
“刘大人，陶某，陶某愿将家产的八成赠与大人，只恳求大人成全！也好，也好让陶某有个光宗耀祖的机会啊！”九命老猫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他的父亲，原本只是个贫苦的军户，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所以，他才有机会读书，有机会明理。而不要小看百户和千户，好像是只有一级之差，但大明万万人，很多人，一辈子可能都迈不过这个坎！
就如同后世的失足妇女一般，既然已经不要脸了，就是卖身，那什么都是假的，有个好价钱，那才是真的！
九命老猫说的很真诚，眼角里都闪出了泪花，只恨不得去舔刘如意的鞋底跟子了！
刘如意缓缓点了点头，嘴角边却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时候是已经差不多了！
他伸手将九命老猫扶起，笑道：“我可以感受到陶兄的诚意，也愿意接受陶兄的礼物，千户之事，我现在可以拍板，但尚需要一点时间！”
“谢刘大人，谢刘大人！卑职愿为大人马前之卒，只要大人您说话，刀山火海，悬崖油锅，陶某绝不对不会皱一下眉头！”九命老猫瞬间狂喜，拼命磕头。
刘如意笑着一摆手，“陶兄也不要高兴的太早，刘某有件事，还要看陶兄你，办的利索不利索！”
……
白马过隙，时光如水，转眼，几个月已经过去，崇祯十一年的秋天已经来临！
这些时日，刘如意依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厉兵秣马，狠狠的操练着镇子中三千军汉！
九命老猫俯首，南山中的匪患已经除去大半，就算有些不入流的小贼匪，也大都夹起了尾巴，躲在深山老林里，轻易不敢露面！
张光启说的没错，民心，这才是可以立足的根本！
经过了二指山一战，西营镇中，有大批的军户、民户，翻山越岭，前来投奔到刘如意治下，于大宝就算想拦也不拦住，而就在他想要对这些百姓们动手之时，却是遭到了彩石镇官军的强烈狙击！虽然事情并没有闹出人命，但于大宝麾下十几个亲兵，却是断手又断脚！
这一来，便是这些亲兵们也不敢轻易阻拦百姓们的“移民潮”，原本富庶的西营镇，渐渐变成了“鬼镇”，而于大宝，少不了被指挥使江津一顿“狠鞭子”，但事情已经如此，便是江津也无可奈何！
毕竟，左良玉的恶名，那可不只是说说而已的啊！
刘如意也没有想到，后世人人唾骂的“奸贼”，却在无形之中，成为了自己强有力的保护伞，当真是造化弄人啊！
后世，就有哲学家这样评述：“好人？坏人？这种东西，完全看个人所处的立场！倘若你处在得利这一方，坏人，也可以变成好人！但若你处在失利这一方，好人，也可以变为坏人！”
刘如意对此深以为意，人，这一辈子，是活给自己看的，纠纠结结，磨磨唧唧，自己给自己套上枷锁？
何必呢？
何苦呢？
……
秋高气爽，只是天气已经有些微冷，彩石镇南门的山坡上，一排排鸟铳兵不断的用力扣动扳机，浓浓的火药香气，弥漫在整个空中。
这时，几匹快马从山坡下快速冲上来，刘汉仪翻身下马，“如意，你的位子已经下来了！”
……

第190章 赌上身家性命！
“南城游击将军么？”刘府书房内，刘如意随手把玩着一支精巧的匕首，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无奈的苦笑。
“如意，本来说好的是济宁城游击将军，听说兵部都已经发下了任命，可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卫城和巡抚衙门都搀和了进去，说什么济南城兵备不足之类，再到后来，你便成了南城游击将军了！”刘汉仪刚忙对刘如意解释道。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眉宇间却陷入了沉思。
按说，依照刘如意生擒献贼逆子，“万人敌”孙可望的功绩，就算升到参将、副将，这也绝不为过，但毕竟，那是在左良玉军中立下的功绩，而刘如意本身也不想与左良玉瓜葛太深，到了济南城这里，低上个一两级，这倒不是也不能接受！
眼下，济南城兵备荒废，除却北城游击向敏手下，还有一两千真正能打仗的战兵，其余便全指望山东总兵倪宠麾下的几千精锐了，但倪宠毕竟是总兵，他的防线被拉的很长，除却北面的德州、东昌、济南，南面的兖州、沂州，还有东面的泰安、青州等等数十地，都是属于倪宠的防线范围！
而这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济南和兖州，毕竟这里是藩王领地，倪宠想不重视，那也不行，而兖州府治下的济宁、曲阜等地，重要性更是不必多说，孔圣人故里，儒家文化发祥之地，这哪里容得上半分亵渎？
刘如意原本以为，若是真的可以上任济宁城游击将军，那便可以为将来那场浩劫，留出一片缓冲之地，而自己的娘亲和家眷也能远离战场，确保安全！但现在来看，人算不如天算，该来的总是会来，耍些小心思，毫无作用，倒不如把力气全都用到正地方！
看着刘如意一副忧思的模样，刘汉仪忙道：“如意，济宁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的？哪里赶得上咱们的济南城？这下，你当上了南城游击将军，咱们刘家，想不威风，那都不行啊！”
刘汉仪说着说着便兴奋起来，手舞足蹈，仿佛要宣泄这些日子以来的苦闷！“如意，待你正式上任济南城，那什么鸟厮方公子，若是他再敢来寻咱们的晦气，老子定要亲手打烂了他的双腿！还有那什么姓曹的小白脸，老子定要让他后悔来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
看着刘汉仪兴奋的脸孔，刘如意心中也被拨动了那根心弦，他狠狠的一拍桌子，大赞道：“大哥，说的好！说的好啊！”
“呃～～？”刘汉仪一愣，原本自己只是意淫，而刘如意却说“好”，难不成自己这兄弟，真要陪着自己这般疯狂么？
不能够啊？刘汉仪摸了摸自己的大脑袋，本能错愕的问道：“如意，你，你刚才说什么好？”
“呵呵～！”刘如意轻轻一笑，声音不大，但却异常坚定的道：“大哥，这济南城，是咱们刘家的！谁也别想在这里占了咱们的便宜！”
在华夏这片土地上，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血脉亲族关系，永远是维持“关系”最好的纽带！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一个家族，把持一片地域，这可绝不是小说中才有的情节！
便是在那个信息超级发达的年代，同样也是如此！人上人，依然是人上人，不同的是，所谓的既得利益，只是在权利和财富之间，相互转化而已！
“如意，你，你！”刘汉仪用力的咽了口唾沫，不敢置信的看着刘如意年轻张狂却又信心十足的脸孔，“你不会是说真的吧？这，这……”
“呵呵！”刘如意笑了笑，也不解释，亲自为刘汉仪满上了一杯美酒，留给刘汉仪更多的消化时间！
“如意？你，你确定么？”刘汉仪身子都有些颤抖！
刘如意看着他的眼睛，重重点了点头，“大哥，一切，我需要你的帮助！”
“如意，你的能力，比哥哥强上十倍、百倍，老爷子在世之时，也这样说，如意，你才是咱们刘家的希望！不管你做什么，哥哥永远陪在你身边，甘为你的马前之卒！”刘汉仪用力握了握刘如意的手，身体却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关键时刻，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永远是自己的亲族！
“大哥，是不是有些担忧？”刘如意笑着拍了拍刘汉仪的肩膀。
刘汉仪轻轻点了点头，他平日里虽是莽撞，也爱办糊涂事，但他却不傻，刘如意的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无异于登天～～！
济南城十几万人，不说大地主、土霸王德王，便是巡抚衙门、知府衙门、巡按御史、指挥使司等等十几个大小衙门，几千官僚小吏，这些，又该怎么去摆平！
刘如意似是看出了刘汉仪的疑惑，笑道：“大哥，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任何事情，都要时间来累积！也许，我们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罢了！”
刘汉仪苦思冥想，也听不明白刘如意这话，他也是个痛快人，便直接道：“如意，你想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便是！”
“好！”刘如意赞了一声，“大哥，这一年来，我吩咐你收集的粮食物资，现在怎么样了？”
刘汉仪盘算了一下，忙道：“如意，去年的旧粮，我已经托人出手了！至于今年的新粮，现在刘家大概还能有八九大库！”
历城刘家本身也做粮食生意，刘汉仪所说的大库，与后世的粮仓有些类似，不过由于没有后世的先进建筑材料，这个时代的大库要小一些，大概一库可以存十几万斤粮食左右！
这些大库，属于刘家的命脉，坐落在千佛山脚下的空地上，由刘家圈养的一百多家丁看守！
与这个时代的豪族一样，一般来说，除却官府收购的粮食，刘家的大库一年一换，卖出旧粮，收进新粮，以确保里面的粮食不腐坏！
刘如意点了点头，果断道：“大哥，这里有七十万两，你先拿去！从今日起，刘家放弃所有的买卖！一切，以收购粮食为主！不管是新粮，还是旧粮，只要能吃，能让人填饱肚子，我全要～～！”
“如意，这，这，这会不会亏本啊？”刘汉仪不明白刘如意的意思。
“亏本？”刘如意冷冷一笑，“这不是亏本！这是赌命！赢了，我们刘家可彻底扎根此处，百年不衰！输了，就让济南城这十几万百姓，与我们一起陪葬吧！”
……
十日之后，刘如意从山东总兵倪宠手中，接过了南城游击将军的告身、官袍、官印，也从此刻，刘如意真正在大明军队中站有了一席之地，从此，手下军汉们，不再呼唤刘如意为“大人”，而正式改口称为“将军！”
按照大明军中惯例，从实职千户起，每发出的新的任命，新任官员必须到京城兵部报到备案，就如同后世官员升迁的正式档案！
不过，上一次刘如意升任千户之时，恰巧遇到中原流贼作乱，刘如意并没有前往京城，而这一次，刘如意已经决定把身家性命压在济南城里，显然也没有准备给崇祯皇帝面子！
好在，这个时代，银子就是上帝！
刘如意几千两银子洒下去，自然有人屁颠屁颠跑上前去，为刘如意将这些细枝末节，打理干净！
济南卫城，指挥使江津的书房内。
于大宝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二百两银票，脸色早已经气的涨红，哆哆嗦嗦道：“大人，这，这也太欺负人了吧？二，二百两？就，就让卑职，卑职替那狗日的小杂碎擦屁股？”
江津不满的看了于大宝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这个憨货，真是不看眼色，难不成这五千两好处费，本大人还要与你平分不成？”
不过，究竟是要去跑腿的，又是自己的心腹，江津怎么着也得安抚一下，“大宝，哎！你说，你也跟了我有些年头了吧？”
于大宝赶忙上前，躬身道：“大人，不多不少，正好是十三年了！”
“十三年了！”江津也有些感触，但随即他胖脸一板，用力的拍着桌子大骂道：“你说，你他娘的是干什么吃的？老子把油水最足的西营镇给你，你，你他娘的带给老子什么了？啊～～！眼下，老子看着你这般落魄，才给你留个活计！你他娘的还挑三拣四！是不是，这活计也不想要了！”
“卑职不敢，卑职不敢！”于大宝哪里见过江津发过这么大脾气，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不止！
看着于大宝的脑门子都流出血来，江津叹了口气，将于大宝扶起道：“好好做事，别整天想那些没用的！现在，咱们暂且隐忍，到时候，有你风光的日子！”
于大宝一愣，但看着江津胸有成竹的模样，眼睛一亮，又忙跪地磕头道：“谢大人栽培，谢大人栽培！”
……
此时，南城大营中，刘如意手下的三千军汉已经安顿了下来！
虽然刘如意现在已经是游击衔，但实际上，手下军官们的军服，只有千户时的一千多套，剩下的军汉们，则大都是穿着粗布制成的麻衣，这样倒是也有个好处，众人都以为这些人只是刘如意的家奴，再加上刘如意一行人十分低调，除却闷在大营里操练，很少出门，并没有引起人太大的怀疑！
夜晚，月明星稀，刘如意牵着萧紫心的手，缓缓的走在济南南城高大的城墙上。
秋风已经有些凉了，微风拂过，萧紫心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刘如意忙将萧紫心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
萧紫心本身就是个很安静的女人，她轻柔的依偎在刘如意的肩头，嘴角边不时露出的浅浅酒窝，却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久久，两人都没有说话，萧紫心鼓起勇气，轻轻拉了拉刘如意的手，微笑道：“如意，在想什么？”
刘如意笑了笑，抬头看向深邃的夜空，“紫心，我在想，人，究竟有没有来世？我现在看到的，是不是都是真实的？”
“呵呵！”萧紫心忍不住一笑，心情也放松了下来，她轻轻搂住刘如意的手臂，用力的摇晃了一下，“如意，兴许你是在做梦呢？梦到你是猪八戒，然后娶了个漂亮媳妇儿！”
西游记的故事，虽然并未流传开来，但刘如意却时常给萧紫心几女讲一些其中的荤段子，像什么“猪八戒大闹高老庄”，“至尊宝被困盘丝洞”，“唐僧与老鼠精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等等等等，虽然并不是纯碎的小说，但却可以博得佳人一笑！
萧紫心刚刚说完，自己的脸蛋儿却先红了起来，她显然也发现了自己已经被眼前这人带坏了！
刘如意显然没有这样的觉悟，他闭上眼睛，轻轻搂住萧紫心的纤腰，呼吸着身前佳人身上的淡淡香气，脑海却是已经跨越了时空，直奔向辽阔的北疆！
这个时刻，皇太极大概已经下令出征了吧？
这时，萧紫心忽然一声惊呼，用力摇了摇刘如意的大手，“如意，快看！那是流星啊～～！”
刘如意顺着萧紫心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一颗星火划过夜空，留下一道美妙的弧线！
萧紫心赶忙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嘴里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刘如意不由轻轻一笑，该来的，迟早都是要来啊！

第191章 时势！
崇祯十一年九月，东北狼烟再起，清军大举入寇，皇太极筹谋了几年的计划，终于付诸为行动！
崇祯皇帝大急，招宣府、大同、山西三地总兵入卫京师，同时，又赐宣、大总督卢象升尚方宝剑，督令天下援兵！
九月二十二日，清军分二路进至墙子岭、青山口，明蓟、辽总督吴阿衡、总兵鲁宗文战败而死，中官郑希诏逃走。清军遂长驱直入，兵屯于牛栏山！
此时，正值卢象升老父亡故，卢象升本该回乡为父丁忧，却因此候代未行。崇祯皇帝随招总兵杨国柱、王朴、虎大威等诸军入卫，京师全面戒严！
崇祯皇帝一面令宣大总督卢象升率兵到易州抗阻清军，一面有频频抽调明军，命令陕西巡抚孙传庭部，出潼关向东增援，令山东巡抚颜继祖驻兵德州，防止清军南下，同时，又令登莱、天津、青州各军，从东路夹击，企图对清军形成合围之势！
但清军在多尔衮等人的统帅下，行动十分迅速，自十一月开始，清兵连克良乡、涿州，高阳，其中，在高阳之间中，少师孙承宗举家出战，连续激战几天，最终不敌，孙承宗六个儿子、两个侄子，十几个孙子，尽数战死，全家老幼死十余口，尽数被清兵处死！
十二月，督师卢象升兵败巨鹿，战死！此时，监军高起潜坐拥关、宁重兵近在五十里外的鸡泽，却就是不救援。当高起潜听闻卢象升败，当即惊恐失措，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迎战，而是逃跑，竟然率领大明最精锐的关宁军东撤二十里，却正中清军埋伏，大败，高起潜只身逃命。
而自请督察军情的枢辅刘宇亮至保定听闻兵败，也仓惶退入晋州，不敢迎战，清军当即乘胜长驱直入，分陷昌平、宝坻、平谷等地。
至此，面对来势汹汹的清军，大明已经完全丧失了主动权，只能依城固守，仿若任人宰割的羔羊！
此后，清军也放缓了进攻脚步，兵分两路，一路由扬武大将军岳托率领，由河北而入，连克霸州、衡水等县城，进入河南境内。而另一路主力，则是在睿亲王多尔衮的亲自统帅下，进入到山东境内！
……
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花，已经进入了腊月，天气已经是十分寒冷。
南城大营中，刘如意站的笔直，仿似一尊冰雕，任由风雪掠过脸庞，眼睛则是牢牢的注视着正卖力操练着的三千军汉！
战争的阴云遮天蔽日，仿似一块亿万斤的巨石，直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刘如意虽然有着超脱此时五百年的见闻，知道历史的走向，但他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面对十几万满清八旗军汹涌而来的大势，仍然显得有些乏力！
“还是自己太弱啊！若是手中有十万精锐，又岂能容得这些还没开化的野猪皮，在这片土地上撒野！”
“权利啊！权利！只有掌握了更大了权利，训练更多的精兵，才能有机会，改变那滴着无数汉人鲜血的历史！”刘如意紧紧的握住了拳头，牙根都狠咬的咯咯作响！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除却面对，还能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努力把握自己可以掌控的一切，这才是最为重要！
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刘如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报～～！”这时，一匹快马飞奔而来，一个信使翻身下马，快步跪倒在刘如意跟前，“报将军，巡抚大人急令，令将军率本部人马，即刻赶到德州，与巡抚大人汇合，防止庆军南下！”
早在十月末，山东巡抚颜继祖已经移兵德州，北城游击将军向敏向西进驻临清，而刘如意部，则由于是刚刚组建的“杂牌军”，一时并未被颜继祖入眼，这才得以留在了济南城！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沉思片刻，这才道：“去，带这位兄弟下去，好酒好肉伺候着，且慢怠慢！”
“是！”身边亲兵赶忙应了一声，“这位兄弟，这边请！”
“将军，将军，您，您还没给回信呢？巡抚大人还急等着卑职禀报啊！”那信使赶忙道。
“呵呵，某心中已经知晓，这位兄弟不用担心，很快便会有回复的！”刘如意笑着道。
信使这才放下心来，跟在亲兵身后，快步朝着校场外的军营走去。
刘如意看着他的背影，脸色却是渐渐阴冷下来！“去德州？去抱孩子么？”
眼下，除却刚刚从登州府调来的六百多登州兵，便只有刘如意本部这一只兵马拱卫济南城，若是离开，那岂不是要让历史重演？
这几个月中，彩石镇的军户家眷们，这全都被刘如意接到了济南城里，暂时安顿在南城大营外围，而刘汉仪也早就收购了数不尽的粮食，全都囤积在千佛山脚下，如此，不仅仅是刘如意，便是整个历城刘家，也早已经和济南城紧紧的纠葛一起！
血肉相连，刘如意又怎的能分不清主次？
至于山东巡抚颜继祖，哪里凉快，便让他老人家去哪边吧！
“大哥，巡抚大人已经催了几次，况且，德州城也更靠近前线，咱们去哪里，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机会啊？”火郎道。
刘如意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摇了摇头，“此事，我心里自有定计！谁敢在议，杀无赦！”
……
德州城下，尘烟滚滚，旌旗招展，数万精锐骑兵，将德州城北门处围了个水泄不通！
中军正中，身披银甲，头戴银盔，腰间系着一根黄带子的青年将领，看了一眼高耸的城墙，满是不屑的一笑，嚣张道：“阿哥，咱们还在等什么！直接冲上去，杀进城里，将这些卑贱的泥堪杀个干净！我可是听说了，前面的济南城便是明人藩王属地，到时咱们杀进去，好货色，阿哥，你可得先留给兄弟我啊！”
他说完，对着身边一个身着镶边金甲的主将暧昧一笑。
那主将也是微微一笑，却是并不生气，反而有些溺爱的道：“多铎，放心吧！阿哥答应了你的事情，都放在这里了！”
他说完，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哈哈哈！还是阿哥对我最好！”多铎忍不住放声大笑，“饶余贝勒，英武郡王，先说好了，你们也不得跟我抢啊！”
一旁的饶余贝勒阿巴泰忍不住摇头苦笑，他虽然也是太祖努尔哈赤的血脉，且能征善战，立下了赫赫战功，但由于是庶出，他并不得皇太极的信任，甚至，连别他小上十几、二十岁的多尔衮、多铎都封上了亲王，他仍然只是个贝勒，皇太极念他骁勇，便特意在前面加上了“饶余”二字，以示恩宠！
对于眼前这哥俩，阿巴泰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过，或许是自幼便受惯了冷眼，他早就想开了，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善意的对着多铎笑了笑。
而一旁的英武郡王阿济格，他虽然与多尔衮、多铎是一母同胞，但他与后二人的关系却并不怎么和睦，阴沉着脸，点了点头便算是应称了过去！
这时，远处几个哨探快马奔来，领头一人快速翻身下马，跪倒在地，“回禀睿亲王，明军又有援军到来，大概有三千多人，看旗号，好像是由山东总兵倪宠亲自统领！”
多尔衮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示意哨探退下，转头对几个将领道：“看来，明军是要打算死守了啊！”
“阿哥，他们死守又能怎样？待我大军精锐一出，他们还不是立刻就要灰飞烟灭！阿哥，我愿为先锋，为阿哥拿下此城！”想起阿哥答应自己的事，多铎便有些兴奋，一提马缰，快步来到阵前，对多尔衮请战道。
“十五弟，不要心急！对这里，七哥有经验，且听听七哥怎么说？”多尔衮笑着对多铎摆了摆手，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阿巴泰。
这倒不是多尔衮不想尽快攻城，只是，连同他自己的正白旗，随从的蒙古诸部，披甲人奴隶，包衣奴才，再加上朝鲜依附的新军，多尔衮的总兵力也不过只有三万多一点，他自是不想轻易折损了人手！
满清八旗虽然个个骁勇善战，武艺超群，但他们有个最大的弱点，那便是人数很少，甚至可以说是稀少，每死一个人，都会让这些将领们心痛不已！
而此时，皇太极虽是壮年，但身体却并不是很好，隐隐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想起那个体重超过三百斤的大胖子，多尔衮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丝寒意，对于皇太极，他真的有些无力！
但对于那九五之尊之位，多尔衮却从未有一刻放弃过希望，甚至，他连做梦，都能梦到，他一脚踩在那个胖子的身上，夺回那个心动的女人，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梦想很完美，现实却太残忍！有些东西，便是多尔衮，这种不世枭雄，也有些无可奈何！
“睿亲王，此城坚固，若是要强攻，怕是有些得不偿失啊！以奴才的经验，明军守城，还是有一定战力的！不过，此路不通，咱们还可以走别处嘛！”阿巴泰看着远处高处的城墙，缓缓道。
“呵呵，饶余贝勒此言大善，正合我意！”多尔衮笑着点了点头。
……

第192章 鼓掌之中！
虽然多尔衮对防守森严的德州城并不是很感兴趣，但俗话说得好，“贼不走空啊”，依照这些八旗兵的性子，既然来了，不“顺”走点东西，这，这怎的能睡得着觉？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清军便开始对德州城发动了几波试探性的攻势！
五六千名清军兵分两路，一路直奔德州北城门，另一路，则是绕过护城河，扑向了地势更为平坦的南门。
此时，经过了十几年的发展，眼下的清军，早就不是当初努尔哈赤时代，完全凭借着血勇作战，随着范文程、宁完我等汉臣的加入，清军已经渐渐摆脱了最初的部落制，告别了茹毛饮血的时代，体制、制度，逐渐完善。
近几年，皇太极接连征服了相邻的蒙古诸部，又将东面的朝鲜绑上了战车，留给清军的回旋余地也是越来越大！
便如同眼下，清军看似攻势凶猛，实际上，这些兵力，不过只是一些披甲人奴隶和朝鲜依附的新军，不说真正的八旗兵，便是汉军八旗，多尔衮也并未压上战阵！
但即便是如此，这些人，也已经足够山东巡抚颜继祖喝一壶的了！
……
德州北门之上，颜继祖面无表情，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城下一望无际的清军大营，眉宇间的忧色再难遮掩！
已经接连打退了清军的两波攻势，城头上到处都是鲜血，随着凄厉的北风呼啸而过，冰凉的血腥味仿似凝结在了空中，挥散不去！
“大人，这些建奴好像并没有使劲全力啊！他们该不会是要耍些什么手段吧？”一旁的山东总兵倪宠刚刚从城墙边退回来，还未来得及擦拭掉脸上的血迹，急匆匆的奔到了颜继祖身边。
颜继祖轻轻舒了一口长气，不由苦笑不止。
他也是知兵之人，又怎的看不出清军的用意？但眼下形势比人强，面对城下的数万满清精锐，他也是无可奈何！想起前些时日进京之时，崇祯皇帝忧切的嘱托，仿似就在耳边，颜继祖的心不由又坚硬了起来！
“倪将军，奴军虽是势大，但我粮草充足，又有高墙、重炮，还有城中万余精锐，未必就能输了他们！只要拖上一些时日，待朝廷大军赶到，定要将这些建奴杀个干净！”颜继祖并未正面回答倪宠的问题，而是高声鼓舞军心！
倪宠明白颜继祖的用意，也不好多说什么，咬牙道：“巡抚大人安心，有倪某在此，定然保的德州城无恙！”
他说完，挥手招呼身边实际名亲兵，又快步朝着城墙边奔去！
看着倪宠的身影走远，颜继祖的脸上忍不住闪过一缕阴霾，他冷声对身边亲兵质问道：“南城游击刘如意的援军到了么？”
“回大人，好，好像是还没有！不过，卑职已经又派人前去催促了！”亲兵小心的禀报道。
“什么～～？”颜继祖将手中的宝剑狠狠砸在地上，大骂道：“这个混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身边亲兵还从未见过一向是温文尔雅的颜继祖发过这么大的火，都是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这时，远处厮杀声再起，清军又一波攻势来了！
……
清军大阵中，多尔衮将一个身材魁梧的蒙古亲将招至身边，低声吩咐道：“莽尔泰，记住了，这一次下手要狠一些，将这些明军打疼了，让他们不敢出城！明白了么？”
“奴才明白，睿亲王只管放心！待到天黑，奴才便立刻撤军！”那亲将赶忙跪地道。
“呵呵，很好！”多尔衮轻轻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武烈河畔的草场，我会为你留着！拿出你的勇气来吧，尊贵的蒙古勇士！”
“是！奴才毕竟会为睿亲王，为大清效死！”那亲将大喜，用力对着多尔衮磕了几个响头，快步翻身上马，招呼身边随从，直奔德州城朴去！
“阿哥，何必对他如此客气？这些卑贱的蒙古人，吃肉的时候来的到快，可他们什么时候为我们出过死力！”多铎阴鹭看了那亲将远去的背影，冷声问道。
虽然皇太极一再强调，“满蒙一家”，两族也是交叉通婚，但实际上，满清内部，还是有很多人，对蒙古人怀有一种敌视感，毕竟，两族相互征战多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百年积怨，又岂是几年、十几年可以化解的了的？
多尔衮看了多铎一眼，忽然叹了口气，缓缓道：“十五弟，汉人有句话说的好，想要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这些明军算什么？乌合之众而已！不要忘了，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谁？我们正白旗的勇士，可不能无妄战死在这里！”
多铎一愣，但瞬间便想明白了多尔衮的意思，“阿哥说的对，眼下，抢夺财物、人口，这才是咱们最重要之事！”
……
德州城墙上，明军明显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
三千多蒙古精锐犹如潮水一般，一浪接着一浪，疯狂的冲击着北门的城墙！
这些蒙古人，虽然并不擅长攻城，但他们精准的箭雨，还是让城头的明军有些吃不消！
“放箭，放箭！将他们给老子压下去！”倪宠举着钢刀，大声呼喝！
仗着地利，明军还勉强可以同清军抗衡，但若是失去了城池的依托，那……倪宠简直不敢想象这般后果，连最精锐的家丁也拉了上去，死死的抵抗着清军的猛攻。
而在一旁，颜继祖也没有闲着，他大声号令，十门红衣大炮，已经调整好了炮口，数十个填弹手，正卖力的将足球般大小的铅弹装填入炮筒中，校对方向，瞄准了城下汹涌而来的清军。
德州是北方重镇，扼住南北咽喉，是京师南方的屏障，所以，在这里，装备、物资充足，还有从澳门高价购得的十门红衣大炮，这也让颜继祖的心里很有底气！
“放～～！！”颜继祖大喝一声！
片刻，十门火炮犹如十条火龙，喷散出数道火光，“轰～轰～轰～！”伴随着一阵炸雷般的轰鸣，十几颗炮弹从天而降，落在了密集的清军战阵中！
瞬间，清军战阵中一片哀嚎，哀哭惨叫声不止，残肢断臂横飞，仅是一轮炮击，便有几十名清军倒在了血泊中！
这些炮弹，虽然并不是开花弹，但由于清军过于密集，而炮弹中又夹杂了大量的碎片、铁片，对付这种密集进攻，效果自然是事半功倍！
“好，好！打得好！”颜继祖看着乱作一团的清军，忍不住开怀大笑！有这等利器在手，这些清军凭什么攻城！
但这时，一个亲兵却惊呼道：“大人，大人，快！看那边，清军主力好像要撤走啊！”
“什么～～？”颜继祖大惊，忙举目朝着远方看去，果然，清军主力已经朝着西面退却，只留下一片滚滚烟尘！
“不好！倪将军，倪将军！这些清军要走！”颜继祖赶忙大声招呼着一旁的山东总兵倪宠！
倪宠也发现了异常，他顾不上汹涌而来还在攻城的清军，赶忙奔到颜继祖身边，“他娘的，这些杂种究竟想要干什么？”
颜继祖心中也是一片冰凉，眼下，山东所有精锐之军已经全部汇聚在德州城，其他之地，几乎如同不设防一般！但谁知，这些清军居然不攻了？这，这，颜继祖简直不敢想象其中后果！
“倪将军，若是咱们出城追击，杀回济南城，能有几分胜算？”颜继祖脸色煞白，他是真的慌了。
倪宠叹息一声，“大人，清军骁勇，若是咱们贸然出击，怕是，怕是会全军覆灭啊！”
“哎～～！”颜继祖用力的拍了一把大腿，“这可怎的是好？这可怎的是好啊？若，若是让清军攻入了济南城，这，这，我颜某，这真是百死难赎其罪啊！”
这时，一直守卫南门的副总兵陈国威也奔了过来，他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大人，不好啊！这些清狗要跑啊！”
颜继祖身子木然一怔，眼见就要晕倒在地上，好在一旁的陈国威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大人，事已至此，咱们，咱们还是先为自己留条退路吧！”倪宠是军人，性子比较果断，虽是惶恐，但他却并未丧失理智！
“退路？”颜继祖眼睛一亮，但瞬间又暗淡了下来，这怎的去寻退路？除非是，当面硬罡，将这些清军杀个干净，否则……
“倪将军，你可有什么好办法？只要能守得住济南城不失，其他一切，都好商量啊！”颜继祖几近哀求道。
本来，文官的地位要远远高于武人，山东总兵倪宠要受到颜继祖节制，这德州城里，颜继祖才是主官！但眼下，清军虚晃一枪，将整个德州城的明军玩弄于鼓掌之中，颜继祖真慌了，再也顾不上这些繁文缛节！
倪宠也是无语，自从进入德州城开始，他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挣脱！虽然，这是崇祯皇帝的调令，但若真的出了事，他用屁股想，也能想到，这个黑锅，只能是由他们来背！
依照崇祯皇帝的性子，便是袁督师，都是凌迟处死的下场，他们又能怎的样呢？
这时，一旁的副总兵陈国威忽然道：“济南城也不是没有兵啊！不是新上任的南城游击刘如意还没有来么？依照济南城坚固的地势，只要守上十天半月，等到援兵到来，这不就过去了么！”
“对啊！”颜继祖和倪宠异口同声道。
颜继祖一拍大腿，“若是真的能如陈将军所说，那游击刘如意能撑上十天半月，这事情，依然是大有可为啊！”
世间之事，就是这般奇妙，刚刚还是恨不得生食其肉，眼下，却瞬间变成了香饽饽，颜继祖都恨不得将刘如意当做菩萨供起来！
……

第193章 城门！
清晨，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星星点点，散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片亮晶晶的冰晶世界！
济南城北门外，已经有许多小商贩开始进城，他们挑着白菜、干肉、山菇等等各种土产，急匆匆的准备冲进城内，好在清早的早市上，抢上一个好摊位。
腊月已经过半，马上就要到小年了，家家户户都开始购买、贮备年货，这也使得这些城外的这些小商贩们，生意很是红火！
虽然今年并不算是风调雨顺，又正值清兵入口，世道也不太平，但毕竟，新年新气象，人们辛苦熬过了一年，也是该为自己放一点假的时候了！
刘建武站在北门高耸的城墙上，居高临下，静静注视着如蝼蚁一般来来往往的人流，心中涌上了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是刘建武最喜欢的两句诗。
从小时候起，看着父亲刘虎威风八面的站在高高的演武台上，大声挥斥着手下近千士兵，那种荡气回肠的霸气，一直深深的刻印在刘建武的脑海里，挥散不去！
不知在什么时候，刘建武便许下了一个誓言，他发誓，他总有一天，一定要比父亲刘虎，更为风光，更为霸气！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是太骨感！
虽然刘建武也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官二代，又是嫡长子，子承父业，无可厚非，那章丘城守备千户的位置，可以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
但刘建武毕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并不像父亲刘虎那般，是靠着自己的血勇和武艺，一步一步，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拿性命搏来的富贵。
在章丘守备千户任上干了不到半年，刘建武忽然对这个位置产生了强烈的厌倦！
章丘这破地方，城小人少不说，那些兵油子，更是讨厌至极，上行下效，表面上一套，背地里却又是一套，根本不曾将刘建武放在眼里！以至于，除了自己的亲信家丁，刘建武的话，还没有一个实权百户好使！
虽然刘建武也找茬，严惩了几人，但这些下属的百户，零散的分布在章丘各处，杀的了鸡，却儆不了猴，所以，刘建武这一套，收效甚微！
最后，在百般无奈之下，刘建武只得去求母亲齐氏，让她通过关系，使了银子，这才在济南城里谋了一个肥差！
济南城中虽说庙大佛多，但比起那鸟都不愿拉屎的章丘城来说，不知道繁华了多少倍！美女、青楼、美酒、佳肴，这一切都让刘建武有些乐不思蜀！虽说这一来，手中的权利缩小不少，但这却耐不住位子好啊，就单单凭借北门这些来往的小商贩，不到一年时间，刘建武已经吃拿卡要了六七千两银子！
什么都不用干，一年便会有这么多进账，这，这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啊！所以，刘建武对现在的一切，那是相当的满意！
至于济南城北门之地，虽说是千户编制，但实际上，这里总共有不足六百兵卒，所以，刘建武现在手底下，只有五个实权百户！
但随着清兵入口，山东巡抚颜继祖大肆从各处抽调兵力，刘建武的手下，也被抽调过去两个百户，近三百多军卒！
这一来，刘建武手下的人数虽然少了不少，但济南城已经是兵力空虚，他也成为了北门之处真正的主人！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古人诚不欺我也！”刘建武忍不住赞叹，在拥有过这般大权在握的感觉，品尝到权利魔力之后，刘建武忽然发现，他的心胸，他的见识，他的勇气，仿似一瞬间提高了一大截！
“大人，今年的买卖好像不错啊！嘿嘿，咱们是不是……”正当刘建武沉浸在美妙的梦幻中之时，手下一个百户，却是偷偷摸摸的来到了他的身边！
“是什么？”刘建武没注意到他，提高身影质问道，架子端得十足！
“大人，我是说着厘金，是不是再高一些啊！您也知道，这都快过年了，弟兄们也都想好好过个年不是？”那百户陪着笑脸，低声解释道。
眼下，自从颜继祖率大军离开济南之后，不足两个月的时间，济南北门处的厘金已经提高了三次，从最开始的十税一，到现在的七之一，来往的小商贩们已经有了很大的怨言！
但对刘建武而言，那些屁民，是死是活，跟他有个鸟毛的关系？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记住，别他娘的露出了马脚，也许，巡抚大人没几天就回来了！”刘建武不耐烦的对着那百户挥了挥手，想撵苍蝇一般，将他挥开，自己则是站在城墙，独自享受这种“高处不胜寒”的美妙感觉！
这时，远处宽阔的官道上，突然闪过一个小黑点！
小黑点渐渐放大，一个满身是血的士兵策马狂奔，片刻之间，他已经奔到了城墙之前！
“紧急军情～！紧急军情！向敏将军阵亡，临清城失守～！清军，清军就要杀过来了～～！”那士兵的背后中了几箭，血流不止，他似是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这几句话，便一头从马上栽下，再也没有了生息！
“什么？清军？这不是在说笑？”刘建武一愣，心中却有些不屑，这不是搞笑么？清军不是在德州城么？他们难道插上了翅膀，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胆敢到济南城来？
不过，刘建武毕竟出身武人世家，他也了解军情的重要性，心中也不敢怠慢，忙对着身边亲兵招了招手，“去，将那士兵抬上来，好生问上一问，到底有什么事情，晌午再给本官消息！呃～～今天起得太早了，我先回去补个觉！”
“是！”亲兵赶忙朝着城下奔去。
刘建武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转身便欲朝着城门楼子的内间走去！
但就在这时，远处的大地开始颤抖，开始还有些轻微，但只片刻，强烈的震动感仿似地震来袭，好像就要天崩地裂一般！
“不好，是清军！是清军～～！”城墙上，瞭望的士兵最先发现了异常，他们大声高呼，凄厉的声音响彻云霄！
刘建武一惊，忙来到城墙边上，朝着远处望去！
不看，还不要紧，这一看，直惊得刘建武差点一头从十几米高的城墙上，一头栽倒下去！
只见，不远处的旷野中，不知在何时，猛的出现了一大片黑压压的骑兵，一眼望去，遮天蔽日，根本看不到边，宛若一只正在游荡着的巨型怪兽！
“敌袭～～！敌袭～～！”城头上，报警的大钟，被士兵们用力的敲响，城里、城外，顿时一片混乱！
“快～～！快放吊桥，关城门！关城门～～！”刘建武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他大声高呼，指使着守门士兵！
守门的士兵们也被这一幕吓傻了，济南城这地方，自从靖难之役之后，什么时候再见过这么多的军队？
“都他娘的傻愣着干什么？嫌自己命长么？放吊桥，关城门！快～～！”刘建武大怒，随手抓起一块碎砖石，狠狠丢在了城门下！
这些守门士兵这才反应了过来，他们慌忙不跌的拉起了城门的吊桥，仓皇逃回城内，又一起合力将城门死死的闭严，又将那跟数千斤众的门闩插上，这才呼哧呼哧的倚着城门喘粗气！
看着这一切就绪，刘建武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冷静了片刻，他赶忙大声身边几个亲兵，令他们将消息传递全城！
“官爷，官爷！开门啊，开门啊！放我们进去～！放我们进去啊！”此时，由于事发太过突然，又是往来人口进出的高峰，很多刚刚走出城外和还没有进入到城里的百姓们，被这冰冷的城门，牢牢的隔在外边！
远处的铁蹄声越来越近，城门外的人群一片恐慌，他们哭爹喊娘，求爷爷告奶奶一般，不住的哀求，只求守门的官军，可以为他们开一条生路！
“大少爷，这，这，咱们是不是……”一个亲兵首领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哀求刘建武。
刘建武脸色冰冷，看也不看这些百姓，转头，冷冰冰的扫了这亲兵首领一眼，“你想陪着他们去死么？这简单的很，从这里跳下去便是！”
“呃～！”亲兵首领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憋得通红，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哼～！”刘建武冷哼一声，快步朝着城门楼子里奔去，那里更为安全！
……
不远处，清军战阵正中，多铎用力抽打着马鞭，嘴角边却忍不住露出了一抹阴笑！
昨夜刚刚攻下了临清城，多铎为了抢占这垂涎已久的首功，兵马一夜都未曾休整，一夜狂奔，直扑济南城下！
在多铎的眼中，这些卑贱的泥堪，根本不配拥有这些肥沃的土地，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温顺的奴隶，而且，他们的女人，总是细皮嫩肉，比那些粗糙的满洲女子，不知道强上几万倍！
“去～！给这些卑贱的泥堪一点教训！要让他们知道害怕！哈～哈～哈～！”冲到几百步之外，多铎对着身边一个亲随白甲兵大喝！
“王爷您就瞧好吧！看看奴才的手段！”那白甲兵嘿嘿阴笑一声，率领几百名精锐骑兵，直奔聚集在城门外的手无寸铁的百姓们冲去！
……

第194章 夺权！
清军兵临城下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济南城！
如同平地起炸雷，这些平日里虽是生活清苦，但总算还勉强可以维持着生计的百姓们，他们整日求神拜佛，只是乞求上天给他们一点点安定的生活，但谁也想不到，事与愿违，老天爷还是同他们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此时，济南城中已经是一片混乱！
山东巡抚颜继祖进守德州，而山东总兵倪宠、副总兵陈国威，也将麾下精锐尽数带到了德州城，偌大的济南城内，眼下，竟然没有了一个主事人！
山东巡抚衙门之内，不断的有小吏来来回回，及时通报着最新的敌情，巡按御史宋学朱，山东漕运使曹熊，济南卫指挥使江津，济南知府苟好善等等，数十名高官聚集一堂，共同商议着对策！
“诸，诸位大人，清军来势凶猛，而济南城当下并无可战之兵，咱们，咱们是不是，是不是先退一步吧？”漕运使曹熊早已经乱了阵脚，哆哆嗦嗦，话都有些说不利索。
自从方公子被刘如意拉进了田家的“圈套”，曹熊已经收敛了好一阵子，这些时日，他一直托关系、找门路，想要调往很富庶的江南，但当他花费了大力气，用尽了几乎半数家产，好不容易寻到了一点门路，却，却正碰到这些不开眼的清军作怪，这～这叫他情何以堪？
“曹大人，你这是何意？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你这是想要当逃兵么？”巡按御史宋学朱第一时间站出来，大声呵斥道！
宋学朱本就是御史出身，性格又是刚正不阿，在整个山东境内，都是有赫赫威名，他这一嗓子，直接将曹熊吓的瘫软在地上！
“宋御史，下官，下官可绝没有此意啊！只是，只是眼下清军势大，咱们，咱们怕是难以为继啊！下官只不过是想为众位同僚寻一条生路啊！”曹熊毕竟是进士出身，又为官多年，几句话就将众人都拉下了水！
一旁的济南卫指挥使江津也上前求情道：“御史大人，这，曹大人说的尽是实情，清军势大，若是咱们硬抗，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啊！依下官看，咱们，咱们还是死守城门，尽快向朝廷寻求援兵才是啊！”
按照往常，江津这种身份，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但眼下事急从权，江津又是武人出身，他这才有了这等机会！
曹熊感激的看了江津一眼，江津却赶忙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话，免得触怒了宋学朱的脾气！
一旁的济南知府苟好善也上前道：“大人，眼下已是这般，咱们还是以和为贵，集中心思，应对外敌啊！”
宋学朱目光挨个扫过场内众人，心中却不由有些凄凉！
援兵？这个时候了，还能到哪里去寻援兵？大明的所有精锐，都已经聚集到了京师附近，他们只要不是脑子进水，会放弃京师，来救援这小小的济南城么？
眼下，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近在德州的山东巡抚颜继祖了！
想到这里，宋学朱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愤怒，舒缓着自己的表情，尽量平和道：“诸位，我等深受圣上重恩，眼下危难之际，更是应挺身而出，为圣上，为朝廷分忧！东奴虽是强大，但他们并不善攻城，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力保城池不失，待到朝廷大军赶到，定要将这些东奴灰飞烟灭！”
“御史大人说的是！我等愿意听从御史大人调遣！”众人纷纷应和道。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既然有人愿意当着出头鸟，众人又是何乐而不为呢？更何况，宋学朱的级别，本就算这群人中坐高，加之他平日里颇为威望，一时之间，倒是能震住场面！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达成了共识，宋学朱赶忙招呼众人，准备分派任务，前去守城！
但这时，一个小吏却是急匆匆的奔了进来，“诸位大人，北门，北门那边好像发生了冲突，南城游击刘如意，他，他带兵过去了，足有，足有一千多号人啊！”
“什么？你再说一遍？”宋学朱大喜，一把拉住了这小吏的衣襟，大声质问道。别的他没有听清楚，但这一千多号军兵，他却是听得仔细！
眼下，济南城中，什么都不缺，唯一欠缺的，那便是能打仗的兵啊！
小吏赶忙重新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众人都是听得清楚！
济南卫指挥使江津忍不住大骂道：“这个混蛋，他，他究竟要想干什么？”
曹熊更是惶恐，对于刘如意，他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的恐惧，哆哆嗦嗦道：“那，那刘如意，他，他不会是想要造反吧？”
宋学朱闻言脸色一变，眉头一皱，一挥手道：“走，先去看看再说！”
……
此时，刘如意带领三百老军，八百新军，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北城城门的局势！
事实上，早在几个月之前，刘如意便在济南城其他三门之中，都安插下了人手，只要稍有动静，消息会第一时间传到刘如意的耳中！
为了这一次清兵入口，刘如意已经准备了两年，将身家性命全部压上，他岂能允许这出半点差错？
城下，多铎的先锋军只有三千人，他们是连夜突进，并没有有效的攻城武器，只是将城下倒霉的百姓们杀了个干净，就地扎下营来，反正，依照明军的实力，又怎敢与他们的八旗精锐一战？
“刘如意，你疯了么？快，放开我！放开我！你这是要造反，那是要被株连九族的！”城门上，刘建武被捆成粽子一般，动弹不得，只得扯着嗓门，对着刘如意大骂不止！
刘如意看也不看他一眼，低声吩咐手下军兵，快速占领北门城墙两边的要点，牢牢的卡主防守位置！
济南四门之中，南门靠山，地势崎岖，东门紧邻大河，也不适合清军施展，只有地势开阔的北门和西门，这才是防守中的重中之重！
“刘如意，你这个疯子！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快放了我！快放了我～～！”刘建武拼命挣扎，大声呼喊，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淡定！
刘如意走到刘建武身边，伸手将他扶起，指着城下不远处密密麻麻的清军道：“大哥，你觉得，凭你的本事，你能守下这城来么？”
刘建武一怔，瞬间暴怒起来，“狂妄，狂妄～～！刘如意，你这个疯子！我要亲手杀了你！不能让你将我刘家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一旁同时被绑的还有刘建武手下的两个亲信百户，他们眼见如此，也是对着刘如意大骂道：“快些放了刘大人！小屁娃，你知道咋的打仗么？还不快将地方给大爷们让出来！”
“呵呵～！”刘如意忍不住大笑，心中却是有些凄凉，若是这些人会打仗？那城门底下，这些无辜的百姓会惨死在这里么？这些人手下的军兵，会连自己手下的军汉们一个冲击也撑不住么？
指望这些人守城？那与自杀又有何异？
刘如意并没有喝三鹿，自然不会脑残到这种程度！
“你们很想守城么？”刘如意走到这两个百户身前，笑眯眯的问道。
“你，你，你想要做什么？”这两个百户明显感受到了刘如意语气中的寒意，慌忙向后挣脱退去！
“呵呵，既然你们想，那我便成全你们！来人，将这个两个肥贼给丢下城去！”刘如意厉声道。
小六儿早就看这些人不爽了，随手抓起一人，如同拎小鸡一般将他提在空中，狠狠的朝着城门下丢去！
“啊～～！”一声惨呼，“扑通”一声，那百户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看着小六儿雄壮的身躯又朝自己走来，另一个百户直接被吓尿了裤子，对着一旁的刘建武大声哀求道：“刘大人，救救我，救救我啊！”
但小六儿怎肯理会他，一把拎起他的身子，“嗖”的一下，便将其抛到了城墙之下！
“刘如意，你这个疯子！你究竟想要干什么？”看着刘如意竟然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刘建武彻底进入了暴走状态，发狂一般的大呼！
“小少爷，看来大少爷也想下去与清军作战啊！”小六儿走到刘建武身边笑道。
刘如意轻轻摇了摇头，刘建武再怎样，那也是自己的同胞兄弟，“弑兄”这种事情，眼下还没有到这种程度！
“将他压下去，好生看管！”刘如意对着身边亲兵摆了摆手！
“是！”两个亲兵赶忙将刘建武扶起来，朝着城下走去！
“慢着！”刘如意回头喝了一声，“不得虐待他，吃喝不能短了！”
看着几人走远，小六儿忙问道：“小少爷，你忘了以前么？何须对他如此？”
刘如意轻轻舒了一口长气，缓缓道：“六儿，这个世界，如果失去了一些人，就算是你成功了，那也会变得很没有意思！知道么？”
“呃……”小六儿挠了挠大脑袋，脸上却有些茫然！
这时，城门下，十几个清军骑兵正挑着那些阵亡的百姓的尸体，对着城墙的官军大声叫喝，耀武耀威！
“呵呵！六儿，好些时日了，都没有活动活动手脚啊！敢不敢跟着哥哥一起，拿这些鸟毛练练手脚！”刘如意指着城下笑道。
小六儿顿时大喜，“小少爷，这有何不敢？我早就等得手痒了！”

第195章 精锐磕精锐！
“城上的明军听着，赶快打开城门，迎接我大清天兵进城，还可保全尔等性命无忧！若是不然～～哼哼！！定要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个扎着金钱鼠辫的包衣奴才，扯着他公鸭一般的大嗓门，在城下大喝不止！
在这个时代，由于地域、天气、食物，以及生活习惯的差异，满人和汉人的差距还是很大的，特别是标志性的金钱鼠辫子，一眼便能让人看出差别！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济南城北门之处几近荒芜，没有树林，也没有竹林，多铎便是想打制攻城武器，也根本没有原料，他也索性慢了下来，只是派些会说汉话的包衣，大肆叫骂威压，给城内明军造成心理压力，好等待多尔衮的主力赶来！
自从万历末年开始，浑河之战，大小凌河之战，萨尔浒之战，沈阳之战等等数十场战争，明军都鲜有胜绩，以至于到现在，明军面对上清军，骨子里面已经有了一种深深的恐慌，不战，便已经输掉了三分气势！
甚至于，当清军入口之时，只需十几个清兵，便能攻下一个拥有几百兵力的县城，几乎遭不到半点有效的抵抗，简直是让人睁目结舌！
不过，也正是由于这种“常胜”，多铎的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一种惯性思维，这些卑贱的泥堪，便是十人，也不是一个满清勇士的对手，不，一百个也不能！
多铎本就是太祖努尔哈赤的血脉，加之，他与兄长多尔衮莫逆，便是眼下的满清之主——皇太极，在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上，也要给他们兄弟几分面子，这也更助长了多铎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性子！
在他的眼中，他的阿哥——多尔衮，是天下第一，那他多铎，便是天下第二！
“你们这些卑贱的泥堪，再给你们三炷香的时间，若是继续执迷不悟，我家主子一声令下，定要叫尔等灰飞烟灭，鸡犬不留！”那包衣见迟迟得不到回应，便愈发卖力的呼喝起来，口水唾沫横飞，好像他自己真的就是满人一样！
他的身边，十几个满清哨骑，用长刀挑着那些遇难百姓的尸体，不住的来回高声呼叫，大笑不止，气焰嚣张至极！
这时，不远处的城门忽然“嘎吱”一声闷响，露出了一段浅浅的缝隙，片刻，十几匹快马狂奔而出，刘如意手中钢刀一指，大声呼喝道：“儿郎们，让这些杂碎尝尝咱们的厉害！”
“哦～～！！”十几人同时高呼，如同闪电一般，直扑向那十几个清军哨骑！
那些清军先是一愣，接着都是放声大笑，他们正愁着怎么赚取一些军功，抄取一些银两呢，想不到，竟然有不怕死的送上门来，这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自己嫌自己命长啊！
片刻之间，两帮人马便激烈的碰撞在一起！
刘如意左手紧紧的勒住马缰，右手中的钢刀则是直奔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满清白甲，利用身下骏马已经冲起的速度，狠狠的朝着他的脑门子上劈下！
那白甲兵身材粗壮，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见刘如意急速奔来，非但没有躲避，反而欣喜的哇哇怪叫，叽里咕噜吐出了一段鸟语，挥起手中单刀，硬生生朝着刘如意顶了过来！
“刺啦～～！”空气中划过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带起一抹晶灿的火花！
刘如意只觉手臂一麻，虎口仿似就要被炸开，钻心的疼痛！
“草！这个杂碎！简直是属蛮牛的啊！这力气，当真能比得上一头牛了！”刘如意心中大骂，但手上却不敢怠慢，一带马缰，反手一刀，闪电一般，直取这白甲兵头目的眉眼！
这一次，刘如意决定突然出城袭击，就是想试一试，这些满清八旗兵的战斗力究竟如何？
自己手下的军汉，与他们相比，究竟有多少差距！
而跟随在刘如意身边的这十几个亲兵，除却有刘猛等七八人是历城刘家的家奴，其余几人，尽是刘如意从手下三千军汉中挑选出的精锐之辈，他们个个都有十足的功底，武艺高强，胆识过人，刘如意对他们也有着很强的信心！
“死～～！”刘如意一声大喝，用力全身气力，狠狠的逼向了那白甲兵的面门！
刚一交手，刘如意便已经知道，自己的力气，朝着这如同“小钢炮”一样的白甲兵，还是有差距，所以，刘如意根本没有任何犹豫，不再与其硬罡，而是选择自己最为擅长的速度优势，想在一击之间，先废掉他的双眼！
但这白甲兵也非常人，眼见刘如意突袭而来，他并没有惊慌躲闪，而是猛的一低身子，手中钢刀用力往前一顶，想用自己的力道，隔开刘如意的阴险一击！
但说时迟，那时快，这白甲兵还是低估了刘如意的速度！
电光火石之间，刘如意手中的钢刀，已经劈落到他的面门，他手中钢刀已经是慢了半拍，只得猛的一低头，“噗嗤！！”一声闷哼，他的头皮，已经被刘如意削去了大半，鲜血如同喷泉，“呲～呲～！”的往外直冒！
“哇～～！”那白甲兵疼的大呼，双手本能的朝着头顶护去！
刘如意哪肯放过这等机会，猛的一提马缰，蹿离这白甲兵半步开外，手中钢刀一转，冲着他的后心，狠狠的刺了下去！
“啊——！卑贱的明狗，我要将你碎尸万段！”那白甲兵疯魔一般的拼命挣扎，口出吐出几句有些模糊不清的汉语，反手一刀，直劈向刘如意的心口！
刘如意不由大骂啊，“这他娘的真是晦气！这白甲兵究竟穿了几层甲啊？自己这必杀的一击，竟然未能立刻取了他的性命？”
后世，总听说满清的白甲兵如何如何的犀利，刘如意并不以为意，冷兵器时代，他们也是人，也是大腿撑着身子、脑袋，难不成他们都是三头六臂么？
但刘如意眼下却有了切身的体会，这些杂碎，当真有着可以炫耀的资本！
但刘如意不知道的是，满清的白甲兵选拔之严格，怕是后世的公务员考试，也要退避三舍！当然，在这满清正处于武力巅峰时期，想要像公考一般，托关系，找门路，抄近道，那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满清的白甲兵，那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中的精锐，都是用人头累积起来的战功，是真真正正的从战争中提炼出来的精华！
此时，刘如意已经没有了思虑的时间，钢刀插入在这白甲兵的身体，根本拔不出来，刘如意一咬牙，双腿猛然发力，借助身下骏马的惯性，“嗖～”，猛的跳到了这白甲兵的身边，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
那白甲兵瞬间反应了过来，拼命想要挣脱，但刘如意手更快，猛的抽出挂在腰间的匕首，狠狠的刺向了他的咽喉！
究竟只是凡人啊！
那白甲兵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猛的一僵，瞬间，软绵绵的趴在了马背上！
刘如意如遇大赦，呼哧呼哧穿着粗气，心中却是惊魂稍定！
“这他娘的，幸亏自己练过，否则，真的要阴沟里翻船，被这杂碎给结果了！”
这时，两边人马已经混战成一团，根本让人分不清形势！
小六儿的关爷刀狠狠的劈下了一个八旗兵的脑袋，对刘如意大喝道：“小少爷，那些杂粹来人了，咱们先撤吧！”
刘如意抬头朝着对面望去，果然见尘烟滚滚，清军大阵中派出了援兵！
亲身体验到清军的战斗力，刘如意再不敢有丝毫大意，手中匕首一发狠劲，狠狠的将这马上的白甲兵的脑袋割下，用力将他的尸体丢到马下，对着身边众亲兵大声呼喊道：“弟兄们，莫要恋战，先撤一步！”
这时，身后的吊桥已经拉起了一个轻微的弧度，众人都不敢再纠缠，纷纷跟在刘如意身后，如风一样，快步朝着城门内退去！
片刻，巨大的城门“咯吱、咯吱”作响，用力的合死在一起！
……
城门内，刘如意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而身边亲兵，也几乎是人人挂彩，惊魂未定！
出去了十七个人，到眼下，却只回来了十个！
而就连武艺超群的刘猛，半截手臂已然不知所踪，伤口处，“滴滴答答”的流着鲜血！
小六儿是众人中最轻快的，但背后也被划开了几道口子，翻出了血淋淋的皮肉，他看着身边众人，大骂道：“小少爷，这些杂碎，当真是有些不寻常！草，比那些流民军可是难对付多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
这些清军哨骑，应该算是清军中比较精锐的战斗力了，平常的清军，就算比不上他们，那也应该相差不会太远！
若是多尔衮、多铎手下的精锐，那些号称“巴图鲁”的将领，那又能到什么程度呢？
看来，自己还是有些轻敌了啊！
前路，依旧任重而道远啊！
刘如意深深舒了一口长气，头脑却是更加清明起来！
“受伤的兄弟，赶快请医官医治！通知守城的弟兄们，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趁着清军主力未至，咱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是！”此时，也没有时间再纠结儿女情长，众亲兵纷纷退到城门楼子里，暂时休养！
这时，刘如意刚刚登上城墙，却见不远处有亲兵飞奔而来，“将军，巡按御史宋学朱、济南知府苟好善，那些大人们，马上就要过来了！”

第196章 其心可诛！
“卑职南城游击刘如意，参见御史大人～！”刘如意单膝跪地，恭恭敬敬的对着宋学朱行了一礼！
对于宋学朱，刘如意倒是也不陌生，几个月前，刘如意跟着老师张光启，曾前去宋学朱的府上，为他的母亲贺寿！张光启与宋学朱在早年，曾经有着同窗之谊，两人相交莫逆！
人生四大铁，“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
在这个时代，师生比父子亲，同窗、同届，更是亲上加亲！
宋学朱原本便对刘如意有着一些印象，有着一些好感，而在张光启的郑重引荐之下，宋学朱也对刘如意有了一些了解，更加对刘如意感兴趣起来！
只是，或许是在每个人的生命里都各有定数！
张光启和宋学朱虽是一代人，但张光启在几次科举不利之后，便一心向学，教书育人，而宋学朱则是执着的坚持了下来！他是天启初年的进士出身，只是，在那个时候，他已经年近四十，相当的不容易！
而最为让刘如意感到敬佩的是，身为巡按御史，几乎集山东“公、检、法”大权于一身的宋学朱，居然和老母、妻儿，共同居住在一座不足两亩的小院之中，生活清苦，平淡似水，这，不说是在这个时代，便是在后世，这都是几乎让人不可想象的事情！
所以，对于宋学朱，刘如意从心底里便有一种说不出敬意，在他的面前，刘如意收敛起了自己的性子，再没有半分桀骜！
“刘将军，请起！这，这究竟是怎的回事？”看着城墙下，刘建武的手下，被困成了粽子一般的兵油子们，宋学朱轻轻皱起了眉头。
“御史大人，清兵入口，卑职身为南城游击，对守卫济南城的安全，责无旁贷，所以，这便才来同刘建武刘大人换防！”刘如意笑着解释道。
“哼哼～～！换防？刘将军，你说的好轻巧啊？对自家兄弟都是如此，有你这般换防的么？”济南卫指挥使江津本就有一股无名火，此时，眼见刘如意想这般敷衍过去，忍不住大声斥责道。
自从当日于大宝之事起，江津便将刘如意恨上了，但此时非彼时，刘如意羽翼已成，便江津在想以势压人，怕是也再难有这机会！此时，眼见刘如意露出了这么大破绽，江津又怎的肯放过？
刘如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冰凉道：“指挥使大人，你的意思是，我这般，做错了么？”
“刷～刷～刷～”身边，小六儿等十几个亲卫纷纷将腰间钢刀抽出了半截，露出了森森的寒光！
“你，你，姓刘的，你想干什么？御史大人在此，你他娘的想要造反么？”江津脸色大变，下意识的退后几步，他身边的随从、亲兵也是紧握着手中兵器，顶在了前方！
“呵呵？指挥使大人？这济南城，是我的防区，应该碍不着你什么事儿吧？怎么？您也要来协助守城么？”刘如意盯着江津的眼睛，微微笑道。
江津是卫城指挥使，他的主要任务是屯田和练兵，但眼下，刘如意已经升为了南城游击，属于战兵，直接归属在山东总兵倪宠麾下，便是江津想要伸手，这已经是够不着了！
这便如同野战军和地方民兵团练，两者孰轻孰重，自然是一目了然。
“这～～这～？真是岂有此理啊！你眼里还有没有上下尊卑？还有没有将朝廷放在眼里，竟然胆敢对本官如此说话！御史大人，您，您可是要为我做主啊！”江津故作气愤之极的模样，但不知不觉中，一顶拆不掉的大帽子，已经狠狠的扣在了刘如意的头上！
刘如意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转过身，恭恭敬敬的等待着宋学朱说话！
宋学朱眉头紧皱，目光扫过二人，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沿着阶梯，攀上了城墙！
这时，已经接近中午，北门外，已经陆陆续续又有不少清军抵达城下，他们就地安营扎寨，站在城墙上，一眼看不到边，只是黑压压一大片！
宋学朱凝望好久，这才转头对众人道：“贼兵势大，各位还是暂且放下各人杂念，一心守城，等待朝廷援军赶到才是！济南城位置太过关键，又是藩王属地，万万不可有失啊！”
一旁的济南知府苟好善也忙道：“御史大人所说极是，众位，都是同僚，何苦自己与自己人为难呢？眼下，大敌当前，咱们还是以和为贵，万事以守城为主啊！”
“两位大人所言极是，卑职定然无不从命！”刘如意对着两人一拱手，指着不远处的清军阵营又道：“诸位大人，眼下清军，已经接近万人，还在持续不断增加之中，若只是依靠咱们手头的兵力，怕是举步维艰啊！”
刘如意还没有说完，一旁的江津又阴阳怪气的道：“刘将军，你的意思是，这城，你不想守了么？怎么？只会对自己兄弟耍威风，你的能耐呢？哈哈！我看，莫说清军攻城，怕是你眼下早就跟清军说定，只要他们一上前来，你就会开城跪地投降吧？哼哼，刘将军好算盘啊，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啊！”
不得不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或许他们做正事儿不行，但若论起耍手段、使绊子，在背地里阴人，他们却个个都是行家里手！很明显，江津正是这一类人中的翘楚！
“不，不会吧？刘将军，你不会真的如此吧？”
“这，这还有没有天理？我等，我等到底该如何是好？”
“……”
众人顿时低声议论纷纷，下意识的退离刘如意身边，若是有可能，他们早就逃命一般逃离这鬼地方了！
刘如意面色一冷，眼神中却闪过一抹杀机！
这江津好歹毒的心思，自己这刚要准备征调民夫，准备协助守城，他居然明目张胆的给自己头上扣屎盆子！眼下这种时局，本就是草木皆兵之时，这话从江津嘴里说出来，便是别人不想朝着歪处想，那都是不可能了！
“肃静，肃静！吵吵嚷嚷，当这里是菜市口么？都给我闭嘴！”宋学朱不悦的看了江津一眼，这都是什么时候了，竟然还在这里祸乱军心，其心可诛啊！
“诸位同僚，刘将军是什么人，我宋学朱心里清楚！元明先生的弟子，他有可能投降满清么？本官愿以项上人头作保，刘将军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诸位，诸位尽可放心便是！”宋学朱拍着胸脯，对众人保证道！
“什么？他竟然是元明先生弟子？”
“元明先生乃是何等人物，他的弟子怎可能投敌？”
“这江大人，用心不纯啊！”
周围众人听闻宋学朱之言，纷纷安定下来，都是不满的看着江津！这厮，亏他还是指挥使，这种事情上，怎能挑拨离间？
刘如意也没有想到宋学朱居然这么看重自己，或许他只是想安定人心，但在这时刻，这份情谊，刘如意却是记在了心底！
“感谢御史大人厚爱和新任！我刘某，对圣上，对朝廷的衷心，天日可见！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只要刘某还有一口气在，断然不会让满清鞑虏踏上济南城半步！”
刘如意说完，深深对着众人一礼，随即，猛的抽出腰间钢刀，狠狠将身边一块青砖劈成了两半，“如违此誓，有若此砖！”
“刘大人，俺们相信你！”
“刘大人，你可一定要守住济南城啊！”
“……”
众人也被刘如意的豪迈感染，纷纷转换了口风！毕竟，都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既得利益者，他们谁也不愿看着济南城出事！
宋学朱很满意刘如意的态度，孺子可教啊！
他看着被调动起情绪的众人，“诸位，刘将军说的是！守卫济南城，不仅仅是军队的事，也是我们在场每一个人的事！朝廷危难之时，正需我等挺身而出！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人出人，只要我等万众一心，众志成城，这些鞑虏，又算的上是什么？”
“愿追随御史大人，守卫济南城！”
“愿追随御史大人，守卫济南城！”
众人纷纷表明自己的态度，只有江津一脸阴霾，沉思不语，不知又在打着什么鬼心思！
看到局势平稳，宋学朱这才稍稍舒了一口气，他指着不远处的清军阵营，对刘如意道：“可知敌方主将是谁？眼下又多少兵力了？”
刘如意指着不远处的旗幡，对宋学朱解释道：“应该是豫亲王多铎的麾下，看那边，好像是饶余贝勒阿巴泰的先锋，也抵达了此处！大人，据情报说，此次清军入口的主将是满清睿亲王多尔衮！卑职听闻，多尔衮与多铎亲密异常，眼下，多铎来了，多尔衮的主力怕是也相距不远，以卑职看，这部清军主力，怕是不会下来三万人啊！情势有些危机啊！”
宋学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并不算知兵之人，原以为最多也就是有万把清军，但听刘如意所言，他的心里也有些慌了！
他刚要开口，却正听到不远处城门上响起了尖锐的号角，瞭望的军兵大声呼喊：“清兵要攻城了！清兵要攻城了！”

第197章 实战练兵！
悠长、低沉的鹿角号声中，几百号身着红绿色战袍的人影，如同是秋天里躁动的红刀螂，又蹦又跳，快速的朝着城门边奔来！
“御史大人，此处凶险，您还是先退去后方安全地带，这里交给卑职便是！”刘如意也没想到清军的进攻来的如此之快，忙对一旁的巡按御史宋学朱道。
虽然济南城城高墙厚，护城河又平添了一道屏障，但在这城头之处，依然处于清军弓箭手的射程范围，刘如意身经百战，对这些早就习以为常，倒是没有什么，但宋学朱、苟好善等人，基本都是属于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若是一不小心，被流矢击中，折损在了这里，那，刘如意也不好交代！
“不～～！本官倒是要看看，这些化外蛮夷，究竟有些什么本事！他们难道有三头六臂，能插上翅膀，飞上城墙来么？”宋学朱怒视着城下清军，却就是不肯退却半步！
刘如意有些无奈，忙对着一旁的济南知府苟好善使了个眼色。
这位御史大人，平日里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轴！看着远处的清军已经越来越近，其余众官僚，都早已经有了退意，但偏偏宋学朱不肯走，他们也就无法迈开步子！
“御史大人，咱们还是按照刘将军的意见吧！刘将军乃是人中俊杰，有他在此，定然可以保的济南城池无恙！您还是先退一步，也免得刘将军分心不是？”济南知府苟好善在一边开解道，目光却是飘向了刘如意的方向！
刘如意心中不由大骂，“这些狗日的！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苟好善话虽说的漂亮，将刘如意捧得很高，但在暗地里，一顶无形的大帽子却已经狠狠的扣在了刘如意头上！
“您既然是俊杰，那守城自然是您的事儿！成了，那是您的本事！不过，若是输了么？那……”
怪不得，太祖曾言：“与人斗，其乐无穷啊！”
外敌固然可怕，可隐藏在“人民”内部的敌人，这才是最致命的威胁！
但事已至此，刘如意已经别无选择，济南城眼下就刘如意的全部，想守也得守，不想守，那还一样得守！
“莫要在劝！本官今天就要在这里，亲看看看，这些满清鞑子能将本官怎么着！”宋学朱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大明万里河山，数万万人口，人才俊杰倍出，怎么就能任由这些化外蛮族为所欲为？
这时，火郎快步奔上前来，凑到刘如意耳边道：“大哥，这些都是些朝鲜兵杂碎，应该只是试探！”
刘如意朝着城下不远处望去，他们已经距离城墙不到百步距离，隐隐可以看到他们那一张张充满着欲望的狰狞脸孔，他们并没有剃发，还是保留着高丽人传统的服侍造型，确实是朝鲜兵无异！
刘如意转头看了宋学朱一眼，这个近六十岁的老头，依然像是青松一般，笔直的站在城头上，傲视着城下如同蝼蚁一般的清军！
刘如意心中一动，当下便有了决断！
“六儿，你带着亲兵队，保护好诸位大人！既然这些杂碎不开眼，想要尝尝老子的手段，那老子便成全他们～～！”刘如意说完，猛的抽出腰间钢刀，快步奔到了城墙前沿！
小六儿虽是有些不甘心，但他不敢拂逆刘如意的命令，只得退到宋学朱几人身边，保护他们的安全！
自从崇德元年（崇祯九年），多尔衮率部征服了朝鲜，这个原本藩属于大明几百年的边邦小国，便彻底成为了满清手下的鹰犬！虽然开始是迫于清军的压力，朝鲜国王不得已，不得不出兵助纣为虐，但三番五次下来，这些满清贵族倒是也不吝啬，他们吃肉，这些朝鲜兵也能喝点汤水，这便使得这些朝鲜兵干劲十足，愈发卖力！
历史上，济南城破，嘉定三屠，扬州十日，都没有少了这些朝鲜兵的踪迹！
对于这些养不熟的白眼狼，刘如意可不会像那些自诩为“天朝上国”的“仁义之辈”那般仁慈！
……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护城河上结起了一层寒冰，那些朝鲜兵稍微试了一下冰面，还算坚固，便在一个头领的指挥下，嗷嗷狂叫着，冲着城门边冲了上来！
由于城外荒芜，他们只搭建起了三架云梯，但即便是这样，他们依然如同是发了情的饿狼一般，蜂拥而至，不要命的冲着城墙上爬来！
刘如意无意识的露出了一抹冷笑，眼睛里却流露出冰凉的杀机，“都他娘的给老子提起精神来，长枪兵在前，鸟铳兵在后，等他们上来，再打！”
“是～～！”城墙上，这一千多军汉，除却那三百老军，剩余的八百多新军，也都经过了近一年的严格操练，对于刘如意的命令，他们心底里只有一个概念，那便是服从，服从，再服从！
很快，便有数十名朝鲜兵，冲到了城墙之上，他们个个身材矮小，手中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叽里呱啦”的怪叫着，冲着城头的官军扑来！
刘如意冷冷一笑，“长枪兵，上前！拿出你们的本事来，让老子瞧瞧！将这些杂碎，给老子杀个干净！”
这些长枪兵，大都是新军出身，他们原本还有些紧张，但在听到刘如意的高声呼喊，高强度、条件反射般的操练模式，还是让他们瞬间反应了过来，纷纷端着长枪，拼命的朝着十几步外的朝鲜兵刺了过去！
这一次，虽然刘如意带了三百名老军鸟铳手，但在这种情况下，面对这些杂碎朝鲜兵，刘如意还是选择了更为大胆的方式，让这些新兵蛋子见见血！
“杀～～！”伴随着整齐的高呼，数百杆长枪齐出，瞬间便将顶在前面的十几个朝鲜兵，刺成了筛子，鲜血如同涌泉，流落到城墙的青砖上，很快，便凝结起了一层淡淡的、血红色的冰层！
“继续上～～！将他们压下去！”刘如意继续大声呼喝！
这些新兵还是有些紧张，稍显凌乱，刘如意看到，有些人，在长枪刺入那些朝鲜兵身体的时刻，竟然闭上了眼睛！幸亏这是自己设下的圈套，否则，若是面对面的硬罡，还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这时，一个头领模样的朝鲜兵冲上了城头，他眼见形势如此，忍不住气急败坏的一阵大呼，那些已经被打蒙了的朝鲜兵瞬间叽里呱啦的大声呼喝起来，拼命一般，冲着前方的长枪兵们冲来！
如同小溪汇入大海，不成比例的两帮人，瞬间在城头上，汇聚在一起！
只片刻的功夫，厮杀喊叫声四起，断臂残肢横飞，原本古朴幽静的城墙，瞬间沦为了人间地狱！
刘如意眉头微皱，就这一会儿，已经有十几个军汉倒在了地上，这些朝鲜兵虽是散乱，但却不乏武艺高强之辈，他们凭借着高超的身手，依托背后的城墙，同军汉们纠缠不止！
……
“刘将军，这些贼兵凶恶，为何不派出援军，将他们一网打尽？”此时，正面战场只有两个百户的兵力，伴随着登上城头的朝鲜兵越来越多，两边人已经隐隐有些势均力敌的意思了，宋学朱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御史大人，您尽可安心便是，卑职心中有数！”虽然刘如意对宋学朱很尊敬，但这不代表，刘如意便会让出指挥权！这些新兵蛋子还是太弱，只是残酷的战争考验，才能让他们真正成长起来，而眼下，便是最好的练兵时机！
退一万步讲，若是连这些朝鲜杂碎都对付不了，何以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八旗骁勇？
虽然这略显残忍，但却是此时最合理、最有效的手段！
“春娃，你他娘的没吃饭么？给你一刻钟，若是不将这些杂碎赶下城墙，你他娘的给老子滚回伙房当厨子去！”刘如意对着不远处的百户春娃大声咆哮道。
这几年下来，春娃早就从一个半大孩子，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军人，经历过数不清的恶战，他也由最初的小旗，升到了实职百户，在彩石镇，也算是年轻人中的翘楚！
不过，看着当时一起操练的小六儿、火郎等人都已经升为千户，就连后来加入的许宪会都升到了副千户，春娃心中也憋着一口气！
“将军放心！某只要半刻钟便已经足够！若是拿不下这帮杂碎，某愿意提头来见！”春娃也火了，想不到平日里几近苛刻的操练，这帮“不中用”的军汉还是掉了链子，当真是吃瞎了大人的饭食！
春娃猛的抽出腰间钢刀，对身边亲兵大喝道：“弟兄们，都给老子压上去！让这些杂碎，见识见识爷爷们的手段！”
平日里，刘如意的说话口吻，春娃倒是学去了八分，他说完，手中钢刀一指，第一个冲到了城墙边焦灼的战阵之中！
这几年优良的伙食待遇，春娃不仅个子长高了一头，身材更是有飚向小六儿的势头，两只胳臂有若千斤，挥动着手中钢刀，横冲直撞，犹如一头坦克战车，很快，便将挡在前面的朝鲜兵杀的七零八落！
那朝鲜兵头领忍不住大怒，哇哇大叫着冲着春娃扑来！他手持一柄双棱环刀，劈头盖脸，便朝着春娃的头领劈落！
春娃早就想找这朝鲜兵头领算账，想不到他自己竟然送上门来，顿时大喜，如同看到了绝色美女，挑开身边的几个朝鲜兵杂碎，挥刀便朝着那头领迎了上去！
……

第198章 北门攻防战（一）
俗话说，将勇则兵强！
若是一群雄狮由一只绵羊率领，那过不了多久，这群雄狮也会放弃原本食肉的特性，转而开始食草，这就叫做“上行下效”！
在这个时代，冷兵器还是占据了主流，所以，这些作为统帅的将官，多少都有些真本事！
这朝鲜兵头领身材虽是矮小，但却甚是粗壮，两只膀子，怕是能跟上寻常人的大腿粗细，他眼见身材高大的春娃扑面而来，非但不加闪躲，嘴角边反而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意，握紧了手中双棱环刀便迎了上去！
“刺啦～～！”一声金属撞击的闷响，两个铁汉在空中剧烈的碰撞在一起！
春娃嗓子一甜，“哇”的吐出了一口鲜血，眼神中却流露出更为阴冷的杀机！他也着实没有想到，这看似如同肉墩子一般的朝鲜兵头领，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幸亏他是身高臂长，由上而下，占据了地利，否则，怕是真就要栽倒在这憨货的手里！
这朝鲜兵头领此时却也不好受，眼前这个大个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许多！他的虎口已然被震裂，鲜血顺着刀口上的放血槽，滴滴答答的滴落到地面上！原本便有些青黑的脸孔，更是由于用力过猛，而憋得发紫！
战场之上，并不像后世那些所谓的功夫大片那样花哨、绚丽，双方都是以杀死对方，彻底从肉体上消灭对方为目的，能用一招完成，那就绝对不会使到第二招！
此时，两把单刀成为了天平的杠杆，两人拼命使劲全力，谁也不肯退后半步！
武艺的高下，说到底，有很大一部分是看谁的力气更大，尤其是在这种以命相搏的战场之上！
招式就是再花哨，再精确，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也不过是浮云而已！这就好比是一个灵巧的体操运动员，碰到一个重量级的拳击手，你或许可以击中对手很多下，但对手可能只需要一击，便可以了却掉你的性命！
双方僵持了十几个呼吸，忽然，那朝鲜兵头领阴森一笑，猛的后撤半步，依照他身体短，重心低的优势，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闪电般刺向了春娃的咽喉！
但他哪知，春娃也是早有准备，猛的一侧身，一把便掐住了这朝鲜兵首领的脖子，这朝鲜兵头领一时被憋得喘不过气，稍微一愣神的功夫，春娃手中的钢刀，已经狠狠的插进了他的胸口！
“你，好～～卑～鄙～！”那朝鲜兵首领瞪大了眼睛，艰难的吐出了几个汉子，猛然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春娃此时哪里会跟他客套，手起刀落，一刀便斩下了他的狗头，高高的举过头顶，高声呼喝道：“弟兄们，贼首已死，跟着老子杀干净这帮杂碎啊！”
双方本来势均力敌，激战正酣，但春娃这一嗓子，却成为打破平衡的砝码，城头上的局势瞬间开始明朗了起来！
这些朝鲜兵本来就没有什么战阵可言，加上头领竟被对方斩杀，更是犹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拼命挣扎，想要打开一个缺口！
但刘如意手下的军汉们却是士气大振，他们在各自上官的大喝下，三五成群，形成了一个个小规模的战斗群体，逐渐将平日中训练的长枪的优势发挥了出来！
刘如意站在不远处，微微点了点头，春娃这小子，倒是没有浪费自己这么多心思栽培他，关键时刻，能顶上去，这已经具备了一个优秀军官的合格素养！
这时，局势愈发明朗，这些朝鲜兵本来还有些汹涌的气势在，可攻了这么久，迟迟未能推进半步，就连首领也已经阵亡，他们已经开始胆怯，甚至，有几人直接从十几米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而仍然顽固不化，负隅顽抗之辈，则是统统被军汉们长枪穿成了肉串，沦为了活靶子！
看着一个有一个的朝鲜兵倒在了血泊中，巡按御史宋学朱忍不住大呼“痛快！”
这些朝鲜兵虽然只是满清八旗的杂役，却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战斗力量，想不到，在官军面前，他们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济南知府苟好善、漕运使曹熊等人也是有些目瞪口呆，肉搏对上清兵，官军居然也能胜利？这，这简直有些难以令人接受！
一旁的济南卫指挥使江津却有些头皮发麻，心中莫名的泛起了一丝寒意，不过，他面儿上却是不肯认输，故作不屑的骂道：“不过是些朝鲜杂碎，若是本官的亲兵出战，只需一炷香，便可以解决战斗！”
刘如意却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大声对着春娃喝道：“快，别墨迹！将他们赶下城去！”
……
清军战阵之中，朝鲜领侍卫副大臣李东珠有些坐立不安，他不时偷偷瞥向一旁身着银边战袍的多铎，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心悸的惶恐！
他本是朝鲜国王身边之人，这次随同清兵入关，为的便是拍拍多尔衮的马屁，同时又能捞到一些好处！
这一战，多铎本是想令饶余贝勒阿巴泰手下的汉军旗出战，但李东珠眼见从辽东一直到山东，清军从未遇到过像样的抵抗，心中便起了贪念，自告奋勇，令自己的亲兵卫队出战，想要在这济南城下立下首功，将来，就算回到了平壤，他在国王面前，也能有更好的资本！
但李东珠怎么也没有想到，他麾下的三百多朝鲜“百战精锐”，只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只剩下了五六十人，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惊慌失措的逃了回来！这，这让夸下了海口的他，怎的像多铎交代？
看着身边这贵气逼人的满清实权派亲王，李东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只恨不得直接拿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从入关开始，李东珠便一直跟随在豫亲王多铎身边，这个暴虐的年轻人，比起他的哥哥多尔衮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不仅手段极其残忍，脾性更是喜怒无常，若是他要追责，自己能一力承担下来倒好，但，但若他一旦揪住不放，甚至牵连到国王身上，那，那李东珠便是死上一万次，那也不能赎轻他的罪孽啊！
“李副将，这～～就是你们朝鲜所谓的精锐么？”多铎英挺的脸孔上，露出了一丝轻蔑的微笑！
“回禀豫亲王，这，这，这好像是儿郎们中了明人的埋伏，这，这才会如此！但卑职对豫亲王，对大清，那，那可是一片忠心啊！”李东珠猛的跪倒在地上，拼命磕头不止！
“哼！麻雀也想要跟苍鹰比高！真是不自量力！”多铎冷哼一声，看了李东珠一眼，道：“你起来吧！念在你对本王，对大清一片忠心的份上，本王暂且饶过你这一次！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贻误战机，拖下去，打一百军棍！”
两个如狼似虎的白甲兵迅速奔上前来，如同拎小鸡一般，提起李东珠的身体，便欲朝着军阵后奔去！
李东珠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开玩笑啊，就他这小身板，这一百军棍要是挨下去，这跟死了，又能有什么分别？
“豫亲王饶命啊！豫亲王饶命啊！卑职，卑职愿将供奉给皇帝陛下的十名美女，全都贡献给豫亲王！只求，只求豫亲王绕过卑职这一次啊！”李东珠真慌了，眼泪都流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呼道。
多铎微微冷笑，这些可恨的朝鲜杂碎，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这种时候，他们是不会出点血的！那些朝鲜女子虽然瘦小，又生的粗糙，不过好在性子温顺，做个侍寝的丫鬟倒也勉强合格！
想到这里，多铎大手一挥，“看在你还算知趣的份上，本王便绕过你这一回！过来，在这边候着吧！睁开眼睛瞧仔细了！看看我你们蛮荒小国，与我八旗健儿的差距，究竟在什么地方！”
……
城头上朝鲜兵的尸体，很快便被处理了干净，虽然眼下是寒冬，但尸体还是会很快腐烂，在这个最容易引起疾病肆虐的季节，刘如意可是不想自己手下的弟兄们，也沾染上什么瘟疫！
地面上的血迹早已凝结起了一层淡淡的冰膜，这些刚刚经历过一场实战的军汉们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兴奋的讨论着刚才与那些朝鲜兵作战的细节！
宋学朱也颇为感慨，自从土木堡之变以后，无论是对阵蒙古，还是眼下满清，明军胜利的次数，怕是两只手都能数过来！眼下，虽然只是击溃了一波朝鲜“杂役”，却无疑让宋学朱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或许，这城真的可以守下来，也说不定啊！
看着眼前这个还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年轻人，宋学朱毫无掩饰的欣赏，他思虑片刻道：“如意，像是这般精锐的官军，你的手下还有多少？何不，都抽调出来，一起守城，这已不是更加安稳？”
“大人，战争这才刚刚开始，咱们万不可操之过急啊！”刘如意不由苦笑，宋学朱毕竟是文人，还是有些太想当然了啊！自己就算留有后手，但毕竟眼下清军这才刚刚开始进攻，还不到拿出来的时候啊！更何况，那些精锐战力，刘如意还有更大的用处！
宋学朱也知有些过界了，忙笑道：“呵呵，这倒是本官孟浪了！不过，如意，对于守下济南城，你能有几分把握？”
刘如意刚想回答，却是听到城楼高处瞭望的士兵大呼道：“将军，将军，清军第二波攻势来了！”
……

第199章 北门攻防战（二）
德州城知府衙门，现在却已经成为了山东巡抚颜继祖的官房。
此时，在后衙宽敞的书房内，颜继祖正同几个心腹幕僚商议着这场战事的走向！
自从清军主力撤离德州城，已经过去了三天，颜继祖也已经收到了临清城陷落的消息，这～～清军的意图已经逐渐明显，那便是山东首府济南城！
颜继祖有些坐不住了，但崇祯皇帝的命令，是让他严守德州城，拱卫京师门户，但依眼下时局来看，迅速回师济南，保卫鲁中心脏，这无疑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颜继祖饱读圣贤之书，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在他的心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一道道看似无形的枷锁，使得他的心里一直摇摆不定，始终没有拿定主意！
“东翁，依照眼下来看，清兵围攻济南已是必然，但济南城里，加上南城游击刘如意的兵力，那也绝对不会超过三千人，形势堪忧啊！东翁，我的意思，咱们还是派出一部分援兵，至不济，也能让济南城里的守军有个盼头啊！”颜继祖的心腹幕僚闫本初在一旁劝解道。
颜继祖眉头紧皱，微微点了点头，半晌，并没有表态，转头对身边另一个幕僚道：“高先生，你怎么看？”
另一旁，一个身材消瘦，鼻梁上驾着一副金边眼镜，嘴上留着两撇老鼠长须的中年男人微微一笑，轻轻托了下鼻梁上的眼睛，笑道：“东翁，学生并不赞同闫先生的意见！观清军的脾性，与流寇又有何异？他们就是一群强盗，只会挑着软柿子下手！济南城城高墙厚，又处于山东腹心，四面援兵，随时可至！除非是多尔衮得了失心疯，否则，他绝对不会对济南城动手！”
颜继祖一喜，忙追问道：“高先生，依您之见，咱们眼下当如何是好？”
这高先生虽是与闫本初同为颜继祖的幕僚，但与闫本初相比，这高先生出身江南大户，走过南，闯过北，在各地都有很强的人脉，而且，此人极善察言观色，喜说顺风话，虽然才来不足一年，但却更加赢得颜继祖的信任！
高先生一笑，轻轻捋了捋老鼠须道：“逆流？顺流也！顺流？逆流也！当今皇上，乃是百年难遇之圣明天子，他老人家早就看透了清军的用意，所以才有这般安排！东翁不必惊慌，清兵，不过只是芥癞之癣，成不了气候！东翁只需做好本分，在合适的时候，表现一下东翁的能力，这一来，才会更入得皇上法眼！而且，前些时日，杨阁老来信也言，他身体多感不适，正欲物色几名年轻又能压得住的阵脚的入阁，东翁，杨阁老可是很欣赏你啊！”
“此话当真？”颜继祖眼睛瞬间一亮，既然已经踏上了这个名利场，什么劳什子的“出淤泥而不染”，那早就成为了书本上的印字，颜继祖能到今时今日的地位，那也绝不是死脑筋的人，选择性的“站队”，也在情理之中！
“学生怎敢欺骗东翁？”高先生微微一笑，“学生的前程，那可都压在东翁身上！学生又怎会跟自己过不去呢？”
颜继祖欣慰的点了点头，“既是如此，那本官也放心了！通知倪总兵，严加防范，防止清军突袭，一有情况，随时向本官汇报！”
颜继祖说完，有些疲惫的打了个哈欠，便欲朝着里间走去，这几日来，他的心始终提在了嗓子眼上，着实疲惫不堪，已经有些乏了！
“东翁，不可，万万不可啊！”闫本初赶忙拦在了颜继祖身前，跪地道：“东翁，清军用意已经明显，那就是要取济南城啊！若是咱们不加以防备，那，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啊！东翁，三思，三思啊！”
颜继祖一愣，仔细思量片刻，也觉得闫本初说的有道理，这些清兵，就如同一群饿极了的野狼，没有吃到肥肉，他们会轻易离开么？
他本身就不是一个能拿得出决断，雷厉风行之人，忽然听到了两种都有道理的说法，顿时更加犹豫起来！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有人的地方，那便会有江湖！
高先生看着闫本初急切的表情，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冷笑，这个罗锅子，就是喜欢跟自己唱对头戏，穷酸书生，真是不知死活！
闫本初身材不高，稍微有些驼背，这也成为了高先生取笑他的一个重要把柄！
“闫先生，眼下德州城，一共万余兵力，可清军却有近十万大军，若是从德州城抽调兵力回防济南，那万一清军主力来犯，那我们，又该拿什么来抵挡？”高先生提高嗓门，对着一旁的闫本初质问道。
闫本初本不想同这势利的高先生纠缠，但眼见这关键时刻，他还是如此，忍不住出言反驳道：“高先生，济南城乃是藩王驻地，十数万人口，若是有个差池，你能承担的起这责任么？”
“闫先生，你是多尔衮肚子里的蛔虫么？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就会去攻济南城？还是你有私心，想令东翁抗旨不尊？你～～究竟是什么用意！”高先生指着闫本初的鼻子，厉声质问道。
闫本初本就是落魄文人出身，加之身体天生有些缺陷，骨子里就有一种自卑感，此时听闻高先生这般，他忍不住大急，用力对着颜继祖磕头道：“学生对东翁一片衷心，绝对不像他说的那样啊！济南城若失，山东危矣！山东危矣，我大明危矣！东翁，三思，三思啊！”
眼下，德州城共有万余兵力，其中，山东总兵倪宠拥有五千多精锐，副总兵陈国威麾下有三千余精锐，其余三千多人，则是从各地抽调的军户和民团，战斗力自是不敢恭维！
若是让倪宠领兵回援济南城，应该可保济南城无忧，若是让陈国威回援，那也应该差不多，只是，两人都是战将，徒自少了一部，这德州城又该如何是好？要知道，从德州往北，那可是一马平川，直抵京师，再无可守之地了啊！
颜继祖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此事暂且放到一边，多派出哨探，前去打探消息，能到摸清清兵动向，再做决断不迟！本官乏了，你们先退下歇息吧！”
说完，颜继祖头也不回的走向了内间！
高先生得意的看了跪在地上的闫本初一眼，冷哼一声，便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的朝着门外走去！
而其他几个幕僚也不敢同闫本初说话，低眉顺目，快速离开！
闫本初看着瞬间空荡宽阔的书房，忍不住流出了两行清泪，喃喃道：“济南危矣，危矣啊！”
……
此时，济南城北门之上，刘如意并不知道，本就遥远的援兵已经更加虚无飘渺，而第一次正面面对八旗精锐，刘如意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
清兵一共出动了三个牛录章京，其中一个牛录章京，大概三百人左右，正白旗出了两个，而饶余贝勒阿巴泰麾下，也出了一个，还有几十个身高体壮的白甲兵在后压阵！
或许是借鉴了第一波朝鲜兵的经验，这些清兵精锐，并没有贸然上前，他们推着几十辆牛车，稳扎稳打，逐步上前推进，待到城下不远，还未待官军反应，首先便是几轮密集的箭雨，直压的城上官军抬不起头来！
片刻功夫，已经有十几个身材彪悍的清军攀上了城墙，张牙舞爪的冲着守城官军冲了过来！
这些清兵，脑门子前溜明，脑后扎着金钱鼠辩，他们个个身材健壮，手持钢刀、铁叉，如同饿狼，眨眼之间，便杀入了官军战阵！
刘如意眉头紧皱，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的这些人影，不出片刻功夫，已经有十几个军汉，倒在了清兵倒下，而清兵本身，却还未有一人阵亡！
刘如意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些女真人，绝对是天生的战士，他们肌肉发达，悍不畏死，若是一对一，除却那些武艺高强、身经百战的军官，真的没有几人，是他们的对手！
“顶上去！将这些杂碎给老子压下去！”刘如意大声呼喝，虽然敬佩，但下手却是不能留情！
不到紧要关头，刘如意并不像暴露自己的秘密武器——鸟铳兵，只想靠着城头上，地利和人数的优势，先将这些清兵的锐气压下去！
“端枪～刺～！”随着军官的大喊，几十名长枪兵，高速冲刺着，向城头上的十几名清兵刺去！
那些清兵根本不惧，仿似看到了一群没有伤害力的绵羊，互相大笑着，冲着这些长枪兵迎了上来！
杨壮紧紧的握着手中长枪，盯着不远处那张狰狞的脸孔，狠狠的朝着他的腹心刺了下去！
他本是宣府人，崇祯七年，清兵入口，摧毁了他的家乡，杀光了他的亲人，被迫无奈，他只得踏上流民征程，衣食无落，性命堪忧！但他又是幸运的，到了崇祯十年，他逃难来到了彩石镇，被刘如意收为军户，不仅吃饱了肚子，还被选入了战兵，这也使得他分外骄傲！
此时，看着眼前这帮清兵，杨壮心中充满了刻苦铭心的仇恨，就是眼前这帮畜生，他们杀光了自己的亲人，抢走了自己的媳妇儿，使得自己背井离乡！不过，经过了近一年的严格操练，杨壮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种地的庄稼汉，他瞅准了时机，趁着眼前那清兵正疲于应付身边的同伴，猛然发力，从侧面突袭，想要一击要了这杂碎的狗命！
“去死吧！狗杂种！”杨壮大喝一声，长枪分毫不差，狠狠的刺入了他清兵的腹心处！
……

第200章 北门攻防战（三）
“噗～～！”长枪刺破血肉，血水如同被扎破了的气球，“呼啦啦”一大片，喷洒到了杨壮的脸上。
那清兵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瞳孔猛然放大，身体犹如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的软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半点生机！
杨壮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握着长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他竟然杀人了！而且，居然是亲手杀了一个鞑子！
这，这～～杨壮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过往的一幕一幕，仿似就在眼前，莫名，他的眼泪控制不住的缓缓流了下来！
“爹，娘，秀芹，我给你们报仇了！我给你们报仇了啊！”杨壮歇斯底里的怒吼，仿似要将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但就在这时，杨壮忽然感觉眼前寒光一闪，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将他撞到在地，“你他娘的发什么呆！不要命了么！”
杨壮定睛一看，却见正见他的队头，小旗官老王，正提起长枪，硬生生的顶在了一个身材高大的清兵身前，而那清兵的钢刀，距离刚刚他站立的位置，紧紧不足寸许！
杨壮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刺骨的寒意猛的从腰椎间升起，幸亏老王来的及时，否则，他这条小命，铁定要交代在这里了！
“王爷，多谢救命之恩，小弟，小弟……”杨壮猛的抹去了脸上的血水和泪水，感激道。
“你他娘的是个憨货么！草，少他娘的说屁话！这杂种力气忒大，快来帮着老子！”老王却根本不领他的情，放声大骂道。
这清兵，身高怕是接近一米九，壮的如同小牛犊子一般，相比之下，老王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狗日的，竟敢欺负俺们王爷！”杨壮这才反应了过来，一把抓起手中长枪，一个驴打滚，滚到那清兵身侧，抬枪便朝着那清兵的胸口刺去！
那清兵不敢怠慢，也不敢再同老王纠缠，身子猛的后撤一步，收起力道，挥刀便朝着杨壮砍来！
但这时，杨壮已经收不住力道，只得大吼一声“去死吧”，拼命的朝着那清兵冲刺而去！
“噗～～！”一声闷哼，长枪狠狠的刺入了那清兵的胸口，杨壮忍不住大喜！
究竟是一寸长，一寸强，这清兵力气虽大，但奈何钢刀太短，在这狭小的地域内，他并未发挥出他的优势！
“哈哈！又是一个！”杨壮大喜道，有了第一次，这一次，看着眼前这张狰狞的脸孔，杨壮心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惶恐和不适，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期待！
“哇～～！”那清兵猛的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眼睛里却是闪出寒光，他不退反进，胸口顶着杨壮的长枪，用力向前逼近了几步，手中钢刀一转，狠狠的朝着杨壮的面门劈下！
“这他娘的还是人么？”杨壮大惊，但长枪已经刺入这清兵的血肉，此时，他已经根本无法抵挡，只能本能的侧开了身子，避过这致命一击！
“哗啦！”从胸口到小腹，杨壮的身上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鲜血止不住的朝外翻涌，青黑色的肠子，都露在了外面！
那清兵放声大笑，嘴里叽咕呱啦吐出一大串鸟语，抬脚便欲朝着杨壮的伤口处踩下！
“他娘的，你这狗杂种，老子今日跟你拼了！”杨壮这时也毛了，挥起拳头，狠狠的朝着那清兵的脸颊上砸了下去！既然左右都是死，索性临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眼看两人就要同归于尽，这时，从那清兵的身后突然闪过一个人影，杨壮只觉眼睛一花，天空中划到一道绚丽的血线，那清兵身子一软，猛的跌倒在了地上！
老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指了指那清兵的咽喉，“这些杂种都披了几层甲，你刺哪儿不好使，得刺这儿！”
杨壮也明白了老王的意思，嘿嘿一笑，眼前却是一暗，径自朝着身后倒去！
“快叫军医，快叫军医！”老王这才看到了杨壮身上的伤口，赶忙大声呼喝。
……
这时，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缓冲，官军们已经渐渐喘过气来，这些清兵虽是骁勇，但他们毕竟也是血肉之躯，官军人多势众，加之有着地利的优势，很快，便慢慢掌握住了战场的主动权！
刘如意心中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大明还是有着血性男儿的，只是，关键要看，上官能不能将他们的血勇之气，引导出来！
“大哥，时候差不多了吧，该到我们上场了吧？”火郎带着三百鸟铳兵，早就在身后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刘如意微微点了点头，经过了这一番明刀明枪的肉搏，对清军的战力，刘如意心中已经有了些分寸，这些清兵，不仅身强体壮，悍不畏死，而且，他们装备也是十足的先进，衣甲坚韧不说，刀枪也是极为锋利，除却没有火器，他们已经达到了可以做到的“顶配”！
“长枪兵撤下，鸟铳兵准备出战！”刘如意果断道。
眼下，清军人多势众，可谓兵强马壮，稍作试探之后，刘如意也不想徒自平添军汉们的伤亡！
很快，一排排长枪兵开始有序的退后，那些清军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还以为这些明军又像是以前那般，被吓破了胆子，纷纷高兴的大声欢呼起来！但他们并没有留意到的是，不远处，一排排整齐黝黑的鸟铳口，已经将他们当成了靶子！
……
正白旗牛录章京格尔图大跨步的迈上了城头，他今年约莫四十出头，生的虎背熊腰，肥肥胖胖，腰间挂着一柄镶满了红钻的宝刀，显示着他的与众不同！他本是海西女真部酋长之子，自努尔哈赤统一了女真各部之后，他便被划分到正白旗之下！
与出身于建州女真部的头人不同，他们这些出身于海西、野人、东海诸部的头人，并没有受到太多的优待，相反，他们并不为努尔哈赤所信任，反而时常受到猜忌，日子并不好过！
这些年来，眼见那些阿猫、阿狗都混到了贝子、贝勒，而他，到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牛录章京，这，这让心高气傲的格尔图如何能够接受？
不过，格尔图此人有个优点，那便是能忍，将头缩在乌龟壳子里，就是不出来！惹不起是吧？那咱躲得起！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巍然不动！
自从格尔图懂事时起，他便开始夹着尾巴做人，熬啊熬，熬到了一代枭雄努尔哈赤嗝屁，又熬到了皇太极即位，却一直并没有太好的机会！不过，上天是公平的，功夫不负有心人，自从多尔衮、多铎兄弟二人执掌正白旗以来，格尔图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
多尔衮此人，格尔图实在不敢招惹，此人高深莫测，手段阴毒，除了他的四哥皇太极，怕是没有人能降伏的了他！但多铎却是不同，多铎虽是脾气暴躁，但毕竟年幼些，单纯了些，相对来说，那还是很好相处的！
这几年，格尔图绞尽脑汁，努力创造了许多机会，不仅将他的两个女儿，甚至连小他二十岁的嫡亲妹子，也都赠与多铎为妾，只为能让他们家，重新回到往日的荣光！而多铎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不仅赠与他诸多良田美宅，也将他从一个空架子牛录，调整到现在的实权牛录！
想起站前多铎在自己耳边的嘱咐，格尔图不禁露出了一抹会心的微笑，只要这一次，他能稍微立下些功勋，那，不仅仅是财富的问题，便是他最关心的位置，也有可能要前进一大步！
虽说八旗旗内，大事、小事，都应有旗主做主，但皇太极是何人？那是将四大贝勒一锅端，将一世枭雄多尔衮压的不敢喘大气的主，最致命的人事权，他自是要牢牢的抓在手中！所以，多铎便是想提拔格尔图，那也必须得走个过场！
“去！儿郎们，去将这些卑贱的泥堪给我杀个干净！”格尔图抽出腰间宝刀，如同一个得胜的将军，体会着手中权力的美妙！
几个月前的巨鹿之战，由于面对的是明军悍将卢象升部主力，有些潜在的凶险，多铎并未敢让格尔图上阵，毕竟也算是老丈人，多铎还是有些人情在里面！不过，这也使得格尔图后悔不已！
从辽东一路深入到大明腹地，清军只是攻克了一些小县城，收货并不算多，而格尔图也并未有表现的机会，此时，好不容易碰到多尔衮下定决心，准备拿下一座大城，格尔图又怎能放过？
“大，大人，明军好像是有鸟铳？咱们……”一个贴身的随从小心的对着格尔图禀报道。
“什么？鸟铳？”格尔图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些明人，就会弄这些虚活！
自从萨尔浒开始，清军与明军对战多次，明军的鸟铳不是哑火就是炸膛，碰到阴雨天，更是无法发射，这非但不能对清军造成伤害，反而沦为了清军的笑柄！
这若要说起原因，其中有一大部分是由于工匠们偷工减料所致，而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清兵披甲很多，这也有效的保护了他们的身躯！
“去，冲上去！哈哈哈！荣华富贵，就在眼前！等到进了城，定要让儿郎们玩个痛快！”格尔图满是不屑的大笑道。
城头上的清军一片欢呼，大声呼叫着冲着城墙边的明军冲了过去！
刘如意微微冷笑，对着身边的火郎使了个眼色！
火郎会意，猛的将手中长刀指向前方，大喝道：“发射！”

第201章 北门攻防战（四）
“砰～砰～砰～！”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铳鸣，淡淡的火药香气弥漫在空中，视线竟然一时有些模糊！
“第二排，发射！”火郎没有任何犹豫，大声喝令道。
城头之上，地势狭窄，双方相隔只有不足二十步的距离，三百鸟铳兵只得分作两排，将铳击的威力最大化！
不远处，格尔图彻底傻了眼，眼见自己麾下最精锐的满清勇士，一个个莫名的栽倒在地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主子，主子，明军火器犀利，咱们，咱们还是先撤一步吧！”一个亲随哭叫着跪倒在格尔图身边，哀声恳求道。
“这，这还是明军的鸟铳么？不，这绝不可能！一定是自己在做梦！一定是！”看着自己麾下的勇士一个个的痛苦的倒在地上，格尔图怎么也不肯相信眼前的事实！
满清虽是已经立国，也有了如范文程、宁无我之类的“名臣”辅佐，但其在军士编制上，还有着很强的奴隶制烙印！
像是格尔图麾下这三百多精锐，有一多半是他的奴隶，有一小半则是跟随他的附庸，还有一小半是他的亲族、族人，可以说，这些军兵，几乎每一个人，都与格尔图息息相关，眼下战争还未真正开始，却已经有超过一半的精锐莫名的折损在了这里，这，这，这叫格尔图如何能够接受？
“正白旗的勇士们，拿出你们的勇气，冲上前去，将这些卑贱的泥堪杀个干净！给我冲啊！”格尔图发疯似的大吼，他虽然出身高贵，一直以来，也并没有太多战争的经验，但他毕竟是女真人，那种属于女真人特有的勇气还残存他的骨子里！
这些清兵也被明军这当头一棒打的懵了，听到格尔图的大吼，他们这才反应了过来，他们重新握紧了手中兵刃，大吼大叫着，发疯一般冲着不远处的官军冲来！
刘如意站在城墙高处，这一切，他自是瞧得清楚，眼前形势已经这般，这些清军还是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挣命的冲过来，刘如意也有些无力的摇了摇头。
这些清兵，当真是天生的战士，已经有接近过半伤亡，却并未能吓退他们的勇气，这，已经足够难能可贵了！
但可惜的是，他们与自己，注定是永远无法融合的敌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既然他们选择去死，那自己只好替天行道，成全他们了！
“长枪兵，顶上去！将这帮杂碎压下去！”刘如意冷静的高声呼喝！
片刻，在一旁得到了片刻缓冲的长枪兵们，纷纷端起手中长枪，拼了命的冲着清军扑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
不知在什么时候，天空已经布满了阴云，空气已经有些微微湿润，一阵寒风掠过，滑落下几片薄薄的晶莹，天～要下雪了！
城头之上，早已经是一片狼藉，随处可见断臂残肢，殷红的鲜血，顺着城墙边的沟壑，滴答滴答，断断续续的滴落到城下冰凉的地面上！
只是经过了一刻钟，格尔图麾下的三百多精锐尽数丧命于此，横七竖八的尸体，层层叠叠，让本就狭窄的城头堵得水泄不通，而刘如意手下的官军，却也为此付出了近两百条人命！
“放下武器，我可以留你一条狗命！”刘如意缓缓的走到了格尔图身前，居高临下道。
鸟铳兵的发挥，彻底压制住了清军凶猛的攻势，另两个牛录的清兵眼见如此，拼死发起了几波攻势，想要救援最先冲到城头上的格尔图部，但却都被这三百鸟铳兵凶狠的压制了回去，此时，格尔图已经再无援兵！
“你们这些卑贱的泥堪，不要过来！豫亲王是不会放过你们的！”一个衷心的亲随用力挥舞手中钢刀，牢牢的守在格尔图身前，对着刘如意大声呼喝道。
刘如意却根本未曾理会他，看也不看他一眼，迎着他的钢刀，径自朝着格尔图走了过去！
“去死吧，卑贱的汉狗！”那亲随眼睛中寒光一闪，猛然挥出一刀，直奔刘如意面门而来！
刘如意轻轻冷笑，猛的一侧身，躲过他的突袭，左手犹如闪电，瞬间撕扯住他的喉咙，猛然一用力，只听的“卡崩”一声，这亲随的口中吐出一抹鲜血，身子也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身边另几个亲随见状，忍不住都是大怒，大吼大叫着，便要冲着刘如意扑来！
刘如意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是格尔图的癖好，还是什么，他的这些亲随，就跟大明有钱人家的书童差不多，反而更像是男宠多一些！
在刘如意的眼中，他们就是如同是没有任何威力的小学生，不过，既然他们不见棺材不掉泪，非要一心护主，刘如意也只好成全他们了！
抽出腰间钢刀，刘如意轻轻呼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抬刀便欲冲着他们砍杀过去！
“慢着，都给我住手！”格尔图突然一声大喝，他说完，摘下了腰间镶满了红钻的宝刀，步履蹒跚的走到刘如意面前，猛的跪倒在地，双手将宝刀举过头顶，用蹩脚的汉语道：“你们汉人，都是讲信誉的人！我愿意投降，只求你可以放过我，和我的随从的性命！”
刘如意忽然哈哈大笑，赞赏的看了眼前的格尔图一眼，他早就看出来，眼前这个清兵主将，并不是真正会打仗的主，否则，这一仗，也没有这般容易了！
刘如意伸手接过他的宝刀，抽出来一看，光剑耀眼，全是以上好精钢铸造，看样子，应该是日本货，算得上是一把良刀！
这个时候，再客套那就是虚伪了，刘如意自是轻松自如的将宝刀收入自己囊中，笑着对格尔图道：“我们汉人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个聪明人，我不会为难你！只是，按照你们满人的规矩，你总是要拿出一些东西，换回你的性命吧？”
格尔图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阴冷的年轻人，眼光忽然一暗，过往的一切，就仿似一场春梦，眼下，他不再是正白旗的勋贵，多铎身边的红人，而是彻底沦为了阶下之囚，性命都难以保全！
格尔图回过头，留恋的看了一眼锦旗招展的清军大营，心中却是一片悔恨，自己究竟是招了什么魔？好好过日子不行么？非要来趟这趟浑水呢？
“好吧，我答应你！我会用你需要的东西，换回我的性命！只是，我希望，你也能遵守诺言！”格尔图恭敬的对着刘如意磕了几个响头，眼睛里却是闪过一抹寒光！
……
“什么？格尔图居然被生擒了？你们两个狗奴才，都是吃屎的么？”清军战阵中，多铎瞬间暴跳如雷！本来只是想让自己的“老丈人”前去捡一些便宜，哪知，却是阴沟里翻了船，赔了夫人又折兵，这，这让多铎怎的跟几个爱妾解释？
“回禀豫亲王，格尔图，他，他冲的太猛，与我们失去了联系，在城头上遭遇了明军的埋伏！我们数次想去营救，却，却奈何明军火器太过犀利，根本没有办法啊！”一个牛录章京不住的磕头，委屈的解释道。
“哈～哈～哈～！火器犀利？火器犀利？”
多铎仿似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眼泪都要流出来，忽然，他猛的抬起一脚，直接将这牛录章京踹出了几步开外，“雅巴海，你这个废物，当真以为本王是这么好欺骗的么？莫要以为有着皇上给你撑腰，本王便不敢杀你！”
说话之间，多铎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宝刀！
这牛录章京雅巴海，原本是皇太极亲属的镶黄旗麾下，就因为此次入关，这才被抽调到了多尔衮和多铎的正白旗，所以，多铎对他并不信任！
雅巴海委屈的直磕头不止，哀求道：“豫亲王，奴才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啊！确实是明军鸟铳犀利，可以打到七八十步之外，奴才手下，这有几十个勇士阵亡啊！”
“狗杂种～！安敢欺我？”多铎怎会相信他的话，猛然一刀，便欲砍下雅巴海的头颅！
“豫亲王莫要冲动！”一旁的饶余贝勒阿巴泰眼见就要出人命，赶忙上前拦住了多铎，“是非曲直，自当用实战为证！豫亲王，依我看，刚才战阵之中，确实有数声鸟铳声响起，咱们是不是暂且留下雅巴海的人头，让他戴罪立功呢？”
在这诸多兄弟之中，多铎除了与多尔衮最为亲近，剩下的便要属饶余贝勒七哥阿巴泰了，盖因，阿巴泰此人，他并没有太大的野心，为人很是谦和，而且，他有勇有谋，能征善战，是满清排的上号的悍将，多铎对他，也有着一种莫名钦佩！就像小弟弟，总是佩服自己的哥哥一样，当然，四哥皇太极除外！
看到阿巴泰说了话，多铎不满的冷哼一声，“既然是七哥求情，本王便留你一条狗命！给你一个时辰，若是拿不下这北城城门，本王定用你的人头祭旗！”
“是～！”雅巴海感激的看了阿巴泰一眼，用力磕了个头，快步朝外走去！
……

第202章 离间！
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在临清通往济南城的官道上，数万骑兵顶着风雪，缓缓的朝着前方进发！
多尔衮骑在一匹俊朗的白马之上，头戴裘皮帽，身披黄金甲，腰间挂着一柄金光璀璨的宝刀，手中则是拿着一根金丝编制的马鞭，雄姿勃发，英气逼人！
官道虽是宽阔，但此时，由于细碎的小雪，地面上已经凝结起一层淡淡的薄冰，很是湿滑，并不利于大军前行！
多尔衮轻轻抽动了下鼻子，伸出手，轻轻碾碎了两片雪花，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
虽然在他的麾下，都是些出身口外的八旗健儿，对付这种小儿科般的寒冷，自是绰绰有余，但自从进入山东境内，风向好似回转，天气忽干忽燥，昼夜温差很大，不止有许多士兵生病病倒，便是极为耐操的蒙古马，也已经有些跟不上溜了！
“这鬼天气，当真是可恨之极！”多尔衮暗骂一声，转过头，挂上笑脸，对一旁的镶蓝旗旗主，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道：“六哥，看样子，要想赶到济南，咱们怕是还要再多耽搁一天了啊！”
济尔哈朗一愣，忙赔笑道：“呵呵～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何妨？自从睿亲王您击溃了卢象升部，那些明军怕是都已经距离在京师周围，连个屁也不敢放！这大明万里花花河山，还不如任由咱们来去自如么！”
济尔哈朗是努尔哈赤的兄弟，和硕庄亲王舒尔哈齐幼子，与他骁勇、暴虐、跋扈嚣张的兄长阿敏不同，济尔哈朗幼时，父亲便已经逝去，努尔哈赤爱怜兄长血脉，便将他养在宫中，视为己出！
虽然同于皇子待遇，但济尔哈朗却是明白，侄子，究竟不是儿子，他兢兢业业，恭孝贤顺，对谁都是笑脸，颇有些八面玲珑！幼时得天独厚的环境，也使得他与努尔哈赤诸子的关系都不错，尤其是同四阿哥皇太极，现在的满清之主，最为亲密！甚至，皇太极之所以能登上九五之尊之位，济尔哈朗也是最为坚挺的拥立派，出力甚多，深得皇太极信任！
此次清军入关，自从多尔衮在巨鹿击败了卢象升、高起潜部之后，便兵分两路，一路由镶红旗旗主，扬威大将军岳托统领，进入了河南境内，另一路，便是由睿亲王多尔衮亲自统领，杀入了山东境内！
本来，济尔哈朗与岳托关系很好，是要同岳托一道，但无意间，多尔衮的一句暗示，却让他改变了注意，由此跟在了多尔衮身边！
“呵呵～～！”多尔衮意味深长的看了济尔哈朗一眼，轻轻一笑道：“只要六哥不见怪，不怪小弟没本事，误了儿郎们升官发财，那小弟便放下心了！”
济尔哈朗笑脸一僵，忙摆手笑道：“十四弟，你这是哪里话！你的本事，别人不知道，六哥我还不知道么！你只管放心大胆去做，六哥永远在你身后挺着你！”
济尔哈朗说完，心中却是暗骂：“早知道就不来趟这趟浑水，沾上他们兄弟两个，真是糟糕透顶啊！”
他的镶蓝旗，虽说在八旗中排位很靠后，但毕竟也有七八千精兵，数万人口，绝对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眼下，满清内部看似一派团结，众志成城，然而实际上，随着这几年，十四阿哥多尔衮逐渐长大，崭露出超人的天赋和能力，满清内部也渐渐开始松动，隐隐有了不同的声音！
皇太极虽说也是一世枭雄，雄才伟略，手段高强，但他毕竟已经年近五十，而且他身体太胖，几近不能行走，这一年多来，已经接连晕倒了几次！
这～？众人虽然不敢明言，但在暗地里，却是已经阴风暗起！
“呵呵，六哥果然是痛快人啊！”多尔衮一笑，却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英武郡王阿济格，“十二哥，你说是不是？”
虽然阿济格与多尔衮、多铎是一母同袍，但阿济格与两人关系却并不是那般亲密，努尔哈赤在临终前，曾将自己亲领的两黄旗亲兵，分给当时三个年幼的幼子，阿济格、多尔衮、多铎，每人十五个牛录！
这些亲军，可是说是八旗军中精锐中的精锐，实力强悍，依照当时皇太极的实力，根本不是兄弟三人的对手！
但可惜的是，英雄总叹生不逢时，努尔哈赤临终时，多尔衮九岁，多铎八岁，他们哪里是那些骁勇善战、凶狠残暴的哥哥和侄子们的对手，很快，迷雾散去，谜底揭晓，当时实力排行倒数第二的四阿哥皇太极，成功登顶，而深受努尔哈赤宠爱的多尔衮，并没有如愿登上宝座，以至于他们的母亲被杀！
那时，多尔衮、多铎年幼，只得依附在哥哥阿济格的身边，靠着手中两黄旗的精锐亲军，勉强度日！
而雄才伟略的皇太极也并未着急动手，而是对兄弟三人采取了拉拢、分化，并在暗地里，悄悄分化原本属于三兄弟的两黄旗精锐，交由自己的长子豪格统领！
随即，皇太极逐渐站稳了脚跟，八旗势力从新洗牌，由多尔衮执掌正白旗，多铎执掌镶白旗，但实际上，这所谓的两白旗，却是努尔哈赤在世时，两黄旗精锐的底子，而阿济格虽是年长，却是处在了两个小兄弟之下，渐渐的，兄弟三人面儿上虽是还过得去，但暗地里，却已经渐行渐远！
尤其是，眼下多尔衮已经羽翼渐成，隐隐要同皇太极抗衡，但阿济格却有些首鼠两端，这，自然无法让多尔衮、多铎兄弟满意！
阿济格的心思仿似并未放在身边两人身上，轻轻点了点头，也不多话，只是抬头看向了阴暗的天空！
多尔衮仿似早就料到了阿济格这般反应，并未太在意，开玩笑一般，对济尔哈朗道：“六哥，你这话，我可是记住了啊！”
济尔哈朗脸色一僵，讪讪的笑了笑，却并不敢再接话！
这时，远处几名探马飞驰而来，领头一人快步翻身下马，跪在多尔衮面前，“禀睿亲王，德州城毫无动静，一切正常！”
多尔衮闻言一笑，“六哥，看来，咱们倒是不用太着急了！”
“呵呵，正是！板上鱼肉，何时取，不是取？这鬼天气，我也有些受不了了！”济尔哈朗笑骂道。
多尔衮点了点头，“哨兵再探！二郎们就地安营，休整一晚，明日直奔济南城！”
……
城楼内一间宽敞的官房内，刘如意紧紧的盯着格尔图的眼睛，“你是说，攻打济南城，只是多铎的意思？多尔衮的大部队并未即刻赶来？”
格尔图不甘的看了刘如意一眼，“我们满人，向来说话算话！既然我已经决定换回自己的性命，自当句句实言，你若不相信，直接杀了我便是！不过，我可是要警告你，睿亲王麾下的精锐，你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抵挡的住的！呵呵，我看你也算是个人才，不如弃城投降，我可像睿亲王、豫亲王保举，抬起你汉军旗固山额真，怎样？”
“呵呵～！”刘如意一笑，忽然觉得眼前这汉子有些可爱起来，“阁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们汉人，那是堂堂神之后裔，炎黄子孙，又岂能与你们这些化外蛮夷为伍？”
“你，你不要太过自大！待到睿亲王大军到来，你便是再想，怕是也晚了！”格尔图暴怒道，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刘如意站起身来，笑着拍了拍格尔图的肩膀，安抚道：“阁下，不要生气么！呵呵！我并没有诋毁你们女真人的意思，对于你们八旗兵的战斗能力，我一直以来都是深深的佩服！对于你们的睿亲王——多尔衮阁下，我也一直都是深深的佩服！你知道，我平生最崇拜英雄，放眼当今天下，睿亲王若论第二，谁人又敢称为第一？”
看着刘如意态度真诚，又是如此称赞自己的主子，格尔图脸色稍稍有些缓和：“你的火器很犀利，我从未见过！真的，汉人，若是你能投降，定会有美好的前程！何苦，在这里为那愚蠢的汉族皇帝卖命呢？”
“呵呵，或许，这就叫做人各有志吧！”刘如意不可置否的一笑，“尊贵的格尔图阁下，你知道，如果不是豫亲王阁下非要攻打济南城的话，我想，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也说不定呢？当然了，既然豫亲王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那我作为大明的军官，是定要和抗衡到底的！只是，我似乎也听闻，尊贵的睿亲王和豫亲王，他们，现在，好像也遇到了一点点麻烦？”
“哈哈！”格尔图一时没有明白刘如意的意思，忍不住放声大笑，“汉人，不要再纠结了！睿亲王天纵奇才，你们又怎的是对手？还是按我说的，弃城投降，这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呵呵～～！”刘如意也不恼怒，只是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端起桌上的酒壶，为格尔图斟满了一杯，与他碰了一下道：“尊贵的格尔图阁下，你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自是不能和雄才伟略的睿亲王阁下相比，只是，我说的麻烦，并不是这里，而是，你们的皇帝——皇～太～极～！”
刘如意一个一个的，说出了最后三个字！

第203章 添把火！
雪越下越大，晶莹的雪花纷纷洒洒的从天空中飘落，不多时的功夫，整个天地都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色，便犹如童话中的冰晶世界！
只是，这洁白、纯美的世界，很快便被一排排粗暴的脚印打乱！
城头下，近千清军密密麻麻，山呼海啸一般，直奔济南城的方向扑来！
刘如意和格尔图并肩站在城头高处，一直注视着城下清军由小变大，直至可以清晰的看到他们狰狞的脸孔！
“格尔图阁下，很荣幸，您能成为第一个见证我新式火器的客人，相信，这美妙的一刻，定会为您留下美好的回忆！”刘如意丝毫没有在意清军已经兵临城下，笑呵呵的对着一旁的格尔图道。
“汉人，不要太张狂！我大清精锐，皆是百战之师，你一定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严重的代价！”格尔图挺直了胸膛，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心悸！
饶是格尔图见多识广，一直徘徊、游走于满清权贵之间，但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却始终是看不清端倪！
这个世界其实很奇妙！
有一种人，他们是真正做事的人，他们会凭借着自己的血汗，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一点一滴的打拼，逐渐获得很高的位置！还有一种人，他们或许并没有什么真本事，只会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但他们同样也会升到高位，享受荣华富贵！
如果说，前者需要的是坚定的信念，不屑的努力，那么后者，则需要的是极高的情商，以及超级灵敏的眼神和嗅觉！
很明显，格尔图是属于后者！
想起在城门楼内他对自己的一番话，格尔图不禁有些头皮发麻，心底里更是冰凉！他，他怎的会对大清朝廷内的事物如此清晰？要知道，在此时，皇太极与多尔衮之间的龌龊，那可都是宫廷秘闻，别说是汉人，便是他们手底下亲信的奴才，也不一定能知晓个皮毛！
若不是格尔图和多铎有着“翁婿之意”，处在争斗的圈子内，像他这样的牛录章京，根本只是雾里看花，不可能知晓半分内情！
但人便是这样，当你知晓一个事件的由头，而恰巧另一人又想你叙述了这件事情的过程，那自然而然之下，你的潜意识里，便会形成一种判断力，越陷越深，由此而不能自拔！
刘如意自是看到了格尔图的纠结，像他这种人，就像是后世大公司里的包工头——小老板，这种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有些能耐，有些闲钱，却永远无法进入主流！刘如意前世本就沉浮商海多年，自是最清楚，这种人，他心里面，想要的是什么！
只是，眼下还不到火候，刘如意必须得把这把火烧的更旺！
“格尔图阁下，你们女真人崇拜强者，我们汉人其实也是一样！呵呵，现在，您可以暂时不要想那些操蛋的烦心事，尽情欣赏城下这场华丽的表演吧！”城下清军已经越来越近，刘如意笑着拍了拍格尔图的肩膀，对着一旁的火郎做了个手势！
格尔图闻言身子一僵，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什么都未能说出口，只是紧紧的盯着城下密密麻麻的身影！
……
已经临近傍晚，加之纷纷的大雪，天空中有些朦胧，能见度并不是太高！
“快！冲上去！杀光这些卑贱的泥堪！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刷我们大清勇士的清白！”雅巴海挥舞着手中钢刀，大声呼喝！
像是这种天气，根本就不适合攻城，但既然多铎已经下了令，雅巴海作为军人，也只得服从！
雅巴海是野人女真出身，靠着真枪实弹的战功，才混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他虽然是皇太极的镶黄旗属下，但他对满清内部的那些弯弯绕绕，根本就不感兴趣！他只是一个纯碎的军人，也只想做一个纯粹的军人，因此，对于多铎的怒火，他只有用这些卑贱的汉人鲜血来洗刷！
这济南城，城高墙厚，防守也算严密，就凭借着雅巴海这一个牛录，不足四百人，想在一个时辰内拿下，这，这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就算是宰杀一群绵羊，那也需要时间不是？更何况，是这一群全副武装的明军呢？
多铎昏了头，纯属私怨泄愤，但饶余贝勒阿巴泰却不想让这些满清精锐白白送死，他特地抽调了自己麾下的两个牛录，协助雅巴海攻城，因此，雅巴海心里，对阿巴泰，有一种深深的感激！
很快，清军大部已经冲到了护城河边，城头上的明军却没有丝毫动静，雅巴海心中也有些诧异！要知道，以往清军攻城，还未接近城下，城头上的明军早就万箭齐发，各种火器全开了，眼下却这般安静，雅巴海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他毕竟不是格尔图，雅巴海能有今天的地位，那是靠着一刀一枪，拼着性命打拼出来，只是片刻，他心中便有了决断！“这部明军，火器虽是犀利，但他们毕竟也是人，不说自己这边的勇士，基本都是人人披三甲，寻常火器根本打不穿他们的披甲，便是眼下这般天气，明军的火器，也绝对难以发挥出威力！”
雅巴海能有这般判断，那也无可厚非，这个时代，明军的鸟铳都是以点燃火绳击发，在这个过程中，火绳极易受到天气影响，下雨、刮风、潮湿等等等等，很可能只要有一点小毛病，那便会引发连锁反应，使得明军火器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甚至根本发挥不出威力！
历史上，萨尔浒之战中，由于阴雨，明军的火器几乎全灭，甚至连烧火棍都不如，这才使得努尔哈赤以少胜多，被后世的“辫子朝屎学家们”直呼为孙武在世，简直要将他鼓吹到天上去！
“弓箭手压制住城头，其余之人，随我冲啊！”雅巴海一把扯开胸口衣衫，露出了他黑乎乎的胸毛，提起手中钢刀，第一个朝着城头上冲去！
片刻，清军几百名弓箭手齐齐弯弓上弦，一排排伶俐的羽箭，直射向城头！很快，不住有惨叫声传来，直压制的城头上的官军抬不起头来！而其余清军见状，士气大振，犹如一股赤潮，汹涌的朝着城头上拍打过去！
……
城头上，看着不住有鸟铳兵倒下，刘如意不由也有些心疼，这些鸟铳兵，那可都是刘如意的宝贝，不说训练、培养极为昂贵，更重要的是，刘如意手下三千军兵中，只有不足千余鸟铳兵，眼下这般情况，清军大部围城，这，这可是死一个，便少一个啊！～
“呵呵，汉人！赶快投降吧！你们这些卑贱的泥堪，又怎的能是我大清勇士的对手？”格尔图这时也嚣张了起来！
刘如意不由苦笑，这人～真是给他个铺面，他就敢开染坊啊！
“格尔图阁下，不要着急么！呵呵～好戏，这才刚刚开始而已！”刘如意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
“第一排，发射～！”片刻，伴随着火郎一声大呼，第一排一百多名鸟铳兵齐齐站起身子，点燃了火绳，对着城下清军狠狠扣动了扳机！
虽然清军的箭雨对这些鸟铳兵造成了几十人的伤亡，但平日里严格的纪律，却并未让他们慌乱，仍然保持着有序的队列！
“砰～砰～砰～！”白烟渐渐升起，一阵阵鸟铳的脆鸣响彻天空，城头下，密密麻麻的清军根本没有防备，彻底沦为了活靶子，仅是一轮，便已经有几十人倒在了铳口之下，还有一些，并未死去，捂着身体上鸡卵般大小的伤口，哀嚎不止，简直有些惨绝人寰！
“第二轮，发射～！”然而，他们的噩梦还没有结束，片刻之间，又是一轮如同密雨一般的射击，不住的有强壮的清兵倒在血泊中！
刘如意满意的点了点头，用热兵器打冷兵器，这在力量上本就不对等，加之自己平日里严格的操练纪律，使得这些军汉们已经形成了条件发射一般，这才会有这般好的效果！
如果这样再打不赢，在刘如意只得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只是，若是眼下有几门红衣大炮，再来些开花弹，那这效果……
刘如意心中不由大为懊恼，那个狗日的洋鬼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什么贵族，但澳门到眼下都没有消息，真是吃瞎了粮食啊！
“上金汁！上礌石！”此时，刘如意心中虽是不满，却并不能立刻去收拾那洋鬼子，只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眼前的战场上！
片刻，一锅锅被烧的滚烫的大粪汁从城头上猛的倾泻而下，暗褐色的汁液，很快便将洁白的雪面，侵蚀的不成模样，阵阵浓烈的恶臭，弥漫在空中，让人忍不住有些头晕目眩！
而在此时，城头下，早已经是一片狼藉，清兵虽说有所准备，但还是没有料想到明军火器会是这般犀利，而当他们刚缓过气来，想要冲上城头，却是又遭遇了这恶心、作呕，杀伤力却又极大的“生化武器”，一时之间，城下清军一片混乱，根本无所适从！
却不防，城头上，第一排鸟铳兵已经填弹完毕，重新点燃了火绳！

第204章 升官发财！
太祖言：“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对待敌人的宽容，那便是对待自己的残忍！
眼前这些清军，能到今时今日，哪一个，不是双手沾满了汉人的鲜血！
他们的财富，他们的牲畜，他们的女人，每一样，无不都是通过最原始的血腥掠夺得来！
那些祖祖辈辈守在自己家园的百姓们，他们纯朴，他们善良，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凭借着辛勤的劳作，创造着那一点点微薄的财富，却不防，一夜之间，烽烟燃起，这一切，瞬间化为了乌有！
清脆的鸟铳声此起彼伏，在这寂寥的天空中，犹如一片片连绵的炸雷，整个天地都为之变色！
刘如意面色冰冷，不带有一丝情感，静静的注视着这些强壮、魁梧的清兵，一个个，一片片，接连倒在了官军的铳口之下，痛苦、无助的哀嚎，狂叫，只为能求一个痛快！
“不，不！这不可能！这，这不是真的！”血腥的场面，格尔图真的不敢睁眼再看，他痛苦的捂住了双眼，木然瘫软在地上！
刘如意忽然露出了一抹冷笑，这些清兵，他们身上带有一种最原始，最狂暴的野性，称他们为“兵”，那真是高看了他们！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那便是彻底从肉体上消灭他们～！
而眼前这些，只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第二排鸟铳，发射！”火郎紧紧的盯着城下人攒动的清兵，犹如翱翔在天空的雄鹰，冷静，不带有一丝情感！
新一轮的屠杀，继续上演！
……
事实上，在这个时代，燧发枪还是新鲜事物，并没有被广泛的应用到军队之中，而法国的钟表匠马汉，依然在巴黎街头，苦苦的推销着他的发明成果！
后世的历史已经证明，在火绳枪的时代，“三段击”无疑是最科学，最有效的射击手段，只是刘如意苦于人手、兵力限制，一直未能组成大规模的鸟铳兵，这才用长枪兵和鸟铳兵混搭，利用城池的高度优势，始终保持着与清军的距离，以保护脆弱的鸟铳兵安全！
眼下来看，效果自是明显！
“格尔图阁下，你们大清的精锐，好像也并不怎么样么？呵呵！”刘如意笑着对一旁的格尔图道。
“你，你，你不要太过嚣张！我们大清的勇士无坚不摧，你，你一定会后悔的！”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刘如意早就被格尔图杀死了无数次！满清虽然分为八旗，但毕竟人数稀少，算上包衣和奴隶，基本上，扯上三五人，便能扯出或远或近的亲属关系，而当下正在拼命攻城的镶黄旗部，也有诸多格尔图的亲眷，还未接近城头，便已经有如此严重的伤亡，这，这让他怎能接受？
刘如意哈哈大笑，“格尔图阁下，您也不必生气么？呵呵！我们汉人有句话，买卖不成情谊在！眼下，咱们还不到这种程度么！”
格尔图只恨的牙根痒痒，但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是聪明人，自是不敢放下什么狠话，只是祈祷着，城下清军能争点气，可以早点杀上城头来，将这可恨的年轻人五马分尸，不～～！一定要大卸八块，才能解他心头之气！
此时，清军虽然攻势凶猛，气势磅礴，但奈何武器和科技的差距，他们的弓箭手，早已经被城头上的鸟铳兵压的抬不起头来，而那些骁勇善战的清军战士，虽然依旧勇猛上前，却是只得成片成片的倒下，沦为了官军的活靶子！
不足一刻钟的功夫，一千余人，已经有接近三百的伤亡！
这，这～除却当年在浑河之上，遭遇到秦良玉的白杆兵，他们何曾受到过这般委屈？
看的清军已经被打的狼狈不堪，骑虎难下，在一旁观战的巡按御史宋学朱也稍稍松了口气，他带着众权贵走上前来，真心赞道：“刘将军真乃虎将也！若是此役，可将济南城保全，本官定然会亲自前往京城，在圣上面前，为将军禀明这首功！”
“多谢御史大人恩典！”刘如意赶忙恭敬对着宋学朱一礼，“大人，此处危险，清兵依然势大，您与众位大人，还是先退到后面的安全地带休息，只待今天将这些杂碎打退，晚上卑职定亲自敬御史大人一杯！”
“好！”宋学朱哈哈大笑，“有刘将军在此，本官放心！来，咱们这些无用书生，还是退却到一边，远观咱们山东俊杰的风采！”
这些权贵们此时也放松了下来，有人还想露头朝城下看个新鲜，但宋学朱发了话，他们也不敢不从，只得又退后到城墙后的安全地带。
只是，一旁的漕运使曹熊和济南卫指挥使江津却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江津，更是有些头皮发麻，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象，在官军镇中如同鸡肋的鸟铳，怎么就会在这小杂种的手中发挥如此威力呢？
待到众人远去，指挥使江津却故意落在了后面，有些纠结的道：“刘将军，我天朝上国，自是有好生之德，若能教化，自当是首选！你这般残忍，难道就不怕遭到报应么？”
刘如意忍不住放声大笑，“江大人，什么时候，您也去抱了方公子的粗腿？报应？呵呵！有报应，尽管朝着刘某来便是！呵呵！曹大人，您说是不是？”
一旁的曹熊本就有些不情愿，看到刘如意的矛头朝他指来，更是有些心惊胆战，哆哆嗦嗦道：“刘将军误会了！误会了！这，这，曹某万万没有这个意思！这些清兵，杀的好，杀得好！”
他说完，不理会变成猪肝色的江津，赶忙率先朝后退去！
“哼～！”江津闷哼一声，不知道是在恼怒哪个，也跟在曹熊身后，快步朝着权贵们身边走去！
刘如意脸色一冷，自己还是有些太过柔和了，那彩石镇里金矿，是时候该招募些新人了！
……
城头下，雅巴海犹如一只暴躁的黑熊，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儿郎们倒在了冰冷的血泊中，却是毫无办法！
这，这些勇士，可都是他赖以生存的本钱啊！他的心都在滴血啊！
“主子，主子！明军火器太猛，这城咱们不能再打了！总要为弟兄们留些种子啊！”一个亲随早已无法忍受这般痛苦，跪在雅巴海身前，紧紧的抱住他的大腿，不再让他上前半步！
“滚开～！我们大清的勇士，只有战死，没有苟活！继续冲！继续冲！我就不信，他们的火器能有永不停歇！”雅巴海大怒着狂吼！
若是可能，他又何苦这般以卵击石，但想起多铎的冷脸，那冰冷的言语，雅巴海心中仿似火烧！
不！
不能退！
绝对不能退！
他雅巴海是大清的巴图鲁，是皇上的奴才，是大清的军人，他必须用这些卑贱的汉人鲜血，洗刷他的耻辱，为这些勇士们报仇！
最重要的是，他要让豫亲王看到，他雅巴海绝对不是孬种！
“哥萨哈，你来指挥弓箭手，将那些泥堪压下去！”雅巴海大声喝令道身边一个白甲亲将，言语中充满了决绝！
“姐夫，姐夫，三思，三思啊！莫要冲动啊！这次不行，咱们下次再来就是啊！”哥萨哈痛苦的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他是雅巴海的至亲，自是深深了解自己姐夫的性子，眼下这般，姐夫这是要拼命了啊！
“哥萨哈！你是个好汉子！照顾好你的姐姐和外甥们！”
雅巴海猛然转过身，抽出自己的佩刀，对身边大喝道：“镶黄旗的勇士们～～！我们是天子近卫～！我们是皇上的奴才～！为了大清！为了皇上～！冲啊！！！！”
“冲啊！！！”几十个白甲兵同声大呼，片刻，雅巴海身边数百精锐，也是同声高呼，声势响彻天地！
他们抽出各自兵刃，勇敢的追随在雅巴海身后，如同草原上的野马群，毅然决然的，朝着城头边狂奔而去！
哥萨哈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但只片刻，他用力咬紧了牙，嘴唇都渗出血来，“弓箭手！弓箭手！一起，一起！将那些卑贱的泥堪压下去！”
这些清兵弓箭手也知到了最后搏命的时刻了，他们不顾已经累得发酸的臂膀，一个个卖力的搭弓上弦，拼命朝着城头的明军射去！
片刻间，箭矢如飞，人浪似潮，汹涌的朝着城头边奔去！
……
“大清的勇士们，冲啊！冲啊！”城头上，格尔图也被清军的气势感染，大声呼叫，兴奋的肥脸都憋得通红！
刘如意却并不理会他，只是冷冷的注视着城下已经杀红了眼的清兵，今日之胜败，就在此一举了！
既然已经要搏命，想再完全依靠鸟铳，那已经是不可能了！
既然要玩，那就索性玩的更大一点！让这些杂碎亲眼看看，侵入这片土地，究竟是个什么后果！
刘如意对着火郎使了个眼色，示意已经有些疲软的鸟铳兵们退后，转头对其余六百多长枪兵大吼道：“大明的勇士们！身后便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父母！是我们的妻小！我们能不能后退？”
“不能！”
“不能！不能！”
这些长枪兵也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他们在城头上观战许久，已经有些躁动难忍了！
“好！好～～！”刘如意大赞，猛的抽出腰间宝刀，大喝道：“勇士们！荣华富贵，就在金朝！杀死清兵一人者，赏银十两！拿出你们的勇气，拿出你们的本事，跟在老子身后，升官发财啊！”

第205章 北门激战！
黄昏时分，风雪愈来愈大，不远处的清军主力，也就地扎下营来！
此时，在奢华的王帐之内，多铎正慢丝条理的品着一块鹿脯肉，旁边的火炉上，已经温好了一壶热酒！
鹿脯肉肉质细嫩，味道鲜美，瘦肉多，肥肉少，属于纯阳之物，补益肾气为所有肉类之首，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中，无疑是最最上佳的食物！
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这几十年，满清在各方面都有了飞速的进步，尤其是上层贵族，他们一方面虽然仇视、敌视汉人，但在另一方面，他们却又十分羡慕，甚至是追求汉人贵族的那种奢华享受，而豫亲王多铎，作为努尔哈赤最宠爱的幼子，无疑是满清贵族之中最有资格的几人之一！
这时，王帐被掀开了一角，一个亲卫快步走近多铎身边，低声禀报道：“禀豫亲王，人已经来了，就在帐外守候！”
多铎擦了擦嘴角的鹿血，微微点了点头，思虑片刻，道：“去！带他进来！”
“是！”那亲卫赶忙快步退出！
多铎忽然冷冷一笑，眉角却是翘了起来！
不多时，一个年约四十出头，身材有些瘦弱，一身文士官袍打扮的汉子快步走了进来，他双膝跪地，恭敬的磕了几个响头，“奴才索尼，参见豫亲王！”
多铎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便是当做回应，“索大人，怎么样？军中可是不比盛京，这些时日，还习惯么？”
索尼忙用力低下头，不敢看着多铎的脸，恭敬道：“托豫亲王的福，奴才还可以习惯！”
“呵～呵！习惯便好，习惯便好！”多铎大笑着，缓缓的走近了索尼身边。
索尼愈发恭敬，脸都要贴到王帐的地毯上。
但多铎显然并不打算放过他，他俯下身子，凑到索尼耳边，低声笑道：“怎么样？索大人，您考虑好了么？”
索尼隶属皇太极的两黄旗，早在天命年间，便已经被努尔哈赤赐为一等侍卫，并钦赐“巴克什”，他熟读史书，精通满、蒙、汉三种文字，在两黄旗内，资历很老，属于中流砥柱一般！此次清兵入口，索尼也跟在了军中，主要负责清点人口、财物，他是皇太极身边之人，也就相当于皇太极在军中的耳目！
后世，若是提起索尼，恐怕人第一眼想到的是他的儿子，康熙朝第一权臣索额图，但实际上，若论权谋，索额图距离他的父亲，差距实在太过遥远！要知道，康熙的第一任皇后，是索额图的嫡亲女儿，他实际上是康熙的老丈人，太子的外祖父，他同康熙之间，有着巨大的年龄差距，这本身就是不对等，但即便这样，他最后的下场，却是也未能全身而退！
但索尼却是不一样！
“豫亲王见笑了，我们赫舍里家，本来就是爱新觉罗的奴才，豫亲王本就是主子，您有令，奴才又岂敢不从？”索尼微微抬起头，迎上了多铎冰冷的目光！
“你～～！”多铎大怒，手腕已经伸向了腰间的宝刀，但只片刻，多铎忽然又放了回去，哈哈大笑起来，他居高临下的指着索尼的脸，大笑道：“人说你索尼是一条泥鳅，我却是不信！如果我说，赫舍里家将来会是铁帽子王，永世延续，你，还会这样说么？”
索尼脸色一变，但很快却平静了下来，当初皇太极即位之时，他便拥有拥立之功，属于既得利益阶层，但眼下来看，皇太极并没有给予他，他想要的东西，他的理想，都未能实现，这却成了多铎此时的砝码！
而如此赤裸的当面对持，多尔衮不会做，所以，多铎必须要出来唱这个黑脸！
深深吸了一口气，索尼抬起头，看着多铎的眼睛，笑道：“能蒙豫亲王如此看重，奴才真是不甚荣幸啊！呵呵！只是，豫亲王眼下这般，让雅巴海前去送死，这，这若是让皇上知道，怕是也……”
索尼看似无意，却是在不经意之间，便将话头挑开，轻巧的避了过去！
多铎一时并未察觉，大笑道：“此事，索大人尽管放心！我已经给了雅巴海一千精锐，若是连这小小的济南城都拿不下！皇上养他又有何用？”
事实上，早在临近济南城之时，多铎便已经对济南城里的兵力有了详细的了解，他虽是残忍、暴虐，却并不傻，他能混到今时今日的地位，除却良好的出身，自身手段若是不硬，又怎能成为多尔衮的臂膀？
对于雅巴海的能力，多铎心中有数，这济南城虽大，却是一个空架子，一千满清精锐，交给雅巴海，他着实放心！既能拿下济南城，又能消耗些镶黄旗的底子，一举两得之事，多铎又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后果，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就算是皇太极，又能说些什么呢？
“呵呵，既然豫亲王已经胸有成竹，那倒是奴才多虑了！既然豫亲王以诚待奴才，那奴才自是也不能不识抬举！”索尼微微一笑，已经是这般，他也该拿出点真东西来了，片刻，他凑到多铎耳边，故作神秘道：“皇上的身体已经……”
……
此时，在北城城头上，形势却并未同多铎料想的那般乐观，数百清兵虽是已经登上了城头，但是却遭到了刘如意部的强烈阻击！
双方犹如两种不同颜色的洪流，剧烈的撞击在一起！
城头之上，彻底沦为了人间地狱，便如同绞肉机一般，一拨上来，很快被吞没，另一波又上来，继续重复这个过程！
原本已经被白雪覆盖的城墙，现如今早已经变成了血红色，一个个勇士的尸体，转瞬之间，便被凝结成座座冰雕！
清兵攻势凶猛，但官军却也毫不示弱，虽说清兵个人武勇远远超过刘如意手下的这些长枪兵们，但长枪兵胜在兵器长，操练刻苦，配合默契，又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势，一试之下，清军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反倒被官军打了几个反冲锋！
天色已经犯黑，眼见身边勇士一个接着一个的刀下，雅巴海彻底急了！虽说多铎说的“一个时辰”，只不过是一时之言，并不当得真，但雅巴海却不这么认为，在他的心理，他的委屈，只能用这些卑贱的泥堪的鲜血来洗刷！
“镶黄旗的勇士们，跟在我身后，杀光这帮泥堪！”雅巴海大声怒吼，招集着身边几十亲兵，冲着官军正中便冲了过来！
他身高体壮，武艺高强，如同一只深山里的人熊，片刻之间，他的钢刀所过之处，已经有十数个长枪兵倒下，硬生生在这狭窄的城墙上，冲开了一个缺口！
小六儿这时也赶到了刘如意身边，他看见自己的弟兄不住倒下，顿时大怒道：“小少爷，让我去！将这个杂碎的鸟头切下来，当夜壶！”
刘如意心中也泛起了一股战意，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太过平静了，反而没有意思，只有更强的对手，才能给他带来快感！
“六儿，你不行，你下手太糙！这厮不错，哥哥我要亲手剥了他的皮，做成灯笼！谁也别跟我抢！”
刘如意说完，提起手中宝刀，率先冲着雅巴海的方向迎了上去！
说起做人皮灯笼，刘如意心中早就有这个想法，有些时候，一位的柔和，并不能让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安生，他们会将你的柔和当做妥协，当做软弱，只要铁和血的手段，才会让他们感到害怕！
济南城的蛀虫们，也到了时间，该清理一下了！
片刻之间，身材雄壮的雅巴海便已经同刘如意遭遇到了一起，小六儿大急，赶忙快步奔了上去，保护好刘如意的侧翼！
“你们这些泥堪都该死～～！”雅巴海也看到了这边的刘如意，在清军之中，什么事情或许都不重要，但认清明军的官服，却是头等要事，显然，雅巴海已经可以确定，刘如意便是这群明军之首！
刘如意根本不多话，抬起一刀，直取雅巴海的脖颈！
这些满清杂种，个个身高体壮不说，身上披甲也是甚多，很多长枪兵，就是吃了这个亏，一刺不能刺死，反手就被他们所伤！
雅巴海也绝非等闲之辈，他眼见刘如意刀光闪过，却并不慌张，身子猛的往前一顶，挥手一刀，便朝着刘如意的刀尖劈去！
“刺啦～～！”一声！
两把钢刀剧烈在空中汇聚到一起，刘如意猛的抽身半步，心中暗骂：“这狗日的，真他娘的壮！”
雅巴海看到刘如意吃亏，脸上狰狞大笑，“这些卑贱的明狗，简直如同小鸡一般，真是自己找死！”
他不假思索，大跨步上前，挥刀便朝着刘如意的头顶砸来！
刘如意不由冷笑，刚刚这一下，只不过纯属试探，事实上，早在河南同孙可望交手之时，刘如意便深深被他的力气所震惊，这些时日，每一刻，刘如意都有加强力量的练习，就让眼前这个满清头人，成为自己第一个试验品吧！

第206章 情报～！
这不是少林寺的罗汉堂～！
这不是武当山的太极阵～！
这也不是丐帮的打狗大阵～！
这更不是华丽至极、享誉全球的Chinese功夫～！
这里，只是战场！
所有的过程都已经不再重要，唯一重要的，只是结局～！如何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有效的手段，将眼前之人，从肉体上彻底消灭！
此时，看着雅巴海眼神中轻蔑的笑意，刘如意忽然也跟着笑了起来！面对雅巴海如同小山一般强壮的身躯，刘如意并没有退后，也没有闪避，只是握紧了手中钢刀，狠狠的朝着他的前方硬罡了过去！
“哈哈哈～～！不自量力！去死吧！你们这些卑贱的泥堪！”雅巴海放声大笑，仿似已经看到了刘如意血溅当场！
片刻，两把钢刀犹如两道激光，剧烈的在空中撞击在一起，星火四溅！
雅巴海脸色一僵，“哇”的吐出了一口鲜血，却是再也笑不出来！
刘如意紧紧握着手中刀柄，虎口处已经被震裂，鲜血止不住的涌了出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睛里却是闪过一抹坚毅！
眼前这个满清头人，简直不可用常理来论！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虽然刘如意已经很努力，但面对雅巴海的天生神力，已经是吃下了一个大暗亏！这头蛮牛，他简直就不是人！
“去死吧！汉狗！”雅巴海大吼，又用力添加了几分力气，高大的身躯，狠狠的朝着刘如意压了下去！
刘如意脸色一寒，猛的也同时向前发力顶了上去，但双方只僵持了一个呼吸，刘如意猛然闪身退后半步，身子一低，左手闪电般抓向了雅巴海的喉咙！
雅巴海根本没有想到刘如意会突然逃避，想要反应，但身体已经收不住惯性，脚下稍微一打拌，猛的向前一个趔趄，就在这瞬间，刘如意的左手已经卡在了他的喉咙上！
喉咙是人体最敏感的部位之一，这里正处于血管、呼吸道、食管等诸多敏感地带的交汇处，后世，在格斗培训技术中，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制服对手，一击锁喉，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哇～哇～哇～！”雅巴海大嚷大叫，拼命挣扎，他猛的丢下手中钢刀，利用自己身高臂长，死死的掰住了刘如意的左手！
刘如意怎肯放松，拼命加大的力度，右手却是同样丢掉钢刀，摸向了自己的后腰间！
这时，雅巴海的十几个亲卫已经杀退了数十个长枪兵，快速朝着雅巴海的身边汇聚而来！
刘如意再也没有任何犹豫，身子猛的一低，快速向前一倾，手肘狠狠的撞击在雅巴海的胸口上！
雅巴海虽有精甲护身，这般近距离的撞击，还是让他胸口发闷，吃痛不已，本能想要伸手去捂，刘如意哪肯放过这等机会，顺势一把抓住了雅巴海脑后的金钱鼠辩，右手中，一道寒光闪过，狠狠的朝着雅巴海的脖颈上切了下去！
“噗～～！”犹如油井喷发，一股鲜红、浓稠的液体，瞬间喷洒在空中，直溅了刘如意一脸！
雅巴海用力瞪大了眼睛，身体却是不受控制一般，软绵绵的瘫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半点声息！
刘如意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神中却也露出一抹心悸！
这厮有些急功近利了，否则，若是发挥出他的正常实力，今日，刘如意怕是就难以全身而退了！
这时，战场正值焦灼，双方你来我往，丝毫不多承让！
刘如意也没有时间过多思虑，手中匕首一翻，狠狠一刀，切断了雅巴海的颈骨，一把将他的头颅举在了空中，放声咆哮道：“敌军主将已死！敌军主将已死！弟兄们，随我杀贼啊！”
如果把军队的士兵比作身体，那么，这支军队的主官，那便是身体的大脑！
清兵虽是强悍，但随着头领雅巴海阵亡，他们仿似失去了主心骨，彻底乱了章法！
刘如意哪肯放过这等机会，大声呼喝身边长枪兵，拼了命的冲着清军压制过去！
清军虽然依旧骁勇，但首领被杀，他们已经是“群龙无首”，不足片刻，他们便已经被杀的四分五裂，有些人，甚至直将从城墙上跳了下去，只为能早点离开这地狱一般的城墙！
结局已然注定！
……
“什么？雅巴海？雅巴海阵亡了？”大帐中，多铎有些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巴，这，这怎的可能？雅巴海是皇太极的侍卫，曾并皇太极钦赐为“巴图鲁”，以彰显他的勇武，他的能力，多铎心中自是有数！但多铎实在无法想象，就是这般人物，竟然会折损在这无兵无将的济南城中！
这，这怎的可能！
“究竟是怎的一回事？”多铎大声叱问着前来禀报的清兵！
那清兵怎敢隐瞒，只得一句一句，将攻城之事，详细为多铎叙述了一遍！
多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千精锐攻城，居然，居然，只剩下了不到五百人回来，就连，就连主将雅巴海都被人切去了头颅，挂在城墙上示众！
这，这让多铎怎的能接受？
“召集全部精锐，我要亲自攻城，我要亲手将那些汉狗杂碎杀个干净！”多铎已经有些失去了理智，他的身份，何曾吃过这等大亏？
“豫亲王莫要动怒，依奴才亲眼所见，这守城的明军，怕是真的有些不寻常啊！”索尼赶忙拦在了多铎身前，他虽然对多铎并不感冒，但他却并不想让多铎亲自以身犯险，这样的后果，他索尼是绝对不敢承受的！
“怎么？索尼～～！！你难道还有别的好办么？”多铎怒视着索尼，仿似一头就要爆发的野豹！
索尼不由苦笑，“豫亲王，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冲动已经不能解决问题！为今之计，豫亲王您还是考虑如何尽快拿下济南城，像皇上交代吧！～～”
猛的听到皇太极，多铎瞬间也冷静了下来，或许，雅巴海说过的话，是真的也不说定呢！
他忽然发现，他自己犯了个很大的错误！
……
将城头上的尸体打扫干净，刘如意又重新抽调了二百长枪兵前来压阵，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大雪依旧下个不停，天地之间，一片苍茫，地面上很快凝结起了已成厚厚的冰层！
待将巡哨职责，亲手交到了火郎手中，刘如意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种天气条件，多铎再想今夜攻城，已经是不可能，除非这些清兵全是夜猫子，在这种条件下，还能拥有清晰的视野！
此时，在城门内，城中百姓听闻官军击退了清兵，纷纷拿出家中的存粮、腊肉，自发的前来城门处劳军，刘如意自是乐得如此，也使得这些百姓欢呼雀跃起来！
看了这一张张鲜活的面容，刘如意的心中忽然有些吃痛！
这些老百姓，他们永远是最真诚、最善良的代表，只要稍稍为他们做一点点事情，他们便会十倍、百倍的报答回来！
可是，那些手中握有真正权利的人，他们，又在干什么呢？
而且，刘如意总感觉，似有似无之间，总是一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在默默的注视着自己！
深深呼吸了一口冷气，刘如意努力舒缓的自己的情绪，脸色却渐渐阴沉了下来！那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是时候给他们一些颜色了！
……
张家布庄位于北城门外不远处的主道上，由于北门一直是南来北往货物聚集之地，所以，这也使得这一块分外繁华，聚集了几百家大大小小的商铺，而张家布庄正是这其中最大的一家！据说，他们的买卖，只卖王孙贵族，寻常百姓，便是有钱也买不到货物！
夜色已深，风雪飘摇之中，一个圆乎乎的身影，悄悄的靠在了张家布庄后门处！“掌柜的，开门啊，楼家铺子来拿货了！”
片刻，实心杨木制成的后门忽然露出了一截小缝儿，一个清瘦的身影轻轻探出了头，他小心翼翼的朝着四周张望一眼，发现一切正常，这才稍稍将门缝儿拉大，一把将这圆乎乎的身影拉近了院内！
“这，这是什么日子？你，你他娘的不想活了么！这时候，还敢前来自寻麻烦？”掌柜的不满道。
那圆乎乎的身影嘿嘿一笑，笑骂道：“狗日的，老杨！你以为，老子愿意这时候过来么？老子在家里搂着小妾睡觉不舒服么？只是，主子已经发了话！便是刀山火海，俺们也得立马前来啊！”
听到“主子”，这杨掌柜身子一怔，态度却马上舒缓了下来，“能为主子出力，那是奴才的荣幸！不知主子有何吩咐？奴才，奴才定然会全力而为！”
“呵呵！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老杨，你同这新任南城游击刘如意，有过来往么？”那胖子看似无意道。
“刘如意？”杨掌柜眉毛一挑，“此人十分低调，很少出门！这一年多来，除却他升为南城游击，我连他的面儿都没见过，又怎的会熟识呢？难道主子……”
“嘿嘿，你猜的不错！”胖子嘿嘿一笑，“主子要他的全部信息，越详细越好！哦，对了！如果你能搞到几杆刘如意手下的鸟铳，主子定有重赏！”
……

第207章 妇人之心！
紫禁城，御书房！
已经是深夜时分，四周一片寂静，厚厚的积雪堆满了窗沿，只有几丝调皮的冷风，不时划过窗边，带起丝丝雪末儿。
书房内，十几支婴儿手臂粗细的红烛，将室内照的通明，犹如白昼，崇祯皇帝孤寂的站在一副巨大的地图边，紧紧盯着上面两条刺眼的红线，久久没有一丝动作！
就在刚才，他刚刚收到了最新的军情奏报，奴贼岳托部，已经攻入阳武，杀入了河南腹心，开封、洛阳告急，左良玉退守南阳，不敢出兵援助，河南巡抚李仙风，副总兵陈永福，已经接连发出几道八百里加急，乞求朝廷派兵援助！
另一方面，奴酋多尔衮部，绕过了德州，已经攻克了临清城，刀锋直逼济南城下，鲁中要地，危在旦夕！
“好～好啊～！好啊～！”忽然，崇祯皇帝发疯一般的大笑起来，他提起手中朱砂红笔，狠狠的在阳武和临清上面，打了两个红红的大叉号，眼泪却止不住的涌了出来，“苍天啊，这万里河山，祖宗数百年的基业，难道，难道真的就要毁在朕的手中么？”
他说着说着，有些无力的做倒在地上，如同一个委屈的孩童一般，大声抽噎不止！原本年轻的身躯，现在看起来，简直如同六七十岁的老人一般蹒跚！
一旁的亲信太监王承恩眼见这般，眼泪也是止不住的涌了出来，皇上，皇上他才三十岁啊，可，可眼下，他头上的白发，居然，居然比自己这半截身子都要埋入土中的还要多出数倍，这，这，王元化简直不敢往下想！
“皇上，皇上，您要保重龙体啊！太祖、太宗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我大明江山万年永固，那些可恨的满清鞑子，咱们，咱们早晚有一天会让他们血债血偿！”王承恩跪倒在崇祯皇帝身边，试图想他拉起来。
崇祯皇帝一把挣脱了王晨恩的双手，却反手用力抓住了他的衣襟，激动的问道：“大伴，你刚刚说的是真的么？咱们，咱们还能打回来么？”
王承恩自崇祯皇帝幼时，便已经陪伴在崇祯皇帝的身边，可以说，他是亲眼看着崇祯皇帝长大，对于眼前这大明万里河山的真正主人，王承恩或许比崇祯皇帝自己，还要了解他自己！
“皇上，您是咱们大明百年难遇的圣明之君，那些满清鞑子又算的上是什么？他们，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没有开化的野人罢了！只要给咱们一些时间，练出一支强军，他们这些野人，又能算的了什么！”王承恩流着眼泪劝解道。
“练兵？”崇祯皇帝眼睛忽然一亮，这十几年来，数次同满清对战，大明的强军几乎已经被消耗殆尽，眼下，除了关宁铁骑，还勉强可以同清军对持，剩余那些军兵，简直便如同不设防一般，崇祯皇帝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大伴，咱们，咱们真的能练出一支强军，助我大明中兴么？”崇祯皇帝满怀希冀的道。
王承恩不由苦笑，他这也就是随口一说，想要练兵，这，这人从何来？眼下大明那些勋贵之后，他们早已经不复祖上荣光，除了吃喝嫖赌，他们连刀枪都拿不拿的动，这都是两说！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了将领，有了军兵，可，可这银子又由何来？眼下大明一年的税赋，不过只有几百万两，这其中，十之八九都用于辽东养军、朝廷开支，已然是入不敷出，想要练兵，这又谈何容易？
“皇上，您是圣明之君，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王晨恩拼命磕头，却根本拿不出任何有效的办法！
崇祯皇帝这时也冷静了下来，作为一家之主，一国之君，自己究竟有什么家当，他心里又怎会不清楚？
卢象升战死，眼下，大明也就杨嗣昌、洪承畴、孙传庭等少数几人可用，可他们，他们真的能挽救已经穷途末路的大明么？
崇祯皇帝默默的站起身来，缓缓的走到了窗边，用力推开窗檐，静静的看着窗外飘零的雪花，久久没有动作！
王承恩赶忙快步走到崇祯皇帝身边，哀求道：“皇上，外面儿风大，您，您要保重龙体啊！”
崇祯皇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大伴，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朕，想自己静一静！”
“皇上，老奴……”
王承恩还想说些什么，崇祯皇帝却用力摆了摆手，“朕乏了～！”
王承恩只得恭敬的磕了几个响头，默默的退出门口。
崇祯皇帝深深的舒了一口长气，重新回到地图旁边，盯着上面的两道红线，两只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
河南虽是中原腹心，但开封、洛阳城高墙后，兵力充足，一时倒能应称的下，但济南处在南北咽喉要道，是江南钱粮进京的毕竟之地，此时又是兵少将寡，若是稍有差池，大明的整个经济命脉，怕是都要陷入瘫痪！
“颜继祖，倪宠，陈国威，你们这些酒囊饭袋，究竟在干些什么！”崇祯皇帝阴冷道，说完，他猛的抓起地上的奏章，用力批示了几个朱红大字，“着令，速速救援济南城！”
……
已经是二更时分，风雪依然未止，刘如意酒气熏熏的走宋学朱的府中走出，用力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今夜，虽然宋学朱言，只是小酌，但在众权贵的轮流围攻之下，刘如意还是免不了多喝了不少！这些人，都是济南城豪强，个个都是手眼通天之辈，这种时刻，刘如意也不想再横生枝节，有些事情，也只得隐忍下来！
现如今，众人都被困在城内，便如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丢不了他，若是同心协力，未必就会没有作为，但若人心涣散，各存心机，尤其是那种想要两面三刀，里外讨好之人，那，也不能怪着刘如意心狠手辣了！
此时已经是非常时刻，刘如意并没有回自己在济南南城的家中，而是径自奔向了北门军中驻地！
雪面已经积累了厚厚一层，足有拳头般深厚，踩在上面“咯咯”作响，刘如意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刚刚转到北门主街道，火郎便带着几十人快步迎了上来，“大哥，事情已经有了分晓！”
刘如意微微点了点头，眼睛里却是闪过一抹寒光，“是谁的关系？现在，人还在么？”
火郎朝着四周看了一眼，发现亲兵都在不远处，这才压低声音道：“做事的是江津手下的亲兵，但，但某手下的弟兄，却是，却是看到那人走进了，走进了刘建武的母亲，齐氏的家门！”
火郎说完，用力垂下了头，不敢看向刘如意的眼睛！
刘如意先是一怔，接着，一种莫名的仇恨突然涌上了心头，大骂道：“这他娘的贱人！她，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火郎不敢回答，只是有些柔软的问：“大哥，这，这，咱们还继续动手么？”
对于刘如意的过去，火郎也有了些了解，这种事情，即便是火郎同刘如意这般亲近的关系，他也是不敢多嘴！
对于齐氏，刘如意原本并不想与她再做纠缠，毕竟，他是父亲刘虎的遗孀，也是大哥刘建武的母亲，很多事情，虽然不快，但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刘如意并不想再提，但刘如意实在想不到，就在眼下清军兵临城下，济南城里的兵力配置，竟然会从齐氏的身边传了出去！
自从刘建武重新回到了济南城，刘如意也知道，齐氏着实是费劲了心机，花费了不少银子，加之这几年，刘建武又是重新修缮宅院，又是养了几个江南的外宅，父亲刘虎生前虽是有些家当，但却也经不起他这般折腾啊！
齐家本来就是马贼出身，胆子自是寻常人不可比，若是真的为了几分银子，便将这种机要泄露给清军，这，这，这简直是丧心病狂，天诛地灭！
“大哥，咱们，咱们……”火郎见刘如意久久没有动作，忍不住又小心提醒了一句！
刘如意脸色阴沉，仿似寒冰，他用力的攥紧了腰间刀柄，狠狠道：“按照原计划进行！”
……
济南城北门不远处，有一座占地二十余亩的大宅，这里毗邻西门偏僻处，环境清幽，交通便利，气势也颇为恢弘，正是刘建武刚刚在济南城买的新宅院，就在今年年初，又重新修缮了一遍，这也使得这座宅院，分外光鲜！
此时，府中后院一间幽静的厢房内，齐氏正同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相对而坐！
这几年来，虽然想要的东西都已经得到，但齐氏原本丰腴的身姿却是消瘦了不少，古人说得好，金山银山，若是坐吃山空，最后也只能剩座假山！母子二人经过了一段奢华的日子，现如今却是陷入了窘境！
刘建武已经数天不归，齐氏多方打探，也没有得到准确的消息，只是得知，刘建武已经同刘如意换防，但儿子具体的行踪，齐氏却是没有半点眉目！
自从刘如意升为南城游击之后，齐氏简直比吃了一堆苍蝇还要恶心，自己的儿子“雄才伟略，武艺超人”，可他都没有混到游击，那小杂种就然混到了，这，这让心高气傲的齐氏怎能接受？
好在，误打误撞之间，一个机会摆在了她面前！
齐氏亲自起身，带着媚笑，为身边那消瘦的男子斟满了一杯热酒，“黄先生，若是我把手头的消息都告诉你，那，那您上次说的话，还是能算数么？”

第208章 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齐氏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她毕竟出身高贵，一直以来又是锦衣玉食，保养的也算是相当不错，颇有几分熟透了的妩媚！
此时，室外虽然是冰天雪地，室内却是温暖如春，齐氏仅仅穿着一件薄薄的绵绸，袅袅的走近了这黄先生的身边，带过一阵香风！
这黄先生，他本是辽东宁远人，出身市井之间，说白了，他就是一个地痞无赖。早在崇祯三年，他便顺乎逆乎的投靠到满清阵营中，光荣的当上了正白旗旗下的包衣奴才！
可别小看了这所谓的“包衣”，在满清，奴才是亲近的象征，满清众权贵，那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奴才，而一般的汉臣，便是想称呼自己为“奴才”，那都没有资格！汉人只有被主子抬了旗，成为他们的亲眷，这才有资格，以“旗人”自居，对自己的主子称“奴才”。
这黄先生混迹市井多年，偷鸡摸狗，恶迹斑斑，他别的本事没有，但若论起察言观色，溜须拍马，他却是行家里手！也正是凭借着他这“超人一等”的本事，他很快赢得了他的主子，正白旗麾下牛录章京“格尔图”的赏识！
自明军“宁远大捷”之后，满清内部也意识到了情报的重要性，一味的硬罡，八旗铁骑自是不怕，但明军毕竟也不是吃素的，这一来，难免会有很大的损伤！有些时候，有些损失，明军可以承受，但满清，显然并无法接受！
所以，皇太极也下了大决心，大本钱，将手下众多汉人包衣，遣往关内，充当清军的“眼睛”和“鼻子”，而这黄先生，便是其中幸运的一个！
这便如同后世大公司的“驻外办”，拿着“公费”，吃喝玩乐，美名其曰：收买眼线，扩大情报网！
天天在自家老总的眼皮子底下，喘个气都不敢大声，更别谈其他了，而在外面，却不一样，天高皇帝远，加之这些探子，或多或少，都有些实权，这一来，也使得他们的生活格外滋润，早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老祖宗是谁！
“夫人，您这是何意？黄某在我大清朝，在这济南城，那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我说过的话，那岂能有不算之理？”黄先生故作不满的看了一旁略显妖娆的齐氏一眼，一口将杯中之酒饮尽！
“哎呦～～！黄先生，您，您可别生气！奴家，奴家这，这也就是随口一问，随口一问！您也知道，那小杂种已经升任为南城游击，今非昔比了！那些事情，怕是有些难办啊！”齐氏赶忙陪着笑脸解释道，言语之间，充满了讨好之意！
后世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有些人，她就是“贱～”！这还不是一般的“贱”！人话，她不会听！反倒是黄先生这般牛皮吹破天，她反而觉得更有信任感！
“哼～～！”黄先生鼻孔朝天，故作生气的瞥了齐氏一眼，随即，却是又看向了一旁的酒杯！
齐氏自是会意，赶忙陪着笑脸，笑盈盈的为黄先生斟满了一杯热酒，赔笑道：“黄先生，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跟奴家这小女子过不去啊！我这，我这，也就是问一问嘛！”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齐氏的言语之间带了几分酥软，直听得黄先生心中痒痒！
他又用力灌了一杯热酒，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道：“夫人，此事，您尽可放心！只待明日，您将这小杂种的事情打听清楚，而贵公子，又能为我大军打开方便，那这事情就好办了许多！只待大军攻破了济南城，我定会向我家主子保举，保举贵公子为我正白旗固山额真！”
反正吹牛又不收钱，黄先生自是也扯开了胆子，满嘴胡扯！
齐氏当真被哄得一愣一愣，忙追问道：“黄先生，这，这固山额真，这，这是个什么官职？比起那小杂种的游击来，如何？”
此时，皇太极刚刚改国号和年号不久，在关内的汉人之中，他们并不了解这些“拗口”的满清军职之名，更何况，齐氏只是一个小心眼儿的妇人，自是想不到其他！
“哈哈～～！”黄先生忍不住放声大笑，不屑道：“游击？游击？呵呵，这算得了什么？我正白旗，乃是上三旗之一，是我大清皇上的亲信！我正白旗的固山额真，便是你们的总兵，那也不能比！”
在八旗之中，汉人能被封为固山额真之类，那基本都是手握重权的名将、枭雄之辈，如孔有德、祖泽润、尚可喜、耿仲明等，这些在后世都鼎鼎有名，如雷贯耳的名字！
此时，黄先生这般说，那纯粹是瞎扯淡，他自己都不明白这里面究竟是什么行情！更何况，那些枭雄、权贵，又岂是他这种最不入流的包衣奴才，可以见识、结交？
“啊～～？这，这，这真是……”齐氏听闻直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这，这天上掉下的馅饼，简直要把她砸的昏过去！总兵？总兵啊！这，这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啊！
若是自己的儿子当上了总兵，那以后，她回到了济阳娘家，谁？还有谁？敢跟她使脸色，让她不痛快！
想象着以后的日子，齐氏觉得自己简直就要幸福的飘在天上，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加美好？
“黄先生，哎呀，这，真是，奴家，奴家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齐氏有些激动的不知所措，胸前的丰满都在微微颤抖，她又娇笑着为黄先生斟满了一杯美酒，“黄先生，您尽可放心！明日，明日，奴家一定会将您交代的事情打理妥当！那小杂种敢不给我面子，但他娘亲，却是不敢！”
齐氏说着说着，眼睛里闪过一抹寒光，这才恢复了她本身的那份精明！
“呵呵～！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黄先生哈哈大笑，眼睛中却是闪过一抹欲望，他站起身来，轻轻舒展了一下身体，走到桌边的一盆兰草前，笑道：“夫人果然是精致之人啊！这株兰草不错啊！”
齐氏忙快步走上前来，端起这盆精致的兰草，推到黄先生身边，赔笑道：“哎哟～～黄先生过赞了，都是些小玩意儿，您若喜欢，拿去便是！呵呵！”
黄先生却并没有接下，而是笑呵呵的走到了桌边坐下，笑道：“此事不急！来，夫人，为了庆祝咱们明日马到功成，一起喝一杯如何？”
黄先生说完，笑着端起酒壶，对着齐氏晃了一下！
齐氏此时哪里还肯多想，赶忙迎上前来，转身从桌下拿出一只酒杯，便欲同黄先生共饮庆功之酒！
但齐氏并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她弯腰的一瞬间，黄先生阴笑着将一包白色的粉末，悄悄的散入了酒壶之内！
“来～～！夫人，为了咱们大清，为了贵公子，咱们干一个！”黄先生笑着为齐氏斟满一杯美酒，举起酒杯大笑道。
“好～～！奴家替犬子，多谢黄先生提携大恩！来，为了大清，为了建武的前途，咱们干了！”齐氏说完，一口将杯中美酒饮尽，随即将杯口倒立过来，示意黄先生，一滴也没有滴下！
黄先生哈哈一笑，也是一口饮尽，随即又亲手为齐氏满上一杯，“夫人真乃女中豪杰也！待到他日，我大清精锐横扫天下，夫人说不定也能混个一品夫人当当啊！来，咱们在饮一杯！”
“好！那奴家就多谢黄先生吉言了！”齐氏虽然感觉脑子有些发晕，但她本就不善酒力，又是在自己家中，也并未多想，对着黄先生轻碰了一下，又一口将酒饮尽！
但这一次，她还未等说话，身子便已经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的羊毛地毯上！
黄先生嘿嘿一笑，“这江湖一条柴，果然非浪得虚名啊！便是一头母牛，今日你也得给大爷趴下，嘿嘿嘿！”
黄先生说完，便大步上前，一把将齐氏柔软的身躯抱了起来，放在了桌上，淫邪之意，再难遮掩！
有句话，叫做“艺高人胆大！”
这黄先生虽是本事不高，但却胜在胆子大！这间厢房，本就是刘府内僻静之所，加之，两人商谈的又是天大的机密，齐氏早就将丫鬟、仆从赶得老远，黄先生自是乐得其所！
而这种事情，他也并不是第一次干，既然想要得到，那总得先付出点什么，有大清国这片“金字招牌”，谁又敢光明正大的跟他过不去呢！
“水，水，我要喝水！头好疼，好热，好热啊！怎么就两杯酒，就晕了呢？”齐氏也慢慢从混沌中恢复了一些，两只手，不停的撕扯着身上的衣衫，露出了胸前一片刺眼的雪白！
黄先生用力的咽了口唾沫，“嘿嘿，水～很快就来了，就来了！嘿嘿，想不到，想不到啊！你这婆娘，这般老了，还这么有料！哈哈，今日真是赚到了，赚到了啊！哈哈哈！大爷这就来了！”
黄先生说完，三下五除二，便将自己身上的衣衫扯落一地，如同饿狼一般，便要朝着齐氏的娇躯上扑去～～！
但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一片噪杂，不断有女人的惊叫声传来，有男声大声高呼：“抓捕清兵奸细，挡路者，杀无赦！”

第209章 孽海！
门外人影攒动，杀气腾腾，黄先生大惊，心中更是大骂，他贪恋的看了一眼桌上齐氏半裸的娇躯，强压下心中浴火，快速披上几件衣衫，便欲从侧面的窗口处向外逃窜！
这便如同是销金窟里的嫖客，正碰到警察查房，虽是样子做得像，但心里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惊慌！
这黄先生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身手却是极为麻溜，他猛的一跃，双手攀上窗台，如同一只灵敏的猿猴，显然是行家里手，这种事情做得多了！
但这一次，黄先生却并没有了以前的好运气，还未得他跳下窗檐，背后突然一道寒光闪过，黄先生猛的低下了头，“刺啦～”一声闷响，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已经嵌入了他头顶不足三寸的木梁上！
“如果你想寻死，尽管往外跳！”刘如意缓缓走进房内，冰冷道！
“别，别，千万别！这位将军，咱们，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黄先生也非常人，转瞬之间，便已经镇定了下来，双手举过头顶，故作无辜道。
“呵呵～！”刘如意不由轻笑了起来，缓缓走到了黄先生身边，“久违了，黄先生！如意可是闻名已久啊！”
黄先生面色大变，眼睛中露出一抹深深的惊恐，但只片刻，他便克制住了自己的失态，讪讪赔笑道：“这，这位将军，您，您见笑了！咱们，咱们素不相识，我，我不太明白将军您的意思！”
“呵呵！”刘如意微微一笑，忽然闪电般伸出左手，一把抓住黄先生的脖子，猛的将他从窗檐上拖拽下来，左脚猛然发力，狠狠的踩在了他的膝盖之上！
片刻，伴随着“磕巴～磕巴～”的几声脆响，黄先生如同杀猪的一般的痛呼起来，他的膝盖软骨已经完全朝里翻转，这一条腿，已经被废了！
“将军，将军，你我无冤无仇，您，您这是什么意思？”虽然身体剧痛，但黄先生头脑却并没有含糊，他用力盯着刘如意的眼睛，大声质问道。
刘如意随手拎起他的身体，提到门外，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说话，这没有关系～！呵呵～～！我有的是办法！来人，将这厮带走，严加看管！”
“是！”片刻，几个身高体壮的亲兵拎起黄先生，五花大绑，提着他朝外走去！
刘如意眼色复杂的朝着屋内看了一眼，转头对小六儿道：“六儿，善后交给你了！莫要滥杀无辜，但只要有牵扯之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是！小少爷！”小六儿应了一声，便欲朝外奔去！
“慢着！”刘如意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派人看好这里，没有我的吩咐，谁也别进来！”
……
雪越下越大，地面上已经累积了厚厚一层，已经没过了人的脚腕，凄厉的北风挣命般呼啸，仿似要将整个天地都翻转过来！
刘如意轻轻拍落掉几片雪花，缓缓的朝着房内走去！
如果有可能，刘如意并不希望自己踏进这座宅院，但很显然，事实就是事实，已经发生了，再也无法改变！
这黄先生，他本就是格尔图手下的奴才，刘如意答应放格尔图回清军大阵中传话，但前提条件，便是要求格尔图将他知道的有用信息吐出来！
有些事情，其实很简单～！聪明人与聪明人说话，并不需要太多的弯弯绕绕，因为，在这个时刻，格尔图心中明白，无论怎样，他都是鱼肉！
火炉中的炭火噼啪作响，隔绝了室外的寒冷空气，刘如意关上房门，缓缓走到了齐氏身边。
齐氏这时早已经是神志模糊，她用力的撕扯着身上衣衫，口中喃喃的娇呼不止，如同一只发了情的野猫。
刘如意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酒壶，轻轻拍撒掉残留在壶盖上的白沫儿，放在鼻尖一闻，心中已经知晓了大概！
人生的际遇就是这般奇妙～！
曾几何时，齐氏还是高高在上的贵妇人，对着刘如意母子颐指气使，只是为了刘家那些并不算丰厚的家产，便欲将刘如意母子赶尽杀绝！但现如今，场景完全调转，犹如一出八点档的狗血剧！
刘如意轻轻叹了口气，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了齐氏身上！
对于这个女人，刘如意的心中早已经生不起恨意！
身份地位的差距，已经为两家人之间筑起一道高高的城墙，曾经的恩恩怨怨，也在飘零的时光中，化为灰飞烟灭！
只是，看着齐氏眼前这般，刘如意心中却有些可怜！
与饿狼为伍，她又能真正得到什么呢？
这时，齐氏也感觉到了身边男人气息存在，她用力的褪光身上的衣衫，紧紧的抓住刘如意的手臂，口中含糊不清的低声呻吟，哪里还有半分以前的风光，活脱脱一只发了情的小母狗！
她呢喃着从桌上爬下，紧紧的抱着刘如意的腿，胸前的丰满来回摩擦，眼睛中充满了乞求的春意！
不得不说，齐氏虽说已经是半老徐娘，但保养的却是也算不错，她的肌肤雪白细腻，晶莹温润，腰身上虽说已经有了少许赘肉，但却胜在丰满，充满了一种成熟女人熟透了的魅力，尤其是丰满、挺翘的腰臀，遥远而神秘，宛若一只流着汁水的蜜桃，让人移不开目光！
后世有哲学家说过，邪恶是潜伏在人类心底最深刻的原罪，虽然他并不会时常爆发，但他却无时无刻，不隐藏在人类的骨子里！
刘如意说不出现在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有荒唐，有可笑，有可怜，又可恨，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爽快感！
“莫欺今日少年穷，终有一日龙穿凤！”
“翻身农奴，把歌唱～～幸福的歌声传四方～～！
咱们～～哪个中央～～红～军～～到陕北～～！”
莫名之间，刘如意脑海之中也有些混乱，一动不动，仿似陷入了时间的洪流大潮！
而齐氏的反应却更加简单，她发觉刘如意并没有动作，胆子仿似也大了许多，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小手不断的向上摸索，丰满的身躯仿似要融化在刘如意的身上！
室内的空气仿似静止了下来，但空气中的热度却在不断的上升，没有人说话，仿似一切都是在梦中！
暮然间，刘如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力的将脑海中的混乱驱除，心神也稍稍安定了一些！
权利、实力、金钱，无怪乎世间无数人为之着迷！
因为，当你拥有这些，这个世界会因你而改变～！
或许，一切的一切，你想到的，你想不到的，都会在瞬间翻转！
你会发现，你曾经所知道的，所了解的，被人们当做真理的，在这一刻来看，竟然是这般可笑～～！
天使也会变魔鬼，而同样，魔鬼也会变成天使！
只看你，能不能拿起撬动平衡的那根杠杆～！
地上铺的是上好的波斯羊毛地毯，柔软而又温暖，刘如意伸手将齐氏扶起，走到窗边，捧了一把雪，擦拭着她的额头和太阳穴！
齐氏似乎很反感刘如意这般动作，她丰满的腰肢不断的来回扭曲，躲避着刘如意的手上的冰凉，同样，却在用力的摩擦刘如意的坚挺！
“草～！这他娘的～～！”刘如意心中暗骂了一句，一把将齐氏抱起，大手狠狠的在她丰满的翘臀上狠抽数下，雪白的细肉，瞬间泛起了几个硕大的红掌印！
“你他娘的～～！信不信老子现在将你扔到雪地里～～！”刘如意大声咆哮道，手指却是无意识的触摸到一丝滑腻的湿润！
齐氏却根本不在意刘如意这般粗暴，她张开了媚眼，脸颊上已经通红，红的发烫，喃喃道：“如意，如意，给我，给我～～！”
“……”刘如意头脑冰凉，身体上却是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快感！
无形之中，仿似有一扇通天的大门，已经敞开在刘如意面前，刘如意甚至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门里吹过来温暖的海风！
仿似是在梦境，但一切，却又是那般真实！
“如意，以前都是大娘的错！如意，大娘错了！求求你，求求你……”齐氏的声音很低，很媚，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扫～味～～低沉绵延～～！
“他娘的！”刘如意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抛开了面具，这，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精彩的世界啊！
齐氏看到刘如意并没有反应，胆子更加大了起来，她的双手，用力而又准确的抓住了刘如意的坚挺，小嘴透着衣衫，不断的朝里哈着热气！
刘如意刚想将她提到一旁，却听到门外有亲兵喊道：“将军，府内已经清理干净！张家布庄那边的兄弟，也得手了！抓住了几十个清军奸细，好像，好像还有一条大鱼！”
刘如意轻轻一笑，这事情，结果早就在预料之中！
有历城刘家的帮助，再加上，这几年自己的辛苦经营，这济南城里，这么大的事情，想要瞒过自己的耳目，那几乎绝无可能！
既然已经占住了先机，那倒要看看，这后面，究竟有几条大鱼咬钩了！
“将人带下去，好好看押！莫要弄死了，我要亲自审问！”刘如意冷声道！
“是！”门外亲兵汇报一声，便快步向外奔去！
刘如意刚想离开，却不防忽然被一团温热包围，齐氏已经突破了重重障碍，卖力的吞吐起来！

第210章 苦禅！
齐氏的动作很生涩，有些僵硬，甚至，十分笨拙，显然，对这种事情，她并没有什么经验，只是出于当下情景，一种无意识的本能！
她的手很小，但肌肤却是温润异常，充满了灼热的温度，她媚眼如丝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小嘴却是更加卖力，仿似要将那团火热的坚挺吞到她的喉咙深处。
刘如意这时也反应了过来，身体被包裹在一层灼热的湿润之中，这种无法言喻的舒爽感，让刘如意忍不住也有些头大！
“这，这他娘的居然，居然……”刘如意暗骂了一声，大手却是本能的攀向了身下的一团丰满！
窗外，士兵们早已退却，原本的喧嚣已经安静了下来！
只是，雪越下越大，已经凝结成颗粒状的雪花，随着呼啸的冷风，不住的拍打在木质的窗檐上，“噼～噼～啪～啪”作响！
“夫人，夫人，那些官兵已经退到中院了，您，您没事吧？”这时，门外一个丫鬟轻轻走到门边，对着里间询问道。
刘如意和齐氏同时一怔，齐氏虽说是受到了春药的蛊惑，但这一刻，她的意识却是清醒！
刘如意没有说话，朝着门外瞥了一眼，大手上却是增加了揉捏的力度！
齐氏微微有些吃痛，忍不住对着刘如意翻了个媚眼儿，牙齿却是轻轻发力，小手更是增加了几分力度，作为报复！
“是翠儿么？我，我没事！你，你快去通知中院的厨子，好好做些酒菜，伺候那些兵爷，可切莫要怠慢了！”齐氏强迫自己稳住了声音，对着门外的丫鬟道。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办！”齐氏平日里威严甚重，丫鬟哪里敢拂逆她的意思，赶忙轻巧的离开了门外！
刘如意看了齐氏一眼，嘴角边露出了一丝笑意，“大娘，你～～还是一点未变啊！”
齐氏闻言，本就通红的俏脸瞬间涨的更红，仿似要滴出出来，她紧紧的握住了刘如意的坚挺，似是撒娇一般道：“如意，以前的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咱们毕竟是一家人，你，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何苦要与我这弱女子为难呢？”
“呵呵，一家人，一家人？”刘如意轻轻笑了笑，一把将齐氏柔软发烫的娇躯抱起，大手肆无忌惮的侵袭着她胸前柔软的丰满，眼睛却是盯着她的眼睛道：“以前的事情，我可以不提，但～你为何要与那些满清杂碎为伍？你知道，这样会是什么后果么？不仅我刘氏一族的基业会毁在你的手上，甚至连整个济南城的百姓都会为你陪葬，便是你的儿子，他～～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齐氏大骇，“不，不可能！他，他答应了我，会让建武升为固山额真，比你的游击，要大上几倍！建武一定会比你强！一定会！”
“哼～！哼～哼～！”刘如意忍不住大声冷笑，一把翻转过她的身躯，狠狠的在她丰满的翘臀上抽打了十几巴掌，“你他娘的没长脑子么？刘建武有几斤几两，你自己不知道么？别说那个黄先生只是个最下等的包衣奴才，便是皇太极亲口发了话，你们又能承受的住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自寻死路！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简直是愚蠢至极，若非自己提前得到了消息，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齐氏也被刘如意暴怒的样子吓住了，她如同一只受惊了小花猫，紧紧的蜷缩起了自己身子，小手却是不肯放松，依旧死死的抓住刘如意的坚挺，低声啜泣道：“这，这，这怎的可能？他们，他们明明已经答应我的！我，我……”
“你，你什么？若不是今天我亲自前来，你们刘府，早已经是一片死人！不用我动手，济南城的百姓们，一人一口，也会将你们生吞活剥！别再做你固山额真的春秋大梦了！”齐氏还想说些什么，刘如意却是粗暴的打断了她的话，腰身用力的挺向了她的小嘴！
对于这个女人，良言相劝，显然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有比她更强势，让她感到害怕，她才会听话！
当然，直截了当的杀了她，从肉体上将她消灭，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人都有几分凡心，刘如意也不能免俗，齐氏今晚无意识的举动，却也使得刘如意改变了注意！
齐氏原本在骨子里，对刘如意就有一些莫名的畏惧，这一切所作所为，无非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可以压过刘如意一头，但很明显，她以前做不到，将来也没有机会做到！
此时，刘如意的动作有些粗暴，但却使齐氏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她滚烫的娇躯紧紧的贴住了刘如意的身体，小嘴卖力吞吐，有些含糊不清的道：“如意，我，我知道，你长大了，比，比所有人都强！大娘，大娘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求，只求你可以放过，放过建武！”
这时，后墙的窗户已经被寒风吹打开一个口子，一阵冷风掠过，几根红烛被悄然吹灭，室内瞬间漆黑一片！
黑暗中，刘如意脸色有些狰狞，他一把抱起齐氏已经软成软泥一般滚烫的娇躯，找准那已经火热的泥泞，狠狠的刺了下去，冷声道：“路，我已经指给了你！你是聪明人，怎么选择，这是你的事情！”
齐氏强忍着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双手紧紧的搂住了刘如意的腰背，哀求道：“如意，如意，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求你，求你，给我……”
刘如意微微冷笑，禁不住加快了动作！
……
二更时分，刘如意缓缓走到了中院！
此时，原本这刘府内所有的丫鬟、仆役，已经全部被驱赶到前院，整个中院和后院，已经完全被刘如意手下的军汉们控制！
这府宅，占地近二十亩，正处于北门和西门交界之处，用来屯兵，囤积战备物资，无疑是极佳之选，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刘如意自是不必再遮遮掩掩，自是一切以方便守城为重！
地面上雪层直没入脚踝，刘如意轻轻嗅了嗅手上的一抹余香，嘴角边却是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齐氏这女人，虽然表面上看上去高贵异常，盛气凌人，但只待拨下了她身上那层厚厚的伪装，一切，瞬间变了模样！
饶是刘如意已经见惯了美女，但在她的身上，刘如意却是体会到了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感，忍不住愈加卖力了几回！
一阵冷风吹过，刘如意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脑海中的意识也渐渐清明起来！温柔乡虽好，但眼下，明显不是享受的时候！守住这片土地，加强自己的实力，这才是一切的根本！
中院中，灯火通明，几十根手臂粗细的火把，将夜空照的透红，看到刘如意走来，小六儿赶忙迎上前来，压低声音道：“小少爷，人都带来了，就在里面！”
刘如意点了点头，对着小六儿使了个眼色，快步走进了主厅之内！
此时，张家布庄的大掌柜，黄先生，还有十几人，已经被捆成了粽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刘如意面无表情，快速的扫过这些惊恐的脸孔，心底里却泛起一股强烈的杀意！
这些吃里扒外的杂碎，真是不知马王爷究竟有几只眼！
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却是不可活！
“黄先生，张大掌柜，呵呵，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吧？”刘如意轻笑道。
张大掌柜还没有说些什么，但黄先生却早已经被刘如意踢断了腿，此时天寒地冻，他早已无法忍受身体的痛苦，大骂道：“你这卑鄙的汉狗，赶快放了我！否则，待到我大清精锐入城，定要将你全家陪葬！你的老婆妻儿，全都会分给披甲人为奴！赶紧对我磕上一百个响头，我或许会想主子求情，饶过你一条狗命！”
刘如意看也不看他一眼，微微露出一丝冷笑，闪电般抽出腰间钢刀，划过这黄先生的脖颈！
片刻，“咕噜～咕噜”的鲜血止不住朝外翻涌，黄先生的脑袋一低，已经再没有半分动静，只是依靠颈椎的软骨，将他的脑袋支撑，这才未得人头落地！
刘如意擦了擦溅在手上的鲜血，对着众人笑道：“我讨厌疯狗，这下，世界清静多了吧？呵呵～！”
这些人本就已经是惊弓之鸟，此时亲眼见到同伴在身前殒命，忍不住一个个拼命朝后退却，死死的靠在墙角边上！
看着刘如意缓缓朝着自己走来，张大掌柜用力跪倒在地上，拼命磕头不止，“这位将军，且听我一言，冤有头债有主！千错万错，都是我张胖子的错！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与这些兄弟为难！我，我愿献出清军兵力情报，只求，只求将军可以绕过这些兄弟性命！”
身后众人眼见张大掌柜如此大包大揽，紧绷的神经也都是稍稍松懈了一些，他们不约而同的看着刘如意的反应，等待着刘如意决定他们的命运！
“呵呵！”刘如意一笑，“张大掌柜果然是条汉子！我可以接受你的提议，但仅仅可以放过你的性命！至于其他人，想要活命，那，这得看他们的消息，值不值他的命了！”
“将军，这……”
张大掌柜身子一僵，刚要开口，却见刘如意根本不理睬他，径自朝着人群最里面，靠着墙角的一边走去，对着那蜷缩在墙根的身影笑道：“贾大人，您说，这事情，是不是这个理儿啊？”
那人影一愣，接着，颓然的摊开了双手，像是解脱一般的抬起了头！
张大掌柜大惊，大头拼命撞向一旁的梁柱，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第211章 处决！
这贾大人不是别人，正是刘虎的老朋友，齐氏在济南城里最大的依仗，济南府同知贾世贤！
当年，刘如意和母亲邹氏逃出章丘刘府，赶到济南城中，第一件事，便是备下厚礼，想要让贾大人指一条明路！
但那时的贾大人是何等高高在上，他又怎的会看得起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刘如意母子？他非但悄无声息的吞下了刘如意的厚礼，还欲将刘如意母子仅有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财产霸占，甚至，连邹氏，他也没打算放过！
幸得刘如意福大命大，侥幸赢得了方公子一时的青睐，这才得以逢凶化吉！
此时，两人在这里再见面，正好似当年场景的重演，只不过，这一次，两人的身份却是完全调转～～！
贾大人根本不敢正视刘如意犀利的目光，他无辜的摊开了双手，有些心悸的道：“刘，刘将军，实在想不到啊，咱们，咱们竟然会在这里再碰面啊！对了，你母亲身体可还安好？我那不成器的婆娘一直总是还念叨，什么时候有机会去你府上拜访呢？咱们毕竟是世交么！呵呵！”
刘如意不由冷笑，这贾大人，这脸皮，那还真不是一般的厚，落到了这般田地，他，他居然还想跟着自己攀交情！
不过，这一次，他的那些手段，在刘如意的身上，怕是要失效了～！
“呵呵～！托贾大人您的福，家母身体安好！只是，她老人家心里还总是惦记，您贾大人，在什么时候，还能提携小侄一把啊！”刘如意看着贾大人的眼睛，奚落之意，溢于言表！
贾大人身子一怔，身体惊恐的往后一缩，他是何等聪明之人，又怎会听不出刘如意的意思呢？
“刘将军，或许，或许咱们之间有些误会！我与你父亲刘虎，那是多年的老交情，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哩！哎！也是造化啊！想不到，想不到我一辈子精明，这，这到老来却是犯了混！不过，贤侄，我，我可从未有过和你作对的意思啊！”贾大人毕竟混迹官场多年，眼见刘如意并不肯买账，马上转换了口风，开始装起可怜来！
若是没有当年之事，刘如意说不定真的会被这老狗蒙骗过去，但眼下，在刘如意的眼中，这些人，早已经都是冰凉的尸体！
刘如意看了贾大人一眼，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他转过身，缓缓走进张大掌柜的身边，“张大掌柜，你是聪明人，呵呵！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吧？”
张大掌柜有些懊恼的垂下了头，随即，他用力的扯下自己的头发，从中取出了一个拇指般粗细的玉筒，有些不甘心的递到了刘如意的手中，“刘将军，你想要知道的东西，都在这里！只希望，你可以遵守诺言，放过我的性命！”
刘如意接过玉筒，抽出里面的信笺，快速瞄了一眼，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不过，只片刻，刘如意又重新换上了笑脸，对着张大掌柜点了点头，示意亲兵，将张大掌柜带出这个房间！
张大掌柜无力的看了一眼房内众人，却知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只是哀叹一声，跟在两个亲兵身后，朝着门外走去！
刘如意轻轻舒了口长气，从一旁的亲兵手中接过一尺白绫，递到了贾大人手中，“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我给你你的尊严，你的家产，我会留给你的妻女一半，保她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刘如意说完，看也不看贾大人一眼，快步走出了门外！
贾大人哆哆嗦嗦的拿起白绫，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片刻，他忽然大声咆哮，“刘如意，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济南府同知，你无权这般对我！我要告你，我要去御史大人面前告你……”
门外风雪依旧，刘如意伸出手，抓住了几片飘零的雪花，很快，手心的温度将雪花融化，冰凉的雪水顺着手心，滴滴答答的滴落到地面上，却很快又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寒冰！
刘如意轻轻摇了摇头，生死轮回，因果报应，既然他选择了做出那样的事情，那，他也必须选择接受这件事情的代价！
胜者王侯败者寇～！过程已经不重要，结局却只能由胜利者来决定！
这时，齐氏穿着厚厚的狐皮大衣，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袅袅的朝着这边走来！
经过了近半夜的折腾，她身上的药力早已消散了大半，只是，对于她，刘如意根本没有任何怜悯，完全是一种本能的发泄，所以，她两条丰满的大腿，现在走路都有些扭捏，十分不利索！
不过，齐氏也算是久旱逢甘霖，枯木又逢春，自从刘虎死后，她还是第一次又被男人填满，而且是刘如意这般强悍的男人，她的心中忽然有些扭捏，便如同初经人事的少女，充满了一种对未来的向往！刚刚舒缓片刻，她便迫不及待的来到了刘如意身边。
“如意，这天这么冷，你，你怎的还不去休息！若是冻坏了身子，你，你教我怎么向你母亲交待啊！”齐氏说出这句话，脸上也禁不住泛起了一抹遮掩不住的红晕，三分羞涩，七分却似挑逗！
好在周围亲兵和丫鬟，并没有听出齐氏的用意，这才使齐氏稍稍安下心来！
刘如意瞟了齐氏一眼，齐氏瞬间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眼睛中却是泛起了一汪晶亮的春水，似羞似娇，颇为动人！
“呵呵，多谢大娘挂念了！我来这里送别几个老朋友，大娘若是有兴趣，不防也可以过来看看！”刘如意并未回应齐氏的媚眼儿，抬起头望着朦胧的夜空，淡淡道。
这个女人，心思太多，却是傻得可怜，必须给她套上一个“紧箍咒”，她才能安分下来！
“老朋友？既然是如意的老朋友，那我自当也去送别一下～～！”齐氏显然没有听明白刘如意的用意，似是要表现一般，着令几个丫鬟搀扶着她，朝着房内走去！
刘如意面无表情，对着身边十几个亲兵一挥手！
这些亲兵会意，纷纷抽出腰间钢刀，快步奔进了主厅之内！
片刻，钢刀切坡血肉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与此同时，却还伴随着齐氏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她实在无法想象，刘如意所说的“送别”，竟然是这般，这般的血腥！
“如意，这，这究竟是，究竟是怎么回事？”齐氏惊魂未定，逃命一般的奔出房外，若不是周围亲兵和丫鬟，她都要直接扑到刘如意的怀里了！
刘如意没有说话，只是示意齐氏朝前走了几步！
这时，十几个亲兵提着十几个人头快步走出，为首一人低声附到刘如意耳边，“大人，都解决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挑出其中贾大人的头颅，“留下这个葬了，其余的，都烧了吧！”
“是！”亲兵们领命而去！
齐氏却已经是面如土色，战战兢兢，说不出一句话来！
“扶夫人回后院休息！你们几个，直接返回前院！明日，这里将由军队接管！我会将夫人送往他处！”刘如意冷冷对几个丫鬟道。
“是！是！”这些丫鬟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腿都软了，若不是相互搀扶，怕是都要瘫倒在地上，她们赶紧扶着齐氏，快速朝着后院而去！
刘如意脸色渐冷，令亲兵将小六儿招来，低声在小六儿耳边低语几句！
小六儿脸色也是一紧，跪在地上，用力对着刘如意磕了几个响头，“小少爷，放心吧，此事包在我的身上！”
……
厢房中的炭火烧的正旺，红红的火光将房内照的透亮，齐氏紧紧的缩在火堆旁边，大大的眼睛之中，满是惶恐，犹如一个失去了主见的小女孩，哪里还有平日里半分高贵、淡然之色！
刘如意用力推开房门，大步走到了齐氏身边，大手猛然翻转旁边一个花盆，片刻，吱吱嘎嘎一阵闷响，一个幽深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齐氏大惊，“如意，你，你怎的知道这里……”
刘如意微微冷笑，“大娘，你的性子，我太了解！狡兔尚且三窟，何况大娘您呢？走吧，进去看看！放心，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齐氏用力咬紧了嘴唇，心中也说不出的滋味，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她仿似不着寸缕，根本没有一丝秘密可言！
不过，事到如今，齐氏反而放松了下来，她一把挽住刘如意的手臂，两人一共朝着下方走去！
……
“啪～～！”火石引燃了墙根的火把，整个密室被照的透亮起来！
这是一个由青石砌成的密室，位于地下十几步之下，密室空间不是很大，只有不足二十个平方，除却中间有一张巨大的雕花木床，四周的墙壁的暗格上，堆满了散发着黄橙之光的真金白金，而在靠近墙角的一侧，隐隐可以听到外面有哗哗的水流声！
显然，这堵墙的外面，那便是水源！
齐氏不知刘如意的用意，有些惊恐道：“如意，这，这些财物，你若想要，我，我可以全部给你！只求你，只求你能为我和建武留一些安身立命之本！”
刘如意缓缓摇了摇头，“这些东西，属于你们！我不会取之分毫！只是！”
刘如意话锋一转，直勾勾的盯着齐氏的眼睛，“你做下的事情，太过可恶！便是我，想为你遮掩，现在也很困难！这些时日，你便暂且委屈住在这里吧！”
齐氏如获大赦一般拼命点头，“如意，我明白的，我明白的！你放心吧，我绝不会再给你找麻烦的！只是，只是求你看在，看在我，我的份上，可以为建武留一个前程！”
刘如意顿时哈哈大笑，“路，我可以给你！只是，要看你怎么选择了！”
齐氏美眸一睁，瞬间大喜，“如意，谢谢你，谢谢你！就，就让大娘来，来伺候你把！”
说完，齐氏跪在地上，小嘴缓缓的攀到刘如意的胯下……
……

第212章 火器之威！
次日清晨，风雪已然停止，初升的旭日高高的挂在天空，雪白的大地上，反射出一圈圈金黄的光晕！
刘如意站在城头高处，眼睛紧紧的盯着不远处的清军大阵！
此时，原本就连绵起伏的军帐，又朝东面延伸出不少，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边际，显然，多尔衮的先头部队已经赶到了！
根据张大掌柜的情报，此次入关，多尔衮麾下的正白旗主力尽出，加之镶白旗、两黄旗、镶红旗、正蓝旗、镶蓝旗麾下精兵陪衬，以及数十支蒙古部落精骑和朝鲜的附庸兵，多尔衮的总兵力，已经接近五万人！
而此时，济南城中，算上刘如意的三千军汉，守卫西城的六百余登莱兵，再加上城内各个头头脑脑的家丁仆从，济南城中的总兵力，也不过只有四千出头，双方整整相差了十几倍之巨！
若是四千满清精锐战胜了五万明军，这～似乎已经是稀松寻常之事，但，若是想用四千明军，击溃这五万如狼似虎的满清骁勇，这～这几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要知道，满清从立国到现在，已经经过了近二十年发展，无论各个方面，他们都有了巨大的进步，而此时，他们正处于武力的最鼎盛时期，多尔衮、多铎、豪格、阿济格、阿巴泰、岳托、鳌拜等等～等等，每一人几乎都可当得上是当世名将！若是他们铁了心想攻下一座城，这天下，几乎已经无人再能阻挡～～！
刘如意面色冰冷，没有半分表情，虽然为了应对这一刻，刘如意已经付出几年的努力，但在他的心中，仍是悬起了一口气！
五万清军精锐，这可不是五万只绵羊！！就算刘如意有着前后五百年的阅历，通晓古今，可事到如今，这城究竟该怎么守？
“兄弟，兄弟，东西我已经全都带过来了！”这时，朴胜带着数百亲兵，护送着近千民夫，缓缓的聚集到城墙内侧！
刘如意抬头看去，只见千余民夫，每个人的身上都背着各式各样的瓦罐，有序的堆积到城墙内侧，正是刘如意的看家宝贝——“开山雷！”
“大哥，辛苦你了！这一次，咱们怕是要跟这些杂碎玩命了！”刘如意指着城外遮天蔽日的清军大帐，冰冷道。
朴胜眉头一皱，久久没有说话，显然，就算是出身辽东的朴胜，对这种大场面，也并不多见！
不过，朴胜毕竟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铮铮铁汉，他不屑的朝着城外清军大帐方向吐了口唾沫，大声道：“兄弟，别说是五万清兵，就算来的上十万，那又如何？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想要吞下咱们的地盘，那得看他们有没有这口好钢牙！”
“好！说得好！”刘如意大赞道，“大哥，我也很期待，能再次与你一起并肩作战啊！”
在这种时刻，鼓舞军心，比什么都重要，朴胜这一番话，也使得刘如意心中一松！
杀一个也是杀，杀一百个也是杀，杀一万个也是杀！
既然他们要寻死，那刘如意也只得替天行道，成人之美了！
“将这些宝贝都运上来，好生看管！若是这些不知死活的杂碎敢上来，老子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
此时，清军主阵之中，多尔衮的大帐已经扎了下来，多铎正凑到多尔衮身边，低声汇报着这几天攻城的情况！
多尔衮耐心的听着多铎说完，心中也有些惊疑，“十五弟，你是说，这部明军火器犀利，竟然能压过我八旗精锐的弓箭手？”
“正是！阿哥！那些明狗不知从哪弄来的那些火器！不仅射程极远，远远超过我们的弓箭手，而且他们中间几乎不需要间隔，就连雅巴海，他，他都吃下了大亏，被明军斩杀！”多铎虽然有些不服气，但在多尔衮的面前，他可不敢隐瞒什么，实话实说！
多尔衮微微点了点头，嘴角边却是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些卑贱的汉人，无非就是会躲在乌龟壳子里，放心吧，十五弟！阿哥会达成你的夙愿！饶余贝勒，此战，你可敢为我之先锋？”
多尔衮说完，笑着看向一旁的阿巴泰！
阿巴泰赶忙单膝跪地，“多谢睿亲王抬爱，阿巴泰愿为睿亲王马前之卒！”
“好！我给你三千精锐，休息片刻，即刻攻城！”
“是！”
……
半个时辰之后，清军大阵张开了一个口子，三千满清精锐齐出，气势汹汹的朝着济南北城下杀来！
看着阿巴泰带兵远去，多铎有些不解的道：“阿哥，为何不让那些蒙古人和朝鲜人先上，我怕，我怕，这般七哥会吃亏啊！”
多铎显然已经留下了阴影，此时也变得小心起来！
多尔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十五弟，你的担心，我有分寸！明军再强，也不过是个人之勇，哪里能同我们八旗精锐可比？饶余贝勒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只要他能磨一磨这些明军的锐气，那这城，自然会不攻自破！”
多铎思虑好半天，忍不住伸出大拇指赞道：“阿哥英明啊～！”
……
“开山雷准备～～放！！！”伴随着发令官的大喝，几十颗水桶大小的开山雷猛的从城墙上倾泻而下！
间，“轰隆隆～～”，一阵雷鸣般的巨响，血肉血花横飞，数不清的清兵被看善类炸的人仰马翻，死伤一片！
刘如意微微点了点头，或许真的是天意，今日大雪停了，若是还是昨天那般巨大的风雪，那可真就危险了！
但此时，刘如意根本不敢有半分大意，大声呼喝着手下军兵、民夫，不断的抬着开山雷上前，以保持爆炸的连续性，决不让清军冲上城头！
昨日，清军不过是小规模的试探，刘如意还可以试探回应！
但今日，很明显，多尔衮是要动真格的了，刘如意可不想与这厮硬碰硬！
此时，城头上已经聚集了两千多军汉，一千名鸟铳兵几乎倾巢而出，而还有七八百名长枪兵，他们已经驻扎在城下不远处齐氏和刘建武的府宅之中，只待稍有差池，便可随时增援！
“开山雷，放！！！”
“开山雷，放～～！”
“放！放～～！放……”
发令官歇斯底里一般的怒吼，装填在瓦罐中的开山雷犹如密集的炮弹，不断的在清军战阵中开花，城下原本洁白的雪地上，早已经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洁白的白雪，艳红的鲜血，在阳光的照射下，那般鲜明，那般刺眼！
……
阿巴泰虽说早有准备，但面对刘如意几乎不计成本的“立体式”轰炸，一时也被打的有些发蒙！
“这些明军发疯了么？他们这些火器，难道不要钱么？”阿巴泰心中暗惊～～！
在以往阿巴泰遭遇的明军之中，火器一般只是威吓作用，除却当年沈阳城内的十几门红衣大炮，像是眼下这般，阿巴泰还真是前所未见！
“饶余贝勒，勇士们损失惨重，却根本靠近不了城墙，咱们，咱们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一个牛录章京已经不然看到麾下清军惨状，跪倒在阿巴泰身边哀求道。
阿巴泰虽是也心疼麾下勇士的性命，但越是这种时刻，阿巴泰的头脑就会愈发冷静！
他看出来了，城上明军也不过只是在强撑，只要清军可以熬过这一轮火力，那这些卑贱的泥堪，便会彻底沦为大清勇士们的“肥肉”！
“不要急！压上去，继续压上去！我倒要看看，这些明军还有什么本事！”阿巴泰冷笑道。
……
此时，清军大阵中，多尔衮正在密切的关注着城墙边的局势！
看着一个有一个的满清勇士，还未得接近城墙，便已经被诈城了炮灰，他的心里也有些吃惊！
满清以骑射打天下，面对官军这种“先进”的火器，多尔衮也是第一次见到！
“阿哥，这，这，勇士们伤亡惨重啊！不若，我们前去平谷，抽调一些红衣大炮，再行攻城吧！”多铎虽说性子暴躁，但他却并不“轴”，眼见此时清军吃瘪，他的心中也开始升起了退意！
多尔衮不可置否，并没有表态，只是，死死的盯着城下局势！
……
“砰～砰～砰～！”又是一轮清脆的鸟铳，那些刚刚攀登上城墙，还未来得及举起手中钢刀的八旗兵，成片成片的又被重新击落城墙，狠狠的摔在十几米高的城下，哀嚎惨呼不断！
不足半个时辰，甚至还未有几人能登上城墙，阿巴泰部却是已经有了近千人的伤亡！
这，这让阿巴泰如何能够接受？
他脸色铁青，抽出了腰间宝刀，亲自冲到清军阵前，大声指挥着麾下勇士，不住的对着城头发起冲击！
阿巴泰虽然只是并不受宠的庶子，但他却是努尔哈赤血脉中，战争经验最为丰富的，尸山血海吓不倒他，反而更激起了他心中血性！
这时，清军大阵中却突兀的传来一阵低沉的鹿角号鸣，这是撤军的信号，阿巴泰愤怒的朝着城墙上看了一眼，显然近一个时辰，居然还未能登上城墙，他极是不甘心！
但多尔衮的号令，他却不敢违背，只得一咬牙，对着身边亲随喝令道：“暂且鸣军收兵！”
……

第213章 多尔衮！
……
“睿亲王，这，这为何要停止攻城？”阿巴泰快步奔到多尔衮马前，言语虽是恭敬，但却掩饰不住他的怒意！
多尔衮微微一笑，翻身下马，拍了拍阿巴泰的肩膀道：“七哥，不必生气！古语云，兵者，诡道也！既然这些明人气势正盛，那咱们避他一避，又有何妨？”
阿巴泰一怔，他显然无法接受刚才这憋屈的一仗，涨红了脸道：“睿亲王，儿郎们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伤亡，这，这城就这样不攻了么？”
“是啊！阿哥！明军明显是强撑着面子，若是七哥再攻上一阵，说不定，明军就会缴械投降了啊！”这几日接连吃瘪，多铎早已经对济南城里的明军守军恨之入骨，此时，清兵大军云集，多铎显然想报这一箭之仇！
多尔衮看着激愤的两人，微微笑着摇了摇头，“七哥，十五弟，这城，自然是要攻下，否则～我八旗骁勇，颜面何在～～？只是，这方法么，咱们或许要换一下！”
……
与狼狈退走的清军不同，此时，在城头上的官军阵营中，却是欢呼声一片！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鞑子啊！就这样，还未靠近，便被硬生生的打了回去！这在大明，这是多少年都未有过的事情了啊！
虽然并没有机会出城，割下那些清兵的人头，但就眼下的功绩，已经足够这些军汉们欢呼和吹嘘了！
“哈哈哈～！原以为这些清兵有几下子，想不到，想不到啊！他们竟是这般花拳绣腿，简直连个娘们儿也不如啊！”朴胜大大咧咧的大笑道，他曾在辽东与清军交战多年，却从未有一次，像今天这般畅快过！
小六儿却有些不满，昨日清兵攻城，他便没有参与，而今日，更是连根毛都没有够着，不爽的大嚷道：“朴大哥，这些清狗哪有你说的那般悬乎啊？我看，他们连那些流民军都不如！他娘的，我的酒钱，我的酒钱又泡汤了！”
朴胜大笑着轻捶了小六儿一拳，笑骂道：“六儿，你他娘的就知足吧！待哥哥这次立下功绩，好好请你吃一顿好的便是！”
“此话当真？”小六儿眼睛瞬间一亮，有酒喝，这可是他的最爱，“朴大哥，说话可要算话！我可是认定你了啊！”
“哈哈～！都说你小六儿直，我看，你他娘的比谁都精！”朴胜忍不住也是哈哈大笑！
此时，刘如意却并未参与到军汉们的庆祝中，而是站立在城头高处，紧紧的盯着清军大阵中的动静！
这些清军，仅仅是皮毛受损，并未伤及到筋骨，完全还有再战之力，他们为何会突然后退？
而且，这支清军的将官，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饶余贝勒阿巴泰，以他的能力，岂会轻易服输？
刘如意本能般的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事实上，清军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的崛起，横扫大明、蒙古、朝鲜诸部邻邦，他们能征善战的族人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更为重要的是，在同明军十几年的战争中，满清军队中，成长起了一批有勇有谋、智勇双全的骁将，正是这些人，撑起了满清的脊梁～～！
此刻，虽然看不清清军的用意，但刘如意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战场之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分都要考虑周全，倘若一不留神，遗漏了一分，也许，就是那一分～～便会要了你的性命！
刘如意挥手招过身边亲兵，大声吩咐道：“此时还不是庆祝的时候！通知弟兄们，都他娘的给老子提起精神来，若是有谁胆敢贻误军机，杀～无赦～～！”
“是～～！”亲兵赶忙将命令传下去，原本有些燥乱的城头，很快安静了下来！
“兄弟，这，这是怎么了？”朴胜也感到了刘如意的不对劲，凑到刘如意身边低声询问道。
刘如意盯着不远处连绵起伏的清军大帐，缓缓道：“大哥，假如你是清军统帅，兵力数十倍余我们，你，你会怎么办？怎么选择？”
“呃？这……”朴胜一愣，并没有明白刘如意的意思，“兄弟，我与清兵仇深似海，怎么会成为他们的统帅？”
“我是说，假如！假如你要攻下这济南城，但守军却异常顽强，大哥，若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我会，我会……”朴胜用力的拍打着脑门子，“哎！想那么多干什么！若是我是清军统帅，兵力占据如此优势，何须废话，直接派兵将这城池围起来！待到城内粮草耗尽，这还不是……”
朴胜说着说着忽然停住，只是瞪大了眼睛，有些惊恐的看着刘如意！
刘如意轻轻点头回应，“大哥，你说的没错！若是我所料不错，多尔衮一定会这么做！而且，他说不定还有什么更阴损的幺蛾子，在等着我们！”
历史上，清军便是用的这一招，整整围困了济南城两个月，待到城中千余守军弹尽粮绝，这才得以踏进城门！
“这，这，这该如何是好？兄弟，不若，咱们直接杀出城去，跟他们拼了！咱们拥有火器优势，若是突然袭击，未必就没有一击得手的可能！”朴胜狠狠的看着不远处的清军大阵，咬牙道！
刘如意微微摇了摇头，“不到最后一刻，咱们没有必要冒如此风险！既然多尔衮想玩，那咱们便同他好好玩一玩儿！”
朴胜一愣，却见刘如意一摆手，对着身边亲兵大喝道：“来人～～！去将那格尔图带上来！”
……
从中午一直到午后，清军并没有再发动攻势，两边忽然都安静了下来！
此时，在多尔衮的大帐中，格尔图小心翼翼的跪倒在多尔衮面前，一五一十，将刘如意的意思对多尔衮叙说！
若是在多铎身前，格尔图或许还有一丝老丈人的优越感，偶尔还可以摆一下架子，但在多尔衮的面前，格尔图瞬间变成了一只温顺的绵羊，便是大气，那也不敢深出！
大帐内点起了一种不知名的熏香，很清淡，很好闻，余音袅袅，烟雾缭绕，将多尔衮阴冷的脸孔遮挡在阴暗之中！
半晌，多尔衮轻轻敲打了几下手指，冷冰冰的道：“这些话，可都是那个明军游击告诉你的？”
格尔图赶忙用力磕了几个响头，“回禀睿亲王，这确实是那明军游击刘如意亲口对我所说，奴才，奴才一个字也不敢拉下啊！”
多尔衮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如同老僧入定一般，久久没有了动静！
格尔图根本不敢看向多尔衮的脸，只是惊惧的垂下了头，脸都贴在了地上的羊毛地毯上，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过了良久，多尔衮这才睁开了眼睛，微微一笑道：“格尔图，你也算十五弟的亲眷，此次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是，是！谢睿亲王，谢睿亲王！”格尔图如获大赦，赶忙快步退出了帐外，背后却已经湿的通透！
这时，多铎从大帐后走出，有些不满的道：“阿哥，这格尔图衷心的很，何须对他如此？”
多尔衮一笑，递给多铎一块奶酥，“怎么，生气了？”
多铎接过奶酥，一口吞到嘴里，“生气倒是谈不上，要怪就要怪这格尔图忒不争气，哎！”
“呵呵！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多尔衮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多铎的肩膀，“格尔图这次也算立下了大功，不过，他毕竟被俘在先，我也不好怎么赏赐他！待到回去盛京，我自会对他另有恩典！”
多铎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阿哥，这个鸟厮，他，他又什么时候立下大功了？”
多尔衮背过身去，脸色却渐渐阴冷了起来，“那明军游击刘如意，竟然对我大清内部之事如此了解，十五弟，你不觉得这很奇怪么？”
“阿哥，你，你是说，咱们，咱们满人之中有，有内奸？”多铎也反应了过来，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暴虐道：“若是被我找到那些小人，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不～～！我要亲手将他们活剐了，丢到河里喂鱼！”
“也不一定是内奸！或许，是那个人也说不定啊！”多尔衮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却变得阴毒起来，“那个人，打仗没有什么真本事，但背后里搞些小动作，却是行家里手！若是没有咱们兄弟，他怎能撑起这片江山～～！”
“阿哥，那个鸟人！真当咱们兄弟好欺负不成？”多铎紧紧的握起了拳头，狰狞道：“阿哥，只要你发话，咱们兄弟直接……”
多铎还未说完，多尔衮却用力摆了摆手，“他究竟是咱们的兄弟，此事休要再提！”
“可是，可是……”
多铎还想说话，多尔衮却道：“十五弟，该是咱们的东西，那一定还会是咱们的！别人便是要抢，那也未必就能抢走！”
多铎也明白了多尔衮的意思，“阿哥，你是说，咱们真的要听信那明军游击的鬼话，跟他合作不成？”
“非也～～！”多尔衮缓缓摇了摇头，“原本，我念其有几分本事，还起了招揽之心，想要放他一马！但，他竟然如此不知好歹，妄图干预我大清内部国事，此人，绝对不能留～～！”

第214章 我也抢一把！
此时，已经是崇祯十一年腊月二十六，还有几天，崇祯十二年的新年就要到来了！
但眼下清军大举围城，将济南城包围的水泄不通，城中百姓根本未有过年的气氛，家家户户，都缩在家里，不敢出门，街道上冷冷清清，除却厚厚的积雪，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
这时，南面的大道上突然奔过数名骑兵，溅起一团团碎雪，极速向北门便奔去！
“将军，那边～那边有消息传来了！”领头亲兵将一个包裹在骨骸中的油纸壳递到了刘如意的手中！
刘如意打开其中字条一看，眉眼间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喜悦，“几位兄弟辛苦了！那要点，一定要给我守好，随时通报消息，待到打退了清军，人人皆有重赏！”
“谢将军！”那些亲兵大喜，又速度朝着城南奔去！
看着亲兵走远，刘如意微微舒了一口长气，自己精心提前布下的局，总算没有白费，这些清军，他们也不是没有弱点么～～！
这字条，正是一直徘徊游离在济南城周边深山里的九命老猫派人传来！
自从九命老猫归降之后，刘如意并未立即将他收入到军队中，而是让他继续留在山林之间，通过他这些年积攒起来的人脉、势力、名声，充当刘如意外围的耳目！
平日里，双方并不见面联系，刘如意特地在济南南城一座小山上，设立了一个情报接受点，利用九命老猫麾下圈养的鹰奴，通过天空来传递消息！
这个秘密，除了刘如意，便是小六儿和火郎也并不知晓！
字条上，九命老猫表明，他已经探查到了清军粮草的动向，正聚集在济南城与临清城之间的谭家镇上，由科尔沁部蒙古将领多图看守，守军只有一千余人！
此时，别看清军兵强马壮，精锐众多，但他们毕竟是客军，粮草的补给，就尤为重要！
虽然满清大都采取“以战养战”的策略，攻略大明的城池，抢夺大明的人口物资，用来弥补其中损失消耗，但眼下，清军大举围城，却一时又攻不下济南城，这一来一回，他们便是只出不进～～！
若是在这等关节上，击溃了清军临时的粮草补给站，那～～他多尔衮便是大罗金仙在世，怕是也回天乏术了！
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刘如意努力使自己的头脑更加清明！
虽然机会已经摆在了眼前，但眼下以刘如意的实力，却并不能亲自出城袭敌，此时，找一个强有力的外援，便是最紧要之事！
刘如意伸手招过一个身材高大的亲兵，正是赵沧海的侄子，赵虎头！经过了这一年的军旅生涯，虎头的个子又猛的往上窜了一格，虽然他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但看起来，却比平常的军汉更加英武、霸气！
刘如意用力拍了拍虎头的肩膀道：“虎头，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你亲自去做！这一路会很危险，你～敢不敢接下？”
“这有何不敢？虎头愿为将军效死！”虎头跪倒在地，用力对着刘如意磕了几个响头，稚嫩的声音充满了坚定！
刘如意赞赏的点了点头，虎头虽是年幼，但却继承了赵沧海的性子，稳重、利落，让人放心！
“去，将这封信，交给德州城的山东巡抚颜继祖颜大人！若是能顺利完成，回来，我升你为总旗！”
“谢将军！”虎头大喜，紧紧的将信揣入怀中，大步朝着南门便奔去！
看着虎头渐渐走远，刘如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心中暗道：“颜大人，你的命运，我已经替你改写！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那只能看你自己了！”
……
接连几日，清军都没有攻城，站在城头高高的瞭望台上，隐隐可以看到清军大阵之中，正在忙碌的杀猪宰羊，仿似也要准备过年一般！
“他娘的，这些清狗条件还真是不错！不过，别看你今天吃的欢，老子早晚要让你们全都吐出来！”小六儿显然十分不满，在一旁低声暗骂道。
刘如意轻轻一笑，心中却是萌生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六儿，敢不敢跟着老子，去清军大阵中，抢几头肥猪肥羊来，让咱们的弟兄，也能过个好年？”
小六儿眼睛一亮，“小少爷，这有何不敢！那些猪羊，本就是咱们汉人的，岂能由那些孙子饱了口福？您下令吧，我早就等的手都痒痒了！”
“好！”刘如意眼睛里闪过一抹寒光，“去，将火郎叫来，我来安排！”
“好嘞，小少爷！”
……
夜幕渐渐降临，清军大阵中，燃起了数不尽的篝火，远远望去，星星点点，与天空中点点繁星相互辉映，仿似连接成一片浩瀚的星海！
这时，北门处突然敞开了一个小口子，近百名骑兵悄悄的走出，聚集到护城河边！
刘如意冷声道：“一会儿冲入清军战阵之中，先扔开山雷开道，最好引燃他们的篝火，能抢多少，便抢多少，万万不得恋战，听明白了么？”
“是，将军！”众人小声回应，个个却都是兴奋异常！
这百余名骑兵，已经是刘如意的全部家当，其中大部都是出自历城刘家的家奴和远亲，还有一部分，也都是从刘如意麾下三千人中精挑细选而来，个个武艺高强，对刘如意忠心耿耿，是刘如意手上最金贵的王牌！
此时，面对清军，虽然刘如意处在绝对劣势，但刘如意却并不愿这般被动，偶尔刺激一下这些清军的神经，这样才会有些意思！
片刻，百余名骑兵聚集成一道黑线，直奔清军大阵冲去！
天气已经极其寒冷，好在雪层很厚，上面的积雪还未完全结冰！
马蹄上都已经镶嵌了新制的厚厚马掌，踩上去虽然有些湿滑，但却影响不大！
刘如意紧紧抓住马缰，任由耳畔冷风“嗖嗖”掠过，转瞬之间，便已经冲到了清军大阵之外！
清军结阵与明军不同，由于他们有着先天的骑兵优势，他们并不像明军一般筑起栅栏，而只是分散出诸多哨探，保持着周围警戒！
在这片土地上，胆敢主动进攻清军军阵的，虽说不是绝无仅有，但却也绝对少得可怜！
毕竟，与清军野战，这与寻死又有何异？
而此时，清军数万精锐汇聚于此，更是放下心来，哨探都不见几个，大多数人，正聚集在微暖的火堆旁边，享受着美酒和烤肉的滋润！
但只片刻，“轰隆隆～～”一阵雷鸣般的巨响，清军东南面的平地阵营中瞬间炸开了锅！
“兄弟们，放开膀子抢啊！若有反抗者，开山雷招呼他们！”刘如意大喝，带着小六儿，率先冲进了清军战阵之中！
这一次，刘如意等人携带的开山雷，只有足球般大小，纯以铁皮制成，方便携带，威力犹如后世的手榴弹一般！
眼见刘如意一动，身后众骑兵哪肯落后，犹如一群野狼，疯狂的冲入到清军战阵之中！
“敌袭～～！敌袭～～！”清军大阵中响起了凄厉的哀嚎！
今日，多尔衮特地从谭家镇调来大批猪羊，本想趁着汉人的新年，一来，可以犒劳这已经征战了近半年的儿郎们，二来，也可以收拢人心，增加他多尔衮的威望！
但谁曾想到，就在这种日子，居然有明军赶来偷营？
这不是老寿星上吊，自己嫌自己命长么？
很快，数不尽的清兵纷纷丢掉酒壶，拿起身上的兵器，翻身上马，便朝着刘如意等人的方向聚拢过去！
刘如意本就不想恋战，拎着自己刚刚抢到的两只小羊羔，卡在马鞍边的绳索上，顺手将随身携带的几颗开山雷全部扔到冲向这边的清军之中，大喝道：“弟兄们，开山雷招呼，先撤一步！”
这些骑兵一直聚集在刘如意周围，自是明白刘如意的意思，纷纷将身上的开山雷丢向迎来的清兵，他们抓好自己刚刚抢到的财物，很快，便追随在刘如意身后，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第215章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这些明狗简直是太猖狂了，太猖狂了啊！区区不足百人，竟胆敢劫掠我数万精锐的大营！他～他这简直不将咱们兄弟放在眼里啊！阿哥，您下令吧！咱们今夜定要开了这济南城，将那明狗碎尸万段，方才解我心头之恨～～！”清军大帐中，多铎已经处在暴走状态！
若是多尔衮不在时，多铎作为全军统帅，还需要刻意保留一丝冷静，克制着自己的头脑，但眼下，他最大的依仗～～嫡亲哥哥多尔衮就在身边，他怎的还能忍？
多尔衮脸色也有些阴冷，他轻轻弹着手指，眼睛中却露出了强烈的杀机，“十五弟，莫要为了这点小事儿生气！且再忍耐上几日，哥哥定然会给你一个交待～～！呵呵，对于这明军将官，我倒是越来越有兴趣了啊！”
对于皇太极，多铎可以不屑一顾，但对于阿哥多尔衮的话，多铎却不敢不听！
此时，眼见多尔衮这般说，多铎也只好强压下心中怒意，郁闷的点了点头，他端起桌上酒壶，一口气灌了个干净，心中却是恨不得生食刘如意的血肉！
……
济南城头上，出战的近百骑兵们却是一片欢腾，他们这一次收货颇丰，不仅抢到了几十只羊羔，还有很多肥硕的猪腿、羊腿，那些清兵刚刚烤好，还没来得及享用，却是已经成为了官军们的美食！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啊！”小六儿抓起一根留着肥油的羊腿，一口撕下大块肥肉，一边大嚼，一边喊道：“小少爷，还是这般来的痛快啊！若是咱们每天都来这么一回，弟兄们不是每天都能有肉吃了！”
“是啊！将军！这他娘的太解气了啊！”其余骑兵们也是纷纷应和，大呼过瘾！
这一次偷袭，清军根本没有防备，加之刘如意并未恋战，骑兵们几乎没有损伤，除却有几个倒霉蛋被擦破了点皮，其余众人几乎都是完好无损！
战争就如同两个人打架，若是你先打了对方一顿，对方却不敢还手，那第二次，便来的容易了许多！
有了这一次的甜头，军汉们的自信心也开始膨胀了起来！
刘如意此时头脑却是十分清醒，这种事情，有一次就够了，多尔衮可不是傻子，若是不知好歹，那可是要吃大亏！
“弟兄们今日都辛苦了！这些战利品，全都分了吧！守城弟兄，人人有份！等到赶跑了清军，老子再请弟兄们喝酒吃肉！”刘如意大声道。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官军们顿时士气大振，高声欢呼不止，声音响彻云霄，仿似将冬夜的寒冷也驱散了几分！
刘如意却并没有同手下弟兄们一起庆祝，而是悄悄来到火郎身边，低声吩咐道：“今夜开始，定要加倍小心警戒！这几天太过安静了，我有一种直觉，多尔衮很快就要出手了！”
火郎性子沉稳，他也感觉到了刘如意的担忧，“大哥，清军虽然人多势众，但咱们有城墙，又有如此犀利的鸟铳，只要防守得当，他们根本没有机会！”
刘如意缓缓摇了摇头，这几日以来的胜利，已经让手下军汉们升起了一丝骄傲之心，这必须要强烈制止！
“多尔衮此人，实乃枭雄也！想占了他的便宜，难啊！火郎，你是我的兄弟，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刘如意叹了口气，看着火郎的眼睛道。
火郎重重点了点头，“大哥，放心吧！就算一只苍蝇，我也不会让他飞过城头！”
刘如意用力拍了拍火郎的肩膀，抬头望向了清冷的夜空，“眼下若想破局，完全在于颜继祖一念之间了！只是，他有这个魄力出战么？”
……
德州城府衙内，颜继祖戴着眼镜，仔仔细细的又将手中信笺看了一遍，脸色却是愈发凝重！
虎头跪在一旁，偷偷的瞄着颜继祖的脸色，他虽然还不到十六岁，但脑瓜子却是很灵透，耐着性子，等待着颜继祖的回复！
半晌，颜继祖深深叹了一口气，有些疲倦的道：“这位壮士，你先下去休息！此事，事关重大，本官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虎头顿时急了，他毕竟还是孩子，眼见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复，忙急切道：“大人，您请三思啊！我家将军来时特意叮嘱与我，只要您能在今夜出兵，明日清晨定能赶到谭家镇，那里眼下只有不足一千守军，只要能一把火将那些清军的辎重烧毁，济南城之危便可解了啊！”
颜继祖还未发话，一旁的幕僚高先生却已经忍不住拍案而起，“无知小卒，你知道什么？大人乏了，还不快滚下去！”
“可是这军情万分紧急啊，若是……”
虎头还不想放弃，一旁的闫本初却赶忙对着虎头练使眼色，示意其退下！
虎头无奈，只得用力磕了头，缓缓退出了门外！
颜继祖看着虎头离去，深深舒了一口长气，对一旁的高先生询问道：“高先生，以您之见，这刘如意说的可靠么？若是我等即刻出兵，当真可以解济南之围么？”
高先生微微一笑，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东翁，那刘如意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游击，他又怎能看清当下局势？兵者，凶器也～～！皇上的意思，那便是要求东翁守住德州城，若是咱们今夜出兵，到时扑了个空，反倒将清兵引来，这，这可就不划算了啊！”
颜继祖点了点头，他本就是文臣，并没有什么战争经验，此时听到高先生说的在情在理，心中已经偏向了七八分！
一旁的闫本初却早已看不下去，跪在地上劝解道：“东翁，此事非同寻常，刘将军他不会无的放矢的！若是能如刘将军所言，一战击毁了清军粮草辎重，那，不仅可以解济南城之围，便是京师的压力也会骤减！皇上是不会怪罪东翁您擅离职守的啊！东翁，三思，三思啊！”
眼见闫本初如此，高先生不由冷笑，大声质问道：“闫兄，若如你所说，万一在路上，遭遇到了清军埋伏，我山东精锐尽丧，那，这个责任你承担的起么？东翁承担的起么？我知道，你与那刘如意有些交情，但若是你为了你收的那些银子，便将东翁至于万劫不复之地，你良心何在～～？”
“你，你，你～～血口喷人！我闫本初跟随东翁近十年，行得正，站得直，鞍前马后，任劳任怨，又岂能收授他人银子？你这样贻误战机，不停误导东翁，你，你这是其心可诛～～！求东翁明见啊～！”自从高先生来到了颜继祖身边，闫本初的地位大不如前，小事儿还好一些，闫本初还能忍让他几分，但如此军机大事，这高先生竟然还这般诋毁，闫本初肺都要被气炸了，怎的还能忍，大声与他反驳起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互不相让，颜继祖不由头都大了，他用力的拍了拍桌子，大怒道：“好了，吵吵什么！都是圣人子弟，如此这般，成何体统？”
两人都不再说话，却是都冷冷的盯着对方！
颜继祖用力的叹了口长气，头上的发梢好似又白了不少，这些时日，他承受的压力简直无以复加，皇上令他驰援济南城的朱红批令，已经被他和高先生偷偷压下，闫本初更是直接不知晓！
这倒不是颜继祖不想出兵，只是麾下两员大将倪宠和陈国威，加起来也只有八千兵力，颜继祖心中根本没有任何把握，这些军队，碰到清军，战力究竟会如何！
若是打赢了还好说，但若是万一输了，连这八千精锐都陪了进去，那，那山东之地，几乎再无可战之兵，这，这，颜继祖根本无法想象这后果！
思虑半晌，颜继祖有些无力的摆了摆手，“继续派哨探侦查，若是刘如意所说不差，咱们明日，明日再发兵，不迟！我累了，你们暂且退下吧！哦，对了！好好招待那送信亲兵，且不得怠慢了！”
“是！”两人各自心情，齐齐退出了门外！
“哼～～！”高先生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不屑的看了闫本初一眼，哼着小曲儿，迈着八字步，一摇一晃的朝着内宅走去！
闫本初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东翁，您，您糊涂啊！若是济南城有个差池，您，您怎的向皇上交代啊！”
闫本初跌跌撞撞，犹如失了魂一般，踉跄的走到门口，心中苍凉，简直无以复加！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到了颜继祖这边就走不通了呢？当年那雷厉风行，一心想要中兴大明的颜继祖，怎么现在就看不到半分影子了呢？
雪地湿滑，还未走出院门，闫本初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眼见就要摔倒在地上！
但这时，一双大手却是快步将他扶起，虎头愣愣的站在他身后，“闫先生，我家将军说，若是，若是巡抚大人不同意出兵，那便要我将这封信交给您！”
闫本初一愣，接过信件，快速浏览一遍，昏暗的眼神却在瞬间明亮了许多，“这，这，你家将军，真的是这般说？”
……

第216章 多尔衮的反击！
风雨飘摇之间，崇祯十二年的新年已经到来，此时，距离清兵围城，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但眼下，在济南城内，非但没有半点过年的气氛，反而有一则谣言流传开来，“济南城的存粮已经不多了！”
几乎在一夜之间，济南城的粮米价格暴涨了数倍，百姓们几乎蜂拥而出，聚集在大大小小的粮米店门前，费劲自己的积蓄，只为能够多买到一些粮米，维持生计！
几日之内，已经有多家粮米店被抢砸一空，数百人死伤，济南城内，一片风声鹤唳！
北城前线，刘如意靠在城门内温暖的火炉旁，耐心的听着刘汉仪述说着城内之变！
“如意，巡抚衙门人手根本不足，已经难以控制济南城的局势，我刘家米行也遭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好在咱们刘家族人家丁众多，这才没有出大事情！不过，照这样下去，我也没有太大把握，这，这迟早是要出大事情的啊！”刘汉仪神色憔悴，双眼血红，显然被折腾的不轻！
刘如意轻轻把握着手中匕首，沉思良久，这才道：“大哥，这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你有眉目么？”
“这，这我也不知晓！”刘汉仪疲倦的摇了摇头，又解释道：“如意，当下济南城内，几乎所有的粮米商行都遭受到了冲击，人人都只顾明哲保身，便是真的有人从中使坏，现在，现在也难以分辨啊！”
刘如意微微点了点头，虽然早已经预料到多尔衮必定不会坐以待毙，但刘如意却是没有想到，他竟然剑走偏锋，并不是硬对硬正面硬罡，而是玩起了这般花招！
这招式看起来虽是俗不可耐，但眼下来看，杀伤力无疑是巨大！
“大哥，德王府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么？”刘如意看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德王府？”刘汉仪一愣，“这我倒是没有留意，不过，那老东西现在日子也不好过！昨日我还听说，那老东西在城中的两家粮米店被砸了个稀巴烂，损失也是不小！”
刘如意默默点了点头。
事实上，济南城位于齐鲁腹心，横贯南北，商业兴旺，是“南粮”与“北粮”的交叉汇口！
在这个时代，粮运基本全靠水路，湖广、江南的粮食，若要运往京师和辽东，济南城是必经之地！此次清军虽然来势凶猛，但就算不算上刘如意提前储存的粮草，济南城内粮米商行的存货，支撑几个月，甚至半年，那也是并没有太大问题的！
沉默半晌，刘如意忽然轻轻一笑，眼神里却露出了一抹强烈的杀机，“大哥，这件事情，你要多多留心，若是有丝毫蛛丝马迹，即刻通知于我！至于城中局势，我会即刻派兵维持，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胆敢在这种时候，跳出来给老子上眼药！”
……
清军大帐内，多尔衮看着济南城内探子传回的消息，嘴角边渐渐浮现起一丝冷笑，这些明人，听风就是雨，事情比想象中还要顺利不少啊！
多铎却并没有多尔衮这般耐性，他眼见事情如此顺畅，忍不住道：“阿哥，既然这些明狗已经乱了阵脚，咱们为何不一鼓作气，直接将这城池拿下，儿郎们也能有个地方，好好歇息歇息！”
多尔衮看了多铎一眼，微笑着摇了摇头，“十五弟，事有轻重缓急！这便如同咱们去深山里射猎黑熊，若是一箭一箭的来，小刀子割肉，那这黑熊便不会太过疼痛，但若反之，你一击便想了解了它的性命，那势必会遭到它强烈的反扑，得不偿失啊！咱们麾下的二郎们已经出征太久了，他们也开始思念家乡，我不想为了这一时之快，无妄赔上勇士们的性命！”
“可是，可是那人就快要入关，三番五次派人前来催促，要咱们北上，与他汇合，若是咱们再这里耽搁久了，我怕，他又会寻咱们的麻烦啊！”多铎恨恨的指了指北方！
多尔衮脸色也是微冷，此次入关，皇太极本已任命他为此次统帅，但或许是打心底里放心不下这两兄弟，皇太极已经决定，不日即将入关，亲自巡查此次入口的战果！
眼下，扬武大将军岳托已经率部赶往平谷，与皇太极前锋汇合，这大明腹心之处，只剩下多尔衮余部！
“他是他，咱们是咱们！十五弟，你可先派人，将聚集在临清的十几万人口、牲畜，押送平谷，堵住他的嘴！至于这济南城，咱们不急，慢慢耗着便是！不过，若是我所料不错，三日之内，城内必定会有结果！”多尔衮有些自负的道！
“是，阿哥！前日，岳托次子罗洛宏前来送信，我令他率本部押送便是！只是，只是咱们若是这般大规模的押送这些物资，我担心德州城的明军会在背后对他们下手啊！”多铎有些犹豫的道。
多尔衮哈哈大笑，“德州城，呵呵？一帮乌合之众而已，就算我不出手，崇祯皇帝也会替我出手的！此事，你尽管去办便是！”
“是！”
……
临近傍晚，天空中忽然降下一层霜冻，寒霜铺洒在路面上，随着凄冷的夜风掠过，很快便凝结成冰，天气也骤然寒冷了许多！
此时，在位于大明湖畔，济北商行大掌柜张老财的内宅之中，温暖的火炉驱散了冬日的寒意，红红的火烛，将室内照的透亮，桌上摆了精美的菜肴，却是没有人动筷子！
“孽畜～～看你做的好事，还不给老子跪下！”张老财脸色铁青，肥胖的身躯都在颤抖，小小的眼睛里几近绝望！
这除夕之夜，他特地令后厨准备了一桌好菜，准备与家人庆祝这并不算丰收的一年，但谁知，他刚刚坐定，却听到自己的宝贝儿子无意间说漏了嘴，一种冰彻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脊椎蔓延，他赶忙屏退了妻女家眷，将他的大儿子留在房内！
“爹～我，我到底是咋了？您，您至于这么生气么？”
张老财虽然妻妾不少，但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他未发迹时的发妻所生，今年二十七八，取名张永富，意思是永远富贵，名字虽俗，但却饱含了张老财的爱子之心！他的小儿子，是他几年前从江南购买的一名姬妾所生，今年只有四岁，还是个正在吃奶的娃娃！
此时说话之人，正是张老财的大儿子张永富！
“孽畜，孽畜啊！我张老财一世英名，怎么，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败家子啊！作孽啊，真是作孽啊！”张老财捶胸顿足，老泪都流了出来，他几个月前，刚刚从塞外做了一笔大生意赶回，谁知不小心伤风着凉，在家一躺，便是几个月下来，这期间，他名下的买卖，都交由大儿子张永富打理！
张永富虽说平日里纨绔，在济南城也是出了名的败家子，但张老财爱怜他是已经过世的发妻所出，对他宠爱有加，也就不将他身上的小毛病放在心上，但谁知，就在这不经意之间，他，他竟然给自己惹上了惊天大祸！
“爹～～到底是啥事啊！您，您不说，孩儿，孩儿也不知道究竟犯了啥错啊！”娇生惯养的张大少爷面对父亲的苛责早就已经习惯了，他此时也并没有在意，只是像往常一般，有些任性的撒起娇来！
“你，你还说！”张老财小心的四下打量了一眼，门外黑漆漆一片，看不到半个人影，他这才稍稍安心，一把扯住张大少爷的耳朵，压低声音问道：“这些时日，城中的粮价，是不是与你有关？”
“哦～！爹！我还以为是啥大事呢？就这破事儿！您至于生这么大的气么？”
张大少爷忽然放松了下来，有些骄傲的道：“爹，我这是有朋友给的内幕消息，眼下清兵围城，济南城粮米紧缺，我这便稍稍使了一点小手段！哈哈，爹，您猜怎么着？这粮米价格嗖嗖嗖往上窜啊！仅是这几天功夫，咱们张家的存粮已经被我卖出去三分之一了！哈哈哈！爹，爹～～！您儿子出息了吧！这次，咱们怕是净赚都有三四十万两啊！”
张大少爷说完，骄傲的挺起了胸膛，好似在等待精明的父亲夸赞！
但张老财却是狠狠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忍不住从嘴中吐出来！
“你，你，你这个孽畜！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啊！老天爷啊！我老张究竟是犯了什么错啊！您，您要这般惩罚我啊！”张老财忍不住放声大哭不止！
张大少爷这才有些懵了，哆哆嗦嗦道：“爹，爹，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儿子做错了么？”
张老财用力一抹眼泪，狠狠的一脚踹在张大少爷身上，“你何止做错！简直就是要将我老张家至于万劫不复之地啊！”
“爹，爹，您，您别吓我啊？”张大少爷这时也有些心虚了，“咱们，咱们只不过是高价卖了些粮食，至于，至于这般么？”
“我呸！你这个畜生！”张老财一把扯住张大少爷的衣襟，“卖了些粮食？你他娘的什么时候卖不行，为什么要挑着这个时候，还，还与那些……”
张老财猛的止住了话头，一把拽过张大少爷的耳朵，压低声音质问道：“你与你那朋友之事，还有谁知晓？”
……

第217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夜色已深，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凄厉的北风呼啸而过，带起一团团晶莹的雪末儿，瞬间又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只余下“呜呜呜～”阵阵凄冷的回声。
这时，黑暗中亮起了两团灯火，一辆宽大的马车急匆匆的朝着北门方向驶去！
马车里，张老财闭着双眼，手中攥着一串佛珠，口中不时念念有词，而在一旁，张大少爷早就没有刚才的嚣张气焰，耷拉着脑袋，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害怕～他的耳边，忍不住又回想起父亲刚刚在耳边的话！
“刘如意此人，表面上看去温文尔雅，人畜无害，但实际上，此人鹰视狼顾，虎狼之心，实有枭雄之志！他在未发迹之时，为父便与他相识，可以说，他这一路走来，为父也能算的上是半个见证人！若非是情非得已，为父着实也不愿意招惹此人，眼下～～哎，也只希望他还能给为父一点薄面，咱们可以破财免灾了～！”
“可是爹，他，他只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游击，您，您在巡抚大人那里，都是座上之宾！咱们，咱们张家又何惧与他？”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张大少爷的脸上！
“你想死，你老子我还不想死呢？我他娘的一辈子精明，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怎么，怎么就能生出你这么个不长脑子的畜生！南城成家你知道么？当年何其风光？还不是一夜之间被他杀了个干净？南山中的九命老猫，你总是听说过吧？可还不是像狗一样跪在他的面前，摇尾乞怜才能勉强活命！就连方公子也……”
张老财猛的止住了话头，狠狠的瞪了张大少爷一眼，“你觉得自己能耐很大？你能比成世明，你能比九命老猫本事还大？若不是老子发现的及时，怕是，怕是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可是，可是爹～你何必这么怕那什么姓刘的！眼下，清军大局围城，破城也就在几日之间，依照您与那些满清贵族的关系，咱们怕他个卵子！等到他发现咱们的时候，怕是他的脑袋已经被那些清兵割下来当球踢了！”
“小畜生～～！老子说了这么多，你他娘的竟然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啊！”张老财又狠狠的抽了张大少爷一个耳光，“他是没有什么本事，也不一定能守得下这济南城！但他手里有兵，有刀～～！就是这几日的功夫，也足以让我张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张大少爷今天挨过的打，比他这一辈子都要多，心中自然是郁闷之极！不过，他知道他爹的本事，张老财能从城北张家庄一个小小的佃户开始，混下这么大的家业，早已证明了他的手段！
眼见父亲如此暴怒，张大少爷也不敢多话，被父亲揪着耳朵，拉上了马车，准备到北城拜会刘如意，化解这个过节！
但张大少爷心中却是憋着一口恶气，他觉得，自己这次能来给这姓刘的赔不是，那都是看在父亲张老财的面子，待会儿若是有机会，定要那姓刘的看看他张大少爷的手段！
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前面的车夫小心翼翼的掀开车帘，“老爷，大少爷，到地方了！”
张老财猛的睁开了眼睛，狠狠的瞪了张大少爷一眼，“小兔崽子，待会看我眼色，若是再任由你那性子，你老子我也救不了你！”
“是，爹！孩儿知晓了！”张大少爷含糊应承了一句，心中恨意却是更甚！
北门之处，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巡逻官军。
张大少爷下车一看，心中不由大怒，“我草～～这他娘的距离北门还有一里多路，竟然，竟然胆敢让老子在这里下车！难不成，难不成让老子走过去么？”
不过，看着父亲张老财都在哈着腰，对着那几个巡逻的官军陪着笑脸，张大少爷也只好压抑着心中怒火，紧紧的跟在了父亲身后，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在北门城楼内，刘如意并没有歇息，而是紧紧的盯着挂在墙上的地图！
颜继祖没有出兵！
这似乎已经是在预料之内之事！
但当事情真的发生了，变为了现实，刘如意心中还是有些纠结，如此良机，熟读史书、兵书的颜继祖竟然这般放过了，这，这，这实在是有些……
刘如意着实无法形容这种感觉！
恨？亦或是惋惜？
虽然刘如意提前留了后手，但却再也难以寻找这等天赐良机了！
这时，门外有亲兵禀报，“将军，济北商行的大掌柜张老财来了！”
刘如意面色一冷，微微露出一丝冷笑，这张胖子，还不是那般不懂事么！
“带他进来！”
“是！”
片刻，张老财带着张大少爷快步走进了房内。
“俗人张老财拜见将军！这些时日不见，将军身体可好？”张老财拉着张大少爷，“扑通”跪倒在地上，言语恭敬异常！
刘如意轻轻一笑，却是并未让两人起来，拱手笑道：“托张大掌柜的福，小弟最近还算不错！只是，张大掌柜好像并不怎么好啊？”
张老财脸上肥肉一僵，他哪能听不出刘如意话中的深意，忙赔笑道：“说来惭愧，俺老张这身子骨真的是老了，不撑用了！这些时日，俺老张一直卧病在床，刘大人在这边守城日久，俺老张都未得前来看望，着实惭愧，惭愧啊！这样吧，为弥补俺老张的歉意，我愿意奉上十万石粮米，一千斤猪肉，以供兄弟们安心守城！”
“什么～～？十万石粮米？爹，爹，这可是咱们全部的存货了啊！”刘如意还未回应，张大少爷却是尖叫了起来，挣扎着便想站起身来！
商人家出身的孩子，自幼便对数字格外敏感，张大少爷虽然纨绔，但却并不傻，张老财这“十万石”一出，他的心中，简直比割他的肉还要疼的厉害！
“畜生！还不给老子闭嘴，跪下！”张老财大惊，伸手便欲将张大少爷拉到身后！
刘如意却是笑着摆了摆手，几步走到张大少爷面前，笑道：“张大少爷，您好像并不愿意为守城出力啊？怎么？前几日与清军串通的奸细就是你么？”
“什么～～？”张大少爷大惊，“这，这怎的可能？我张家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又怎的，怎的会与那些清兵勾结？刘将军，你，你不要血口喷人啊！我，我可与总兵大人的公子熟识的！”
“哈哈哈～～！”刘如意忍不住放声大笑，无奈的看了张老财一眼。
张老财刚要开口解释，刘如意却是一把扯住张大少爷的胸前的衣襟，狠狠的一把将他丢到一旁，大喝道：“此人通敌卖国！来人啊！拖下去，给我砍了！”
“是！”片刻，门外闯进来两名身材高大的亲兵，他们快步上前，一人一边，如同拎小鸡一般，将张大少爷托起，便欲朝着门外奔去！
张大少爷大惊，他这一刻，才发现，父亲的话是多么的正确，忙拼命大声呼喊道：“爹，爹，我没有，我没有！救我，救我啊！”
张老财也慌了，连滚带爬的奔到刘如意身边，紧紧的抱住刘如意的大腿，哭泣道：“刘将军且慢，且慢动手啊！看在我老张这张薄面上，再给小儿一个机会吧！我张老财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将军的恩德啊！”
“呵呵，张大掌柜不必忧心！此事，我心中有数！令公子既然胆敢做出这件事情，那他必须为此付出该有的代价！至于您张大掌柜，我是相信你的！”刘如意笑道。
这时，张大少爷已经连滚带爬的被两个亲兵拖出了门外，不住高呼不止，充满了惊惧、心碎的惨烈！
张老财哪里还能沉得住气，跪在刘如意面前，拼命磕头道：“刘将军，看在我老张的份上，您，你放过犬子一马啊！我愿，我愿奉上一半家财，只为，只为可以保住犬子性命啊！”
刘如意微微一笑，伸手将张老财扶起，“张大掌柜，您这样，我很为难啊！”
张老财哪里还不明白刘如意的意思，拼命哀求道：“刘将军，有事您只管吩咐，赴汤蹈火，刀山火海，我老张在所不辞！”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看着张老财的眼睛道：“张大哥，说起来咱也不算外人！你曾经对我的帮助，我都记在心上！不过，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不要你的家财，但事情，还要有令公子来解决！”
“是，是！我明白！我这就去将那小畜生招来！”张老财赶忙连滚带爬奔出门外！
片刻，张老财拉着张大少爷重新回到房内，重新跪倒在地上！
“刘将军，我，我错了！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小人一马吧！”虽然并未被砍了脑袋，但冰冷的钢刀架在脖子上，还是让张大少爷浑身发软，屎尿都被吓得流了出来，他已经再也没有了胆子，如同一具失魂落魄的木偶人！
刘如意自是不会同这还是孩子一般的张大少爷较真，他需要的，是那背后传递消息之人！
“张大少爷，看在你的面上，我可以放过你这一次！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我来问，你来答！若是你答的好，我便可以放松对你的惩罚！若是答的不好，便是你父亲的面子，老子也不给了！你准备到南山中的矿山里，干上二十年吧！”刘如意冷冰冰道！
“是，是，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将军您尽管发问，小人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张大少爷拼命磕头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这件事的消息，究竟是从哪边传递开来的？”
张大少爷身子一颤，看了看一旁的父亲，又看了看眼前的刘如意，鼓起勇气道：“是，是，是世子！”

第218章 夜闯王府！
“什～？什么？你，你，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休要在那里胡言乱语了！刘将军，刘将军，犬子年幼无知，平日里都是被我宠坏了，求您，求您就看在我老张这一张老脸的份上，放过他这一次吧！”张老财此时是真的慌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嘴中，竟然会吐出那两个字！
世子？世子？
这，这是个什么概念？
张老财根本不敢往下去想，只是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不止，细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心悸的惶恐！
刘如意此时也是一愣，虽然他早就知晓，这张大少爷只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传声筒”，但真正听到这幕后之人，刘如意头皮上还是忍不住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这，这也忒夸张了吧？眼下这种时局，他老朱家的子孙，还能撬起自家的墙角来了么？
这～～这不是挖个坑埋自己么？
张大少爷眼见刘如意和自己的父亲都有些迟疑，心中更是委屈，不由大声哭泣着辩解道：“刘将军，爹！我说的都是真的！是，是世子的管家亲口告诉我的这消息！我们张家卖出的存粮，有一大半，都是被世子的粮米店在暗中收购！若，若是我有半句虚言，下半辈子，诅咒我做个太监～～！”
面对冰冷无情的刀枪，张大少爷也是真急了，他急于摆脱眼前这令他感到恐惧万分的年轻人，忍不住发起毒誓，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你，你……”张老财早已经无话可说，他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精明一世，机关算尽，却是生出个这么没头没脑的儿子来！
此时，刘如意反倒冷静了下来！
怪不得自己总感觉这事情有些蹊跷？若是平常的豪强士绅，他们哪来的这么大能量，能搅动济南城这庞大的市场？更何况，眼下之局，这般做，与寻死又有何异？
但若真的如张大少爷所说，那这事情，似乎就有些说得通了！
“张大掌柜，您和令公子不防先在这里住上些时日！呵呵，是非曲直，必定会有公断！哦，对了，若是张大掌柜能令人提前将粮食运来，我必定会保证你们父子二人的安全！”刘如意脸上挂着笑意，眼睛里却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机！
张老财哪里能不明白刘如意的用意，但眼下，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张老财掉了牙齿也只得往肚子里吞，陪着笑脸道：“此事刘将军尽可放心，小的立刻托人去办，立刻托人去办！”
……
此时，虽然夜色已深，但在德王府中院的书房内，却是灯火通明！
十几个账房先生将算盘拨打的“噼啪”作响，不时在账簿上记录着什么，德王朱由枢和世子朱慈莲则端着酒杯，坐在一旁，监视着这些账房先生的工作！
世子朱慈莲今年刚满二十岁，他白白胖胖，满脸富态，虽是天之贵胄，此时却挂满了一脸商人的市侩，“父王，若是将咱们的库存全部清掉，这一次，咱们至少也要赚上一百万两啊！哈哈哈！这银子，这也来的太容易了一点啊！”
一旁的德王朱由枢也是满脸笑容，显然，他现在的心情极为愉悦，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笑道：“人人都知我朱家是王公贵族，可又有几人知，柴米油盐的金贵？什么都是假的，唯有银子，那才永远都是真的！莲儿，此次，你做的不错！不过，这才只是开始，务必要将咱们的存货全部清掉！恩，这还不够！你可将府中现银，全部兑换成粮米，这一来，我要这济南城中的全部粮米，全都到我的手中！哼！那些泥腿子想要吃饱，就得乖乖的给我掏出银子来！”
德王一系，虽然封地在济南，也算富庶，但历经了七八代传承，他们与当今圣上崇祯皇帝之间的血缘已经有些疏远，所以，除却藩王的名号和平日里少的可怜的月俸，他们并不能从朝廷得到足够的真金白银！
但自成祖以后，这些大名的藩王在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政治权利，他们不得做官，不得带兵，不得入朝，逐渐演变成一群被圈养在封地之内，只知吃喝、繁衍的特殊生物群体！
刚开始还好一些，但随着时间流逝，朱家群体日渐庞大，但大明的土地是有限的，并不是每一个朱家子孙，都可能继承藩王爵位，这也使得他们转变了目标，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银子上！
有银子，这才能好好生活，享受生活，美女、仆从，应有尽有！
没有银子，就算你藩王，不也只能是顿顿稀粥么？
而当今德王朱由枢这一脉，他本就是庶子出身，虽然侥幸继承了王位，但却并没有分到多少实实在在的家产！
但王爷，那必须得有王爷的排场，朱由枢表面上风光，但暗地里却也已经是有些入不敷出，这也使得他有一种对银子的疯狂渴望！
而就在前几天，朱由枢无意间听闻世子朱慈莲带来的济南城粮米紧缺的信息之后，便于世子一拍即合，大肆倒卖起粮米！
至于这事情的后果？对不起，那是那些军官之事，与他德王又有何干？
“父王英明！我也正有此意！此事，您放心！我明日便即刻安排人去做！”世子朱慈莲拍着胸脯保证道。
父子二人相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时，一名王府侍卫却是有些惊慌的跑了进来，跪地禀报道：“王爷，世子，不好了，那，那北城游击刘如意来了！”
“恩？”德王朱由枢眉毛一挑，不悦道：“这都是什么时辰了？他来这干什么？”
世子朱慈莲却是有些惊慌，忙道：“父王，该不会，该不会是这事情走漏了风声，被，被他找上门来了吧？”
“哼！慌什么？”朱由枢不悦的看了世子一眼，“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孤的王府？他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还敢在孤这里乱来么？去，去告诉那小子，孤身体不适，已经睡下了！既然想娶我那宝贝女儿，就他娘的给我长点眼睛！”
“是！”侍卫不敢怠慢，赶忙快步退出了门外！
……
德王府门外，待听到里面传来的消息，刘如意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历史上，清军围城两月，济南城已经弹尽粮绝，军官百姓只得以枯草、烂叶充饥，而德王坐拥数十万石粮米，却是不肯拿出一丝一毫，为将士们充饥御寒，最后，清兵攻破济南城，德王朱由枢被俘，被当做肉粽子，煮了开吃，亿万家财，更是凭自变成了满清的军资！
“小少爷，咱们，咱们该怎么办？”小六儿看着气势恢宏的王府大门，眼神中却也流露出几丝敬畏，而其余军汉也都是沉默不语！
他们可以凶狠的面对强敌，却是很难鼓足勇气，正面面对这些已经盘踞高位数千年的贵族！
几千年的历史传承下来，骨子里那种深深的顺从性，在这一刻表露无遗！
除却那些早已经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铁了心要跟朝廷死磕到底的流民军，谁又敢真正正面挑衅王权呢？
刘如意深深呼吸了一口凉气，看着小六儿道：“怎么？六儿？这就怕了？”
小六儿咽了口唾沫，用力挺直了胸膛，“小少爷，这有个鸟怕的！只要您说话，刀山火海，我都要去闯一闯！”
刘如意点了点头，眼光扫向身后近百名亲兵，这些亲兵本能的挺直了胸膛，紧紧的看着刘如意的方向！
刘如意脸色一寒，冰冷道：“弟兄们！你们愿不愿意追随这刘某？”
“愿意！”
“愿意！”
军汉们齐声高呼！
“很好！眼下，德王不肯见我，但我却有要事要与他面谈！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刘如意继续冷声追问道。
“冲进去！”
“冲进去！”
“那德王老儿，竟然胆敢不给将军面子，咱们冲进去，当面找他问个明白！”
军汉们瞬间群情激奋，他们都是跟着刘如意之后，生活才有了质的改变，此时，顺着刘如意的引导，他们也开始有些兴奋起来！
“好！既是如此！那咱们便进去看看，德王他老人家，究竟在忙着什么！”刘如意大手一挥，猛的抽出腰间钢刀，“给老子冲！”
“反了，反了！你们，你们这些穷军汉，真的要造反不成么？硬闯王府，那可是要被诛九族的啊！”门外那通报的王府侍卫顿时大惊，扯开嗓子便大声高呼起来，一边呼喊，一边就想朝着府内退却！
那他还未跑出几步，小六儿一个闪身便已经拦在他的身前，随手一拳，直接将他打翻了一个跟头，小六儿要拎小鸡一般将他提起，卡着他的脖子恐吓道：“想要活命，赶紧给六儿爷在前面带路！”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啊！这，这……”
他还想说话，小六儿却狠狠的一巴掌抽在他的脑壳上，“啪”一声脆响，这王府侍卫顿时眼泪鼻涕一大把，他也知道，今天是碰到很角色了，也不敢再反抗，哆哆嗦嗦的指引着刘如意众人，朝着王府大门里走去！

第219章 王府中的“秃驴”！
德王府总共有六百名侍卫，平日里，除却有三百人护卫王府安全，还有三百余人分散在德王名下各处产业，如南城外的庄园、章丘北面的牧场，以及城中大大小小的商铺、酒楼！
此时，由于清兵围城，分散在城外的侍卫已经撤回，但因这几日囤积粮米，又有二百余人被安排在千佛山脚下的粮库之中，值守粮米安全，所以，这一刻，王府之中，只有四百余名侍卫！
此时，正值深夜，但王府门外的嘈杂声，很快便将已经睡下的侍卫们惊醒，他们迅速聚集，朝着刘如意这边包夹过来！
“大胆逆贼～～！竟然胆敢夜闯王府！你们可是要造反么？”一名王府侍卫长，猛的抽出腰间佩刀，带着百余名王府侍卫，拦在了即将要踏入到王府中院的刘如意身前！
这些王府侍卫，大都是勋贵、豪绅子弟出身，他们虽然不是战兵，但他们的武器、装备，都比寻常军汉要好上数倍！
别看眼下只是一个小小的王府侍卫长，但若放到外面，至少是游击级别，刘如意这点官职，他们还真就不曾放到眼里！
刘如意摆了摆手，示意众军汉停下，小六儿立刻喝令众军汉并成几排，与对面王府侍卫形成对峙之势！
那王府侍卫长见刘如意并不回话，忍不住大怒，高声叫骂道：“你小小的一个游击，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啊！老子今天定要让你们这些乡巴佬，见识见识老子的手段！来人啊～！将这帮不知死活的杂碎给我拿下！”
这些王府侍卫，平日里仰仗着德王的名头，早就嚣张惯了！
别说眼前只是刘如意这些穷军汉，便是城中的那些达官贵人，碰到他们，也得忍气吞声！
大明的藩王就是这般奇葩，他们虽然并没有任何政治上的实权，但却享受超一流的政治待遇，他们与封地内大大小小的官僚相互制约，却又相互倚重！
这些王府侍卫，那也算的上是天家家奴，又岂能容人挑衅？
片刻，几十名王府侍卫纷纷抄起各自兵器，狞笑着便冲着刘如意等人扑了过来！
刘如意微微冷笑，这些王府侍卫，看似外表华丽，实际上却只是一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
这哪里是向自己发起冲锋，根本就是要打群架、群殴么？
“顶上去！将他们给老子压下去！”
刘如意大手一指，几十名军汉迅速冲出队列，向着这些王府侍卫迎了上去！
本来，念及朱清栩的情分，刘如意只是想暗中警示一下德王父子，并不想将事情闹大，但眼下，这些王府侍卫竟然如此猖狂，刘如意又怎能会不给他们面子？
必须得让这些老爷兵们，见识见识真正的战场，那应该是个什么场景！
片刻，双方百余号人，便在中间的空地上混战成一团！
这些王府侍卫，大都是持腰间佩制的宝刀，光彩熠熠，华丽异常，而刘如意麾下的军汉们，则都是清一色的长枪，木棍为杆，钢枪为头！
这便如同一群刚刚从工地上干完活的农民工，杀进了一群刚刚在五星级酒店里吃饱喝足，娱乐完了的少爷、款爷里，入目之处，分外鲜明！
“哈哈哈～～！给我狠狠的揍这帮泥腿子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大半夜的跑到这里来撒野！现在后悔，晚了！”这王府侍卫长兴奋异常，他平日里一直跟在世子朱慈莲身边，就算碰到一些场面，也大都是一边倒之势，别人根本不敢还手，眼下，居然碰到这样一群不知死活的泥腿子，这让他身体内荷尔蒙激素迅速攀升，脸色都有些涨红起来！
但只片刻，这王府侍卫长忽然发现情势有些不对，为何倒地的都是他手下那些衣甲鲜亮的王府侍卫，反而是那些衣衫破烂的泥腿子正一个个的活蹦乱跳？
“你们他娘都是干什么吃的！快给我狠狠的教训这帮泥腿子！”
王府侍卫长大怒，正欲亲自上前教训教训那些不开眼的泥腿子，却不防，眨眼之间，一只犹如砂锅般大小的拳头，“嗖”的一声，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高爷，小心那！”身后有侍卫赶忙大声提醒道。
这被称为高爷的王府侍卫长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他猛的一低头，避过眼前之物，右手则本能的摸向了腰间的刀柄处！
但还未等他抽出刀柄，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道，狠狠的压倒在他的身前，他甚至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已经被人一把提在了空中！
“狗日的，看你人模狗样，嘴巴怎么就这么脏！六儿爷今天得让你明白！”小六儿一把扯起这王府侍卫长的衣襟，“噼里啪啦”，一通十几个耳光下去，直将这王府侍卫长抽晕在地上！
这时，场中局势也已经明朗，刘如意麾下的军汉们一个个英姿焕发，笔直的挺立着身子，而那些参战的王府侍卫，无一例外，都是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虽然刘如意提前有过示意，若非情势紧急，没有必要伤害这些侍卫的性命，但混战之中，这些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军汉们，还是有些收不住手，仅是凭借拳脚，竟活生生将十余个侍卫当场打死！
“你们这些没卵子的阉货，若是不想死，赶紧他娘的把老子的路让开！”小六儿如同杀神一般，大踏步走向前方，对着那些已经被吓破了胆的王府侍卫们大喝！
“你们，你们不要过来！这，这里是王府内院，寻常人等，不得入内！”一个王府侍卫大着胆子，鼓起勇气对小六儿道。
小六儿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把便举起这侍卫的身体，狠狠的丢向了人群中，大喝道：“赶紧给老子让开！否则，老子手里的刀，那可是不长眼的！”
这些王府侍卫们那里见过这等场面，纷纷涌却着向后退，不自然的让开了一条道路！
“无知小贼，竟然胆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这是找死！”
这时，从侧面的院中却是又奔涌出大批王府侍卫，领头一人是个和尚，一身金黄色的袈裟，手中拎着一把巨大的铁棍，劈头盖脸便朝着小六儿砸来！
那些已经被吓破了胆子的王府侍卫们瞬间大喜，“龙大师，龙大师，您终于来了！就是这帮人，就是他们要硬闯王府！”
这被称为龙大师的和尚身材高大，与小六儿相比也不多承让，虽是寒冬，他却还是光着一半膀子，露出了半身彪悍的腱子肉，气场惊人！
侧面突然遇袭，小六儿也不敢怠慢，猛的抽出腰间钢刀，反手朝着来人迎了上去！
片刻之间，两人已经走了七八个回合，却是各不相让，谁也没有立刻拿下对方的把握！
刘如意也是眉头微皱，经过了这些年的磨砺，对小六儿的本事，刘如意那是有着强烈自信的，除却平日里的苦练，小六儿那是真真正正，从尸山血海中搏命杀出来的本事，这大和尚虽是其貌不扬，竟然能与小六儿打个平手，当真是不简单那！
正思虑之间，两人却是已经又争斗了几个回合！
这大和尚铁棍耍的娴熟无比，虎虎生风，而小六儿并没有携带他那一杆量身定制的关爷刀，仅仅是用的防身的腰间佩刀，这一来二去，兵器上已然处于了劣势！
但小六儿毕竟实战经验丰富，他眼见自力道上并不能拿下对手，转而避重就轻，并不在正面硬罡这大和尚的力道，反而加快了移动的脚步，来回兜转，想要凭借着他年轻灵活的身躯，找到这大和尚身侧的破绽，一击毙命！
但这大和尚也不是吃素的，他很快便发现了小六儿的意图，手中铁棍犹如一条黑色蛟龙，来回翻转飞舞，密不透风，宛若一睹巨大的铁墙，小六儿根本没有半点机会！
刘如意却忽然发现，这大和尚的招式似乎是有点眼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一般？
“究竟是在哪里呢？”刘如意紧紧皱起了眉头，脑海中却是没有半点思绪！
这时，场中异变突生，大和尚一招“回头望月”，垂下身子，卖了个破绽，小六儿则有些上头，不管不顾的冲着他的头顶劈砍下来！
大和尚忽然露出一抹冷笑，身子猛然一侧，左手中闪电般摸过一把佛珠穿成的刺刀，狠狠的插向了小六儿的心口！
小六儿大惊，却是已经无法回避，只得睁大了双眼，仿似要亲眼看到这串由铁制的佛珠打制的暗器，穿过自己的胸膛！
但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鸟铳脆鸣，这大和尚发出一声杀猪一般的惨呼，身子一个趔趄，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刘如意提着手铳，缓缓的走到了大和尚的面前，冰冷道：“你便是黑和尚——龙大吧？”
这大和尚身子一凛，猛的抬头看向了刘如意，大笑道：“贫僧已经隐退世间这多年，想不到，你这小辈，竟然还知晓贫僧的名字！有趣，有趣啊！”
刘如意冷笑，要不是他亮出这佛珠制成的刺刀，刘如意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
因为，这种佛珠，刘如意见过！
当年，在章丘刘府之中，那武艺超强的二管事“鬼头刀”，他的手上，同样也带着一串这样的佛珠！
说是佛珠，这却是用精钢打制而成，中间镂空，以金珠银线串联，紧急时刻，可以猛的一拽佛珠口端，这串佛珠便会迅速绷紧，形成一把手掌长的刺刀，阴毒无比！
当年，若不是刘如意取巧，而二管事又放松大意，刘如意根本没有半分的得手的机会！
二管事当年在教授刘如意刀法之时，曾经提起过，他有一个结拜兄弟，曾是和尚出身，二人同在山东为匪，号称“阴风双煞！”
后来，他们联手做下了一起惊天大案，抢下了一笔惊人的财富，二管事当年被官军围剿，身受重伤，被迫投降了当时带兵围剿的刘虎，刘虎念其武艺高强，便将他留了下来，而这龙大，则带着那些财富，消失在人间，二管事后来想寻找，却是已然没有了半点线索！
这些事情，曾是刘虎在一次家宴中，当做故事，讲给当时的刘建武和刘如意听，想不到，这一刻，刘如意竟然亲眼见到了故事中的猪脚！
想到这里，刘如意不由冷笑，“龙大和尚，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朝，将那些宝贝藏在王府之中，想必是安全的紧吧？”
“什么？你，你……”龙大惊恐的睁大了双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第220章 杀！
“你～你，你究竟是谁？”片刻，龙大和尚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紧紧的捂着受伤的手臂，如铜铃般圆睁的大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却有带着一种深深的愤恨！
像他这般手段高超的江湖亡命客，虽然并不愁着找到下家，但像是德王府这般优越的条件，他～～怕是再难以碰到！
刘如意嘴角边闪过一丝轻笑，紧紧的盯着龙大和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大和尚，我念你是条汉子，也不想为难与你！你是聪明人，乖乖授首就擒，我或许还会给你一条生路！”
“你，你，无知小辈，你不要欺人太甚！”龙大和尚满是虬髯的大脸瞬间涨得通红，紧紧握住的拳头都在颤抖！
“怎么？难道你还有别的选择？”刘如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却是没有半丝怜悯！
这种江湖豪客，尽是些亡命之徒，对付这种人，若是温言软语，显然根本不会有任何作用，唯独比他更强，能让他在心底里面感到害怕，这才会使得他乖乖就范！
此时，这些王府侍卫也听出了门道，原来在王府中大名鼎鼎的“龙大师”，竟然会是这等身份，他们不由纷纷向后退却，拉开了与龙大和尚的距离！
虽然这些王府侍卫平日里也是巧取豪夺，恶事做尽，但他们毕竟都是勋贵、豪绅之后，对这种本领高强、又心狠手毒的江湖豪客，他们心中也是有着一种本能的抗拒！
毕竟，谁也不想再莫名之间，突然被人在身后狠狠捅上一刀！
龙大和尚很快便发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原本剑拔弩张的事态瞬间和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好吧，你赢了！”龙大和尚干脆的丢掉了手中铁棍，微微垂下头，单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流落江湖多年，也是该好好歇一歇的时候了！这位施主，你想要的，我会全都给你，只求你念在贫僧年纪已高，可以留的贫僧一条性命！”
“呵呵，识时务者为俊杰！龙大师，看来，你凡尘未尽啊！”刘如意笑着调侃了一句，摆手示意身旁亲兵将这龙大和尚拿下！
片刻，四名亲兵快步上前，三两下之间，便将龙大师制服，压着他的身体，朝着刘如意身边走来！
刘如意笑着看着周围一众王府侍卫，“郡主朱清栩是我媳妇儿，你们的德王，也就是我未来的老丈人！今晚冒昧到此，主要是有些要事情，要与我那老丈人相商！众位兄弟，你们还要拦着我么？”
“这，这，这厮居然是王爷的未来女婿？而且他居然胆敢公然武力闯入到自家老丈人府里？这，这……”这些王府侍卫不由大惊！
他们实在无法想象，今夜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女婿居然追到自家老丈人门上了？
不过，他们现在心底也有数了，不论是单兵，还是群殴，他们根本就不是这些泥腿子穷军汉们的对手！就连王府中的第一高手，总教头“龙大师”都已经束手就擒，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又能掀的起怎样的风浪呢？
很快，这些王府侍卫纷纷退向两边，将中间留出了一条道路！
刘如意一笑，这就对了！他对着小六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其招呼众军汉保持警戒状态，便欲朝着王府内院中走去！
但就在这时，那刚刚走进刘如意身边的龙大和尚突然暴起，他如同一头狂暴的狮子一般，拼命挣扎，身边四个军汉根本敌不过他的气力，片刻之间，他已经挣脱了身边束缚，猛的抽出其中一军汉的腰间佩刀，劈头盖脸便朝着刘如意劈砍下来！
“小少爷，小心那！”小六儿大惊失色，拼命朝着刘如意这边狂奔！
刘如意心下也是大骇，这狗日的野和尚，真他娘的比蛮牛都壮！
此时，想要退避已经来不及！
刘如意也索性沉下心来，猛的抽出腰间钢刀，一个跨步上前，支撑住身体，朝着龙大和尚顶了过去！
这龙大和尚一愣，他显然没有料到，自己这致命的偷袭，眼前这厮竟然不加躲闪，居然胆敢跟自己硬罡？
“小子，既然你要自寻死路，那佛爷便成全了你！”龙大和尚心下一喜，脸上神情却是愈发狰狞，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同泰山压顶一般，覆盖在刘如意的上空！
“刺啦～～！”一声脆响，两把钢刀犹如两条青龙，剧烈的在空中汇聚，火星四溅！
“死～～！”龙大和尚显然并没有料到，眼前这年轻人，竟然可以抗下他这几乎是必杀的一击，眼见四周军汉已经拼命朝着自己狂奔过来，他用力咬紧了牙，手上力度又加大了几分，想要瞬间将刘如意一击毙命！
刘如意双臂犹如坠上千斤，虎口已然被震得发麻，若不是提前调整好了有利姿势，这一刀，非得将他砸趴下！
不过，经过了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尸山血海中爬滚出来的生路，刘如意早已是今非昔比！
这大和尚来势虽凶，但却并不能对刘如意造成致命的威胁！
他的手臂已经被鸟铳击伤，本身便卸去了三分力气，加之他此时急火攻心，更是无法集中精力，原本的力道，最多只发挥出五成！
刘如意忽然冷笑，双手猛力一翻，一个闪身，猛的朝着左边虚晃！
龙大和尚大惊，反手一刀，便朝着刘如意的胸口劈下！
但就在这时，刘如意原本已经就要贴近刀锋的身躯，突然往前一凑，一击重拳，狠狠的砸在龙大和尚的脖颈之处！
龙大和尚根本来不及反应，生生挨下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嗓子一甜，“哇”的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而身体也一个踉跄，接连后退了几步！
片刻，小六儿和身边众亲兵已经赶到，他们对着龙大和尚的身体便是一顿猛击，小六儿更是生生掰折了他的两条胳膊，狠狠撕住他脑后的头发，令他跪倒在刘如意面前！
龙大和尚已经面目全非，满脸都是鲜血，但他却极不甘心，大声狂呼道：“你，你刚才究竟使得的是什么妖法？不，你不可能避过我那必杀一击的！”
刘如意微微摇头道：“虚也？实也！实也？虚也！大和尚，你太着急了！”
刚才这一招，其实很简单，就如同后世打篮球过人一般，若是你想朝着右边突破，必然会朝着左边先做一个假动作，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待到将对方骗过，这便可以轻松自如从右边突破！
这道理虽是简单，但一百个人来做，却是有一百种不同的效果！
而这一招，刘如意显然已经是炉火纯青！
“你，你……”龙大和尚瞪大了双眼，这也想明白了过来！
但只片刻，他身体猛的一松，仿似泄尽了全身的力气，哀声肯求道：“少年人，你果然是好本事！我不是你的对手！我愿将我所有的财宝都送与你，只求你留下我一条性命！”
“龙大师，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可惜，你自己不要啊！”刘如意揉着发满的双臂，淡淡道。
“年轻人，你竟然能识的我的身份，相比咱们也算有渊源牵扯！山不转水转，今日你若放过我一马，来日我毕竟会加倍报答！你若杀我，那些东西，你可就得不到分毫了！”龙大和尚抬头看着刘如意的眼睛，仿似又抓到了刘如意的把柄！
“哈哈哈！”刘如意忍不住放声大笑，“该是我的，那一定还是我的！六儿，送龙大师上路！”
“好嘞！”小六儿狰狞一笑，一把勒住了龙大和尚的脖子，使劲了全身力气！
刘如意微微摇了摇头，这龙大和尚都是有几分真本事，此人若是留着，倒也能有几分用处，但只可惜，他的心太大了！
刘如意可以容忍他是贼匪，他杀人放火，但这一点，却是绝对没有任何缓冲余地！
因为，在刘如意的世界里，老大只有一人，那便是自己！
片刻之间，龙大和尚已经翻起了白眼，小六儿这般力气，别说他“龙大师”，就是一头猛虎，这一把勒下去，现在怕是也已经魂归天外了！
“住手！”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德王朱由枢带着世子朱慈莲，快步从中院中走了出来！
“刘～贤侄，这，这究竟是怎的回事？都是一家人，何必，何必伤了和气呢？”德王朱由枢脸上堆满了笑容，眼角却是微微抽动，显示着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事实上，他们父子二人，早就在门后墙边看了一会儿这出大戏，本以为要看到刘如意吃瘪，甚至被这龙大和尚做掉，但谁想到，结局竟会是这般？
“如意见过王爷！”刘如意微微一拱手，却是并未行大礼，“想见王爷一面，真是有些难啊！呵呵，不过，如意这次冒昧来访，倒是也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啊！”
“贤侄，这，这是哪里话？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又，又何必这般客套呢？”朱由枢脸上满是笑容，似是并不在意刘如意的无礼，他缓缓上前几步，凑到刘如意身边，压低声音道：“这，这大和尚在我府中已经有些年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知贤侄能否给我个薄面，放过他一条性命？”
“哦？”刘如意一笑，看了朱由枢一眼，却是提起手中钢刀，狠狠的插向了龙大和尚的胸口！
龙大和尚早已神志不清，一击之下，径自刺穿了胸骨，血水如同涌泉，直溅了一旁的朱由枢一脸！
朱由枢大惊，慌忙擦拭脸上血水，“贤侄，这，这，这究竟是……”
……

第221章 胖揍德王！
刘如意缓缓的抽出了龙大和尚胸口的钢刀，微微一笑，轻轻看了德王朱由枢一眼，又转头看向了一旁那些目瞪口呆的王府侍卫们！
朱由枢这时也明白了过来，他也顾不得脸上鲜血，摆手对一众王府侍卫道：“今夜之事，都是误会！时辰不早了，你们且先下去休息吧！”
这些王府侍卫早就在这里坐立不安，此时听得朱由枢这般说，顿时如获大赦，忙迅速朝着外院门口退去！
刘如意也对着身边亲兵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到一旁，而自己则是和德王朝着一旁的小花园边走去！
“贤侄，你这，你这究竟是怎的回事？”待到四下无人，朱由枢赶忙拉着刘如意的衣襟质问道，言语之间，已经充满了火气！
刘如意没有说话，转头朝着不远处的世子朱慈莲看了一眼，只见朱慈莲脸色煞白，呆呆望着不远处的龙大和尚的尸体，显然还未从刚才的血腥中恢复过来！
“贤侄，你～～！”德王朱由枢想要发作，但看到刘如意手中的钢刀，又生生把火气吞回了肚子里！
刘如意微微一笑，“王爷息怒！这大和尚来历不明，底数不正，王爷难道没有发现异常么？”
“这？”朱由枢肥溜溜的小眼珠一转，有些不自然的解释道：“这，这大和尚，本王见他本事高强，起了爱才之心，这才将他收入到麾下！这些年来，他在王府之中，一直安生的很啊！”
刘如意哈哈大笑，“王爷，此时非彼时啊！眼下，清兵大军围城，城内已经是人心动荡！我听说，城内已经接连发生了几起家奴暴起伤主之事，他们敛得钱财，欲逃亡出城，幸得被我手下军兵拦截下来！王爷，这些时日，您难道没有发现王府之中有什么不正常吗？”
“呃？”朱由枢一愣，脸色却是渐变，忙道：“贤侄，你，你这是何意？”
“呵呵！”刘如意一笑，“王爷，俗话说的好，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大和尚，他本是山东悍匪出身，当年做下了惊天大案，逃遁无踪！小侄前几日得到情报，得知此人居然隐藏在王府之中，这才抽的时机，将此人一举拿下！王爷，有清栩在此，小侄难道还会害着王爷么？”
朱由枢脸色憋得通红，不只是愤怒还是惊惧，但事已至此，他还真找不出理由反驳，只得硬生生吃下了这个哑巴亏，有些不耐烦的道：“既是如此，那本王便多谢贤侄了！贤侄一夜辛苦，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便回去早些歇息吧！”
朱由枢说完，便欲转身离去！
“王爷，且慢！”
刘如意赶忙拦在了朱由枢的身前，正事还没办，想跑，哪能有这般容易？
“王爷，今夜冒昧来此，这大和尚只不过是顺带之事，小侄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同王爷商议！”刘如意看着朱由枢的眼睛，脸上挂着晚辈谦恭的笑意！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现在这么晚了，本王乏了！”朱由枢哪里肯接刘如意的话头，也顾不上身份了，转头便走！
刘如意忍不住露出一丝冷笑，“王爷，且听小侄一言！莫不然，明日王爷怕是要大祸临头啊！”
朱由枢猛的停住了身子，再也忍不住心中火气，转过头来大怒道：“你～～威胁我？你算什么东西？不过只是个小小的游击！若不是看在清栩的面子上，我早已令人将你赶出去！这大明，还是我朱家的天下！在这济南城，还轮不到你这小小的游击官来指手画脚！”
刘如意也毛了，几个大步上前，一把撕住德王胸口的衣襟，恶狠狠道：“王爷，你他娘的想死，老子还不想死！要不是看在清栩的面子上，你以为，你今晚还能活命不成？”
草，这鸟厮真是如蠢猪一般！
他真当他的那些伎俩，可以瞒天过海？
眼下这种时刻，已经被清兵抓住了马脚，若是再不及时处置，波及到城中百姓情绪，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要知道，就在不远处的城外，那可是满清第一枭雄权臣——睿亲王多尔衮！若是被他抓住了机会，别说眼下刘如意手中只有三千军兵，便是有三万、五万，怕是也难敌这“里应外合”！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这一刻，刘如意忽然有了当年上大学之时，陪着宿舍的兄弟一起打DOTA时的场景！
“快，快放开孤王！你，你，你要造反不成？”德王朱由枢根本没有料到刘如意会突然爆发，他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一般！
一旁的世子朱慈莲也发现了父王受难，他赶忙快步奔上前来，大呼道：“快，快放开父王！来人，来人啊！有人要造反啊！”
“你他娘的给老子滚一边去！”刘如意狠狠一脚，直将朱慈莲踹出几步之外！
朱慈莲自幼娇生惯养，被人众星捧月，何曾遇到过这般场景？他虽才二十出头，但由于整日花天酒地，身子早就被掏空了！
刘如意这一脚，虽然只是踹在了他的小腹上，并不致命，但以朱慈莲的身板，根本承受不起这一击，他痛苦的倒在了地上，口中直吐白沫、酸水，挣扎着满地打滚！
“你～～你～～本王，本王要杀了你！”眼见他的宝贝世子受难，德王朱由枢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撑起他两只虚肿、充满了赘肉的胳膊，便要与刘如意拼命！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刘如意哪里还会给他留面子，一把将钢刀丢到一旁，扯住德王朱由枢的衣襟，“噼里啪啦”一通，十几个耳光，狠狠的抽在了德王的脸上！
德王本就是天家后裔，身躯娇贵，他哪能承受住刘如意这般重击，身子一个踉跄，便欲朝着身后倒去！
刘如意忙一把扯住他的衣衫，防止他猝然摔倒倒地！
这厮虽然愚蠢如猪，但身份摆在这里，加之朱清栩的缘故，若是在这里被自己给摔死了，那，刘如意也真无法交代！
不过，刘如意还是小瞧了朱由枢的体重，这鸟厮，怕是已经超过了三百斤，后仰惯性极大，一个趔趄之间，差点将刘如意都带倒在地上！
刘如意赶忙快速上前，用后背抗住他的身躯，对一旁的小六儿大呼道：“六儿，你他娘的傻看什么，赶紧给老子滚过来！”
小六儿和一百多亲兵就在不远处，刚才刘如意暴打德王和世子的一幕，他们瞧得真真切切，个个都是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这～～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王爷啊？太祖朱元璋的血脉，竟然，竟然在自己的王府之中，被，被自家将军打成了猪头！
这，这……
大明开国三百年，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将军，将军简直是太，太神勇了！”军汉们完全傻了，如同木鸡一般，久久没有任何反应！
听到刘如意叫骂，小六儿这才反应了过来，赶忙冲上前去，用力将德王朱由枢肥胖的身躯扶起，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好半天，朱由枢总算缓过神来，“哇”的吐出了一口鲜血，不知是口腔，还是牙龈破了，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你，你，你这目无王法的逆贼，还想娶孤的女儿！呸！做梦吧！孤王，孤王要上奏皇上，上奏皇上！孤王，孤王要诛了你的九族！”朱由枢歇斯底里的放声大呼！
刘如意令小六儿将他扶到一旁的厢房内，又令亲兵将世子朱慈莲抬了进来，点燃了炭火，待到朱由枢脸色稍稍恢复正常，这才道：“王爷，您要怎么处置我，这是您的事！不过，眼下，咱们还是得看看，咱们能不能熬到那一天再说！”
“放屁！孤王不听你这逆贼胡言乱语！快些放了孤王！来人，来人啊！救命啊！”朱由枢拼命挣扎，真如同杀猪一般！
刘如意脸色一寒，一把抽出小六儿的佩刀，狠狠的架在了德王朱由枢的脖子上，“你他娘的再是呱燥，老子现在就要你人头落地！他娘的，你当老子愿意为你朱家卖命！若不是为了城中十几万百姓，老子早就让那些清兵进城，将你这头肥猪煮了开吃！”
冰冷的刀锋触及肌肤，朱由枢猛然也冷静了下来，他不是傻子，经过这一通，他也发现，眼前这年轻人，自己未来的“乘龙快婿”，他可不是仅仅说说而已！
“你究竟是要怎样？”朱由枢盯着刘如意的眼睛，大呼道。
“怎样？你们父子做出那些缺德事，还是让老子来给你们擦屁股！狗日的，将你们收购的那些粮米，全部低价处理给官府，平息城中物价，缓解城内粮荒，让百姓们安稳下来！还有，你府上那些肥头大耳的王府侍卫，也别他娘的只吃粮，不干活！全都他娘的给老子拉倒城墙上，抵御清军！”刘如意对着德王的肥脸大声咆哮道。
“全部处理？不，这不可能！你休要做梦！那是我的钱，那是我的钱！我死也不会给你的！”朱由枢毫不畏惧的大吼大叫！

第222章 最残忍的交易！
古人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但刘如意却怎么也无法料到，到了眼下这种程度，朱由枢仍然是如烫了金的铁公鸡一般，一根毛都不肯拔，这……
刘如意脸色渐冷，一股止不住的杀意，猛的从心底深处窜了出来！
“王爷，你他娘的好好想想清楚！若是城中军心不稳，民心慌乱，被那些天杀的清兵趁机攻进城来，你纵是有万贯家财，那又有何用？还不是妄为他人做了衣裳？”刘如意用力扯住德王朱由枢胸口的衣衫，大声质问道。
朱由枢这时早已经失去了神智，手脚拼命挣扎，大呼道：“我不管，我不管！你休想打我的银子的主意！那些粮米，我死也不会给你的！”
好话已经说尽，此时，刘如意早已经失去了耐性，这头蠢猪，留着也是个祸害！
“好，很好！既然你执意如此，老子成全了你便是！”刘如意一把扯住朱由枢的身体，右手中的钢刀已经紧紧的贴在了朱由枢的小腹之处！
在这个时刻，济南城才是所有一切的根本！
若是能守下城来，那刘如意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保留和扩大，权利、财富、女人！但若是守不下来，被清兵攻入城内，那这所有的一切，都会在瞬间化为泡影！甚至，便是刘如意自己，也难逃清兵铁骑的捕杀！
历史的鲜血已经证明，失败者，注定要吞下所有的恶果！甚至，这并不是仅仅只有刘如意自己，便是济南城十数万百姓，也要随着一起陪葬！
刘如意眼神刺骨的冰冷，手中钢刀渐渐开始发力，“为了城中这十数万生灵，为了不再让那惨绝人寰的悲剧上演，这所有的恶果，便都让我来承担吧！”
“刘将军，住手～～！”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呼，刘如意猛的转过头，却见郡主朱清栩慌忙不迭的跑进了房内！
朱清栩仅仅穿着一件单薄的丝质睡袍，娇躯都被冻得微微发颤，她是在睡梦中被惊醒，根本来不及收拾，便急匆匆的赶到了这边！
她“扑通”跪倒在刘如意面前，哭着哀求道：“刘将军，求求你，放过父王吧！他，他再怎么说，那也是我的父亲啊！我已经没有了母亲，我，我不想再失去父亲！刘将军，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伤害他，放过他一条生路吧！清栩愿做牛做马，服侍在将军身前，生生世世，永无怨言！”
“你～你这是何苦？若我放过他，那济南城这十数万百姓又该如何？那些清兵会放过他们么？他们又会放过我们么？”就算佳人在前，刘如意却再也没有了往日淡定，对着朱清栩大声咆哮道。
朱清栩显然没有见到过刘如意这般模样，她惊恐的退后两步，但片刻，她又快步跪倒刘如意身前，“刘将军，父王他，他究竟是犯了什么错？”
刘如意一把将德王朱由枢推到一旁，“你自己问他！”
朱清栩赶忙快步起身奔到朱由枢面前，吃力的将他扶起，哭泣道：“父王，这，这究竟是怎的一回事？都是一家人，为何，为何要闹得这般啊？”
朱由枢这时也缓过气来，他刚才虽是有些混沌，却也意识到他刚刚从鬼门关里走过了一圈，不过，煮熟的鸭子依然嘴硬，朱由枢显然并不愿意松口，他大声对朱清栩道：“栩儿，你不要管父王！让他杀了我，让他杀了我！想要图谋我的钱财，除非是我死了！”
朱清栩看了看一旁的刘如意，又看了看自己的父王，她心中也有些明了今夜冲突的根源！
对于自己的父兄，朱清栩虽然隐约知晓一些他们所作的事情，但她毕竟是女儿家，又已经与刘如意订下了亲事，根本就没有什么发言权！
此时，事情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朱清栩也不知到底该如何是好，她哀求的看了一眼父王，又无助的看着眼前的刘如意，但，两个男人谁都没有开口！
朱清栩泪珠止不住的滑落，咬着银牙道：“父王，那些粮米，现在正值城中军民急需，您为何不退却一步，让百姓们先有口饭吃，也好不让刘将军这般为难，待到清军退却，咱们再做生意也不迟啊！”
“什么？退却？”德王朱由枢一把挣脱开朱清栩的搀扶，大怒道：“栩儿，你可知道，那些粮米，孤都是高出市价两倍收购，若是现在平价出售，那我德王府，怕是就要倾家荡产啊！女大外向，女大外向啊！想不到，想不到啊！我辛辛苦苦养了你十八年，到头来，你居然帮着这一个外人！你们统统去死吧！谁也别想动了我的银子！”
朱清栩无助的颤抖着娇躯，犹如一株孤立在寒风中的小草，摇摇欲坠，仿似随时都会倒下！
事已至此，她根本已经无能为力，反而徒自夹在父王和刘如意之间，备受煎熬，凄楚的模样，让人怜惜不已！
刘如意这时反而冷静了下来，德王朱由枢这头蠢猪，根本就已经是无可救药了，为了那些银子，他早已经是泯灭了人性，想要让他平白无故将已经吃到肚子里那些存货吐出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反而让朱清栩成为了最无辜的替罪羊！
对付这种人，武力或许并不是最好的方法！
要从他最在意的方面彻底打击他，要让他感到心疼，要让他在拥有这些财富的时候，瞬间却化为乌有，倾家荡产，让他切身体会一下这极致过山车的感觉！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脑海中却已经有了一个隐约的计划，思路也渐渐清晰起来！
“姑娘～对不起，今日之事，让你受惊了！”刘如意走进朱清栩身边，深深一礼，又道：“德王府之事，我可以就此放下，也可以确保德王的人身安全，只是，关于城中粮米之事，我是不会就此放弃的！”
“多谢刘将军，多谢刘将军！”朱清栩深深一个万福，眼泪又止不住的涌了出来，她能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对她的关切，只是，两人之间，好像触手可及，却仿似又有一座隔天蔽日的大山，那般遥远，那般虚无！
“哼哼！果真是郎情妾意啊！贱人，孤王没有你这个女儿！滚～你们都给我滚～～！”德王朱由枢脸色涨红，大声咆哮道！
他是看准了，有自己的女儿在此，这姓刘的，铁定不能拿自己怎么着！既然已经是如此，那索性便将女儿送给他便是，也好让他在下次动手的时候，能够好好思量思量！
“父王，你……”朱清栩显然没有料到，这恶毒的言语，竟是从她的亲生父亲口中吐出，身子一个踉跄，差一点就要跌倒在地上！
好在刘如意就在她的身旁，忙一帮扶住了她柔软的身子。
朱清栩身材很高，头上青丝，已经可以隐隐够到刘如意的下巴，加之，她此时穿的极为单薄，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刘如意甚至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一种说不出的幽幽处子清香，弥漫在刘如意脑海之中，这一刻，刘如意不由也有些恍惚！
“哼！女大不中留啊！姓刘的，你们已经有婚约在身，我现在便将栩儿托付与你！以后你们是生是死，是好是坏，再也与我没有半点关联！”朱由枢仿似看穿了刘如意的心，大声道。
“父王，你～你……”朱清栩的泪珠犹如断线的珠帘，一滴一滴，洒落到刘如意的身上，身子一个不稳，就要晕厥过去！
刘如意忙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好半天，朱清栩这才幽幽转醒，痛彻心扉道：“父王，你，你为何要这般对待女儿？”
朱由枢看也不看朱清栩一眼，“女儿，终究是赔钱的货！与其在为你赔上嫁妆，索性本王现在就将你许给这小子！栩儿，以后你同我德王府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你～～好自为之吧！”
“父……呜……”朱清栩还想说些什么，却是再也说不出口，身子一软，扑倒在刘如意怀中，她也明白了，在父王的眼中，她远远不如那些真金白银的粮食来的实在！
刘如意清晰的感受到，这个比后世名模身材更加出色的女孩，正真实的靠在自己的怀中，刘如意伸出手，想要搂住她的娇躯，但他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来！
作为这场交易的得利方，刘如意显然还有些无法释怀，不过，只片刻，刘如意便反应了过来，自己此刻，已经是朱清栩唯一的依靠！
无怪乎现实残忍，一切只不过是实力所致！
若是德王有拿下自己的实力，那又怎会有这些多余？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又何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想到这里，刘如意一把搂住朱清栩的娇躯，紧紧的将她搂在怀中，转头对德王道：“王爷，今夜唐突，是小侄错了！不过，王爷美意，小侄心领了！小侄定会在职权范围之内，保证王府安全！只是，涉及粮食之事，那咱们该怎么办，还必须怎么办！”
德王眉角微微抽动，“既是如此，本王就乘你的情了！时候不早了，本王要安歇了！滚吧！”
刘如意冷笑，对着小六儿等人一挥手，将朱清栩抱在怀中，“撤兵！”
“是！”
很快，百余人的队伍，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世子朱慈莲这时也爬起身来，“父王，为何要将栩儿给他？这个畜生，我要亲手杀了他！”
德王朱由枢忽然深深叹了一口气，“鸡蛋，总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对不起栩儿她娘，这也算给她的补偿了吧！”
但只片刻，朱由枢猛然收起了儿女情长，狰狞着脸孔道：“那些粮食，必须赶紧寻找下家出手，我担心，这个疯子，还会做出什么疯事来！”
……

第223章 世态炎凉！
清晨，寒风呼啸，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朦胧之中，一辆辆马车有序的驶离千佛山脚下，奔向城中各个繁华街道！
……
城西槐荫巷。
天空刚刚泛起了一丝雾白，王大娘便已经早早起身，她拎着她婆婆那辈传下来的竹篮，小心翼翼的检查了下藏在她裤腰间的小皮袋，便快步跨出大门，顶着凛冽的风雪，直奔几里外的刘家米行！
城内的粮荒已经持续了近十天，王大娘一家早已经吃光了全部存粮，便是院中能吃的枯枝残叶，也已经被他们吃了个干净！
王大娘本有两个儿子，几年前，大儿子被选中押送官粮民夫，无妄的死在了京城脚下，小儿子运气稍好，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但为了生计，却也一直在城南米庄做搬运粮米的力气活，一家人的日子倒也勉强能维持下去！
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在半月之前，清军大举围城，城内米昂米价格暴涨，王大娘一家，根本无力购买粮米，他的小儿子便利用职务之便，偷偷的从米庄偷出了两斗米，但谁知，还未得他走出米庄，便已经被监工发现，最后被人活活打死在街上！
小儿媳一见这般，哪里还能忍受，一急之下，投井自尽，只留下两个七八岁的娃娃，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瞬间雪上加霜，所有的重担，全部压到了王大娘这个已经年逾五旬的老妇人身上！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呜呼哀哉！兴，百姓苦，亡，百姓更苦！
王大娘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她却有着传承了华夏民族几千年的最坚强的韧性！
两日都没有吃饭，王大娘此时早已经是饥肠辘辘，走路都有些摇摆，仿似一阵寒风都能将她刮倒在地上，但当她想起两个乖孙眼巴巴看着锅里，流下口水的小脸，王大娘却瞬间又充满了勇气，无穷无尽的力量源源不断的涌入了她的身体！
王大娘一手紧紧的拎着竹篮，另一只手，却是小心翼翼的护着她挂在腰间的小皮包，那里面是她出嫁时，娘家陪送的一只银钗，虽然不大，但却也有个二三两重，依照眼下粮米的市价，已经可以买到四斗米，若是省吃俭用，足够她们祖孙三人吃上一月！
恍恍惚惚之间，王大娘已经来到了大街上的刘家米行，此时，已经有许许多多如王大娘一般的百姓，早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刘家米行，据说是历城“混世魔王”刘汉仪的产业，不过，这些时日以来，别家两米行都是粮价暴涨，刘家米行却是卖的最便宜的一家，足足比别家便宜两倍都多！
若放在以前，城中百姓大多对刘汉仪平日里嬉笑人间的为人还有所不齿，但在这一刻，他却成了百姓心中正义化身，老百姓们都相信，有刘大爷在，他们都能有一口饭吃！
“大妹子，你说，今日这个粮价，是个什么情况？我只带了一两五钱银子，不知，不知能买到多少米？”
“哎呀，我也说不好！家中能卖的老娘已经都卖光了，现在，就差去卖身了！娃他叔，你看，你看，俺，俺这身材怎么样？若是你，你将这银子给俺，俺以后就跟你过了！”
“那，那可不行！”说话的汉子用力咽了口唾沫，“不行，这绝对不行！这可是俺家的救命钱，说啥也……”
身边众人一片嘈杂，说什么的都有，王大娘禁不住用力裹了裹衣衫，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刘家米行的大门！她不管别的，只求到时米行一开门，她能在第一时间，抢到粮米！
这时，两扇由上好黄杨木打制的大门“吱嘎”开了一个口子，两个伙计赶忙撑开了门闩，刘汉仪满面春风的走了出来！
“刘大爷，今日粮米是个什么行情？”
“刘大爷，俺三更就来了，你可先给俺先排上队啊！”
“刘大爷……”
簇拥在门口的百姓瞬间朝着刘汉仪聚拢过去，生怕刘汉仪就地消失了一般！
刘汉仪赶忙对着众人拱手道：“各位乡亲父老，大家不要惊慌，不要慌乱，呵呵，今日，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眼前这位，便是我刘某的兄弟，现任济南南城游击刘如意，刘将军！你们想知道的一切，刘将军马上就会为大家揭晓答案！”
“啊～！这，这怎么会有军爷在此？”
“对啊，对啊！咱们快退后一些，切莫惹恼了军爷！”
“……”
百姓们一阵喧闹，却是迅速就安静了下来，纷纷将目光集中到刘如意的身上！
此时，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质朴的脸孔，刘如意心中却是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
“就让改变，从这一刻开始吧！”
片刻，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大踏步走上前来，对着众人一拱手，大声道：“众位乡亲父老，众位兄弟姐妹！眼下清兵大举围城，济南城交通不畅，以至于米价暴涨，百姓们苦不堪言！刘某身为济南城主要军事将官，却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刘某有罪啊！”
刘如意说完，深深对着众人一礼！
“将军大人，这可当不得啊！”
“大人，小的们可是当不得啊！”
百姓们纷纷跪地还礼，显然，他们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刘如意微微点头，大声道：“好了，我知道众位乡亲父老眼下最关心何事！咱们不多废话，我刘某在此保证，从今天开始一个月内，由我刘某个人出资，济南城百姓，每户每十天，可以再刘家米行领取白米三斗，我刘某一分钱不要！就当是我刘如意为众位乡亲父老赔罪了！若是等到打退了城外的清兵狗贼，我刘如意定亲为每家每户发上两斤肥猪肉，决不食言！”
“啊～～？这，这，我的耳朵没有听错吧？”
“刘将军居然会白送给我们粮米，这，这得多少银子啊？”
“……”
百姓们瞬间议论纷纷，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刘将军菩萨心肠，我等谢过刘将军活命大恩啊！”片刻，终于有一人反应了过来，瞬间，所有人都是跪倒在地，不住的对着刘如意磕头感谢！
此情此景，刘如意眼睛也有些微微湿润，不过，他并不像后世那些达官贵人一般，先要找上几百个“记者朋友”来个合影留念，而是大手一挥，对着身后亲兵喝令道：“开始放粮！”
“是！”一个亲兵大声的打了个呼哨，片刻，刘家米行大门一开，一辆辆满载了新鲜粮米的大车驶了出来！
很快，几十名活计一人拿着一个一斗的舀子，开始为百姓们发放粮米！
而每一名百姓领到粮米，都会对着刘如意的方向，用力磕上数个响头，大声言谢！
甚至，当其中有人喊出“刘将军万岁”之时，刘如意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只片刻，这声音迅速蔓延，犹如一片势不可挡的赤潮，几乎在场所有的百姓都是一起高呼，声音响彻云霄，仿似将天空中飘洒的雪花都震开了一个缺口！
刘汉仪忍不住大声感慨道：“兄弟，哥哥活了这三十年，却，却……这，这，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啊！”
他显然有些激动，说话都有些不利落了！
刘如意眉角微微抽动，他站在高高的石阶之上，俯览着近千百姓的膜拜，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这，这或许就是无数人所追求的“高处”的感觉吧！
不过，刘如意并没有被冲昏头脑，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放响箭！全城放粮！”
“是！”片刻，十数只火箭，径直飞向天空，发出阵阵凄厉的箭鸣！
接着，不远处，远处，不断的升起火箭回应！
济南城刘家米行近二十家商铺，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大规模的免费放粮，到处都传来人群的高呼！
……
“大妹子，俺，俺将这一两五钱银子全都给你，你，你刚刚说的话，那，那还算数的不？”汉子刚刚领到了粮米，心思却有些蠢动，他将手中捂热的银子递到那少妇面前，低声询问道。
那少妇手中也提到了粮米，她有些不屑的看了这汉子一眼，啐骂道：“将军没放粮之前，你干嘛去了！现在想了，晚了！俺还要回家为俺那娃做饭呢！先走了，不送！”
“啊～这，这……”汉子看着少妇扭着腰臀款款而去，张大了嘴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刘汉仪早已到前方忙碌，刘如意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青石制成的巨大台阶上，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神伤的思虑！
“刘，刘将军，你，你这样做，难道，难道不怕亏本么？”不知何时，朱清栩小心翼翼的站在了刘如意身后，昨夜一夜未眠，直接就被刘如意带到了这刘家米行，朱清栩显得有些憔悴！
“赔本？”刘如意转头看了朱清栩一眼，“以后不要叫我刘将军，这个称呼我不喜欢！”
“那，那我……”朱清栩一愣，有些羞涩，有些害怕的垂下了头。
刘如意一把揽住了她柔软的纤腰，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道：“清栩，按照你父亲的意思，你现在已经是我的老婆，你说，你该称呼我什么？”
朱清栩显然没有料到刘如意会这般大胆，她想要挣脱，却根本无力反抗，颤动着长长的睫毛，颤抖道：“夫，夫君！”
“哈哈哈！”刘如意忽然放声大笑，狠狠的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朱清栩羞得的俏脸通红，直愣了好半天，却是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白花花的粮米身上，并没有人注视他们，她这才稍稍按下心来，不过，对于刚才的疑问，她始终有些不解，为什么父兄视若性命的财物，在眼前这个男人手中，却是仿似毫不在意一般！
“夫君，你，你还没有回答我，这样无偿放粮，你，你不害怕亏本么？”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顺口了许多，朱清栩声音柔美，如同一只清脆的小黄鹂，刘如意也不由心神一动！
他揽过朱清栩的娇躯，指着眼前这些百姓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们眼下，便是处在一艘危险的小船之上！那些清兵，便如同水底一条条吃人的大鱼，稍不留神，我们便会船毁人亡，沦为那些大鱼的美食！若是这些粮米，便可以换来这艘船的安全，那这～～又算得了什么？”
朱清栩眼睛一亮，却瞬间又暗淡下来！
刘如意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清栩，你不用在意！我答应你了，会保证你父亲的安全，那我一定会做到！外面风大，去里面歇息吧！过一会，我会派人将你送到我府上！”
刘如意说完，转头看向不住的朝着这边汇聚的百姓们，心中忍不住升起一种傲然！
但有最重要的一点，刘如意并没有对朱清栩说实话，因为，这济南城，早已经被刘如意看作是私人领地！
至于德王，还是去做他的“肥猪”吧！
朱清栩轻轻的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却略显凌厉的脸孔，她的心中忽然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她紧紧的抓着刘如意的袖口的衣襟，坚定道：“夫君，我要一起陪着你守城！”

第224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风雪渐止，柔和的阳光铺洒在地面，空气中忽然增添了几丝温暖的气息，人们躁乱不安的心情仿似也在一瞬间平息了不少。
不过，有一个人却是例外！
此时，在德王府内，世子朱慈莲正战战兢兢的跪倒在德王面前，小心翼翼的叙述着这两日内，市面上发生的惊变！
“放你娘的屁～～！孤，孤一世英名，怎的，怎的就能生出你这么个没脑子的儿子来！免费放粮？免费放粮？你他娘的怎么就不动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啊～～！他刘如意又不是傻子，怎的会做出这种傻事？是不是你又将孤的银子花光了，伙同他人来骗孤？”德王犹如一头暴躁的北极熊，对着世子朱慈莲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他心中还在打着美算盘，这些时日，他收购的这几十万石粮米，最起码也能翻上个两三倍，到时，这些粮米一出手，那他德王，至少可以过上十年安稳畅快的美日子！
“父王，儿臣所说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虚言啊！这两日，城中的百姓，每日都赶去刘家米行领取免费的粮米，咱们，咱们家的米行，已经，已经有两日都未曾开张了！便是张家、齐家诸家米行，也都被波及，若是咱们再想不出办法，咱们这高价收购的粮米，怕是，怕是就要烂在手里了啊！”朱慈莲连连磕头解释道。
德王他老人家，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外界的波动自是不那么敏感，但世子朱慈莲却是一直亲手操持收购粮米之事，这几日来，刘如意在粮米市场上掀起的惊天波澜，他又怎的还能无动于衷？
自打昨日清早开始，城内二十家刘家米行商铺，几乎是无休止的大规模免费放粮，百姓们闻讯蜂拥而至，彻底破坏了原来济南城粮米价格的结构！毕竟，有着免费的粮食吃，又有谁会傻到去买堪比黄金价格的高价米？
朱慈莲刚开始听到这消息之时，也是不信，他甚至亲自去城中的刘家米行查探一番，却是亲手领回了三斗上好的湖广白米！白花花的粮米在手，朱慈莲这才发现，他们父子，真的是要大祸临头了！
“嘿～～！你个小兔崽子，居然还敢不给孤说实话！找打，找打～～！”德王哪里肯相信儿子的鬼话，扯下腰间的玉带，对着朱慈莲的胖脸，结结实实的就是几鞭子！
世子朱慈莲性子虽然有些软弱，但德王这几鞭子却是发力极狠，朱慈莲的白脸上瞬间现出几道鲜红的血痕，此时，朱慈莲也有些毛了，他猛然爬起身，大急道：“父王为何不听儿臣言？那刘如意亲自指挥军兵放粮，现在济南城内，早已是妇孺皆知！父王若是不信，您亲自去打听便是！儿臣却是担心，咱们德王府，怕是就要遭遇灭顶之灾了！”
德王一愣，他又仔细看着世子朱慈莲的表情，发现儿子并不似作假，心中猛地也起了唐突，他赶忙大声招过门口的亲信管家，仔细询问了一番！
那管家这时怎敢还有虚言，忙一五一十将这两日城中之变，详详细细的对着德王叙述了一遍！
“不，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刘如意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游击官，他，他哪里来的这么多粮米！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哈哈～～！他很快就撑不住了，他很快就会撑不住了！他一定会跪下来求我，一定会！哈哈哈！”德王已经有些发狂，歇斯底里的大呼大吼！
这便如同是有人猛然中得了五百万的彩票，当他兴高采烈的前去领奖之时，却是忽然发现，这一切，原来是卖彩票的弄错了，他只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这，这让正漂浮在美梦之中的德王怎的能接受？
“父王，父王～～！”朱慈莲看着父亲如此，心中也不好受，他赶忙上千搀扶起德王肥胖的身子，低声解释道：“刚开始，我也诧异，他姓刘的，哪里来的这些粮米！可，可后来，儿臣一去打听，这，这才知道！早在一年多以前，那刘如意、刘汉仪兄弟两人，便大肆收购囤积粮米，怕是，怕是不下有百万两白银之巨，全部贮存在千佛山脚下的刘家粮库之内！父王，父王，他们足足有几百万石粮米啊，咱们，咱们斗不过他们啊！不若，不若咱们现在去跟他认个错，也许，看在清栩的面子上，他，他就能放过咱们一马啊？”
“什么？”德王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儿子，张大了嘴巴道：“你，你居然让我去给那个畜生认错？你居然孤这堂堂大明藩王，去给那个泥腿子游击官认错？呵呵？呵呵呵～～？”
德王说着说着，忽然放声大笑，眼泪都笑的流了出来！
朱慈莲根本不敢面对德王的怒火，身子连连后退。
德王却是一把撕扯住朱慈莲的胸口的衣衫，大呼道：“我告诉你，除非是孤死了，否则，那吃里扒外的小杂种他这辈子也休想得逞！孤要亲自坐在这里等着，等着那小杂种来给孤磕头赔罪！哈哈哈！而你们，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现在都给孤滚，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
朱慈莲有些无力的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默默转过身，轻轻退出了门外！
……
此时，在济南城北门处城楼内，刘汉仪却仔细的将这几日城中的状况，对着刘如意汇报，“如意，这些时日，咱们已经出去了十几万石粮米，照这样的形式来看，待到过几日，这个数字怕是还要翻上一番啊！咱们虽是有些存货，但那可都是军需，我担心，咱们，咱们怕是也难以支撑久了啊！”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对于这种状况，刘如意心中已早有预料！
本来，若是德王肯配合，控制住城中米价，稳定住城中民心，刘如意便可以安心和城外的清军耗下去，但这般一来，有些事情～～怕是要提前动手了！
“大哥，粮米之事，我既然说了，那就要按时发放！不管是谁，都不能有半点拖延懈怠！否则，我手中的刀，那可不认人！”刘如意看着刘汉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刘汉仪也知现在刘如意压力巨大，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用力点点头，“兄弟，你放心便是！这些事情，我会亲自去盯着的！”
刘如意站起身来，用力的拍了拍刘汉仪的肩膀，转头看向一边清军遮天蔽日的大帐道：“大哥，古人言，胜者王侯败者寇！成王败寇，咱们兄弟的前程，那就在此一举了！”
“如意，你……”
刘汉仪还想说些什么，刘如意却强势的打断了他的话，“大哥，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三日之内，我需要征召两万名身强体壮的民夫，至于薪资，全部由粮食支付，具体这由你来谈，大哥，我们一族的身家性命，那可就都在此一举了！”
刘汉仪看着刘如意坚毅的脸孔，好半天，他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刘如意的手道：“兄弟，哥哥信你！这些事情，就交由我来办！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刀山火海，哥哥陪你走到底！”
“好～！好兄弟～！”刘如意同时也握紧了刘汉仪的大手！
……
与此同时，在清军大帐内，多尔衮正同胞弟多铎，靠在火红的炭火旁边，悠闲的喝着马奶酒！
这十几日的安宁，使得了这些征战半年多的清军有了一个喘息之机，身体和精神，也都渐渐恢复了过来！
而他们虽然身处大明腹心之地，却根本没有什么人，可以对他们造成威胁，加之，这一路抢掠的牛羊财物，这使得他们比在盛京过的还要舒心！
此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多铎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他端起酒杯，对着多尔衮示意了一下，“阿哥，那人已经入关，听说他在京师边上，还打了几个胜仗！哼～～！济尔哈朗这狗东西，还没闻到肉味，就已经伸长了鼻子，阿哥，咱们真的要放任他离开么？”
多尔衮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边却露出了一丝冷笑，“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既然他想去，咱们又何必拦着？呵呵，这也好！也趁的这时机，咱们好好看看，究竟那些人，是些喂不熟的白眼狼！”
“砰！”多铎狠狠得将酒杯砸在桌上，“阿哥说的是！这些杂碎，咱们早晚要跟他们算总账！母亲的仇，我一时一刻也没有忘！”
多尔衮和多铎的母亲乌喇那拉氏，是乌喇贝勒满泰的女儿，比努尔哈赤小了三十一岁，在十二岁之时，便嫁给努尔哈赤，她在努尔哈赤晚年极为得宠，凭借着阿济格、多尔衮、多铎这三个儿子，被封为“大妃”，其实已经相当于皇后，可谓风光一时！
但努尔哈赤死后，皇太极上位，多尔衮、多铎兄弟虽有强兵在手，但奈何年纪太小，根本无力反抗，以至于母亲乌喇那拉氏，被活活逼死！
皇太极虽然饶恕了多尔衮、多铎兄弟的性命，但无时不刻，不在暗中拉拢分化，这也使得兄弟二人，心间早已经种满了无法磨灭的仇恨种子！
“哼！”多尔衮冷笑一声，“十五弟，汉人有句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些人，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多铎重重点了点头，思虑片刻，又道：“阿哥，这些时日，咱们也休整过来，何不趁势拿下这济南城？免得他又挑三拣四，说得咱们出工不出力！”
“恩～！眼下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多尔衮站起身来，轻轻舒缓了一下手脚，对门外亲兵大喝道：“去，请饶余贝勒，郑亲王前来议事！”
……

第225章 一触即发！
郑亲王济尔哈朗最近很是郁闷，数万八旗精锐已经在济南城下耗了半月有余，却是没有丝毫动作，济尔哈朗虽然贵为镶蓝旗旗主，但他心里明白，在眼下这支军队中，一切军务都是多尔衮、多铎兄弟做主，根本就没有他说话的余地！
若是放在平时，这倒也没有什么，但皇太极已经三番五次派人前来催促，希望多尔衮部能够北上，与皇太极、岳托部汇合，共同对明人京师施加压力！
济尔哈朗幼年丧父，而他的父亲舒尔哈齐，大哥阿尔通阿，三哥扎萨克图，都是因谋反，而被叔父努尔哈赤处死，努尔哈赤爱怜当年济尔哈朗年幼，便将他收养在宫中，视为己出！
但十几年后，他的堂兄弟皇太极由众贝勒推举即位，皇位还未稳固，济尔哈朗的嫡亲二哥，四大贝勒中排行第二的阿敏便率先跳出，公然挑衅皇太极的权威！
阿敏骁勇善战，战功卓著，但他其人性子桀骜不驯，加之对父亲舒尔哈齐之死耿耿于怀，叔父努尔哈赤在世之时，他还不敢怎么，但当“日月交替”之后，他的异心，便毫无顾忌的露了出来！
阿敏甚至当面对皇太极言：“我与众贝勒推举你为汗，你即位之后，让我出外就藩就行了！”
功绩加上资历，再加上手中强兵，阿敏可谓目空一世，就算再众贝勒之间，阿敏都敢扬言，“我怕谁？他的位置都是我推上去的！他能把我怎么样？”
这，这让枭雄一世的皇太极还怎的能忍？
很快，皇太极便网罗了十六条罪状，将阿敏囚禁，而后处死，他的下场，几乎跟父兄一模一样！
而济尔哈朗作为舒尔哈齐之子，阿敏等人的兄弟，历经两次重大的谋反，他还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这却要归功与当时叔父努尔哈赤的无心之举！
正是由于努尔哈赤爱怜，将他养在宫中，这才使的济尔哈朗与皇太极成为幼时玩伴，相交莫逆！也正是因为皇太极的信任，济尔哈朗这才得以成为位高权重的镶蓝旗之主！
但往日的风光，游刃有余的处事，在眼下这支军队中，济尔哈朗忽然发现这行不通了！
面对强权在握，咄咄逼人的多尔衮、多铎兄弟，济尔哈朗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心里明白，多尔衮、多铎兄弟，乃是太祖嫡亲血脉，手下奴才、亲随众多，绝不是他这种堂兄弟可以比拟，若是想来硬的，他根本没有一丝获胜的把握！
不过，自幼生长在深宫之中，舒尔哈齐也算饱经争斗，这也使得他的性子十分圆滑！
虽然皇太极当时将他安插到这支军队之中，便是要监视多尔衮、多铎兄弟，但济尔哈朗知道，多尔衮根本没有半分想要北上汇合的意思，他真正的目的，却是想要南侵，劫掠繁华的江南之地！
事到如今，济尔哈朗根本无力阻止，所以，他也索性来个清静，既然无法改变，那自己走，离开这是非之地，这总是可以了吧？他的身份摆在这里，多尔衮兄弟总不能将他活剐了吧？
“王爷，睿亲王请您去大帐议事，这，您去还是不去？”这时，门外一个蒙古汉子快步走进，低声对济尔哈朗汇报道。
济尔哈朗眉头一皱，朝着门外看了一眼，低声道：“遏尼，咱们麾下的儿郎们都已经收拾妥当了么？”
“岳父大人，放心吧，我亲自盯着的，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随时都可以离开！”这被唤作遏尼的蒙古汉子赶忙道。
他是蒙古科尔沁部的一个分支的头领，领地位于长白山脚下的一块肥沃草场，他娶了济尔哈朗的大女儿，麾下拥有一千五百名蒙古精骑，是济尔哈朗的左膀右臂，深得济尔哈朗信任！
满清八旗，实际上并不是都是满人，其中也有很多的蒙古人，披甲人，甚至汉人！不过，为了蒙古人手中的战马，皇太极也刻意鼓吹“满蒙一家亲”，所以，蒙古人在满清的地位，要比其他人高上不少，他们是满清联姻拉拢的第一对象！
后世赫赫有名的孝庄皇太后，康熙的祖母，便是蒙古科尔沁部出身！
“岳父大人，咱们……”遏尼似乎也感受到了岳父的纠结，他凑到济尔哈朗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岳父大人，若是您不想，咱们连夜奔走，回去投奔大汗便是，我等加起来，有五千精锐在手，他多尔衮还能将我们怎样？”
济尔哈朗看了女婿一眼，缓缓摇了摇头，他心里清楚，这是多尔衮在逼他站队！
虽然他与皇太极铁的很，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有资本和多尔衮翻脸，况且，多尔衮日渐势大，而皇太极的身体却……
济尔哈朗不敢再往下想。
能在深似海的深宫中活下来，并且身居高位，济尔哈朗深深的明白，鸡蛋，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
宁对百人笑，不对一人恶！
父辈所遗传的骁勇、暴躁，似乎都遗留在了他的几个哥哥身上，济尔哈朗早已经被磨平了所有棱角！
他负手而立，沉思良久，好半天，这才淡淡道：“汉人说，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遏尼，你去做好准备，等我的号令行事！至于睿亲王，我总是要给他几分面子的！”
……
此时，天色已经微黑，多尔衮的大帐内，已经被收拾一新，一只肥腻的羔羊被架在火盆之上，滴滴答答的流着油水！
当济尔哈朗走进帐内，却发现多尔衮、多铎、阿济格、阿巴泰诸人，已经等候他多时！
“郑亲王好大的架子啊！怎么？看不上我们兄弟不成？请你吃饭，你都不给咱们面子？”多铎早已经憋了一肚子火，怎肯给他好脸色！
济尔哈朗赶忙赔笑道：“豫亲王这是哪里话！呵呵，您二位的宴，哥哥我是巴不得啊！昨日偶感风寒，肚子有些不舒服！来迟片刻，还请海涵，海涵那！”
“你～～！”
多铎还想说些什么，多尔衮却是对他摆了摆手，笑着对济尔哈朗道：“六哥，十五弟就是这急脾气，您可不要放在心上！来，今日咱们兄弟都到齐了！这可不容易啊！先满饮几杯再说！”
小小的下马威很快便被化解，场内气氛也热闹了许多，但济尔哈朗心中却是更为不安，他深知，多铎只不过还是孩子脾气，但眼前这笑语盈盈之人，那可绝对不是那般好应付！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多尔衮忽然端起酒杯道：“咱们再济南城下已经休整了这些时日，想必大家都等得及了吧！呵呵！方才城内探子传回消息，济南城中已经引起粮荒，而从北面运来的佛郎机火炮，也已经到位了！时机已经成熟，明日，我便准备攻城！诸位以为如何？”
“睿亲王所言极是！这济南城看似城高墙厚，但他们兵力却是不多！若是有佛郎机火炮开道，只要打开一个缺口，只需半日，咱们大军定可一举而下！”饶余贝勒阿巴泰率先起身回应道。
他虽是努尔哈赤血脉，却是庶子，根本就没有角逐的资格，这也使得他分外想得开，根本不参与其中争斗，一心只为大清战事！
“七哥所言不错！那些明狗虽是火器犀利，但怎么也比不过这些佛郎机火炮吧？待到明日，定要狠狠的教训那些卑贱的泥堪！我要亲手割下那明军狗官的鸟头！”多铎在一旁恨恨道，他是在济南城下吃亏最多的，自然是对刘如意恨之入骨！
一旁从来都是冷冰冰的阿济格也道：“攻下城池，大军休整！”
多尔衮很满意几人的态度，微笑着点头，不过，只片刻，他的目光便移到了济尔哈朗身上，笑道：“六哥，您～～以为此事如何？”
济尔哈朗暗骂，早不攻城，玩不攻城，非要挑着老子临走之时攻城，这他娘的到底是何意？
不过，多尔衮毕竟站住了大义，济尔哈朗便是想反驳，也根本无力，只得赔笑道：“睿亲王英明！哥哥愿为睿亲王马首是瞻！”
“好～～！就等六哥这句话呢！哈哈！明日，便由六哥的镶蓝旗，来打这头阵吧！”多尔衮哈哈大笑道。
“呃？是，多谢睿亲王厚爱！哥哥必定会全力而为！”济尔哈朗笑着一拱手，胸中一口鲜血却是猛然窜到了嗓子眼上，他又强自咽了回去！
……
入夜，空中卷起了凛冽的北风，吹在人的脸上，犹如小刀割肉，生疼生疼的！
北门城内，一队队民夫，正扛着数不清的麻袋，不住的堆积到城头上！
刘如意静静凝望着不远处的清军大营，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九命老猫的哨探已经传回消息，有近十门佛郎机火炮，从北方运来，清军看似也要动真格的了！
夜晚的天空虽是清冷，但空气却是极为清新，抬头望去，满天繁星，星星点点，仿似让人置身于浩瀚的宇宙深邃！
刘如意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转头招过一旁忙碌的火郎道：“事情准备的如何了？”
火郎用力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大哥，放心吧，一切，已经就绪！”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抬头看向了璀璨的星空，“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是死是生，就看明日一搏了！”

第226章 激战开始！
崇祯十二年，正月初八！
双方僵持了近半月之后，满清主力大幅调动，开始对济南城发动总攻！
济南北城三里之外，锦旗招展，刀剑林立，数万清军精骑排列成几个硕大的方阵，色彩鲜明，杀气腾腾，仿若一股正在交汇、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就要将眼前这座千年古城一口吞下！
大阵正中，数十个身高体壮的精锐白甲兵扛起十几杆画满了满蒙文字的白色大旗，旗下，多尔衮骑在一匹通体亮黑如绸缎一般的汗血宝马之上，他头戴黄金冠，身披黄金甲，腰束白玉带，手中一柄镶满了玛瑙、碎钻的宝刀，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熠熠璀璨的金光，满清皇族荣耀，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一旁，豫亲王多铎同样全副武装，他脚跨乌骓马，身披亮银甲，腰间系着一根由金丝织成，散发出耀眼的橙黄色光芒的丝带，依靠在阿哥多尔衮的身边，宛若两尊富贵天神，锐气逼人！
“阿哥，时辰已到，就用这些卑贱的泥堪的鲜血，来洗刷我大清勇士的荣耀吧！”多铎犹如一个长期失宠的怨妇，死死的盯着不远处城墙上晃动的人影！
多尔衮了解兄弟的心情，他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太阳，转头对一旁的镶蓝旗旗主、郑亲王济尔哈朗道：“六哥，这首战，便拜托于你了！”
济尔哈朗看了这兄弟二人一眼，又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济南城墙，一咬牙，对身边的亲信女婿遏尼道：“镶蓝旗的勇士们，开始攻城！”
“是！”遏尼大吼一声，猛的抽出腰间佩刀，猛力往前一指，大呼道：“勇士们，随我冲啊！”
片刻，三千身强体壮、装备精良的满蒙精骑，犹如一片连接成的黑线，如潮水一般，迅速向济南城下蔓延而去！
济尔哈朗一直目送着大军冲到城下，这才转头对多尔衮道：“睿亲王，我要亲自为勇士们压阵，待到攻下这济南城，咱们兄弟再把酒言欢，少陪了！”
说罢，济尔哈朗大手一挥，纵马向前，身边两千镶蓝旗精锐迅速聚集，快步冲向济南城的方向！
此时，满清贵族之间虽然矛盾重重，但他们正值武力上升的巅峰期，纵然是兄弟之间你死我活，但对共同的敌人——大明，他们却仍然能在最短时间内，抛弃个人恩怨，一致对外，这也是新兴集团与沉幕的大明权贵之间的最大不同！
济尔哈朗如此痛快的冲杀上前，未尝就没有在多尔衮面前，展示自己实力的雄心！
看着镶蓝旗大军如潮水般，气势汹汹涌去，多铎忽然有些不自信起来，他看向身边的阿哥多尔衮：“阿哥，这，这他娘的，不会真让这厮拿下城池了吧？”
多尔衮转头看了多铎一眼，微微一笑，“十五弟，男儿大丈夫，何须如此惆怅？就算他能拿得下，这不也是妙事一件么？”
多尔衮说完，策马靠近多铎身边，用力拍了拍多铎的肩膀，“十五弟，别忘了，咱们兄弟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这一座小小的济南城，岂能阻挡住咱们的脚步！更何况～～呵呵，这济南城中的小朋友，说不定，还会再给咱们惊喜呢！”
……
此时，遏尼的镶蓝旗先锋已经逼近了济南城下，他们骑兵虽然锋锐，但面对数十丈高的济南城墙，他们也只得放弃优势的战马，扛起云梯，用最传统却是最实用的方法，围攻济南城城头！
城头上，官军早已经是严阵以待，垛口之间，都已经堆积上了厚厚的沙袋，只要清军靠近射程范围之内，便会遭到鸟铳手的疯狂射击，只是片刻之间，还未待清军靠近城墙，已经有三四十名镶蓝旗勇士倒在了官军铳口之下！
背靠彩石镇，身后便是莱芜、新泰等鲁中煤、铁的主要产区，这近一年以来，刘如意除了粮食，便是大肆囤积这些致命的战略物资，仅是开山雷，刘如意便已经储备下近一万颗，更不要说这廉价的火药、子弹了！
只要可以杀光眼前这些清军，纵使是倾家荡产，那又有何妨？
只要根子在，只要根基稳，有那强兵在手，这万贯家财，那还不是唾手可得？
所以，对于麾下千余名鸟铳兵，刘如意根本没有任何保留，每人随身携带的火药、铅弹，最少都有一百发，而城下民夫，正源源不断的将火药、铅弹从千佛山脚下，向城头这边运来！
刘如意已经给这些鸟铳兵下了死命令，“不必在乎弹药，只要可以杀伤清兵一人，那边有二两白银的赏赐！”
双管齐下，这也使得军汉们分外卖力，只恨不得将手中鸟铳，当做“机关枪”来用！
清脆的鸟铳声此起彼伏，不多时的功夫，城外平整的空地上，已经倒下了百余具镶蓝旗勇士的尸体，他们甚至还未得接近城墙，便已经彻底长眠在这面土地上！
遏尼大急，这些镶蓝旗前锋，大多都是他的蒙古族人，他们虽然善战，但硬碰硬攻城，却并不是他们的特长，尤其是碰到官军这般犀利的火器，他们根本无所适从，只是凭借着胸中血勇之气，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亡命冲向城头，却徒自成为了官军的靶子！
“冲，冲！给我冲上去！镶蓝旗的勇士们，长生天在保佑着我们，杀光这些卑贱的汉狗！”遏尼也急了，此时此地，他已经没有了选择！
满清与蒙古之间，虽是亲近，但一切却是要靠实力说话！
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弱肉强食！
你拥有人口，拥有土地，拥有粮食，拥有牲畜，那别人便会拉拢你，甚至讨好你，但一旦你失去了这些，那结局，瞬间就会逆转！
遏尼清醒的知道，眼下的蒙古，根本不可能同满清抗衡，他的部落想在草原上生存下去，唯一的选择，便是抱紧郑亲王济尔哈朗的大腿，跟随满清大军在南征之中，抢得足够的奴隶和财富！
遏尼高举手中弯刀，招呼身边亲随护卫，一马当先，大步朝着济南城头下奔去，他倒要看看，只待他的勇士们冲到近前，那些汉狗还敢这般反抗？
“鸟铳兵，发射～！”
城头上，官军鸟铳手哪里管他这许多，不管是蒙古人，还是满清鞑子，只要射杀一个，那便是货真价实的二两白银！
在他们的眼中，这些清军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块一块，闪着诱人银光的银子！
片刻，一片火光闪烁，城头上犹如燃起了亮丽的烟火，但还未的城下清军看个明白，滚烫的铅弹已经划破空气逆流，穿过了他们的胸膛！
“大汗，小心啊！”
遏尼还要拼死上前，身边一个亲随却是猛的将他扑倒在地，死死的压住了他的身体！
“多尔鲁，你他娘的疯了吗？给老子滚开！滚开！”遏尼大怒，伸手便要将这亲随从自己的身体上掀翻下去。
但他刚刚触碰到这个亲随的后背，一股温热的液体，却是顺着他的手背，一直流淌到他的袖口里！
遏尼大惊，他猛的将手中液体放到口鼻间一闻，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猛然从心底间升起，“多尔鲁，你这个混蛋，给老子起来，起来啊！”
这亲随，名为他的奴隶，实际上却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犹若兄弟，无数次征战之中，多尔鲁犹如遏尼的铁壁，手中的钢刀，他们一次一次，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踩在脚下，割去他们的头颅，抢占他们的土地和女人，但遏尼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的兄弟，竟然，竟然会倒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卑鄙的汉狗，老子和你们拼了！杀啊，我大蒙古的勇士们，为了祖先的荣耀，杀啊！杀尽这些汉狗！”
遏尼彻底暴走了，他已经顾不上许多，提起手中弯刀，大跨步冲着城墙下冲去！
“快，快拦住他！拦住他！”这时，济尔哈朗率领镶蓝旗后队已经赶了上来，他眼见亲信女婿如此，哪里还坐得住，赶忙大声招呼身边扈从，希望可以救下遏尼一命！
但此时，遏尼已经冲到了城墙根下，他还未得扛起云梯，城头上突然丢下一团黑乎乎的事物，遏尼钢刀一挑，想要将这东西挑开，但就在这瞬间，“轰～～”，一阵剧烈的气流波动，遏尼的身体已经四分五裂，完全不似人形！
“啊～～！”济尔哈朗失声大吼，一口鲜血猛的窜到嗓子眼上，但济尔哈朗这一刻，却再也没有忍住，“哇”的一大口，喷洒在地面上！
“主子，主子，你没事吧？”
身边亲随大惊，赶忙扶住了济尔哈朗的身子，捶胸墩背，舒缓着他的气息！
好半天，济尔哈朗这才缓过气来，他现在也想明白了，为何多尔衮会让他来打这头阵！
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一块肉，而是一根长着尖锐骨刺的硬骨头，稍有不慎，便会要人性命啊！
“主子，这，咱们，咱们该如何？”
身边亲随这时也慌了阵脚，簇拥在济尔哈朗身边，惶惶不安！
济尔哈朗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心绪冷静下来，他毕竟是爱新觉罗的血脉，鲜血不会让他害怕，反而更能激发出他心中的血勇！
“都他娘的慌什么！本王不是还没死么？”
济尔哈朗一脚踹开身前一个奴才，冷冷的盯着不远处的济南城头，忽然，他冷冷一笑，“通知勇士们，暂歇先退下来！去～～！派人回禀睿亲王，明军火器犀利，急需火力支援！让他将那些佛郎机火炮，全部调到这边来！”

第227章 血肉之墙！
所谓的佛郎机火炮，其实是从十五世纪后期流行于欧洲的一种轻型火炮，它的体积不大，方便携带，因可以连续发射，弹出如火舌，所以又被称为速射炮！
大明最早拥有这些西方先进火炮，最早要追溯到嘉靖年间，由官军从澳门的葡萄牙海盗手中缴获，但从万历末年起，明军战力不断下滑，但战争却是愈发频繁，朝廷便花费昂贵的白银，开始从澳门的葡萄牙人手中，购买这种火炮，协助防守城池，这其中，大部都用于北方和辽东前线！
此时，济尔哈朗所说的这些佛郎机火炮，并不是后世鼎鼎大名的红衣大炮，而是最原始、最简易的“标配”佛郎机火炮，这次清军入关，在京畿周围县城缴的，多尔衮眼见城高墙厚的济南城难以攻下，这才派人从平谷抽调而来！
不多时，百来名汉军驱赶着十余辆牛车赶到了前沿，他们用力撕扯掉盖在牛车上的油纸布，露出了十几根成人小腿粗细的黑黝黝的炮管，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晶晶幽光！
济尔哈朗顿时大喜，当年沈阳之战，他是见过明军守军红衣大炮的威力，此时，有这些家伙在手，何愁济南城不破？
“哼～多尔衮小儿，也不是那么不懂事么！”
济尔哈朗抬头看着不远处高耸的城墙，心思一转，转头大喝道：“快，给本王使劲轰！率先攻破城墙者，赏银两千两！今日，本王要屠城～～！”
“是～！”这些汉军旗炮手顿时大喜，迅速开始拆解调整，黑黝黝的炮口，径自瞄向了不远处的济南城！
……
此时，清军大阵之中，多铎有些不满的对多尔衮责问道：“阿哥，这些宝贝，为何这么早便给他送上去？让那厮多吃点苦头，岂不是更好？”
多尔衮看了多铎一眼，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济南城，淡淡道：“十五弟，凡事都有轻重缓急！郑亲王，他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兄弟！他麾下的儿郎，也是我大清八旗精锐！这一会儿，给他的教训已经足够了！该是咱们拿出诚意来的时候了！”
“可是，阿哥，若真的被他率先攻破了城门……我，我就是不甘心！”多铎愤恨的看着不远处的城头上攒动的人影，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直惊得胯下马儿一跳。
“呵呵～！”多尔衮微微一笑，安慰道：“十五弟，莫要着急！六哥能破城，那是意料之中，不过，若是我所料不错，他应该也没有那般容易就能得逞，好戏～～应该还在后面！”
……
此时，济南城城头上，刘如意也早就注意到了清军的异常，十几门佛郎机火炮，这可不是小目标，透过清军战阵，刘如意很快便发现了目标！
“大哥，这，咱们该怎么办？”火郎也有些急了，这些时日，他一直负责操练鸟铳兵，对这种先进火器的威力，已经有了很深刻的了解，就连小上几号的鸟铳都能如此犀利，那～～这些粗壮的佛郎机火炮，又会是什么威力呢？
刘如意眉头紧锁，脑子却是飞速旋转！
像这种佛郎机火炮，山东其实也有一些，不过都是配备在胶州沿海，以及鲁北重镇德州城，济南城却是一门都没有！尤其是德州城，一直被崇祯皇帝和山东巡抚颜继祖视为防御齐鲁的桥头堡，不仅有数十门佛郎机火炮，还有十门红衣大炮！
可惜，这就如同后世法国的马其顿防线，只不过是空费巨资的花架子，根本起不了半点作用！
这就像一把手枪，在一个孩童的手中，它只不过是一件玩具，但若落到一个成人手中，这才变为了杀人的武器！
依照清军战阵的战斗力，对付这种推进式的火炮进攻，最好的办法，便是用火炮压制，但可惜，刘如意眼下并没有资本？！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好在九命老猫提前传回了消息，否则，这事情真的有些难办了！
“通知弟兄们莫要惊慌！这是最粗陋的佛郎机火炮，没有多少威力！一旦清军炮击，可将身体隐藏在沙袋之后，待到他们上前来，再给我狠狠的打！”
“是！”火郎赶忙下去吩咐！
刘如意也快速跨步奔到城墙上的沙袋墙之后，紧紧的盯着清军大阵中的动静！
……
一刻钟之后，“轰～隆～隆～！”一阵连绵起伏的巨响腾空而起，犹若一声声响彻天际的炸雷，片刻之间，十余个黑色的“铁球”，狠狠的砸向了济南城头！
但这只是刚刚开始，转瞬之间，十余门佛郎机火炮快速吐着火舌，犹如十几条同时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眼镜王蛇，不断的朝着济南城头喷洒着“毒液”！
“轰～～！轰～！轰……”
铁蛋爆炸声，青砖破裂声，军汉们的惨呼声，交织在一起，城头上，早已经是一片狼藉，断臂残肢横飞，血水流满地！
尽管官军有着沉重的土沙袋墙掩体，却仍旧是被清军火炮压制的抬不起头来，半晌之间，完全丧失了还击能力！
济尔哈朗大喜，这些白毛洋鬼子的东西就是好使啊！这下，看那些卑贱的汉狗究竟还能如何抵抗！
“镶蓝旗的勇士们，证明你们荣耀的时刻到了！银子，牲畜，女人，就在前方！冲啊～～！”济尔哈朗猛的抽出腰间宝刀，大声呼喝道。
这时，眼见己方火炮威力如此强劲，镶蓝旗麾下的满蒙各兵，也都是士气大振，他们大呼大吼，操着手中各式各样的兵刃，犹如一群饥渴的饿狼，发疯一般，冲着城头下冲去！
“所有鸟铳手，全部顶上去！莫要让他们靠近了！”刘如意大声呼吼，此时，已经到了关键时刻，顶住这一波，这才能还有回旋余地，这才能实施刘如意筹谋已久的计划！
小六儿也急了，只可惜他并不会操纵鸟铳，只得在城墙边大声呼吼，指挥着鸟铳兵发起反击！
片刻，“砰～砰～砰～！”
清脆的鸟铳嘀鸣响起，官军开始有效的进行还击！
很快，冲杀在最前方的镶蓝旗精锐，便有几十人死伤！
“鸟铳手，发射！发射！发射～～！！！”
火郎也已经杀红了眼，他是刘如意的臂膀，自然知道济南城对刘如意，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羞涩、冷漠，他猛的扯下身上铠甲、棉袄，光着膀子，拎起鸟铳，如同一个请准的狙击手，枪枪爆头，不断的收割着城下清军的性命！
军汉们眼见上官如此神勇，也都是士气大振，拼了命的对着城下清军一阵扫射！
“哇～～哇～～！”
眼见有佛郎机火炮作为掩护，但麾下儿郎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还是没能踏上济南城头，济尔哈朗也急了！
他快速策马奔到汉军旗炮手身前，挥起手中拇指粗的马鞭，狠狠的抽在那汉军旗炮手头领的脸上，“你们他娘的是干饭的么？快，快～～！给本王将那些汉狗的火器压下去！”
“是！是！”那炮手哪敢还嘴，赶忙喝令身边军兵，继续装弹，准备发射！
片刻，“轰隆隆”的炮鸣声，很快将清脆的鸟铳声压了下去！
城头上，许多正在射击的鸟铳手根本没有防备，徒自成为了火炮的靶子，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好在，不知是官军偷工减料，还是清军火药不足，这并不是杀伤力极大的开花弹，只是寻常威力的铁蛋，虽然声势威猛，但真正的杀伤力却是很一般！
“退后者，杀无赦！全家发配南山金矿！给老子顶住！就是用人命填，也不能让他们上来～～！”
刘如意也彻底火了，这种程度下，武器装备都已经是次要，必须打出自己这边的气势来，若是稍退一步，那便再也不能有还手之力！
君不见，后世小米加步枪，也能干掉米帝的飞机大炮～！
刘如意还真就不信了，自己这一千多杆精致鸟铳，还敌不过对面清军的十几门土鳖傻炮！
“为了将军，为了城中父母妻小，弟兄们，跟那些畜生拼了啊！”
军汉之中，有一个身材瘦弱的汉子猛的大吼一声，接着，他直接从后面扛起一个跟他个头差不多，如水缸般大小的开山雷，猛的拉起了引信，“嗖”的便从城头上跳了下去！
片刻，“轰～～！”
一声响彻天际的巨大爆炸声响起，仿似要将天空都扯开一道口子，而地面上，已经砸出了一个深约三四米的大坑，周围数十名清军，瞬间一同魂飞魄散，血肉残肢横飞，没有一具能成人样！
其余军汉也彻底被这看似瘦弱的汉子的热情点燃了，他们纷纷端紧了手中鸟铳，起身立在城墙之上，毫不畏惧的顶着清军火炮，与城下清军对射！
城上、城下局势瞬间一片混乱！
厮杀声、叫喊声、火炮声、鸟铳声，剧烈的交织在一起，火药升腾冒起的白烟，将整个天空都遮蔽的雾蒙蒙一片！
良久，硝烟渐渐散去，城下清军早已经死伤一片，只要还能喘气的，纷纷不管不顾的朝着后方退却，这济南城墙，就犹如巍峨耸入天际的长白山，他们凡人之力，根本就无法逾越！
城头上，刘如意的眼睛也渐渐湿润了！
看着一具具倒在地上的熟悉身影，他的心都在滴血！
这些好汉子啊～！他们都正值壮年，本该在家中安享天伦，但为了这座城池，为了自己的私利，却，却……
刘如意根本不敢往下想，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但这时，身边小六儿忽然大喊道：“小少爷，看～～！看那！清军那边好像是出岔子了！”

第228章 没有选择！
“你们这些废物～！赶紧给本王开～炮～～！本王要轰死那些卑贱、阴险的汉狗～～！”
此时，清军炮阵之前，济尔哈朗犹如一头暴躁发狂的狮子，大声斥骂着那些汉军旗炮手，手中皮鞭更是毫不留情的向着他们身上抽去！
眼见麾下儿郎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济尔哈朗的心～都在滴血！
此时的满清虽然兵势强盛，但从人口来看，依然不过是弹丸小族，虽然俗话说，“女真不满万，满万无人敌！”但这些女真人的后裔，早已不是祖先时，仅凭着冷兵器，便可杀尽天下的时代，火药的成熟运用，已经为他们的前途蒙上了一层阴影！
而济尔哈朗的镶蓝旗，在八旗之中，本就偏“瘦”，颇为羸弱，此时，已经付出了千余人的伤亡，就连亲信女婿遏尼都已经阵亡，却仍是未能登上城墙，济尔哈朗怎的还能坐得住？
若是一鼓作气，拿下了济南城还好说，若是万一拿不下，这……
济尔哈朗简直不敢想象！
“王爷，王爷莫急！小的这便令他们开炮！”这汉军炮手头领，刚刚被俘获至此，并未有什么功勋，还没有被抬旗，而此时，镶蓝旗的主子在此，他自是也要卖力表现！
很快，在这汉军炮手头领的叱喝下，一枚枚黝黑的铁蛋，迅速被填充到炮管之中，身后炮手赶忙点燃了引信！
片刻，“轰～隆～隆～”一片巨响，硝烟遮蔽了天际，十几颗黝黑的铁蛋，划过天空，形成一道道火线，直奔济南城头之上！
瞬间，城头上的官军人仰马翻，一片狼藉，甚至有许多官军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炮弹的威力震下城头，活活摔死在冰冷的护城河上！
济尔哈朗大喜，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快，快，继续发射！跟本王轰死这些卑贱的泥堪～！”
但他话音未落，身边一个汉军旗炮手忽然惊惧的大吼，“大人，不好了！这，这炮管被堵住了！”
“什么？”那汉军旗炮手大惊，赶忙要上前查看！
但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那黝黑粗壮的炮管瞬间折成了两截，旁边七八个炮手瞬间遭殃，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巨大的冲击力炸成了肉泥，血肉横飞，惨烈至极！
济尔哈朗就在不远之处，虽然炮管炸膛未等波及到他，却仍然是将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惊惧的大呼道：“你们这些废物，这，这他娘的究竟是怎的回事？”
那汉军旗炮手赶忙上前解释，“这，这只是个意外，王爷息怒！小的马上喝令他们继续！”
但他话未说完，旁边又一个炮手大呼道：“大人，不好！这，这跟炮管也被堵住了！兄弟们，快散开啊！”
随着他的大喝，旁边七八名炮手赶忙抱头逃窜，附近炮手也不敢恋战，急急火火的朝四边散去！
片刻，又是一声巨响，这一门佛郎机火炮也断成了两截！
“废物，废物～～！本王要你何用？”济尔哈朗大怒，随手抽出腰间宝刀，一刀便砍在这汉军旗炮手头领的脖颈上！
“王爷，听，听我解释……”那汉军旗炮手头领本还想为济尔哈朗解释，哪能想到他会突然翻脸，根本没有防备，头颅都被济尔哈朗砍掉了半截，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这些“标配”的轻型佛郎机火炮，虽然射速快，方便携带，但它的炮管极其单薄，这虽有利于散热，有利于提升发射速度，却是忽略了，凡事都有极限，若是循序渐进还好，若是急了，那……
济尔哈朗猛的收回宝刀，却知自己有些鲁莽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愤恨的看了不远处的济南城一眼，咬牙对身边亲随道：“先撤一步，等待睿亲王决断！”
那些原本冲锋在前镶蓝旗精兵瞬间如获大赦，如潮水一般蜂拥向后退却！
……
此时，刘如意和小六儿众人正依靠在城墙边的沙袋墙之后，这一幕，正被他们看了个正着！
小六儿忍不住大喜道：“小少爷，这，这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啊！”
身边亲兵也都是大喜，“将军，这些清狗，没了大炮，他们还能拿什么跟咱们拼！哈哈哈！真是痛快啊！”
刘如意也露出了一丝微笑，这些佛郎机火炮，想必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大明京畿附近的防御炮火，大都是崇祯初年，由总督辽东的袁崇焕～袁督师从澳门采购，这十余年下来，刮风下雨，风吹日晒，而朝廷财政吃紧，怕是也难得有什么正常的养护！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济尔哈朗根本就不懂火炮，照他这般瞎指挥，别说是佛郎机，就算是红衣大炮，那怕是也遭不住了！
不过，虽是抗住了清军第一波凶猛的攻势，但刘如意却并不敢放松下来，依照多尔衮的秉性，他岂会善罢甘休？
“收敛阵亡兄弟的遗体，好生医治伤者！这些狗杂碎，老子定要他们来多少，躺下多少！”
“是！”
……
此时，在清军大阵中，济尔哈朗正小心翼翼的将刚才攻城细节向多尔衮禀报一遍！
多尔衮还未说话，多铎却已经愤怒的跳了出来，手指指着济尔哈朗的鼻子，大声责问道：“郑亲王，这就是你镶蓝旗的实力么？城未攻下来，反而连火炮还损失了几门！我爱新觉罗怎么会有你这种废物？你还有何颜面，去见我大清列祖列宗？”
“你～～！”
济尔哈朗本来就憋着一股恶气，此时，眼见小他十几岁的多铎，竟然如此不给他留面子，他哪里还能忍得住，大声冷笑道：“哼～！本王是没有什么本事，攻不下这济南城！可你豫亲王能好到哪里去？啊～～！本王跟随太祖南征北战之时，你还在你娘胎里吃屎呢！”
济尔哈朗此言一出，不仅是多铎，便是一旁的多尔衮和阿济格脸色也都是大变！
他们是一母兄弟，岂能容易这般诋毁自己的母亲？
多铎一把抽出腰间佩刀，指着济尔哈朗的脸，厉声质问道：“郑亲王，拿起你的刀，今日，咱们两人，只能留下一个！”
济尔哈朗刚刚正在气头上，这时，他也知自己说错话了，忙闪身后退几步，求助一般的看向了多尔衮和阿巴泰！
这里，阿巴泰最为年长，眼见兄弟之间闹得这般，他赶忙出来调解道：“豫亲王，郑亲王，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咱们各退一步，不要再为这些小事纠结！今日破了这济南城，才是当下之急！”
“七哥，别说小弟不给你面子！今日，我要亲手宰了这个畜生！”多铎已经有些发狂了，他本就年轻气盛，此时在众军面前，济尔哈朗竟然胆敢如此羞辱于他，他怎的还能忍？
话音未落，多铎抬手一刀，直奔济尔哈朗头领劈去！
阿巴泰大惊，“住手！”
济尔哈朗更是魂飞魄散，慌忙不跌的朝后退却，这里根不就不是他的地盘，便是他真的被多铎宰了，怕是都无处伸冤！
但就在这时，一把金刀闪电般出手，猛的一发力，“刺啦”一声脆响，生生将多铎的钢刀压了回去！
“阿哥，你为何拦着我？”多铎瞪大了眼睛，大声追问！
“够了！还嫌这不够丢人么？”多尔衮厉声对多铎道！
多铎平日最依靠的便是自己的阿哥，眼见多尔衮真的生了气，他也不敢在闹，愤愤的收起钢刀，恶狠狠的看了济尔哈朗一眼，闪身退到后面！
多尔衮轻轻舒了一口长气，看着济尔哈朗的眼镜，平缓着语气道：“豫亲王这也是为了战事，六哥，您切莫生气啊！眼下，我数万大军囤积于此，岂能被这小小的济南城阻拦？传我号令，休息一刻钟，大军开始攻城！”
“是！”
周围众将纷纷散去！
多尔衮却招手将济尔哈朗拦下，笑眯眯道：“十五弟，他还年少不懂事，若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六哥多多包涵啊！”
济尔哈朗嘴角微微抽动，强自挂起了笑脸，“睿亲王这是哪里话，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嘛！若是没有别的事，那我便先退下了！”
济尔哈朗根本不待多尔衮开口，闪身快步向阵后退去！
多尔衮一直目送着济尔哈朗走远，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即，他转头看向了不远处巍峨的济南城墙，目光中却是露出了一丝深深的凌厉！
……
片刻之后，清军大阵忽然变为两个巨大的方阵，很快，中间敞开了一个大口子，伴随着凄厉的鹿角号鸣，足有万余满清精锐一起出动，犹如一阵汹涌的钢铁狂潮，直扑济南城来！
“小少爷，他们这，这是要玩命了啊！”小六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紧紧的握住了手中钢刀！
刘如意转头朝着周围扫了一眼，众军汉虽然没有人说话，但从他们的表情，和他们有些僵硬的动作来看，显然，他们都已经是紧张至极！
十人成行，百人成势！
十个人聚在一起，便已经让人数不清，更别说眼下足有上万清军了！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努力使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越是这种时刻，越要挺得住！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字，又有何惧？
“弟兄们，握紧你们手中的武器，拿出你们的男儿气概来！今日不是敌死，就是我亡！为了大明，为了济南城，为了城中咱们的父老双亲，跟这些杂碎拼了啊！”
刘如意歇斯底里的大吼，猛的提起身边鸟铳，点燃了火绳，率先朝着城下清军射去！
“拼了！”
“拼了！”
“我大明万胜！”
“将军万胜！”
“万胜！”
“杀光清狗！”
官军瞬间气势如虹！
……

第229章 大杀器的前奏！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其实很简单！
便如此时，彻底杀光这些清军精锐，彻底从肉体上消灭他们，那么，一切的烦恼，一切的忧心，都可迎刃而解！
城头下，方圆几里之内，万余清兵密密麻麻，金钱鼠鞭随风摇摆，仿似一股汹涌而来的巨潮，他们疯狂嘶吼着、大叫着，直奔城头而来！
正前方，千余清兵精锐刀盾手扛起数百架云梯，在排成一列的一人高坚盾的掩护下，已经逼近了护城河岸！
“鸟铳兵，射击～～！给我狠狠的打！”刘如意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他双眼血红，直勾勾的盯着城下清兵人群，仿似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虽然刘如意这一路走来，也算饱经杀戮！他杀过贼匪，杀过官军，杀过土豪，更与肆虐中原的献贼当面对战，但这一切，远远不及眼前这些清军来的震撼！
这些清军，几乎个个都值壮年，他们身强体壮，装备精良，行动团结有序，澎湃凛然的杀气，仿若泰山压顶，直压得人喘不过气！
相隔不足百步的距离，刘如意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他们那一张张被欲望和杀戮扭曲的脸孔！
片刻，“砰～砰～砰～！”清脆的鸟铳声此起彼伏，城头上硝烟弥漫，近千余鸟铳兵开始了疯狂的射击！
很快，清军战阵中不断有人倒下，但他们依仗自己人多势众，加之有坚盾保护，仿若无物一般，根本就不在意这一点点伤亡，宛若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一步一步，迅速朝着城头下逼近！
“都他娘的给老子瞄准了！照头打！不要让他们喘过气来！”刘如意这时也急了，若是被这些狗杂碎逼近了城头，仅是凭借着自己手下这些兵力，根本无法同他们相抗！
眼下这个时代，满清八旗精锐的单兵作战能力，不说是东亚最强，那也是相差无几！甚至，若是仅凭冷兵器对战，便是彼得大帝的哥萨克精骑，怕是也难以讨到半分便宜！
这些生活在白山黑水间的女真人，他们简直就是天生的战士，吃苦耐劳，悍不畏死，若是没有大杀器，根本难以抵御他们的血肉冲锋！
便是当年金朝已经式微，正值鼎盛时期的成吉思汗黄金家族后裔，托雷、忽必烈、阿里不哥父子，在三峰山之战中，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这才将金朝最后的二十万精锐大军击溃！而随着张惠、完颜合达、完颜陈和尚、移剌浦阿等金朝名将的阵亡，蒙古铁骑这才压垮了金兵最后的稻草！
事事如势！
眼下，刘如意并没有托雷父子的具有压倒性优势的数十万蒙古铁骑，也没有当下守城利器红衣大炮，仅凭眼下手中这点兵力，几乎已经就是必死之局！
“小少爷，这些狗鞑子糙得很啊！根本压不下他们！”官军鸟铳兵始终都未停歇，但面对如潮的清军大势，效果根本就不明显，小六儿也稳不住了，操起手中钢刀，便欲冲下城，与那些清军拼命！
刘如意眼睛仿似要喷出火来，不到最后一步，他并不想用出最后的大杀器，此时，能多熬过一刻，那便多了一分把握！
“他娘的～～！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将所有民夫全部调上来，用开山雷招呼他们！兵器不够，就是用拳头砸，用牙齿咬，也绝对不能放他们登上城来！”刘如意大声嘶吼！
“是！”小六儿同样大吼一声，转身便奔到城头下，征调那些等候在城下的民夫！
此时，刘如意再也没有了温文尔雅的模样，尽管这些民夫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但值此危机时刻，刘如意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了！
什么名声、民心？只不过是天边浮云而已！
只要济南城能守下来，那一切还有机会弥补！但若守不住这城池，一切都只不过是镜花水月！
刘如意可不想在几百年之后，听到某某所谓的“砖家”、“叫兽”评论，“时济南城南城守备刘，奋力抗击清军，最终不敌，率部身亡，以致济南城十余万乡亲父老蒙难！”
纵有千张口，哪管这一时辩？
至于过程中的鲜血，那已经都不再重要，刘如意要的只是这结果！
很快，便有几千民夫被押上了城头，他们是刘汉仪用米粮为诱饵，高价招募，对上城头抗击清军，也算有了一定的觉悟，除却有几人过于惊慌，想要逃脱，被小六儿带人斩杀，其余之人，倒是都能勉强站稳在城头上！
毕竟，这个时代，吃了上顿没下顿，只要能吃饱眼前这碗饭，谁管明天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呢！
相对比其他，刘如意这已经算是足够仁慈的了！
这时，清军已经逼近城下，数十架云梯，顶着官军激烈的鸟铳，硬生生架在了城头之上，数百身着精甲的清兵，如同一只只打不死的蟑螂，快速向着城墙上攀爬上来！
“开山雷！开山雷招呼～～！”
片刻，“轰～隆～隆～”，城头下想起一片炸雷，数不清的黑色铁球、瓦罐，不住的被军汉和民夫们从城头上投掷下去，烟尘、血肉横飞，甚至，就连一侧的城墙，都被巨大的爆炸力，炸塌了半截，有十几个运气不好的军汉被卷到城下，瞬间便被如狼似虎的清军吞噬！
……
凄厉的寒风呼啸而来，冰冷的城头上，已经彻底成为了一台最简易的绞肉机，一方想要拼命攻城，另一方却想要拼命死守，谁也不肯退却，谁也不肯让步，只是依靠着手中最简易的兵器，疯狂的收割着对方的生命！
“给老子滚下城去，去死吧！”朴胜一声大吼，狠狠一刀，劈在一个刚刚要登上城头的白甲兵脑壳上！
那白甲兵根本没有防备，虽然头上戴着铁盔，却奈何朴胜发力极大，刀刃都打起了卷，直接他的头皮削去了大半！
“哇～～！”那白甲兵疼的哇哇大叫，身子猛的一跃，直奔向城头之上，挥起手中一柄四五十斤重的大铁锤，狠狠的朝着朴胜头顶抡过来！
“草！这都不死！”朴胜大骂，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迅速低头退避这白甲兵的攻击，手中钢刀一转，狠狠刺向他的咽喉！
这白甲兵身高体壮，足足比朴胜高出一头有余，他已经被朴胜激怒的失去了礼制，根本不加躲闪，顶着朴胜的刀锋，便欲用双手掐住朴胜的脖子！
朴胜一喜，却在瞬间发现，他的钢刀，根本就不如这白甲兵的手臂长，加之刀锋已经打了卷，根本就不能对他造成什么致命伤害！
“你～你这卑～贱的～泥堪！我～要挖了你心肺下酒喝！”这白甲兵头皮上红白一片，犹如地狱中走出的恶鬼，用生硬的汉语对着朴胜大吼，双手更是加大了力气！
朴胜被这白甲兵掐的喘不过气，双腿拼命踢着他的裆部，但奈何这白甲兵身披数层皮甲，效果根本不大！
朴胜已经吃力的翻起了白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命，就要被这恶汉收割掉！
这时，这白甲兵背后突然闪过一个更为高大的身影，一道寒风闪过，朴胜只觉一股温热的液体，狠狠的泼洒在自己的脸上，而那白甲兵的头颅，已经滚滚落地！
“朴大哥，你，你没事吧？”小六儿带着几十名亲兵冲到了朴胜身边！
“没事，你看老子向没事么？赶紧把这杂种的双手拿开！”朴胜翻着白眼大骂！
小六儿这才发现，那无头白甲兵的双手，竟然依旧死死的卡着朴胜的脖子！他赶忙用力掰开那两只大手，一脚将这无头尸体踹到了城下，“朴大哥，这边形势怎么样？还能扛得住么？”
朴胜大口的喘着粗气，脸颊却还有些苍白，“他娘的，这些杂碎，当真是难缠的很啊！我这边还能抗住，不过需要开山雷支持！六儿，你他娘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去保护将军安危！”
小六儿忙解释道：“正面咱们鸟铳手还扛得住，只是两翼太为薄弱！将军命我前来支援，他说，只要扛到上午，咱们就有机会了！”
朴胜抬头朝着城下望了一眼，尽是黑压压一片滚滚人头，他忍不住叹了口长气，“六儿，不要在安慰哥哥，咱们都是带把的汉子！今日，就跟这些狗鞑子死磕到底了！杀一个赚一个！便是死，黄泉路上，咱们兄弟也能做个伴啊！”
“好！朴大哥说的好！小少爷命我在这坚持一刻钟！来，咱们并肩作战，看看谁砍下的鞑子狗头更多吧！”小六儿狰狞的大吼，话音未落，便提起手中大刀，冲着城头边刚刚露头的清兵劈去！
“哈哈哈！六儿，你这性格，哥哥喜欢！不过，哥哥怎能让你比了下去！来啊！哥哥也来了！”朴胜大声呼喝，率领刚刚聚拢的亲兵，也朝着城头边冲去！
……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升到正中，空气中渐渐开始弥漫着一丝阳光的味道！
清军虽然攻势极猛，但奈何城头上刘如意部官军反抗激烈，几乎是采取自杀式搏命的方法，清军纵是占据了兵力的绝对优势，却仍然被军汉们死死的顶了回来，这一上午时间，战线始终焦灼在城头一线，清军并未能打开济南城墙的缺口！
不过，到了此时，城头上的官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尽是城头上未来的及收拾的官军遗体，便足有千余具，已经到了大限！
这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羽箭哀鸣，数十支绑满了火药的羽箭费上天空，宛若一排排绚丽的烟花，剧烈的在空中炸裂开来！
片刻，有军汉齐声大呼道：“将军又令，迅速后撤，放那些清兵上城！”

第230章 我要长江水倒流！
这时，多铎率领五千精骑，已经赶到了阵前！
眼见投入了这么大的兵力，这济南城却依旧没有拿下，多尔衮也有些急了，便令多铎率领本部，到前方支援！
“豫亲王，快看那边，那些明狗好像，好像是要退却了！”一个亲随眼尖，率先发现了城头上官军的异动！
多铎忙定睛朝前方望去，果然见城头明军纷纷退却，只是有不少民夫扛着沙袋，不停的堆积在垛口之上，仿似要将城墙加高一般！
多铎忍不住大喜：“哈哈哈，这些卑贱的汉狗！真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啊！他们以为用这种土办法，便能阻挡本王大军前进的脚步了么？来人啊！传我号令，全军攻城！”
“是！”五千精骑纷纷下马，提起各自兵刃，犹如潮水一般，直奔城头而去！
……
此时，刘如意已经来到了城楼最高处，城头上，所有军汉，也都在迅速朝着这边汇聚！
“大哥，为何要退却啊！若是凭借着城池，咱们还可以拼死一搏！可眼下，待他们登上城头，咱们，咱们……”火郎满身是血，胸口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劈了一刀，鲜血止不住朝外翻涌！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嘴角边却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微笑，“火郎，到了这一步，咱们已经是必死之局！既然左右都是死，那不防，就让咱们玩的更大一些吧！”
刘如意轻轻的看了一眼不远处一身银甲、意气风发的多铎，冷冷道：“来人啊！放三响～！”
“是！”身后十几名亲兵，赶忙搭弓上弦，点燃了引信！
片刻，“啪～啪～啪～！”接连三声巨响在天空中炸裂，声音足足可以传到几里之外！
火郎猛的睁大了眼睛，“大哥，你，你这是……”
刘如意缓缓抽出腰间宝刀，有些迷恋的看了一眼这大好河山，淡淡道：“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这是我辈的荣耀！不过！”
刘如意一顿，语气中寒意却仿似要将整个天空都冰封起来，“自己走，太孤单！就让这些满清的王公贵族们，全部为我们陪葬吧！”
……
此时，在距离济南北城三里外的大清河边，一个黝黑的田鼠洞中忽然窜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接着，一个接一个，足有十几人，陆续从洞中爬了出来，领头一人，赫然是刘如意的亲信嫡系，副千户春娃！
春娃四下张望一眼，对身边同伴打了个手势，很快，一行人迅速朝着河面的冰层上奔去！
“大人，快看！那，那是将军的讯号！”一个亲兵手指着远处天空中还未散尽的焰火，低声道。
春娃淡淡的朝空中瞥了一眼，一巴掌拍在他亲兵头上，“老子早就听到动静了！别他娘的瞎张望！快，准备干活！”
“是！”十几人迅速分散，聚拢向不远处一座高高的土丘包！
片刻，河床西侧一名军汉率先大喝道：“大人，一号准备就绪！”
“大人，二号准备就绪！”
“三号……十八号全部准备就绪！”
事实上，早在半月之前，这些人便已经赶到此处，如同钻地鼠一般，不断的在这旷野田地间打着地道，同时埋下巨型火药！
刘如意虽然没有明说，但春娃却怎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引清河水倒灌济南城，这，这是要同归于尽的节奏啊！但刘如意已经下了命令，他只能无条件服从！
春娃抬头看向了天空中的太阳，此时，正值正午，阳光十分温暖，河岸边寒冰稀薄之处，已经隐隐有融化的迹象！
春娃一咬牙，大喝道：“点燃引信，全部向西撤退！”
“是！”一名军汉掏出火折子，猛的点燃了土丘最上方的引信，随即，一行人，朝着大清河西侧的空地狂奔而去！
片刻，土丘上仿似被数十道火龙缠身，接着，不断的朝着四方扩散！
“轰～！！！”一声炸雷般的巨响率先从土丘上引爆！
接着，从北往南，一片接着一片，原本冰冻的地面瞬间被炸起数丈之高，河面的一指厚的冰层都被炸裂开来，不断朝着四面迸溅！
很快，那座小型土丘已经被移为平地，碎石土屑，不断的倾泻到河水中央，片刻之间，竟然已经将河水中央堵塞！
“轰～轰～轰～！”
炸雷接连不断，不多时功夫，整个大清河已经被拦腰折断，而原本南侧的田鼠洞，竟然被炸开了一条壕沟，冰冷的河水顺着低洼地势，不断的朝着南面奔涌！
在这个时代，黄河由徐州入海，在山东腹地，大清河已经是最大的河流，平日里水流量极大，仅河面就有二十多米宽，此时，虽然还是冬季，河水流量比夏季少了一倍有余，但由于这地势西高东低，加之北面已经被碎石、冰屑封死，汹涌的河水犹如狂暴的蓝色精灵，越聚越大，涛涛翻滚着奔向南面的平原！
不远处，春娃深深舒了一口长气，“封老爷子果然是神机妙算，滴水不漏啊！这些时日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只是，将军，将军他能不能扛下来呢！”
……
“这，这是什么声音？”
清军大阵之中，多尔衮率先发现了北面的异常！自幼生活在强悍的哥哥阴影下，多尔衮心中非常缺乏安全感，这也使得，他能在每时每刻，都保持着清醒的危机意识！
“不，不知道啊！会不会是明军的援兵来了？”济尔哈朗早已经变成了丧家之犬，惶惶道。
“不可能！他们不会有援兵！”多尔衮坚定的摇了摇头，他对大明将官的熟悉、了解，比崇祯皇帝也有过之而无不及，自是清醒的知道他们的本性，这些人，围上来吃肉，比谁都积极，但若要正面同自己这数万精锐相抗衡，普天之下，还么人能有这个胆子！
“你，带人去那边查探一下，若有情况，迅速回报！”多尔衮对着身边一个亲随白甲大声喝令道。
“是！”那白甲赶忙起身纵马而去！
多尔衮看着不远处的济南城头，这时，明军已经失去了抵抗，已经有不少清军登上了城头，与城头官军混战在一起！
只是，多尔衮心中忽然升起一种非常危险的预感，那个“小朋友”，他真的会这般束手就擒么？
“水，水～好多水啊！”还未待多尔衮思虑明白，北面忽然有清兵大声呼喝，惊惧异常！
多尔衮不由大怒，“军阵之中，何人大声喧哗，乱我军心！！来人啊，给我拿下了！”
“睿亲王，不好了！北面，北面发大水了！咱们，咱们还是先撤一步吧！”一个亲随白甲率先发现了异常，对着多尔衮大声禀报道。
“什么？”多尔衮猛的调转马头，朝着背后望了一眼，但只片刻，他的身子一歪，差点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整个清军后阵，已经完全被冰冷的河水包围，虽然眼下河水流量不大，紧紧没过人的小腿，但若照这般形势发展下去，不出片刻，他的数万大军，定要被这冰冷的河水吞噬！
“他娘的，这个畜生！好歹毒的心啊！快，快，鸣金收兵！全军朝着南面撤退！”多尔衮大骂，但理智还是克制住了他的冲动，大声喝令亲兵道。
“是！”
片刻，幽幽的鹿角号鸣响彻空中，清军主力大阵也顾不上其他，纷纷奔涌着朝着南面溃退！
但这时，冰冷的河水已经漫至腰间，马儿已经是无法行动，拼命嘶吼着狂叫，乱作一团！
这时，那些冲锋在前的清军将士也发现了身后异常，但还未待他们思虑明白，汹涌的河水，已经疯狂的将他们吞噬！
……
“主子，主子，快，先撤一步吧！那些汉人好是歹毒啊！”城头下，河水已经漫至腰际，多铎骑在乌骓宝马之上，还可以勉强维持着平衡，但他麾下的奴才们却没有那么好运了，个个都已经被冻得直打哆嗦！
“不——！这些卑贱的汉狗，本王定要将他们杀个干净！快，都他娘的给本王冲上城头，本王要亲手活剐了那明狗将官！”多铎已经有些发狂，眼见清军先头已经攻上了城头，形势一片大好，却是怎的也不能想到，这，这竟然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这时，河水越来越大，方圆数里，一片汪洋，偏偏不巧，天空中又刮起了狂风，一阵接着一阵，掀起卷卷浪涛，不住的有清兵被吞噬其中！这般寒冷的天气，水温更是冰彻刺骨，就算水性极好之人，若是不脱光身上衣甲，也要被活活坠死！
“主子，快撤吧！再不走，咱们也就走不了啊！”身边亲随苦苦哀求，已然被冻得不成人形！
但多铎怎的甘心就这样放弃，放声怒吼，迟迟不愿离开！
身边一个亲随忙对这旁边一个身高体壮的同伴使了个眼色，那高大白甲兵会意，猛的一跃，掌刀狠狠的砍在多铎的脖颈上，多铎瞬间身子一歪，软绵绵的趴到在马背上！
“主子，得罪了！”那高大白甲兵忙扛起多铎的身子，在十余个同伴掩护下，快速朝着南面地势高处撤退！
……
这时，河水不断翻涌，接天连日，已经没过了人头，数不尽的清军尽被河水淹没，哀嚎惨呼声一片！
那些身强体壮的还好一些，连滚带爬，还能勉强维持着呼吸，那些受伤的清兵，则完全没有任何反抗挣扎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等死！
城头上，刘如意不由哼起了小曲儿，“有朝一日虎归山，我要血洗半边天！有朝一日龙得水，我要长江水倒流！”
此时，城头上还有数百名清军未等退走，眼下这般，他们也知已经无路可退，拼命包成一团，拼死顽抗！
刘如意哈哈大笑，猛的抽出腰间宝刀，招呼身边众军汉，“弟兄们，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的时候到了！跟着老子杀贼啊！”
……

第231章 柿子，还是要挑软的捏啊！
“砰～砰～砰～！”清脆的鸟铳声此起彼伏，很快，城头上聚拢作一团的清军，不住有人倒下！
在这种狭窄的地势下，如此近的距离，这些清兵简直就成了鸟铳兵的活靶子，他们纵使身披数层厚甲，满身勇武，却根本没有施展发挥的余地！
“大清的勇士们，跟这些卑贱的汉狗拼了啊！”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大喊一声，瞬间，这些清兵也反应了过来，他们如野兽一般怒吼，拼命朝着刘如意这边冲杀过来！
“开山雷招呼～～！”刘如意一阵冷笑，大声喝道。
片刻，几颗黑乎乎的铁球在天空中划过几道火线，剧烈的在清军阵中炸裂开来，顿时，硝烟血腥气四散，直呛得人睁不开眼！
那些清兵还要负隅顽抗，一排排提着长枪、如狼似虎的军汉们却是迅速冲杀上前，与他们混战在一起！
不多时的功夫，城头上渐渐安静了下来，最后一个白甲兵被小六儿拧断了脖子，提到了刘如意身前，“小少爷，都解决了！真他娘的痛快啊！”
刘如意微微一笑，“去，将这些杂碎的鸟头全部切下来，这可都是上好的赏钱那！”
“嘿嘿！是！”小六儿赶忙带人朝着那边奔去！
刘如意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举目朝着城下望去，这时，北城外已经是一片泽国，数不清的清兵尸体翻涌着浮在水面上，就算还有些尚未死去，冰彻刺骨的河水和他们身上的重甲，却成为他们无法逾越的障碍，一点一滴，慢慢的流逝着自己的生命！
到了这种程度，刘如意几乎已经将身边资源用到了极限，好在龙王爷卖面子，否则，只能以血肉之躯硬搏了！
但刘如意还没来得安稳的喘几口气，城下忽然有军汉大呼道：“将军，不好了，水，水渗过城墙里来了！”
“什么？”刘如意一愣，忙带领数十亲兵，急匆匆的奔到城下，只见之前混战中，城墙根被炸裂开的裂缝中，不断的有冰水渗入，越来越多，隐隐已经没过了脚面，甚至有将整个城墙都冲塌的趋势！
“草，刚说了龙王爷给面子！这下可是好了！”刘如意不由大骂，忙招呼身边亲兵，“快，快令民夫将沙袋抗上来，越多越好！先他娘的堵住这个口子！”
很快，不住的有民夫扛着沙袋上前，拼命堵在已经裂了开约有一人厚的口子上！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天气极其寒冷，沙袋刚刚堵上，很快便凝结起淡淡的冰层，倒是有效的止住了水流的趋势！
但还未等众人喘口气，东面忽然“轰隆”一声巨响，一段城墙轰然倒塌，原本堵在城外的河水仿似找到了发泄口，狰狞咆哮着便冲着城内翻涌进来！
很快，便已经扑到了众人身前！
刘如意大惊，最不愿看到的情况终于发生了！
“快，快上沙袋！就算用人命填，也要将这口子堵上！”刘如意大声怒喝，作为穿越者，刘如意是深深知晓洪水的威力的！
这种东西，根本就是不管不顾，丝毫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只要它张开了口子，别说这小小的济南城，就是吞噬掉百万大军，那也不过是分分秒秒的事！
水火无情，谁也别想在这上面讨得空子！
这时，城头上的官军也发现了异常，纷纷加入到抗洪的队伍中，而身后，数不尽的民夫则不住的扛着沙袋上前！
刘如意用力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虽然明明知道这个方法的后果，但刘如意别无选择，最后还是用了！
凡事有利便有弊，虽然这样做具有极大的风险，甚至，整个济南城或许都会不复存在，但刘如意的心里却是坚硬如铁，就算将城内建筑都拆光了，也要将这城墙堵上！
洪水不断朝城内翻涌，夹杂着莫名的清兵尸体，冰凉中带着“嗖嗖”的血腥气，可怖、恶心、又渗人！
这一刻，无论是军汉还是民夫，他们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拼命用着血肉之躯，不住的顶到最前方，但却是不住的有人被洪水吞噬，再也找不到踪迹！
这时，刘如意却很快发现，河水来势太猛，若是想从正面将口子堵上，已经不太现实，若是从城墙断裂两侧的高处入手，那怕是会好上许多！
“快，从上面下手！六儿，你去看着东面！大壮，你去盯着西面！”此时，刘如意也顾不得其他，大声喝令道。
“是！”两人赶忙急匆匆的奔向两边，更多的民夫也跟随在他们身后！
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傍晚，经过了近两个时辰的艰苦努力，众人终于将城墙上的口子堵了个严实，但却也为此付出了几百条性命，而受伤之人，更是数不胜数！
刘如意呆呆站立在城墙上，背后早已经被冷汗湿透，说来也真是运气，济南城后世有“泉城”的称呼，在这个时代，她的排水设施便已经很发达，城墙根处，都有深入地下的排水口，延伸到护城河外，和城内大大小小的泉眼、沟渠之处！
否则，若是换了其他城池，怕是已经遭临了灭顶之灾！
天空中又开始刮起了狂风，一阵寒风袭来，刘如意猛的打了个寒颤，意识却也清醒了许多！
这时，太阳已经渐渐西落，天空中蒙起一片赤红的彩霞！
刘如意举目朝着远方望去，河水已经小了许多，但目力所及之处，仍然是一片泽国，没有三五日的功夫，怕是难以散去！
远处，一座舒缓的土丘上，隐隐可以看到清兵招展的大旗，他们并未扎下营寨，这场大水，不仅冲掉了数不清清兵的性命，也冲掉了他们大部分武器装备和马匹，多尔衮、多铎兄弟，便是再有心，怕是也没有能力拿下济南城了！
刘如意轻轻舒了一口长气，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历史终究为自己所改变，只是，那些人，他们能体会自己的良苦用心么？
“夫君，在想些什么？”不知何时，朱清栩出现在刘如意身后，她温柔的为刘如意拼上了一件皮袄，缓缓走到刘如意身前。
刘如意看了她一眼，朱清栩微微垂下了睫毛，并不敢直视刘如意的目光！
半晌，刘如意深深叹了一口气，紧紧握住朱清栩温暖的小手，“清栩，这些，你都看到了吧？你～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夫君何出此言？你力抗清军数万精锐，拯救济南城百姓与水火，当然是好人了！只是，只是我怕父王他，他不会这么想！”朱清栩两只小手纠结的缠在了一起，显然，她十分在意刘如意对自己家庭的看法。
刘如意心中一暖，轻轻将朱清栩揽入怀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我们或许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却是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清栩，谢谢你对我说实话，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朱清栩闻言身子微微一松，两只小手缓缓抱住了刘如意的后背！
……
此时，清军主力已经撤到了济南城南的山地之处，这一战，多尔衮的正白旗，多铎的镶白旗，济尔哈朗的镶蓝旗，几乎尽遣主力出战，眼看就要得手之际，却谁知那些明军尽然出此“下作手段”，以致大军功败垂成，甚至，豫亲王多铎也差点丧命在此！
“睿亲王，我正白旗伤亡两千余人，镶白旗三千余人，镶蓝旗三千七百余人，蒙古诸部三……”
“够了！”多尔衮粗暴的打断了统计官的禀报，大声叱喝道：“你不会想要告诉我，就在这小小的济南城下，我八旗大军，居然会付出了上万的伤亡吧？”
“这，这，好像，好像不足一万，有，有九千，九千余人！”那统计官忙跪倒在地，不敢看向多尔衮的眼睛！
“狗杂碎！你他娘的会不会数数？本王割了你的舌头！”多铎猛的踢了他一脚，猛的抽出了腰间宝刀。此时，他已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还没有恢复过来！
“够了！十五弟！退下！”多尔衮猛的一拍桌子！
多铎立刻不敢造次，忙退到一边，眼神中却流露出说不出的怨念，“阿哥，难道，难道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咱们，咱们就要这样放弃么？”
“那你还想怎么样？眼下，我大军粮草辎重尽毁！若是再得不到补充，何以维持大军生计！”多尔衮厉声质问道。
“可是阿哥……”多铎还想说话！
“没有可是！事已至此，收起的你那些小心肠！男子汉大丈夫，生的光明磊落，岂能如此妇人鸡肠！输就是输了，没有什么不能认的！以后，咱们再打回来便是！不过，济南城游击刘如意，这个名字，我可是牢牢记下了！”多尔衮的眼中猛的闪过一抹厉色！
多铎此时也看到了阿哥已经意绝，他也不敢再劝，只是小心翼翼问道：“阿哥，那眼下这般，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多尔衮看了多铎一眼，忽然露出了一丝冷笑，“这大明，到处是黄金、牛羊、女人！此路不通，咱们再寻别处就是了！咱们必须尽快将此战的损失弥补回来！”
多尔衮说完，手掌狠狠的按在桌上的地图上！
多铎抬眼一看，却是济宁、兖州一带方向，顿时眼睛一亮，“阿哥高见，咱们不如连夜出发，也好尽快调整士气！”
多尔衮微微点了点头，“传我军令，全军立刻出发，直奔兖州府！”
……

第232章 新的战争！
清军主力撤离的消息，犹如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济南城的大街小巷！
被围困接近两月，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缓解，无数百姓自发涌上街头，他们欢呼雀跃，燃放鞭炮，大肆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济南城四处，比过年还要热闹！
但刘如意却并未参与百姓们的庆祝，因为，清军虽是遁走，但刘如意却是知道，他们并不会就这样轻松离去，济南城的解脱，却也是兖州府噩梦的开始！
而且，在眼下，多尔衮主力尚在，刘如意便是有心相救，怕是也无能无力！仅凭刘如意当下这点兵力，想要阻逆时势大流，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事已至此，也只能将希望寄予德州城内，颜继祖麾下的山东军主力了！
“将军，弟兄们的伤亡，已经出来了！”城头上，一名亲兵将一份数据递到了刘如意的手中。
刘如意点了点头，轻轻打开了这一叠白纸！
这一战，刘如意麾下三个千总，总计有一千一百多人阵亡，其余活下来之人，也几乎是人人带伤！
这其中，长枪兵阵亡四百余人，而鸟铳兵阵亡却高达七百多人，若是没有刘如意在军汉中崇高的声望和平日里严格的高压操练，这支军队，怕是抗不到清军撤离，怕是早已经崩溃了！
虽然有着城墙依托防护，双方几乎少有近距离的肉搏，但清兵的火炮，和无处不在的弓箭手，却是造成鸟铳兵伤亡的根源，而且，由于鸟铳装填太慢，威力也会递减，很多机会，明明可以迅速击杀清军，到头来却闹得是一换一的下场！
刘如意不由陷入了深思，想要建立强军，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啊！
城外的洪水已经散去了一半，漫山遍野之间，都结起了淡淡的冰层，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点点金光！
刘如意负手而立，静静注视着远处有些朦胧的群山，心思却是飘到了遥远的南方，兖州城，他们能守得住么？
“小少爷，您，您怎么在这里？老奴可是找了您很久了啊！”
正思虑之间，福伯气喘吁吁的奔上前来，“小少爷，得知清兵退却，夫人在家里可是坐不住了啊！您，您没事吧？要不是老奴拦着，夫人和春、莲两位姑娘，那可是要亲自来城头寻您了啊！”
“娘亲？”刘如意一怔，心中却是涌上一股暖流，“我没事，福伯，您老也辛苦了！来，先喝碗热酒暖暖身子！”
刘如意对身边亲兵使了个颜色，那亲兵会意，赶忙去城门楼子里取出一壶热酒，分别为刘如意和福伯斟满！
几口热酒下肚，福伯的脸色也稍稍红润了一些，刘如意忙问道：“这些时日，家中可还安好？娘亲身体可还安好？”
“小少爷，放心吧！夫人和两位姑娘都好，只是她们都挂念着小少爷的安危，定要亲自来看看！”福伯说着，却是对着刘如意使了个眼色。
刘如意会意，摆手示意身边亲兵退下，待到周围只剩下自己和福伯两人，这才道：“福伯，可是城中出了什么变故？”
“小少爷，是这般回事！听闻昨日小少爷大败清军，城内百姓无不沸腾，老奴便也去街上凑个热闹！可谁知，这一去不要紧，老奴竟在酒楼内听到这样一种论调……”福伯看了刘如意一眼，却是并不敢再说！
刘如意眉头一皱，眼神中闪过一抹凌厉，“说下去～～！”
“是！”福伯身子一低，忙解释道：“他们，他们说小少爷此次守城，有功有过，但是却过大于功！尤其是引清河水倒灌济南城，实乃商纣之暴行，若非运气好，怕是整个济南城的百姓都要为之陪葬啊！”
刘如意不由冷笑，难道是自己太过仁慈了么？有些宰渣，就是喜欢无事生非，鸡蛋里挑骨头！
“可打听出消息的来源么？我倒要看看，是谁～～！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刘如意冷声到。
“小少爷，这，这好像……”福伯面露为难之色！
“啪～！”
刘如意用力拍了下城墙，不悦道：“怎么？福伯？难道有话连我也不能说了么？”
福伯“噗通”跪倒在地上，忙解释道：“小少爷，老奴可没有这个意思啊！实在是，实在是，这些，这些事情，据说是从德王府和巡抚衙门里传出来的，还，还有人准备上奏朝廷，要狠狠的参小少爷一本啊！”
“呵呵～！”刘如意一笑，看着福伯的眼睛，“怎么？福伯，你怕了么？”
福伯一怔，瞬间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
他这才发现，眼前自家的小少爷，早已经不再是那个事事需要自己在身边提点的公子爷，而是亲自击溃了满清数万大军，手中强兵在握的一方诸侯！
他的份量，已经不再是那些权贵几分风言风语，便能撼动！
“小少爷，老奴服侍刘家二十年，早已与刘家血脉相连！只要您不嫌弃老奴老迈，老奴愿一辈子服侍在小少爷身前！”福伯连连磕头道。
刘如意伸手将福伯扶起，“福伯，在我眼中，你一直都是我的家人！以后，任何事情，都要第一时间报于我知晓！你且起来，阵亡兄弟们的家眷抚恤，便还是由你去办吧！”
“是！小少爷放心，老奴会尽快办的妥妥帖帖！”
……
此时，与满大街的欢庆不同，德王府之内，却是一片萧条，德王本已经高价囤积了众多粮米，但他哪能想到，刘如意不仅免费放粮，更是在几日之内，便将清军击退！
这一来，德王非但没有赚到那高额的差价，甚至，怕是连他的德王府，都要输掉一半！
这，这让视财如命的德王如何能够接受？
此时，在王府大厅内，山东漕运使曹熊正正襟危坐，闭着眼睛听着德王在耳边絮叨。
“曹大人，这次，这次你一定要帮帮孤王啊！若是孤王这一次缓不过气来，那，那不仅是我德王府，便是方公子，淮北方家，南京米家，也都要受到牵连啊！曹大人，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你，你一定要拉孤王一把啊！”德王朱由枢一把鼻涕一把泪，不住哀求道。
但曹熊却仿似老僧入定一般，根本不去看德王的眼睛，半天，没有一丝动静！
德王不由急了，大骂道：“姓曹的，不要以为孤王不知道你们做下的那些缺德事！要是没有你的允许，孤王会上了你的大当么？既然你们想抛下孤王，那索性咱们鱼死网破，谁也别想跑掉！大不了，我将这些粮米，全都处理给我那便宜女婿便是！有清栩在此，他总归还是要给我几分面子的！可是你曹大人，哼哼，那可就说不定了！”
曹熊身子一怔，猛的睁开了眼睛，脸上却挂起了笑容，“德王，您，您老人家莫要激动啊！我这不是还没说什么么！您放心，方公子和米家，绝对不会放任您受到这么大的损失的！不过，此事，您千万不要让您那女婿知晓，否则，否则别说方公子，怕是，怕是连……”
曹熊不敢说出那名字，只是将手指指向了天空，“他老人家也救不了您了啊！”
对于刘如意，曹熊早已经是如同惊弓之鸟，此时听到德王的威胁，他再也坐不住了！
“救？怎么救？曹大人，你可不能光耍嘴皮子！孤王这里可都是陈粮，经不起多少日子消磨！若是您不能尽快拿出对策，孤，孤一样得对我那女婿低头！”德王忽然发现，有刘如意这样一个女婿也不错，至少，在曹熊面前，简直比皇上的面子还好使！
“此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德王，您也知道，那，您那女婿刚刚打了胜仗，气势正旺，我，我也不敢去触了他的霉头啊！他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下官拖家带口的，可不想被他给惦记上啊！”曹熊拉长了苦瓜脸，无奈的对着德王解释道。
“我呸～～！孤不管这些！方公子那是何等人物？他一定会有办法！曹大人，你可不要逼我啊！”德王大声道。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曹熊忙劝解道，“办法么？倒不是没有！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多则一月，少则半月，一定会有音讯，王爷，您先安心等待上片刻才是！”
……
“太欺负人了，这简直是太欺负人了！那些狗官，当真是吃屎的么？如意，干脆咱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他们……”北门城楼内，刘汉仪杀气腾腾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城中变故，他已经知晓，第一时间便赶来同刘如意商议，但想不到，他却听到了更骇人听闻的东西！
刘如意倒是没有刘汉仪这般愤怒，毕竟，在后世，耳濡目染之下，很多事情，刘如意早就习惯了！
对付那种人，口舌之利，肯定不是首选！若让他们闭嘴，最好的办法，还是绝对的实力！
“大哥，何须与那些人一般见识？呵呵！我压上身家性命，拼死守住济南城！就算到了皇上身边，我又有何惧？”刘如意笑着拍了拍刘汉仪的肩膀，又道：“大哥，这一次让你来，小弟是有些事情，要大哥亲自去办！”
……

第233章 异变！
十几日之后，南方传来消息，清兵主力突袭兖州，兖州知府邓藩锡率一千守军力撑三日，最终不敌，全城沦陷！
兖州知府邓藩锡战死，鲁王朱寿镛被清军生俘，当众绞死在鲁王府中，其府内数万贯家财也被洗劫一空！
由于事发突然，兖州府根本没有防备，兵寡粮少，适时，邓藩锡曾恳求财大气粗的鲁王朱寿镛，希望王府可以开仓放粮，提升军民士气，共同防御兖州城！
但朱寿镛哪里肯理会邓藩锡的建议？
他非但将邓藩锡赶出王府大门之外，而且夜夜笙歌，歌舞升平，根本不理会城中形式几何！
邓藩锡无奈，只得散尽自己微薄的家产，招募城内乡勇，共同抵御清军入侵！
但在拼死连续击退了清军两次攻势之后，第三日夜，由于叛徒出卖，里应外合，打开了兖州府南门，邓藩锡麾下官军根本无力抵抗，最终落得城破人亡！而一毛不拔的鲁王朱寿镛，则直接被清兵做成了“人肉包子”！
至此，多尔衮似乎也满足了一般，他并未再挥师南下，而是尽敛兖州城中财富、粮米，押解着城中数万百姓，转道河南，与前来接应的岳托次子罗洛宏部汇合，挥师北返。
消息传到济南，整个济南城一片哗然，百姓们纷纷庆幸的同时，也都不由自主的后怕，若不是刘将军拼死守住了济南城，那兖州城的下场，怕是就要降临到他们身上！
但在市坊之间，还有一种传言在流传，说是南城游击官刘如意，早已看清了清军主力的目的，但他一不通报，也不去营救，只是眼睁睁看着兖州城百姓遭难，实乃虎狼之心，当禀报朝廷，尽诛其九族，方才能解兖州城百姓之冤屈！
济南城百姓瞬间分成了两派，一派成为了坚定的“挺刘派”，他们大都是穷苦百姓，市井小民，真真正正从刘如意身上得到了实惠，他们认为，刘如意拼死抵御清兵，力保济南城不失，实在是济南城内最大的功臣！
而另一派则是坚定的“倒刘派”，他们大都是城中富户、乡绅，他们认为刘如意兵强马壮，并未使劲全力，这才导致了兖州城悲剧的发生！
两边人互不想让，相互攻击，济南城四处，到处是一片嘈杂之声！
不过，在此时，事件的猪脚刘如意却仿似没事人一般，根本没有将坊间的这些风言风语放在心上，而是带着母亲邹氏，萧紫心，春玉奴，朱清栩，清儿几女，攀上了千佛山的顶端，俯览着济南城的山色。
对于邹氏而言，她不在乎儿子立下多少功勋，当上多大的官儿，她只希望，自己的宝贝儿子可是平平安安，时常陪伴在她的身边，以至于，刘如意刚刚回到家中，便被母亲拉着，来到千佛山烧香还愿！
山风有些冰冷，树木都有些枯萎，站在山上向下望去，到处是一片萧瑟的枯黄之色，只是，不远处街巷中，来来往往、穿梭不息的人流，显示着这座千年古城的生机！
刘如意站在山巅的一块巨石上，俯览着城中风景！而邹氏则和萧紫心几女，虔诚的跪在佛祖面前，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向佛祖祈求着什么！
“诗圣言，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呵呵，如意，站在这山巅的感觉如何啊？”封老爷子迈着八字步，笑嘻嘻的走到了刘如意身边！
今日，本是刘如意的家庭聚会，而封老爷子作为清儿的祖父，勉强也算的上是刘如意的家人，而母亲邹氏念他一个老头子，人老孤苦，便将他也带了出来！
而封老爷子也丝毫没有见外，他成老成精，又精通风水、堪舆之术，见多识广，一路到是为众人当起“导游”来，笑嘻嘻的解释着各个佛洞典故，到是让邹氏几个女人如痴如醉，大为崇拜！
刘如意身子微微一怔，转头看了封老爷子一眼，笑道：“呵呵，老爷子这可是话中有话啊！如意不过是世间一俗人，又怎敢与当年诗圣相比？”
封老爷子哈哈大笑，“这首诗，本就是诗圣年轻时登泰山所做，那时，他应该与你也差不多年纪！呵呵，如意，以你现在的心胸，现在的作为，怕是诗圣当年也比不得啊！”
刘如意眉角微微抽动，这老头子，仿似能看穿人心事一般！
“老爷子过奖了啊！诗圣乃千古留名之圣人，而如意，最多不过是个粗鄙的武夫罢了！呵呵！”刘如意笑着哈哈过去，又道：“依老爷子看，这济南城，气数几何啊？”
封老爷子微微一愣，略有深意的看了刘如意一眼，笑道：“时也？命也？运也？呵呵！老头子老了，有些事情反而是看的不清楚了！不过，济南城三面环山，北面临河，风水兴旺，人烟富足，乃是鲁中心腹也！前些时日，我曾夜观星象……”
顿了一顿，封老爷子看了刘如意一眼，摇头晃脑道：“浩劫过后，才是一片坦途也！”
刘如意一笑，深深一礼道：“老爷子深谋远虑，如意佩服！清河水之事，还是要多多谢过老爷子啊！”
“哈哈哈～！”封老爷子哈哈大笑，“如意，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倒是有些事情，老头子还是有些不放心，定要在叮嘱你几句！”
封老爷子脸色渐渐郑重起来，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如意，你是聪明人，这个世界，最危险的，不是那些看似凶恶的刀兵，而是～～人心！！！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作为，说实话，当初我都没有料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意，你当心中有数啊！”
刘如意重重点了点头。
“如意，你们，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找你们好久了！”这时，萧紫心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脸颊上泛起了丝丝红晕。
清兵主力围困兖州，济宁城却只是遭到了不痛不痒的骚扰，并未有大碍，萧紫心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出什么事了？这么急匆匆的做什么？”刘如意伸出手，爱怜的擦去了萧紫心额头上的汗珠。
萧紫心顿时俏脸通红，她虽然已经确定为刘如意的妻子，但两人还并未成亲，此时，在封老爷子面前，刘如意便如此亲昵，萧紫心自然不能坦然接受，她轻轻拍打掉刘如意的“魔爪”，忙道：“如意，是有正事！山下有亲兵传来话，说是，说是德州城的巡抚大人有要件传来！”
刘如意一怔，封老爷子也是脸色一变，两人对视一眼，刘如意一把抓住萧紫心的小手，“走，去看看！”
……
山间的空地上，几个丫鬟点燃了暖炉，邹氏和春玉奴等几女正坐在暖炉边取暖，小六儿则带着几十名亲兵拦在了几个军汉身前！
看到刘如意过来，小六儿忙附耳凑到刘如意身边小声道：“小少爷，他们是总兵官倪宠的部下，有要事要对您禀报！”
刘如意点了点头，走到几人身边，笑道：“几位兄弟辛苦了，暂且歇息片刻！待会下了山，本将在令人准备好酒好肉伺候！”
“多谢将军厚爱，只是卑职等有紧急军情，要向将军呈上，还请将军借一步说话！”那领头军汉跪在地上，用力磕了个头，眼睛里充满了恳求！
刘如意眉头微皱，颜继祖这帮人，空有强兵在手，却根本没有发挥半点作用，现在来了军令，这还有个鸟用？
更何况，兖州府鲁王的阵亡，他们几人，在崇祯皇帝心中，事实上已经被判了死刑！
不过，历史已经被自己改变，济南城的无恙，或许已经是现在颜继祖最大的筹码！
刘如意思虑片刻，微微点了点头，迈步朝着另一边走去！
那军汉赶忙跟在了刘如意身后，待到四下无人，他赶忙跪地道：“将军，巡抚大人急令，令将军速速赶往临清城，救援倪总兵主力，否则，若是再迟上片刻，怕是，怕是就来不及了啊！”
“什么？临清？倪总兵？”刘如意一愣，随即一把拉住这军汉的衣襟，大声追问道：“倪总兵他们不是在德州城么？怎么会跑到临清去？”
“将军，这，是这样！得知兖州府有失，巡抚大人大急，便急令倪总兵率本部急速赶往临清，想在清军主力过境之后，将兖州城数万百姓拦下，可，可谁知，那负责押送的罗洛宏部异常骁勇，倪总兵不敌，更是，更是不小心中了他们的埋伏，现在，现在正被围困在临清城北的黄家铺，眼下，陈国威副总兵已经从德州城出发前去营救，现在，就等将军您出兵了啊！”那军汉赶忙大声哭泣着解释道。
“这，这是巡抚大人的亲笔信，请将军过目！”那军汉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递到了刘如意手中。
刘如意摊开信笺一看，眉宇之间，不由泛起了深深的阴霾！
“这，这，颜继祖、倪宠之辈，居然，居然会愚蠢到这种程度，这与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

第234章 风波再起！
临清城位于山东西北部，漳卫河与大运河的交汇处，是鲁西北最富庶、最繁华、最重要的中心城市，是山东西进，豫晋东出的重要门户，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蒙元退走塞外之后，临清城依靠运河之便，迅速崛起，成为江北五大商埔之一，有“繁华压两京”，“富庶甲齐郡”之美誉！
在万历年间，临清的钞关税收，更是居运河八大钞关之首！是朱明皇室最饱满的钱袋子之一！
这里不仅设有盐监、税监、河监，而统筹的首领太监，更是由皇帝亲自任命，行政级别也隐隐压过其他城市一头。
以往，在临清城内，青楼林立，红袖招展，歌舞升平，一派盛世欢歌景象，但现如今，这里到处是断壁残垣，一片狼藉！
不远处，数不清的汉人百姓在数名清兵精骑的鞭策、驱赶之下，颤颤巍巍的朝着城中空地中用来，他们个个灰头土脸，眼神麻木，仿似是木头人一般，让人感觉不到半点生机！
“快点，快点！都他娘的给老子麻溜一点！待会儿豫亲王他老人家要亲自过来，谁要敢误了老子的大事！哼哼～！老子定要让你们明白！”一个汉军旗头领不停着挥舞着手中皮鞭，狠狠得抽打在这些无助的百姓身上，口中更是大骂不止，仿似已经忘记了，他的身上同样流着汉人的鲜血！
熊熊的烈火还未燃尽，空气中不时传来几丝人肉烧焦的焦糊味道，令人窒息作呕！
几日之间，这个已经被废弃的城池，成为了清兵收拢百姓、牲畜的临时据点，而在不远处，仍有越来越多的百姓朝着这边汇聚！
“呸～～！！狗杂种，小爷早晚要切下了你的狗头，当夜壶！”人群之中，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紧紧握住了拳头，狠狠的盯着那汉军旗头领的背影啐骂道！
身边一个老妇，赶忙一把捂住了少年的嘴巴，她胆战心惊的朝着前方看了一眼，发现那汉军旗头领并没有留意到这边，这才放下心来，忙用力扭着少年的耳朵，低声啜泣道：“狗儿，都到现在这般，你还不给娘安生一点！你爹就你这么一根独苗，若是，若是你有个三长两段，你叫为娘这把老骨头，怎么向他交代啊！”
“娘，你～～你说，咱们现在这样，他们根本就不拿咱们当人看！这样就算活着，又有个什么鸟意思！我，我情愿向邓大人那样，与这些狗鞑子拼到底，这样，就算死了，那也来的痛快啊！”少年不服气的正直了脖子，低声对着身边的母亲道。
“你，你还胡说！你真是要把为娘气死啊！”
老妇一把将儿子拉近身边，用力抓住儿子的手，低声道：“好死不如赖活着！狗儿，你还年轻，还不懂这些！为娘已经听说了，这些鞑子，他们不会杀了咱们！他们好像要将咱们带到关外去，当做劳力、仆从！娘在李家干了这么些年的裁缝，对这手艺，还是有点信心！那些鞑子也要穿衣服不是！到时，娘到那边找一份好弓，多赚些银子，早些为你娶个媳妇！你们两口子能好好过日子，那为娘便是死～也能安心了！”
“娶媳妇，娶媳妇？娘，您就知道这些？难道让孩儿娶个女鞑子么？这还不如杀了我！”少年紧紧握住了拳头，额头上青筋暴露，他有些固执的挣脱开母亲的手，“娘，我不要一辈子活得这般窝囊！我要向邓大人一样，向爹一样，一定要跟这些狗鞑子拼到底！”
少年说完，用力挺直了胸膛！
“你，你，你真是要气死为娘么？”老妇大怒，伸手便欲来抓住儿子的胳膊！
但这时，那汉军旗头领猛的转过头来，一鞭子就抽在老妇的身上，“你个老不死的老东西，赶紧给老子快点！再墨迹，老子割了你的老奶下酒喝！”
老妇本就年老体衰，根本没有防备，这一鞭子下来，她身子一个不稳，惨呼着摔倒在地上，脸上，已经露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你凭什么打人！老子跟你拼了！”少年眼见母亲受辱，猛的跃起身子，挥起一拳，便朝着那汉军旗头领的脸上砸去！
“吆喝～～！你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那汉军旗头领骂了一句，根本未曾将这少年放在眼里，他猛的一撤步，反手握住少年的手腕，猛力一掀，便已经将这少年掀翻在地！
“来人啊！将这小杂种给老子绑了！老子今日非得让你明白！”这汉军旗头领朝着手心中吐了两口唾沫，挽起袖子，便欲对着少年下手！
但旁边老妇哪里肯，她猛的扑到这汉军旗头领身边，用力扯住他的手臂，哀求道：“军爷，军爷，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求求您放过他吧！放过他吧！”
“娘，您求他作甚！来啊，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小爷要是眨一下眉头，那就不是带把的好汉！”少年固执的挺直了身子！
“哈哈～！你……”
那汉军旗头领一笑，刚要说话，却猛的见一股鲜红的液体，猛的铺洒在他的脸上，他抬头一看，这老妇已经是人头落地！
旁边一个身材雄壮的白甲兵不悦的收回了手中钢刀，“王海，你这杂碎！豫亲王马上就到！再磨磨唧唧，老子割了你的球！”
“是，是！”这汉军旗头领忙点头哈腰，勃颈上，却流出一丝冷汗！这些清兵大爷，可是一个比一个难伺候啊！
这少年完全呆住了，他实在想不到，刚刚还在为自己规划着前途的母亲，就这样～～就这样倒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们都该死～～！！！！”少年大吼一声，发疯一般，挣脱开身边束缚，便欲同这些清兵拼命！
那白甲兵猛的一皱眉头，正欲抽出钢刀，却见远处烟尘滚滚，数百匹骏马直奔此处而来！
他忙将钢刀插回腰间，快步迎了上去！
这时，身边一个消瘦的中年人，忙将这少年扶起，帮他收拾起他母亲的尸体，快速混进了人群之中！
不远处，多铎在数十名衣甲鲜亮的满蒙将官陪同下，缓缓朝着运河边走来！
“奴才等参见豫亲王！”一片将官、白甲呼啦啦跪了一地！
“都起来吧！”多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扫了这群人一眼，居高临下道：“这些时日，明军可有动静？”
多铎手中攥着一串佛珠，轻轻搓动，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自从济南城失利之后，多铎总感觉他运气不好，忽然间，他开始有些迷信起来！
这一次，他跟随多尔衮的大军，本来已经撤到了京畿一带，但忽然听闻负责断后的罗洛宏用计围住了山东总兵倪宠，多铎忽然改变了主意，这才率领一千心腹精兵，火速赶往这临清城！
因为，那一口恶气，多铎始终无法咽下！
“回禀睿亲王，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一旁的罗洛宏赶忙上前拱手回应道，他悄悄凑近多铎身边，压低了声音又道：“睿亲王，我镶红旗麾下的儿郎们，都愿为睿亲王效力！”
多铎微微一怔，阴沉的冷脸上瞬间露出了笑意，他等的就是罗洛宏这句话！他忙翻身下马，亲昵的挽起了罗洛宏的手，两人朝前走了几步，多铎轻轻拍着罗洛宏的肩膀，“小宏儿，你不错，你很不错！”
罗洛宏脸上一喜，他哪里还能不明白多铎的意思，忙恭敬道：“能为睿亲王效力，是奴才的本分！以后，还要劳请睿亲王多多提携才是！”
与暴躁的大哥和骁勇傲慢的父亲不同，罗洛宏为人细腻，心思玲珑，他的父亲岳托，原本被封为成亲王，却因包庇莽古尔泰，离间济尔哈朗和王长子豪哥，从亲王降为贝勒，又从贝勒降为贝子！
同为努尔哈赤血脉，却因父亲的傲慢，罗洛宏只混上个身份最末端的贝子，这，这让他怎能接受？
而此次，罗洛宏无意间听闻多铎在济南城遭受的憋屈，这便用上了心，他利用自己断后之机，巧设玄机，引山东总兵倪宠入套，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便是为了能引起多铎的注意！
罗洛宏虽与多铎年纪相差无几，但身份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按照辈分来算，岳托是代善之子，罗洛宏是岳托的儿子，而多铎却是代善的兄弟，这样，罗洛宏甚至要叫多铎十五爷爷！
而随着多尔衮、多铎兄弟日渐势大，满清内部，巴结、跟随两人的也不在少数，罗洛宏也只是其中之一！
现在来看，他的目的已经得逞了！
两人又在河边密切交谈了一会儿，这时，几匹快马疾驰而来，领头一人疾奔下马，单膝跪地道：“豫亲王，贝子爷，明人，明人的援兵动了！”
罗洛宏一喜，忙追问道：“是哪一边？德州城？还是济南城？”
那探子忙道：“两边都有！德州城是山东副总兵陈国威，麾下两千兵力，不过，他走到了东北七十里外，便按兵不动了！济南城是南城游击刘如意，他麾下兵力也有两千出头，正在急速朝着临清城疾奔！”
罗洛宏忙看了身边多铎一眼，“睿亲王，这，这真是天助我也啊！”
多铎不由也露出了一丝冷笑，“刘如意？刘如意！这一次，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

第235章 唇亡齿寒！
夜色如霜，干裂的北风从山间呼啸而过，夹杂着分不清的枯枝烂叶，刮在人的身上，猎猎作响！
狭窄的山道上，两千名军汉缓缓而行，他们并没有点燃火把，只是借着微薄的月光，奋力朝着山顶上爬去！
这里已经进入到了临清地界，站在山尖顶端，已经隐隐可以看到大运河磅礴的轮廓，只是，原本繁荣忙碌的河面上，在眼下，却看不到一艘河船，一片死寂之色。
刘如意迈步踏上一块陡峭的山岩，用力裹紧了身上衣衫，目光却紧紧的盯着五六里之外点点的星火！
那里便是临清城了！
虽然心中极度不情愿，但刘如意也知道，除了领兵来救，他别无选择！
倪宠麾下的五千官军，是集整个山东的财力打造而成，是山东的柱石，若是他安安心心呆在德州城，起些威慑作用也就罢了！但谁知他不知好歹，非要贪那功勋、便宜，这下倒好了，五千精兵居然敌不过罗洛宏麾下的两千余满清杂役！
这也就罢了，若是他能全身而退，倒是也不至于这般纠结！
可谁知，罗洛宏的故意示弱，倪宠却当了真，他领着大军一路狂奔，直追进地势低矮的黄家铺，反而倒被罗洛宏包了饺子，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罗洛宏的麾下虽是杂役，却个个都是骑兵，而倪宠麾下虽是装备精良，却十成都是步卒！他们大都是崇祯十年后招募的新兵，虽说个个外表光鲜，有模有样，但实际战力，却是一塌糊涂！
倪宠接连突围几次，却都被罗洛宏的几百名心腹精骑给挡了回来，损兵折将，他情急之下，也知自己不是清兵对手，赶忙派亲信向四方求救！
刘如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大明到了这种程度，根子上已经烂透了！
朝廷花费大量银钱，训练的“精兵”，很大一部分却成为了各级将官的私兵！
这倒也就罢了！
若是这些私兵有战力，能打仗，能守城守疆，保护百姓安全，那也算能说得过去！可实际上，这些官军图有外表，战力却不堪一击！吃空饷，任人唯亲，只顾搂满自己的口袋，试问，这样的军队，如何能打胜仗？
倪宠是总兵官衔，却只有五千可用之兵，还不如刘如意这小小的游击来的实在！
甚至，经过倪宠同罗洛宏这一战传回的情报，刘如意才返现，他连五千兵都凑不满，实际的战力，全靠他麾下三百名家丁！
但事已至此，就算将他千刀万剐，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倪宠若是在，还可以竖起大旗，充当“靶子”，吸引清军的注意力，他若被灭了，那山东境内，几乎已经再无可战之兵！唇亡齿寒，依照多铎的性格，他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刘如意的济南城！
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刘如意转头对身边亲兵道：“与陈国威联系上了么？”
那亲兵有些尴尬，“将军，从昨日下午起，陈副总兵便一直陈兵在东面六十里外的小桥庄，根本未曾前进半步！”
“我不是下令派人去催了么？怎么？他没有得到消息么？”刘如意厉声道。
“我们的兄弟刚刚回来，根本，根本就未曾见过陈大人的面，据说，他，他病了，身体不适！”亲兵忙解释道。
“这个杂碎！”刘如意咬牙骂了一句，“去，再派人去通知他！今日正午之前，他若赶不到临清城，那就等着为倪宠收尸吧！”
“是！”亲兵赶忙匆匆离去！
这时，山下却有几个身影快速奔了上来，领头一人却是南山匪首，现在刘如意麾下的副千户九命老猫！
“卑职参加将军！”九命老猫快步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对刘如意磕了个头。
“猫爷辛苦了！怎么样？有没有新的消息？”刘如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九命老猫似是对刘如意十分畏惧，他赶忙恭敬的低下了身子，“将军，昨日傍晚，多铎率领一千镶白旗精骑，已经到了临清城！他好像是从广平府赶来，十分急切，并没有看到后续人马！”
刘如意眉头一皱，但很快就舒展开来，“临清城里有什么消息？对了，南面的百姓到了哪里了？”
“将军，这罗洛宏防守甚严，卑职昨日已经派了十多个兄弟混到了城里，但却没有一人出来，至今还未得到里面的消息！不过，卑职却是打听到了一个更大的消息！”九命老猫故意卖了个关子。
刘如意看了他一眼，九命老猫一怔，忙道：“将军，听闻，听闻在平谷的扬武大将军岳托，他好像染上了恶疾，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哦？可有具体消息？”
“将军，卑职原来有个兄弟，已经混到了镶红旗的包衣，现在跟在岳托长子罗洛浑麾下，他原来落魄南山，卑职与他交情不错！这一次，卑职花费了大力气，这才与他联系上！据他说，岳托前些时日在军帐中强迫了一名俏丽的汉人女子，却是不料，那女子有隐疾未发，岳托一觉醒来，居然发现他染上了天花，眼下，已经是神志不清！现在，镶红旗部已经与多尔衮汇合，多尔衮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并未立刻前往平谷，这消息，便没有传出来，怕是罗洛宏现在都不知道啊！”九命老猫故意卖弄道。
“此事当真？”刘如意心中也是一喜，但却并未表现出来！
历史上，一代骁将岳托，正是由于在入关之时染上了天花，英年早逝！但刘如意却是不知，这事情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更不清楚其中详情！
此时，皇太极虽然身在平谷，但依照多尔衮强势的性子，怕是未必就会给他面子！
若是这消息为真，那眼下多铎和罗洛宏部，那便简单的很了！
“将军，此事千真万确！卑职愿用项上人头担保！这岳托虽是勇武，但却极其好色，甚至，他，他连自己的儿媳妇都不肯放过！卑职那兄弟，昨日前来临清城为罗洛宏送信，卑职特意挑的时机，与他在夏津喝了几杯！此次，他并不是奉岳托之命前来，而是多尔衮之令！所以，罗洛宏根本不可能知道其中细节！这些事情，都是我那兄弟亲口对我所说，他与我当年乃是过命的交情，断然不会骗我！”九命老猫赶忙解释道。
刘如意沉思片刻，轻轻点了点头，“猫爷，这次可是辛苦你了！你的功劳，我已经记在了心上！你是好汉子，也是明白人，咱们还需来日方长啊！”
刘如意说完，笑着拍了拍九命老猫的肩膀！
九命老猫这厮，虽然过去劣迹斑斑，但不可否认，蛇有蛇路，鼠有鼠道，这厮的消息来路，怕是锦衣卫都比不了！这种人，底子太杂，交游太广，若是稍不留神，怕是就会被咬伤了手啊！
不过，刘如意从他的眼睛里，却是可以看到一种深深的欲望！他渴望向上爬！但他也精明的很，倪宠、陈国威之流，根本就是扶不起的烂泥，不成气候，所以，他才宁愿趴在自己身下，当一个副千户！
刘如意手上加大了几分力度，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
九命老猫受宠若惊，他刚忙跪地，用力对刘如意磕了个响头，“卑职的性命，那都是将军给的！为将军效力，卑职万死不辞！”
“哈哈哈！”刘如意大笑，他伸手将九命老猫扶起，看着他的眼睛道：“猫爷，我这人，是什么脾性！怕是你也心中清楚！呵呵！我喜欢聪明人！但也讨厌聪明人～！！死心塌地跟着我弟兄，我是断然不会亏待了他们！但若是，有人想要两面三刀，玩些个花把式，我定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猫爷，你说对不对？”
刘如意虽然看似言语轻松，但却流露出一种刺骨的寒意！
九命老猫一哆嗦，他是亲眼见证着刘如意一步一步崛起，自是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做的会比说的更狠！
“将军放心！我老猫既不是聪明人，也不是傻子，只愿跟在将军身前，鞍前马后，为将军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求有多大功劳，只求每日吃饱喝足便可！”九命老猫拍着胸脯道。
刘如意一笑，用力握了下九命老猫的手，“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也希望，咱们能善始善终！今日，你做的不错，不过，眼下，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劳烦猫爷去做！”
“请将军吩咐便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九命老猫赶忙谦卑的低下了身子！
……
黄家铺位于临清北面，三面环山，整个村子便坐落在山中的小盆地之中！
这里气候宜人，环境优美，水源充沛，粮产富足，十分适宜人居住！
不过，在此时，山东总兵倪宠却是没有丝毫欣赏村落美景的心情，他已经被一千五百名清军骑兵困在这里三日，若是再不能突围出去，他的军队，粮草即将耗光，只能喝冰水度日了！
朝阳初升，柔和的阳光洒在村子中的河面上，倪宠乏力的从一间大屋中走出！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多日未曾睡好！
“快，快去外查探，看看咱们的援军到什么地方了！”倪宠暴虐的对身边亲兵怒吼道。
“是！将军！”几个亲兵赶忙快步离去！
这时，却有一匹快马急速从村外驶来，马上之人浑身是血，插满了羽箭，显然受伤不轻！
他拼命奔到倪宠面前，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油纸包，艰难道：“将军，这，这是南城游击刘如意送来的信，请，请将军过目！”
说完，便身子一歪，栽倒在马下！

第236章 小诸葛！
“狗日的陈国威！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杂种～～！！若是老子此次能活着出去，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倪宠狠狠的将手中纸片摔到地上，整个身体也由于愤怒，而微微颤抖！
倪宠和陈国威都是军户子弟出身，而且，他们还是同乡，两人都是贫苦出身，当年，他们只是混迹在卫所中，无可事事、四处惹是生非的二流子，只是，时势造英雄！
十几年前，辽东军情紧急，朝廷大规模征兵，倪宠有幸搭上了这幸运的“班车”！那时，后金刚刚兴起，明军在大势上，还是属于优势的一方，却是也只能依城而战！倪宠虽然武力并不强横，但在那种朝廷鼎力抗衡东奴的大环境中，他或多或少的立下了一点点军功，官职也是一升再升！
后来，袁督师被凌迟于市口，整个辽东防御体系也开始分崩离析，最重要的是，朝廷也已经负担不起辽东集团庞大的军费开支，这时，倪宠也动了心思，他花费了大力气，托人使银子，调回了山东老家，升任参将！
在这个时代，军官有辽东战事的经验，就好比后世学生有哈弗商学院的“MBA”文凭，就算是个绣花枕头，那也能成为宝贝！
很快，倪宠升官飞速，渐渐在山东站稳了脚跟，而陈国威这时也慢慢凑到了倪宠身边，鞍前马后，逐渐成为了倪宠的亲信，两人一主一次，渐渐把持住了山东军事大权！
只是，眼下倪宠做梦也想不到，平日里如兄弟一般的陈国威，竟然会在这个时刻撂了挑子，非但不来救自己，反而在远处隔岸观火！
“爹，张叔，张叔他怎么说？什么时候过来？”一旁的倪宠次子倪平，凑到父亲身边问道，昨夜，倪平负责警戒外围，一夜未睡，这时刚刚从前线退下来。
“什么张叔？那个吃里扒外的杂种！以后休要在为父面前提他的名字！”倪宠气呼呼的大吼！
倪平哪里见过父亲这般生气的模样，忙追问道：“爹，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倪宠愤恨指着地上，“你自己看！！”
倪平赶忙捡起纸片，迅速浏览了一遍，只片刻，他的脸色也有些惨白，忙问父亲道：“爹，这，这～～咱们眼下该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他娘的，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啊！想不到，我倪宠身陷重围，最后来救我的，竟然是我平日里最不待见、一直打压之人啊！”倪宠深深叹了一口长气，言语之中，满是沧桑！
“爹，这，这能靠谱么？那，那姓刘的，只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他，他的计划，能，能将咱们救出去么？”倪平有些不相信的追问道。
他与刘如意年纪相当，却是由于父亲的荫泽，刚刚才混上个游击的帽子，还没来的及捂热乎，却已经陷入了重围！此时，听到父亲这般相信刘如意，他的心里，自是有些不服气！
“你个兔崽子！什么姓刘的！叫刘将军！”倪宠狠狠的拍了下倪平的后脑门子，“他年纪轻，却能将济南城守下来！将多尔衮、多铎逼的有路无门！你年纪大，你能做到么？”
“是，是！爹说的对，爹说得对！”倪平忙捂住吃痛的后脑，嘴里忙连连应称道，心里却是极度的不服气！
倪宠看着眼前的儿子，半晌，他无力的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平儿，眼下咱们父子已经落到了这般田地，想要活下去，你必须得收起你那少爷性子！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刘如意此人，为父与他接触过几次，纵观他的所作所为，为父怕是也难及啊！说不定，他真的可以将咱们救出去！现在，咱们也只能依靠他了！”
“那，父亲，咱们现在也要按他说的那般部署么？可，可清军骑兵凶悍，儿郎们怕是又要徒自平添伤亡啊！”倪平忙道。
倪宠坚定的看着不远处清兵的流动哨骑，片刻，他一咬牙，“眼下管不了那么多了！活一个，是一个！总比都死在这里强！平儿，去，召集把总以上军官，我要议事！”
倪平看父亲已经决定，知道再难改变，忙点头称是，快步离去！
……
临清城。
舒舒服服休整了一夜，多铎的精神还算不错，而罗洛宏则在一边，小心的为多铎分解着自己的计划，“豫亲王，眼下，倪宠部便被困在这里！”
罗洛宏指了指地图上临清北面的黄家铺，又道：“这黄家铺三面环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可惜的是，倪宠粮草不足，又没有防备，被我麾下的包衣卡主了山口，牢牢的堵在了里面！他们若想出来，只有突破山口这一条路！但他们都是步军，我已经在山口留下一千精骑，足以卡死他们的脖子！”
多铎点了点头，他思虑片刻，这才道：“小宏儿，此次非比往常！眼下，我的麾下，只有一千精骑，加上你手下的儿郎，也不过三千余人！若是要硬碰硬，咱们怕是不划算啊！再者，这刘如意狡诈无比，阴险歹毒，咱们又怎的能引他入套呢？”
吃一堑，长一智！
多铎虽然对刘如意恨之入骨，但他却也是知道，这厮不好对付！
他这一次，是瞒着阿哥多尔衮，私自跑到临清城，并没有调动麾下众多精锐，胆气难免先弱了三分！
人便是这样，所有的一切，全都源于自己的底气！
便如同后世的公子少爷们，若是他的老子倒了台，手中没有无限额的信用卡，没有了高人一等的后台，他们又怎敢四处招摇，嚣张跋扈？
罗洛宏微微一笑，“豫亲王不必担心，此事我已经早有预料！而对于刘如意此人，我也下了功夫去了解！豫亲王，倪宠虽是山东总兵，但若是我站在刘如意的角度上，纵使是有求援急报，那我也未必会前来相救！毕竟，明军的战斗力，和咱们大清精锐，那完全不可相提并论！最重要的是，他只有两千人，而咱们却有三千人，他根本没有把握，为了区区倪宠，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全都赔上！”
多铎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小宏儿所说不错！此人发迹之路，颇为艰辛！也算是了得之辈！他与明人其他将官不同，行事诡异非常，颇为难料！只是，咱们该如何下手呢？”
罗洛宏笑眯眯的捋了捋颌下胡须，笑道：“豫亲王，此事，您万万不得急躁！此时，他已经出兵，说明咱们的第一步计划已经奏效！若是我所料不错，这一次，能打动他的，并不是山东总兵倪宠，而是～～现在城里的这些人口和牲畜！”
“什么？这，这混蛋能有这么大的胃口？”多铎猛的站起了身子！
“不错！”罗洛宏点了点头，凝重道：“为了调查此人，奴才可是下了大本钱！而且，我还打听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消息！”
罗洛宏说完，神秘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
“是什么？小宏儿，快快说来！”多铎急切道。
恨一个人，其实和爱一个人差不多，都想了解对方的全部，多铎此时就是这种状态，对刘如意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他～竟然与他的继母有染！”罗洛宏道。
“什么？”多铎一愣，忽然大笑了起来，“这个混蛋，他果然是不一般！不过，这倒有趣了，我真想亲眼见见这个混蛋，让他跪在我的脚下讨饶！”
“很快就会有机会的！豫亲王，若是我所料不错，最迟明日，咱们只需派兵把守在临清城，那个混蛋定然会有所动作！”罗洛宏阴险的冷笑道。
“小宏儿，本王相信你！想不到，咱们满人之中，竟然也有你这般如此精通谋略之辈，若是小宏儿你早些助我，本王又怎能吃下那么大的亏！”多铎用力拍着罗洛宏的肩膀道。
“豫亲王夸赞了！奴才自幼便仰慕豫亲王与睿亲王风采，能为两位王爷效力，那是奴才的福分！”罗洛宏谦卑的低下了身子，眼睛里却闪过一抹精光！
罗洛宏虽是满人，却自幼熟读汉书，尤其喜读《三国志》，加之他阴柔细腻的性格，使得他对细节格外敏感，料事如神！
但可惜的是，他的父亲岳托却并不喜欢他这文弱书生的模样，反倒是更喜欢他的大哥，身强体壮、武艺高强的罗洛浑，这也使得罗洛宏久久得不到施展自己才能的机会，毫无出头之日！眼下，好不容易攀上了如日中天的多尔衮、多铎兄弟，他怎的能不好好把握！
两人商议完毕，正欲举杯痛饮，这时，门外一名白甲兵却急匆匆的冲了进来，他猛力跪倒在两人身前，满脸尽是泪痕：“豫亲王，贝子爷，扬武大将军，他，他老人家去了～！！”
“什么？”两人顿时大惊，罗洛宏更是猛的跳了起来。
虽然父亲对自己并不是很有爱，但在满清这种刚刚摆脱奴隶制的大家庭中，家长制，才是家族兴旺的根本！罗洛宏若想有所作为，强势的父亲，还是他最大的保障！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我离开平谷之时，阿玛还好好的？怎的就会？怎的就会突然去了！快，快说！若有半句谎言，我扒了你的皮！”罗洛宏一把撕住这白甲兵的衣衫，大声质问道。

第237章 伏击！
傍晚，几十名精骑护送着一匹白马，快速奔出临清城，直奔北方而去，领头之人，正是多罗贝子罗洛宏！
罗洛宏脸上蒙着厚厚的面纱，只露出两只眼睛，他自幼便不喜欢见风，这也成为了父亲岳托诟病的一点，但此时，罗洛宏已经没有心思考虑这些，他用力抽打着马鞭，心思早已经飘向了遥远的北方！
父亲身强体壮，怎的就会突然染病暴亡？
加之那信使含糊其辞，根本说不清个中详情，罗洛宏心中早就充满了疑虑！
他年纪虽是不大，但却自幼便喜欢研究人心，对于满清内部的勾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否则，他也不会费劲心机，投靠到多铎的门下！
只是，这一次，这事情太过惊悚，罗洛宏的心中也没有半点底气！
他很清楚父亲岳托与睿亲王多尔衮之间的摩擦，虽然两人同是太祖努尔哈赤血脉，又同样能征善战，但毕竟多尔衮是嫡亲，占有了努尔哈赤留下的太多资源，而他的父亲岳托，却已经隔出了三代！但最紧要的却是，多尔衮雄才伟略，极善于笼络人心，而岳托却是地地道道的武人，脾气暴躁，嚣张跋扈，难道是父亲在什么地方犯了多尔衮的忌讳，才被……
又或者是大哥罗洛宏，他已经等不及了，想要提前继承爵位？
罗洛宏的心底猛然泛起一股冰彻刺骨的寒意，他不敢再往下想，只是紧紧的握住了马缰，大声吩咐身边护卫，“快，都快一些！天亮之前，一定要赶到平谷城！”
“是！”几十名精骑纷纷簇拥在罗洛宏身边，快速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但他们没有留意到的是，城墙根上，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牢牢的注视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不时刮过的冷风，卷入到一旁的枯树林中，“嗖～嗖～嗖～”阴阴作响，犹如小鬼厉哭，十分渗人！
官道一旁的一颗枯树下，小六儿用力紧了紧衣衫，对一旁的九命老猫道：“猫爷，你的情报准不准？那些龟孙子到底会不会从这边过？他们要是走了别的路，那咱们可是哭也找不到地方了啊！”
九命老猫一笑，阴郁的小眼睛中闪过一抹精光，“六儿爷，我老猫办事儿，你只管放心便是！这里是武城县的野狗坡，打临清城向北，这是最近的一条道，咱们大明的百姓或许不会走这一条道，但那些满清鞑子，却一定会从这里经过！”
“呃？这是为什么？”小六儿忙问道。
“呵呵！这野狗坡，也叫野鬼坡！传闻，前几年，有一个落了难的富商带着全家十几口人，打这里经过，却在一夜之间，被野狗吃的连骨子渣子都不剩！当地的老百姓说，这是那富商平日里作孽太多，遭到了报应，连野狗都看不过去了！”九命老猫阴阴道。
“可，可就几只野狗，也不至于让人怕成这样啊？”小六儿忙朝着九命老猫身边凑近了一些！
“是啊！野狗确实不至于让人害怕！但那富商和他家眷的魂魄，却是被困在了这里，超脱无门，投胎无路，只能等着哪个倒霉蛋送上门来，他们也好借尸还魂！六儿爷，你说，这里的百姓，会有谁傻，自己送上门来？”九命老猫阴笑道。
“草！你个扒了脸的夜猫子，你吓唬你六爷？”小六儿怎的还听不出九命老猫言语间的调笑，胳膊一轮，便已经搂住了九命老猫的脖子！
“六儿爷别生气，只是开个玩笑么？若是误了正事，咱们可是没法给将军交代啊！”九命老猫哪里敌得过小六儿的力气，忙赔笑解释道。
小六儿还要发作，却听到前面传来几声凄惨的夜猫子叫，一个喽啰压低声音道：“猫爷，六爷，大鱼来了！”
两人一怔，却听到不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隐隐有火光，急速朝着林子中奔来！
“快，准备动手！”九命老猫大声喝令身边喽啰！
小六儿也没有功夫再同九命老猫计较，忙抽出腰间的钢刀，紧紧的握在了手中！
片刻，几十匹骏马急速奔来，带起一大片枯枝残叶，地面都开始微微颤动！
九命老猫大喝一声，“动手～～！”
瞬间，路两边猛的拉起十几道绊马索，领头骑兵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猛的便被甩出十几步开外！
身后同伴也接二连三的惨呼倒地！
领头的白甲兵大惊，猛的从地上爬起，抽出身上马刀，大喝道：“敌袭，敌袭！快，保护贝子爷！保护贝子爷！”
这些骑兵这才反应了过来，纷纷抽出兵器，迅速朝着罗洛宏身边汇聚！
但这时，小六儿和九命老猫各自带着麾下人马，已经杀到了他们身前，两边人很快乱战成一团！
“他娘的，你们这些卑贱阴险的汉狗，你们都该死～～！”罗洛宏不由大骂，此时，他怎的还不明白，一切，都是这些阴险的汉人设下的圈套，可怜他考虑了一万种可能，却就是没想到这一点！
很快，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住的有人倒在地上！
这些清军都是罗洛宏的亲随，他们个个身高体壮，武艺高强，但奈何，他们人数太少，很快被数百名官军、贼匪牢牢困在中央，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得拼死缠斗，想要杀出一个缺口！
小六儿手下的官军，都是经历过济南城之战，对清军的战力已经有所了解，在几人一伙的团队小配合之下，勉强还能顶得住！但九命老猫麾下的山贼却是撑不住了，他们平日里都是一拥而上，对手便已经缴械了，哪里碰到过这些不怕死的亡命之辈？
很快，左侧贼匪这边便被杀开了一个口子，几个白甲兵拼死护卫着罗洛宏，便想从这边突围！
小六儿不由大骂：“猫爷，这就是你兄弟的本事么？来人啊，跟我拦住他们！”
说罢，小六儿挥起手中钢刀，直取罗洛宏面门而来，身后亲兵，也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九命老猫大怒，却也无可奈何，硬碰硬的硬罡，本来就不是他的特长，只得大声喝令手下喽啰，再次上前将这些清兵围住！
那领头的白甲兵甚是凶悍，与小六儿接连缠斗了几个回合，丝毫不落于下风，甚至，已经隐隐占据了主动！
罗洛宏见状大喜，大喝道：“快，杀出去！他们扛不住了！”
十几个清兵士气大振，牢牢聚拢在一起，如同一股结实强壮的肉墙，不断的朝着外面移动！
小六儿大急，若是让这些人跑了，不但自己这些人小命难保，便是小少爷的计划也无法实现，临清城里的数万百姓，也要跟着他们遭难！
“猫爷，你他娘的本事呢？赶紧的！莫要放这些孙子跑了！”小六儿拼命大呼！
九命老猫本已经在外面看傻了眼，此时听到小六儿呼喝，他这才反应了过来，忙大声招呼身边喽啰道：“快，快！上套子锁！猫爷今天就跟他们拼了！”
片刻，身边几十名喽啰迅速掏出腰间盘着的绳索，用力朝着人群中清兵的头顶上套去！
所谓的“套子锁”，是流传在山东一带土匪、山贼中的利器，这东西，是用上好的麻绳编制，用油水浸过后暴晒，坚韧无比，刀剑也难以砍断，这便如同蒙古人的套马索，小到套鸡套狗，大到套人套牛，分外好使！
这些下三滥的套路，本就是这些山贼喽啰们的看家本事，现在用到了这些骁勇的清兵身上，没想到却是分外好使！
那些清兵根本没想到这些汉狗居然如此阴险，加之正面压力太大，他们根本来不及思虑，很快，那白甲兵头领的脖子，便被一根套子锁牢牢卡主，他拼命挣扎，竟然连那贼匪喽啰都拽到了近前，一刀将那喽啰劈成了两半！
“赶紧上来帮忙！”九命老猫大怒，赶忙上前拾起那套子锁的绳头，狠狠的向后拖拽！
身边几个喽啰这才反应了过来，几人赶忙奔到九命老猫身后，牢牢的抓住了绳头，拼命向后！
那白甲兵头领还要拼死挣扎，但这时小六儿却是逮到了机会，猛然上前，狠狠一脚揣在他的胸口，他身子一怔，“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刚要开口大骂，小六儿却是手起刀落，一刀便切下了他的人头！
“巴扎！巴扎！啊～～！你们这些卑贱的汉狗，我要杀光你们！”罗洛宏大怒，这白甲兵头领是他的心腹奴才，武勇异常，想不到，竟然会折在了这里！他挥舞手中宝剑，便要与小六儿拼命！
但罗洛宏毕竟不善武力，怎的能与人熊一般的小六儿相抗，三两下之间，便已经被小六儿打翻在地！
小六儿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抓住他的胸口，猛力将他提起，三两步之间，便已经退到人群之外！
“贝子爷，贝子爷！”那些清兵拼命呼喊，却是被官军和贼匪们牢牢围住，脱身不得！
九命老猫忙对着小六儿大喝：“六儿爷，咱们先撤一步啊！”
小六儿会意，也不予这些清兵纠缠，跟在九命老猫身后，快速朝着山林深处退去！
……

第238章 磨推鬼！
脖颈上冰冷的寒意让罗洛宏身子一个机灵，片刻，他猛的睁开了眼睛！
“贝子爷，手下的弟兄们招待不周，还望贝子爷海涵那！”刘如意笑着打量着眼前的罗洛宏，摆了摆手，示意亲兵松开架在他脖颈上的刀刃！
“你，你，你是刘……”罗洛宏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刘如意一笑，“呵呵，贝子爷不必这般惊慌！刘某久仰贝子爷大名，今日冒昧相请，实在也是情非得已啊！不过，我与贝子爷远世无愁，近世无怨，只要贝子爷肯同刘某配合，刘某是断然不会伤害贝子爷的！”
“哈哈……哈哈哈……”
罗洛宏仿似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直笑的腰都弯了下来，“姓刘的，你别做梦了！我大清的勇士，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今日我落到你的手里，要杀要剐随便你！我若是眨一下眉头，那便不是我爱新觉罗的子孙！”
“呵呵～！”刘如意也笑了，他走进罗洛宏的身边，看着罗洛宏的眼睛，淡淡道：“我原以为贝子爷是个聪明人，或许咱们之间还有些合作的可能！但想不到啊，贝子爷居然也跟那些粗鲁的莽夫一般，动不动就要死要活！也好，刘某平生最讨厌强迫别人！既然是贝子爷的意愿，那我便成全了你！来人～～！送贝子爷上路！”
片刻，两名亲兵架起罗洛宏的身体，拖到一旁大树边，小六儿抄起腰间钢刀，便已经举在了空中！
罗洛宏看了刘如意一眼，也不说话，猛的一咬牙，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刘如意嘴角边露出了一丝轻笑，既然他怕死，他不想死，这事情依旧还有回旋的余地！
刘如意对着小六儿摆了摆手，示意其先退到一边，随机，刘如意走进罗洛宏的身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对了，贝子爷，刚才忘了告诉你！那个消息是真的！你阿玛岳托已经仙去了！但却被多尔衮压了下来，并没有发丧！也好，你们父子二人同时上路，黄泉路上，那也不会孤单了！贝子爷，您走好！”
刘如意说完，径自朝着远处巨石边走去！
“什么？你说什么？”罗洛宏猛的睁开了眼睛，杀人一般看着眼前的刘如意，“姓刘的，你等一等！”
刘如意回过头，“呵呵～！怎么？贝子爷害怕了？这可不是满清勇士的风格啊？”
“你～～！”罗洛宏被呛得一怔，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一口气憋在了胸腹间，剧烈的咳嗽起来！
小六儿赶忙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好半天，罗洛宏这才缓应了过来，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刘如意的眼睛！
刘如意也不多话，同样看着他的眼睛！
半晌，罗洛宏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声中却是充满了苦涩，甚至带着几丝凄凉，“姓刘的，想不到，想不到我竟然还是小看了你！你，你究竟是怎的得知大营中的消息？还有，我的阿玛，那究竟是怎的回事？”
“呵呵！”刘如意一笑，“事情其实很简单！贝子爷，你在大营中的奴才，并没有告诉你那个消息！但，我手下的兄弟，却是劫到了半路的信使！你阿玛的性子，你还不清楚么？犯上了天花，这还有的跑么？”
罗洛宏痛苦的双手抱头，用力的嗑向了身后的树干，好半天，他终于冷静了下来，身体却是向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萎缩，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气场！
“好吧！姓刘的，你比我狠！你想要我做什么？说出来，我听听看！”
刘如意一喜，上前用力揽住罗洛宏的肩膀，大笑道：“我就说嘛！贝子爷这般聪明的人物，怎的就会跟自己过不去呢？来人啊！快给贝子爷上壶好酒，暖暖身子！”
很快，一个亲兵取过一只酒壶，递到了罗洛宏的手中，罗洛宏用力灌了几口，脸上这才有了一丝红晕！
罗洛宏看了刘如意一眼，刘如意明白他的意思，摆手示意身边亲兵退下。
罗洛宏又用力灌了一口烈酒，这才道：“你能引清河水倒灌济南城，我便应该猜到，你与那些其他的汉人决然不同，但很可惜啊！当我真正明白的时候，却是已经晚了！”
“呵呵，贝子爷这句话欠妥啊！我们汉人有句古话说得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若是贝子爷事事料到，咱们今日又岂能有机会坐在这里喝酒？呵呵，怕是我的脑袋，早已经被贝子爷送给多铎邀功了吧？”刘如意也端起酒壶，喝了一口。
罗洛宏一笑，神色却是郑重了许多，“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呵呵！我要的东西很简单！”刘如意看了罗洛宏一眼，“我要临清城里的所有人口和牲畜！”
“呵呵，刘将军，刘大人，你～～你不觉得你的胃口太大了么？吃不了，小心撑死啊！”罗洛宏笑了起来。
“这个～贝子爷倒是不必担心！”刘如意同样回了他一个微笑，“这个世界很公平，贝子爷帮我这一次，我也会给贝子爷一个交代！”
“嗯？？”罗洛宏疑惑的看了刘如意一眼。
“多尔衮、多铎兄弟如日中天，而皇太极却日渐老迈，而且，他日日沉近于女色，时日怕是已经不多！若我是贝子爷，也会靠上那兄弟二人啊！”刘如意云里雾里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罗洛宏猛的站了起来！
“什么意思？”刘如意双手按住罗洛宏的肩膀，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道：“我会帮你靠上多铎，甚至，我可以帮你取代你阿玛的位置！一切，就看你肯不肯配合了！”
罗洛宏瞳孔猛的一缩，久久沉默不语……
……
“什么？你他娘的再给本王说一遍？”
临清城，多铎的大帐中，多铎犹如一只要吃人的猛虎，恨不得将眼前这几个白甲兵吃到肚子里！
“豫亲王，我们，我们在护送贝子爷离开的途中，突然遭到了明人的埋伏，寡不敌众，最后，最后，贝子爷被，被那些明人掳走了！”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本王养你们这些奴才何用！来人啊！将这些杂碎给我拖下去，统统剁碎了喂狗！”多铎大声咆哮道。
片刻，帐外冲进十几名亲兵，架着这几个浑身是血的白家兵便向帐外拖去！
“豫亲王饶命，豫亲王饶命啊！”
听着几人的大呼小叫，多铎心中更加烦躁起来！
本来这事情好好的，杀了人，解了气，便走！但却不想岳托那老东西突然出事！这也就罢了，谁知居然连罗洛宏也被人掳走了！
这？这……
一切事情都是罗洛宏亲自谋划，多铎心中一点底也没有，少了这“小诸葛”，多铎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接连吃了几次大亏，多铎也长了记性，他现在手中兵力本就不多，想要同刘如意硬抗，已经是不太明智！
“该死的奴才！该死的泥堪！本王早晚让你们明白，得罪本王的下场！！”多铎紧紧的攥住了拳头！
“豫亲王，豫亲王！贝子爷，贝子爷他，他回来了！”
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个亲随兴奋的欢呼，片刻，他冲进帐内，快步跪倒在地上，“豫亲王，贝子爷没事，他，他回来了！”
“恩？”多铎一愣，随即大喜，“他人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
“就在帐外不远！王爷请这边！”那亲随还没说完，却见多铎已经冲着帐外疾奔而去！
……
“奴才该死，劳王爷挂念了！”大帐内，火盆烧的劈啪作响，一只肥腻的小羊羔已经半熟，滴滴答答流着诱人的肥油，借着火盆的火光，罗洛宏躬身对多铎举起了酒杯！
“小宏儿，人没事就好！快，给本王说说！这究竟是怎的回事？”眼见自己的“军师”无碍，多铎心情大好！
“哎！说来话长！也是怪奴才不小心，行事太过匆忙，走到一处密林，正巧碰到些胆大妄为的山贼！好在奴才运气好，夜里被亲随救出！否则，奴才，奴才怕是再难见到王爷了！”罗洛宏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多铎虽是暴躁，听不得半句逆耳之言，但他耳根子却软，此时，看到罗洛宏这般可怜模样，他早已经将心中那点不满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宏儿不必如此！说起来，也是怪本王大意了！来，咱们满饮此杯，为小宏儿压惊！”多铎端起酒杯，跟罗洛宏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罗洛宏同样饮下杯中美酒，眼皮却是微微抽动一下，“豫亲王，此次奴才遭遇这些小毛贼，倒也不完全是坏事！无意之间，奴才倒是打听到了一个关于刘如意的消息！”
“哦？什么消息？快快为本王道来！”多铎顿时兴趣大起，忙追问道。
罗洛宏微微一笑，忙解释道：“豫亲王，那刘如意早年以剿杀山匪才得来的官职，山东贼匪，无不恨之入骨！但那厮这一次，却想买通这一次偷袭奴才的贼匪，夜间偷袭，咱们只需……”

第239章 倪氏父子！
黄家铺。
倪宠本部已经被困了四日，而随身携带的粮草也已经消耗殆尽，他这一次出击，本就抱着极大的侥幸心理，根本未来得及思虑事情后果，但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好处没捞着，反倒是被罗洛宏包了饺子！
黄家铺本就不大，方圆不足二里，清军南下之时，听闻到消息的老百姓，大多都已经逃往了深山里，留下的，基本都是七老八十，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老人！
这便如同后世的小鬼子扫荡，越是离的鬼子近，老百姓反应越是机敏，很多时候，还未等鬼子进村，老百姓已经跑没影了！
鲁西北一带，自古便民风彪悍，清兵除了围攻那些看着让人感觉安全的“大城池”，想要在山野之间讨到便宜，那可是不容易！
傍晚，天空中飘起了一层寒霜，整个天地煞白一片，冰凉的浓雾遮蔽了不远处的群山，朦胧之间，整个黄家铺子仿似处在一片云雾缭绕的仙境一般！
此时，倪宠站在村中一截干裂的土墙之上，举目朝着南方瞭望，刘如意传给他的突围消息，便是在今夜子时，可～～可眼下这般天气，根本就分不清东西南北，这，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都不给他面子啊！
“爹，爹，村子里都搜遍了，实在是没有粮食了！只搞到了这么点！”这时，倪平带着数十名亲兵气喘吁吁的奔到倪宠身前，最前面几个亲兵，手中还提着几个不足拳头大小、瘦瘪的粮袋！
倪宠默默点了点头，只是静静注视着迷茫的天空，并没有说话！
“爹，爹，既然已经是这般，不如，不如咱们杀马吧！左右都是死，起码，起码让兄弟们先吃一顿饱饭，不至于做一路饿死鬼啊！”倪平知道今晚是决定他们父子命运的时刻，他可不想父亲在这个时刻，还有什么妇人之仁！
倪宠诧异的看了儿子一眼，但只片刻，他便明白了倪平的意思，半晌，倪宠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也罢！尽人事，听天命！平儿，你可传令下去，宰杀所有骡马，今晚，定要是弟兄们吃饱喝足！”
“是，父亲英明！”倪平大喜，刚要离去，倪宠却是对他使了个眼色。
倪平会意，摆手示意亲兵退下，凑到父亲身边，忙道：“爹，您还有什么吩咐？”
倪宠附耳到倪平耳边，压低声音道：“只可宰杀那些骡马，那五十匹战马，绝不能动分毫！这可是你我父子保命的本钱！记住，待会定要令人将那些战马喂足了！一切，听我号令行事！”
“是，爹！放心吧！我这就去办！”倪平重重点了点头，快步闪身离去！
很快，“嗷嗷”的骡马哀鸣响彻天际，一团团火红的篝火燃起，不多时，浓郁的烤肉香味弥漫在空中，一瞬间，仿似整个天地的温度都上升了不少！
……
山口外，多铎伸长了脖子，看着山谷中飘起的烟火，嘴角边不禁露出了一丝冷笑：“先让你们欢快一会儿，呆一会，本王定要让你们明白，跟本王作对，那是什么下场！”
只是，多铎心中却是还有些疑虑，倪宠余部，不过是猪狗尔，他最在意的，还是那个让他丢尽了颜面，却至今没有走出那片阴影的刘如意！
“小宏儿，那刘如意狡诈非常！你说，今晚，他会来么？”多铎转过头，向一旁正如老僧入定一般的罗洛宏问道。
罗洛宏微微一怔，片刻，他忙谦卑的低下了身子，“豫亲王，尽管放心便是！奴才的消息绝对不会出错，咱们只需摆好阵势，等待刘如意自投罗网便是！”
“好～～！若是此次事成，本王断然不会少了你的好处！小宏儿，你不是一直想要独自开府么？阿敏那宅子怎么样？若是你想要，本王便去同睿亲王知会一声！”多铎大笑道。
罗洛宏眼睛一亮，阿敏的府宅他是知道的，作为曾经的四大贝勒之一，阿敏的府邸位于皇宫不远，占地极大，雕牌楼阁，奢华非常，是块绝佳的风水宝地！若是在平时，这简直就是罗洛宏梦寐以求之物，但这～～罗洛宏猛的想起了那张挂满了微笑的英俊脸孔，那双仿似要看穿他心底的眼睛，一股莫名的冷冽忽然从脊背上升起，罗洛宏不由打了个寒颤！
“多谢豫亲王厚爱！不过，为王爷分忧，那是奴才的本分！奴才可不敢居功啊！”罗洛宏赶忙压下了心底的贪念，嘴角却微微抽动！
“小宏儿，你身体无碍吧？”多铎也发现了罗洛宏的异常，忙关切的问道。
“可能昨夜太急，染了风寒，不碍事，多谢王爷挂念！”罗洛宏赶忙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头却是垂的更低了！
夜色迷蒙，多铎并没有看清罗洛宏的脸色，对于这个一直巴结自己的年轻人，多铎心中有着强烈的自信，“呵呵，小宏儿，待今夜事成，本王定会好好让你修养一段时间！来，先喝口热酒，暖暖身子！”
多铎说罢，亲自接下了自己腰间挂着的酒壶，递到了罗洛宏手中！
罗洛宏忙双手接过，眼神中，却是流露出一丝莫名的悔恨！
……
入夜，浓雾已经散去，山间却是飘起了凛冽的冷风，“嗖～嗖～嗖”从山间呼啸而过，犹如小鬼厉哭，让人睁不开眼睛！
地面上已经结起了一层寒冰，借着清幽的月色，反射出点点寒光！
“爹，差不多到时候了！那边怎的还未有信号传来？该不是那姓刘的小杂种坑我们吧？”倪平焦急的盯着南面的夜空，言语间说不出的怨意～～！
“再等一等！我观那刘如意并不像是那言而无信之人！再等上一刻钟！”倪宠紧紧的握着手中刀柄，目光却不断的飘向清军战阵之后，显然，他此刻的心情也是焦急万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倪宠是清晰的知道自己麾下官军战力的，他们这帮人，打打山贼土匪还可以，若是想突破山口这千余清军骑兵的封锁线，那绝对不可能，甚至，他们父子的小命，说不定都要交代上！
倪宠不是傻子，他自是不会贸贸然便冲出去，自讨苦吃！
只是，就算杀尽了运输的骡马，这些老肉，也只够这五千人维持一日，若今晚刘如意不来援救，那他们也得拼死突围了！
时光静静流逝，寂寥的夜空中，除却点点繁星，再也看不到任何活物。
倪平有些急了，“爹，咱们先动手吧！让那些泥腿子顶在前面，咱们靠着这些快马，说不定还能冲杀出去！若是再等上一会儿，怕是，怕是身子都要冻僵了啊！”
倪宠咬紧了牙，“再等一等！若真的是天要亡我父子，那也没有办法！”
“爹！事到临头，别再做白日梦了！那狗杂种怕是不会来了！咱们，咱们还是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啊！”这种等待无疑让人煎熬透顶，倪平已经开始有些歇斯底里了！
倪宠刚要开口安慰儿子，却听到不远处亲兵大声呼喝：“大人，信号，是信号！”
倪宠大喜，猛的抬起头，却见天空中猛然划过几道优美的火箭，正是刘如意动手的暗号！
山口边已经隐隐传来了喊杀之声，火光四起，倪宠猛的抽出宝刀，大喝道：“弟兄们，济南城的刘大人来救援我们了！若是想活命的，快点朝着山口冲啊！”
官军们猛的听到这个消息，都是大喜，他们纷纷抄起各自兵刃，率先冲着山口边急冲而去！
倪平刚要翻身上马，追在这些官军之后，倪宠却一把将他拉了回来，“父亲，这，这，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平儿，莫要急！先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待到哪些清兵杀的手软了，咱们再动身不迟！”倪宠看着外边的火光，压低声音对儿子道。
倪平一怔，却是很快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忙竖起了大拇指，“父亲果然英明！我先去让亲随们打起精神！”
说罢，他赶忙奔到前方四十余名骑兵和二百余亲随阵中。
……
这时，山口边喊杀声越来越大，不住有的官军奔到山口之处，而留在倪宠身边之人，也是越来越少！
倪平眼见并没有官军退回，也不知山口处形势究竟如何，心中更是焦急，“父亲，咱们冲吧！现在差不多了啊！”
倪宠也坐不住了，一咬牙道：“亲兵营为先锋，骑兵断后！冲出去！直奔德州城！！！”
“是！”倪平大喜，大吼一声，率先带着亲兵营冲杀向前方，而倪宠也翻身上马，带着骑兵，紧随其后！
父子二人几乎是一路狂奔，很快便冲杀至山口。
此时，先前冲出的官军早已经与清军骑兵混战成一团，厮杀声、叫喊声、痛呼声，响彻天际，局势一片混乱！
借着火光，倪宠忽然发现，近前都是些游骑，而清军主力，却正逐步朝着南方汇聚，哪里，正是刘如意支援的方向！
倪宠忍不住大喜，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上天都在庇佑他父子二人啊！
“快，平儿，咱们朝着北边走！让那姓刘的，先跟这些清兵耗着！”倪宠对倪平知会一声，猛的抽打马鞭，率先朝着北方奔去！
……

第240章 卖队友！
此时，在南面的开阔地，刘如意麾下的官军正与清兵激战正酣！
不过，虽然战阵中喊杀声震天，但只要仔细去看，却是发现，两边都只有几百人，规模并不算大，显然双方都留有后手，不敢冒进！
不远处，刘如意站在战阵后方一块凸起的土坡上，清晰的俯览着整个战局！
“这罗洛宏果然不亏是妙人啊！”刘如意心中暗叹。
眼前这些清军，大都是些朝鲜和蒙古杂役，声势不小，战斗力却是不咋的，正好给自己麾下那些没有真正见过血的长枪兵练练手！
这一次前来救援倪宠，刘如意可是没打着跟清兵玩命，毕竟，他麾下只有两千官军，若是与多铎和罗洛宏麾下的三千余满清骑兵硬罡，这纯碎是自寻死路，绝非明智之举！
太祖当年曾言：“合理的保护自己，才能更有效的打击敌人嘛！”
对于这一点，刘如意显然是理解的通透！
眼下这般，只有将局势搅的更浑，他才有更多可以渔利的机会！
……
山口正中，多铎骑在马上，同样焦急的注视着南面的局势！
“小宏儿，为何不将主力压上去，一口气将那姓刘的打趴下！”看着前方不温不火，多铎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罗洛宏眉头微皱，忙上前解释道：“豫亲王，咱们现在只有三千军，而倪宠和刘如意加起来却有七千之众！更何况，咱们现在被两面明军围夹，切不可轻易犯险啊！”
“荒唐！我大清的精锐无坚不摧！这些卑贱的泥堪算的了什么？传我军令，骑兵全速向前，将刘如意部杀个干净！”仇人在前，却不能立刻手刃，多铎心里都快要抓狂了！
这简直比他第一次见到海兰珠时，还要令他躁动不堪！
“豫亲王不可，万万不可啊！”罗洛宏赶忙跪倒在地，拦在了多铎身前，“豫亲王，您，您难道忘记了刘如意的火器么？”
多铎猛的一愣，却是迅速反应了过来，他虽是莽撞，却并不愚蠢，“哼！这不行，那不行！小宏儿，你说，咱们到底该怎么办？”
“豫亲王，汉人有句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此时，倪宠部急于奔命，而刘如意却并不敢上前，咱们趁着他们未曾汇合，可先将他们一个一个先理顺了！若是倪宠部先败亡，那刘如意又怎能跑的了呢？豫亲王，肉已经到了嘴边上，还请您稍待片刻啊！”罗洛宏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耐心对多铎解释道，他还是真怕多铎一时怒起，真的不管不顾冲上去！
多铎用力吸了一口凉气，努力使头脑更加清明，他知道，罗洛宏所说的虽然不中听，但在眼下来看，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也罢！传我军令！先将身后那些杂碎解决了！本王有的是耐心，我要亲眼看到刘如意那杂碎跪在我身前讨饶！”
……
“猫爷，猫爷，不好啊～！那孙子，那孙子要朝着北面跑啊～！”
山口一侧的半腰上，九命老猫正趴在一颗松树上，凝神关注着南面的战局，猛的听到身边喽啰呼喊，他身子一个机灵，赶忙转过身来追问道：“谁？谁要跑？在哪里？”
“是倪宠父子！猫爷，看～～就在那边！”一个大眼的喽啰赶忙朝着山下北面指去。
九命老猫忙定睛去看，果然看到有四五十号骑兵，在几百步卒护卫下，拼命的朝着北方逃窜，为首一人，正是山东总兵官～倪宠！
“草！这个杂种～！咱们将军舍生忘死前来相救，想不到，这个杂碎竟然自己先跑路了！快，给将军发信号！我先带人去拦住他们！”九命老猫大骂，转身便招呼身边喽啰，朝着山下奔去。
他虽是山间恶匪出身，什么人都敢杀，什么货都敢抢，但绿林中人，却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凡事都讲究个“义”字为先！
九命老猫虽与刘如意接触的机会并不算太多，但以他的阅历，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刘如意绝对是言出必行之人！
而这一点，也是当初九命老猫决定投降刘如意的最主要原因！
毕竟，像他这种～能从江湖浪涛翻涌中活下来的强人，最害怕、最忌讳的就是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此时，看到倪宠父子这般作为，饶是九命老猫见惯了大场面，却是也怒火中烧，再也忍不下心中火气！
片刻，“嗖～嗖～嗖～”几支嘀鸣的羽箭飞上天空，划过几道清晰的火线！
……
此时，夜色已深，倪宠麾下的官军大部已经冲到了山口外空地上，与清军骑兵纠缠在一起！
这些官军，或许在平日里战斗力并不怎么样，但在眼下这个时刻，他们却是知道，只有拼杀出去，他们才有可能会活下去！他们三五成群，牢牢的抱成一团，拼死顽抗！
而清军骑兵受限于地形限制，也无法发挥出骑兵最大的冲击力，只得绕着圈子，不断的消耗着官军的有生力量！
局面一时僵持不下！
这时，火郎最先发现了天空中的响动，忙快速奔到刘如意身边，“大哥，不好！倪宠父子想溜啊！”
“嗯？”刘如意一怔，虽然已经料想到会有这种情形发生，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刘如意心中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这他娘的叫个什么事儿？
老子辛辛苦苦，拼上了性命前来救援，你他娘的倒是拉着老婆、孩子自己先跑？
不说现在官军远远多于清兵，就算是处在劣势，这般着急的卖队友，也未免太急色了一点吧？
更何况，清军全是骑兵，就算想跑，你又能跑的了么？
“小少爷，这个杂碎！他简直是要将咱们往火炕里推啊！我现在便带人去，将他剁碎了喂狗！”小六儿哪能咽下这口恶气，提起手中长刀，便欲去找倪宠父子拼命！
“大哥，这些杂碎，真他娘的不是人！眼下，清军主力全部集中在北面，不若，咱们先撤一步吧？他们父子是死是活，与咱们又有何干？”饶是火郎这般沉稳的性子，此时也看不下去了！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是缓缓的摇了摇头，“他们父子虽是不仁，咱们却是不能不义！都他娘给老子稳住，且看看局势再说！”
“小少爷，到了这般时候！还跟那些杂碎讲什么仁义道德？咱们的弟兄，可是不能为了他们父子赔命！”小六儿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
“将军，咱们何必与那些杂碎为伍？”
“将军，他们简直是欺人太甚啊！龟儿子的，若让老子碰到，定要亲手切了那倪宠的狗头！”
身边亲兵也都是义愤填膺，他们实在无法想象，堂堂山东总兵官，山东最高军事长官，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刘如意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我留下，不是为了他们父子！而是为了那五千弟兄！倪宠父子罪该万死！可那些弟兄们却不同！他们跟咱们一样，都是我大好的齐鲁男儿！若我们丢下他们，那又与倪宠父子有何区别？”
“这？……”
众人愣了片刻，这才反应了过来！
“将军仁义，将军仁义！我等愿誓死追随在将军身边！”
“我等愿誓死追随在将军身边！”
“呼啦啦”周围众军跪倒一片，声音直响彻天际！
刘如意转头看向不远处混乱的战阵，嘴角边却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倪宠老贼，你们爷俩，今天想逃脱性命，怕是没有那般容易啊！”
……
此时，倪宠父子一行人，已经奔逃到山口角上，只要冲出这个狭窄的道口，前面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凭借他们的马力，天亮之前，定然可以赶到德州城！
“快，快一些！冲过去！”前面有一些官军正同清兵纠缠在一起，但此时，倪宠那还顾得上这许多，拼命催促身边家丁亲勇，想要清出一条道路！
“爹，让我去吧！”倪平也红了眼，他身高八尺，武艺高强，使一柄八尺长的大环刀，比父亲倪宠，要骁勇十倍！
“慢着！”倪宠忙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小声道：“先看看再说！不可操之过急！”
儿子是倪宠现在最大的保命利器，不到最后时刻，他自然是不敢轻易压上去！
很快，百来名家丁便已经冲杀上前，与几十名清兵缠斗在一起！
这些家丁，都是倪宠的血本，个个武艺高强，忠心耿耿，战斗力惊人，不多时，便已经清出了一条血路！
倪宠大喜，刚要下令向前突围，却听到一侧有人大喊，“倪宠老贼，吾等辛辛苦苦前来相救，你他娘居然自己想跑？”
片刻，九命老猫带着百余名喽啰，气势汹汹的从一侧的山崖边冲下来，拦在了大路中央！
“你是何人？还不给本官让开？”倪宠一惊，但见到九命老猫身上穿着千户官袍，一颗心便放了下来！
“老子是谁，你管不着！但今天，你必须给弟兄们一个交代！”九命老猫发挥了当年拦路时的本事，如同一根木桩，牢牢的钉在了道路中央！
“小小一个副千户，赶紧给本官滚开！否则，本官要让你后悔！”倪宠眼睛一眯，心中已经起了杀意！
“呸～！你这老狗！当真是让人寒心！这样就想溜？啊！太便宜了吧！你必须得给我家将军一个交代！”九命老猫是什么人，怎么会被倪宠唬住！
“好，很好！来人，谁敢挡路，杀无赦！”倪宠冷冰冰道。
片刻，那冲杀在前方的家丁回过身来，便欲对九命老猫等人动手！
但这时，大地一片颤动，不远处，数不尽的骑兵急速驶来，为首一人用有些生硬的汉语大喝道：“倪宠老儿休走，今天，必须把你的狗头留下！”
却正是罗洛宏到了！
……

第241章 阴郁男也有心事！
数百名清兵精骑长驱而入，很快便将这一群官军团团围住，罗洛宏拔马上前，手中钢刀一指，冷冽道：“杀～～！一个不留！”
九命老猫大惊，他是知道这些清兵本事的，怎敢与他们硬罡，大呼道：“风紧扯呼～！弟兄们，先撤一步啊！”
说罢，他拔腿便朝着身后狂奔，直奔一旁的山崖上爬去！
他的那些喽啰也反应了过来，根本无需用语言赘述，只是一个瞬间，他们便迅速跟在九命老猫身后，如同一窝被惊着了的马蜂，呼啦一片，急速朝着山崖下奔去！
这些山贼、恶匪，虽然披上了一层官兵的“人皮”，但他们根本就未曾经历过刘如意正式的操练，在骨子里，依然是聚啸山间时的本能，逃命～～更是他们最重要的看家本领！
片刻功夫，一帮人已经跑了个干净，全都簇拥到山崖之下，宛若一群被火烧着屁股的蚂蚁。
但罗洛宏却好像根本看不见他们一般，根本不予理会，招呼身边精骑，直扑倪宠父子而来！
倪宠却有些失神，他这次逃命，本来已经做的足够隐秘了，想不到，竟然还是被罗洛宏给发现了！
“爹，事已至此，咱们跟他们拼了吧！”倪平血气方刚，自是不愿束手就擒，他握紧手中长刀，拔马便冲着清军先头顶了上去！
倪宠大惊，却是也无可奈何，只得大声喝令身边家丁、亲随，“快！保护二少爷，杀出去，咱们才能有活路啊！”
片刻，在这片狭窄的区域内，两边人激烈的碰撞在一起！
清军骑兵个个骁勇，但倪宠麾下的家丁们也不示弱，他们三五人一团，背靠背，誓死与清军周旋！
厮杀声、叫喊声，很快，彻底将整个夜空淹没！
倪宠双眼血红，眼见他的家丁一个一个倒在冰凉的血泊中，他的心都在滴血！
这可都是他赖以生存的本钱啊！是这些年，他能从千户混到总兵的保障啊！眼下，却是一个个折在了这里！
这，这简直比生割他的肉，还要令他痛苦万分！
在这个时代，家丁就是将领的全部，若是这五千官军全都折在了这里，倪宠怕是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最多，也就在嘴上说几句场面话！只要有这三百亲信家丁在手，只需几日，他依然可以再拉起五千，甚至上万的队伍！
但若这三百家丁完了，那他倪宠也就彻底完了！想要再翻身，怕是比买彩票都难！
战阵中，倪平左突右冲，如同一尊杀神，不住的有清军精骑倒在他的刀下，但同样，随着时间流逝，他身边的家丁也是越来越少，渐渐的，已经不足十人，但身边的清兵精骑却是越来越多，牢牢的将他围在正中！
“你们这些狗日的杂碎！有种跟老子单挑啊！罗洛宏，来啊！来跟你爷爷单挑啊！”倪平浑身是血，直如同一个血人，他已经彻底杀红了眼，不管不顾的冲着罗洛宏身边冲去！
罗洛宏嘴角边不由露出了一丝冷笑，板上鱼肉，还想反抗？
他对着身边两个身材雄壮的白甲兵一挥手，“上，切了他的脑袋来见我！”
“是，贝子爷稍待片刻！”其中一个满脸黑毛的白甲兵一舔嘴唇，拎起手中大锤，率先冲着倪平冲去！
“哇～！狗杂碎，找死！”倪平大吼一声，抬刀便朝着这白甲兵的面门劈去。
那白甲兵非但不躲，反而嘿嘿一笑，抡起锤子，朝着倪平的刀锋便顶了上去！
“砰～～！”一声巨响，火花四线，倪平手腕剧烈一抖，虎口都被震出了鲜血，他这才发现，他的力气，与眼前这野人一般的清狗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重量级！加之他已经征战多时，体力早已经不支，此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野人抡起了大锤，高高的举在他的头顶！
一瞬间，倪平仿似彻底失去了意识一般，如同一个木偶人，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只在等待死亡的来临！
“住手！刀下留人啊！”倪宠这时也反应了过来，拼命朝着这边冲来，“罗洛宏，我愿意投降，归顺大清，只求你放过我父子二人性命啊！”
罗洛宏仿似早就预料到倪宠会这般反应一般，轻轻一笑，手却是冰冷的一垂！
那野人白甲兵会意，他大声狞笑，手中大锤毫不犹豫的砸向了一旁的倪平！
“不要啊～！！”伴随着倪宠撕心裂肺的痛呼，倪平的身体有如断了线的风筝，随风摇摆几下，“噗通”一声，摔落马下，血水、脑浆流了一地，已经在没有了半点生机！
“天杀的，你们这些天杀的！我要和你们拼了啊！”倪宠歇斯底里的大吼，抄起腰间钢刀，便于冲上前来与罗洛宏拼命！
但那野人白甲兵一个翻身，跳跃马下，猛力一拳，直接将倪宠掀翻在地，片刻，倪宠已经被人捆得结实！
“啊～～！！！”倪宠发疯一般的大呼，却是忘了，多年来放荡、奢靡的生活，早已经将他的身子骨掏了个干净，他早已经再没有了当年的武勇！
周围清兵纷纷退去，只留下罗洛宏与倪宠两人。
倪宠发疯一般，大声质问道：“罗洛宏，你这个畜生！为何要对我父子赶尽杀绝？老天爷也不会放过你的～～！”
罗洛宏翻身下马，缓缓走到倪宠身边，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晶亮的繁星，叹了口气，伸手为倪宠整了整胸前的衣襟，道：“倪将军，倪大人！你知道么？你根本就不该来趟这次浑水！呵呵！天地之间，强者为尊！下辈子，记得擦干了眼睛做人！”
罗洛宏说完，缓缓冲出腰间的钢刀，便欲朝着倪宠的头颅劈下！
死到临头，倪宠却忽然冷静了下来，他似乎抓住了点什么，大声哀求道：“罗洛宏，贝子爷，临死之前，可否能让倪某死个明白？我愿将我所有的财产都献给你！”
倪宠毕竟在辽东混过，知道满清人的规矩，他拼命磕头，哀求不止！
罗洛宏禁不住叹了一口长气，冥冥之中，他仿似可以感觉到，倪宠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他伸手拉了倪宠一把，将他从地上扶起，“也罢，倪大人，到了今天这个时刻，我便做一回好人，让你死也死个明白！”
罗洛宏看着倪宠的眼睛，“你们汉人有句古话，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我今天这般对你，也不要怪我！冤有头，债有主！怪就怪你自己不开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什么？你！你是说！你是说刘……”
倪宠刚要喊出那个名字，罗洛宏却是手起刀落，一刀便切下了他的脑袋。
倪宠的头颅翻滚几下，静止在冰凉的地面上，死不瞑目！
罗洛宏微微叹了一口气，他走过去，捡起倪宠的头颅，又看了看一旁不成人样的倪平，微微摇了摇头，“在诱人的利益面前，这些所谓的背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怪就怪，你是桌上那盘菜，自己却还不知情罢了！”
“走，去回禀豫亲王，咱们的功劳到手了！”罗洛宏大手一挥，对着身边的亲随打了个手势，翻身上马，直奔多铎驻地奔去！
……
此时，在战阵正中，倪宠部的五千溃兵已经与多铎的一千镶白旗精锐纠缠了两个时辰，尸山血海，一片狼藉！
清兵虽然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面对抵死抱团的官军，却并不能一口吃下，局面一直僵持不下！
多铎站在战阵之后，冷冷的看着场中战局，到了这个时候，他的心情反倒是平静了许多！
抛开有些阴郁、极端的性格，多铎也算的是当世名将，他和阿哥多尔衮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除却努尔哈赤留下的良好资源，更多的，却还是他们兄弟一刀一枪，拿着性命拼回来的！
不过，随着兄弟二人逐渐强大，羽翼渐丰，多铎的内心也开始无限的膨胀，对于那个胖子，他心中的逆反已经再也无法忍受！
他会什么？
除了耍弄阴谋诡计，坑杀自己的兄弟姐妹，大清现在辽阔的疆域，有哪一寸，是他亲手打下来的？
但就算是这样，他却可有占有大清最高的位置，最高的荣耀，最美的女人！
甚至，连她，也不能例外！
想起那张如花儿一般的俏脸，多铎的心中简直要滴血！
多铎知道，不只是自己，便是阿哥多尔衮，也从未有一刻，真正忘掉过那个女人！
想起那个三百多斤的胖子臃肿的身躯，毫不留情的压在那个柔弱似水的女人身上，多铎简直都要暴走！
他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杀人，杀人，再杀人！
只有鲜红的血色，才能压下他心头的不安，才能抑制他心中喷涌的躁动，或者说，只有杀人，他的心中才会有当年依偎在母亲怀中的安全感！
而济南城的惨败，无疑给了多铎当头一棒，他实在无法想象，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胖子，居然还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愿！
这？
这……
眼下，虽然无法奈何那个胖子，但一个小小的汉人游击，多铎却必定要将他捏死在手心里！
“王爷，奴才将倪宠的人头带来了！”
正思虑间，罗洛宏的声音却将他的思绪打断，多铎眉头一皱，忙收敛起心神，有些不悦道：“哪里？给本王带上来！”
……

第242章 罗洛宏的手段！
罗洛宏单膝跪地，双手将倪宠的人头举过头顶，“回禀豫亲王，明山东总兵倪宠的项上人头在此，请王爷查阅！”
多铎见罗洛宏这般郑重，也收起了心神，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罗洛宏身前！
这时，罗洛宏身边那白甲兵也将倪宠的官帽、佩刀恭敬递到多铎手中。
多铎随手把玩着倪宠的佩刀，抽出刀刃，挑开倪宠额前的几缕头发，眼见倪宠仍是死不瞑目，眼睛中滴着血线，仿似要吃人一般，多铎不由大声冷笑！
片刻，他将刀刃插回鞘中，令亲兵将倪宠的人头收好，转头对罗洛宏道：“小宏儿，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呵呵，做的不错！”
多铎说完，微微摆了摆手，向前方安静处走去！
罗洛宏怎能不明白多铎的意思，赶忙快步跟在了多铎身后！
待到四下无人，多铎这才道：“小宏儿，现在倪宠已经解决，咱们时候该对那刘如意下手了吧！”
罗洛宏早就料到多铎会这般发问，他心中早已预备下腹案，忙解释道：“豫亲王，眼下倪宠残部未清，而刘如意部火器又十分犀利，依奴才之见，咱们还是缓上片刻，待天亮再动手不迟！他们全是步兵，又怎的能敌得过咱们的八旗铁骑？”
多铎思虑片刻，微微点了点头，“也罢！暂且让那小杂种多活些时候！小宏儿，就劳烦你辛苦一点，快些将那些明狗剿杀干净！”
“是！”罗洛宏赶忙躬身一礼，提刀上马，带领身边亲随，快速向前方战场奔去！
……
此时，在刘如意部所驻扎的南面开阔之地，已经筑起了一道道壕沟、土墙，一排排鸟铳兵已经准备就位！
虽然有着罗洛宏作为内应，但对于清军的骑兵，刘如意可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在这个时代，骑兵依旧是无可争议的野战之王！
若是与他们硬碰硬，凭借刘如意眼下这些兵力，根本没有任何把握！不过，刘如意却有绝对的信心，多铎他一定会自己找上门来！
前世沉浮在商海十年，刘如意虽然并没有赚到大钱，没有混到“土豪”的程度，但在魔都这种纸醉金迷的“圣地”，好的，坏的，美女，丑女，凭本事的，凭身体的，凭爹娘的，什么样的人都会接触，什么样的人都会碰到，这却也练就了刘如意一双毒辣的“火眼金睛”！
像多铎这种人，虽然年轻，但却正处在人生的巅峰期，若自己在城高墙厚的济南城里乖乖呆着，多铎或许也就忍了，但眼下，自己送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又怎可能会轻易放过？
正如那句经典的广告词一般，“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同样的，没有欲望，又怎的会拉近仇恨？
“将军，倪，倪宠父子，他们，他们已经被罗洛宏解决了！”这时，九命老猫急匆匆的从山坡下赶来，满脸惊恐，显然还心有余悸！
“哦？”刘如意眉头微皱，转头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在，就在刚才！卑职在山坡上亲眼所见，倪宠被，被罗洛宏麾下的白甲兵生俘，而后，又，又被罗洛宏亲手砍掉了脑袋！若不是卑职跑得快，怕是也要落到那罗洛宏手里啊！”九命老猫说完，狠狠的瞥向了不远处罗洛宏的骑兵，显然，对于罗洛宏落在他手里的时候，没有给他狠狠的教训，九命老猫不由有些后悔！
“呵呵，动作倒是挺快嘛！”刘如意轻笑了一句，对九命老猫道：“猫爷辛苦了，暂歇下去歇息吧！剩下的，就交给本将了！”
“是！”九命老猫狐疑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却是不敢多问，赶忙带着他的虾兵蟹将向后方退去！
看着九命老猫远去，刘如意微微舒了一口气，看来，这罗洛宏，当真是个狠角色啊！
事实上，对于刘如意和罗洛宏之间的交易，除了两个当事人，便是九命老猫和小六儿这两个亲历之人也都不知晓，毕竟，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才会越安全有效！
这时，前方有一小股官军溃兵已经退到了刘如意阵前，领头一个百户浑身是血，大声哀求道：“将军，将军，里面的兄弟们已经顶不住了啊！求将军给弟兄们留一条活路啊！”
刘如意眉头微皱，本想等着里面的官军撑到天亮，但眼下看来，这已经是不可能了！
“敞开一条道儿，让前面的兄弟退回来！”
“是！”火郎大声回应一声，赶忙冲到阵前，令前面的军汉让开一条小道儿，让这群溃兵退回来。
早在挖土、堆墙的布阵之初，刘如意便特地令军汉们留下了一条小道儿，为的便是这个时刻！
很快，这群溃兵便退到了刘如意战阵之中，而不远处的官军，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朝着这边溃散而来！
溃兵人数众多，一条小道儿根本不够用，很快，人挤人，谁也不肯想让，不住的有人跌落到一旁的壕沟之中，而那些跑得慢的，却是被随后追来的清兵精骑无情的捕杀！
“大哥，这，这该怎么办？”火郎哪里料到这些官军竟然如此混乱，简直比清兵还要可恶！
“鸟铳兵火力掩护，派人前去维持秩序，若还有乱来者，杀无赦！”刘如意看着远处混乱的人群，冷冰冰道。
“是！”
……
随着清脆的鸟铳声响起，越来越多的官军溃兵发现了这边的异常，他们早就得到了刘如意部前来救援的消息，此时，得知了友军的方位，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一个个拼命朝着这边退却！
人便是这样，若是没有退路，他们或许还会输死一搏，但只要有一线生机，人性深处的劣根性便会最原始的暴露出来！
就算踏着同伴的尸体，也要寻找自己的活路！
很快，越来越多的官军溃兵涌向了这边，而罗洛宏却也有意识的一般，不住的将官军溃兵朝着这边驱赶！
局势更加混乱！
此时，退到刘如意阵中的官军不过只有几百人，而簇拥在战阵前方的官军却已经足有两千余人，他们拼命大呼小叫，哀嚎不止，只求刘如意放给他们一条生路，浑然已经忘记了自己手中的刀枪，才是他们活命的保证！
“大人，救救我等吧！我等愿为大人效力啊！”
“将军，救命啊！俺们都是济南人，咱们是同乡啊！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
人群中的哀嚎仿似瘟疫一般蔓延，便是有反抗之心的官军，看到同伴如此，也大都丧失了斗志，如同蝼蚁一般，不住的朝着这边簇拥！
刘如意不由失望的摇了摇头，这些官军，称他们为“军”，真的是高看了他们！简直连九命老猫麾下的贼匪喽啰都不如！
“告诉前面，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退后半步！老子提供火力掩护，都他娘的去给老子挡住清军！若谁还想退后，视同清军，杀无赦～～！”刘如意也毛了，要这样的兵，有个屁用，还不如自己重新招募！
“是！”
片刻，清脆的鸟铳声此起彼伏，不断的有官军溃兵倒在了“自己人”的铳口之下，鲜血满地！
那些官军溃兵也反应了过来，感情这个主，不只会救人，更会杀人啊！
“姓刘的，你他娘的要造反么？老子们可都是自己人啊！老子要到巡抚大人那里去告你！”
“对，爷爷们要去巡抚大人那里告你！”
“快些让开路，放爷爷们过去！”
官军溃兵大骂不止，却是也将刘如意麾下的军汉们惹毛了！
“你们这些不中用的杂碎，俺们将军放你们过来，你们他娘却是不识抬举！呸！要你们有个屁用啊！”
“杂碎们快滚开！不想死在爷爷的铳口之下，就他娘的让开条路！”
“弟兄们，少跟这些杂碎废话！竟敢辱骂咱们将军，他们都该死！！”
两边骂声一片，官军溃兵们却是不敢再乱来，只得依托壕沟、土墙，不住的与冲上前的清兵纠缠！
刘如意这时也看明白了罗洛宏的用意，感情这孙子，是在给自己上眼药呢！不过，就这点手段，还是太嫩了一点吧！
刘如意伸手将春娃招来，低声吩咐道：“你带三百长枪兵上去，抗住溃兵作乱！若是有其中兵痞惑乱人心，给老子就地斩杀！”
“是！”春娃用力点头，招手带着本部三百长枪兵，顺着小道儿，快速奔向了前方！
很快，前面官军溃兵中一片噪杂，他们显然没有料到，在这种时候，刘如意居然也会出兵！
“看那，是那姓刘的兵！弟兄们，咱们可不能轻易放过了他们！快点让那姓刘的让开道路！”人群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千户官大呼小叫，不断的煽动着溃兵本就急促不安的情绪！
“吵吵什么！一起抗住清军，弟兄们都能活下来！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若再这般无序，谁他娘的也别想跑！”春娃年纪不大，却是最早跟随刘如意之人，几年的血火生涯，他的身上，已经有了一种凌厉军官的气势！
春娃说着，却是快步朝着那千户官走去！
“哟嘿！老子们不去找你，你他娘的倒是送上门来！兄弟们，将这杂碎绑了！咱们再去找那姓刘的讨说法啊！”那千户官忍不住哇哇大叫，气势嚣张至极！面对清军时，他缩头当虫儿，现在，面对自己人，却瞬间变成了龙！
春娃也不多话，只是笑着快步逼向那千户官！
那千户官忍不住一愣，忙挽起了袖子，大呼道：“弟兄们，动手啊！将这厮绑了！”
但他话音未落，春娃却已经闪电般抽出腰间钢刀，一刀便插进了这千户官的脖颈！
那千户官根本没有防备，脖子一歪，“扑通”栽倒在地上！
春娃一刀切下了他的狗头，高举过顶，大喝道：“弟兄们，我们的鸟铳兵就在身后给我们支援！大家不要慌乱，我家将军早有计策，这些清兵不是咱们对手！一起顶住，人人有赏！若是再敢有乱我军心者，这就是下场！！！”
……

第243章 被折磨的小兽！
春娃拎着那千户官的脑袋，凌厉的目光挨个扫过场内众人，这些官军溃兵纷纷低下了头，根本不敢正视！
俗话说得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这些官军溃兵可都不傻，刘如意刚刚在济南城下击退了数万清军的围攻，而他们，却连这几千清军“杂牌”都干不过，孰高孰低，一眼便可见分晓！
世界万物，强者为尊！
眼见倪宠的亲信，济南城豪族王千户，都被这些兵爷砍掉了脑袋，他们又怎会嫌自己命长，伸出脖子，去做那出头鸟？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儿也不敢出！
春娃不由一笑，倪宠麾下的这些官军，当真是无趣的紧那！不过，这也好，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好～！！”春娃大赞一声，“想必弟兄们都是明白是非之人，眼下大敌当前，本官也不多说废话！我家将军的名号，想必众位兄弟心中也都清楚！待杀退了清兵，人人都会有重赏！弟兄们，拿出你们的本事来，咱们杀贼赚银子啦！”
春娃本部的军汉们率先应和自家上官，大声狂呼不止，而这些官军溃兵也渐渐被这激情感染，一个个跟着大呼小叫，顿时，整个官军阵营，声势一下子抬高了不少！
他们纷纷簇拥在春娃本部身边，背靠壕沟、土墙，利用背后的鸟铳远程火力支持，与冲上前来的清兵精骑混战在一起！
刘如意微微点了点头，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
很快，清军便发现了南面局势不对，大量的骑兵冲上前去，虽说砍杀明军无数，但自己却也是有来无回！
他们纷纷簇拥在官军大阵百步之外，并不敢再冒然上前！
而不远处，罗洛宏一直骑在马上，全神贯注的盯着战场局势！到了现在，他才明白，多铎输的真是不冤！
仅看刘如意部官军的阵势和行动力，怕是自己麾下这些镶红旗精锐都比不了，加之他们犀利的火器，现如今又多了这三四千官军溃兵炮灰顶在阵前，想要靠自己和多铎的兵力将对方拿下来，已经是不可能了！
这时，战阵中央已经被肃清干净，那些逃不了的官军溃兵，早已经成为了清兵刀下的亡魂，原本整个呈长条形的战场，迅速的将焦点聚集到最南侧的平缓谷地上！
多铎在近百精锐护卫下，快马奔到了罗洛宏身前，“小宏儿，怎的不攻了？马上就要天亮，正是咱们拿下刘如意的最佳时机！”
罗洛宏不由苦笑，这般情势，人家早已经布下重阵，这他娘的还怎么攻？
“豫亲王，这刘如意忒的狡猾，他已经早有防备！若咱们贸然上前，奴才，奴才怕咱们会得不偿失啊！”这一次，罗洛宏倒是没有说谎，眼下这般情势，他真的是有些束手无策！
多铎朝着官军阵地望了一眼，牙齿都咬的咯咯作响，转头看着罗洛宏道：“怎么？小宏儿，你怕了？”
罗洛宏赶忙卑微的垂下了头，咬牙道：“只待豫亲王发话，刀山火海，奴才也愿冲锋到底！”
“哈哈哈！好！”多铎阴冷的大笑，“上一次，他们缩在济南城里，如同缩头乌龟，本王拿他们没办法，这一次，在这种地方，本王要看他们怎么逃！来人，传我军令，全军出击，定要切了那刘如意的狗头！”
“是！”
低沉的鹿角号鸣响起，两千余清兵骑兵排成一个椭圆形的方阵，纷纷开足了马力，犹如一阵势不可挡的旋风，直奔官军阵地冲杀而去！
罗洛宏并未在第一时间上前，他跟在大队之后，心中却是感叹，怪不得那姓刘的如此有把握，原来，他对多铎之心，早已经摸得透彻！这般情形，如此唐突，又怎的能打胜仗？
不过，随着鸟铳脆鸣而起，罗洛宏也没有时间思虑，只得拉紧了马缰，混迹到人群中央！
……
此时，朝阳初升，天边的云彩被映照的通红，白与金交相辉映，仿似一副精雕的金边版画，红艳照人！
地面上，却早已经是一片狼藉，鲜血已经将灰黑色土地侵染的血红，随处可见断臂残肢，数不清的战马痛苦的倒在地上，哀鸿遍地，仿似人间地狱！
红与橙，本该是温馨的暖色调，现如今，却……
不远处，刘如意目光冰冷，不带有一丝情感，仿似浑不在意，就在这短短不足半个时辰的时间内，已经有几千人，倒在了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小少爷，他们不行了，要跑啊！”小六儿眼尖，一眼便看到身穿银甲的多铎调转了马头，想要朝着后方退却！
刘如意冷冷一笑，“来都来了，现在想跑，哪有这般容易？来人啊！传我军令，全军出击，今日，定要将多铎小儿生擒活捉！”
“是！”官军阵中一片欢呼，他们纷纷越过土墙、壕沟，如同一群饿狼，冲着清军阵中扑去！
……
此时，清军已经一片溃散之势，在这狭小的区域内，他们根本发挥不出骑兵的优势，面对咄咄逼人的官军，他们只能且战且退，保护着多铎，不断的向后退却！
多铎边跑，一边回头大骂，“刘如意，你这卑鄙小人，简直欺人太甚啊！待本王重整兵力，定要生食你血肉，方解本王心头只恨啊！”
刘如意此时也冲到了阵前，距离多铎不足百步，已经可以清晰的看清多铎的身影，他哪肯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良机，大声喝令身边军汉道：“快，弟兄们，冲上去！活捉多铎者，赏银万两，官升三级！”
“哦～～！”官军们顿时一阵狂呼，便是那些被杀伤惨重的溃兵们，也都是杀气腾腾，不管不顾的冲杀上前！以往，他们一直被清兵牵着鼻子走，根本不敢正面交锋，何时这般痛快过？
后世有动物学家研究表明，“一头雄狮带着一群绵羊，那绵羊也会变得凶狠强势，但若一只绵羊带着一群雄狮，便是雄狮也会变成绵羊！”
人是一样的人，兵是一样的兵，却完全打出了两种不同效果的结局，这便是领导者的作用！
连将军都不怕死，那些军汉们，又何惜此身？
很快，多铎带领三四百清军溃兵，奔到了黄家铺的山谷口上，此时，有两条路，摆在他的面前，往里便是锅盖型的黄家铺，而往北，则是通往武定的小道儿！
“王爷，咱们朝着那边走啊？”混乱之中，这些清兵也已经有些昏头，茫然无措！
但多铎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他一眼便看出了刘如意的用意，这个小杂种，他是想来个“瓮中捉鳖”啊，果然是蛇蝎心肠啊！
“去，往北！先逃出去早说！”多铎马鞭一指，快马朝着北面道口狂奔，而这也是刚刚倪宠父子选择的退却之路！
但多铎还没奔出几步，山顶之上，忽然“轰隆隆”一片巨响，数不清的泥土沙石，不断的朝着山间道路上砸落，幸亏多铎反应快，否则，怕是要被之间砸成肉泥！
多铎大惊啊，他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大清的勇士们，这些汉狗实在太过卑鄙！为了大清的荣耀，跟着这些卑贱的汉狗拼了啊！”多铎双眼血红，他身为大清嫡系亲王，怎肯就这样被束手就擒，大呼一声，招集身边亲卫奴才，便欲转身同刘如意拼命！
但他刚刚回过头，却见一排排黑洞洞的铳口已经对准了他们冲锋的方向！
多铎顿时面如死灰，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完了！
“啊～～！！”多铎发狂一般的大呼，“难道这里就是我爱新觉罗&#183;多铎的葬身之地吗？哈哈哈！这也好！不过，你们这些卑贱的汉狗，休想羞辱本王！阿哥会为我报仇的！哈哈哈！”
多铎发狂一般，猛的抽出腰间宝刀，便欲朝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但就在这时，身边一个黑影猛的高高跃起，直将多铎扑倒在马下，却正是隐藏在队伍中央的罗洛宏！
“豫亲王，使不得，使不得啊！咱们尚有一战之力，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啊！豫亲王！豫亲王！”罗洛宏也红着眼睛，死死的抓住多铎的手腕！
“小宏儿，滚开！你～～你敢拂逆本王的意愿？”多铎大声怒吼，如同要吃人一般！
但罗洛宏却是抵死也不敢松手！
这时，一个充满了胜利者傲气的声音响起，“多铎，豫亲王阁下，怎么？你是个娘们吗？这样，就要死要活的？啊～～！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啊！呵呵～～！你不是想取了我的人头么？来，来啊！老子就在这里，有本事你就来吧？”
多铎身为满清皇族，天之贵胄，他是懂汉语的，此时，听到这般，他猛的抬起了头，却见对面战阵中走出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相隔七八十步，正不屑的笑看着自己！
“你，你，你便是刘如意？？？”多铎一把甩开罗洛宏，死死的盯着对面的人影！
刘如意微微一笑，“如假包换，怎么？豫亲王，您要过来亲自认证一下么？”
刘如意挑衅般的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狗杂种，本王要杀了你！”多铎真是被刘如意快要折磨疯了，他握紧了手中宝刀，发疯一般，便要冲上前来！

第244章 谁人着棋子？
“豫亲王，不可，万万不可啊！”罗洛宏死死的抓住多铎的胳膊，拼命将他往后拖拽！若是多铎真的战死在这里，别说罗洛宏自己了，怕是他的整个家族，都要为多铎赔命！
“豫亲王，这刘如意用心歹毒，他是存心想激怒你啊！咱们还有数百精锐，未必就不能杀出一条血路啊！”罗洛宏跪在地上，恳求着劝解道。
虽然与刘如意有着隐秘的约定，但真正到了这个时刻，罗洛宏心中根本没有任何把握，他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拼命寻找一线生机！
“小宏儿，放开我，放开我！我要亲手杀个这个泥堪！”多铎真的是被气急了，急火攻心之下，他哪里还顾得上这许多，只要在此刻，能将刘如意碎尸万段，其他一切，又能算得了什么？
刘如意看着如同在唱戏一般的两人，嘴角边轻轻露出一丝微笑，“豫亲王阁下，这就是你们爱新觉罗家的传统么？打仗之前，还要唱一出大戏开开胃么？来啊，像个男人一样！你不是想杀了我么？握紧你手中的刀，来吧！”
“哇～～！卑贱的泥堪！”多铎简直要暴走，罗洛宏一人已经制不住他，身边亲信奴才纷纷冲上来帮忙，抵死不让多铎上前一步！
罗洛宏眼见已经控制住形势，忙上前几步，大喝道：“姓刘的，今日算是我们栽了！豫亲王和我，愿将临清城中所有的人口、牲畜、财富送给你，你放我二人一条生路，可否？”
“哈哈哈！”刘如意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像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罗洛宏，你这狗杂碎！那些百姓、牲畜，本就是我大明之物！你们这些狗强盗，竟然拿老子的东西做人情，哪能有这般容易？啊～～！”
刘如意手中钢刀直指向罗洛宏的脸，大喝道：“不过，既然你这般说了！老子放过你们两个杂碎一条生路，也不是不可以？来吧？让你跟你家豫亲王，从这里钻过去！老子便放过你们，如何？”
刘如意说完，指了指自己的胯～～下！
身边军汉们顿时一阵欢呼！
“来啊，你们这些狗鞑子，从我家将军胯下钻过去，便放过你们一条狗命啊！”
“哈哈哈，钻啊！别忘了学几声狗叫啊！”
“狗鞑子们，没有卵子，就别装那带把的爷们！快些钻啊！等等我家将军改变了主意，那可就晚了啊！”
“你们，你们简直是欺人太甚啊！”看着欢呼雀跃的军汉们，罗洛宏脸都快绿了，早知道会是如此，他是打死也不会跟刘如意合作的，但事已至此，他已经别无选择！
“豫亲王，此事让我来！您暂且养精蓄锐，待他们稍稍松懈，你们便冲杀出去，不要管奴才了！”罗洛宏转过身，对着多铎低语几句，便大踏步走上前去！
“刘如意，你们汉人，最重的便是信誉！你也是有头有脸之人，可是要记住你的话啊！我们豫亲王有伤在身，不便出面，便由我这多罗贝子连钻两次代过，如何？”罗洛宏走到刘如意二三十步之外，丢掉身上兵刃、铠甲，赤裸着身子大喝道。
“小宏儿，你，你这是何苦呢？”多铎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他实在想不到，一向心高气傲的罗洛宏，居然会有这般举动！
他拼命站起身来，想要冲上前阻拦，身边亲信奴才却是死死的抓住他的身体，“豫亲王，不可啊！汉人狡诈无比！小心那是圈套啊！”
多铎眼泪都要流下来，到了这一刻，他终于发现，为了他的面子，为了他的私心报复，整个满清，究竟是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时，刘如意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到多铎一般，大笑着对罗洛宏道：“贝子爷，看来，你果然是衷心的很那！呵呵，我这人，最不愿意强迫别人！既然有贝子爷愿意代劳，那我便勉强接受了！对了，告诉你们家豫亲王，这里，我可是还为他留着呢！哈哈哈～！”
罗洛宏脸都绿了，不过，形势比人强，他只得咬着牙，趴在地上，四脚着地，犹如狗一般，“旺旺”叫着，从刘如意的胯下钻了两个来回！
“哈哈哈，狗鞑子们，你们也有今天啊！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啊！”
“狗鞑子，你们果然是狗啊！哈哈，叫的可是真像啊！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军汉们群情雀跃，欢呼声直响彻天际，这一辈子，他们从未有像今天这般痛快过！
不过，此时，刘如意却是趁着无人留意之时，压低声音对罗洛宏道：“贝子爷，戏演得不错么？不过，这还差了些火候啊！”
“怎么？姓刘的，你要反悔不成？”罗洛宏简直要疯了，死死的盯着刘如意，眼睛里更仿似要喷出火来！
“呵呵，贝子爷不必激动么？”刘如意微微一笑，压低身子道：“贝子爷难道不觉得这太假了么？这样，你们就算回去，多铎怕是也会起了疑心啊？”
“你，你想怎么样？”罗洛宏一愣！
“很简单，你们的马，要全部留下！我可以给你们敞开个口子，南面山势稍缓，你们可弃马，爬到山上！愿意滚到哪里，便滚到哪里！我只给你们半天时间，若是过了，杀无赦！”
“你，你……”罗洛宏指着刘如意的鼻尖，半天说不出话！
“贝子爷，祝你好运！”刘如意哈哈大笑，根本不理会罗洛宏的马脸，快步转身离去！
……
“怎么样？他们说话算话么？”罗洛宏刚一回到阵中，多铎便凑到他身边问道。
虽然刚刚表现的视死如归一般，但只要有一线生机，多铎又怎肯放弃希望呢？
“豫亲王放心，那个杂碎就算想变卦怕是也不能了！奴才刚刚凑到他们阵前，突然发现，南面山口地势舒缓，只要咱们冲过鸟铳兵，爬到山上，他们又能耐我们如何？”罗洛宏咬牙切齿道。
“此事当真？”多铎大喜。
罗洛宏重重点了点头，“豫亲王，事不宜迟，趁他们忙着庆祝，咱们现在就动手！”
“好！小宏儿，若这次本王能逃出升天，定然不会负你！”多铎用力的拍了拍罗洛宏的肩膀！
……
片刻之后，清军突然发疯一般，拼命冲着官军大阵冲来，火把、火箭起飞，官军根本没有防备，待鸟铳兵反应过来，清军大部却是已经逃之夭夭，连马都不要了，如同野人一般，拼命朝着荒山上爬去！
“大哥，这，这就放他们跑了？是不是太便宜了他们一点？”望着清军退却的身影，火郎有些不甘心的道。
刘如意轻轻叹了一口气，“此时，还不到时候！多铎此人，暂且放过他一马吧！好了，不必沮丧，那些马儿，可都是咱们的了！”
刘如意一指不远处被清兵抛下的马群，大呼道：“立刻整军，收拾装备，正午之前，定要赶回临清城！”

第245章 他这是想要造反么？
德州城。
颜继祖枯槁的坐在暖炕上，双眼中满是血丝，他紧紧的盯着不远处一盆深绿色的睡莲，久久没有动作！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彷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原先漆黑的头发已经一片花白，原先四平八稳、不怒自威的高高仪态，却是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无力的苍老！
临清城失守，兖州城失守，鲁王全家被杀，近十万百姓沦为清兵奴隶，被掳去的牲畜、牛羊，更是数不胜数！眼下，更是连山东总兵倪宠都被困在瓮中，生死不明！
这……
颜继祖虽然贵为山东巡抚，但在这一刻，他却真真正正的成为了一个光杆司令，山东局势恶化到这般最主要的责任人！
“皇上啊，老臣，老臣对不起你啊！我大明，我大明万里河山，难道，难道真的要葬送到我等手上么？”
良久，颜继祖禁不住老泪纵横～～！
依稀之间，颜继祖仿似回忆起当年，他们那一甲同科，高中及第，进殿面圣时的场景！
“众位爱卿，尔等都是我大明栋梁之才……开拓继往，只争朝夕！来～！朕与众位爱卿同饮此杯，祝我大明千秋万代，百姓安康！”
“臣等谢主隆恩！”
几十个年轻才俊同时跪倒在地，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兴奋、向往……
画面瞬间转换。
一片金黄色调的御书房中，一只清瘦的手，牢牢的握住了颜继祖的手，“颜爱卿，山东乃我大明核心腹地，万万不可有失！你老成持重，有勇有谋，朕～～便将山东交给你了！”
“皇上宽心，老臣必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个消瘦的身影重重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颜爱卿，有你在，朕就放心了～！”
脑海中的记忆，由一片片零散的碎片，瞬间汇聚成一团清晰的影像，颜继祖猛的睁大了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子都有些佝偻起来！
“不～～！不～～！事情还没有坏到那种程度！我们还没有输！”颜继祖有些歇斯底里的大呼，眼泪却是犹如涌泉！
“东翁，东翁，您要保重身体啊！”这时，呆在后堂商议军事的高先生和闫本初同时走进了屋内，眼见颜继祖如此，闫本初赶忙上前搀扶住他的身体！
颜继祖一把抓住闫本初的手，仿似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本初，你说，你说，这山东局势，真的，真的无药可救了么？”
闫本初跟随颜继祖近十年，自是深深了解他的脾性，此时见到颜继祖这般，眼泪也是止不住的涌了出来，“东翁，万事可以日后商定，可您，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一旁的高先生却是不屑的冷哼一声，“东翁，何必如此垂头丧气？这些清兵，不过只是疥癞之癣！依照他们的性子，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滚回关外去的！更何况，眼下，德州和济南还没有失守！便是到了皇上那里，东翁也可以说是已经尽力了啊！”
“你，你这卑鄙小人！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误导东翁！姓高的，你究竟是何居心？难道真的是要将东翁置于万劫不复之地么？”闫本初指着高先生的鼻子，大声叱喝道。
虽然闫本初有着虎头与刘如意联络，而刘如意也拉拢过他多次，但想起十年主仆恩情，不到最后一刻，闫本初真的不忍心就这般抛下颜继祖！
“哼！无知鼠辈！只有妇人之仁，又能成何大事？”高先生不屑的看了闫本初一眼，高高扬起了头，仿似一只骄傲的公鸡！
“你～～！”闫本初气急，指着高先生的鼻子，却是半天说不出话！
“够了！你们到底要怎样？高先生，你先出去！我与本初，有几句私话要说！”颜继祖一拍桌子，却是直接对高先生下了逐客令！
高先生一愣，显然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你～～出去！”颜继祖指着高先生的鼻子，大声重复了一遍！
“东翁，您……”高先生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颜继祖冰冷的眼神，他明白，这一刻，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好，好！不听良人言，吃亏在眼前！学生先告辞了！”高先生一抚衣袖，冷哼一声，大步向门外走去！
颜继祖无力的叹了一口气，指着暖炕上的软榻，“本初，坐吧！咱们老哥俩，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般了？”
“两年七个月了吧！”闫本初在软榻上坐定，轻轻舒了一口气！
“有这么久了么？我怎么记得，好像昨天咱们还一起喝过茶一般？”颜继祖睁大了眼睛，疑惑的看着闫本初道。
闫本初不由露出了一丝苦笑，眼神中却闪过莫名的哀伤，若是颜继祖能早听自己之言，又何苦与落到今天这个田地？
“东翁，其实您也不必这般忧虑！眼下的时局，并没有坏到那种程度！济南南城游击刘如意已经成功守住了济南城，他们这一部，应该是可战之强军！时下，虽说倪大人被困黄家铺，但陈国威和刘如意已经前去救援，清军不过只有三千与兵马，而我们却有近一万人，孰胜孰负，虽然不可明断，但这么大的优势，至少应该不至于溃败吧！只待他们可能坚守几日，等京城那边战局有了消息，清军必然北撤，那时，我们定可一一收复失地，也可给皇上一个交代啊！”闫本初忍不住将自己的肺腑之言对颜继祖叙说一遍。
颜继祖听完，沉思良久，重重点了点头，“希望是这般吧！”
他又重重叹了一口长气，似是自言自居一般，“眼下，对于我们最重要的，是守住德州和济南，至于那些清兵，随他们去吧！”
闫本初闪过一抹诧异，好半天，他才明白了颜继祖的意思，心中不由涌上一抹说不出的凄凉，“东翁他，他是真的老了，他已经被清兵打破了胆子！”
两人相视无言，久久沉默不语！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噪杂，似是有许多人在大声喧哗！
颜继祖不由皱紧了眉头，“谁人在外喧哗？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但外面根本没有人回应，噪杂声反倒是越来越大，直冲着内室奔来！
闫本初也不由一怔，难道清兵攻到德州城了？他忙起身对颜继祖道：“东翁，不知外面究竟何事，学生先去看看！”
但闫本初前脚还没有踏出内室门槛，却被十几个衙门亲兵推进了房内，领头一个亲兵甚至忘了行礼，欢呼着大声道：“巡抚大人，闫先生，捷报，捷报啊！”
“什么？捷报？”颜继祖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
那亲兵忙道：“巡抚大人，济南游击官刘如意在黄家铺大败清军，斩首一千余级，差一点便活捉了鞑子的豫亲王多铎啊！眼下，多铎只带着不足四百残部，逃进了北面的深山里！咱们山东境内，再也没有狗鞑子啊！”
“啊～～！此事可当真？”颜继祖迅速站起身来，闪电般奔到这亲兵身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大声质问道。
其动作之快，简直堪比后世功夫巨星！
那亲兵忙将报捷文书递到了颜继祖手中，颜继祖迅速浏览一遍，果然看到刘如意的游击红印，“哇～～！”颜继祖猛的将文书紧紧搂在怀中，如同一个小孩一般，失声大哭起来！
周围众人眼见这般，也都纷纷大哭不止，他们已经被压抑的太久了，此时寻到一个解脱的临界点，再也无法忍耐心中苦闷，一时之间，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山东巡抚颜继祖，还是不入流的衙役亲兵，聚集在一起，抱头痛哭！
好半天，颜继祖这才反应过来，忙将手中报捷文书递到闫本初手中，“本初，你快看，真的，真的是咱们打赢了啊！”
闫本初忙端起文书，如同捧着圣物一般，小心翼翼的观看起来。
这时，那高先生也听到了动静，忙跑进房内，欢呼着大喝道：“我就说嘛！那些清兵，不过是疥癞之癣！哈哈！看看吧！连一个小小的游击官，也能将他们打败！你们还在担心什么呢？”
闫本初却根本不理会高先生傻子一般的狂妄，脸色凝重的对颜继祖道：“东翁，虽然刘如意刘将军打了胜仗，但，但倪大人却是不幸阵亡了！而且，他，他还有条件……”
“什么？倪宠居然阵亡了！这，这可是！”
颜继祖顿了一顿，没有再说下去，忙换上笑脸对闫本初道：“刘如意？刘如意？这个名字好熟悉啊！果真是我山东栋梁之才啊！他立下如此奇功，自然是当赏，当赏啊！本初，快说，快说，他有什么条件？本官定会立刻禀明皇上！”
闫本初看了颜继祖一眼，却并未敢说话，只是将文书递到了颜继祖手中，小声道：“东翁，您，您自己看吧！”
颜继祖忙接过文书，细细浏览起来，刚刚，他只是注意到前面的军情禀报，并未留意到后面细节！
此时，颜继祖看着看着，手腕却是微微颤抖起来，脸色也憋得通红，猛然，他狠狠将手中文书摔在地上，“镇东将军？山东总兵？他，他这是想要造反么？”

第246章 整军前奏！
临近傍晚，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纷纷洒洒，将整个临清城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
在运河东侧的平缓地带，方圆数里之内，已经扎起了一排排整齐的帐篷，被满清掳掠的近三万大明百姓，现在，便被安置在这里。
多日未有航船，河面上已经结起了厚厚的冰层，有些调皮的孩童，不顾父母的劝阻，尽情在河面上玩耍、嬉闹，浑然不觉，他们刚刚被从地狱的边缘拉了回来。
河畔，燃起了数十堆高高的篝火，几十口大锅依次排列，正“咕噜咕噜”的冒出诱人的肉香，引得周围一片吞咽口水之声。
刘如意站在一团篝火边缘，负手而立，静静的注视着河面上玩耍的孩童。
红红的火光将他的脸颊映的通红，或许是被那些快乐的孩童感染，他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孔，竟然渐渐舒缓，偶尔也会露出一抹孩童般的微笑。
临清城破，兖州城破，整个山东境内，足有十几万百姓被清军俘获，而眼下，除却已经被罗洛宏押送到平谷的十万人，剩余三万人，全都落到了刘如意手里！
而由于多铎、罗洛宏溃败匆忙，原本遗留在临清城内的一万头耕牛、十几万头猪羊，还有三四十万两黄金、白银，也统统落入了刘如意的腰包！
这近万顶蒙古人的军用帐篷，更是意外之喜，正解了刘如意的燃眉之急，刘如意自是毫不客气的收入囊中！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战争，果然是发家致富的最快手段啊！”
刘如意心中不由有些感慨，“辛辛苦苦一辈子，却都不如这一次来的实在！果然，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啊！”
事已至此，刘如意心中也是明了，这场战争，到现在，对自己而言，已经是结束了！
虽然多铎仍然极不甘心，但依照多尔衮的沉稳老练，绝对不会放纵他再任性乱来，而多铎自己，怕是也要先擦干净自己的屁股，绞尽脑汁，对付那胖子的询问！
这一次设伏围剿多铎，刘如意麾下的两千军汉，并未有太大的伤亡，只有百余人死伤，但倪宠麾下的五千官军，却很好的完成了“炮灰”的角色，伤亡三千余人，已经是被完全打残！
其余能剩下来的，大抵还能凑满一个千户编制！
大浪淘沙，这一部人马，能在这般恶劣的条件下生存下来，就算是投机取巧，那也需要几分真本事，刘如意不由也对他们刮目相看～！
而由于倪宠的关系，这些官军，大都是济南附近人士！
有一种说法，叫做“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在军队之中，同乡之间的号召力，信任力，凝聚力，无疑有着超人一等的优势！
这些一等一优良的“打手”，刘如意自然是对他们势在必得！而有着这一次真正的战争考验，刘如意心中扩军的念头，也是愈来愈发强烈！
一阵寒风掠过，火苗随风摆动，刘如意用力整了整胸前的衣衫，缓缓的从沉思中走了出来！
一旁，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早已经恭候多时，眼见刘如意转过身来，他赶忙上前，单膝跪地，恭敬一礼道：“卑职千户官曹继舟参见将军！”
刘如意回头打量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曹千户，伤势怎么样了？还有无大碍？”
这曹继舟，是倪宠麾下五个实权千户之一，但其他四人，最低的都是游击头衔，其中更是不乏副将、参将！
在这个时代，吃空饷已经是司空见惯，虽然是副将头衔，但真正可战之兵，却只有一个千户，甚至还不满编，这不得不说是大明的悲哀！
在前日黄家铺子之战中，这曹千户左冲右突，率领本部九百人马，生生抗住了多铎麾下镶白旗精骑的数次冲锋，自己也身受七八处刀伤，带领五百弟兄活了下来，刘如意不由起了爱才之心！
在其他四个千户已经“战死”的情况下，剩余几百官军也都朝着这曹千户靠拢，他眼下，便成为了这一千多倪宠残部的最高头领！
“多谢将军挂念，卑职已无大碍！”曹继舟赶忙又躬身一礼，想说些什么，却是哆嗦着嘴唇，什么都未说出口！
“呵呵～～！”刘如意不由微微一笑，“曹兄弟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你我弟兄，那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过命交情，还需藏着掖着么？”
刘如意轻轻锤了一拳他的胸口，语气也柔和了三分！对于这种草根出身的纯粹军人，刘如意心中也有着一丝说不出的好感，毕竟，在大明，这样的人，真的是越来越少了！
“将军，眼下，倪大人已经，已经……我等弟兄们商量过后，一致让我前来禀告将军，我等千余弟兄，愿意，愿意追随在将军麾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还请将军收留！”曹继舟说完这番话，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跪倒在地，满是期待的看着刘如意的眼睛！
刘如意不由一笑，这几日相处，那些官军看到自己麾下军汉们的生活之后，有靠拢自己的想法，那也是在预料之中！
有句话说得好，“不怕人比人，就怕货比货！”
跟着倪宠，他们三个月拿到一次军饷，那已经是算很不错的了！而自己麾下的军汉们，不仅每月军饷按时发下，阵亡更是有超级丰厚的抚恤，而立功之后，非但可以分得大量真金白银，还可以获得土地封赏！更不用说日常的伙食装备了！
“种下梧桐招凤凰！”
若是在以前，这些“正规军”，便是刘如意相求都求不来，但经历过这几场与清军的血战，他们就算哭着喊着想投靠到自己麾下，那刘如意都要好好考虑考虑！
现实～～！
人类，永远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现实的动物！
“曹千户请起～～！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这般多礼？”
刘如意笑着将曹继舟扶起，“弟兄们都不容易，刘某也是从小兵，一步一步爬到现在的位置，心中自是清楚的紧！不过，曹兄弟，想要做刘某的兵，刘某的弟兄，那也不是那般容易！你和你的弟兄们准备好了么？”
曹继舟大喜，他本就是济南人士，早就久仰刘如意的大名！虽然知道刘如意操练军士极为严格，但对自己的兄弟却是极为仁爱厚道，既然那些没有任何操练经验的军户都能承受下来，那他们这些正规军，又怎的能掉队呢？
“多谢将军厚爱！曹某和兄弟们，那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带把的汉子，只要将军发话，刀山火海，我等万死不辞！”曹继舟跪倒在地，拼命磕头不止！
“呵呵～～！好！曹兄弟！既然你们有心，那刘某自是不能寒了弟兄们的心！来，快快请起，时候不早了，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咱们先开饭，一切，明日的操练上见分晓！”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曹继舟赶忙站起身来，眼睛却是直飘向不远处的大锅！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喝过这般好喝的肉汤，若是能再有几坛子美酒，那简直就完美了啊！
“开饭啦，开饭啦！”
随着几个大嗓门军汉的大呼，很快，一口口大锅掀开了盖子，浓浓的肉香，迅速飘满在空中，周围那些官军纷纷排成队列，迅速聚集在大锅周围，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的等着自己！
一旁那些刘如意麾下的老军汉们却是没有那般猴急，他们显然理解这些官军的心态，想当年，他们还不是一样么？
不过，想是这样想，但由于早跟随将军，他们却有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嘿嘿！总兵府的弟兄们！咱们将军的肉汤怎么样？哈哈哈！想要天天喝到，你们可得拿出真本事来才行啊！”
“什么？你们还想吃肉？哈哈哈！看到没，什么时候你们混到老子这程度，那也能顿顿吃上肉了！”一个碗里盛满了几块排骨的军汉猛的指了指自己的肩头，两杠一星，大声对着周围官军们炫耀道！
“大哥，你，你这肩膀上是啥玩意儿啊？有这个，就能吃上肉？”一个官军忍不住就想伸手来摸一下！
那军汉一把拍掉了这官军的手，不满道：“兄弟，这东西看看就行，乱摸个啥！这可是俺的宝贝！嘿嘿，你想拿到俺这级别！先杀上二十个鞑子吧！老子可是亲手射杀了二十五个鞑子，将军亲手配给俺的！”
“啊？二十？二十五个？”周围官军都是不由张大了嘴巴，“大哥，大哥，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军汉伸手取下了挂在自己背后的鸟铳，轻轻抚摸着黝黑的铳管，仿似在抚摸自己心爱的女人，“瞧见没？就是俺这老伙计！有了他，别说二十五个！就算二百五十个，两千五百个，老子也一样能做到！”
“那，那大哥，你，你岂不是要升大官了么？怎么，怎么还是甲长？”周围官军都被虎晕了，一人忙追问道。
“哈哈，你懂个啥！俺们刚刚打完济南之战，便来救援你们！将军还没有时间封赏，待回到济南！俺至少能升到百户！嘿嘿！”那军汉自豪的挺直了胸脯！
周围又是一片赞叹之声！
看着军汉们的聊天打屁，刘如意不由也露出了一丝笑意，看来，整军，迫在眉睫啊！
……

第247章 雪、希！
夜色渐深，喧嚣散去，不远处的帐篷中纷纷燃起了烛火，远远望去，星星点点，宛若一条蜿蜒的银河纽带。
小雪依旧未止，天地间仿似被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纱衣，空气中微微有些湿涩，刘如意站在运河畔的堤坝上，静静的凝视着临清城的夜色。
这里正是元、明两朝运河的交汇口，往北看去，有一片精致错落的建筑群，那里便是后世有名的“鳌头矶”，往西侧，原本是临清城中的繁华地段，可惜，现如今，已经被清军烧成了一团灰烬！
夜风凄冷，夹杂着细碎的雪花，吹在人的脸上，微微有些疼痛，刘如意转过身，心思也渐渐回转到现实！
这一次，虽是收货颇丰，但刘如意却是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若是只论行军打仗，刘如意倒是真的不在乎，可是，如何安顿这三万余百姓难民，刘如意却是一阵头大！
现在正是深冬，天气寒冷恶劣，根本不适宜大规模迁徙，但刘如意手下根本就没有内政方面的人才，只靠军管，让一群只知杀贼立功的军汉们，去天天操心柴米油盐，这显然是不现实！
而且，济南城基本已经处在饱和状态，若是想扩大城池规模，刘如意倒是出得起银子，只是，这种觊觎之事，现在明显不是时候！
但若是放弃这块巨大的、已经到了嘴边的肥肉，刘如意当然也不甘心！
眼下，刘如意现在就像是一个强壮的婴儿，突然有一块成人大小的蛋糕砸在了脸上，他明显有些吃不消了！
“呼～～！”刘如意深深舒了一口长气，“看来，还是必须得继续升官啊！只有获得了更大的权利，做起事情来，才不会这般束手束脚啊！”
这时，不远处的河岸边突然一阵嘈杂，刘如意转头望去，却见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与自己的亲兵发生了一些小争执！
“怎么回事？先放开这孩子，有话好好说！”刘如意走过去，示意亲兵将这少年带到身前！
“将军，这，这小孩非要跑过去见您！俺们才将他拦在了这边！”一个亲兵赶忙松开这少年，上前解释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走到这少年的身前，轻轻拭去了他肩头上的雪花，笑道：“怎么？小兄弟，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这少年身材削瘦，但个头却是不矮，几乎跟刘如意差不多，他抬起头，看着刘如意的眼睛，张了张嘴，似是鼓足了勇气一般，道：“你，你可是刘如意，刘将军？俺，俺要参军，俺要跟着您打鞑子！”
刘如意一怔，随即笑着点了点头，为他整了整衣襟道：“怎么了？小兄弟，你怎的会有这种想法？你现在太年轻了，等你长大一点，再来找我吧！呵呵！时候已经不早了，早些回去父母帐中睡觉吧！”
“不～～！将军！”少年猛的跪倒在地上，“我一定要参军！我一定要杀鞑子！您，您要是不收下我，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看着这少年倔强的小脸儿，刘如意忽然有些心疼！
曾几何时，也是在这样一个相似的冬夜，一个同样倔强的少年，带着母亲和老仆，翻山越岭，只为逃避大母的追杀！
“小兄弟，不是我不肯收下你！只是你现在身子单薄，力气还未长成，若现在上了战场，那是杀不过那些鞑子的，反自枉送了自己的性命！等你长大了，有了力气，到时我再收下你，反正，那些鞑子，也不是一天就能杀完的！”
事实上，除却和春娃一般，最早跟随刘如意的那一批军汉，早在几年之前，刘如意便不再征收未满十八岁的少年入伍，毕竟，现在还算是冷兵器时代，身体、力气，都是尤为重要！这些少年，还未长成，将他们推向残酷、血腥的战场，刘如意有些于心不忍！
而且，少年人心性太重，自己操练又太过辛苦，真真正正能坚持下来的，并不多！远远不如那些朴实、坚韧的成年军汉效率更高，更加耐用和有效！
这就像一笔生意的成本，刘如意自然是要挑选最实用、最实惠的那一截！
刘如意说完，伸手便欲将这少年扶起，但这少年却是倔强的耿直了脖子，死死不愿起身，拼命磕头道：“将军，我不怕死，更不怕苦，只要能杀鞑子，我就算做牛做马，也愿跟随在将军身边！”
刘如意一愣，敏锐的感觉到其中有一丝不寻常，冷着脸对身边亲兵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些亲兵，已经跟随刘如意几年，大都是历城刘氏府上的家奴出身，深深了解刘如意的脾气，此时看到刘如意动了火气，一个叫刘静的亲兵忙上前解释道：“将军，狗儿，狗儿他娘亲，就在不久前，为了护着狗儿，被，被活生生切掉了头颅！当时狗儿就在身边，幸亏咱们的兄弟将他救下！不过，从那之后，狗儿便一直想要参军，杀鞑子，谁都拉不住！”
“将军，收下我吧！求求你了！”狗儿拼命磕头，眼中含着泪花，额头上都已经通红！
“狗儿不哭！男子汉大丈夫！咱们是要上阵杀鞑子的汉子，怎么能跟小姑娘一样哭鼻子？”刘如意也只觉双眼发呛，只是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流下来！
落后就要挨打！大明的百姓，真的是苦了、哭了太久太久了！
狗儿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旁的亲兵却是大喜道：“狗儿，还不快给将军磕头，谢过将军，他答应收下你了！”
在营地这几日，这些亲兵已经与狗儿很熟，此时，看到刘如意松了口，纷纷替他高兴不已！
狗儿一愣，随即哇哇大哭，拼命磕头道：“谢谢将军，谢谢将军！狗儿这条贱命，就卖给将军了！”
画面瞬间定格，多年以后，狗儿已经升任为大中华帝国南洋总督，官封一等伯爵，太子少保，只比刘姓皇族亲王低了半格，成为横跨欧、亚、美，几乎占据了北半球绝大多数领土的最庞大帝国中，最有权势的十一人之一！
在接受大中华时代周刊记者采访时，我们的南阳总督曾经回忆道：“记得那一夜，天空中飘起了小雪，我穿着大一号的鸳鸯战袄，跪倒在皇帝陛下面前！那时，我只看到皇帝陛下第一眼，就发现，他老人家看我的眼神中充满了亲切，仿似是我的亲人一般！后来，我才知道，我竟然与皇帝陛下的经历是那般相似，所以，这也是我一直把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当做我最高的领袖，最亲的大哥，最好的榜样，是皇帝陛下的光辉，永远为我指明方向，这也是我能走到今天，无数次在战场中活下来，最大的坚持，最大的动力！因为，皇帝陛下，永远与我们同在……”
此篇采访，一经在时代周刊见报，迅速火遍了大江南北，海内海外，“那一夜”，“第一眼”，也迅速成为了大中华帝国青少年们最热门的流行词，而时代周刊的发行量更是迅速暴增，简直有超越帝国第一时报的势头，这是当时采访的记者远远没有料想到的！
画面转换，此时的狗儿，仍旧是那个青涩、倔强的少年！
刘如意将狗儿扶起，又令亲兵为他端来一碗热汤暖暖身子，等狗儿喝下了整整八碗羊肉汤，吃掉了九个白面馒头之后，他的脸上，终于回满了血色！
“狗儿，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啊？”刘如意坐在河堤旁，笑着对狗儿道。
“将军，我也是章丘人哩！老家就在元明先生丘池别院西面的杨家庄！可惜，我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是我娘一人把我拉扯大！我娘请不起人，给我起名字！我便一直叫狗儿！将军，您是大英雄！您，您能给我起一个名字么？”狗儿充满希冀的道。
刘如意默默点了点头，抬头看向了天空飘零的雪花，“狗儿，英雄不怕出身！人可以穷，可以苦，但不可以没有志气！你是个好孩子，我便为你取名刘雪希！希望你能像今夜的雪一样洁白，像今夜一样充满希望！”
“多谢将军赐名！哈哈，狗儿有名字了！我有名字了啊！从今日起，我便叫刘雪希！”狗儿欢呼的跳了起来，周围众亲兵也是为他高兴不止！
……
夜色已深，刘如意巡视完值夜的军汉，转身回到自己的大帐，这些时日的高强度，刘如意也有些乏了！
恍惚之中，刘如意脑海中不由划过了家中几个娇妻美妾的俏脸，多日未见，不知她们过的怎样了？
还有娘亲！想必，她现在正坐在佛像前，依然为自己念经祈福吧！
脱下身上铠甲，身体瞬间轻松了不少，只是，刘如意忽然发现，不经意间，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三年有余，历史已经被自己改变，今后究竟会如何发展呢？
“将军，将军，虎头回来了！”这时，帐外亲兵禀报道。
“哦～～？”刘如意一怔，迅速将心中那一抹儿女情长抛到了脑后，猛的站起身来，大声道：“快，快请他进来！”

第248章 不识抬举！
“将军，巡抚大人已经带来了回复了！”虎头不顾一路劳顿，单膝跪地对刘如意见了一礼，忙从怀中掏出一个还带有体温的油纸包，恭敬的递到了刘如意手中。
“呵呵！一路辛苦了！”刘如意赞赏的拍了拍虎头的肩膀，几日不见，这头小牛犊已经又多了几分军人模样，“去，给门口的刘静说一声，让伙房弄几碗羊肉汤来，吃饱了老子再问你话！”
“嘿嘿！多谢将军！那俺先下去了！”虎头嘿嘿一笑，憨憨的摸了摸大脑袋，快步退出了帐外。
待到虎头走远，刘如意这才打开了油纸包，抽出了里面的信笺！
事实上，早在黄家铺子之战结束当日，刘如意便派虎头去往德州城，向颜继祖请功！临清城距离德州只有不足半日路程，若是骑快马，一个半时辰便可到达，但到今天为止，已经过去了五日，这才收到了回复，看来，颜继祖似乎还是有些没想明白啊！
果然，翻阅完手中信笺，刘如意的脸色也随之阴冷了下来！
“这些狗屎的文人，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么？”刘如意随手将信笺丢到了一旁，坐在边上的软榻上，凝神静气，细细思虑起来！
由于山东总兵倪宠战死，在虎头带给颜继祖的信息中，刘如意只是提出，想用自己剿杀的两千颗鞑子的首级，以及守住济南城，击溃多铎部的功绩，换取“山东总兵官”的位置，若是再能加一个“什么什么将军”之类的虚名，那就更好了！
这一来，既可以用自己的功绩保全颜继祖失守兖州的颜面，又可以让他在崇祯皇帝面前有所交待，而刘如意也可以得到想要的权利，怎么算，这都是一条两全其美之策！
但谁知，颜继祖居然在信中一口回绝了刘如意的要求，只肯将刘如意升为副将，并要求刘如意将从临清城救出的三万余百姓，全都交由巡抚衙门安置，并且，即日起，三日之内，必须去德州城，面见他颜继祖本人！
这？
这他娘的叫刘如意如何能够接受？
虽然颜继祖贵为山东巡抚，山东军政第一人，但在这场持续了数月的浩劫之中，他究竟做了些什么？又有哪一点，对山东局势有半分缓解？
反过头来，战争刚刚结束，他就想卸磨杀驴，摆他巡抚大人的臭架子！摆明了，就是想伸手过来摘桃子！
大明军阶由游击往上，分别是参将、副将、总兵，虽然说颜继祖已经对刘如意提拔了一格，跳过了参将，直接升任副将，但那要也看是在什么时候！
眼下这般，倪宠部已经败亡，残部也即将被刘如意吃下，整个山东境内，除却副总兵陈国威麾下还有不到三千军，其余之人，尽是些只知吃喝兵血的杂碎，根本无力同刘如意相抗，便是陈国威部，刘如意也有信心，自己麾下的军汉们，可以在一个时辰之内，稳稳的将其拿下！
说话的口气，关键还是要看自身的底气，此时，刘如意几乎是以一人之力，挽救了整个山东局势，自然身子站得正，腰板挺得更直！至于颜继祖，既然他老人家不识抬举，那就必须得让他明白，在这片土地上，究竟是谁说了算！！
这时，虎头也已经吃饱喝足，钻进了大帐内，将在德州城的经历细细为刘如意述说了一遍！
刘如意听完默默不语，只是过了良久，这才问道：“闫本初，闫先生有没有给你什么话？”
虎头一愣，抓着大脑袋想了想，“他倒是没有说别的！只是说，东翁年事已高，最近压力又太大，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将军海涵！若有机会再见，他定要亲自为将军赔罪！”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看来，这么久的人情攻势总算有了一些效果，闫本初最起码已经有些心动了！以自己眼下的实力，想要招募大量有才、有能的文人效忠，并不太现实，万事还需个“名正言顺”啊！
“好了，虎头，时候不早了，早些下去休息吧！到明日，咱们便去德州城，拜会一下咱们的巡抚大人！”
刘如意说完，便准备躺下睡觉了，可虎头却呆头呆脑，悄悄的偷看着自己，好像并不打算离去！
“怎么？你小子对你叔我，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恩？有话说，有屁放！怎么？难不成虎头是想女人，想娶媳妇了？”刘如意笑着踢了虎头一脚，调侃道。
作为赵沧海的遗孤，刘如意平日里对虎头也很是关爱，虽然刘如意比虎头大不了六七岁，却让这小子喊叔叔！
虎头扭捏了一会儿，偷偷打量了刘如意的脸色，看刘如意挂着笑意，这才道：“将军，我，我想加入战兵！老是跑腿送信的，那，那我啥时候才能真正杀贼立功啊！”
“怎么？毛还没长全呢？这就等不及了？”刘如意嘴上笑道，心中却是有些感慨，不是刘如意不想让虎头入战场，只是想起赵沧海，刘如意实在不忍心，连他这最后的血脉也保不住！
华夏人，最看重的便是血脉传承，而齐鲁之地更是看得最重，赵沧海虽然没有儿子，但虎头这个外甥，却也是他血脉绵延的另一种延续！
“将军，我已经不小了！真的！不信，不信我脱了裤子让您看！”虎头真急了，一把拉下了自己的裤裆！
刘如意不由失笑，这小子，本钱倒是不小么！
“你他娘的真给老子长脸呢？啊～～！在哪里学的这些下三滥手段！快点将裤子提上！明天早上开始，你先去跟着亲兵营操练一个月，到时候，能撑下来，再到老子这里来说话！赶紧给老子滚，你叔我要睡觉了！”刘如意踢了虎头一脚，也不理他，自顾自转过身，躺在了床上！
“真的哇？叔，您放心吧！我保证能撑下来！嘿嘿！”虎头半天才反应过来，欢喜的跳的老高，兴奋的冲出了帐外！
刘如意看着虎头充满年轻活力的背影，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心情似乎也年轻不少！这小子，希望老天爷保佑他好运吧！
……
次日清晨，刘如意留下三个百户的兵力，维持着临清“难民营”的秩序，自己则是带着麾下一千七百多军汉，外加想要入伙的曹继舟部一千余人，转道北上，直奔德州城而去！
毕竟，巡抚大人召见，那总还是要给他老人家一个面子的么！
临清城水路发达，德州城却是陆路繁华，以往，这两地都是鲁西北繁华的重镇，从水陆两端，卡主了进入山东的门户，商业发达，人口兴旺！但眼下，临清城已经被打的半残，只有德州城，依然维持着南北交通的咽喉！
一路无话，傍晚时分，刘如意如约抵达了德州城下！
“什么人？这么晚了，还要入城？”城头上，眼见来了这般庞大的一只军队，守军瞬间警戒了起来，城门吊桥高高拉起，数十门黑黝黝的炮口，紧紧的瞄向了城下刘如意一行！
此时，副总兵陈国威已经退回到了德州城内，防务便也由他的麾下接管，虽然刘如意已经打退了多铎、罗洛宏残部，但这个时候，陈国威还是不敢有丝毫大意，德州城的城门，一直关闭的严丝合缝，堪比处女的腿缝儿！
刘如意对身边的曹继舟使了个眼色，曹继舟会意，拔马冲到城下，大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么！这是刚刚击溃了清军的济南南城游击刘如意刘将军！你们这些龟孙，还不快点打开城门，通知巡抚大人出城迎接！”
曹继舟原本就是倪宠麾下，在德州城驻扎过一块时间，对这里的地形军力很了解，城头上的守军，大多数也认识他！
“城下可是曹千户？这么晚了，不是小的们不想放众位兄弟进城啊！实在是陈总兵有严令，晌午之后，任何人不得入城！小的们也是没得办法！众位还是暂歇在城外休整一夜，明天早上再入城吧！我已经令人去通知巡抚大人和陈总兵，晚些定会为弟兄们送上酒肉！”城头一名千户官扯着嗓子，大声解释道。
曹继舟正想在刘如意面前卖力表现一下，却哪知这些守军竟然如此不给他面子，心底不由火起，大喝道：“李麻子，你他娘的看清楚了！是老子！此次巡抚大人有急事招刘将军相商，还不速速打开城门，若是延误了紧急军情，你们，你们承担的起么？”
城头守军却是依旧丝毫不给面子，领头千户大喝道：“曹千户，兄弟也是没办法，这都是上头的命令！若是不信，你只管去问陈总兵便是！兄弟还有要事，少陪了啊！”
说完，他便自顾自的转身离去，看样子，是躲到城门楼子休息去了！
曹继舟无奈，只得回到了刘如意身边，“将军，这些杂碎，这些杂碎简直是欺人太甚！防那些狗鞑子没有啥本事，倒是和咱们叫起真来了！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刘如意轻轻冷笑，看样子，有人是想给自己上眼药啊！也好，老虎不发威，他感情当自己是病猫啊！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斗准备！再给他们一刻钟时间！若是不打开城门，老子便要开始攻城了！”刘如意盯着城头，冷冷道！

第249章 强行攻城！
刘如意一声令下，城下两千军汉们迅速摆开了阵势，一排排黝黑的铳口紧紧的对准了城头上的守军。
曹继舟看了看刘如意冷峻的脸孔，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没有表面上那般好相处，他一咬牙，对身边亲随喝道：“他娘的，既然李麻子不识抬举，也不怪咱们兄弟无义了！弟兄们，抄家伙，准备干他娘的！”
片刻，一千余官兵也迅速行动了起来，亮出刀甲，紧紧的围拢在刘如意部周围，城下局势，瞬间紧绷了起来！
城头上的守军这时也慌了，他们哪能想到，底下这帮大爷，刚刚还好好的，怎的说动手，就要动手呢？
“快，快去通知千户大人，这他娘的，这他娘的！千万别惹急了这帮疯子啊！”城头上一个百户赶忙吩咐身边随从，去将刚刚退入到城门楼子里的千户李麻子喊出来！
李麻子刚刚躺下，还未来得及眯上一会儿，便被噪杂之声吵起，慌忙不跌的跑到了城头上，心中早已怒极！清军入口这一段日子里，他一直被令值守在德州南门，根本就未曾睡过好觉，眼下，好不容易熬到鞑子兵退走，正想好好休息，却又碰到了这种事情！
李麻子气的直骂娘，“狗日的姓曹的，你他娘的吃撑了么？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巡抚大人和陈总兵就在城里，你们他娘的是要造反么？”
“去你娘的，李麻子！你这狗杂种，给你脸你不要脸，速速为我家将军打开城门！否则，所有的后果，全由你负责！”曹继舟本就是倪宠麾下，跟李麻子不是一伙儿，平日里也多有摩擦，此时，背靠大树好乘凉，曹继舟说话也敞亮起来！
李麻子一愣，他显然没有料到，搬出了巡抚大人和陈总兵这两尊大佛，城下这帮泥腿子还是如此不给面子，一时之间，他倒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姓曹的，你们，你们可千万莫要胡来啊！巡抚大人，巡抚大人和陈总兵马上就会赶过来！”
李麻子说完，赶忙对身边亲兵道：“快，快去通知巡抚大人和陈总兵，这他娘的要出大事了！”
“是！是！”亲兵也慌了，连滚带爬，拼命朝着城中奔去！
曹继舟从未像今天这般痛快过，他虽然有些勇武，精通刀法拳脚，但在倪宠麾下，是条龙也得盘着，是头虎也得趴着，他虽然立功不少，却因为不知逢迎，到现在，也只不过是千户官衔，而和他同时参军之人，最差的也都能混到个游击、参将！
这？
谁都不是傻子，又想马儿跑，却又不给马儿吃草，天地之间，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此时，跟在刘如意身边，曹继舟忽然有了一些当年刚刚参军之时的感觉，充满了斗志，充满了活力！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他日后的前途，将会和眼前这个年轻人密切相关！
“将军，这些杂碎还想拖延之间，咱们，咱们该怎么办？”曹继舟看着城头上手忙脚乱的守军，小声对刘如意询问道。
刘如意静静的看着城头，半晌，才道：“曹兄弟，这些红衣大炮，原本是由倪总兵麾下操控，还是由陈副总兵操控？”
曹继舟一愣，片刻就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有这些火炮在这里，真要动起手来，难免会束手束脚，将军的战略眼光，果然是一阵见血啊！
“将军，这些火炮原本都是倪宠倪总兵麾下的炮手负责，倪总兵当日出兵前往黄家铺子之前，带走了一部分炮手，眼下，德州城内所有的炮手怕是应该集中在北门之处，南门这些，怕只是些唬人的花架子！而且，卑职可以断言，这些火炮，十之八九，都已失去了其威力，完全不能对咱们构成伤害！”曹继舟连忙解释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在这个时代，火炮是很奢侈的武器，人工、保养、维修，都是十分昂贵，朝廷拨付的饷银，根本不足以维持这些红衣大炮的日常使用，而山东之地，已经多年未经战火，依照倪宠和陈国威的性子，又怎肯自掏腰包，堵这个没有底的大窟窿呢！
刘如意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太阳，“时候差不多了！曹千户，你再去知会城头守军一声，若他们再不开城门，那便动手吧！”
“是！将军！”刘如意说的轻松，曹继舟却只觉头皮发麻，忙快步奔到前方，对城头大喝道：“李麻子，老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速速打开城门！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层皮！
事到如此，李麻子怎的肯轻易低头，大喝道：“姓曹的，你休得猖狂！巡抚大人马上就要过来，你们等着跟巡抚大人解释吧！”
曹继舟忍不住看向了刘如意的方向，刘如意冷笑一声，大手一挥，“攻城！”
“是！”军汉们齐声应和一声，曹继舟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片刻，“砰～砰～砰～”清脆的鸟铳声响起，数百名长枪兵在鸟铳的掩护下，直冲城门处杀去！
李麻子大惊，忙慌不跌的大呼道：“快，快放千斤石，抵住城门！快，拉紧了吊桥！这帮疯子，这帮疯子啊！”
身边亲兵这才反应了过来，赶忙低下了身子，大声招呼着守城士兵！
……
德州城内，颜继祖刚刚吃完午饭，正准备小睡一会儿！
这些时日，他的压力实在太大，精神过度紧张，精力已经是大不如前，虽然今年他才五十刚出头，但看他的动作，却是如同行将木就的老人一般！
“恩？这是什么声音？”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清脆响声，颜继祖的耳朵马上就竖了起来！
身旁服侍的丫鬟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抬头朝着南城方向张望！
“不好！莫非是清兵又卷土重来了？”颜继祖大惊，对身边丫鬟大喝道：“快，快扶我去书房！速派人招陈国威前来议事！”
身边丫鬟也慌了，赶忙扶着颜继祖，急速朝着前院书房奔去！
但刚转过院门，却见一个管家急匆匆的冲着内院冲来，一见是颜继祖，赶忙跪地道：“老爷，不好了！城外，城外刘如意的军队快要杀进城来了啊！”
“什么？刘如意？他，他怎的会来攻城？陈国威呢？他到底是干什么吃的！”颜继祖大声质问道！
“老爷，陈大人已经赶去了城头！据说是，据说是刘如意部傍晚就赶到了城下，但陈总兵的麾下却是迟迟不开城门，这，这才导致了冲突！”这等大事，管家也不敢隐瞒，刚忙竟自己知道的对颜继祖说了一遍！
“荒唐，胡闹啊！他们，他们这究竟是要干些甚么？快，快扶我去城头！”颜继祖也急了！
倪宠已经败亡，为了拉拢陈国威，颜继祖这才故意压着刘如意一头，毕竟，在颜继祖的心里，陈国威是从军多年的老行伍，又官居副总兵，实力强劲，而刘如意只不过是刚刚露出头来的小小游击官，纵使有天大能耐，又怎的能比得过人老成精的陈国威！
更何况，兖州城失手，鲁王阵亡，这里面，陈国威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颜继祖便想了这个法子，给陈国威一记大诱饵，待到崇祯皇帝追查下来，好让这厮扛在前面！
算盘打的虽好，但却耐不住陈国威就是吃肉不吐骨头的性子，即便知道了刘如意就在城下，他又哪里肯轻易放自己最大的对手进城，这才有了城头外的冲突！
……
这时，南城外的争斗也很快便看出了分晓！
数百名长枪兵在鸟铳兵强大的远程火力掩护下，只凭借着三架云梯，便已经在城头上打开了一个缺口，百余军汉在春娃的带领下，已经冲上了城头，直将城头守军杀的屁滚尿流！
不出一刻钟，军汉们已经控制住了南门的形势，李麻子被十几名军汉用长枪指着脑袋，不得已下令，打开德州城南大门！
“吱～～！～～嘎！”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闷响，德州城南大门大开，守军千户李麻子被几十名军汉捆绑成了粽子，押解着跪倒在了刘如意面前！
“李兄弟，你好像对我有意见？怎么？开个城门就这么难么？”刘如意笑着打量着已经脸如猪肝的李麻子，戏谑道。
李麻子真是肠子都悔青了！这他娘的，没事招惹这些疯子干什么啊！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么？不过，想起了陈国威的冷脸，李麻子瞬间清醒了起来，他练练对着刘如意磕头道：“刘将军，这，这不管卑职的事啊！一切，一切都是上峰的命令！卑职，卑职这也是奉命行事啊！”
“呵呵！”刘如意微微一笑，“这么说，依李兄弟的意思，不让刘某进城，是陈总兵的意思了？”
“是！啊～！不是！这～～！”
“住口～～！你这废物，休得血口喷人！”
李麻子刚反应过来，正要解释，却听到不远处一声大呼，他回头一看，却见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陈国威，顿时大呼道：“大人，大人，卑职在这里啊您，您可一定要为卑职做主啊！”

第250章 王莽谦恭未篡时！
此时，听得李麻子还在这里胡言乱语，陈国威恨不得将这憨货千刀万剐了！堂堂一个整编千户的编制，一千多号军力，又有城池大炮为依托，却是还没等坚持到小半个时辰，便已经被人拿了下来！
废物无能也就罢了，到头来，却是还想将自己咬出来，陈国威这怎的还能容忍？
别人或许不了解刘如意麾下军汉的战力，但陈国威身为山东副总兵，黄家铺子之战，他麾下的探子，一直就在战局外围徘徊，自然是对其中详情了解甚深！
想起倪宠父子的死状，陈国威不由打了个寒颤，这小杂种，做事滴水不漏，想要扯到他的麻烦，怕是难啊！
“大人，大人，您可要为卑职做主啊！他们，他们简直是欺人太甚啊！他们不给卑职面子也就罢了，可，可他们竟然这般对待卑职，这简直就是在打您的脸啊！大人！”李麻子与陈国威有些远亲，此时见到当家靠山来了，忍不住继续大哭大吼，天桥底下卖身葬父的，怕是也没有他更可怜！
刘如意却是一言不发，仿似局外人一般，笑着看着陈国威的一举一动！
陈国威今年还不到五十，他身材不高，微微有些发福，皮肤黝黑，脸上布满了深邃的皱纹、沟壑，若不是他身上穿着的艳红官袍，怕是都会将他当做一个憨厚的老农！
但刘如意却不会因此就看轻他半分，在华夏这种社会文化里，能够爬到他这种地位，绝没有一人会是等闲之辈！更何况，刘如意知晓他和倪宠之间的关系，他能有今天，倪宠可以说是出了大力，但就在这般情况下，倪宠被困之时，他坐拥精兵，却依然不肯出手救援，眼睁睁看着倪宠父子“战死”，这般心计，足以让刘如意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后世有位哲学家曾经说过，人最可怕的敌人，永远不是那些看似面相凶恶，事事外露之辈，而是那些口腹蜜剑，祸心包藏的阴险小人！而陈国威，显然是属于后者！
陈国威嘴角微微抽搐，若不是情非得已，他实在不愿意跟刘如意产生冲突，但那总兵的宝座，却只有一个，事已至此，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他也只能咬牙挺着硬上了！
但出乎刘如意意料的是，陈国威并未第一时间便上来硬罡，而是抡开了膀子，“噼里啪啦”一顿，接连抽了李麻子数十记耳光，直将李麻子打的口鼻间鲜血直流！
“大人，为啥，为啥打我啊？我可是都是听了您的吩咐啊！”李麻子双眼泪汪汪，耿直了脖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你这憨货，还敢胡说！快给老子闭嘴！”陈国威声色俱厉的威胁了李麻子一通，转过身来，却是瞬间换成了笑脸，对刘如意解释道：“哎呀，刘兄弟！这，这都是误会啊！鞑子兵虽说退走了，但德州城四战之地，又是京南咽喉要道，哥哥这，这也是不得已啊！都是哥哥的错，都是哥哥的错啊！来，来，刘兄弟，快些进城，哥哥已经令人准备好了酒菜，咱们哥俩一定要好好的喝一杯才是！”
陈国威说完，作势便欲过来揽住刘如意的手臂！
刘如意没想到以陈国威的身份，见到自己居然会是这般低声下气，有道是“会叫的狗不咬人！”他越是这般，刘如意愈发能感觉到，他心里对那个位置是多么的渴望！
刘如意微微一侧身，稍稍后退了一小步，闪开了陈国威的黑手，拱手笑道：“陈总兵太过谦了！卑职麾下的兄弟，刚刚从前方战场退回来，本想进城里好好歇息一下，却哪知，这些守城的大爷们竟然会如此刁难！卑职麾下的弟兄们，都是些粗汉子，只知行军打仗，脾气也都是暴躁，这般情急之下，才会出此下策，陈总兵也是带兵之人，卑职还要请陈总兵千万莫要见怪，海涵，海涵那！”
刘如意说完，身子后退半步，恭恭敬敬的对着陈国威行了一礼！
陈国威脸都黑了，这他娘的小杂种，真是滑不溜手，这般简单便想将攻城的罪责推卸干净，哪能有这般容易？
“哎呀，刘兄弟这是哪里话啊！都是为了皇上，为了朝廷办事！刘兄弟年少有为，击溃了清军，说到底，我们这可都是沾了刘兄弟的光啊！来，外边天寒地冻的，刘兄弟还是先让弟兄们都进城里来，好好暖和下身子，也好让老哥哥当面尽一下这地主之谊么？”陈国威憨厚的笑着，脸上的老褶子，都裂开到了脑后！
刘如意刚要回绝，却听到不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戛然而止，一架巨大的马车停在一旁，山东巡抚颜继祖在几个仆从的搀扶下，缓缓从马车上爬下，急匆匆朝这边走来！
陈国威眼尖，忙迅速跪倒在地，恭敬道：“卑职陈国威，参见巡抚大人！”
刘如意却是未动，只是微微后退一步，便当做示意了！
依然陈国威的级别，根本不用对颜继祖行此大礼，虽然说文贵武贱，但两人级别相当，最多，陈国威也就需要拱手作揖便可，但他眼下却能如此放下身段，其所谋定然不小啊！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啊！
这是一条披着人皮的眼镜王蛇啊！
刘如意的心迅速提高到了最高警戒，一股浓烈的杀意，已经从心头泛起！既然已经杀了一个总兵，又何须在乎多杀一个呢？更何况，陈国威只不过是区区一个不入流的副总兵呢？
发现任何危险因素，必须在第一时间清除！
这是刘如意能走到现在的原则！
此时，颜继祖显然很满意陈国威的态度，从天启年间开始，随着后金女真的崛起，武将势力逐渐势大，愈发暴躁、跋扈，文人渐渐式微，这也使得大明文臣、武将之间的矛盾，愈发尖锐，难以调和！
陈国威能如此放下身段，去舔颜继祖的鞋底跟子，想必，他已经在颜继祖心中，被发下了“好人卡”！
“陈总兵快快请起！”颜继祖忙伸手作势，欲亲自将陈国威扶起！
但陈国威看着颜继祖病怏怏的样子，哪里肯真的让他扶，赶忙爬起了身子，口中连连道谢不止！
颜继祖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却换上了一副冷脸，对刘如意厉声道：“你便是济南游击官刘如意？那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刘如意眉毛一挑，这颜继祖，当真还有些分不清状况啊！这他娘的明明就是陈国威想拿他当枪使啊！他居然还很享受！当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啊！
不过，在此时，颜继祖毕竟还是山东巡抚，刘如意也不敢冒然，拱手施一礼，淡淡道：“卑职铠甲在身，不能行全礼，还请巡抚大人责罚！”
颜继祖定睛一眼，可不是，刘如意身上真穿着厚厚的银丝铠甲，英挺逼人！不过，颜继祖对刘如意的那一丁点儿好感，早就在那份报捷书中化为了乌有，他摆足了官架子，居高临下道：“刘将军，你可否为本官解释一下，这德州城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要对自己人，刀兵相向？你～～难道是要造反不成？”
陈国威退到一旁，眼睛中却流露出几分玩味，显然，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刘如意却根本不理会如同“穿山甲”一般的陈国威，而是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颜继祖时的场景，那还是在几年之前的萧家宴会上，那时，颜继祖英气勃发，沉稳内敛，倒像是一个做大事之人，但如今，时过境迁，几年功夫不到，他竟然已经苍老成这般模样，甚至，连脑子怕是也老糊涂了！
刘如意有必要点醒他一下，拱手笑道：“巡抚大人说笑了！若卑职要是造反，巡抚大人您还能站在这里指点江山么？呵呵！清兵已然退却，卑职这里还有两千多颗鞑子的脑袋，等待着巡抚大人为卑职向朝廷请功呢！”
“你，你这是在威胁本官？”看着刘如意犀利的眼神，颜继祖身子一颤，脑海也瞬间清明了不少，他这才想起，正是眼前这年轻人，击溃了多铎的攻势，保住了他的德州城！
“卑职不敢！不过，卑职倒是感觉，巡抚大人您，您处事，好像是有些不公啊！”刘如意微微一躬身子，却是向前走了小半步！
“大胆！你想干什么？”还未等颜继祖说话，身后一个身高体壮、家丁打扮的汉子却先跳了出来，冲到刘如意身前，仿似就要动手一般！
刘如意一笑，轻轻捏了个响指！
片刻，身后一团巨大的黑影飞驰而起，像雄鹰搏兔一般，一只手便将这家奴提在了空中，“噼里啪啦”，眨眼之间，已经抽上了十几个耳光，直接这家奴抽晕了过去！
“我家小少爷跟巡抚大人说话！你这杂碎插什么嘴！再敢呱燥，六儿爷非割了你的舌头下酒！”小六儿狠狠的踩着这家奴的脖子，硬生生将他踩醒了过来！
那家奴杀猪一般的痛呼，却就是说不出话来！
颜继祖面色大变，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人，那可是连那些亡命的鞑子兵都敢拼命之人，自己这架子，确实摆的有些过了！
但他毕竟是巡抚，怎的能在刘如意面前拉下脸来认错，忙对着一旁的陈国威狂使眼色！
陈国威心中不由大骂，这他娘的！
颜继祖这家奴，本就是他麾下的亲信，此时已经被小六儿折磨的半死不活，不似人形，谁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
陈国威强忍着心中肉疼和愤恨，陪着笑脸道：“刘兄弟，都是误会！这都是误会啊！来，来！时候已经不早了，有什么事情，咱们还是先进城里吃晚饭再谈嘛！”

第251章 不气盛，这还叫年轻人么？
晚饭在陈国威的驻地“梨园”举行，酒菜丰盛，丝竹绕耳，颜继祖身体不适，并没有亲自作陪，而是由他麾下的两个重要谋士闫本初和黄先生代劳，这样，加上陈国威和刘如意，一桌便变成了四个人！
华夏人谈政事，很多都是在酒桌上谈成的，虽然刘如意与陈国威私底下已经势同水火，但陈国威毕竟贵为副总兵，又是按照规矩出牌，加之颜继祖的关系，在明面上，刘如意还是要给他们几分面子的！
梨园位于德州城北段，占地近三十亩，雕花楼阁，小桥流水，充满了浓郁的江南风情！最为动人的是，在园子正中，修建一块约有十余亩的水塘，水塘两边，种满了梨树，一到梨花盛开时节，满园飘白，香气可传到十几里之外，是为“梨园凝脂”，梨园也由此而得名！
这处如仙境般的“洞天福地”本是一位黄姓富商所有，陈国威入驻德州之后，他便将这园子给陈国威“让”了出来！
此时，正值深冬，梨树都已经枯涩，虽不能领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盛景，但坐在三层楼阁之上，俯视着园子内星火点点的丝竹流水，刘如意的心境倒是渐渐平复了许多！
“刘兄弟，为兄听说刘兄弟的母亲乃是江南人士，刘兄弟自幼便习惯了南方的饮食，这一桌苏州菜，是老哥哥特地请城中万花楼的厨子做的，怎么样？可还合刘兄弟的胃口？”陈国威笑意盈盈的看着刘如意，言语间说不出的亲切，显然，对今晚的酒宴，他可是用了不少心思！
“多谢老哥哥美意了！这份情谊，如意可是记下了！呵呵！”刘如意笑着拱了拱手，玩味的看了陈国威一眼！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两人在暗地里恨不得将对方活活掐死，但在面子上，却是比一个娘的兄弟，还要亲上三分！
“呵呵，这都是应该的么！我们现在能坐在这里畅快的饮酒作乐，说到底，那还都是托了刘兄弟的福啊！若不是刘兄弟神勇，击溃了那些狗鞑子，咱们怕是还要挨冻受饿哟！一桌子酒菜而已，这又能算得了什么！哎～～！可惜啊～！老哥哥我的几个女儿，都已经出嫁，否则，我是一定要招刘兄弟做女婿不可啊！”陈国威故作爽朗的哈哈大笑，眉宇间却有一股愤恨的虐气，一闪即逝！
刘如意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道：“老哥哥厚爱，如意可是不敢当啊！来，我敬老哥哥一杯！”
说完，刘如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国威微微皱了皱眉，却很快舒展开来，“对，对！来，咱们不说这些，喝酒，喝酒！”
今日酒宴的中心，明显是刘如意和陈国威，而闫本初和黄先生则是彻彻底底的陪衬，眼见两位正主儿根本不说正题，闫、黄两人自是也不好多话，只得起身陪酒，气氛倒是也渐渐热闹了一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人脸上也都有了几分酒意！
这时，黄先生端起酒杯笑道：“几位，酒也喝的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该说些正事儿了？”
几人面色同时一变，刘如意也没有想到，这黄先生，说话居然这么鲁莽！
但黄先生却好像没事人一般，又道：“刘将军击溃清军，劳苦功高，但陈总兵力守德州城，又亲自前往救援倪总兵，功劳也不算差！只是么？这兖州府城失守，藩王被杀，这……”
黄先生顿了一顿，眼睛却是飘向了刘如意和陈国威！
陈国威似是早有预料一般，笑道：“黄先生，我老陈，那是巡抚大人的兵！巡抚大人要如何，我老陈自然便会如何！还要劳烦您，禀告巡抚大人一声啊！”
刘如意微微一笑，眼睛里却闪过一道寒光！
这两个老杂毛，感情是在唱双簧呢？埋好了套子，想让自己往里钻！
这～～可没有那么容易！
“黄先生的意思，刘某怎的听不明白啊？刘某只是济南城游击，位卑职低，这兖州府城失守，跟我有何关系？”别说这黄先生只是区区一个幕僚，便是颜继祖在此，刘如意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又怎的能有半分妥协？
“你～～！”
黄先生猛的站起身来，想要拍桌子，却是发现，桌上尽是酒菜，根本无从下手，只得愤愤坐下，风凉道：“刘将军，做人还是要看的长远一些！若是只顾着眼前，可是要小心跌跟头啊！”
“哈哈哈！”刘如意哈哈大笑，却看也不看这黄先生一眼，转头对闫本初道：“闫先生，您也是这般认为么？”
闫本初有些尴尬，今日之事，他本不想参与，但颜继祖既然这般吩咐，他根本无力拒绝～！
事已至此，听闻刘如意此言，他只得摇头苦笑道：“刘将军，你是豪杰！闫某虽只是一介书生，却也知民族大义，刘将军救我百万齐鲁父老于水火，闫某深深佩服不已！今日闫某身体有些不适，先告辞了，来日，再来寻刘将军举杯痛饮！”
闫本初说完，对着三人一拱手，转身便欲朝着门外退去！
“姓闫的！你这是何意？你忘了巡抚大人的嘱托么？”黄先生不敢对刘如意怎么样，但对闫本初，他却没了顾忌，狠狠的一拍椅子，大怒着追问道。
“哼～！巡抚大人那里，闫某自然会亲自去解释！姓黄的，做人要先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少陪了！”闫本初说完，看也不看这黄先生一眼，快步离去！
“什么东西啊！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黄先生犹如一只烦躁的黄鼠狼，拼命屡着颌下的三寸长须，对着闫本初背影大骂不止！
刘如意嘴角边却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闫本初已经有些动摇了，可惜啊，火候还不够，还要再添上一把！
“刘将军～！你还年轻，可不要太气盛啊！”黄先生这时也冷静了下来，阴冷的看着刘如意的眼睛，恨恨道。
“呵呵？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么？不气盛，又怎能将鞑子赶尽杀绝？难道都要像你黄先生这般，只会躺在后面耍嘴皮子么？黄先生，我也奉劝你一句，呵呵，别看你今天吃的欢啊，小心将来～～拉清单啊！”刘如意猛的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俯视道！
“你，你，你……”黄先生哆嗦了好一会儿，却是一个字也说出来！
“滚～～！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有什么事儿，叫他当面来找我谈！否则，可别怪老子不给他机会～！！”既然撕破了脸皮，刘如意更是没有了一丝顾忌，一摆手，片刻，几个亲兵快速冲进屋内，向拎小鸡一般，拎着黄先生瘫软的身体，便丢到了门外！
“来，陈总兵，好酒好菜，可莫要被这只臭虫坏了兴致！来，咱们先干了这一杯！”刘如意笑着端起酒杯，对着陈国威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
陈国威神色复杂，幸得他老脸皮厚，沟壑纵横，如同被打水冲刷过的黄土高原，这才未显出变化，他忙端起酒杯，也将杯中酒饮尽，笑道：“刘兄弟真乃痛快人也！话说我也早就看不惯这只黄鼠狼了！哈哈！刘兄弟，你可是替哥哥都解了一口气啊！痛快！痛快啊！来，老哥哥再敬你一杯！”
又是几杯酒下肚，陈国威忽然色眯眯一笑，“既然那碍眼的货走了，那咱们兄弟，可是要来点正题了！嘿嘿！”
刘如意一愣，却见陈国威用力拍了拍手，片刻，管弦齐鸣，从一旁走进几个身材婀娜的女子，她们仅仅穿着薄薄的丝纱，里面竟然未着寸缕，顺着音乐的节拍，开始翩翩起舞！
“呵呵，这可都是些宝贝啊！是我高价托人从波斯弄回来的！都是原装货，老哥哥我还没舍得享用呢！嘿嘿，刘兄弟，看上哪一个，你随便挑，算是老哥哥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了！”看着刘如意还未反应过来，陈国威在一旁淫笑着解释道！
刘如意这才发现，这些舞女，竟然全是外国货，清一色的白种人，丰乳肥臀，纤纤小腰，让人忍不住血脉喷张！
在后世，很多人都认为，历史上国人的审美观念，并不认同西方的“大洋马”，认为那是“灾星”，招人忌讳，其实，这纯碎就是辫子朝扭曲的扯淡！
殊不知，早在盛唐之时，长安遍地都是胡女，达官显贵，无不以拥有身姿妖娆的胡女侍妾为荣，而宋、元，也大都如此！只有到了末端的辫子朝，“大帝”康小麻子才会将俄罗斯进献的女子称为罗刹女，不屑一顾！以至大臣、王公纷纷效仿，风气也在民间扩散开来！
但康小麻子没有料到的是，到了他的嫡亲孙子——弘历爷，宫中却已经有了正宗的白人嫔妃！
“怎么样？刘兄弟，看上哪一个了？”陈国威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招手让几个波斯舞女上前，供刘如意挑选！
刘如意伸手挑起一个舞女圆润的下巴，她有些害羞的别过了头，刘如意看了一眼，确实是靓丽异常，看得出，陈国威此时已经是下了血本！
“呵呵！都不错！若是我全要了，陈总兵可否能割爱啊？”刘如意笑道。
“呃？这……”陈国威一愣，眉毛都肉痛的纠结在了一起，但只片刻，他便做出了决断，故作豪爽的道：“刘兄弟，既然，既然你喜欢，那全都拿去便是了！就当老哥哥交定了你这朋友！”
刘如意哈哈大笑，“女人虽好，可还要有命享用啊！”
说完，刘如意摆手示意让这些舞女退下，转头对陈国威道：“陈总兵，我看你这园子不错啊！不知陈总兵，您能否愿意割爱啊？”

第252章 要做就做一把手！
“陈总兵，我看你这园子不错啊！不知陈总兵，您能否愿意割爱啊？”
刘如意此言一出，陈国威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他努力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未能吐出来！
女人，没了可以再找，但若这土地没了，又拿什么来找女人呢？
刘如意的意思已经很明确，其他的可以谈，但这山东总兵官的位子，那绝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当官，就要做一把手！
前世今生，两世为人，刘如意对这一点，显然是理解深刻！
陈国威端起酒壶，“咕咚咕咚”狂灌了一通，到了现在这个时刻，他也想明白了，今夜，他苦心设计之局，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作用！
既然话已经说的这般敞亮，陈国威也索性拉下了黑脸，冷笑道：“刘兄弟，做人～胃口可是不要太大啊！陈某虽是老迈无用，可这牙齿尚且尖锐啊！刘兄弟，你难道真的要与陈某为敌么？”
“呵呵！陈总兵此言差矣啊！”刘如意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陈国威的眼睛道：“我只是拿回应该属于我的东西！陈总兵，您也是带兵之人，也知道带兵的难处！弟兄们辛辛苦苦，将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究竟为的是什么？今夜承蒙陈总兵招待了，时候不早了，如意便先行告辞了！待到以后有机会，如意再请陈总兵尝尝彩石镇的手艺！”
刘如意说完，一口将杯中之酒饮尽，一拱手，转身扬长而去！
陈国威面色阴沉如水，看着一桌的精美菜肴，久久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黄先生畏畏缩缩的又从门前溜了进来，忙压低了声音，对陈国威追问道：“怎么样？事情谈成了么？”
陈国威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谈成个屁！这个不知好歹的小杂种，果真是难缠的紧！这事情，可是不好办了啊！”
黄先生似是早就料定了会是这般结局，脸上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但稍纵即逝，他故作深沉的对陈国威道：“陈总兵，留着这个小杂种，迟早都是个祸害！咱们，咱们必须得出了这口恶气啊！”
“你以为老子不想？”陈国威没好气的白了黄先生一眼，“那小杂种麾下数千精锐，连鞑子兵都干不过他，老子可是没有半分把握！”
“呵呵～～！”黄先生故作神秘的一笑，再也没有了刚才被丢出门外的狼狈模样，智慧仿似又重新挂到了他的脸上，“陈总兵莫要心急么？凡人都有七情六欲，这小杂种，不过就是走运一点罢了！只要掐准了他的死穴，黄某保管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陈国威眼睛一亮，“莫非黄先生有什么好办法？快快教我！”
“呵呵，办法么？黄某倒是真有一个！只是，黄某眼下孤零零一人，孤枕难眠，脑子都有些秀逗啊！”黄先生冥思苦想，故作苦恼道！
“草！这只贪得无厌的黄鼠狼！”陈国威心中大骂，却也没有丝毫办法，忍着肉痛道：“那些波斯娘们儿，黄先生去挑一个吧！只要能将这刘如意除去，我必定还有厚报奉上！”
“陈总兵放心便是，一切，我心中已有计较！待到明日，定会见分晓！”黄先生拍着胸脯保证，眼睛却是直往一旁波斯舞女的厢房里钻！
陈国威的黑脸稍稍舒展，忙道：“哎呀！有些人，净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黄先生，咱们不管那小杂种，先去乐呵乐呵再说！”
陈国威说完，拉起黄先生的手臂，便朝着厢房走去！
“这，这，这怎么好意思的劳陈总兵破费呢！哎呀，黄某心中可是真的过意不去啊！”黄先生嘴上推脱，身子却是已经凑到了陈国威的前面！
……
此时，刘如意已经回到了德州南门驻地，自从傍晚攻下了南城大门，刘如意便下令麾下军汉彻底控制住南门局势，大军并不入内城休整，而是就地在南门附近扎下营来！
人心隔肚皮！
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这德州城本就是是非之地，对于自己的安全，刘如意可是不敢有丝毫大意！城门楼里条件虽是简陋，但进可攻，退可守，在战略上，刘如意已经处于不败之地！
而有着济南城、黄家铺子两次大捷，刘如意这风头也是一时无两，便是颜继祖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刘如意连鞑子兵都不惧，更何况是守卫小小城门呢！
橘黄色的烛光下，刘如意拿着笔，将地图上的三个点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不太规整的三角形！
济南，临清，济宁！
这三地，都是沃土，人口稠密，农业发达，交通便利，又背靠新泰、莱芜这些煤、铁矿产基地，用来屯田、练兵最合适不过！
虽然靠着各种手段，刘如意已经聚敛下不少财富，但那都是些小手段，上不了大台面，想要真正的发展壮大，还是要按照正规的规矩，一步一步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才是长久之计！
但华夏人做事，凡事都要讲究个名正言顺，名不正，则言不顺，就如同王莽，董卓，黄巢，安禄山之辈，虽然个个枭雄，但到头来，却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眼下朝廷虽然式微，但毕竟大明三百年江山，根深蒂固，占据了大义，刘如意不是李闯、献贼，自然知道什么是最重要！所以，到了这个程度，刘如意想要有所为，这山东总兵官的位置更显得尤为重要！
深深吸了一口气，刘如意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怪不得太祖言：“与人斗，其乐无穷也！”这他娘的简直太耗费心神了！
这时，春娃敲门走进房内，低声在刘如意耳边耳语了几句！
刘如意面色一沉，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通知弟兄们，好生戒备！随时等候我的命令！”
“是！”春娃躬身一礼，快步退出了门外！
看着春娃的背影远去，刘如意的脸色却是愈发阴沉，既然那两个老杂毛想找死，那也怪不得老子心狠手黑了！
……
次日一早，颜继祖便令人前来通传，邀刘如意去他现在的驻地，原德州城知府衙门，商谈进京奏报的细节！
知府衙门位于内城北部，这里是属于陈国威的势力范围，南北两侧各有两个小军营，两个千户编制，但其中兵力加起来，却一共只有一千驻军！
昨夜，刘如意虽然先行从陈国威府上离去，但却暗中留下了几个探子，对陈国威和黄先生所谋，心中也有了底！
常年行走在刀尖上，刘如意的神经也变得格外敏感，对于人心，也理解的更为透彻！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朋友，只有一种，那就是“死人！”
按道理说，刘如意黄家铺子的捷报首先发给巡抚颜继祖，再有颜继祖发往京城，交到崇祯皇帝手里，但颜继祖苦于逃避兖州府城失守的罪责，便想在刘如意的功绩上，动些手脚！
但很显然，刘如意绝对不会让他得逞！
若是颜继祖还没有老眼昏花，听话还好说，但若是他不听话，那……
一刻钟之后，刘如意点齐五百亲兵，全身精甲护身，直奔德州知府衙门而去！
此时正值清早，街道上还没有什么人，接连几个月的战乱，原本富庶繁华的德州城也一下子萧条起来，百姓们纷纷躲在家中，若无要事，根本不敢出门！
一路无话，很快，刘如意一行人便抵达了知府衙门门口，黄先生却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学生黄有道，参见刘将军！”或许有了昨日的教训，今日的黄先生对刘如意的态度那是恭敬无比，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只是，当他看到刘如意身后的五百亲兵，神色却一下子有些紧张起来，“刘将军，今日是巡抚大人招您议事，为何还要带兵前来啊？这～～这刀光剑影的，怕是，怕是不太合规矩吧？”
“呵呵？”刘如意一笑，“刘某是粗人，向来是刀不离手！这些弟兄，都是刘某的兄弟！都是参加过济南城和黄家铺子之战的好男儿，杀死鞑子兵无数！他们听说，今日巡抚大人要论功行赏，非要前来见识见识！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军汉们齐声欢呼，高举手中刀枪，声音直冲云霄！
“将军，俺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巡抚大人哩，谢将军成全！”
“将军，咱们拼死拼活，伤亡无数弟兄，朝廷可是要给咱们一个公道啊！”
“……”
军汉们个个兴奋异常，黄先生却是面如土色！
“刘将军，这，这……”
黄先生连连作揖，“刘将军，您不看僧面看佛面，求您不要再为难学生了！学生只不过是传话之人，若是惊扰到了巡抚大人，那，那可就是天大的罪过了啊！”
“哦？是么？”刘如意戏谑的看了黄先生一眼，“若是本将自己进了这巡抚衙门里面，你他娘的突然不怀好心，要对老子不利，那老子又该怎么办呢？”

第253章 铁板也要撬开缝儿！
“这～～？这怎么的可能？刘将军乃是盖世英雄，就算借学生十个胆子，学生，学生也不敢啊！刘将军，您，您还是莫要跟学生开这种玩笑啊！”黄先生诚惶诚恐，脸色都有些煞白，哆哆嗦嗦的连连施礼！
“呵呵！”刘如意微微一笑，看着黄先生的眼睛道：“但愿是这样吧！”
刘如意说完，忽然用力的拍了下黄先生的肩膀，对着身后亲卫一挥手，大步朝着知府衙门内走去！
黄先生根本没有防备，身子一个不稳，差点跌坐在地上！他呆呆的看着鱼贯而入的军汉们，恭敬的垂下了头，但两排黄牙，却紧紧的咬了起来！
……
德州知府衙门占地颇大，整体分为三进三出。
第一层外围，是衙门和各种书吏的公房，平日里，知府大人便在这里审案、办公，第二层，有一个小花园，建筑格局也明显精致了许多，这里是知府大人的书房，只有有一定身份的人，才可以来到这里被知府大人召见！第三层，则是知府大人的内院，属于个人隐私区域，外人是不得进入的！
此时，颜继祖便是要在这第二层中院书房中，接见刘如意！
正值清晨，天气很冷，前院衙门中的小吏们还没有“上班”，整个衙门很是清静，刘如意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进入中院的入口！
但这里却有数十名精兵把守！
“刘将军，里面是巡抚大人驻地！还请刘将军只带二十名亲兵入内！”守门者是陈国威手下的一个千户，不到三十岁，身高体壮，英气勃勃，腰间挂着一柄银色的佩刀，冷冷的拦在了刘如意一行人身前！
“狗日的，瞎了你的狗眼！是巡抚大人要接见我们将军，还不给赶紧老子闪开道儿！”小六儿怎肯理会这千户的冷脸，大骂一声，便欲冲上前去动手！
刘如意却伸手拦住了小六儿，从怀中掏出一袋金豆子，上前递到这千户手中，笑道：“这位兄弟，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请兄弟行个方便啊！”
那千户一愣，他显然没有料到，在别人口中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刘如意居然会这般，这般客气，他本能的打开这小口袋一看，顿时，金光刺眼！
“呵呵！刘某虽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弟兄们都不容易！这些黄白之物，兄弟拿去分给儿郎们买些酒喝，就当是我刘某人的见面礼了！”刘如意笑着打量了这千户一眼！
“刘，刘将军，不是卑职不给您面子！只是，只是这是上头的命令！卑职，卑职也没有办法啊！”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千户紧紧的攥着这一把金豆子，言语间却是松动了不少！
刘如意是从最底层的军汉爬上来的，自然是知道，这些底层军官的苦衷！
眼下的大明，天灾人祸，经济萧条，像是眼前这个千户，他是陈国威麾下的战兵，并没有军屯，纯粹的收入，只能是靠喝兵血，除非他自己有别的门路，否则，一年的收入，能有一千两，那便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大明眼下的财政已经是极度的入不敷出，一年能发两次饷，那已经是极为难得了，而依照陈国威的性子，他怕是还要拿大头，这一来，实际落到这千户手中的银两，还要再打个六五折！
六百五十两，除去豢养家丁的，留给老婆孩子的，人情开支的，到最后，留到这千户手中的，怕是能有五十两便不错了！
钱是什么？
套用后世的一句著名的广告词，“没有声音，那再好的戏也出不来啊！”同理，没有银子，你便是潘安在世，怕是也难留住自己的老婆孩子啊！
“兄弟，还未请教你尊姓大名啊！都是咱们山东的弟兄，以后，刘某还需兄弟多多支持啊！”刘如意看着他的眼睛，仿似要看穿的心！
“卑职，卑职裘满，可当不得刘将军如此啊！”千户裘满恭敬的垂下了头，显然有些受宠若惊，大手却是将这把金豆子握的更紧了一些！
“呵呵！裘千户过谦了！”刘如意笑道，“这些弟兄，都是刘某的亲兵，还请裘兄弟行个方便啊！日后，若是裘兄弟有用到刘某的地方，只需到彩石镇找我便成！”
“刘将军，不是，不是小弟不给您面子啊！实在因为这是上头的严令，小弟，小弟也是没办法！这样吧！”裘满一咬牙，“刘将军，您，您带一百人进去，我给您瞒着！再多，再多，小弟也是没办法了！”
刘如意微微点了点头，一百人，应付突发状况，这差不多也够了！陈国威虽想下死手，但他的手下却并不是铁板一块啊！
“如此，那便多谢裘兄弟了！呵呵，刘某先去面见巡抚大人，待下午有时间，我请你喝酒！”刘如意一拱手，对着小六儿耳边低语几句，小六儿点了点头，快步奔到后阵吩咐。
“多谢刘将军体谅，多谢刘将军体谅小弟！”虽然裘满比刘如意大了不少，但这小弟称的却是如此自然，他赶忙令身边亲兵打开了院门，恭敬的为刘如意让开了一条道路！
刘如意笑着走进院门，脸色却瞬间阴冷了下来，招呼小六儿道：“小心警戒，应该就是在这里了！”
……
这时，黄先生陪着陈国威也快步走到了院门前，陈国威看了不远处的军汉们一眼，冷声对裘满道：“刘如意进去了么？”
裘满一怔，忙道：“已经进去了！卑职将他的亲兵们都拦了下来！”
陈国威面无表情，压低声音在裘满耳边道：“小心看守此门！若是有人敢乱闯，格杀勿论！”
看着裘满还在发愣，陈国威马上换上了笑道：“小裘啊，你跟着我的日子也不短了！好好干吧！过了今天，我升你为游击官！”
“呃？是！”裘满赶忙欣喜的点头，心中却是诧异，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发财，后是升官，难道，难道自己的好运来了么？
陈国威带着黄先生快步走进院内，片刻，从一旁的草丛中爬出一个满脸泥污的黑汉，“大人，他们已经到地方了！”
陈国威转头看了黄先生一眼，黄先生用力点了点头，陈国威一咬牙，“娘的，无毒不丈夫！发信号，动手！！！”
“是！”
片刻，两声凄厉的箭鸣划过空中，瞬间，前方花园中一片噪杂，到处都是喊杀之声！
陈国威和黄先生相视一眼，同时一笑，“他娘的，小杂种，这一次，老子看你怎么死！”
……
花园中央的空地上，四周足足涌出七八百人，手持各式刀刃，如同一群饿狼，直奔刘如意一行扑来！
“小少爷，怎么办？这些杂碎人太多！要不然，咱们先撤一步吧！”小六儿没想到陈国威居然下了这么大的本钱，他怕刘如意受伤，便欲护着刘如意冲杀回刚才的院门！
“慌什么？”刘如意看着已经和前方的军汉们拼杀在一起的官军，嘴角边露出一丝冷笑，“跳出来更好！正好一次杀个干净！六儿，快，你带二十人，先占据那座假山！其余的弟兄，长枪兵在前，鸟铳兵在后，先他娘的给老子稳住局势再说！”
“是！”众军汉齐声呼应，迅速保护着刘如意，朝着东侧的假山，且战且退！
此时，院外的军汉们也听到了动静，发疯一般冲击着院门，陈国威大惊，大声喝令那些官军道：“快！快冲上去！斩下刘如意狗头者，赏银万两，官升三级！快，将他们灭了！”
陈国威此次出动的官军，明显都是精锐，个个刀甲鲜明，行动有序！他们听到陈国威的重赏，更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拼了命的冲着假山边扑去！
但刘如意麾下的一百亲兵，人数虽少，却俱是百战精锐，他们是真正经历过清军考验的勇士，利用假山边有利的高处地形，不断的与陈国威麾下的官军纠缠在一起！
鸟铳声，喊杀声，铺天盖地！
眼见过了近一刻钟，还是未能拿下，陈国威不由有些急了，忙对一旁的黄先生道：“这小杂碎好难缠！咱们眼下该如何是好？”
黄先生不过只是一介书生，耍个小阴谋，算计个人，这是他的强项，可他哪里见过这等血腥的场面，更没有想到刘如意部战力会是如此惊人，忙安抚道：“陈总兵，现在不能慌啊！趁着他们的援兵还没进来，必须速速将他们拿下！可，可是，这，这小杂种身边怎么带着这么多人？不是说只有二十人么？”
陈国威一愣，对啊！不是二十人么？这里，这里却足有百多人，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情况？难不成，难不成是那个裘满？
陈国威猛的睁大了眼睛，这件事情太过巨大，除却几个动手的亲信军官，他并未将消息泄露，而在院门之处，为了防止刘如意生疑，他更是安排了平日里最不受自己待见，性子最冷，办事却最稳的千户裘满，可，可谁曾想到，居然这样也会出了岔子！
“他娘的！那个吃里扒外的杂碎！老子早晚要跟他算账！”陈国威气的大骂！
但就在这时，院门外一声“轰隆”巨响，气浪传出几十米之外，裘满连滚带爬的奔到陈国威面前，大惊道：“大人，院门，院门被他们炸开了！”

第254章 腥风血雨飘！
“什么～？你这狗杂种！老子，老子要杀了你！！”陈国威彻底慌了神，盛怒之下，他早已丧失了冷静，猛的抽出腰间钢刀，一刀便朝着裘满的额头上劈下！
裘满大惊失色，他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这，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情况？
但他毕竟是年轻力壮，又有些武艺在身，眼见陈国威来势凶猛，他本能的一侧身，一个打滚，猛的翻出去几步，避过了陈国威这一击！
“狗杂种，你他娘的还敢跑！老子今天定要活剐了你！”陈国威已经暴走，提起钢刀，便欲追着裘满追砍！
黄先生赶忙拼死抱住了陈国威的腰，“陈总兵，息怒，息怒啊！现在就算是杀了他，也没有丝毫作用啊！咱们还是赶紧想想，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吧！”
黄先生虽然有些书呆子气，但他毕竟也算饱读诗书之人，常年处在权利顶端的隘口上，在这关键时刻，他反而比陈国威更清醒！
“怎么办？怎么办？”陈国威如同脑门子上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冰凉透顶！
这些年来，锦衣玉食，娇妻美妾，早已经将他当年的斗志消耗的干干净净，他再也不是当初跟随在倪宠身边，凭着拳头和性命打天下的时候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已经习惯了这种骄奢淫逸、声色犬马的生活，突然间要失去，陈国威心中忽然泛起一抹深深的恐惧，自己年纪已经不小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干什么非要来趟这次浑水啊？
“大人，那些军汉们攻势太盛，弟兄们撑不住了啊！”这时，门口处的官军纷纷朝着里面退却，显然，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最关键的主动权！
陈国威朝着门口处看了一眼，已经可以隐约看到，数不清的军汉，正发疯一般，亡命的朝着院中冲过来！
“黄先生，事到如今，咱们究竟该如何是好啊？办法是你出的，快些想想，眼下这般，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啊？”陈国威真的急了，一把扯住黄先生的手，直将黄先生捏的倒抽凉气！
黄先生也有些无语，他实在没有想到，与刘如意麾下的军汉相比，陈国威的嫡系居然也这么不堪一击，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两人已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当下也来不及思虑，赶忙道：“陈总兵，事已至此，咱们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先避一避这刘如意的风头～！后院便是巡抚大人驻地，咱们快些去那里暂时避一下吧！”
陈国威这才反应了过来，大喜道：“对，对！有巡抚大人在，他也不敢将咱们怎么样！快，快撤！”
说罢，陈国威招呼身边十几个亲随，率先朝着后院中退去！
……
此时，场中局势已经开始明朗，陈国威麾下的官军虽是人数众多，但他们大都只是些花架子，并未有太多的实战经验，面对这一百军汉的疯狂反扑，他们已经明显的乱了阵脚，节节败退！
刘如意站在假山旁，冷冷的看着这一场虽不算对等的较量，所谓“强军”，必须真正经历过鲜血的考验，能打硬仗，敢打硬仗，服从命令，行动有序，整齐划一，“虽兵法斗万，却众如一人使力也”！
像陈国威麾下这些“精兵”，他们虽然在表面上有些军人的模样，声势骇人，但在骨子里，却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
这种军队，打个顺风仗，或许会无往不利，但若一旦遇到逆风，那后果，绝对是不堪设想！
这就是当年戚继光选兵之时，摒弃了所谓的各镇“精锐”，转而重新屯田，重新招募军汉，用一张白纸，重新打造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军队！
其实，这也是戚继光真正了解过大明军队才做出的慎重选择！
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由盛转衰，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等，都有了全面的倒退、下滑！
尤其是军事，百年无大战事，上至京营，下至最底层的卫所，军官们日渐腐化，官兵们则是难以为继，连肚子都吃不饱，又拿什么来打仗、拼命？以至于，小小东洋倭奴，地方不过弹丸，人口不过百万，居然也敢来大明海境耀武扬威！
戚继光是世袭卫所军官出身，他自是知道，底层的军汉们最想要什么，怎样才能发挥出他们真正的战斗力，凝聚力！
寻常的大明军队，能战之力，大部分都是些兵痞子，兵油子，这些人，逞凶斗狠还可以，但若真正碰到大场面，怕是早就一哄而散，便是别人想继续打，怕是也会被这种逃跑恶潮牵连！
萨尔浒之战，浑河之战，沈阳之战，直至此次清兵入关，官军的疲软无力，已经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
刘如意之所以能守下济南城，能获得黄家铺子之胜，那是因为，他麾下的军汉们，尽是彩石镇流民而出，他们没有根基，所有的一切，都来自刘如意的身上，便如同一张白纸，任由刘如意施展，使得这支军队，渐渐有了精气神，有了信仰，有了目标，有了拼命的动力！
“将军，您，您没事吧？”这时，春娃已经带着四百军汉，冲杀进来，陈国威部，一片溃散之势！
“我没事！六儿，春娃，你们二人，一人一侧，将这些杂碎给老子全部剿杀，不可放过一个！”刘如意冷冰冰道！
“是！”两人大声称是，随即迅速带人，由两侧向聚集在中央的陈国威部围拢而去！
片刻，伴随着阵阵清脆的铳鸣，知府衙门的花园中，彻底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数不尽的官军倒在了血泊中！
“刘将军，饶命，饶命啊！都是自己弟兄，俺们愿意投降啊！”陈国威部也很快发现，他们根本就不是军汉们的对手，纷纷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求饶，但小六儿和火郎却是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无情的钢刀，狠狠的劈砍在他们的脖颈上！
不足一刻钟功夫，整个场内，陈国威部已经在无一人喘气！鲜血如同温泉，“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缓缓的流向了花园中的泥土里，整个天地，都仿似被染上了一层血红色！
刘如意缓缓走在血红色的地面上，心中却是没有一丝怜悯！
“重症还需要猛药”！
这些陈国威手下的官军，他们或许是无辜，但当他们举起刀枪，冲向自己的那一刻，他们便已经被刘如意判了死刑～～！！
腥风血雨中活下来，刘如意早就看淡了一切，他深深明白，自己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
“我的善良，只给那些需要善良的人！你们好好安歇吧！我会令人厚葬你们！”刘如意缓缓走过这尸山血海，轻轻舒了一口长气！
“将军，陈国威和黄先生那两个老东西，他们，他们已经退到颜继祖驻地了，咱们，咱们该怎么办？”春娃满脸是血，跪倒在刘如意面前道。
“怎么办？”刘如意自嘲的一笑，语气却是越发凌厉道：“既然巡抚大人不给老子面子，那老子又凭什么给他面子？来人，给老子撞开他的大门！”
“是！”
……
颜继祖这几日精神压力极大，直到半夜时分才昏昏睡去，可一大清早，颜继祖还未从睡梦中清醒，便被门外的喊杀声吵醒！
“怎么回事？快出去看看？一大清早的，吵吵什么？”颜继祖声音嘶哑的对门外伺候的小厮道。
但小厮没有回话，陈国威和黄先生却连滚带爬的奔到了颜继祖的卧房内，“巡抚大人，看在卑职忠心耿耿，做牛做马的份上，您，您救救卑职吧！”
“巡抚大人，救救学生啊！学生知错了啊！那刘如意要疯了啊！”
两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不停！
颜继祖猛的从床榻上做了起来，看着两个亲信如此狼狈的模样，在想起院外的喊杀之声，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究竟怎么回事？天塌下来了么？黄先生，别急，你，你先说！”
黄先生看了陈国威一眼，陈国威跪在地上，屁股朝天，根本不看他，黄先生只得用力咽下了一口气，将他和陈国威的所谋，迅速对颜继祖述说了一遍！
“你们，你们这两个废物！废物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啊～～！！！”颜继祖倒吸了一口冷气，忍不住大骂不止！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亲信，居然会做出这种与自杀无异的傻事！
那刘如意是什么人？他可是亲手杀退了鞑子军啊！那时候，你陈国威连个屁也不敢放，怎么在这个时候，就能吃下了这雄心豹子胆呢？
“大人，救救我们吧！眼下，也只有您能救我们了啊！”两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却使得颜继祖心中更加烦躁！
“男子汉大丈夫，却如妇人一般哭闹！这成何体统？有事起来再说！”
颜继祖恨不得将眼前这两人活活掐死，但事已至此，他必须得先将外面那尊杀神安抚住，再谈其他！
此刻，他也顾不得体面了，只穿着睡衣，爬下床来，来回踱步，脑子却是飞速旋转！
陈国威和黄先生犹如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出！
但这时，院门外却传来剧烈的撞击声，一个亲随连滚带爬的跑进屋内，“巡抚大人，刘，刘如意要杀进来了啊！”

第255章 逼宫！
“轰隆～”一声巨响，内院的大门硬生生被军汉们用肉体撞裂开来，数百名如狼似虎的军汉迅速冲入其内，率先抢占有利地形！
刘如意轻轻抖了抖铠甲上的灰尘，在小六儿和火郎的陪伴下，缓缓踏进了巡抚大人的内院！
所谓“饥不择食，寒不择衣，慌不择路，贫不择妻！”
男人的底气，永远来自与他自身的实力！就像女人的自信，永远来自与她的容貌！
这个世界其实很公平，付出多少，就会有多少回报！
“将陈国威和黄先生给老子揪出来，胆敢挡路者，杀～无赦～！！”刘如意冷冰冰道！
“是！”数百军汉迅速冲进内院，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你们，你们疯了么？这，这是巡抚大人下榻之处，还不速速退去！”内院中的官军很快便被军汉们清缴干净，一个五十多岁、管家模样的老仆迎了上来，壮着胆子叱喝道！
刘如意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处，趟在地上的官军尸体，冷笑着问道：“老人家，你，你觉得到了这般，我还有可能会收手么？”
老仆脸色瞬间煞白，哆哆嗦嗦道：“这位将军，你，你可不要乱来啊！巡抚大人，巡抚大人就在里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哈哈哈！”刘如意忍不住放声大笑，仿似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但只片刻，他脸色一沉，一把扯住这老仆的衣领，冰冷道：“老人家，你岁数大了，我也不想为难你！去，告诉颜继祖，让他自己出来见我！否则，别怪我没给他机会～～！”
刘如意说完，轻轻拍了拍这老仆的肩膀，转过身，折下一旁的一支腊梅，轻轻嗅着枝头上的芳香！
老仆有些傻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实在无限发想象，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
“大叔，快些让颜继祖老儿出来见我们小少爷，否则，我们可是要杀进去了！”小六儿早年被福伯抚养长大，他知道这些老仆的难处，轻轻推了这老仆一把！
老仆这才反应了过来，晃晃跌跌的朝着内间中跑去！
春娃看着他们走远，走到刘如意身边低声道：“将军，这些狗官，每一个好东西！干脆～～咱们将他们一锅子烩了！”
春娃说着，手上狠狠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刘如意深深的吸了一口带有花香的空气，微微摇了摇头，“时未至矣！再等等看！”
……
此时，颜继祖的房中却已经是乱了阵脚，陈国威和黄先生也顾不得身份了，跪倒在地上，死死的抱住颜继祖的大腿，连声哀号不止！
“东翁，您可一定要救救学生啊！那刘如意心狠手毒，若是将学生交出去，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啊！”
“巡抚大人，卑职这可全都是为了您啊！您不能不管卑职啊！卑职愿做牛做马，报答巡抚大人恩德啊！”
“东翁……”
“大人……”
颜继祖的脑子简直被吵得要炸裂开来，他猛的用力推开两人，大骂道：“慌什么！不成器的东西！你们这两个废物，有胆子做，却没有胆子认了么？我怎么就会看上你们这两个废物！快，快去将闫先生请来！”
“是，是！”两人连连答应，却是没有一人起身！
颜继祖看了陈国威一眼，又看了黄先生一眼，却是发现，两人的眼中，尽是惊惧，哪还有半分平日模样！
“废物，废物啊！”
颜继祖大骂，猛踢了两人几脚，但他还不解气，正准备抡起老拳伺候两人，却看到他的亲信老仆急匆匆的奔了进来，“老爷，那，那刘如意让您出去说话！”
“什么？他是这般说的？”颜继祖眉毛一挑，他是何等身份，怎的会屈身去见一个小小的游击官？
“是，是！老奴绝不敢有半句虚言啊！”老仆连忙将刚才的进过迅速叙述了一遍！
“东翁，这，这小杂种竟然胆敢如此不给您面子！这口气，这口气咱们可是不能忍下啊！”黄先生眼见抓住了契机，赶忙添油加醋道！
“是，是啊！巡抚大人，这刘如意自以为有些战功，便胆敢六亲不认，竟然杀上门来！这，这就是一条白眼狼啊！巡抚大人，此人绝对不能留啊！”陈国威也赶忙在一旁扇风道。
颜继祖眉头紧皱，心中却是一团乱麻，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站的笔挺的两排军汉，半晌，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罢了！事已至此！老夫就豁出这张老脸，看看他刘如意究竟敢怎的对我！”
……
片刻，颜继祖在老仆和几个小厮的搀扶下，缓缓的走出了门外！
刘如意忙笑着迎了上来，躬身一礼道：“卑职刘如意，见过巡抚大人！”
“哼～～！！”颜继祖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我是巡抚大人？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巡抚大人么？？刘如意啊，刘如意！当年你在济南城，做下那首秋思，老夫还以为你是个好学上进之才，本想好好提携你一把！想不到，想不到啊！短短几年不见，你竟然堕落到这种程度！你还有何面目，去见你恩师元明先生！”
见到刘如意本人，颜继祖这才思虑其当年的记忆，心中却是怒气更甚，对着刘如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刘如意微微一笑，却并未生气，“巡抚大人，文或许可以安邦，但武却可以救国！若是没有卑职，您怕是也不能安稳的呆在这德州城里吧？”
本来，刘如意还想给颜继祖留几分颜面，但他既然想倚老卖老，刘如意直接连“学生”也懒得自称了，直接是公事公办！
“你，你～～！”颜继祖一愣，却是才想起来，正是因为眼前这年轻人，才可以击溃了清兵攻势，为他，也为整个山东军，保留了最后的一丝颜面！
“哼！即便你有功，老夫又怎会能少了你的赏赐？报捷文书已经发往京城，相信圣上很快便能看到！连升两级，你还有什么不知足？”颜继祖大义凛然道！
“哈哈哈！”刘如意忍不住放声大笑，“巡抚大人，您好像弄错了吧？我要的是山东总兵官！您的这一厢情愿，与我有何关系？”
“你～～你～～！”颜继祖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旁边老仆、书童连忙拍打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好半天，颜继祖这才缓过气来！
“刘如意，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在要挟老夫么？你这是公然索官！”颜继祖大声咆哮，“哼！年轻人，不要以为你有了一点功德，便可以妄所欲为！你这般跋扈无礼，你的眼里还有本官，还有皇上么？”
“巡抚大人，您好像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是么？”
刘如意脸色一冷，“是陈国威和黄先生动手在前，想要在这花园中谋害我的性命！若不是我麾下儿郎们衷心护着，怕是我早已经遭到了毒手！巡抚大人，你先将那两个老杂毛交出来，咱们再谈其他！否则，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您～～！”
“好，好啊！很好！！”
颜继祖的脸色阴沉的仿似要滴出水来，他紧紧的盯着刘如意的眼睛，吃人一般道：“刘将军，如果我是不交呢？那～～你还会要了老夫的性命不成？”
人争一口气，树活一张皮！
颜继祖毕竟是巡抚至尊，怎的能忍受刘如意这般赤裸裸的威胁？
刘如意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巡抚大人，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呵呵！现在来看，倒是我一厢情愿了！巡抚大人，您已经老了啊！”
“什么？”颜继祖一怔，还没有明白刘如意的意思！
但刘如意岂会跟他再墨迹，大手一挥，对身边军汉喝令道：“给老子搜！就算挖地三尺，也决不能放过那两个老杂毛！”
“是！”军汉们根本不理会颜继祖老迈的身躯，直奔内间冲去！
“刘如意，你疯了么？是谁给的你这权利？你，你这是要造反么？”颜继祖大声咆哮，如果有可能，他或许会狠狠的对着刘如意来一顿老拳！
“巡抚大人，你又是何意？陈国威、黄有道密谋行刺本将，你非但不愿将凶手绳之以法，反而大加庇护，你～～你对得起皇上对你的信任么？你这与造反，又有何异？”既然撕破了脸皮，刘如意又怎的还会给颜继祖留半分面子？
“你，你，你……”颜继祖大惊，他哪里想得到，刘如意居然敢在他的面前反咬一口！
这？
这事情可是有些严重了！
刘如意毕竟是击溃清军的大功臣，而他，在山东局势上面，根本未能发挥出半点正面作用～！最为关键的是，山东之地，他颜继祖麾下，已经几乎再无可战之兵，便是想对刘如意下手，他也已经没有了资本！
颜继祖能混到今时今日之地位，他也不是迂腐的无可救药之辈，只是由于自己切身利益，才会处处跟着刘如意过不去，此时，想明白了其中关键，他的冷汗，不由自主的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这时，内间已经有了分晓，十几名军汉在床底下，将陈国威和黄先生拎了出来！
“将军，两个贼首已经带到！请将军处置！”
刘如意一脚将陈国威踹翻在地，狠狠的踩住他的脖颈，对着颜继祖冷声道：“巡抚大人，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第256章 “共赢！”8
“巡抚大人，学生冤……”
黄先生还想开口说话，刘如意却根本不给他机会，猛的抬起一脚，狠狠的踢在他的面门上，直将他踢出去几个翻滚！黄先生身子本就孱弱，两腿一蹬，竟然昏死过去！
颜继祖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的看着眼见的一切！他努力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却什么都未能说出口！
到了这一刻，他这才有些清醒了过来！
刘如意虽然跋扈无礼，但他既然敢这么做，必定已经有了应对之策！更重要的是，刘如意有着济南城和黄家铺子的战绩，可以说是为崇祯皇帝保住了颜面，便是真的闹到了紫禁城里，怕是也……
反观他自己，却一直被人蒙在鼓里，虽有巡抚之名，却并无巡抚之能，若事情再一直这般僵硬下去，那后果，怕是真的无法预料了！
“刘将军，这二人虽是我身边之人，但他们所作的事情，老夫却是根本不知晓！刘将军上来就一口咬定，这～～未免有些太武断了吧？”虽然心底里已经漏了怯，但在比自己年轻几十岁的刘如意面前，颜继祖仍然不想放下他高官、长辈的架子！
“呵呵～！”刘如意不由一笑，“巡抚大人，武断？您老是在说笑么？这院子中七八百号陈国威手下的尸体，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么？难道我刘某，就要等到别人刀架在脖子上，还不等还手么？巡抚大人，你的良心，可是大大的坏了啊！”
盛怒之下，刘如意不经意的便将后世电视剧中，小鬼子那经典的台词说了出来！
“什么？七八百号尸体？”颜继祖大惊，忙看向一旁的老仆！
老仆心惊的点了点头，指了指颜继祖身侧的假山处！
颜继祖忙转头一看，顿时身子一个趔趄，就要摔倒在地上！
只见不远处的假山旁，尽是陈国威麾下官军的尸体，十几个军汉正不住的将地上尸体继续往上堆砌，隐隐，尸山已经有要超越假山的势头，暗红色的血水，已经将整个假山都染成了红色，骇人无比！
好在，那老仆伸手还算敏捷，忙一把扶住颜继祖的身体，连连拍打着他的后背，帮着他顺气！
好半天，颜继祖这才缓了过来！
“你，你，你……”他哆哆嗦嗦的指着刘如意，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怎么也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如意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搀扶住颜继祖的身体，“巡抚大人，您再怎么说，那也是如意的长辈！若非是情非得已，如意也不想出此下策！合作，咱们才能共赢！只是，事到如今，您老若是脑子还不清醒，那也怪不得如意无情了～～！”
刘如意说完，对着这老仆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将颜继祖搀到了温暖的内间里！
老仆又服侍着颜继祖喝了几口热茶，颜继祖脸上这才有了一丝血色，他吃力的摆摆手，示意老仆退下，紧紧抓着刘如意的手道：“你，你究竟想怎么样？”
“怎么样？”刘如意脸色一冷，“巡抚大人，看来，到现在，您老还是没有想明白啊！我要山东总兵官的位置，你若能办到，我保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巡抚大人！否则，那事情，可是就不好说了！”
颜继祖无力的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看着刘如意年轻的脸，好半天，他似做出了极大的努力，有些吃力的解释道：“如意，不是我不想给你这位置！是因为，是因为，兖州府城失守，必须有人为此负责！倪宠已经死了，只剩下陈国威，所以……如意，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绕过他二人的性命，可好？”
“哈哈哈！”刘如意忍不住放声大笑，颜继祖这般道貌岸然的模样，到最后，却是为了这点不入流的小事纠结，妄自搭上了陈国威七八百属下的性命，当真也是到了一定的程度！
若不是他还有用，刘如意真的想将这老家伙一刀切了！
“巡抚大人，此事，你不必忧心，我自有对策！只要有真真正正的军功，那些鞑子兵的脑袋，定可以保全巡抚大人无忧！只是，以后的事情，那还要看巡抚大人您，您怎么办了！”刘如意冷声道。
颜继祖一怔，思虑片刻，很快，他就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
对啊，只要有军功在手，那些微末的过失，又能算得了什么？就算可以将陈国威推到前头顶罪，可能顶的了一时，顶的了一世么？万一到时候，陈国威临阵反水，那他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自己这把老骨头，还不是一样要搭进去？
“如意，只要你能将此事摆平！平息皇上的怒火，你所说之事，我定会为你办到！便是以后再这山东之地，我也会用最大的能力来支持你！”颜继祖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诚恳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对着门口亲卫摆了摆手，对颜继祖道：“巡抚大人，这就对了么！济南城之战，黄家铺子之战，俱是巡抚大人运筹帷幄，领导有方，我刘如意，只不过是尽了些人臣本能之事！所有的功劳，又怎能少的了巡抚大人的支持呢！”
“好，好，好！”颜继祖接连说了三声“好”，原本疲惫的脸上瞬间有了神采，忙道：“如意，当日萧家第一次见你之时，老夫便看得出，你必定不是池中之物！想不到，想不到啊！到头来，老夫的前程，最终还是挂到你的头上！好啊！你所说之事，我会尽快禀报朝廷，不出半月，一定会有答复传来！”
颜继祖毕竟是政客，当刘如意说出了条件，对颜继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他很快便进入了状态！
刘如意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一切就有劳巡抚大人费心了！如意和麾下三千儿郎，随时听从巡抚大人调遣！”
“哈哈哈！好，好！”颜继祖也是大笑连连，仿似要将这一段时间的怨气，全部都发泄出来，他真的已经憋了太久了！
这时，一个亲卫提着两颗血淋淋的人脑袋摆在了两人身边，躬身对刘如意道：“将军，事情已经办妥了！”
颜继祖大惊，“这，这是什么？”
刘如意摆手示意亲卫退下，笑着道：“巡抚大人不必忧心，这两个杂碎，蒙蔽巡抚大人视听，留着以后也是祸害，如意便自作主张，为巡抚大人清理门户了！来，六儿，快些上好酒来，我要跟巡抚大人好好的喝上一杯！”
“是！”门口的小六儿闻言，赶忙起身到后院寻找。
而颜继祖却是脸色一变，他忽然发现，跟眼前这个年轻人坐在一起，他已经完全丧失了主动权！
……
早晨的阳光很温暖，刘如意站在城头上，享受着温暖的阳光，看着城下来来回回的人流，心思却是早已经飞回到了济南城的家中！
人便是这样！
再强的男人，在一定的时候，也会需要家的温暖！经过了一连几个月的高强度生活，刘如意的心，也有些疲惫了！
颜继祖虽然已经开了窍，但后续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但刘如意却不再去操心这一切，有着共同的利益，再加上对自己亲善的闫本初帮忙，相信颜继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而虽然获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到了瓜分战果的时刻，但刘如意一口气吃下了这么多，难免有些“消化不良”，最重要的是，军汉们，也该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刻了！
想要马儿跑，必须先让马儿吃饱！
刘如意麾下的这些军汉们，虽然大都是流民出身，深受刘如意恩德，但人心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他们可以跟着刘如意舍生忘死，但刘如意必须也得给他们想要的回报！
否则，这日子，怎能长久？
好弟兄，账目清！这也是刘如意做人的原则之一！
而最为关键的是，在刘如意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整军计划！必须将军队牢牢的抓在自己手中！
“小少爷，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小六儿走上前来，对着刘如意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好！出发！咱们要回家了！”
“哦～～！！”城下数千军汉同时狂欢不止，累了这么久，他们也有些疲惫了！
两千多军汉排成两列长龙，数不清的骡马驮运着各种物资，刘如意一行人，缓缓的踏上了南面回家的官道！
……
自德州城往南，一路尽是平原，此时，寒冷的冬季已经走到了末梢，路边的枯木上，已经隐隐露出了绿苗的骨朵，河面上的寒冰已经开始融化，偶尔有几只欢快的小鸟从头顶飞过，一切都在显示着，春天就要来了！
“大哥，为何不将陈国威部，收拢在咱们麾下！白白留给颜继祖，这岂不是太可惜了？”火郎与刘如意并骑而行，有些不解的问道。
“呵呵！人要懂得知足！颜继祖毕竟是巡抚，他也有他的尊严，他也需要他的势力！我们能拿到想要的东西就足够了！若是再将他逼急了，反而是得不偿失！最关键的是，陈国威麾下那些老爷兵，老子还真看不上！”刘如意笑着解释道。
火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时，前面奔来几匹快马，为首一人，却正是刘汉仪，他顾不得一路风尘，快步走到刘如意身边，对着刘如意耳边低语几句！
刘如意脸色微变，却很快又挂上了笑容，用力拍了拍刘汉仪的肩膀道：“大哥，稍安勿躁！走！咱们兄弟一起回去看看，他又要准备跳啥子大神！”

第257章 衣锦还乡！
阴霾散去，春风拂面，济南城又恢复了往昔的繁华！
街道上，行人如织，来往商贩络绎不绝，人们纷纷上街采买着各类生活用品。由于水路要塞临清城被毁，运河一度中断，眼下，南方的各种物资，都要先聚集到济南城，再由陆路发往京城，这反而使得济南城比以往更加兴旺！
这时，济南城北门外的官道上突然卷起一阵烟尘，数十名骑兵狂奔而至，队伍中，一杆猩红的大旗迎风飘扬，上面绣着几个银边大字，“南城游击刘！”
“将军！是将军回来啦！”一个守门军汉眼尖，率先发现了前方异常，忍不住高声欢呼起来！
“在哪里？在哪里？快让开，让我看看！”守门军官正是“黑铁塔”许宪会，他因留守济南城，并未能参加黄家铺子之战，也由此遗憾不已，此时，听闻将军回来了，他也忍不住想要看看弟兄们的战果！
“许爷，看！那是六爷！将军，将军应该也不远了！”
许宪会定睛一眼，果然看到小六儿趾高气扬的骑在高头大马上，满脸兴奋，正不断的对着道路两边的百姓们抱拳示意，同行骑兵兄弟也是个个面带喜色，风光无限，羡煞旁人！
许宪会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几个跳跃，便已经跳下城楼，一路狂奔，快步奔到了小六儿面前，用力挥了挥自己的拳头道：“好你个六儿，凯旋而归，竟然不派人提前通知一声！真是太不够义气了！昨日，夫人还亲自来城头等候将军归来，末了还特意嘱咐我，一旦将军凯旋，要提前给她老人家回报消息呢！”
小六儿一怔，忙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大脑袋，刘如意吩咐他来提前来前面，就是为了先给娘亲和妻妾报信，想不到他只顾着自己风光，竟然将正事儿给忘了，忙翻身下马，道：“你瞧我这脑子！许爷，赶紧派人回府中通报，将军马上就要到了！”
许宪会嘿嘿一笑，“六儿，早就知道你会这样！放心吧！我早已令人前去府中禀报了！对了，将军呢？你们此次战果如何？你小子，怕是又立下了不少功勋吧？”
小六儿刚想开口解释，却听到身后百姓一阵欢呼，却是刘如意带着大部队已经到了，忙闪到两边，让开了道路！
刘如意身穿一身雪白的亮银甲，胯下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正是原先多铎的坐骑，他手持金丝马鞭，腰挂一柄镶满了璀璨宝石的金刀，频频对着两边百姓挥手致意！
“将军，这是小老儿今天早上刚挖的白萝卜，甜得很，您尝一个吧！”
“将军，这是小的刚刚从乐陵进的大红枣，滋阴补气！将军，您拿一些为老夫人和众位夫人补补身子吧！”
“将军，这是咱们地道的章丘大葱，您拿着回去熬汤吧！”
“将军，将军……”
数不清的百姓纷纷聚拢上前，将刘如意围的水泄不通，刘如意只得翻身下马，不住的同这些百姓们握手寒暄，并一个一个亲手接过他们赠与自己的礼物！
山东之地，孔孟之乡，儒家文化更是早已根植千年，老百姓的眼光是雪亮的，谁对他们好，谁真的为他们办事，他们心里更是跟明镜一般！
看着这一张张质朴的脸孔，感受着他们发自内心的真诚，刘如意的眼睛也渐渐有些湿润了！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所谓富贵还乡，追求的不就是这一种感觉么？自己好，不算是真的好，大家好，这才是真的好！
“如意何德何能，竟能让众位乡亲父老如此抬爱，实在是惭愧啊！今日如意琐事缠身，不能陪同众位父老，不过，大家可以放心，明日起，我会在南城大营门外，排开十天的流水宴席，好酒、好肉管够！父老乡亲们，明日只管来哈酒吃肉啊！”刘如意说完，对着众人深深一礼！
“哦～～！将军仁义！将军万岁！”人群中忍不住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音响彻天地，仿似要将整个济南城都融化了一般！
不过，这也剧烈的欢呼，却也使得城门处的百姓越聚越多，大家都想见一见刘如意的风采，纷纷朝着这边簇拥而来！
从早晨，一直持续到中午时分，刘如意才得以踏进了横贯济南城东西的主干道，也就是后世的经十路！这也让刘如意明白了，为什么后世的明星出行，总是有那么大的排场呢！
……
临近官道的一座不起眼的三层酒楼上，靠窗户的一张小桌上，摆了几样简单的小菜，几个神情阴郁的男子，正在悲催的喝着闷酒，正是方公子和他的几个爪牙！
“神气什么？不就是一个粗鄙的武夫？他他娘的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若是刘如意在此，定会一眼认出，这说话之人，竟是当年在萧府盛宴上被刘如意羞辱的体无完肤的冒辟疆，这个只知风花雪月、吃喝玩乐的“大才子”，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又凑到了方公子的身边！
“就是！不过就是捡了个大便宜，立了少许微末之功，竟然也胆敢如此猖狂的游街？他以为他是总兵么？”刘建武也在一旁补充道，他早在清兵退走济南城之后，便被刘如意放了出来，只是，他那北城千户的位子算是没有了，刘如意便将他安排到千佛山粮库，每日俸禄照发，却并不管实事，于情于理，这对他来说，都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可谁知刘建武竟然还是不知趣，硬生生又跟方公子凑到了一起！
方公子面色阴郁，一言不发，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被人群簇拥的那个一身银白的男人，一杯接着一杯，不断的喝着闷酒！
临清城被毁，兖州府城破，济宁府也是一片萧条，这对方公子，甚至整个方家的产业链，都造成了严重、甚至是致命的打击！
方家的淮盐，大都是由山东，进河南、陕西、山西，由晋商出口到塞外蒙古、满清以及更西、更北的蛮荒部落，用以谋取暴利！清军入口这段日子，方家已经濒临破产边缘，紧紧凭借着方家偌大的名头吊着，这才勉强能压下下属那些躁动的小盐商！
眼下，清兵退却，方家急于重新打通西边的“吸金要道”，但谁知，山东境内的几个关键点，却已经被方公子的死对头～～刘如意牢牢卡主，这，这让方公子如何能够接受？
由河南入北？另谋新的通道？这，这显然是不现实！
不说河南、陕西流寇肆虐，朝廷已经失去控制，便是就算可以，这憋屈的交通，也会使成本翻上几倍，明显得不偿失！
做过生意的朋友都了解，不管你有多大的固定资产、不动产，公司的规模如何庞大，信誉如何良好，但只要你的手头没有一定数量的流动资金，货物始终出不去，那……
就算你有再大的背景，嘴里能说出花来，这生意也不能长久！人家可以吃你一次亏，但不能吃你一辈子亏！
方公子现在就面临这种尴尬的窘境！
“方公子，你，你真的想好么？若，若是真的这般做，那咱们可就和他彻底撕破脸了啊！”一旁，山东漕运使曹熊悲催的看着方公子，言语之间，满是心悸！对于刘如意，他已经有了发自心底本能的恐惧，便是在背后使的小伎俩，也会让他寝食难安，更何况，刘如意现在就距离他百步之外！
方公子看了曹熊一眼，淡淡道：“事到如今，若是不这么办？咱们还有活路么？曹大人，莫不成，你还有别的好办法？”
曹熊一怔，张了张嘴，看着方公子阴郁的脸，纠结了好半天，终于还是艰难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方，方公子，这，这刘如意眼下正如日中天，咱们，咱们最好还是不要触了他的眉头，咱们犯不上和他硬罡啊！山不转水转，咱们暂歇退却一步，让他通融一点，这，这事情，差不多过去，也就算了啊！何必，何必非要走这极端呢？”
“哈哈！哈哈哈！”方公子忍不住放声大笑，直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他一把抓住曹熊的手腕，狠狠的将曹熊虚弱的身子拖到了自己的身边，居高临下，咬牙切齿道：“曹大人，你是说，让我方某去向那个小杂碎服软么？”
方公子力气极大，曹熊哪里是他的对手，手腕都快要被那捏断了，忙哆哆嗦嗦解释道：“方，方公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刘如意眼下势大，得罪他不智啊！方公子，我可都是为了你好啊！”
“嘿嘿！曹大人，我看你是被刘如意吓破了胆子吧！他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游击官！他还能翻了天不成？咱们背靠杨阁老，又是江南士子在背后助阵，他刘如意，还能将咱们怎么着了？”冒辟疆皮笑肉不笑的道，他是压抑的久了，好不容易重新抓住了机会，自是想在方公子面前，好好的表现一下！
刘建武也咬牙切齿道：“方公子，无毒不丈夫！他虽是我的弟弟，但他的所做作为，简直与禽兽无异！我赞成方公子的计划！一不做，二不休，便，便当做为我刘家清理门户了！”
冥冥之中，刘建武也感觉到了母亲齐氏和刘如意之间似乎是有了什么默契，他忽然感觉，母亲齐氏对他没有以往那么亲热了，这，这就如同丢失了最心爱的玩具，他怎能接受？
此时，抓住了机会，他更是忍不住要落井下石！
方公子眉头紧锁，良久，他忽然一笑，对着刘建武道：“刘兄弟，他毕竟是你刘家人，看来，哥哥还是要麻烦你啊！”
……

第258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回到南城大营“中”的刘府，邹氏和萧紫心等几女早已等候多时，刘如意忙翻身下马，恭恭敬敬的对着邹氏磕了三个响头，“娘，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邹氏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涌泉般奔流下来，她紧紧的挽住刘如意的手臂，用力抚摸着刘如意的脸颊，“如意，我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一旁的萧紫心、春玉奴几个妻妾也凑上前来，紧紧的抓住刘如意的衣襟，抽泣声不断！
战争，不论在何时，永远都是最可怕的象征！
刀枪无眼，上至王公贵胄，下至凡夫俗子，真要踏上了战场，那可是不会管你到底是何出身的，该死，一样要死！
刘如意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母亲和身边几女的关切，原本冰封的心，也渐渐开始融化，“娘，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可别哭了！儿子一直赶路，现在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
邹氏一愣，忙用力拍了拍自己光洁的额头，“哎！瞧我这脑子！如意，你先去沐浴更衣，我跟紫心她们特地为你熬了一锅十全大补汤，娘还给你蒸了你最喜欢的绿豆糕，我这就去吩咐后厨给你乘上来！”
邹氏说完，忙急匆匆的朝着后院厨房奔去，儿子是她的心头肉，她一定要让儿子吃到她亲手煮的饭菜才安心！
萧紫心几个女人眼前婆婆已经前去忙活，自是也不好再纠缠在刘如意身边，忙跟在邹氏身后，想去厨房帮忙！
只是刘如意却不想让她如愿，一把便扯住了萧紫心的皓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轻轻嗅着她身上的淡淡幽香，有些调皮的凑到萧紫心的耳边，“这么些时日不见，想我了没？”
萧紫心顿时俏脸通红，她实在想不到刘如意竟然如此大胆，几个姐妹还未走远，他，他竟然敢这般！
“快，快放手！”萧紫心忙想用力挣脱。
可她怎的敌得过刘如意的力气，两人“撕扯”的不经意之间，她已经完全被刘如意揽入了怀中，而刘如意的一双大手，更是紧紧的抱住了她胸前的那两堆饱满！
“如意，你个坏蛋！快放手啊！若，若是让姐妹们看到了，那，那我以后还怎的做人！”萧紫心眼见这坏人依旧没有放手的意思，俏脸儿都快要滴出水来，她心中虽是欢喜，但面上却紧紧的板起了脸，两只小拳头，不住的拍打着刘如意的胸口。
“呵呵！老子在自己家里，抱着自己的媳妇，这他娘的谁能管得着？”刘如意索性也耍起了无赖的脾气，一把抱起萧紫心，便朝着府门里走去。
萧紫心挣扎几下，却是发现，以她的力气，根本就不是这只“蛮牛”的对手，索性也任命了，紧紧闭起了眼睛，娇躯却是微微颤抖，烫的吓人！
刘如意也知萧紫心面薄，真的惹恼了她，那后果可是会很严重，趁她不留意，刘如意忙在她粉嫩的脸颊上狠狠的亲了一口，这才将她放到一旁的青石板小路上，轻轻捏了她柔软的腰肢一把，道：“快些去为我准备饭食，晚上我再去找你！哈哈！”
“你，你……”萧紫心正要出气，却看到门外贾大壮、火郎等人已经走了进来，她忙收起了小姐脾气，对着几人微微一笑，便袅袅闪身，快步奔向了后院厨房，心里却是在想，晚上该怎么教训这头“蛮牛”。
现在的刘府，其实就是几个简单的小院，这里原本是南城大营官军家眷的驻地，济南城保卫战之时，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刘如意便将家眷全部安置到这里面，处在军营正中，这一来，便是真的有意外发生，刘如意也可以有足够的缓冲时间救援！
而这些南城大营的五百余守军，尽是彩石镇流民出身，他们对刘如意忠心耿耿，也是刘如意事业的基石！
“卑职贾大壮参见将军！”刚刚刘如意回府，贾大壮和十几个军官为了让将军与家人团聚，一直在外围警戒，这时，抽的空闲，才上前来见礼！
刘如意看了他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把将其扶起，“贾大哥辛苦了！我不在的这些时日，南城大营的各项事务，有劳贾大哥费心了！”
“为将军效命，是卑职的福分！”贾大壮憨憨一笑，挠了挠头道：“将军，其实，其实某更想跟随在将军身边，一起上阵杀敌！老是憋在这里，弟兄们都快憋出毛病来了！”
“呵呵！”刘如意一笑，“贾大哥的功劳，我心里有数！来，咱们不多说废话，里面请，今日，我请贾大哥喝酒！火郎，你去将百户以上军官全都请来，今日，咱们定要不醉不归！”
“是！”
……
本来邹氏和几个女人精心准备的晚宴，却成为了刘如意麾下将官们的庆功宴，将近五十号人，仅是上好的美酒，便喝掉了七八十坛，到最后，除了刘如意，几乎连一个可以站立之人都没有，都是被亲兵抬回了驻地！
夜色已深，刘如意独自矗立在小院中，静静的注视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此时，济南城还没有被后世那些重工企业污染，空气清新，泉水甘甜，树木成荫，站在这小院中，刘如意甚至可以清晰的看清南面山头上的树木！
夜风有些清冷，刘如意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身上酒意，也随之褪去了三分。
眼下，刘如意麾下兵力暴涨，已经达到了三千余，但除却彩石镇出身的一千五百多军汉，剩下的，一部是倪宠麾下的曹继舟部，还有一部分是朴胜的辽东兵，其余，则是几轮鏖战中收拢的官军精锐，也有三四百人！
兵力虽是多了，但这问题却也是接憧而来！
彩石镇中由刘如意亲手带出来的老军，这些自是不必多说，但后来依附进来的这些官军，却是良莠不齐，甚至说是鱼龙混杂，他们眼下只是被刘如意的实力所折服，心里却并不一定是真的卖命效忠，这也让刘如意心中埋下了一根暗刺！
“人才，人才啊！”刘如意忍不住叹了一口长气！
眼下这般，刘如意实在是缺少有能力、有魄力而又忠心的基层军官，彩石镇出身的流民军汉，他们虽然忠心，但能力却大都平庸，冲锋陷阵倒是可以，但若真的让他们领一百人，一千人，那么，他们的能力便明显有不足了！
兵者，凶器也！
这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可以伤人，但若用不好，受伤的或许就会是自己！
整军已经是实在必行，只是，这手段么……
刘如意埋头苦思，忽然一道闪电划过脑中！怎么就把他老人家给忘了呢？
那个光头，能在军阀如牛毛的乱世中脱颖而出，他的那一套手段，可谓是教科书式的典范啊！
“校长，校长！呵呵！”刘如意微微一笑，脑海中已经浮现起一个庞大计划的轮廓！
军校！
洗脑！
这简直就如同甘霖啊！
“如意，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萧紫心披着一件兔皮棉袄，轻轻走到了刘如意身边。
虽然没有成亲，但萧紫心却是名正言顺，经过了邹氏认可的大妇，刘如意初归，理应有萧紫心前来陪护，春玉奴和清儿，则是要待到明日、后日！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紫心，莫非你想开了，今天晚上要侍寝么？”刘如意握住了萧紫心的温暖的小手，将她柔软的娇躯搂入怀中，调笑道。
“你～～！如意，你真的坏死了！”萧紫心羞涩的别过了脸，却并没有挣扎，她停留半晌，微微叹了口气，看着刘如意的眼睛道：“如意，这次你出征回来，我感觉你好像变了很多！”
“呵呵！有么？我好像没有发现！”刘如意自嘲的一笑，却是将萧紫心搂的更紧了一些！
“如意，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萧紫心正了正身子，没有在意刘如意已经摸到她胸口的“魔手”，正色道。
刘如意一怔，大手也停了下来，扶着萧紫心走到一旁的小亭子中坐下，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我感觉很累，很疲惫！想好好的放松一下，休息一下！可惜，我却没有这么多时间！”
萧紫心乖巧的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紧紧的搂住了刘如意的手臂，缓缓的靠到了刘如意的肩头。
良久，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聆听着寂寥的夜风飘忽而过！
“如意！”萧紫心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
刘如意转头一看，却见萧紫心已经别过了头，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怎么了？紫心，可是身子不舒服？”
萧紫心用力摇了摇头，她好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一般，有些颤抖道：“如意，如果你想要，我，我可以给你！”
这下倒是到刘如意吃惊了，“怎么了？紫心？发烧了么？”忙伸手去摸萧紫心的额头。
“你，你！不想就算了！”萧紫心负气的转过了身子，不再看刘如意的脸。
刘如意不由苦笑，眼前这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还未等刘如意明白过来，一双火热的红唇，已经紧紧的印在了他的脸上……

第259章 缺失的安全感！
刘如意最终还是没有捅破萧紫心的那最后一层窗户纸。
两人缘起苍茫，正是由于萧紫心的帮助，刘如意才得以有惊无险的打下了今天这番基业！
在刘如意的心里，萧紫心就是他的女神，刘如意只想留给她最好、最完美的记忆，而不是下半身仅仅一时的快感！或许，这很土鳖，但，土鳖也有土鳖的坚持和梦想！
再者，数月的高强度生活，加之今夜酒精的麻醉，刘如意实在太累了，他的鼻尖顶在萧紫心的发梢，大手紧紧的搂住萧紫心滑润的纤腰，在一片迷醉的幽香中，竟然昏昏睡去！
萧紫心仅仅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肚兜，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她今晚如此大胆，只是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究竟经历了什么！她只想为他做一些什么！
他从一个一无所有、流离失所的落魄书生，只用了几年时间，便打下了这番比萧家都庞大数倍的基业！
别人的成功，或许靠的是机缘，或许靠的是努力，或许靠的是家世，但只有萧紫心知道，他能够走到今天，除却上述所有，还有一样，那便是～～豁出自己的性命！
萧紫心紧紧的靠在他强健的胸口上，用心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这一次，萧紫心没有逃避，借着红烛的火光，她的小手，轻轻的抚摸着刘如意身上的伤疤，每到一处，萧紫心的手都会微微颤动，因为她知道，在这个男人粗犷的表面下，还有一颗对自己万分细腻的心！
第一次与心爱的男人同处一室，第一次感受到他火热的体温，萧紫心感觉，她的心都要被他融化了！
只是，萧紫心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心痛，她，她忽然很害怕失去，就像一个小女孩，好不容易拥有了最心爱的芭比娃娃，就算睡觉，也要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
萧紫心情不自禁的紧紧抱住了刘如意的胸口，眼泪却是控制不住的滴落下来！她在害怕，她怕这就像是一场梦，当她醒来的时候，这个男人便会消失不见！
当她再看到他的时候，却只见到一团团艳红的鲜血，有满清鞑子，有流贼乱匪，还有那看似熟悉，却又万分遥远的一张张狰狞脸孔，他们一个个张开了血盆大口，恨不得将他撕成碎肉，一块块吃到肚中……
……
清晨，阳光洒过窗沿，刘如意猛的睁开了眼睛，常年的军队生活，他的身体高度警戒，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生物钟，可刘如意刚想起身，却正看到一旁靠在自己怀中，蜷缩的如同受惊小猫一般的萧紫心。
她还是这般美丽，便如同是掉落凡间的天使，刘如意微微一笑，心中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感，他轻轻亲吻了她的额头，随即为她拉了拉厚厚的棉被，便欲起身。
或许是动作稍稍有些大，萧紫心不知何时已经惊醒，她的小手紧紧的抓住刘如意的胳膊，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涌了出来，哀声恳求道：“如意，求求你，不要走！”
“怎么了？紫心？”刘如意一怔，却没有料到佳人会是这般反应，难道是昨天没有……她，她生气了么？
萧紫心自是想不到刘如意脑海中的龌龊念头，她紧紧的靠在刘如意的手臂上，娇躯微微颤抖，便是已经完全暴露在刘如意眼前的春色也来不及掩饰。
刘如意忙将她抱在怀中，“紫心，都，都怪我不好！昨天，昨天竟然睡着了！你看，今天阳光明媚，咱们，咱们择日不如今日，不如，不如就将这房先圆了吧？”
刘如意说完，便欲亲吻萧紫心的脸颊！
萧紫心却用力的抓住刘如意的胳臂，狠狠的咬了一口，“你个坏人，你想到哪里去了！如意，我，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噩梦！”
萧紫心睁大了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显然还有些惊魂未定！
“怎么了？说说看？紫心，不要怕，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刘如意将萧紫心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柔声安慰道。
“如意，咱们，咱们去南洋吧！现在，我们也算有了一些家业，足够我们过一辈子的了！如意，我们去找一个没有人可以打扰到的小岛，带着娘亲，带着奴娘和清栩她们，平平静静，安安稳稳的生活！如意，我愿意为你生很多的孩子，好么？”萧紫心紧紧拉着刘如意的手，轻声恳求道。
刘如意不由深深舒了一口长气，轻轻拍打着萧紫心的后背道：“紫心，你～你怎的会有这种想法？可是在府里生活的不顺心了？”
萧紫心拼命摇头，“如意，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梦到，梦到你被……我们全家都被那些鞑子兵，还有流贼追杀，最后，你被……”
萧紫心再也说不下去，扑倒刘如意的怀中，哇哇大哭！
“紫心，不要怕，不要怕！只要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们！没有人！”刘如意睁大了眼睛，闪过一抹无法察觉的狠厉，想要保护自己和家人安全，那所有的对手，必须死！！！
“如意，求求你，答应我，好不好？我真的害怕，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萧紫心已经哭成了泪人，紧紧的扑在刘如意怀中。
刘如意心疼不已，却不知该如何同她解释，女人，终究只是感性动物啊！
“紫心，现在南洋那边也未必平静啊！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的商船，已经占据了那边土地！我们现在过去，或许比在这里更加危险！”
现在已经是崇祯十二年，大概是一六三几年，刘如意也不确定，东印度公司是否已经坐上了南阳老大的位置，但要刘如意放弃眼下的基业，那是绝对万万不能的！
眼下这般，天下乱象已现，大明亡国那是迟早的事！
满清八旗，蒙古诸部，李闯，献贼，革左，左良玉，辽东吴家，祖家，八闽郑家，甚至是朱明各地藩王后裔，孔有德，尚可喜之辈，也包括刘如意自己，等等等等，数百支错综复杂的军事力量，在理论上，每一个都有逐鹿中原，问鼎天下的可能！
所谓“胜者王侯败者寇”，还未一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刘如意已经有了现在的这些基石，自然是不肯轻易放弃！
所谓“富贵险中求！”
赌上身家性命，压上整个华夏民族的前程，刘如意只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退一万步说，就算到时真的老天无眼，再寻退路也不迟！毕竟，就算是鼎盛时期的满清，想出海，怕是那也没有那般容易！
良久，萧紫心都没有说话，刘如意低头一眼，她已经靠在自己怀中睡着了！
刘如意轻轻的将她平躺到床上，为她盖好棉被，随手穿戴好棉袍，轻轻的走出了门外！
已经要进入三月，早晨的微风却还是有些清冷，刘如意在小院中打了一套劈挂拳，身体也慢慢的活动开来！
这时，院门被轻轻敲响，刘如意应了一声，便看到福伯带着老贵和刘汉仪走了进来！
自从在彩石镇开始，福伯便是刘如意的内院大管家，负责府中大小事务，加上军姿后勤保障，而老贵则是外院大管家，主要负责刘如意在济南府各处的产业，以及刘氏钱庄和对外交际，他们两人平时里事务繁忙，能交集在一起的机会可谓少之又少，此时，却凑到了一块，刘如意心中明了，看来，刘汉仪所说的幺蛾子，这次可是不小啊！
三人对刘如意行了礼，老贵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恭敬的递到了刘如意手中，“将军，这是刘氏钱庄最近的提取记录，您看一下！”
虽然老贵今非昔比，在济南城地界上，任谁见了他，都会恭敬的称呼一声“贵爷”，可他却是知道，他所拥有的一切，全是眼前这个男人带来，自是一切毕恭毕敬，生怕引得刘如意有半分不满！
刘如意也很满意老贵的态度，做条好狗，就要有好狗的样子，这样，主人才会不吝丢给他骨头！
刘如意翻开账簿，一页一页浏览，脸色却是越发阴沉！
“二月初八，济阳齐氏取走二十万两！”
“二月初九，济南陈家商行取走十八万两！”
“二月初九，泰安王家取走六十万两！”
“二月十一，河南秦家取走十二万两！”
“二月二十，……”
仅仅不足十几日功夫，刘家钱庄居然被取走银票近二百万两，饶是有了刘如意入股，刘家钱庄财力雄厚，却是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说说吧，这他娘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刘如意狠狠的将账簿摔在地上，对着几人质问道。
“如意，这，这就是我所说的，这根本不像是个人所为，倒好像是一个圈套，我也曾拜访过几家取走银票的豪商，他们却一个个避而不见，明显就是有人在背后对咱们下黑手啊！”刘汉仪满脸气愤，牙齿都咬的作响！
老贵也上前补充道：“小少爷，这件事，我也觉得蹊跷，这些银子的流向，我还特意令人调查过，他们，他们竟然全都存进了，存进了……”
老贵哆哆嗦嗦，看向了刘如意的眼睛。
刘如意面无表情，冷声道：“说下去！”
“是！”老贵忙深施一礼，小心解释道：“这是济北商行张大掌柜的消息，他们的银子，全都流进了方家的淮北商行！”

第260章 大华夏发展银行！
自明中叶开始，晋商开始兴起，大明的钱庄、票号，生意也是愈发兴盛，渐渐有了后世银行的雏形！
钱庄的盈利模式其实也很简单，就如同后世的贷款一般，以低息吸纳进储户的银票，再以高息向外放贷，从而赚取中间丰厚的利润！
这其实就是资本强大，且受到朝廷承认、官府保护的“高利贷”，可谓是一本万利！
正如后世那位著名的犹太籍银行家所言，“金融，是这个世界上最暴利的行业！操控她，就等于操控了世界！”
在眼下这个时代，晋商票号还没有统一全国，加之地域、战乱、交通、文化等等各个方面的因素，省、府、县之间，往往存在着一定的误差，本地的商人，一般只会将银票存入本地的钱庄，一来方便，二来也是为了安全！
像是方家这般，公然拉拢刘氏钱庄的客户，这明显是有预谋、有计划的行动了！
“消息准确么？可有可靠的证据？”刘如意冷冰冰的看着老贵的眼睛，厉声追问道。
“小少爷，这，这是千真万确之事，我老贵绝对没有半句虚言啊！这几日，我天天守在淮北商行的门前，有不少咱们的老客户，都将银票存到了那里！”老贵连忙解释道。
“没错，我也去那里盯了几天哨！如意，看来，方公子他们，真的是要同咱们杠上了啊！”刘汉仪也在一旁补充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却是沉思不语。
刘汉仪却有些急了，“如意，此事，咱们必须得尽快拿出一个章程来啊！若是再这般下去，咱们的客户，怕是都被这狗日的拉光了啊！若是这风波再延伸到老百姓之中，那，那咱们刘氏钱庄可就要玩完了啊！”
钱庄，最主要的便是依赖客户的本金，若是缺乏本金，一切自然无从谈起！
“钱庄里现在还有多少银两？”刘如意看着刘汉仪道。
刘汉仪一怔，忙心算了一下，“大概还有七八十万两，不过，这里面除了济北商行张老财的二十万两，其余的都是些小户，琐碎的很！”
“呵呵，这老张，倒是个明白人么？”刘如意忽然一笑。
“如意，你可莫要被这胖子骗了啊！这狗日的，还有四十万两，全都存到方家的淮北商行里了！”刘汉仪真的上了火，气不打一处来！
刘如意点了点头，鸡蛋放到两个盘子里，谁也不得罪，这倒是买卖人的人之常情，在这个时候，张老财还能如此给自己面子，已经是不容易了！
“福伯，咱们府上还有多少现银？”刘如意转头对福伯道。
“小少爷，除却购粮和放粮用去的，和您刚刚带来还没有入库的，差不多还有三十多万两！不过，这要再除去抚恤阵亡将士和奖励有功将士的，再加上日常开销的，现在府上，最多也就能拿出十五万两！”福伯忙对刘如意解释道。
“只有十五万两么？”刘如意眉头微皱，想不到自己百余万两的身家，只这济南城一战，便烧去了十之七八，战争，果真没有这么简单啊！
“大哥，你的手里还有多少？”刘如意又对一旁的刘汉仪问道。
“哎！如意，老头子去了之后，我这里根本没有太大起色，若是咬咬牙，倒是还能凑个十多万两，只是，刘家家大业大，这一大家子人，吃喝拉撒都要算到我这里，我也不敢将这些银子全都拿出来啊！”刘汉仪苦逼道。他本就不是经商的材料，这般强撑着刘家的家业，也当真是为难他了！
“这倒也无妨！”
刘如意思虑片刻，又道：“大哥，你看这样成么？当初，老爷子在钱庄里留给我三成份子，现在，这三成份子的红利我分文不取，我再出一百五十万两，买钱庄里剩下的七成份子，而后，我分文不取，再送你三成份子，可好？”
刘汉仪一愣，“如意，你的意思是，你想买下整个钱庄？这，这银子倒是公道，可是，你，你现在能拿的出来么？”
“呵呵，大哥放心便是，银子的事情，我自会有办法！只是，我希望得到钱庄的拥有权和经营权！”刘如意笑道。
“如意，你脑子没犯浑吧？这么大个烂摊子，老子早就不想干了，你为何还要朝着这火坑里跳啊！”刘汉仪不解的问道。
自从晋商兴起之后，山西票号逐渐强大，渐渐开始吞噬大明原本平衡的钱庄生意，他们利息高，信誉好，撑的其他钱庄、票号生意越来越难做，就算没有方家，刘氏钱庄也已经逐年走下坡，渐渐难以为继！
“呵呵，无妨！我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个想法！大哥，我也觉得你这性子，不适合做生意，来帮我吧！咱们兄弟齐心，别说他什么方公子，就算是满清奴酋皇太极，那又有何惧？”刘如意大声道。
“如意，你是说真的？”刘汉仪眼睛一亮，他本就是武举出身，迫于老爷子的遗愿，这才拼死看护着刘家的家业，刘如意这番话一出口，他真的有些动心了！
“大哥，你我兄弟，我还会骗你不成？不过，就算是大哥你，可是也要从最基本的操练，一步一步重新开始啊！”刘如意道。
“这是自然！如意，你的不容易，哥哥心里有数！便如你当年所言，宁为百夫长，不为一书生！你是我的兄弟，哥哥不挺你，谁来挺你？”刘汉仪拍着胸脯道。
“哈哈，好！有大哥相助，如意犹如虎添翼也！”刘如意用力握住刘汉仪的手，大笑不止！
刘汉仪也是高兴不已，这么多年，他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了！
两人庆祝一番，刘汉仪这才想起了正事儿，“如意，你花了这么大银钱，接下了这个烂摊子，那，那以后，可当如何是好？哥哥可是不能坑了你啊！”
“这事情，我心中已有计较！大哥，你放心便是！只是，其中细节，还是要请大哥帮忙演一出戏才是！”
……
济南陈氏商行位于大明湖畔，最繁华的明湖路上，陈氏商行主要以经营酒楼饭庄为主，家主陈锡联，乃是泰安府东面的范镇人，以打肉烧饼起家，他从一个小小的学徒工开始，凭借一间巴掌大的小铺子，三十年的时间，渐渐的混成了济南酒楼业的大佬，济南城最有名的明湖酒楼，便是他名下的产业，也算是济南城的一个传奇人物！
自崇祯初年起，陈锡联大肆投资房产，在济南城买下多所宅院，十几年周转，他也算渐渐混到了豪绅的地步！
陈锡联的府宅位于大明湖东侧，毗邻明湖酒楼，占地不算大，只有不足两亩，但装修的十分精致，亭台楼阁，花园假山，风景十分秀丽，看得出，他是一个很懂得享受生活之人！
中午时分，一队百余人的精锐官军打破了明湖路的繁华，直奔陈锡联府大门而来，为首两人，正是刘如意和刘汉仪！
“军爷，不知诸位军爷到此有何贵干？我家老爷偶感风寒，现正在家中养病，若是有事，军爷不如过几天再来吧！”陈府的大管家赶忙迎了出来，陪着笑脸解释道。
“呵呵！你他娘的糊弄你刘大爷呢？前几日才取走了老子的银子，今日就病倒了？你他娘的当这是耍猴呢？赶紧的，进去通报你家主子，便说，济南南城游击刘如意刘将军，亲自到访，快让那狗日的出来迎接！”刘汉仪盛气凌人道。
“什么？刘，刘如意亲，亲自……”管家大惊，再也不敢怠慢，赶忙快步奔向了府内！
“如意，跟这些老不死的，绝对不能客气，你要一客气，他们就他娘的不把自己当人看了！”刘汉仪解释道。
刘如意微微一笑，他在魔都沉浮多年，对这些东西，自是明白的透彻，“大哥，无妨，依你的意思办就是了！咱们只是来拜会陈老爷子么？呵呵！”
刘汉仪这才放下心来，用力将胸口的衣襟扯开了个口子，露出了一片黑乎乎的胸毛！
不多时，陈家家主陈锡联赶忙快步迎了出来，亲自恭敬的将刘如意和刘汉仪迎进了主厅之内。
丫鬟奉上茶水，陈锡联这才道：“久闻刘将军大名，今日得见，老夫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只是，不知刘将军今日来到寒舍，究竟是有何贵干啊？”
“我说，陈老爷子，我们兄弟为何来此，老爷子你心知肚明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老爷子，您也是济南城响当当的人物，咱们兄弟平日里也多受您关照！我也不为难您，今日就一句话，还请老爷子，将您的银票存入咱们大华夏发展银行，利息自是一钱也不会少了老爷子的！”刘汉仪直截了当的点出了要害！
“什么？大华夏发展银行？”陈老爷子一怔，“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呵呵！这您老就不懂了吧！这是咱们刘氏钱庄正式的升级版！”
刘汉仪骄傲的看了陈老爷子一眼，又解释道：“咱们大华夏发展银行，针对的主要客户，便是想您陈老爷子这般有能力、有财力的豪商巨富，只要您将银子存入到咱们大华夏发展银行，不仅可以得到咱们刘将军的保护，甚至，有更好的商机，您甚至可以直接和刘将军进行合作……”
刘汉仪唾沫横飞，连说带比划，解释了好一大通，陈老爷子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是，像他这种老江湖，肯定不是三言两语便能拿下，好不容易等刘汉仪说累了，陈老爷子这才弱弱的问道：“敢问刘大爷，这，这利息，那又是怎么算的呢？”
……

第261章 先礼后兵！
商人逐利。
说一千，道一万，就算磨破了嘴皮子，也远远不如真真正正、实实在在的利息来的更为有用！
刘如意将茶杯中倒出一些水，手指借着水渍，在桌面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陈老爷子瞪大了眼睛，待看清字迹之后，微微一怔，但很快，他便又恢复了刚才听天书的模样，一言不发。
“陈老爷子，怎么？方家给你们才只有一厘三分，我们大华夏发展银行给你一厘五分，这已经够意思了吧？陈老爷子，做人，可不能太贪心了啊！”刘如意还未说话，刘汉仪却已经上了火，就恨不得冲上前去，撕住陈老爷子的衣襟，大声质问一番。
陈老爷子倒是没有被刘汉仪凶恶的模样吓住，他转头看向了刘如意，笑道：“刘将军，怎么？您二位，今日可是要来强买强卖么？”
刘如意摆了摆手，示意刘汉仪先退到一旁，站起身来，对陈老爷子一拱手道：“陈老爷子说笑了，如意虽然是个粗人，但却也知道规矩！这利息，如意已经尽到了最大努力，想必陈老爷子也知晓，那些山西老西儿，最多也就给您这个数！若是再给高了，我便是敢说，您老怕是也不敢要吧？呵呵！”
一厘五，其实已经到了百分之一点五，若是以十万两银子的本金来算，月息已经高达了一千五百两，已经基本与后世的放贷的利率相差无几了，但要知道，后世银行吸纳储户资金的利率，那才只有千分之三啊！
陈老爷子眉头微皱，小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狡黠，笑着道：“刘将军，你这利息高二分是不假，但你毕竟不是商场中人啊！淮北方家十几代传承，百多年信誉，明显比你们靠谱很多啊！”
“呵呵！陈老爷子说的是！”刘如意陪了个笑脸，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陈老爷子的眼睛，仿似要看穿这老头子的心！
“这老东西，摆明了就是想坐地起价，不过，这也好，只要他心中又贪欲，那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好办了许多！”
想到这里，刘如意收敛了身上气势，笑道：“陈老爷子，方家屹立百年，家大业大，这不假，但是您却忘了一点啊！”
“恩？”陈老爷子一愣，疑惑的看了刘如意一眼！
刘如意一笑，解下腰间佩刀放到了桌上，“若无我刘如意，陈老爷子，您想安稳的坐在这里喝着功夫茶，怕是也不太可能吧？呵呵！只要您将银子存到咱们大华夏发展银行，我现在可以保证，只要陈老爷子在山东地界上的生意，我都可以保证其安全！陈老爷子，您意下如何？”
陈老爷子显然没有料到刘如意会这般单刀直入，他毕竟只是个生意人，耍点生意人的小滑头是行家里手，但若真正摆到了台面上，论起这时势大势，他明显有些跟不上了！
“此事老夫还需仔细思量，刘将军，可否给老夫几日时间啊？”陈老爷子言语中明显已经松动了不少！
“这他娘的还用着考虑么？你难道信不过俺们兄弟么？你……”
刘汉仪还想发飙，刘如意却将他拦在了身后，对陈老爷子一拱手道：“如此，甚好！那如意便先告辞了！”
刘如意拉着刘汉仪便往外走，不过，刚刚走到门口，刘如意却突然回头一句，“陈老爷子，您可是只有十天时间啊！过了时候，可就没有这般优待了啊！”
陈老爷子一怔，却依旧没有开口！
走出陈家大门，刘汉仪极为不满道：“如意，为何要对这老杂毛这般客气？这些杂碎，就是些欺软怕硬的货！真要不成，咱们不防来些狠的！”
刘汉仪说完，对着一旁的一颗老树，狠狠的来了一拳，拳头上都磕出血来！
刘如意脸色也有些冰冷，低声解释道：“大哥，这种事情，万万不能着急！以咱们眼下的实力，想要在济南城站稳了脚跟，没有他们的支持，还不行啊！”
“可这他娘的也忒憋屈了！如意，咱们犯得上么？”刘汉仪依旧有些气愤难平！
“呵呵，小不忍则乱大谋！犯得上，犯不上？大哥，你以后便会知道了！走，咱们再去下一家！”刘如意说完，翻身上马，径自朝前方走去！
“哎～～！”刘汉仪长出了一口气，却也只得快步跟在刘如意身后！
……
接下来三日，刘如意和刘汉仪几乎拜访了济南城所有能排的上号的豪绅巨富，但除了济北商行的大掌柜张老财，又痛快的拿出了十万两，存入了大华夏发展银行之外，其余之人，都只是观望，并未有实际行动！
白马过隙，时光如梭，转眼已经进入了三月，天气也渐渐暖和了不少！
一大清早，刘如意点齐了五百精兵，带着小六儿和刘汉仪，来到了位于明湖路中段的大华夏发展银行总部！
这里原本是刘氏钱庄的总部，主体由一座三层架构的木楼组成，地势开阔，气势磅礴，尤其是在地下，刘家已经修建了一座巨大坚固的仓库，用来储存现银！
刘如意接手之后，又重新对这三层楼阁进行了“精装修”，一层主要负责接待散户和普通的老百姓，二层规模相对高档，主要面向济南城及周边的豪商巨贾，三层则是完全隐秘的空间，谁也不知道，刘如意要用来做什么！
门口已经立起了一面高约二十米的巨大牌匾，上面嵌着几个镶了金边的大字，“大华夏发展银行！”在门厅两边，两尊近五米高的巨大石狮子，口含“金珠”，活灵活现，仿似是麒麟下凡！
而原本倒茶跑腿的小二，则换成了清一色的妙龄女郎，她们总共二十余人，笑盈盈排列成两排，虽然天气还有些寒冷，但她们仅穿着一身绵绸开叉的旗袍，露出一片白花花的大腿！
“老贵恭迎将军前来视察！”老贵已经被刘如意任命为大华夏发展银行执行大掌柜，这些时日的筹备装修，也都是由他来操心实施！
“奴婢等恭迎将军！”数十个妙龄女郎也同时万福施礼，顿时一阵莺莺燕燕，香风铺面！
后面有些军汉已经看傻了眼，他们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若不是有着严格的军纪束缚，他们怕是早就要上前来瞧一瞧新鲜了！
刘如意笑着打量了一圈，微微点了点头，“老贵叔，做的不错，辛苦了！”
“一切全靠将军指挥有方，老贵可是不敢居功啊！”老贵大喜，这些时日，为了满足刘如意的要求，他可是绞尽了脑汁，此时听到刘如意满意的答复，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众位姐妹们也辛苦了！呵呵，好好干！刘某定然不会亏待了大家！”刘如意笑着对这群妙龄女郎打了个招呼！
可别小看了这帮女子，她们清一色，都是彩石镇出身的军汉子女，不仅个个容貌秀丽，而且大都读书识字，为了请她们出山，刘如意还花费了好大的力气！不过，她们的薪酬也高的吓人，仅是每月的月薪，便达到了三两五钱，比战兵军汉还要高出不少，这还不算上年终奖金！
“奴婢等愿为将军效力！”这些军汉子女，大都听闻过刘如意的名字，可要说见到真人，大概还是头一次，纷纷好奇的打量着年前这个年轻的男人，若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们甚至都要凑上前来嘘寒问暖了！
谁家少女不春梦？大明后期女子的风气，已经有些开放，加上刘如意的名头，那可不是盖的啊！
不过，此时刘如意可没有心思关心这些女儿心，他四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不时对老贵提出一些建议，老贵则是不住的点头，答应一定会尽快完善！
等整体转了一圈，刘如意这才回到了门口，对众人道：“众位，我大华夏发展银行，今日便算是正式开张了！多余的话，我也不必多说！尔等经历过培训，应是心中有数！众位都是我刘如意的兄弟姐妹，我刘如意是什么人，大家心中也都是有数！从现在开始，好好干者，我刘如意自是不吝赏赐，但若有想混日子的，也别怪我刘某不顾你们爹娘的情面！听明白了么？”
“听明白了！”
“再大声一点！”
“听明白了！”
“很好！”刘如意满意的点了点头，大明王朝，第一个具有现代功能的银行，终于在自己的手上完成了，“来人，放七响！大华夏发展银行，正式开业～～！”
“是！”
伴随着“轰隆隆”的炮鸣，刘如意带着众人，缓缓踏进了一楼大厅！
靓丽的女服务员奉上香茶，刘如意在大厅一侧的软榻上坐定，老贵则是战战兢兢的向刘如意汇报着这几日的存储情况！
“小少爷，自从您那日拜访济南豪强以来，这十余日功夫，咱们大华夏发展银行，总共收到了二十三万两银票和现银，除了明湖酒楼的陈老爷子过来存了五万两，其余，其余豪族，到现在还，还没有消息！”
刘如意眉头一皱，“距离最后通牒还有多久？”
“到，到今天晌午！”老贵忙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却是沉默不语！
刘汉仪却有些坐不住了，“如意，这些杂碎，欺人太甚，咱们不能再这么忍着了！”
“大哥，稍安勿躁！咱们就坐在这儿，等到晌午再说！”刘如意面色如常，看不出波澜，饶有兴趣的喝起了功夫茶！
刘汉仪虽是气闷，却也无奈，只得坐在一旁，继续生起了闷气！
但从早上一直到晌午，除却有几十个零星散户前来存钱，济南城各路豪商巨贾，却是连根毛儿，都没有见着！
刘汉仪已经躺在软榻上睡着，刘如意却是缓缓的站起身来，眼神中露出一丝冷冽，“既然这些杂碎不给老子面子，那也不要怪老子不给你们面子了！”
……

第262章 出手就要你命！
此时，在大华夏发展银行的对面，明湖酒楼顶层的阳台阁楼上，摆开了一桌精致的酒宴，方公子正端着酒杯，冷冷的盯着下方不远处“大华夏发展银行”的牌匾出神！
明湖酒楼高达七层，是这条繁华街市上最高的建筑物，虽然此时天气依然有些寒冷，但四周各摆了一个火盆，阁楼其余三面又挂起了绵绸的屏风，将寒冷的气流隔绝到窗外！
桌边已经坐了七八人，若是刘如意在此，定能一眼便认出，这些人，正是刘如意重点拜访过的济南豪商巨贾中的翘楚！
“方公子，您大可不必担心，就那姓刘的小杂种这番傻样，他怎的能将这钱庄做起来？别的不说，就看他开业都带了这么些军兵，哈哈！这是吓唬谁呢？谁去他哪里存钱，这才是傻逼！”被众位豪商巨贾簇拥，冒辟疆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他很久都未曾享受过这种感觉了，禁不住有些飘飘然起来！
“就是，方公子！那姓刘的小杂种，只不过就是个粗鄙的武夫！不过就是立下了些微末的战功，就想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这他娘的怎能让他如愿？您放心吧！有咱们这些老弟兄在，这济南城，他还翻不了天！”说话之人，是泰安王记绸缎庄的大公子王辉，他们家生意做得很大，在山东和江南各地都有铺面，可以算得上是山东绸缎布匹业的翘楚，也是山东之地，唯一可以和济宁萧家分庭抗礼之人！
但从去年开始，原本已经有些没落的萧家不知为何突然爆发，不仅打通了通往河南的盐路，便是在绸缎业，也有些势不可挡，吞噬掉大量原本属于王家的份额，使得王家损失颇为惨重，后来，王辉托人一打听，这才知道，萧家原来是靠上了刘如意这个“大树”！
虽然王家在朝中也有人脉，但刘如意此时刚刚击败了清军，风头正劲，连颜继祖都要让他三分，王辉怎敢与他硬罡，便躲到这背后，靠在方公子身边，煽风点火！
“方公子，王兄所言极是！这济南城，究竟还是咱们的天下！这姓刘的，不过就是个莽夫！没有银子，他拿什么跟咱们争？”
“方公子，您放心吧！咱们的银子，那是一分一厘都不会存到那什么劳什子的大华夏发展银行的！”
“……”
众人纷纷表明了态度，只有山东漕运使曹熊欲言又止！
“多谢众位抬爱，有你们在，方某可是安心了啊！”方公子笑着对着众人一拱手，却是用眼神让曹熊将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又咽了回去！
他对众人敬了一杯酒，又走到窗边，继续关注着楼下大华夏发展银行的动静！
方公子与刘如意认识很早，自认为了解刘如意的性子，别人可以放松，他却不敢有半分大意，那姓刘的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他应该不能够无动于衷吧？
曹熊这时也凑到方公子身边，有些担忧道：“方公子，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不如，不如将他原有的客户，送回去一部分，这一来，咱们两边也算都能留些余地，便是真的有事情发生，也不至于撕破脸啊！”
曹熊早已经对刘如意畏惧如虎，本不想参与方公子策划的这一系列事情，但奈何方公子拿住了他的把柄，他也只得咬着牙，硬着头皮上了！
“曹大人，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啊？怎么？想抛开方某，另寻新主人了？”方公子冷冷道。
“哎！方公子，我，我怎敢有这般想法啊！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说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咱们着想啊！”曹熊连忙解释道。
“哼！开弓没有回头箭！曹大人，你现在后悔，晚了！！我必须要刘如意跪在我面前磕头认错，否则，这场战争，永远没有结束！”方公子脸色狰狞，紧紧握住了拳头！
曹熊无力的叹了口气，他心中忽然泛起了一丝悲凉，“跟着方公子同刘如意死磕，真的明智么？”
这时，楼下不远处那五百精锐军汉却突然有了动作，他们纷纷解下身上长枪、鸟铳，跟在十几匹骏马之后，直奔西面而去！
曹熊顿时大惊失色，刚想开口说话，却不料方公子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厉声警告道：“给老子放聪明点！胜负就在今日，管好了你的嘴！”
曹熊拼命点头，惊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方公子一把将他推到一旁，缓缓走到桌边，拱手笑道：“那小杂种沉不住气了，众位，接下来，可就看咱们的手段了！”
“方公子放心，吾等一切以方公子马首是瞻！”
“哈哈，这一次，定要那姓刘的尝尝咱们的厉害！”
看着众人纷纷表了态，方公子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只是，他眼神中那抹深深的忧虑，却再也无法掩饰！
……
明湖路为东西向，东面多是茶馆、酒楼、糕点、小吃铺面，西面则是绸缎、布匹、金银首饰、胭脂水粉、皮毛杂货等各类消费品铺面，济南城各大豪商巨贾家中的产业，也大都集中在明湖路的西街上！
此时，正值晌午，阳光温暖，在明湖路逛街的人流不少，寒冬渐渐远去，很多水灵的大姑娘、小媳妇也出来透透气，引得路边的登徒子们一阵口水之声。
“紧急军务，闲杂人等，速速让路！”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大呼，数不清身高体壮、手持兵刃的官军快速奔来，人们不禁纷纷退到了路边，闪开了一条道路！
刘如意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在五百军汉的护卫下，缓缓的走到了泰安王记绸缎庄的门口上！
“哟～！这位军爷，您老怎么亲自过来了？需要什么布料，您派人知会小的一声便是，小的定会亲自为您送到府上，何须劳您亲自来跑一趟呢？外面风大，军爷，快，里面请～～！”掌柜看着这群官军来者不善，忙陪着笑脸快步迎了出来，作势就要将刘如意向里间让！
刘如意微微一笑，摆手制止了掌柜的动作，“掌柜的，今日，本将为什么来这里，想必你和你家东主心里都清楚的紧吧！呵呵！我给你们一刻钟时间，速速将清军奸细交出来，否则，那可别怪本将翻脸无情了！”
掌柜的面色大变，他哪里能想到，刘如意竟然这般歹毒，上来便是一顶“抄家灭族”的大帽子扣下来！
“将军，您，您是弄错了吧？我王家向来本本分分做生意，何曾，何曾与那清兵鞑子有过勾结？望将军明察，还我王家一个清白啊！”掌柜的噗通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真是像极了一等一的大良民！
刘如意翻身下马，轻轻活动了下手脚，冷笑道：“掌柜的，你还有半刻钟的时间！”
掌柜的没想到刘如意竟然如此不给情面，忍不住也有些怒火上涌，大喊道：“刘将军，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莫非是想以势压人么？我王家在济南城经营绸缎庄三十载，信誉老百姓都看在眼里！这光天化日之下，您莫不成要行那指鹿为马之事么？”
这掌柜的喊得极为大声，引得周围百姓纷纷侧目！
国人自古便有爱看热闹的习惯，此时，虽然有五百精锐官军围在左右，但还是有不少百姓凑上前来，想要看这热闹！
刘如意不由冷笑，这掌柜的倒也真是个人才！可惜啊，他却选错了主子！
自万历末年开始，大明整体经济逐渐萧条，而江南的绸缎真丝也明显开始生产过剩，老百姓的财力，根本消费不起这些昂贵的奢侈品，而达官贵人，却又有一定的消费量，那剩余的这些真丝、绸缎，这又该如何如理呢？答案是肯定的，这些豪商，定然不会让它们烂在自己手里！
事实上，自天启年开始，后金女真在崛起的过程中，范文程、宁完我等汉臣的作用愈发显著，而随着皇太极即位，整个女真汉化的迹象，也是越来越明显！以皇太极为首，满清贵族们纷纷穿锦袍，盖豪宅，声色犬马，骄奢淫逸，是大明产出的“奢侈品”最大的倾销地！也是丝绸、盐、铁器等等物资商人的最大金主！
像王记绸缎庄做到这般程度，若是在满清那边没有联系，那是绝对无法维持正常生计的！
若是放在平日，只要不是同满清往来盐、铁等重要军需物资的，刘如意倒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但眼下，这王大公子非要跳出来给自己上眼药，那刘如意怎的还能忍？
这就像后世一样，别看个个都是道貌岸然，但若真的下死决心去查，谁的屁股下面没有几坨～屎？
“掌柜的，王记绸缎庄有没有同清兵勾结，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关键，还是要看证据不是？我刘如意浴血沙场，麾下儿郎战死无数，拼死才护住了济南城，可是不想有人再我的背后捅刀子！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刘如意转身对身后百姓大声道。
“啊，他，他居然是刘如意，刘将军？那定然是不会说谎的，想不到啊，这王记绸缎庄居然会是这种人！”
“就是，怪不得每次来买绸缎，他们都爱答不理，原来都卖给那些狗鞑子了！”
“刘将军，俺们支持你！查下去，一定要狠狠处罚那些勾结鞑子的汉奸！”
“刘将军，查下去！”
“……”
百姓们顿时群情激奋！
刘如意嘴角微微翘起，自己辛辛苦苦，几乎散尽家财，看来，这些努力，终究是没有白费啊！
“你们，你们这些刁民，迟早是要受到报应的！”那掌柜的哪能预料到这般情景，歇斯底里的大吼！
但刘如意却根本不给他机会，一摆手，“来人啊！给我搜！哦，对了，重点是，一定要找到他们的账本！”
刘如意说完，笑着盯上了这掌柜的眼睛！
掌柜的瞬间面如土色，像虫子一般瘫软在地上，但片刻，他似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把扯过身边一个青衣仆从，低声嘶吼道：“快，快去通知大少爷！”

第263章 强出头！
此时，在明湖酒楼，又经过了一个下午的商议，方公子终于同众位豪商巨贾达成了妥协！
“众位，众位～～！方某蒙众位同僚抬爱，坐上这鲁商联盟之首，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啊！”方公子端起酒杯，对着众人深施一礼！
“方公子，您太过谦了！能与您方公子共事，那真是我辈的荣幸啊！众位，你们说是不是啊？”
“方公子不仅才能了得，人品更是举世无双，有方公子在，咱们又有何后顾之忧？还请方公子不吝赐教，也好让我等共同发财啊！”
“就是，就是！那姓刘的不过是个粗鄙武夫，又怎能与方公子相提并论？咱们这一次，一定要给他来次狠的！叫他明白，这济南城，究竟是谁人说了算！哈哈！”
看着众人纷纷捧起了自己的臭脚，方公子这才稍稍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又对着众人深深施一礼，这才道：“方某虽然才疏学浅，但却也是堂堂的七尺男儿！众位尽可安心，那姓刘的虽是嚣张跋扈，目无王法，但只要咱们众位同僚同心协力，同休戚，共进退，他也拿咱们没办法！到那时，待他身上的光芒褪去，咱们再找个由头，将其……”
方公子稍稍顿了一顿，脸上闪过一抹狠厉，虽并没有说出来，但众人却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扫了众人一眼，这才又道：“众位，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到了那个时候，这运河畔的千里航线，数不尽的风帆大船，载满的都是咱们的货物，从杭州到京城，从江南到大沽，这白花花的银子，会将你们的腰包都撑鼓掉！哈哈哈！”
“王公子，你不是一直喜欢万花楼那个魁首么？只要你有银子，狠狠的砸在她的脸上，还怕她不跟你走么？”
“秦大爷，我听说你看上了玄武湖畔候家那个院子，我知道，那小侯爷脾气是不太好，不过，只要你有银子，咱们砸也砸的他开了口！你放心便是，只要咱们事成，此事包在我方某的身上！”
“宫老爷子，齐少主……”
方公子一个一个，挠痒痒一般，对众人分析着利害，一种强大而又狂妄的自信，充斥在他的脸上，将在座每一个人都说得向往无比！
不得不说，出身豪门，自幼良好的教育，使得方公子的身上，充满了高贵，充满了神采，有一种莫名的蛊惑力，就算明明知道他是夸大其词，众人却是也忍不住被他吸引！
“方公子，俺姓王的跟你干了！干了！”
“方公子，河南秦家商行，唯方公子马首是瞻！”
“我等愿唯方公子马首是瞻！”
在商言商。
有银子赚，谁不喜欢？
众人的热情彻底被方公子点燃，一个个纷纷拍着胸脯保证，生怕方公子将他们落在了后面！
方公子哈哈大笑，这一刻，他的心中重新又充满了底气，他一定要让那个不如死活的小杂种吃尽人间苦头！
“众位，众位暂歇稍安勿躁！”方公子摆了摆手，端起一杯酒，高举在空中，“实不相瞒，我已经派出了得力的手下，对那姓刘的下手，相信不出几日，定会有好消息传来！来，众位，为了咱们最美好的明天，干杯！！”
方公子说完，一仰脖子，率先将杯中美酒饮尽！
“干杯！”
“干杯！”
“哈哈，真是痛快啊！”
众人纷纷举杯痛饮，一片欢呼！
但就在这时，阁楼外的木门去被急促的敲响了！
方公子不悦的皱了皱眉头，对旁边一个仆从使了个眼色。
那仆从赶忙过去开门，却正见一个满脸惊惧的家仆急切的奔了进来，倒头就跪倒在泰安王大公子身边，“大少爷，不好了，那，那刘如意带兵围了咱们的铺面，说，说是咱们勾结满清鞑子，要搜店，将咱们抄家灭族啊！”
“什～～？～什么？”王大公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桌子下面，酒意也醒了一大半，他一把扯住这仆从的衣襟，大呼道：“你他娘的再说一遍？谁？谁要造反？”
那仆从赶忙又重述了一遍。
这一次，众人都听的清楚，不由都大惊失色，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方公子身上！
方公子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原本英挺的脸孔却显得有些狰狞，为了这一刻，他已经准备了好久了！
“众位，既然那姓刘的要同咱们开战，那咱们也不能惧了！走，咱们一起去会会这位刘将军！”方公子说完，率先大步迈出了门外！
众人对视一眼，赶忙快步跟在了方公子的身后！
……
王记绸缎庄。
近百名如狼似虎的军汉已经冲入到店铺内搜查，刘如意则是笑眯眯的站到一旁，同在场的老百姓们拉起了家常！
事实上，对于搜到，亦或是搜不到王家与满清来往的证据，这对刘如意而言，都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刘如意要让老百姓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济南城老百姓的安全出头！
所谓民心所向！
有了民心的支持，加上手头的权利，刘如意这才有资本，施展自己胸中抱负！
但可惜的是，大明到了眼下这般程度，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财富，全都落入了那不到百分之一的人手中！
拿济南城来说，若想从肉体上消灭这些顽固的豪商巨贾，对刘如意而言，这根本没有太大的难度，但仔细思量，这毕竟是下下之选！若是为了济南城以后的长远稳定的发展，刘如意不得不静下心来，与他们虚与委蛇！
这些豪商巨贾，大都是济南城的头面人物，他们少则几十年，多则百余年的家业，几乎掌控了济南城所有的生意面，小到柴米油盐，大到牲畜、火器、兵刃，甚至是人口，都在他们的经营范畴之中！他们的关系网错综复杂，彼此纠缠不清，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刘如意逼得紧了，很有可能遭到他们联合汹涌的反扑！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刘如意现在只不过如同一个强壮的婴儿，他还没有自大到，妄图以一人之力，去抗衡整个世界！
就如同李闯那般，虽胸中沟壑万千，口吞日月山河，但奈何步子迈得太大，到头来，却妄自为他人做了嫁衣！
温水煮青蛙，小火慢慢炖！
挑着软柿子捏，伺机寻找破绽！
作为从知识爆炸的二十一世纪穿越的灵魂，刘如意对这些小手段，自是玩的纯属无比！
这时，东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似是有人与防守的军汉发生了冲突！
刘如意转头一看，不由微微一笑，今天的正主儿来了！
“放他们过来！”刘如意对着小六儿摆了摆手！
“是！”小六儿会意，忙奔到前方，令值守军汉们让开了一条道路！
很快，以方公子打头，十余个济南城的豪商巨贾聚集一起，直奔刘如意而来！
“刘将军，您果然是爱民如子啊！这火都要烧到屁股了，您还有心思在这里体察民情？”方公子冷笑的盯着刘如意的眼睛道。
虽然恨不得将刘如意生吞活剥，但毕竟眼下已经非同往日，昔日的小鸟已经羽翼渐丰，方公子也只能在言语间发泄心中怒火！
“呵呵！方公子说笑了！如意本就是粗人，穷苦百姓出身，与乡亲们聊一聊家常，如意心中惬意的很那！只是不知方公子您大驾光临，究竟是为了何事？如意人穷脸丑，可是管不起方公子晚饭啊！”刘如意毫不退让的盯着方公子的眼睛，言语间却充满了调侃之色！
早在几年之前，刘如意还一无所有之时，便敢从方公子嘴里虎口拔牙，更何况是现在呢？
“你～～！”虽然早就领教过刘如意的无赖本事，但真到了这一刻，方公子还是难以按捺下心中怒火，“刘如意，以前的事咱们先不提！可现在，你为何带兵围了王大公子的铺面？王大公子乃是山东义商，多次为官府、百姓出钱出力，大家都有目共睹！你这般跋扈，竟当众欺压义商，你就不怕方某去朝廷告你么？”
论武力，方公子肯定不是刘如意的对手，但若论朝中人脉，十个刘如意怕是也赶不上方公子一根手指头！
方公子绰号“人中之龙”，自然清楚自己的优势是什么，三言两语之间，便将一顶大帽子，狠狠的扣在了刘如意的头上！
“哈哈！哈哈哈！”刘如意忍不住放声大笑，直笑的方公子有些发毛！
“哼！你笑什么？若是现在悔过，给方某和王大公子磕头道歉，或许方某还能念在你抗击清军有功的份上，为你指一条明路，否则……”
方公子话未说完，刘如意却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
“方公子，你首先要弄明白一点！这里是济南城，不是你的老家淮北！济南城的防务，是由我刘如意接管！任何威胁到济南城百姓安全之人，我都有权利检查、搜查！现在，王大公子有勾结满清鞑子的嫌疑，本将自是要严格查办！”
“笑话，你方公子不过就是个举人功名，根本未曾入仕，这就想拿背景来压老子，岂不是太天真了点？”
……

第264章 泥巴掉进黄汤里！
“好～～！很好啊～～！”
方公子忽然阴笑了起来，只是，他眼中的怨毒之气却仿似要将刘如意撕成碎片，提高了嗓音道：“刘将军，你可真不愧是能击退清兵的大英雄啊！你的虎威，方某现在算是领教过了啊！只是，刘将军，您口口声声说，王大公子有勾结鞑子的嫌疑，可是，这，这证据在哪儿啊？您该不会是学那秦桧老儿，也来弄个莫须有吧？”
刘如意脸色微变，这姓方的，心思果然算是歹毒至极啊！
这秦桧是什么人？这是民间唾骂千年的对象啊！眼见大帽子不成，紧接着就来上一记屎盆子，方公子果然打的好算盘啊！不过，这一次，他怕是要失望了！
“方公子，您想要证据是吧？呵呵！这简单的很那！”
刘如意对着方公子一笑，转过头来，厉声对小六儿道：“给我搜！今日就算是挖地三尺，也定要将他们王家的账本给老子搜出来！”
“是！”小六儿会意，一挥手，又带着百余名军汉冲进了王家绸缎庄里！
本来，刘如意并不想将事情做绝，但既然他们不知好歹，那也不能怪刘如意心狠手黑了！
“不～！不！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这样啊！”眼见刘如意真的下了狠心，王大公子怎的还能坐的住？
打铁还需自身硬！
没有那层薄膜，又怎的能装得像那贞洁烈女？
王家绸缎庄里有什么猫腻，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王大公子却又怎的能不清楚？
虽然与满清之间的来往贸易，在暗地里，已经成为了不成文的潜规则，但这毕竟是暗地里，若真的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翻到台面上来，王大公子便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没有那个魄力啊！
“方公子，这，这？您，您快些拦住他们啊！这些天杀的泥腿子！真是造孽啊！”王大公子此时也顾不得尊卑了，用力扯住了方公子的衣衫，鼻涕眼泪一大把，不住的哀求！
看到王大公子这般模样，方公子哪能还不明白他的心虚！
他一把甩开王大公子的“脏手”，恶狠狠的骂道：“你他娘的是猪脑子么？看你做的好事！”
但骂归骂，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方公子的身上，方公子心中也是明了，能不能收拢住底下人的人心，这也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刘兄弟，你我也不算是外人，对吧？当年春大家的事情，方某我也没有为难你吧？”
方公子走到刘如意身前，语气却舒缓了不少，他轻轻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又道：“刘兄弟，你能到现在这般程度，方某其实心中也是佩服的紧那！咱们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也算的上是老相识，老兄弟，对吧？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谈，非要弄到眼下这般程度，这，这又是何苦呢？”
刘如意眉头微皱，往左靠了半步，稍稍拉开了与方公子的距离，笑道：“方公子，其实如意也不想这般啊！如意拼了性命，几乎是散尽家财，这才将满清鞑子赶出了山东，本来如意只想安安稳稳的过些平静日子，舒舒服服的做些小本买卖，可是，方公子，偏偏就有人非要找如意的麻烦，他们不想让如意如愿啊！”
刘如意略有深意的看了方公子一眼，又道：“方公子，您也知道，如意本来就是个粗人，牛脾气，认死理儿！这事情，若一开始好好说，也就罢了！毕竟，这济南城遍地是黄金，好处也不能全让如意自己占了！有钱大家一起赚么！可如意好不容易想干点事儿，就有人跳出来要扇我的脸啊！！方公子，您来说，这口气，我能咽的下去么？”
方公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内心纠结万分。
半晌，他陪着笑脸道：“刘兄弟，哥哥也知道你不容易！哎！怪也怪平日里我太过仁慈，对底下那些人放纵惯了！事已至此，这全都算是哥哥的错吧！刘兄弟，你有什么要求，尽可提出来！我一定要手下人办妥，如何？”
方公子说完，不顾自己的身份，倒像是有些谦卑的看着刘如意的眼睛，仿似要服软了一般！
但刘如意两世为人，怎能会被方公子突如其来的表象蒙骗？在他谦卑的眼神背后，刘如意却看到了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一种无法泯灭的杀意！
有句话说得好，“会叫的狗不咬人！”
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早已经流传千年！
刘如意自然不会自大到，方公子会莫名臣服于自己的“王霸之气”，在他的谦恭背后，隐藏的却是一颗蛇蝎之心！
还是太祖说的好，“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对于方公子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棍子将其打死，彻底从肉体上消灭这祸害！
“方公子，您，您这样，倒是要如意很为难啊！”
刘如意故作为难的看了方公子一眼，“方公子，您也知道，如意是个军人！军中无戏言啊！这命令已经发出，若是朝令夕改，这，这恐怕是不太好吧？”
“这他娘的小杂种！脸皮简直比他那城墙还厚啊！”
方公子心中不由大骂，简直恨不得生食了刘如意的血肉，自己已经如此低三下四，可这小杂种竟然还如此不给面子！看来，必须让刘建武那杂种赶紧动手了！
“刘兄弟，事情已经如此，还望刘兄弟看在咱们多年的交情份上，给老哥哥留个面子吧！”方公子谦卑的一拱手，眼神中竟充满了哀求！
此时，刘如意和方公子两人在人群正中，与其他人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加之两人说话都很小声，周围众人根本听不清他们两人在说些什么，只是不住的朝着这边探查，希望能尽早知道谈判的结果！
“方公子，那这样吧！待到搜查结束，结果出来了，有什么事情，咱们再详谈不迟啊！或许，真的是我冤枉了王大公子也说不定呢？呵呵～！”刘如意有些欠揍的对方公子拱了拱手，脸上却有些戏谑之色！
笑话，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想要再服软，那已经晚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刘如意倒是想看看，方公子他老人家，在这济南城里，究竟有多大的能量！
方公子此时心中简直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想他是什么身份？堂堂的天家血脉，崇祯皇帝的表兄弟，淮北方家的第一继承人，这哪一个头衔说出来，别人不得高看他三分！
可就是这般，他放下了自己高贵的身份，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对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服软，可他，可他居然还不领情！！
这，这？
饶是方公子修养再高，却再也无法按捺住心中怒火，低声咆哮道：“刘兄弟，做人可不要不知好歹啊！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刘如意一笑，刚想再刺激方公子几句，却看到小六儿和老贵拿着一摞厚厚的账本，急匆匆奔向这边来！
“小少爷，这，这里面，我好像发现了一些东西！”老贵哆哆嗦嗦的拿着账本，显然还有些惊魂未定！
“哦？老贵叔，不要怕！有什么东西，大声的给大家念出来！有我刘如意在此，这里还没人能翻得了天！”刘如意霸气道！
“哼！”方公子脸色铁青，脸上却也有几分紧张之意，但顾忌着自己的面子，他硬生生忍住，并没有上前阻拦！
“是！”
老贵用力的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翻到账本折起的那一页，朗声念道：“崇祯十一年七月初十，与清人交易绸缎三万匹，获利十二万三千八百七十两，赠与山海关总兵马科两万两，济南知府苟好善一万两！”
“崇祯十一年八月二十三，走水路往金州发绸缎五万匹，食盐三千石，精铁一万八千斤，获利三十万六千七百两，其中赠与山东巡抚颜继祖三万两，辽东吴家、祖家八万两，淮北，淮北方家……”
老贵念着念着，声音愈发颤抖，直看向一旁的刘如意！
“你怕个鸟毛！天塌下来，由个子高的顶上！给老子继续念！！”
“是！”老贵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忙又继续道：“赠与淮北方家十五万两！批注，这方家实在太贪心，十之利，去其五，下次需谨慎小心才是！”
“崇祯十二年二月……”
“够了！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老贵还想往下念，方公子却发疯一般冲到他的面前，伸手便欲去夺老贵手中的账本！
但刘如意哪肯让他如愿，一把将老贵扯到自己身后，抬起一脚，直奔方公子胸口踹去！
方公子根本来不及反应，生生吃下刘如意脚上的全部力道，身子猛的一后仰，狠狠的摔倒在地上！
刘如意拿过老贵手中的账本，迅速扫了一眼，对方公子戏谑道：“怎么？方公子，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楚，你他娘的还想毁灭证据不成？”
刘如意也没想到，这王大公子真是个妙人儿，居然将这些交易记录的这般清楚，这下倒是有意思了！
方公子这可是“泥巴掉进了黄汤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第265章 “夜壶”！
方公子此时真是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王大公子平日里温顺的像条狗～～但他居然胆敢在背后对自己捅刀子，居然将这些秘密交易记录在了文本上！
这倒也并不要紧！
可你他娘的记就记了吧！为何偏偏要记到账本上！更可恶的是，竟然当众被刘如意这小杂碎翻了出来！
这？这他娘的简直是不可饶恕啊！
方公子的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他不顾胸口上的疼痛，猛的爬起身来，对刘如意大吼道：“刘将军，这，这是污蔑！这是污蔑啊！我方家屹立大明百年，乃是天子至亲，岂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这他娘的肯定是污蔑啊！刘将军，你英明神武，定要还我方家一个清白啊！”
事情已经如此，方公子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他本能的第一反应，便是要抛却这件事情与家族的关系！
所谓“丢车保帅”，“死道友不死贫道！”
老大，可并不是那么好当的！
王大公子这摊子烂事儿，简直如蛆蝇附体，方公子真的是不想再管了！
但王大公子却也不是傻子，他虽然了恨极了刘如意对萧家的庇护，但他却并没有胆子跟刘如意硬罡啊！
“民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
他们老王家也算是山东大族，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此时，却如同臭水沟里的烂泥一样，被方公子丢到了墙根上，这让王大公子怎的能接受？
“方公子，您，您不能这样啊！您不能丢下俺们老王家不管啊！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您啊！您一定要为俺们老王家做主啊！”王大公子赶忙一把扯住方公子的手臂，跪倒在地上，拼命磕头！
“滚开，滚开！！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蠢货！你的那些烂事儿，与我方家有何关系？”方公子厌恶的想挣脱王大公子的脏手，但奈何王大公子也豁出去了，死死抓着方公子的袖口，就是不肯松手！
两人如同泼妇一般，哪里还顾得上身份，拼命厮打在一起！
刘如意冷冷的看着这戏剧系的一幕，心中却是也有些感慨！
在方公子的心里，这王大公子怕是就相当于“夜壶”的作用吧！用得着你了，你必须赶紧上门！用不找你了，就一脚踢开！
这个世界很现实！但却现实的如此直白！
刘如意不由想起了后世那位被媒体疯狂炒作的山西“女强人”，她能以小学文化累积到亿万家财，想必就是对“夜壶”的作用理解的透彻吧！
这时，跟随方公子而来的那些豪商巨贾也都是傻了眼，他们气势汹汹而来，本来想挑着找着刘如意的麻烦，但没想到，仅仅一个回合不到，他们竟然自己“窝里斗”起来！
冒辟疆也慌了，他原以为重新傍上了方公子，等待他的将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无数闺中少女的崇拜，但眼下来看，这，这显然是有些遥远了！
“曹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啊？您，您赶紧想个办法啊！”冒辟疆虽然浑，但他却不傻，赶忙对一旁的山东漕运使曹熊道。
曹熊似是早就预料到了这般情况，他深深叹了口长气，有些无力的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胜负已经明了，这么轻易便被对手拿住了马脚，想要再反击，怕是难上加难啊！但方公子毕竟是他的至亲，到了这种程度，在这个场合，也只得他曹熊来出头了！
“刘将军，这，这事情，依，依下官看，中间怕是有些误会啊！这里人多眼杂，不若，不若先将他们分开，有什么事情，咱们再慢慢细细商谈啊！”曹熊硬着头皮走到刘如意身前，躬身一礼，谦卑道。
刘如意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轻轻一笑，“曹大人，刚才的事情您也看到了！这不是刘某想将这事情闹大啊！这一切，那可都是按照方公子的意愿来的啊！众位父老乡亲都在此亲眼见证，你可问问他们，刘某说的到底是不是事实？”
济南城之战，老百姓们或多或少都受过刘如意的恩惠，而刘如意成功击退清兵，守住了济南城，也使得刘如意在百姓间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程度！
“刘将军所言极是啊！这关刘将军什么事？明明就是那方公子找茬啊！”
“就是！我等在此亲眼所见，分明是方公子要对刘将军泼脏水啊！”
“他娘的，你这狗官！竟然胆敢怀疑刘将军，你他娘的肯定也不是个好东西！”
“刘将军，俺们都是你的证人！今天定要好好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爷们！为咱们老百姓出一口恶气啊！”
老百姓们纷纷大声回应，给足了刘如意面子！
刘如意忙拱手对身边老百姓施礼，“多谢众位乡亲父老，如意感激不尽啊！”
“刘将军，这是应该的啊！你护住了俺们，保住了俺们全家的性命！你就是俺们的大恩人！谁敢跟你作对，就是跟俺们济南城的老百姓们作对啊！”
“对！谁要跟刘将军作对，就是跟咱们全济南城的老百姓作对啊！”
“支持刘将军！好好教训这方公子！”
“支持刘将军！教训方公子！”
仇富这种心态古今皆有，老百姓的热情很快就被点燃，若不是有军汉们拦着，他们怕是就要冲上来对方公子几人报以一顿老拳了！
曹熊也脸色煞白，他真的没有想到，刘如意竟然在老百姓中拥有了这么大的声望！这，这可叫他如何是好？
“刘将军，这，这……您，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咱们，咱们……”曹熊几乎是哀求般乞求着刘如意，此刻，他已经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山东漕运使大人，反而更像是一个孤弱无助的孩童！
人便是这样，他的本钱，永远来源于他身后的实力、背景！
脱下了那层皮，他未必就比普通老百姓强上多少！
“这个？曹大人，您，您这般，可是让本将很难办啊～～？”刘如意故作为难的模样，缓缓拉长了语调！
“刘大人，您，您……”曹熊简直要哭了，肠子都悔青了！若是有可能，他怎的会来趟这趟浑水？眼前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人，他，他简直就是个魔鬼啊！
看着曹熊战战兢兢，仿似就会被一阵风刮倒的可怜模样，刘如意不由微微一笑，时候也差不多了！
“曹大人，其实么，咱们之间也算是有缘啊！若是别人这般说，那刘某肯定是没得商量，一口回绝了！但～～既然是您曹大人开了口，那这事情，刘某怎么说也得给您个面子不是？”刘如意说完，故作亲热的拍了下曹熊的肩膀。
但曹熊一时却没反应过来，身子一歪，直吓了个半死！
好在刘如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身子，他这才没有跌倒在地上！
好半天，曹熊这才缓过气来，本来只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却没想到刘如意居然这么给他面子，不由激动的无法自已，哆哆嗦嗦道：“刘将军，您，您真是……哎！刘将军，下官嘴拙了！您的大恩大德，下官，下官都记在这里了！”
曹熊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显然有些受宠若惊！
刘如意微微一笑，对着曹熊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今日之事，就先到此为止吧！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想问，也不想管！但是，有一点，曹大人你心中应该明白！我大华夏发展银行的利益，绝对不容侵犯！！”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刘将军尽可放心，我定会同方公子说明厉害！”曹熊擦了把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称是！
“好了，去吧！”刘如意伸手整了整曹熊头上的帽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曹熊如获大赦，赶忙奔着方公子身边跑去！
刘如意轻轻冷笑，转头对小六儿道：“收兵！撤～！”
“呃？是！”小六儿一愣，还没有明白究竟是什么情况，但刘如意发了话，他只能执行！
很快，五百名军汉迅速聚集到刘如意身后，刘如意则对着一旁看热闹的老百姓深施了一礼，“众位乡亲，如意在这里感谢众位乡亲父老的厚爱了！王家绸缎庄一案，已经有山东漕运使曹熊大人接管！大家都散了去吧！相信，曹大人肯定会给咱们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刘如意说完，连连拱手作揖。
众位围观的老百姓眼见没有热闹看了，不由大为失望，不过既然刘将军都发了话，他们也不好赖着，纷纷四散开来！
刘如意对着老贵使了个眼色，一挥手，带着麾下军兵朝着来路返回！
老贵却还有些不明白刘如意对方公子之事，为何雷声大，雨点小，忙跟在刘如意身后，想问个究竟！
刘如意看了他一眼，反问道：“老贵叔，你觉得以咱们现在的实力，能将淮北方家吃下么？”
老贵一愣，忙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老贵叔，好好干！我可是很看好你啊！”刘如意一笑，却并未多解释什么！
“是！多谢小少爷抬爱！老贵我会拼命的，定然将咱们大华夏发展银行打理的井井有条！”老贵大喜，忙拍着胸脯保证道。
“恩！老贵叔，我信得过你啊！去吧，好好做事！”刘如意笑着摆了摆手！
“是！是！”老贵忙对着刘如意深施一礼，乐呵呵的朝着大华夏发展银行奔去！
看着老贵远去的背影，刘如意轻轻舒了一口气，脸上却浮现起一丝阴霾！
……

第266章 刘建武的邀请！
“银子”是个好东西，从来只有嫌它少，却从未有人嫌它多！
后世，刘如意混迹于华夏第一大城市、号称是东方明珠的魔都近十年，看到的，听到的，见到的，无一不是金融和资本的巨大魔力！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有了银子，你才能尽情发挥自己的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反之，若是你身无分文，那对不起，就算是你有天纵奇才，最多也不过就是沦为替别人赚钱的高级“工具”！
前世今生，两世为人，刘如意怎甘心再为棋子？
眼下是崇祯十二年，十七世纪初叶，资本主义的大旗还刚刚处在萌芽阶段，而号称是“日不落帝国”大英女王的皇家海军，正徘徊在波罗的海，同老牌劲旅西班牙和新兴资本主义王国荷兰，争夺海上霸权！而后世的“世界警察”，一哥“米国”，则还完全由印第安人掌控，正处在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形态！东洋那些歇斯底里的猖狂倭奴，则刚刚结束战国时代，正为分配那点可怜巴巴的小利益，争得不可开交、头破血流！
这也可以说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但眼下的大明，早已不复当年盛世之勇，外有满清、蒙古虎视眈眈，内部权贵暴敛无道，所谓的文人精英拉帮结派、勾心斗角，而李闯、献贼之流更是磨刀霍霍，流着馋水，盯紧了丰硕却又毫无还手之力的万里河山！
这，又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骑在马上，任由冷风拂过面庞，刘如意却深深的沉寂在遥远的思绪中！
若放在几个月前，刘如意抓住了方公子这么大的痛脚，必定会死死抓住不放，就算弄不死，也要脱下他一层皮来！
但这一次，刘如意却是蜻蜓点水，浅尝辄止！
这倒不是刘如意畏惧了，害怕了！而是刘如意的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一个更大的棋盘轮廓！
经历了济南城之战，逼的颜继祖低下了头，在济南城缓缓扎下根来，这一切，使得刘如意的心胸在不经意间，仿似一下子开阔了不少！
从前，刘如意不过是一个有些头脑、有些武艺、通晓古今历史的小军官，但随着手中权力越来越大，他的心，也渐渐张开了翅膀！
方家在大明扎根几百年，多年与天家联姻，关系网错综复杂，若是仅凭王大公子手中那本账簿，想要致他们与死地，这实在有些太勉强！
这早已不是洪武年间，太祖朱元璋以一人之力，便可兴起腥风血雨，肆无忌惮的为子孙扫清道路！
经过了三百年的沉淀，大明豪绅贵族的势力已经远远超乎了朱元璋当年的预料，他想以子孙镇守大明各地，却是不料，他的子孙，早已经沦为被圈养在豪华宫殿里，只吃吃喝玩乐、繁衍后代的猪羊！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打破一切，从头开始，或许会令这个民族焕发新生，但这过程，实在太过残忍！几千年的历史长河，华夏民族已经遭受了太多的苦难，而自己，完全没有必要，继续在伤口上撒盐！
最关键的是，这是一个足可以改变世界格局的黄金期，如李闯那般，自断双手、双脚，这显然是极其不明智！
正如后世那个巨无霸家族，号称欧洲“第六帝国”的罗斯柴尔德家族代言人说的那句话，“既然不能阻止世界经济发展的潮流，那我们为什么不顺其意而为之呢？”
大明这些保守、顽固的豪绅巨贾固然可恨，但他们毕竟也是华夏人，他们身上同样也流着炎黄子孙的血脉，以他们的经济实力，若是对外发展，那……
与人斗，其乐无穷！
但若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看着路边逐渐露出了嫩绿的枝芽，刘如意心中的轮廓，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若是那些豪商巨贾开眼，安安分分的听从自己的吩咐，那让他们发点财，继续生存下去，这倒也不无不可，但若他们不开眼，非要跳出来，找死～～那也只能成全他们了！！
刘如意英俊的脸孔上忽然闪过一抹狠厉，整个天空仿似都阴郁了起来！
而至于方公子，这种“首恶”之辈，刘如意的心里，早已经抹去了他的名字！
不过，眼下时机还未成熟，刘如意须得等待他露出更大的破绽，一击致命！而有了王大公子这一出，想必方公子现在过的也不是那么安生，这一刻，应该不远了！
“小少爷，咱们回府，还是去军营？”五百军汉来到南城大营前，小六儿忙凑近刘如意身边低声询问道。
刘如意朝着大营中看了一眼，从德州归来后，军汉们的十天假期已经结束，已经有许多军汉在大营中操练，不时有喊杀声传出老远！
“六儿，你带弟兄们去大营中吃些东西，继续操练吧！过几日，我要在全军中大比武，实行等级分饷制度，你可先同弟兄们知会之声！”刘如意拍了拍小六儿的肩膀。
“呃？是！”小六儿不由大喜，忙带着麾下军汉们，直冲大营内奔去！
刘如意看着小六儿欢喜的背影，嘴角边不由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事实上，刘如意很早之前便想在军中实行秦制的二十级等级军功制度，依照战功发饷，依照战功分田，依照战功晋升军阶，甚至，依照战功分配俘获的年轻女子！
始皇帝之所以统一六国，纵横天下，和秦时这有些类似于军～～国～主义的战功制度是分不开的，史载，秦军将士人人闻战而喜，悍不畏死，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若不是始皇帝过于自负，对天下百姓施以严法，而其后代子孙又过于绵软，说不定，真的会开创一个万古盛世！
但可惜的是，历史没有如果！
刘如意心中自是也清醒的明白这一点！
还是那句话，“兵者，凶器也！”用好了可以伤人，用不好，便会伤了自己！
这时，思虑之间，刘如意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大营深处，自家府门的前方！
“啊～～！是将军，是将军回来了！”门口的俏丽小丫鬟阿萝猛的张大了小嘴，似是吃了春药一般，大叫着直奔着府内冲去！
刘如意不由失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已经回来十多天，可安安稳稳呆在家中的功夫，却还不到一天，怪不得，连阿萝都对自己生分了这么多！
由于这个暂时的府邸是设在南城大营之中，整体院落并不大，大概只有一亩半左右，刘如意也懒得理会这古灵精怪的小丫鬟，自顾自的朝着后院中走去，多日疲惫，他有些想娘亲了！
刚刚走进后院门口，却看到邹氏正带着萧紫心和几个妻妾迎了出来，她们的手上，还都沾满了白面儿。
刘如意一怔，刚想说话，却见邹氏毫不客气一把扭住了自己的耳朵，“如意，你还知道回来啊！上次回来娘怎么跟你说的？啊～～！你还记得不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了？你若再不回来，娘便要亲自去寻你了！”
“娘，这，您，你先放手啊！有话好好说么！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你们，你们怎的弄的这么大排场？”虽然当着众位妻妾的面儿，被母亲扭住了耳朵有些丢脸，但刘如意却并不在意，都是一家人，他能体会到母亲言语中的关切！
“什么日子？你这个小兔崽子！娘真是白把你养这么大了！啊！今年已经到了三月初三了，你在家里呆了够一整天么？”邹氏还不解气，硬生生将刘如意提溜到自己面前！
“三月初三？”刘如意一愣，猛然间惊醒了，这，这不是自己的生日么？
当年，母亲在三月初三生下自己，父亲刘虎特意来济南城求佛算卦，花费重金，终于请的千佛寺的大禅师为自己取名“如意”，意思便是“平平安安，万事如意！”
自己竟然将这事情都给忘了！这……
“娘，儿子记起来了！这怎的能忘了呢！嘿嘿！娘，您快松手啊！儿子可是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呢！”
俗话说，“孩生日，娘苦日！”按照齐鲁的风俗，儿子过生日，要为母亲送上一份礼物！
刘如意掏遍了全身，终于在腰带缝儿里，掏出了一块拇指大小的白玉，忙恭敬的递到了邹氏的手里，“娘，这块玉是前北元太子心爱之物，挂在腰上，可以驱寒！这可是儿子特意给您淘来的啊！”
这块玉是北元太子之物不假，却是刘如意无意间在罗洛宏身上得来的，此刻，刘如意连蒙带骗，希望可以再母亲身边蒙混过关！
邹氏接过白玉，眼眶却是一下红了，她哪里是想问自己的宝贝儿子要礼物，她只不过是想跟自己的儿子多呆一会儿，多看他一眼罢了！
“行了！还算你这小东西有点良心！快，咱们进里屋去！我跟紫心她们已经包了一晌午的水饺了！可是便宜你小子了！”邹氏说完，拉着刘如意的手，便朝里间走！
而身边萧紫心几女也是娇笑不止，她们，她们已经很久都未体会过这般家人团聚的温暖了！
……
除了刘如意，其余都是女人。
一顿生日宴，从傍晚开始，一直吃到临近深夜，自是其乐融融，笑语不断，邹氏都破例喝了几杯水酒，而春玉奴、朱清栩等女，更是一直想将刘如意灌倒，但她们又怎是“酒精考验的革命战士”刘如意的对手，纷纷自食其果，被刘如意灌倒在温暖的波斯毛毯上，刘如意自是也占尽了便宜，大享齐人之福！
待到最后一个坚持者，春玉奴也倒在了地上，刘如意忙将她扶到了一旁的软榻上，盖好了棉被，自己这才缓缓走出门外，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月明星稀，空气有些清凉。
刘如意舒服的打了个饱嗝，刚想伸展一下腰肢，却看到一侧厢房中，福伯带着一个面生的小厮快步朝着自己这边奔来。
“怎么回事？”刘如意表情有些不悦！
福伯忙上前解释道：“小少爷，这，这是大少爷的仆从！特地为小少爷送来了生日贺礼！老奴见小少爷忙着，便没让他进去！但谁知他却赖在这里不走了！说是有东西要送给小少爷！”
刘如意看了这小厮一眼，这小厮赶忙跪倒在地上，从怀中取出一张请帖，恭敬的递到刘如意手中，“刘将军，这是我们家少爷吩咐过的，明日他在狮子巷，松月楼做东，还请您务必赏脸！”

第267章 家族！
刘如意接过请帖，迅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刘建武？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请自己做什么？
“除了这些，我大哥还有什么别的话没有？”刘如意盯着这小厮的眼睛追问道。
这些时日，刘如意虽然疲于筹备大华夏发展银行的各项事物，但对于济南城中的消息，刘如意却多少也有些耳闻！
刘建武一直甘心充当方公子的忠实马仔，但自从这段时日，方公子在济南城纠集各路豪商巨贾的紧要关头上，他却忽然沉寂了下来！
这～～？
刘如意敏感的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人心隔肚皮，“狗改不了吃屎！”
刘如意和刘建武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他自是不会轻易相信，自己固执、狂傲的大哥，真的会在这短短时间内，扭转了性子！
“将军，我家少爷就只吩咐我这么多，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了！将军，时候也不早了，小的还要回去复命，不敢再打扰将军休息！小的先告退了！”小厮说完，忙用力磕了头，轻手轻脚的朝院门外退去！
福伯看了刘如意一眼，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并未说得出口！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凉气，轻轻拍了拍福伯的肩膀，“福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派几个身手好的弟兄，跟紧了他！”
“呃？是！”福伯一怔，忙点头称是，快步奔向前院！
看着福伯的背影远去，刘如意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挥手招过一个丫鬟，低声道：“去，将火郎叫过来！”
……
松月楼位于狮子巷南头，取自“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而松月楼三字，更是由泰山名僧“的善法师”亲手所书。
松月楼占地约有四亩，主体建筑是一座四层的精致小楼，后院则尽是清泉、奇石的花园，同时，依托狮子巷之便利，松月楼也向客人提供精致的住宿服务，价格不菲，就相当于后世的高档会所！
松月楼的主人是东昌府望族张家，济阳齐氏和章丘刘家，也就是刘建武自己，都在这酒楼中拿有不少的干股，因为，刘建武的嫡亲外祖母，便是当今张家家主的嫡亲妹子！
刘如意之所以对松月楼了解的如此详尽，那是因为，父亲刘虎在世之时，曾想将刘家在松月楼的份子，转给刘如意母子，但很可惜，直至刘虎仙去，也未能达成！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刘如意在二百精锐亲卫的护卫下，缓缓的来到了松月楼门前！
虽然暂时摸不清刘建武的用意，但他毕竟是血亲大哥，刘如意多少也得给他几分面子，而且，刘如意有一种直觉，或许今夜之宴席，便是打开眼下济南城乱局的钥匙！
“如意，你能来，哥哥真是太高兴了！来，快里面请！我已经吩咐五阿叔特地准备了你最喜欢吃的苏州菜！”
刘建武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他今日穿着一身镶着银边的灰色锦袍，英姿勃发，却是又透露出几分低调，猛然之间，刘如意也发现，刘建武似乎在这一夜之间，成熟了不少！
刘建武亲热的握住了刘如意的手，躬身将刘如意迎到了松月楼高大的台阶之上，只是，他看着刘如意身后二百名如狼似虎的军汉，眼神中却微微流露出一丝惊慌，故作不满道：“如意，咱们自家兄弟，大哥请你吃饭，还用得着这般排场么？”
“呵呵！大哥，你也知道眼下小弟的处境！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刘如意笑着拱了拱手，眼睛却是看着刘建武的眼睛，又道：“大哥，咱们兄弟之间，小弟也不藏着掖着！那北城守备的位子，小弟实在也是有诸多苦衷啊！大哥，你不会怪我吧？”
刘建武面色微变，但转瞬便恢复了正常，忙笑道：“如意，这怎么会呢？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们是亲兄弟，看着你出息，大哥也是高兴的紧那！你也知道，若是游玩射猎，大哥我是行家里手，但若真要是论起带兵打仗，我又怎的能比得上如意你呢？”
“如此，那便好！”刘如意用力握了握刘建武的手，似是无意般的试探道：“听闻北城游击向敏在中原混的不错，即将升任参将！呵呵！大哥，待过些日子安稳下来，我定会为你寻一个好差事！”
刘建武一喜，但眼神中却闪过了一丝惊慌，忙笑道：“如意，你有心了！大哥有你这么个兄弟，那可当真是什么都不用操心了啊！来，咱们进去谈吧！若不然，酒菜都要凉了！”
“呵呵，那便多谢大哥了！我先安排下手下的弟兄们！”刘如意说完，挥手招过小六儿和火郎，在两人耳边低语几句！
两人会意，小六儿带着十几个精锐跟随在刘如意身边，而火郎则带着其余大队人马，进入到松月楼后院花园中，在那里，将会有专人为他们安排酒菜！
今夜，为了宴请刘如意，刘建武也是下了大本钱，原本生意兴隆的松月楼空空荡荡，显然是被刘建武包了场！而宴请的地方，也是松月楼四楼最奢华的雅间～“八仙过海”，在这里吃一顿，最少也要花费三百两白银，搁在后世，那也要几叠大红纸了！
刘建武在前方引路，一路向上，待推开了雅间精致的红木花门，刘如意这才发现，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首座左侧，正是济阳齐家家主齐武明，他也是刘如意大母齐氏的嫡亲哥哥，刘建武的嫡亲舅舅；右侧，是章丘望族，大地主陶家，时任新城副千户的陶家长子陶铸，他是刘建武的老丈人，刘建武的正妻，便是他的嫡长女！
下首还有两人，一人已经年逾花甲，满头白发，脸上褶皱层层，只有一只眼，正是刘虎的族叔，章丘刘家现在辈分最高之人，已经多年不问世事的二阿公、刘二牛！最下首这一位，年纪也有五十出头，身材消瘦，两只蛤蟆眼，正满脸堆笑的看着刘如意，却是章丘刘府的大管事，刘虎生前最信任的亲信，绰号“老蛤蟆”的刘无水！
刘如意一怔，这他娘的是啥意思？家族大会么？
不过，这些人，毕竟都是长辈，刘如意忙拱手施礼道：“不知众位长辈在此，如意冒昧了，还请众位海涵那！”
众人忙都站起身来，齐家家主齐武明笑道：“如意，可当不得如此啊！你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了！我们这些老骨头想见你一面，那是都难得很喽！来，快快请坐！”
齐武明执意要让刘如意做到首座上，但刘如意怎的肯？
虽然刘如意已经在实际上成为了济南城的主人，但华夏之地，最讲究的便是论资排辈，而刘如意也感觉到，今晚这宴席，怕是有点“鸿门宴”的味道，自是不肯轻易露出把柄，落人口舌！
两人推让了一会儿，齐武明见刘如意执意不肯，忙对着一旁的二阿公刘二牛使眼色。
刘二牛今年已经八十出头，他是刘虎的嫡亲叔父，早年混在江湖上行镖，颇有些武艺，后来，刘虎从军之后，便将他也招致了军中，那时，他虽然已经五十有余，却依然身手不凡，是刘虎最亲信的“铁杆打手”！
刘二牛虽然上了年纪，但他眼不花、耳不聋，心里明白着呢！刘家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他都看在眼中！
“如意啊！你也看出来了！今日，咱们这几个老东西叫你来，那是有事相求啊！那今日咱们就不能论辈分，咱们就按官职和本事！来，如意，二阿公说了就算了，这首座，今天是非你不可啊！”刘二牛笑呵呵的看着刘如意，眼神中满是慈爱和欣赏！
身边几人却是没想到刘二牛说话竟然这般直白，纷纷怒目而视，可刘二牛却像是看不到一般，伸出枯憋的老手，便要过来拉着刘如意做到上首！
“二阿公，这，这可使不得啊！”
周围几人的神色变化，自是没有逃过刘如意的眼睛，但二阿公毕竟是刘家至亲长辈，刘如意自是不敢让他亲自来扶。
但刘如意没想到的是，二阿公虽然已经八十岁，但身手却依然灵敏，他一把抓住刘如意的手腕，刘如意竟然一时没有挣脱掉！
“如意，今日咱们不管别人！我老头子让你坐，你就得坐！他们谁敢说胡话，老头子我扇他大嘴巴子！”刘二牛霸气道。
刘如意也看出来了，这些人，也并不是铁板一块，而二阿公的话，相比他们，已经是真诚了不少！
刘如意也不再推让，走到主座边坐下，对众人拱手道：“如此，如意便失礼了！只是如意不知，众位长辈，今日招如意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刘建武和齐武明对视一眼，齐武明忙笑道：“呵呵！如意，这倒也不是什么什么大事儿！只是，眼下这光景，如意你也知道，兵荒马乱的，买卖不好做啊！这不，我们听得你最近弄了个叫什么，什么大华夏发展银行，所以，所以我们几位倚老卖老，想从你这里，暂时借一些银两，周转周转……”
……

第268章 二阿公的警示！
齐武明此话一出，室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刘如意的身上，直勾勾的等着刘如意的回应！
刘如意心中不由冷笑啊～～！
这些老东西，果然是没安好心啊！自己的事业刚刚起步，他们不来帮忙不说，倒是先惦记上自己的银子了！这顿饭果然不好吃啊，这是大明版的鸿门宴啊！
“齐叔，您这可是说笑了啊！如意这也是打肿了脸充胖子啊！单单盘下这大华夏发展银行，如意便花费了一百五十万两白银，不瞒您说啊，如意，这可是砸锅卖铁，那点家当可全都砸进去了！不消说，如意麾下还有三千多号弟兄，随时都等着如意开饭呢！齐叔，如意倒还想去您那里打打秋风呢？”刘如意故作无奈道。
笑话！
齐家是什么人？没有人比刘如意更清楚不过了！
这他娘的就是一群纯粹的白眼狼！
当年，刘虎几乎养着齐家所有青壮，高薪厚禄，但到头来，他们给了刘家什么？又给了刘如意什么？
若不是刘如意反应快，怕是早就被齐猛那杂种剁碎了喂狼了！
以前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现在看到自己稍有起色，便想来“吃大户”了！这个世界上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刘如意的银子那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就得给他们？
退一万步说，刘如意将银子花在老百姓的身上，老百姓们多少都会记着他的好，就算帮不上刘如意什么忙，起码在大街上碰到了，人家都会恭敬的喊一声“刘将军！”
就算是养条狗，起码它还会摇着尾巴对自己“汪汪”叫几声！
而眼前的齐武明之流，他们又会给自己什么？
刘如意此言一出，齐武明顿时脸色一变，原本慈眉善目的圆脸，瞬间变得四方狰狞，眉毛都冲着天竖了起来！
他刚要发作，一旁的陶家长子陶铸却挡在了齐武明面前，拱手对刘如意笑道：“哎呀！如意风尘仆仆的赶来，怕是早已饿了！咱们先不说这些！来，建武，快些吩咐厨房上菜！吃饱了肚子，咱们再谈其他嘛！呵呵！”
刘建武忙起身，匆匆朝外跑去！
很快，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摆到了桌面上，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条巴掌大小的河豚，摆在桌子正中！
陶铸忙笑着解释道：“如意，现在刚刚开春，这东西还没长大，等到过了夏，那时候这小东西又肥又美，当真是世间难得之美味！下回有机会，你陶叔请你！”
“那如意可是要粘着陶叔您的光了！”刘如意笑着拱手回应道。
由于齐武明一开始便点明了用意，场内气氛一时有些冰冷，无论陶铸如何调节，效果却都是不大！
众人也就都开始埋头大吃，此时已经到了戊时，接近后世的八点钟，他们应该在这里等了好久，怕是饿得不轻了！
刘如意却是浅尝辄止，基本未动筷子，因为，他并不放心这里的食物！
好在临行之前，刘如意早有准备，和火郎、小六儿三人解决掉了十斤熟羊肉，倒并未有饥饿感！
由于清兵围城的关系，众人大概也是很久都没有吃到这般丰盛的食物，很快便风卷残云一般，将十几个菜肴清理掉大半！
这时，齐武明对刘府的大管家刘无水使了个眼色，刘无水忙站起身来，笑呵呵对刘如意道：“如意，其实几位爷呢，也都知道你的不容易！他们来时也商量过了，如意，不多，真的不多，也就，也就十万两，以你的能力，不过是吹灰之力罢了！怎么样？都是一家人，帮大家渡一下难关，可好？”
本来，刘建武同几人商议的，是从刘如意这边坑走五万两白银，几人分掉！但刘无水听闻刘如意盘下大华夏发展银行竟然花费了一百五十万两，当下心中便是一动，他一咬牙，狮子大开口，将原来的数目直接翻了一倍！
刘如意笑着看着刘无水的眼睛，这个绰号“老蛤蟆”的刘府大管事，他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他是当年闻香教贼首王森的狗头军师，刘虎当年围剿徐鸿儒、王森之时，见他颇有几分头脑，便将他留了下来，留到自己身边！而这“老蛤蟆”倒也不负众望，鞍前马后，勤勤恳恳，一直混到了刘府大管事的位置上，手握刘府多半大权，便是齐氏，当年有事，也要先同他商议！
此人看似人畜无害，实乃蛇蝎心肠，刘如意对他没有半分好感！
“大管事说笑了！我这虽然是开钱庄的，但却也不是挖银矿的，对吧？银子么，我现在倒是真有一些，但那都是别人存在这里的本金！若是现在给了你们，那咱们这利息，又该怎么算？”既然这些人摆明了就是想吃自己的肉，刘如意又怎的还会给他们留面子！
论起脸皮，沉浮与魔都多年的刘如意，显然也不比这大管事老蛤蟆差到哪里去！
“如意，咱们是什么关系！你，你这……”老蛤蟆一愣，他显然没有料到，民间疯传的慷慨仁义的“刘将军”，到了他们这里就不好使了，当下老脸一红，有些下不来台了！
“大管事，此事如意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若是你们按正规程序来走，有抵押，有担保，明日，直管去大华夏发展银行取钱便是，但若是什么都没有，那～～如意也是无能为力啊！”刘如意笑着摊开双手道！
“刘如意！你，你别欺人太甚！”
齐武明猛的用力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刘如意的脸道：“我们几个跟你借银子，那是给你面子！你他娘竟然还不知好歹？我呸！你是什么人？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不要以为稍稍得了点意，便可以将脑袋冲到天上去！我告诉你，今天这银子，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刘如意不由大声冷笑，“怎么？齐大爷，若是我不借，还出不了你们这门是怎么着？”
“哼哼～～！你明白就好！”齐武明也是冷笑，“实话告诉你吧，刘如意！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若是借了银子，兴许我们还能保下你的性命！否则，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是么？大哥？这山东地界上，有什么人是我刘如意得罪不起的么？来，大哥，你告诉我？”刘如意不由故作惊恐状，眼睛却是盯向了一旁的刘建武！
刘建武本来坐的方方正正，如同乖宝宝一般，正在埋头对一根肥硕的肘子大吃大嚼，断然没有想到刘如意竟然突然将矛头指向了他，心下不由一慌，被一口肥肉噎了个正着！
“咳～咳～咳……”连续灌了好几口烈酒，刘建武这才将咽喉中的肥肉压了下去，他大口喘了几口粗气，却是不敢看着刘如意的眼睛，有些躲闪道：“如意，怎么说都是自家亲戚～～！你能帮一把，便帮一把吧！一家人，总归不会害你吧？”
刘如意转头看了齐武明一眼，齐武明正怒目而视着自己，而一旁的陶铸却是苦笑，并不多言，老蛤蟆刘无水虽然头垂的很低，但脸上的幸灾乐祸，却怎的也无法掩饰！
“呵呵？”刘如意不由自嘲的一笑，转头对二阿公刘二牛道：“二阿公，您也是这般认为的么？”
刘二牛端起酒杯，用力的抿了一口美酒，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腰身，叹了口气道：“如意，今日，他们叫我来，我只是为了看一眼我的孙子！你二阿公年轻时虽然没有混下多少银子，但我老人家无儿无女，勉强也够着花了！”
他说完，走到刘如意身边，用力的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竖起大拇指道：“如意，你是个好孩子！比你爹都强出十倍！二阿公老了，不能再陪伴你征战沙场了！不过，二阿公有句话，如意，你要记住！你是什么人？你是军人！你是将官！若是道理讲不通怎么办？那就问问你手里的刀！刀是干什么的？刀是杀人的！男子汉大丈夫，生的潇潇洒洒，死也轰轰烈烈！在乎那么多繁文缛节干什么？就像你爹，我说过他多少回，他就是不听！娘娘们们的，一个千户就到顶了！”
二阿公似是说累了，抓起刘如意身边的酒壶，不管不顾便狠灌了一通，脸上瞬间涌起了一丝兴奋的潮红，他紧紧握住刘如意的手道：“如意，好孩子！能再见你一面，二阿公知足了！哈哈哈！哎呀！今日，我老人家也吃饱了，也喝足了！就不陪你们扯谈了！如意，我老人家那就先告辞了啊！有机会，你回到章丘老家，可是一定要来看我啊！”
二阿公说完，用力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随即，头也不回，大步朝着门外走去，嘴里却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杀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众人面面相觑，直到二阿公走远了才反应过来！
齐武明不由大怒，用力踢了刘建武一脚，“这个老不死的！谁让你把他弄来的！”
刘建武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尴尬的张了张嘴巴，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刘如意心中却是瞬间明亮了不少！
看来，刘家不是没有明白人啊！
二阿公虽然老迈，但这眼力可是非比寻常啊，他应该早就看穿了齐武明等人的心思，这是在给自己提醒呢！
只是，按照他老人家的意思，那是要自己先下手为强啊！

第269章 惊天变数！
场内一时安静了下来，气氛颇有些诡异，没有人说话，显然都在思虑着二阿公刚才那番话的用意！
半晌，陶铸忙笑着打圆场道：“哎！这，这是做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嘛！如意，齐家主，大管事，建武，你们都消消气，消消气！买卖不成仁义在！谁都不容易！咱们各自退一步，为对方也考虑一下么！呵呵！”
陶铸虽也是千户官，但却并没有什么实权，虽身在军营，却并不能算是个地地道道的军人！他人长得面善，声音也颇为磁性，几句话下来，倒是将场内冷冰冰的气氛冲散了不少！
刘如意也坐了下来，手却轻轻敲打着桌面，淡淡道：“陶叔，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倒不是我刘如意不给您面子，实在是齐家主这事情弄得有点强人所难啊！谁的银子，那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过，今天这话，我却是撂在这里了！陶叔，您若使银子，如意我便是赔本，自己填上利息，也会为您办妥！但若是齐家主么？呵呵！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陶铸闻言一喜，但瞬间却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忙尴尬的解释道：“这，这！如意，谢谢你给你陶叔这面子！只是，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啊！齐家主这，这也是有些着急了嘛！哎，来，先喝一杯，压压惊！咱们再谈其他！”
陶铸作势便欲给刘如意斟酒，但一旁的齐武明却猛的将酒壶夺了过来，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指着刘如意厉声道：“你个小杂种！感情是给老子上眼药呢？啊～～！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掏这银子，那可别怪你大爷我心狠手黑了！”
刘如意猛的一脚踢翻了桌子，抬手抓起一只盘子，狠狠的砸在了齐武明的头上！
齐武明本想耍一下威风，哪里想到刘如意说动手便动手，根本没有防备，只听得“刺啦～”一声脆响，如脸盆大小的精美瓷盘已经在他的脸上开了花，鲜血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哇～～！”齐武明痛的哇哇大叫，双手紧紧的捂住脸，大呼道：“来人，来人啊！给我剁了这个小杂种！”
周围众人也都惊呆了，便是就在齐武明身前的刘建武也没有反应过来，此时，看到这般情形，刘建武忙快步护到了齐武明身前，大怒道：“如意，你，你这是做什么？”
这时，门外一阵嘈杂，片刻，小六儿带着十几个军汉已经冲进了房内，而另一侧的房门处，也有十几名家丁打扮的汉子快步冲了进来！
双方各自掏出兵刃，怒目而视，一触即发！
“这，这是做什么啊？快，快放下刀兵，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陶铸也慌了，他今天来此，只不过是为了沾点小便宜，哪里想到情势竟会变成这般！
刘如意从小六儿手中接过佩刀，缓缓的抽出了刀柄，看着齐武明道：“齐家主，看来，你们可是早有预谋啊！”
“我呸！”齐武明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他猛的吐出了一口血水，大骂道：“小杂种，休得那么多废话！今日，你必须得老子一个交代！上，给我砍死他！”
“是！”十几名身高体壮的家仆张牙舞爪的便冲着刘如意扑了过来！
刘如意不由冷笑，“六儿，杀，一个不留！”
“好嘞！”小六儿大喜，操起手中钢刀，大吼一声，直奔齐武明而去！
瞬间，两帮人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激斗成一团！
刘如意从袖中掏出一截爆竹筒，猛的一拉引信，狠狠的丢出了窗外！
这是给火郎的暗号，事已至此，刘如意也是杀心四溢！
双方“噼里啪啦”一阵乱斗，原本精致典雅的“八仙过海”，早已经是一片狼藉，鲜血四溅！
但刘如意的表情却是越发严峻～～！
因为，刘如意忽然发现，齐武明手下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家奴，战斗力却是颇有些惊人，他们不仅能和自己麾下这些身经百战的军汉相抗衡，甚至，混乱之中，他们隐隐已经占据了些许上风！
这他娘的！
刘如意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身体迅速靠向了窗边，手中钢刀也紧紧的握在了手中！
双方你来我往，不断的有人倒地，浓烈的血腥味掺杂着少许酒气，直令人作呕！
若不是这些军汉们个个身经百战，团队协作精神极强，怕是早已经被这些家奴给冲散了！
“快，上去！砍死他们！哈哈哈！”齐武明被刘建武护在对面墙角，他眼见自己手下的家奴占据了上风，忍不住歇斯底里的大笑、狂呼！
此时，刘如意的十几个亲卫军汉，已经倒下去七八人！
小六儿手持一柄单刀，拼命挥舞，却奈何空间太过狭窄，他根本发挥不出他身高臂长的优势，他的后背、左臂之处，已经被那些家奴劈开了几个口子，鲜血直流！
“狗日的！你们这些杂碎！六爷今天要剁碎了你们喂狗啊！”小六儿也怒了，他自幼便跟在刘如意身边，便是“万人敌”孙可望也被他拿下，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他拼命挥舞着手中钢刀，便欲冲着齐武明身边杀去！
但奈何那些家奴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犹如分工有序的马蜂，四散朝着小六儿包围过来，让他前进不得半步！
刘如意眉头紧皱，冷冷的看着场中局势！
这些家奴，武艺竟然高强到了这种地步？
这他娘的不能够啊！
德王府的亲信侍卫，刘如意也领教过他们的战力，虽然比普通军汉高上一筹，但却也相差无几，断然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比自己麾下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亲卫高出几个档次吧？
看他们的团队协作性，简直比军汉们还要更上一筹，明显更具有针对性，更具有杀伤力！这，这他娘的哪里像是家奴啊！这他娘的分明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杀手组织啊！
这时，小六儿已经彻底发狂！
他猛然一刀，直接将冲上前的一个家奴拦腰斩断，血水、肠子溅了他一脸，“来啊！来啊！你们这些杂碎！不怕死尽管来吧！六爷成全你们！”
小六儿如同一尊杀神，凭借着自己一人之力，硬生生将那些围攻上前的家奴逼退了几步，周围军汉也得以喘口气，迅速朝着小六儿身边汇聚而来！
那些家奴也没想到这个黑大个竟然这么野蛮，一时也愣着不敢上前！
齐武明不由大骂：“上去！都他娘的给老子顶上去！想要老子的银子，就得拿出你们的真本事来！”
一旁那家奴首领看了齐武明一眼，双眼里不由露出一抹凶光，他叽里呱啦的说了几句鸟语，一挥手，指使手下家奴如同疯狗一般，拼了命的冲着小六儿等人扑来！
别人或许没有听懂刚刚那家奴首领说什么，但刘如意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怪不得他们路数这么邪乎，这，这他娘的居然是个东洋倭奴小鬼子！要不是刘如意后世究竟岛国大片考验，怕是还真没有这么快反应过来！
刘如意刚想开口说话，但就在这时，门口忽然闪过一道精光，刘如意本能的一侧身，抬刀便当！
只听的“曾～～”一声脆响，一根小臂长的弩箭，直挺挺的定在了一旁木质的墙壁上，震得墙壁一阵抖动嗡鸣！
片刻，两侧门口，各有数十个身材矮小，手中端着连发弩箭的黑衣人冲了进来！
刘如意不由大惊，草！这他娘的是撞到贼窝里了！
虽然来时刘如意已经考虑了诸多应急方案，但是断然没有想到，刘建武、齐武明居然这般歹毒，完全没有用汉人，而是用的更为心黑手辣、执行力更强的倭奴小鬼子！
而他们所使用的连发弩箭更是歹毒无比，这种爆发力极强的武器，在近距离射程内，简直比五四式手枪威力更为巨大，五四式的子弹不过只有小拇指大小，若是没有击中要害，或许还能活命，但这种连发弩箭，尽是采用的纯钢制的弩箭，箭身足有成人小臂长，拇指粗细，若是被这东西钉上一箭，别说是人了，便是一头大象，也要被射趴下！
此时，外面“砰砰噼啪”一阵嘈杂，显然火郎他们也与这些小鬼子交上了火！
但这般情势之下，要等到火郎的大部队上来支援，刘如意等人怕是早已经被射成了刺猬！
刘如意也来不及多想，猛的朝着窗外看了一眼，下面是一小片小池塘，冰面刚刚融化，根本看不清深浅！
但此时刘如意也顾不得其他，对着小六儿大呼道：“六儿，跳窗户哇～～！咱们先撤！”
此时，小六儿和军汉们也发现了闯入的黑衣人，但他们想撤已经是来不及了，“嗖嗖嗖”一阵弩箭过后，六七个军汉瞬间倒在了地上，鲜血直流，死不瞑目！
“哇～～！你们这些杂碎啊！啊——！”小六儿发狂一般的大呼，还想上前拼命！
一旁剩余两个军汉却是死死挡在了小六儿身前，“六儿爷，快，你保护将军先撤啊！”
那军汉说完，猛的推了小六儿一把，回头冲着刘如意和小六儿一笑，“将军，快，快……”
羽箭已经射穿了他的身体，他虽然没有说出最后那个字，但刘如意却看懂了他的嘴型，那是说：“将军快走，给弟兄们报仇！”
刘如意强忍着滴落的泪花，一咬牙，猛的扯住小六儿的膀子，一脚踢烂了木质的雕花窗檐，猛的一用力，带着小六儿一起，两人同时跳落到四楼之下！
……

第270章 老天爷面前比脸大！
“扑通～～！”一声低沉的闷响，水花四溅！
刘如意和小六儿同时跌落到冰冷的水塘里，但这水塘并不深，稍稍一下缓冲，刘如意便感觉到自己的双脚陷入到了深深绵软的淤泥里！
济南号称“泉城”，地下水系充沛，几乎所有大户人家的家中，都会有一个或大或小的池塘，种上荷叶莲藕，这一来，既可以美化环境，成熟时又可采摘莲子、莲藕，补贴家用，十分实惠！而最为有名的便是大明湖，是所谓“遮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刘如意也没想到，就是这不起眼的小池塘，竟会在这关键时刻，救下了自己的性命！
“呼～～！”淤泥很深，池水冰冷，刘如意睁大了眼睛，用力扯住身边一株莲藕茎叶，吃力的浮上水面，吐出一大堆气泡！
一旁，小六儿也浮了上来，冰冷的池水刺激下，他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忙追问道：“小少爷，咱们该怎么办？”
刘如意抬头一看，却正见齐武明在那里气急败坏的大叫，“快，抓住他们！抓住他们！让他们跑了，咱们谁也别想活成！”
那些黑衣小鬼子也急了，拼命朝着楼下池塘的黑暗处发着弩箭，而另一侧，借着火光，刘如意已经看到有许多黑衣人正顺着楼外的窗檐，迅速向下攀爬，很明显，他们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了！
“这他娘的狗杂碎！”刘如意不由大骂，但此时，已经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刘如意一把摁住小六儿的大头，用力拉着他潜入水中，拼命朝着池塘西侧游去！
直游出十几米，两人这才敢露出头来换气，但小六儿虽然在陆上力大无穷，但他水性却并不好，被呛得喝了不少冰水，哆嗦着身子，眼皮铁青，明显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刘如意不由大急，小六儿可是他的兄弟，若是无妄折在了这里，那刘如意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六儿，你他娘的给老子撑住！撑住啊！老子不允许你死！你听到了没！”刘如意用力的抽打着小六儿的脸颊，一面拼命拍打着他的后背！
但小六儿身高体壮，怕是得有二百五六十斤，加之他身上的衣服也灌满了冰水，这一下，怕是得有四五百斤，以刘如意的力气，根本拖拽不住小六儿这庞大的身躯！
最为可怕的是，池水很浅，最多只够到成人腰际，底下尽是深不见底的松软淤泥，稍不留神，便会被陷入其中，想要出来，那可就难了！
“抓住他们，死活不论！快，快！”
这时，十几个黑衣人已经从四楼爬了下来，那首领操着蹩脚的汉语，举着明晃晃的日本武士刀，招呼麾下喽啰，便冲着刘如意两人这边奔来！
“火郎，火郎！你个狗日的！赶紧来救老子啊！”刘如意忍不住放声大吼，心里已经有几分绝望了！
但此时，火郎误以为刘如意等人还在楼上，正带领着军汉主力，拼命围攻着松月楼的正门，他根本没有料到，在松月楼背后，刘如意和小六儿两人已经被这些小鬼子逼到了绝境！
夜色越来越黑，池水越发冰冷，虽已是初春，但空气里的寒意，却仿似比寒冬更要凛冽几分！
透过青灰色的月光，刘如意脸上也被蒙上了一层死人般的死灰，他的双手、双脚已经开始发软，在冰冷的池水刺激下，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
而小六儿，那高大的身躯也是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朝着黝黑、阴森的池水中陷落！
“冷静！一定要冷静！”刘如意心底歇斯底里的大吼！
经过了数不尽的磨难，他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决不允许，就这样，白白将自己手中的拱手让人！
最关键的是，母亲，萧紫心，奴娘她们，若是自己死了，那她们的命运，简直是无法设想！
“呸～～！”刘如意用力咬破了舌尖，猛的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神智也一下子清明了不少！
“想要老子的命！你们还不够资格！”刘如意一咬牙，拼命拖拽着小六儿的身体，朝着池塘中央游去！
刚才在混乱中，刘如意也没来得及观察这池塘周围的形势，此时，借着那些黑衣人小鬼子的火光，刘如意看到，就在东面十几步外的池塘中央，有一座嶚峭的假山，而假山上，有一条铁链搭成的木桥，延伸到松月楼正面的长廊内！
怀中的爆竹已经被水浸湿，根本没有了任何作用。
但就在事前，刘如意已经对火郎下了死令，一定要牢牢把握住松月楼的正门，因为来时，刘如意自认计划做的周密，本以为自己这方是顺势，却怎么也无法料到，刘建武、齐武明之流，竟然会不惜血本，招来了这些倭奴杀手！
在这一刻，刘如意虽然身体冰凉，但脑子却是异常清醒！
依照刘建武、齐武明的实力，要想请的动这些倭奴杀手，怕是也不太现实，想必，肯定是方公子在里面出了大力！
因为，早在几年之前，刘如意便已经听闻，方公子麾下有不少倭奴忍者侍从，但刘如意从未见过，想不到，他们第一次出现，竟然就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眼下之局，虽然这些倭奴黑衣人已经占据了上风，但他们毕竟是人少，只要自己和小六儿能顺利冲到松月楼正门，与火郎汇合，那这些杂碎，必将是死无丧身之地！
片刻之间，今夜之局，便在刘如意的脑海中过了一遍！
刘如意咬紧牙，拼命拖着小六儿庞大的身躯，缓缓的游到了铁链浮桥之下！
此时，那些倭奴黑衣人已经冲了过来，他们高举着火把，四处搜寻着刘如意两人的痕迹，不时传来一阵鸟语！
刘如意紧紧屏住了呼吸，一只手死死抓住铁链的下沿，另一只手，则紧紧拉住小六儿的腰带，尽量保持着小六儿的身体可以露出水面，可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这铁链浮桥很是脆弱，黑衣人来来回回，直踩得上面木板“咯咯”作响！
他们此时比刘如意和小六儿还急，因为，火郎带领军汉们在正面攻势太猛，他们正面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找到了没有？”猛然间，刘如意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刘如意忙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两只眼睛，偷偷的向外张望！
却见刘建武在几个黑衣人陪同下，直奔这边而来！
他行色匆忙，显然有些心急火燎，一把抓住那倭奴黑衣人的手臂追问道：“找到了没有？快，快一些！他们快要攻过来了！”
那黑衣人也是大急，“这园子复杂的很，没有火光，我们看不到！”
刘建武忍不住大急，大骂道：“不能用火光！不能将他们的主力吸引过来！快，快些找！他们跑不远！就算是挖地三尺，也一定将他们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如意眼神渐渐冰冷，若不是亲耳听到刘建武所言，刘如意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个所谓的“嫡亲大哥”，居然会恨自己到这种程度！也罢，既然你不仁，那也不能怪老子不义了！
这时，花园中央的天空中忽然闪过一道火光，一根爆竹在天空中剧烈的炸裂开来，瞬间，烟花四现，如同一个璀璨的空中喷泉，将整个夜空照的透亮！
刘如意一惊，这他娘的不是自己跟火郎的信号么？怎么别人手里也有？
刘建武却是大急，“不好！他们跑到那边去了！快，快去追上他们！必须将他们做掉！得手之后，迅速向主楼集合，下面有密道！”
瞬间，这一帮黑衣人拼命朝着池塘西侧奔去，很快，铁链浮桥附近再也没有了任何人的生息！
刘如意有些迷惑的朝着西面看去，这他娘的是个什么情况？莫非，有人在暗中帮着自己？
可是，这不对啊！别人怎么能知晓自己军中的暗号！
最关键的是，这种特制的爆竹，乃是彩石镇独有，别人万万不可能有这东西的！
想到这里，刘如意猛的摸向了腰间，忽然发现，原本两根烟花爆竹，现在却只剩下了一根！
这？
刘如意头脑瞬间冷静了下来，这种爆竹，自己平时随身只携带三根，刚刚在松月楼上用掉一根，腰间现在还有一根，那剩下的那一根，到哪里去了？
依照刘如意现在的身手，别人想悄无声息的拿走自己身上的东西，那是断然没有可能的啊！
难道是？
刘如意脑海中忽然浮现起二阿公那张苍老的老脸，难道是他？也只有他，跟自己有过近距离的身体接触！再想起二阿公有些云里雾里的嘱托……
这他娘的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么？刘如意心中不由大喜！
这就像是两个丧心病狂的赌徒，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钱，只剩下两人，而两人却都是黑底，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底牌，这个时候，两人就像是脱光了衣服，站在老天爷眼皮子底下赌命了！
谁脸大，谁就赢！
幸运的是，这一次，老天爷站在了刘如意这一边！
这时，西边不远处忽然一阵燥乱，火花四溅，不住的有熟悉的鸟铳声响起！
刘如意定睛一看，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消瘦的军官，可不正是火郎！
不过，眼下这般，就算近在咫尺，刘如意却也没有办法立刻冲过那些倭奴黑衣人的封锁！
但这却难不倒刘如意！
他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忙潜入水中，三两下，便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个干净，用两根衣袖，系在铁链两头，牢牢固定住小六儿的身体，自己，则是如同一条灵敏的鱼儿一般，悄悄的潜入水底，朝着火郎的方向游去！
……

第271章 家族秘辛！
在水中游泳，穿着衣服，与纯天然、光着身子差距很大！
衣服与水混合在一起，产生的重力，甚至比人本身的体重还要多出几倍，就算是水性极好之人，若是穿着衣服，体力上也会大打折扣！
后世许多想救人却不幸溺亡的事件，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由于过于急切，或是碍于公共场合，不好意思脱掉衣服，赤身裸体，以至于妄自付出几倍的体力，人没救到，却是连自己的性命也白白搭上！
刘如意后世从小就在家乡的水库边上长大，他的水性虽然不算出众，但他对水性却是极为了解！
此时，正值春冬交际，春水冰凉刺骨，简直比寒冬时还要凉上几分！
刘如意的四肢已经被冰冻的发麻，不过，除去了身上棉衣的束缚，他的身体倒是灵敏了许多！他用力蜷缩起自己的身体，如同一只佝偻的大虾，尽力保持着自己的体温，缓缓的游到一株刚刚长出嫩绿色的莲叶旁，小心探查着不远处的局势！
此时，火狼率领大队军汉主力已经杀到，那些倭奴黑衣人虽然个个武艺高强，刺杀技术了得，但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军人，缺乏严谨的军事素养，在军汉们摧枯拉朽的攻势下，他们很快便有些支撑不住，不住的败退！
刘建武也有些慌了，他虽然听说过刘如意麾下军汉火器犀利，但却从未亲眼见识过！
此时，军汉们鸟铳配合着长枪的冲锋，直将他身边这些倭奴黑衣人压得喘不过气来！纵使有几个不要命的倭奴黑衣人想要冲上前去，却也妄自被鸟铳兵当成了靶子，直接被打成筛子！
“撤！快撤！”眼见大势已去，刘建武怎的还敢恋战，他大声呼吼几声，根本不理会那些倭奴黑衣人的反应，率先朝着一旁的松月楼主楼奔去！
其余黑衣人见状，不由纷纷破口大骂，各种腔调的鸟语连绵不绝，但他们却是不敢再同军汉们纠缠，纷纷跟在刘建武身后，玩命的逃向松月楼！
“快，快去寻找将军！他们应该就在这附近！雪希，你带人卡住后门，断然不能让这些杂碎跑了！”火郎大声呼喝道。
“是！”刘雪希大喝一声，忙带着四五十名军汉，快速向松月楼后门冲去，而其余众军汉则四散开来，寻找刘如意的下落！
此时，刘如意已经在冰水中浸泡了近半个时辰，他的眼皮已经开始打盹，如同千斤般沉重，不受控制的向下垂，而身体上的知觉，也似乎在渐行渐远！
虽然明明感觉到自己的兄弟们就在十几步之外，但奈何刘如意却怎的也无法发出半点声音，如同梦魇了一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就在这时，刘如意忽然感觉头顶一痛，一粒小石子“噗通”砸落水中！
身后一个苍老的道：“小子们，乱踢腾什么？你们的将军在这里，还不快将他扶出去！”
恍惚之间，刘如意只感觉被两只干枯却有力的手，猛的提出了水中，拖到了池塘岸边，很快，数不清的人影围了上来，带着热乎乎体温的棉袄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二，二阿公，是，是你么？”刘如意虚弱的握住那只干枯的手，喃喃道。
二阿公刘二牛轻轻笑了笑，“如意，你真的很不错！遇到这种情势，你居然能坚持着活下来！可见，你能打下现在的基业，那也是在情理之中了！好啊！真是太好了！哈哈哈！我刘家，总算是后继有人了！好好休息吧！你那个小兄弟，我已经将他拖到假山边上了，放心，他没有大碍的！”
二阿公说完，哈哈大笑着退到了一旁。
“大哥，你没事吧？”火郎忙凑上前来，用力的握住了刘如意的手，眼神中全是自责！
“将军，将军，你没事吧？”身边军汉们也纷纷凑了过来！
刘如意吃力的挤出了一丝微笑，想要说些什么，却怎的也说不出口，眼皮一沉，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
当刘如意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柔软的羊毛地毯上，一旁的火盆被烧的“噼啪”作响，红红的火光，将刘如意的脸都烤得炙热！
刘如意吃力的爬起身来，却正看到小六儿在一旁酣睡，他赤裸着上身，伤口处已经被扎好了绷带，火郎则在一旁，小心的朝着火盆中添着炭火！
“大哥，你醒了？”火郎听到了身后的响动，忙快步走了过来，小心的将刘如意扶起，靠在一旁的木墙上！
“火郎，去，去搞点水来喝！”刘如意无力的舔了舔嘴唇，神智却是渐渐清醒了过来！
“是！大哥，你少待！马上就来！”火郎用力拍了下脑袋，赶忙从一盘的桌上，取下一只囊皮水壶，将凉好的温水，小心的服侍着刘如意喝下！
温水如同清泉，顺着血液扩散到全身，刘如意的身体也渐渐舒缓了过来！
“这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刘如意目光飘向了四周，环境有些陌生！
“大哥，已经是卯时初刻，天马上就要亮了！这里是松月楼后院的厢房，弟兄们现在外面警戒着呢！”火郎忙解释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用力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这才想起了昨夜的经历，忙追问道：“齐武明和刘建武怎么样？抓到他们了么？还有，二阿公去哪了？”
火郎忙跪倒在刘如意面前，愧疚道：“大哥，齐武明他们退入到了松月楼主楼内，我和雪希围攻数次，都未攻下，最后，那些黑衣人一把火，将整个松月楼都引燃，兄弟们冲进去，却发现他们已经顺着地下密道跑了！我担心大哥你的安危，便未令弟兄们追击！”
“那二阿公呢？”刘如意又追问道。
现在回想起来，刘如意总感觉二阿公，他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而且，虽然刘如意并未能看清，但仅凭直觉，刘如意便能感觉的到，二阿公的身手，怕是比当年刘府二管家“鬼头刀”都要强上不少！
这，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啊！
“老爷子已经走了！不过，他，他让我将这个东西交给大哥！”火郎忙将一个小锦盒递到了刘如意手中！
刘如意打开一看，却见这是一快发黄的兽皮，怕是已经有些年岁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人名字。
刘如意仔细来看，这应该是一份族谱，而最为上首，赫然用朱砂红笔写着几个大字，“青田刘基！”
“刘基”？
刘如意一怔，这，这个名字怎么会这般耳熟？
继续往下看，刘如意的大脑瞬间就是一炸！
这，这他娘的不会是玄幻小说吧？
自己，自己居然是大明开国第一功臣，太祖朱元璋的首席智囊，军师刘伯温的后人！
这，这简直……
刘伯温，这个名字，在华夏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可以算是唯一和诸葛武侯齐名的人物，他算无遗策，智计百出，文采风流，帮太祖朱元璋横扫北元，匡扶汉室，立下不世之功勋！朱元璋曾多次称赞为“吾之子房也！”
而最为重要的是，诸葛武侯六出祁山，却最终饮恨而终，而刘伯温却是最终一统天下，功德圆满！
“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前朝军师诸葛亮，后朝军师刘伯温！”
民间至今还流传着这样的俗谚，而关于刘伯温生平的各种故事，更是如同神话演义一般，疯为流传！
这，这简直就是一个被民间神话了的人物啊！
刘如意继续往下翻看，兽皮背面是用文言文记载的生平大概，大意是：刘伯温帮太祖平定天下，但因功高盖主，晚年多次遭到朱元璋猜忌，被迫回到浙西老家隐居，最后郁郁而终！
而随着刘伯温的离去，以他为首的浙西集团，很快便在与李善长、胡惟庸等人为首淮西集团交锋下，败下阵来，浙西集团，随即土崩瓦解！而后，刘伯温长子刘琏，在洪武十年，与当时权势滔天的胡惟庸党人起了冲突，被迫跳井而死！次子刘璟，也因直言成祖，被逮捕入狱，最后在狱中悬梁自缢！
适时，刘璟的小儿子自感朱家刻薄寡思，便带领家人投奔正在山东任职的岳父，随即隐姓埋名，在当地隐居下来！但在晚年，他自感不公，刘家世代为朱明皇室效力，立下汗马功劳，非但没有得到应有的赏赐，反而遭到两代皇帝陷害！
他临终之时留下遗言，若是后世子孙中有可造之辈，便将这份族谱交由后人，若是子孙尽是酒囊饭袋，便让这个秘密永远埋在地下！
而刘家也正印证了“富不过三代”这句老话，以后的百年中，家道每况愈下，后人也四分五裂，到处飘零，直到刘虎，依靠自身武艺，重新打下了一点家业！
但刘虎为人刚正，性格暴虐，并不适合延续这个秘密，当时手握兽皮的二阿公，便没有将这个秘密交到刘虎手中，但随着刘如意的出现，一切都改变了！
守卫济南城，开城放粮，以一己之力，救活了济南城百姓，黄家铺子，逼的满清嫡亲亲王多铎落荒而逃，而后，收拢流民百姓，造福苍生！
最难得的是，刘如意虽然年纪轻轻，但不骄不躁，为人低调，手段却是老道毒辣，实有枭雄之志！
而二阿公陈二牛便借着此次松月楼宴席为考验，想试探一下刘如意的真正实力！
幸运的是，刘如意最终通过了！
将这兽皮藏入怀中，刘如意的嘴角边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他娘的真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啊！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啊！
好事做多了，果然是连老天爷都帮着自己啊！
方公子你不是牛逼，血统高贵么？但到头来，你最多不过只是外戚而已，能跟自己这刘伯温的嫡亲后人相比么？
尤其是在民间的号召力，那简直是不可同日而喻啊！
刘如意敏感的感觉到，这一个身份，怕是贵比千金那！
……

第272章 方公子的手段！
所谓名正则言顺！
在华夏这片土地上，“血统”的关键性不言而喻！
君不见，就算是放牛娃出身的太祖朱元璋，在登基之时，也要拼命朝着文公朱熹身边靠！
而陈胜、吴广在大泽乡喊出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却正是最底层民众内心深处最疯狂的宣泄！
说的再直白一些，靠上一个好“祖宗”，那即便相隔着十万八千里，但你依然能享受到他的光辉下的余荫，往往事半却功倍！
后世，刘如意沉浮商海近十年，看惯了名利场上的熙来熙往，自然明白这些所谓“虚名”的重要性！
而有刘伯温这“活神仙”的名头在这，便是有些小妖想在这济南城兴风作浪，那可得看看他的道行，到没到程度！
“咳～咳……”
小六儿的咳嗽声打断了刘如意的思绪！
刘如意伸手摸了摸小六儿的额头，一片滚烫，他先受伤，后着凉，已经出现了高烧的症状！
“大哥，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若是我早些反应过来，那些兄弟们就不会……小六儿也不会……”火郎的泪水止不住的涌了出来，原本坚毅的脸孔上满是自责！
刘如意看了火郎一眼，缓缓摇了摇头，“这不关你的事！要怪的话，只能怪我太大意了！”
“可是我……”
火郎还想说些什么，刘如意却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火郎，你也不必自责！人生便是这样！谁也不可能次次都算无遗策！事情已经过去了，此事休要再提！我会好好善待那些兄弟们的家人！眼下，咱们还是好好跟齐大爷算算总账才是！”
刘如意的头脑已经缓了过来，眼神中却闪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杀机！
火郎用力抹了一把眼泪，重重点了点头，“大哥，依我看，他们虽然逃掉了，但绝不会逃得太远！到了这般程度，方公子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但齐武明和刘建武的家业却都在这济南城，跑得了和尚，他们却跑不了庙啊！”
刚刚火郎也是被悲伤感染了情绪，此时冷静下来，睿智又重新挂在了他的脸上！
刘如意点了点头，“此事必须尽快了结！火郎，传我口令，封锁济南四门！通知九命老猫，城内所有探子全部出动！中午之前，我一定要得到他们藏身的确切地点！”
……
天色已经蒙蒙发亮，街道上一片沉寂，这正是一天中人们睡的最死的时刻，但在济南东城贫民窟深处的一间两层阁楼内，油灯却依然未息，方公子倒背着双手，来回踱步！
他的身材依旧高大挺拔，只是，他阴沉的眼睛中布满了血丝，嘴唇有些苍白的干裂，显然，这一刻，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淡定，极度心神不宁！
“铛～铛……”这时，阁楼下的屋门被轻轻敲响！
“谁～？”方公子猛的抽出腰间长剑，小心翼翼的贴在了楼梯口上！
“公子爷，是我！阿七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方公子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用力一拉悬在楼梯口的一根丝线，“咔哒”一声轻响，顿时，门后的栓锁被轻轻吊起，一个身着黑衣，满脸横肉的汉子忙轻轻推开木门，快步走了进来，此人正是方公子的贴身家奴，在方家排行第七，绰号“方阿七！”
阿七刚想跪地行礼，方公子却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急切追问道：“别来那些俗套的！现在外面的形势怎么样了？得手了没？”
“公子爷，那，那姓刘的命大，本来我们已经将他困在四楼，就要得手！可，可谁知他竟然丧心病狂，直接拉着他那高个随从直接跳到了楼下水塘里！我们再去寻他，那些官兵已经围拢了过来！不过，这一次，姓刘的就算是不死，怕是也要身受重伤啊！”阿七忙将事情经过对着方公子述说了一遍！
方公子脸色愈发阴郁，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废物！都他娘的是废物～～！四十个东洋好手，再加上二十个亲信家丁，你们居然还让他跑了？啊～～？你们这些天杀的废物！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还不如养一群猪……”方公子再也无法按捺住心中愤怒，忍不住破口大骂！
阿七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自家公子爷会是这般反应，他死死的跪倒了地面上，大气儿也不敢出，就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猫！
好一会儿，等到方公子发泄累了，阿七这才悄悄抬起头，弱弱的问道：“公子爷，那刘建武和齐武明还在大门外的院子里候着，您，您还要不要见他们？”
方公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惶恐，这一次必杀一击，居然没有弄死刘如意？方公子简直不敢想象，他将会遭遇到什么样暴风骤雨般的报复！
阿七见方公子没有反应，赶忙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方公子猛的抬起了脸，死死的盯着阿七的眼睛道：“照你这么说，我还要八抬大轿去迎接这些废物么？”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阿七拼命磕头，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没事多什么嘴啊！
方公子朝着窗外看了一眼，此时，天色已经微亮，隐隐可以听到外面街道上，卖早餐的小贩叫卖声！
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的道：“外面现在形势怎么样了？若咱们现在出城，可有把握？”
“公子爷，方才我已经令人去打探过！那姓刘的早已经令人封死了城门！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官兵！幸得弟兄们是从密道过来，否则，怕是都要折在那松月楼了！”阿七想起刚才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
方公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之所以选择刘建武和齐家一起动手，便是为了到时候，事情若是出了岔子，他可以将自己摘出来，保留一丝回旋的余地！但眼下来看，他这是想多了，依照刘如意的性子，怎的可能斩草不除根？
“那些东洋倭人杀手还有多少？”方公子继续追问道。
阿七一愣，忙道：“还有二十几人，现在都在大门外候着！”
方公子点了点头，嘴角边僵硬的挤出了一丝笑容，他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阿七的肩膀，温柔道：“阿七，此事你辛苦了～！你的功劳，我方某记在心里了！不过，此事究竟是非同小可，那姓刘的可不是什么善茬！你且带着刘建武、齐家之人，还有今晚所有动手的东洋倭人，回到咱们狮子巷底下的密道里，暂时避一下风头！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能露面！这姓刘的是个疯子，我必须找一尊大佛，才能将他压下！事不宜迟，你们现在便动身吧！最迟三日，我一定会给你们好消息，到时人人都有重赏！”
阿七还从未得到方公子这般礼遇过，心下一激动，忙拼命磕头道：“公子爷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方公子一笑，“好！阿七，你办事，我放心！快些去吧！记住，一定要小心！”
“是！多谢公子爷！”阿七赶忙用力磕了个头，快步退出了门外！
方公子看着阿七远去的身影，脸上禁不住浮现起一抹深深的阴霾，片刻，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金色的口哨，轻轻一吹！
很快，从房檐上跳下两个黑色的身影，恭敬跪倒在方公子面前，齐声道：“主人！”
方公子一剑切断了悬着门闩的丝线，提起桌上一个黑色的包裹，冷声道：“事情出了些变故！此地不可久留！你们二人，现在去替我做一件事情……”
……
此时，刘建武、齐武明已经跟随着阿七和那些倭奴杀手，来到了位于狮子巷地下十几米深的一处密室内！
这密室并不大，大概只有四五十个平方，容纳他们这六七十号人，明显有些拥挤！好在，密室四角口上，都有出风口，隐隐有冷风朝着里面吹来，他们倒也不用担心被憋死在这里！
只是，密室的房顶分外潮湿，十分阴冷，不断的有水滴滴落，很显然，这上面，应该是一处池塘或是湖泊！
密室里光线昏暗，没有灯光，刘建武和齐武明靠在墙角的角落里瑟瑟发抖，昨夜这一战，齐家派出了二十名好手，在乱战中却已经阵亡了十几人，眼下，他们二人身边，只是簇拥着不到十人！
现实是残酷的，昨日方公子还将他二人当做座上宾，但这一刻，那丑汉阿七，居然不给他们甥舅二人一块干燥的地面！
刘建武心中已经隐隐有些后悔，自己这么干究竟是图个什么呢？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何非要来寻这麻烦呢？而且，对方是自己的血亲兄弟，无论如何也不该走到这一步啊？
“舅舅，你说，你说，若是咱们出去跟如意认错，他，他还能原谅咱们么？”刘建武凑到齐武明身边，小声道。
他毕竟只是从小被刘虎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从未真正经历过什么风雨，此时，一遇到真麻烦，他的心中已经露怯了！
“慌什么！有方公子这般大人物在，那小杂种怕是也翻不了天！”齐武明口中虽是这般说，但心底里却是极度不平静！
他之所以前来趟这次浑水，一是为了博取方公子的好感，另一来，则是这几年兵荒马乱，生意十分难做，齐家已经有些揭不开锅了，他必须尽快寻得一门赚钱的好生意！而投靠方公子，对齐武明而言，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想法虽好，但却并没有得手，这让齐武明的心中极度的不安！
齐武明已经有五十岁，他可不是刘建武这种不经世事的大少爷，方公子的“冷处置”，让他的心中情不自禁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时，密室口上，突然传来“滴答～滴答”连续不断的滴水声，这声音比房顶上方的滴水声要大上不少，而很快，便有一阵似有似无的熏香，从密道口上飘进了密室之内！
密道内的人渐渐开始昏昏欲睡，齐武明猛的咬了下舌尖，抬头往四周一看，他忽然发现，原本房顶四个角落里的通风口，不知在何时，居然已经被人给堵上了！

第273章 灯下黑！
齐家本就是马贼出身，而齐武明，更是到了二十几岁，才跟随父亲退出山林，回到了济阳老家“隐居”！
他的江湖阅历和手段，显然比密室内众人高出了几个档次！
这熏香十分清淡，若有若无，便如同女人刚刚出浴时的淡淡体香，若不是用心留意，怕是很难察觉的到！
便是那些训练有素的东洋倭奴杀手，此时也一个个昏昏欲睡，显然并没有意识到周围危险的来临！
水滴“滴答～滴答”往下滴落，便如同阵阵温柔的催眠曲，一点一点吞噬、麻木着众人的神经！
刘建武的身体已经软了下来，头靠在齐武明的肩上，口中喃喃痴语，显然已经进入了昏睡状态！
齐武明强自屏住了呼吸，他小心翼翼的从衣服上撕下一块碎布，就着一旁水滴汇成的小溪中蘸了几下，捂在自己的口鼻之间，这才微微猫起身子，探查着周围的局势！
此时，形式未明，齐武明也不敢声张！盖因方公子的名头实在太响，不到最后一刻，齐武明实在不愿相信，他已经被方公子拉进了黑名单！
只是，看着周围众人，一个个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齐武明的心弦，也被拉紧到了顶点！
这时，门口忽然有一个黑影一闪即过，片刻，密室唯一通道的石门开始“吱嘎吱嘎”作响，显然正在往下坠落！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门边低声道：“动作快一点！外边全是官军！我们必须尽快和主人汇合！”
“放心吧！马上就好！都是自己弟兄，你再给他们加一点猛料吧！让他们能舒舒服服的去往极乐世界！”另一个声音补充道。
“恩！也罢，我就出点血了！”
很快，齐武明便看到石门处闪过一道轻微的火光，映照出两个男人狰狞的身影，接着，室内的熏香味道愈来愈浓烈，而齐武明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那通往唯一生路的石门缓缓的落在地上，严丝合缝！
不知不觉，齐武明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他们出钱、出力、出人，几乎堵上了身家性命，但到头来，在方公子这种“大人物”的眼中，他们简直连蝼蚁都不如，随随便便之间，他们的命运已经被注定！
“不！不！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齐武明心中大声呼喊！
他的双手和后背紧紧的贴在墙壁上，利用墙壁冰冷的温度，刺激着自己已经有些麻木的神经！
过了好一会儿，约莫着那两个黑衣人已经走远，齐武明这才强撑着站起身来，他用力握住了刘建武的嘴，狠狠的在他的手臂上掐了一把！
身体上的刺痛让刘建武猛的一下痉挛，他有些迷茫的睁开了双眼，看着齐武明，“呜呜呜”，却是说不出话来！
齐武明凑到刘建武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建武，今日个，咱们怕是被当成弃卒了！你听我的话，不要声张，说不定咱甥舅还能有一条活路！听明白了么？”
刘建武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舅舅齐武明在他的心中，简直比父亲刘虎还要英明十倍，可现在，连舅舅也这般说，刘建武终于明白，他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事！
“舅舅，对，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您，您也不会跟着上了那姓方的贼船了啊！呜呜～咱们，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刘建武紧紧的抓住了齐武明的胳膊，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低声哭泣不止！
齐武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怪不得自己这外甥，怎么争不过他那妖孽般的弟弟！他在心底里，始终还是个孩子啊！
不过，事已至此，自己这外甥，却成了自己活命的最重要砝码，齐武明尽量平和着语气道：“建武，这事情也不能全怪你！哎！要怪，就怪舅父太贪心了！若不来趟这浑水，咱们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多好！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咱们还是先想办法逃命才是！”
刘建武重重点了点头，眼睛里满是惶恐！
齐武明此时也顾不上许多，猛的从衣服上扯下一块碎布，递到刘建武手中，压低声音道：“建武，你学我这样，蘸湿了，护住口鼻！这熏香本身威力不大，时间久了才伤人！快，去看看咱们的弟兄，还有多少能动弹，全部将他们弄醒！”
“舅，舅舅～你，你有办法逃命？”看着齐武明自信的模样，刘建武终于又找到了一点点安全感！
齐武明不由冷笑，猛的扯开了胸口衣襟，露出了十几颗拳头大小的铁蛋，“建武，做人，始终要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些宝贝，可全是我花费了重金，从你弟弟手下人那里弄来的！这东西名为‘开山雷’，便是山都能炸开，你不要怕，这间密室，还困不死咱们！”
刘建武大喜，赶忙奔到一边，尝试唤醒那些倒在地上的齐氏族人！
很快，有七八人全都从美梦中惊醒了过来，惶恐的凑到了齐武明身边，刘建武指了指不远处那丑汉阿七和那些倭奴杀人，“舅舅，咱们，咱们不管他们了么？”
齐武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这宝贝外甥，这他娘的也算是极品了！到了这种程度，难道要救醒他们跟自己抢道么！
“你不用管这些，按我说的做！快！”齐武明说完，摆手指示几个齐家族人叠在一起，将五颗开山雷堵在了最里侧的一个出风口上！
他看出来了，这里水渍最深，应该距离上方的湖泊土层最薄，也就更有把握！
将剩余的开山雷揣进怀中，齐武明对众人使了个眼色，众人纷纷点头回应！
齐武明一挥手，待几人退后数步，咬牙道：“拉引信！”
“是！”一个身材削瘦，如猿猴般灵敏的汉子快步上前，猛的拉响了引信！
片刻，“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天地仿似都炸裂开来，数不尽的冰水倒灌而入，整个密室瞬间一片汪洋，哀嚎惨呼声不断！
刘建武只凭借着本能，牢牢的抱紧了齐武明的腰，拼命朝上游去！
……
此时，刘如意正在松月楼后院厢房中，听取着九命老猫的汇报！
小六儿已经被送到南城大营中救治，而九命老猫经过了几个时辰的探查，也已经找到了一些眉目！
“将军！若是我没有猜错，这些人，应该利用的是早年闻香教在济南城里留下的密道！这松月楼的主人，怕是干净不了啊！但我们的兄弟顺着松月楼底下的密道，走到了丁字口，便完全没有了通路！想必，他们在中间哪里做了手脚！不过，将军您不必忧心，他们只要还在济南城中，中午之前，我定然能将他们揪出来！”
但九命老猫话音刚落，便听到外面不远处，传来一阵巨响，声音直冲云霄！
这声音刘如意太过熟悉，忙对九命老猫使了个眼色，两人忙快步出去探查！
但还未等走进声音发出的池塘边，却见值守的军汉拎着几个湿漉漉的身影正朝这边赶来，待看清人脸，却赫然是齐武明和刘建武！
只是，他们两人似乎伤的不轻，浑身湿漉漉，隐隐有着鲜血朝外渗出，尤其是刘建武，已经有些进气多，出气少了！
刘如意和九命老猫对视一眼，九命老猫懊恼的拍了拍脑门子道：“这，这他娘的是灯下黑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刘如意也有些感慨，这些人，真他娘的是好算计啊！只是，看这样子，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啊！
“去，先请医生给他治伤！要用最好的，务必保住他的性命！”刘如意指着刘建武，对身边亲兵叮嘱道！
虽然已经撕破了脸，但毕竟是血亲兄弟，就算真的到了那一步，刘如意也希望刘建武能有他该有的尊严！
“是！”亲兵赶忙抬着刘建武朝后院厢房奔去！
刘如意对九命老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盯着这边，转头对齐武明道：“齐家主，您也别装了！呵呵，到了现在这程度，你找我，怕是比我找你还要心急吧？”
齐武明缓缓的翻开了眼皮，看了刘如意一眼，似是有些不屑一般道：“少废话了！如意！胜者王侯败者寇！输就是输了！要杀要剐，随你便的吧！不过，我希望你看在都是同根的份上，可以放过建武的性命！”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赞叹道：“齐家主不愧是在整个山东地界上都响当当的人物，果然是义薄云天啊！来人，扶齐家主去换身衣服，再温几壶热酒来！”
齐武明感激的看了刘如意一眼，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未能说出口！
……
厢房中，刘如意静静坐在一边，齐武明则狼吞虎咽，片刻便将几个小菜吃了个干净，又将几壶烧酒全部喝光，他的脸上才又恢复了一些血色！
酒饱饭足，齐武明舒服的打了个饱嗝，他舒缓了一下腰身，盯着刘如意的眼睛看了良久，这才缓缓道：“如意，就凭你的心胸，我不如你啊！若是我能早些悔过，你还会不会用我？”
刘如意微微一笑，“这个世界谁又能说的准呢？齐叔，我只告诉你一点，以诚待我者，我必不负他！”
刘如意走进齐武明的身边，看着他的眼睛，“齐叔！可惜啊！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很多事情，你往往要亲身体会过，才会明白对错！呵呵！就像是这一次，齐叔，您也没有想到方公子会如此狠心吧？”
齐武明脸色一变，“你，你……”
半晌，他忽然长出了一口气，哆哆嗦嗦道：“如意，这～难不成是你的借刀杀人之计？”

第274章 恶趣味！
刘如意缓缓摇了摇头，“齐叔，你想多了！在我眼里，方公子也不过只是一跳梁小丑尔！”
刘如意端起酒壶，喝了一口，走进齐武明身边，又道：“齐叔，我始终认为，我们汉人，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可惜啊！我们其中太多的人，却只知一味的内斗，为了些许微末小事，为了区区蝇头小利，便可以对同族至亲大下杀手！虽有万万人，却如同一盘散沙，便如区区不足弹丸的女真鞑虏，也敢在我大华夏的土地上兴风作浪！如意很是心痛啊！”
刘如意又喝了一口酒，看着齐武明的眼睛道：“齐叔，你是明白人！呵呵～～！我之所以对方公子一再忍让，只是不愿济南城这刚刚才有些起色的来往贸易，再枉受波折！眼下时局，风云动荡，满清鞑虏已经是势不可挡，我大华夏民族，已经到了就要亡族灭种的时刻，我们是时候该拧成一股绳了！”
事实上，刘如意先后逼死了山东总兵倪宠，副总兵陈国威，便连山东巡抚颜继祖也被迫无奈低头，在济南城，甚至是整个山东地界上，已经没有人，再能够在军事上，对刘如意的生存形成威胁！
刘如意之所以亦步亦趋，稳扎稳打，只是为了保持济南城的平稳过渡，让刚刚经历战争创伤的豪绅、百姓们，能够尽快的恢复过来！
民富，则国强！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除了那些首恶之辈，刘如意不愿再将屠刀，架在自己的同胞脖子上！
“如意，这，这，你，你……”齐武明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刘如意的高大的身影！
这一刻，他忽然发现，他从未有一刻，真正看明白他的志向！
可笑啊！自己还一再挂念当年他从刘家出走时，齐家从中生的那些事端，生怕以后会遭到打击报复，可事实上，他根本就未曾将这些放在心上！
他的眼光，已经瞄向了风云际会的更高舞台，他的胸襟，早已经将他们齐家包裹其中，可自己居然，居然犯浑到了这种地步！这……
“啪～～！”齐武明忽然用力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他猛的跪倒在地上，哀声肯求道：“如意，齐叔，你齐叔知错了啊！念在咱们都是出自同根的份上，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你放过齐叔，放过齐家这一次吧！以后，齐家愿做牛做马，充当你的马前之卒！万死不辞啊！如意……”
刘如意轻轻叹了一口长气，济阳齐家能走到现在这程度，心胸狭窄，可谓是罪魁祸首！
但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卖后悔药的！
“齐叔，你是聪明人！这个世界上，不管是谁，做错了事情，都要受到惩罚！谁～～也不能例外！”
刘如意从怀中掏出一根白绫，丢在齐武明的眼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齐叔，你放心吧！方公子之事，我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以后，若是你们齐家之人够忠心，有能力，我也会不吝提拔！好了，时辰已经差不多了！齐叔，上路吧！我就不送你了！”
刘如意说完，对着齐武明露出了一个笑脸，转头便走出了门外！
“啊——！”
齐武明如同杀猪一般惨叫，老泪止不住的涌了出来，他哆哆嗦嗦的将白绫拴在房梁上，可怎么也无法狠下心，将自己的脖子套进去！
这时，门口走进七八个身高体壮的军汉，领头一个军汉道：“齐大爷，您还是自己动手吧！也不要让兄弟难做啊！”
齐武明无助的看着这军汉头领，颤抖道：“这，这位军爷，真的，真的就再也没有回旋余地了么？”
那军官摇了摇头，“齐大爷，还请您见谅！咱们也是奉命行事！”
“好！哈哈！很好啊！我只希望，他能说话算话啊！！”齐武明发疯一般的大笑，鼻涕眼泪一大把，他哆哆嗦嗦的抓住洁白的白绫，猛的将头套了进去，一咬牙，狠狠的踢飞掉了下面的小凳子……
……
此时，刘如意来到了池塘里的密室旁！
九命老猫已经带人将这残迹清理了出来，看他刘如意过来，他赶忙上前禀报：“将军，里面六十七号人，只活下来七八个，齐家之人我已经送到后院，全部……”
九命老猫狠狠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虽然刘如意决定原谅齐家，但这些首恶之辈，既然敢向自己下手，那必须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刘如意绝不允许，妄图谋害自己性命的人，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刘如意点了点头，示意九命老猫继续说下去！
九命老猫忙又道：“将军，那些倭贼就有些可怜了！只活下来两个，剩下都被水憋死了！将军，我麾下有弟兄能说倭话，您现在要不要亲自审问一下？”
刘如意看了九命老猫一眼，他很紧张，微微垂下了头，眼神中却是充满了被表扬的期待！
“呵呵！猫爷！此事，你做的不错！我记在心里了！好好干，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临了！”刘如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是！卑职愿为将军效死！”九命老猫赶忙跪倒在地，用力的磕了个响头，他想升到正千户已经很久了！
……
厢房内，齐武明的尸体已经被抬走，刘如意下令将他交由齐家人厚葬，而两个被脱得赤条条的东洋倭奴，已经被军汉们拴在房梁上，吊了起来！
这两人，身材矮小、瘦弱，目测怕是还不到一米五，他们相貌猥琐，精神头倒还不错，只是，在他们的左臂上，都纹了一只展翅高飞的鱼鹰，不过，鹰头很小，翅膀却是极大，显得十分怪异，有些不伦不类！
“八嘎～！你们这些卑贱的汉狗，赶紧放了我们！否则，我一定会杀光了你们全家！”
两人看到刘如意进来，立刻用后世电视剧中熟悉的腔调大骂不止！
刘如意不由失笑，“这小鬼子真是没创意啊！看来这后世小鬼子的国骂那是有传承的啊！”
只是，刘如意不由又想起了后世那些岛国著名大片，心里不由泛起了一种恶趣味，便朝着那小鬼子的胯下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刘如意差点恶心的吐了出来！
我擦，果然是奇小无比啊！怪不得后世岛国是“伟哥”的第一销量大国呢！感情，这是必须的啊！
“给他们上点料，让他们清醒清醒，洗干净了嘴，在说话！”刘如意对身边军汉道。
“大哥，这俩杂种，请大哥让我亲自来！”火郎摆手示意几个军汉退下，他猛的抽出了腰间的剔骨刀，狰狞的走向两人身前！小六儿受伤昏迷不醒，十几个兄弟战死，火郎的心里始终耿耿于怀，觉得是自己对不起他们！
刘如意点了点头，“下手轻点，别弄死了！我还有话要问他们！”
“大哥，放心便是！这活，我熟！”
火郎一笑，将剔骨刀就着衣服上抹了几下，抬手一刀便顺着其中一个小鬼子的手臂处切下，顿时，鲜血止不住的朝外翻涌！
但火郎下手的力道极为正确，恰到好处，仅仅只是割破了这小鬼子的肉皮，并没有伤到里面的血肉，这使得这小鬼子只感觉分外疼痛，但却并不致命！
“八嘎！你们这些卑贱的汉狗！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这小鬼子痛的“哇哇”大叫，却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皮肤正在和血肉分离！
“大哥，剥皮这可是个仔细活，必须得耐住性子！以前我爹教给我很多次，可我就是不用心！不知道剥死过多少兔子、狍子！哎！可惜！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了我爹的用心！”火郎一边剥皮，却一边对刘如意叙说着小时候的经历，显然，回忆起了当年在南山深处的生活！
刘如意也有些恍惚，“火郎，人就是这样！拥有的时候，往往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后悔莫及！我们兄弟当共勉才是！”
火郎重重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大哥，放心便是！我心里有数！这些小鬼子，太不是东西，该让他们吃点苦头了！”
大明中后期，沿海地区饱受倭奴之海，甚至于，连内陆地区也不能幸免，这些倭奴，狡诈非常，他们很少去碰他们防守坚固的大城市，专挑着防守薄弱的小城镇和乡村下手，出手便不留活口，制造了一幕幕惨绝人寰的惨剧，百姓们无不恨之入骨！
火郎的父亲，最早便是登州卫军汉出身，火郎也身受其影响！
很快，那小鬼子的一只手臂的人皮，就被火郎完整的剥了下来，鲜血淋淋，分外狰狞！
那小鬼子已经痛不欲生，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直翻白眼，口中已经开始说昏话了！
火郎给他的伤口处屠了一些伤药，便欲开始对另一只手动手！
刘如意却摆手示意火郎退下，对另一个小鬼子道：“怎么样？现在，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么？”
这小鬼子早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道：“将军饶命啊！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哦？你是汉人？”刘如意脸色一凛！
“将军，小的，小的也是没办法啊！这，这都是被他们逼得啊！”
……

第275章“女人香”！
这汉人，本名叫做杨二，他是胶东南口人，自十几岁开始，便跟随祖父辈在大海上打渔为生！
他的父亲，虽然并不富裕，但水性却是极好，而且，他有一样绝活，有过目不忘之能，在海上，哪怕只有一块稍微露出海面一点点的礁石，他却也能由此来判断方向！
也正因为如此，他的父亲后来被卫所中一位千户看上，招为水手，开始来往大明与日本之间的贸易！
在这个时代，大明是明令禁海的，但碍于走私得来的丰厚利润，往往沿海的豪商巨贾、达官贵人早就将这禁令抛到了脑后，他们买通官员、驻军，大肆招募水手，将大明低价的茶叶、丝绸、棉花、瓷器等卖往日本，而后则从日本进口大量的银器、刀具返回大明，谋取暴利！
很快，杨二父子便在这来往贸易中发了家，而杨二也由于父亲的职务便利，多次往返九州与胶东之间，他年纪轻，脑子活，一口倭国话说的十分顺溜，加之他身材矮小，相貌猥琐，和普通的倭国人差距不大，很快便在船队中崭露头角，甚至做上了父亲的上官！
但好景不长，在崇祯二年，那卫所千户与九州大名岛津宗家分赃不匀，发生了严重冲突，他们在胶州东面的海面上大打出手，但奈何那千户麾下官兵孱弱，根本不敌岛津宗家麾下的武士、浪人，数百人尽数葬身海底！
这却还不算完，那时的岛津宗家家主，正是被称为“战国枭雄”、“岛津家的英主”岛津贵久的嫡孙，一代名将岛津义弘之子，岛津忠桓！（就是此人，派兵抢占了琉球群岛，并在朝鲜的庆长之役中，击败了名将李如松的三千辽东铁骑！为日军大部队后撤，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岛津忠桓此人，自幼便喜好武艺，十四岁便跟随父亲出征朝鲜，他英勇善战，却极为嗜血，好勇嗜杀，他将明军官兵三百人全部斩杀，但还不解恨，又令麾下倭奴武士，冲进胶州腹地，接连洗劫了几十个村寨，虏获了近千汉人奴隶，这才退回了海上！
杨二一家人也未能幸免，但因杨二见过世面，懂倭话，了解倭人习俗，很快便取得了岛津忠桓的信任，被其任命为随身侍从，而杨二家人也由此避免了成为奴隶的厄运！
弹指一挥间，十年光阴已过！
杨二也由当年的少年变成了现在的大叔，而他的主人，岛津忠桓，早在几年前，便已经向天照大神报道去了，他现在侍奉的，是岛津忠桓的第九子，岛津久雄，也就是那个被火郎亲手剥皮的猥琐男！
“这么说，这个杂碎身份还挺高贵的么？”刘如意戏谑的看着一旁的岛津久雄！
他由于失血过多，早已经昏迷了过去，不过，火郎已经为他敷上了伤药，一时倒没有性命之忧！
对于岛津家，刘如意其实也并不算陌生！
在往后的几百年间，他们都是萨摩的真正主人，而当年戚继光清缴的倭寇主力，岛津家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不过，在那时，岛津家只能勉强算上日本的二流大名，默默而不起眼，但现在，经过了岛津贵久祖孙三代的打拼，他们已经几乎统一了整个九州岛，而且，琉球等西部周边大多岛屿，也全都在岛津家的控制之下！
若是放在眼下的大明，岛津家现在这地位，做起码也要算得上是实权亲王级别了！
“将，将军！这，这可不是高贵那么简单啊！他，他是现任家主～岛津光久最亲信的弟弟，还请您，务必要保全他的性命啊！家主一定会有厚报奉上的！”杨二赶忙解释道！
刘如意冷冷的看了杨二一眼，“我怎么做，还用的着你教么？”
杨二赶忙闭口不言，眼神之中却全是恳求！
刘如意忽然一笑，摆手示意身边军汉将杨二放下来！
杨二吃痛的活动了手臂，慌忙跪倒在地上，大气儿也不敢出！
刘如意轻轻打量着这个猥琐的汉子，心中却是也有些感叹！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像眼前这杨二这般，他在大明，或许是人人喊打，百年都难以混出头来，但在日本，他却混的风生水起！这也算是人生的另一种造化吧！
“说说吧！呵呵！我对你的日本名字很好奇啊！”刘如意忽然笑道。
杨二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将军，这，这……”
“说！”
“是！小的，小的唤作岛津小二郎！”杨二赶忙将自己的名字报了出来！
“……”刘如意一怔，差点没笑出声来！这厮，倒是真有些喜剧演员的天赋啊！
刘如意令人给他倒了一杯水酒暖暖身子，又道：“照你这般说，这厮身份这么高贵，又怎么会来到大明，甘心成为方公子的打手？”
杨二猛的灌了一大口水酒，忙解释道：“将军！事实上，早在几十年前，淮北方家便和岛津家有贸易往来，只是那些年，买卖很小，只有几船的货物！但自从新任家主岛津光久上台以来，两家之间的贸易猛的翻了十倍！而方公子幼时曾去过日本，跟岛津久雄有过旧识，两人有些交情！岛津久雄一直很仰慕中原文化，尤其，尤其喜欢，喜欢汉人女子，这，这一次，借着货船的机会，他，他便带人来淮北方家做客，其实，其实就是为了玩乐！”
此言一出，不只是刘如意，周围所有军汉也都是恨恨的看向了一旁的岛津久雄，这个杂碎，本钱这么小，居然也想来大明找乐子，当真是该千刀万剐啊！
不过，刘如意的思绪却并未被这打扰，又追问道：“这一次刺杀是怎么回事？方公子身边怎的会有这么多日本杀手？”
“这，这些人，有一半是岛津久雄的贴身护卫，还有一半，则是方公子的家奴，他们的具体来历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方家跟伊贺流也有来往！可能，可能是那边的忍者吧！”杨二忙道。
刘如意缓缓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猛的一拍桌子问道：“你说岛津久雄是方公子的座上宾，那为何，他这一次会对你们下死手！”
杨二被吓了一个趔趄，拼命磕头道：“将军，小的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啊！这，这岛津久雄忒，忒的混啊！他，前几日在方家，竟然，竟然借着酒意将方公子的小妾给睡了！那小妾才十六岁啊，当夜便跳井自杀了！这，这方公子虽然表面上不说，但暗地里怕是早已经将他恨透了！这一次刺杀，刺杀您，岛津久雄本来不想来，但，但这是方公子拿着南京秦淮河上头牌花魁做底子，他才出手的啊！”
刘如意倒没想到中间居然还有这么多曲折，一时没有言语，缓缓陷入了沉思！
杨二则拼命磕头道：“将军，小的知道的已经全都告诉您了！还请将军饶命啊！小的也是汉人，到现在这地步，完全是身不由己啊！将军，将军……”
这时，一旁的岛津久雄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他哇哇大叫道：“你们这些卑鄙的汉狗，快些放了我！否则，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刘如意看了一旁的杨二一眼，“他听得懂汉话么？”
杨二忙点了点头，却又飞快摇了摇头，“他，他只能听得一部分，北方口音还可以，南方那边他就听不懂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岛津久雄的身边，笑道：“听说你很值钱？想要活命，这其实也很简单，只要你能拿出足够的银子，我便会放过你的性命！”
“八嘎！你休想！卑贱的汉狗！我岛津家的武士，永远不会像你们这些汉狗低头！你杀了我吧！哈哈哈！我二哥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岛津久雄大声狂笑道。
刘如意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些小鬼子虽然可恶，但他们的骨头却还是很硬的！想要他开口，怕是还需费上些周折啊！
“岛津久雄阁下！其实，你也没有必要这般恨我，对不对？要致你们于死地的，并不是我，而是你的老朋友～～方公子！我只是个粗俗的军人，我相信的只有银子！您身份尊贵，怕是不会计较这么点小钱吧？”刘如意循循善诱道！
岛津久雄一愣，随即目光中露出一抹强烈的杀机，“你们这些汉人，卑鄙狡诈的很！那姓方的，我一定不会饶恕他！不过，你这般羞辱与我，我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草！”刘如意心中不由大骂，“这个杂碎，记仇倒是挺快的！”
“岛津阁下，你应该明白！我刚才对你的伤害，那也是迫不得已！要知道，是你先要对我下杀手！我们汉人有句老话，所谓不打不成交么！呵呵，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合作的可能！”刘如意笑着道，摆手示意身边军汉将岛津久雄也放了下来！
岛津久雄思虑了一会儿，猛的点了点头。
刘如意一笑，“来人，带岛津阁下去隔壁厢房休息！记住，要好酒好肉伺候着！”
“是！”身边军汉忙抬着他便朝门外走去！
“慢着！”刘如意又将那军汉招到身边，低声在他耳边吩咐道：“给他的饭菜里多放些‘女人香’，记住，量要大，明白了么？”
“是！”那军汉一怔，表情有些古怪，忙快步带着岛津久雄走出了门外！
刘如意看着岛津久雄的背影，不由冷笑！
这所谓的“女人香”，其实就是一种强烈的春药，里面包含了大量的雌性激素，女人吃了，不言而喻，很快便会丧失自我，但若男人吃了……
那么，他的男性功能会逐渐退化，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后世泰国长长出产的一种生物！
叫做——“人妖”！
……

第276章 蓝色之门！
待到几人走远，刘如意摆手让房内所有人退了出去，房内只剩下刘如意和杨二两人！
“呵呵！杨兄弟！”刘如意笑着、亲热的拍了拍杨二的肩膀。
杨二却是吓得一哆嗦，差点摔倒在地上！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本就是伺候那些大人物的小跑腿，察言观色，八面玲珑，刘如意这一笑，杨二心中本能的升起了一丝不安！
眼前这英俊的青年将领，给杨二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他虽然挂着笑脸，看似人畜无害，但在无形之中，一种如山崩般的压力直扑向杨二心间，杨二忽然有了一种错觉，不由回忆起了当年，他第一次见到“一代枭雄”岛津忠桓时的情景！
不过，岛津忠桓给人的感觉，是一种霸道的外露，令人看到他凶悍的外表，便会心生惧意！而眼前的刘如意，却是一种看似温柔如细水，实际上却隐藏着暴风骤雨一般的狂暴能量！
“将军，您，您有话尽管直说！只要小的能做到，定然万死不辞！只求将军可以绕过小的一命啊！”杨二拼命磕头，脑门子紧紧的贴在了地面上，看也不敢看刘如意一眼！
“呵呵！杨兄弟！不必这般紧张！你我之间投缘的很啊！呵呵，来，起来，先喝一杯热酒，暖暖身子！”刘如意笑着将酒壶递到杨二身前，温言安抚道。
或许是为上位者久了，自然而然之间，刘如意举手投足，都带有一种无法形容的自信和霸气！
杨二本能的接过了酒壶，感激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却是仍然不敢起身！
刘如意也不再劝，转身做到一旁的软榻上，轻轻把玩着手中的酒壶！
这个世界，本就是五彩缤纷，多姿多彩，有高就有低，有贵就有贱，同样，有好人，也会有坏人！
每个人出身不同，环境不同，所以选择也各不相同！
像杨二这般，遭受到那种变故，他还能活下来，并且混的还不错，这已经相当的不容易！纵使他做的事情，他生活的手段，令人不齿，但刘如意却也不因此，就看轻了他！
麻雀虽小，却也五脏俱全！
大耳贼曾对后主言：“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平日里，对一些小人物，多给一些小恩小惠，或许，在关键的时候，他们就能发挥大作用！
刘如意对此深以为然！
沉默了一会儿，刘如意淡淡道：“杨兄弟，你是聪明人！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是生意人，也喜欢做生意！你想保住你的性命，这个当然可以，只是，你必须拿得出能赎回你性命的代价！”
“将军，您，您的意思是……”杨二一喜，却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言多必失啊！杨二干的就是伺候人的活，他很清楚，什么时候，应该把话题的主动权交给主人！
刘如意端起酒壶，对着杨二示意了一下，轻轻抿了一口，没有丝毫做作！
杨二见状，也将酒壶端起，“咕咚”灌了一大口！
“呵呵！”刘如意一笑，眼神却猛的锐利起来，“岛津家和方家的牵扯，你知道多少？”
“呃？”杨二一怔，有点没有跟上刘如意的节奏，不过，他思虑片刻，马上道：“将军，岛津家和方家已经来往多年，具体到什么程度，小的也并不清楚！小的只是一个跑腿的侍从，而现在的主子，又是岛津久雄这种在家族里并没有什么实权的公子哥，实在无法接触到那些核心的机密！不过，这几年的两家来往的货物，小的倒是有些了解！”
杨二说完，看了刘如意一眼，欲言又止！
刘如意脸色一冷，到了这种时候，这厮竟然还敢跟自己卖关子，想讲条件，真的是不知死活！
“如果你这个消息令我满意，我便会饶恕你的性命，还会给你一笔银子！但如果你的消息不能令我满意，那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刘如意猛的抽出了腰间钢刀，狠狠的插在了地上！
杨二身子猛的一哆嗦，他懊恼的拍了拍脑门子，这才想起来，对上眼前这人，他以往的那些小手段，早已经没有了任何作用！
他猛的又灌了一口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军，除了岛津家，方家与其他很多大名都有来往！像今天那些持弩的忍者，便是伊贺流门下！不过，由于港口位置的关系！方家来往于大明的货物，都要走到岛津家的港口发货！我记得，好像就是在最近这几个月，方家忽然开始大量采购兵器，有日本特质的钢刀，还有很多长矛、弩箭、铠甲！我曾经无意间见到过一部分，仅是上好的铁甲，怕是就有不下二十副！
我知道，在咱们大明，这些绝对属于禁物！虽然我不能肯定，方家究竟拿来做什么用，但这货物，是我亲眼所见，由方家的大管家在徐州码头亲自接收，绝对不会有错！”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弩箭、铁甲，这些东西，只有军队中才会使用，而且数量都极为稀少，方家看来是所图不小啊！
“方公子在济南的藏身地点，你可知晓？”刘如意又追问道。
杨二赶忙磕了个头，“将军，这济南城地势我不熟悉，我们来到济南城，便一直被方公子安排在地下密室里，这个我真的说不清啊！还请将军明见！”
这个问题，刘如意本就没想要能从杨二身上得到答案，以方公子的能力，除非是抓住他本人，否则，怕是也很难寻到端倪！
刘如意站起身来，走到杨二面前，从怀中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递到杨二手中，“杨兄弟！我刘某是什么人，现在想必你也有些了解了！拿着，这是你应得的！你现在可以继续回到岛津久雄身边，但是，我希望，我下一次召唤时，你能及时出现在我身边！如果你做的好，我保你下半辈子在大明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杨二一哆嗦，冷汗止不住的往下滴落，“将军，小的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只是，小的家中还有父母妻儿，只希望将军您能说话算话！”
“很好！我刘某的信誉，你以后便会知道！这些时日，你先陪着你的主子在济南城住上一段时日，到了时候，我自然会放你们回到日本！你也记住我的话！犯我者，虽远必诛！”刘如意冷冽道。
“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
杨二已经走远，刘如意却在房间内陷入了深思！
这次抓到岛津久雄，虽然只是一个意外，却是为刘如意打开了一扇门，一扇通往蓝色海洋的大门！
十七世纪，终究是海洋的世纪！
可谓遍地黄金，无数的机遇！
刘如意眼下虽然没有能力建立海军和商队，但只要在心里埋下了这颗种子，它迟早都会发芽，长成为参天大树！
这杨二，若是用得好，便是浇灌这颗种子的最佳肥料！
……
此时，已经临近黄昏！
济南城南门之处，已经聚集了不少来往的商队，他们多的有几十人，少的三五人，还有许多挑着扁担、箩筐的小商贩！
但眼下，南城大门紧闭，谁也出不去，这些商户们便聚集在一起，不断的同守门官军交涉！
“许千户，这，这俺们已经等了快一天了！这怎的还不开城门啊！俺们的货物，可是急等着去彩石镇出手呢！若是误了时辰，俺们怕是要亏大了哟！”
“就是，许千户！大不了，俺们多给弟兄们抽些份子钱！您便开开恩，先放俺们过去吧！”
“得了吧，你们！吵吵有个啥用！没看到，那边萧家布庄的绸缎，不照样也出不去么！”
南城是刘如意发家之地，这些商户，或多或少，都与刘如意有些牵连，说起话来，也都是随便不少！
而近日值守的军官，却是已经升任千户的许宪会，他的本部，本来已经调到彩石镇轮休，但昨夜酒楼的刺杀案，却使得他们急速奔回来参与盘查、守城！
“诸位，诸位，请听我一言！这不是许某不给大家开门啊！昨夜将军遇刺，现在正全力通缉凶手！众位暂且忍耐些，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许宪会忙冲着众人解释道！
冲锋陷阵，他是行家，但若做起这些安抚、交涉的工作，却使得许宪会一阵头大，看着商户们依然吵吵个没完，他不由头大，唾沫星子都快说干了！
只是，他没有留意到的是，在商户中央，人群最密集之处，有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破烂的汉子，正被两个随从牢牢护在中间，一脸警惕的望着紧闭的城门，却正是今日被通缉的主角儿——方公子！
他们只有六七人，个个挑着扁担，盛满了新鲜的蔬菜、瓜果，领头的是个胖子，名叫马五，他本是南城的无赖，后来见别人去彩石镇贩菜赚了钱，他便也跟着做了起来，几年下来，他倒是也混的不错了，小有身家，还雇佣了几个伙计！
“马五兄弟，此事保险么？今天到底能不能开城门？”方公子有些紧张的问道。
“放心吧！公子爷！彩石镇人口多，需要的菜量很大！听说昨日，将军母亲和几个妻妾都回到了彩石镇休养，这些新鲜蔬菜瓜果，那是绝不能断了的！最迟今晚，必定会开城门！”马五低声解释道。
“马五兄弟，真是多谢了！若这次方某可以逃出升天，定有厚报奉上！”方公子忙道。
“您可别！公子爷，若不是看在早年，您曾对俺爹有恩，这一次，说啥我也不会冒这杀头的风险！刘将军真的不错啊，他对俺们这些老百姓是真的好！您何苦要跟他过不去呢？哎！等您出去，我也不要您的银子，咱们就当做从来没有见过吧！”马五哀叹道。
方公子脸色愈发阴郁，但他很快便强自挤出了一丝笑脸，低声问道：“马五兄弟，你说，你们这些菜，都要卖到彩石镇，那你们将军的妻妾和老夫人，也吃你们的菜么？”

第277章 毒计！
“那是自然！这可不是俺马五吹牛啊！咱们老夫人，那可是江南苏州人士！她老人家，最喜欢吃的一道菜，便是这嫩笋清粥！诸位，瞧见没，这筐子嫩笋，是俺马五连夜赶了几百里山路，特地去微山湖边上挖的！只为给老夫人调养身子！别人，就算是出一百两，我马五都不会卖的！”
像马五这些小商户，刘如意崛起之后，他们是很大的受益者，也算的上是最底层的既得利益阶层，此时，看着周围都是同僚商户，马五早就将方公子抛到了一旁，对着周围众人大声炫耀道！
“马五，你个龟儿子吹牛吧？跑了几百里山路？鬼才信你啊！你可别是拿千佛山底下的老笋，来糊弄老夫人吧？”同行是冤家，一旁，同样也是七八号人的菜贩子，忍不住奚落道。
“吴老六，你这叫吃不到葡萄，就说人家的葡萄酸啊！哈哈！别看你长的细皮嫩肉的，可惜啊！你的笋可没你那脸粉嫩！别说老夫人不认，就是修墙的那些苦哈哈都不认！哈哈～！”马五大笑着回击道。
这吴老六，正是彩石镇现任后勤副总管吴三的远房亲戚，他平日里主要对彩石镇驻军供菜，此时，听到这马五竟然能将菜打到将军府里，心中忍不住也有些吃味，加之马五这嚣张的言论，吴老六心中怒气更甚，大骂道：“马五，你这龟儿子！你能将菜卖到将军府里，鬼知道你有没有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该不会，你牺牲了色相，去陪着将军府后门那母夜叉睡了一觉吧！哈哈！”
所谓的“母夜叉”，却是原来刘如意的心腹，赵三虎的婆娘张氏！
张氏其实长得还算不错，年纪不到四十，但自从赵三虎阵亡之后，她便自己将自己脸划伤，起早贪黑带着几个孩子，为亡夫守节！
刘如意的母亲邹氏，见张氏这般坚强，又是可怜，又是惋惜，便令张氏来到刘如意府上做事，平时日，主要负责刘如意府上的食材、杂货采买！这一来，既能给她找点事做，又让她有人陪着说话，不至于太孤单！
张氏为人好强，干活麻利，很快便将刘府后院中的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但也正是由于她有些古板、严厉的性子，使得府内、府外，与她接触的人，都有些畏惧她！
尤其是这些小商贩，便偷偷的在她背后给她起了个外号，唤作“母夜叉”，不过，若是当面，可是万万没有人敢这么叫，最多，也就是这群无聊的男人，在背后意淫一下！
“呸！吴老六，你个龟孙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倒是想啊！可是人家张管事可是不干啊！怕是你，有那贼心，没那贼胆吧！哈哈！”马五大笑道。
“你，你……”吴老六一时被憋的说不出话来！
周围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倒是将城门里原本紧张压抑的气氛冲淡了不少，而至于方公子几人，则是如同小学生一般，乖乖侍立在原地，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留意！
待到众人都笑累了，方公子这才拉了拉马五的衣角道：“马五兄弟果然有大本事啊！方某佩服！只是，这天都黑了，这城门怎的还没动静？”
马五同众人吹了这一会儿牛，几乎是完胜，他气色不错，压低声音对方公子道：“公子爷，您放心便是！济南城其他三门不开，这南门也必定会开的！您暂歇稍等片刻，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哦！那一切便有劳马五兄弟了！方某感激不尽！”方公子微微一欠身，脸上露出了几分讨好之色！
马五心中不由得意更甚，竟然连方公子也有一天都这般恭敬的对他，跟着将军，果然是有大大的前途啊！
只是，马五并不知道的是，眼下城中通缉的杀手首恶，便是眼前这看似人模狗样的方公子！
……
夜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空中却飘起了茫茫细雨，夹杂着冷风混在一起，气温骤然间下降了十几度！
身边众人都是下力的苦哈哈，皮燥肉厚，倒还感觉不出什么，但方公子这般贵人，此时衣衫单薄，哪里受得了这般恶劣天气，他哆哆嗦嗦靠在两个亲随中间，用力将斗笠拉到最下，矗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马五却根本没有时间理会方公子，他小心翼翼的将那筐子嫩笋用油纸盖好，如同呵护女人一般，紧紧的将这筐子护在身下，生怕它被雨淋着了！
周围众人也都是各自裹紧了衣衫，三五人凑在一起，取出些自备的烧酒取暖，城门外一片安静，只有淅淅沥沥的小雨声！
约莫到了戊时初刻，也就是后世的晚上七点钟左右，几匹快马从远处奔来，直奔城门而来！
领头一个总旗对守城千户许宪会低语了几句！
许宪会忍不住有些愤怒，猛的锤了一旁的城墙一拳，那总旗又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许宪会郁闷点了点头，对着身边亲随摆了摆手！
片刻，原本牢牢紧闭的城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隙，“吱嘎～吱嘎”缓缓打了开来！
方公子一直紧紧盯着城门的方向，直到城门完全打开，他的心脏也经历了几个轮回！
这时，一个守门百户官上前大声道：“众位乡亲，今日是特殊情况，耽误大家的生意了！将军特令我向众位道歉了！来，咱们还是老规矩，依次有序出城！”
人群中一阵欢呼，方公子也紧紧跟在马五身后，排在了队伍中央！
出城的搜查很简单，只看你有没有携带利刃、武器，还有是否有刘如意亲手签发的来往生意凭证，马五一切手续齐全，自然是顺利通过！
一路无话！
直到狂奔出济南城十几里地，方公子揪着的心，这才稍稍放进了肚子里一些！
他们来到一片小树林避雨休息，方公子拱手道：“马五兄弟，这一次，方某可真是要多谢你了！来，这里有一千两，权当是方某的一点心意！马五兄弟，你可千万莫要推辞！”
方公子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到了马五手中！
马五一怔，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啊，虽然这银票很诱人，但马五心中却本能的升起了一丝不安！
他并没有将银票收起来，而是对方公子道：“公子爷，您，您能跟我说句实话么？您再城里到底得罪了谁？用得着这般小心么？”
方公子脸色微变，但很快便换成了笑脸，“哎！这事说来话长啊！这都怪历城刘家现在的家主刘汉仪，这厮忒的霸道，仗着有个当将军的兄弟，便想欺负到我头上！我气不过，便令手下兄弟给他干了一架！结果……哎呦，马五兄弟，我，我突然有些肚子疼，你，你要是不嫌弃，咱们去那边说！”
方公子说完，便朝着一旁树林深处跑去！
马五一怔，但却忍耐不住心底的好奇，忙跟了上去！听一听这些公子爷的恩怨，以后吹牛，这可是重要的谈资啊！
“公子爷，您，您再那里啊？”树林很深，马五一晃眼的功夫，便失去了方公子的身影！
“在这边，你过来一点！”前方树林后伸出了一只手！
“切～！”马五忍不住捏住了鼻子，朝着前方走去！
但还未待他走出两步，身后突然一道寒光闪过！
马五的嘴巴猛的被人紧紧捂住，胸口一阵刺痛，他忙低头一看，一根犹如小拇指粗细的锐器，已经贯穿了他的整个胸膛！
方公子缓缓从前方走出来，伸手蒙上了马五死不瞑目的眼睛，“马五兄弟，这次，方某可真是要多谢你了！不过，你还得为方某再办一件事情才行啊！哈哈哈！”
一旁刚刚收回锐器的随从忙道：“主人，要不要将他那些随从一并解决了！”
方公子冷冷摇了摇头，“他们还有用处！阿大，你们倭人不是号称易容术天下无敌么？你能不能变成他的样子？”
方公子指着一旁烂肉一般的马五！
那阿大一看，“此地没有材料，不过，我可以装扮他八分像！”
“这足够了，动作快一点！”方公子忙道。
“是！主人！”
……
很快，方公子和“马五”从树林中重新走了出来！
“这狗日的鬼天气！真他娘的烦人！来，弟兄们，咱们加紧点赶路了！若是这次卖的好，每次多发一两银子！”“马五”豪气道。
几个苦力顿时大喜，“多谢五爷，多谢五爷啊！”
很快，几人挑起菜担子，直奔彩石镇而去！
……
彩石镇的菜市集，并不在城内，而在临近东面小河的一大块平整空地上！
此时，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这里却是熙来熙往，人流兴旺，众人都赶着买菜回去，准备明日的饭食！
方公子和“马五”也来到了原先“马五”固定的摊位，将各种青菜、瓜果全都摆了出来！
几个伙计，已经被“马五”支开，前去等候“大主顾”的到来！
而方公子和“马五”，则守在摊子边，小心翼翼的关注着周围的情况！
由于下了小雨，火把光度并不亮，周围众商户，也都没有发现“马五”的异常！
方公子小心翼翼的关注着这筐子嫩笋，对一旁的“马五”低声道：“东西都加进去了么？”
“主人，您放心便是！这是东洋深海的蚩骨鱼粉，无色无味，只需一丝，便可让人三息内身亡！我已经将其放入笋根里，只要她们用来熬粥，必死无疑！”
“很好！很好！”方公子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狞笑，心底大吼，“刘如意，这一次，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
这时，一旁望风的活计急匆匆的跑了回来，“五爷，张管事，她，她来了！”

第278章 命悬一线！
邹氏最近很是疲累，她本是南方人，虽然已经在北地生活了二十几年，但每到这冬春之交，她还是有些受不了济南城这阴冷潮湿的气候！
虽然儿子刘如意的官是越做越大，使她衣食无忧，倍受人尊重，但他却公务繁忙，极少有时间能够呆在家中，这也让邹氏心中充满了对儿子的牵挂！
刘如意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这一路走来，其中多少艰辛，多少苦涩，别人或许不清楚，但邹氏的心中却是如明镜一般，每当想起这些，邹氏的心中总是十分内疚、心疼！
好歹这些时日，战事总算是平息了下来，这也让邹氏稍稍松了一口气！不过，刘如意最近又弄起了大华夏发展银行，忙的脚不沾地，邹氏想帮忙，却无奈根本出不上力！
这几日，她的身子有些不舒服，却又不想让刘如意操心，便带着萧紫心几女，来到安静的彩石镇调养！
彩石镇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正处在群山中央的小盆地，这里的气候相对温暖柔和，没有遭到过多人类痕迹破坏，相对而言，比较适合人居住！
早晨，太阳刚刚高过东山头，邹氏便已经起身，她在后院的花园中刚刚种下了几株玉兰树，还有几沟小菜，而春玉奴又特地买来了十几只小鸭苗孝敬未来的婆婆，这使得邹氏更不放心这些毛茸茸、可爱的小家伙！
邹氏早年家贫，很小便被父母卖到了花楼，她的童年时代，充满了心惊和苦涩，这也使得，她对现在平静的田园生活格外珍惜！
“咕咕咕咕……你们这些小东西，快些来吃食了！吃饱了才能快些长大！”邹氏提着一个小竹篮，将里面的菜麸子洒在一群小鸭子面前，眼睛中满是笑意！
这些小鸭苗，刚刚出生没有多久，绒毛刚刚褪掉，生出了湛黄色的新毛，一个个，就如同黄色的绒毛小玩具，有些呆萌，分外可爱！
小鸭子看到美食，一只只“嘎嘎”叫着，将邹氏围在中间，叽叽喳喳抢食起来！
“夫人，今天起得这么早？”一旁，萧紫心和春玉奴笑着走了过来！
她们的房间相隔不远，而女人天生对这些可爱的小动物没有抵抗力，便结伴前来照料这些小东西！
“呵呵！在这里闲了几天，身子骨可都快要生锈了！早晨起来活动一下，精神倒是好了不少！对了，清栩和清儿今日怎的没来？”邹氏笑着问道。
春玉奴一笑，伸手接过了邹氏手中的小竹篮，朝着小鸭群中散了些菜麸子，笑道：“清栩今日来红事了，身子不舒服，在房间休息呢！清儿和萧姑娘去厨房催促早饭了！”
萧紫心的姑姑，萧媚儿，这一年多来，一直都住在彩石镇中，跟邹氏和几个女人都已经很熟悉了！
萧紫心也笑道：“夫人，听说封老前日在咱们的玉兰树旁，也种下了一株，天天宝贝的不得了，咱们便一起去见识一下吧！”
“呵呵！紫心，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我记得我小时候，家中就有一株玉兰树，每当开花时，芳香一片，真是有些怀念啊！”邹氏轻轻捋了捋额头的发丝，又笑道：“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咱们的劳动成果，待如意回来了，让他来品鉴！”
几个女人欢快的走向一侧的花园，早晨的空气也变得生动起来！
……
此时，在后院厨房中，萧媚儿正和清儿一起，坐在温暖的火炉旁，照看着一锅厨娘刚刚熬上的嫩笋清粥！
大厨王大娘正在料理一锅新鲜的羊肉，而后勤管事张氏则还要清点府内各种青菜、肉类的清单，萧媚儿便和清儿有一搭、无一搭的聊了起来！
清儿在几女中年龄最小，性子也最温柔，从不争什么，也不抢什么，萧媚儿也很喜欢她。
“清儿，你，你同那人，也应该有过很多次了吧？”萧媚儿贼兮兮的问清儿道。
虽然刘如意对萧媚儿着实不错，不仅好吃好喝伺候着，便是平时各种衣服绸缎、胭脂水粉，也全都是按照几个妻妾的标准，但萧媚儿却一直嫉恨着，当年在萧家之时，刘如意居然狠狠的打了她的屁股十几下，这，这让萧媚儿至今依然无法释怀，一直不给刘如意好脸色！便是称呼，也从来不屑于提起刘如意的名字！
“媚儿姑姑，你，你说的是哪啊？”清儿毕竟年幼，面儿薄，怎肯回答这种羞人的问题。
“清儿，咱们之间，你还跟姑姑藏着掖着么？跟姑姑说一说嘛！那，那种感觉到底怎么样？那人跟小牛犊一般强壮，你，你能受得了么？”萧媚儿却是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在刘如意的后院中，萧媚儿在萧紫心面前，必须得摆出长辈的模样；而春玉奴，她是花魁出身，萧媚儿想糊弄她可是不容易；至于朱清栩，虽然容貌国色天香，但她平日里总摆着一张“冷脸”，萧媚儿实在和她没有共同语言；只有清纯可爱的清儿，是萧媚儿“聊天、探讨”的最好对象！
“媚儿姑姑，这，这……你叫人家怎么说嘛！”清儿小脸儿瞬间通红，扭捏着不知道该怎么跟萧媚儿解释！
“这还不简单，你那时是什么感觉，便怎么跟姑姑说白？”萧媚儿瞪着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清儿的小脸儿。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这句话，用在女人，特别是萧媚儿身上，再贴切不过了！
“媚儿姑姑，人家，人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嘛！你，你要是实在想知道，去，去找一个男人试一下不就清楚了么！”清儿满头黑线，她真的是怕了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小姑姑”了！
“好啊！清儿！现在你连媚儿姑姑也敢取笑了啊！看我不抓你的痒！”萧媚儿作势便欲朝着清儿的腰间软肉抓去！
清儿慌忙闪避，两个女人嬉笑着打闹起来！
这时，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跑到了火炉旁边，指着火炉上熬粥的大锅，对着不远处的张氏叫道：“娘，这是什么东西啊？好香啊！”
小姑娘身子很瘦，扎着两根小麻花辫，头发却微微有些发黄，明显是有些营养不良！
“二丫，不是让你在外屋呆着么？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快出去！这是给夫人和几位小夫人熬得粥！待会儿，娘忙完了，再给你做饭吃！”
张氏赶忙小跑着过来，将二丫拉到一旁，忙陪着笑脸对萧媚儿和清儿解释道：“两位姑娘，二丫还小不懂事，你们可千万不要介意啊！二丫，听话，还不快出去！”
清儿和萧媚儿对视一眼，她们两个都是心善之人，加之刘如意在家中，与下人之间的规矩倒也不是太严格，只有张氏，她很在意，也很用心的维护着府中长幼尊卑，邹氏曾劝过她几次，但张氏看似柔弱，性子却很固执，一直紧紧的守着她的人格底线！
公是公，私是私！既然将军和老夫人都这般信任她，那她必须将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
二丫有些委屈，但她很怕母亲张氏，有些颤抖的缩在张氏身后，眼睛却是一直飘向一旁的粥锅！
“张管事，二丫还是个孩子！干嘛对她那么凶啊！不就是一碗粥么？来，二丫乖，姐姐给你盛一碗！”萧媚儿爱怜的看着二丫，伸手便欲取拿锅中的勺子！
张氏却赶忙拦在了萧媚儿身前，“萧姑娘，这可使不得啊！我一会儿随便给她弄些吃的就行了！”
“张管事，这，这其实没事的！二丫还小，便给她盛一碗吧！夫人和几位姐姐不会怪罪她的！”清儿也上前道，伸手将二丫揽在了身边，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娘～！”二丫也委屈的看向了张氏！
半晌，张氏深深叹了口气，“你这小丫头，真是没规矩！看回家之后，娘怎么教训你！”
她虽然这般说，却并没有阻止萧媚儿将一小碗热腾腾的嫩笋清粥交到二丫手中！
二丫用力闻了一下清粥的香味，忍不住欢呼起来，“谢谢两位姐姐！谢谢娘！小白，小白，快来，我们要喝粥了啊！”
片刻，一只白色的小土狗欢快的跑到了二丫身边，伸长了舌头，期待与主人一起分享美食！
这时，几个厨房丫鬟也分别盛上几碗清粥，为正在花园中的邹氏和萧紫心几女送去！
米粥很烫，二丫并不敢张嘴，她用小勺，小心翼翼的挖出一些，放到地上，对小土狗小白道：“小白，小白，看在你今天这么乖的份上！就由你来先吃吧！”
小白“汪汪”叫了两声，欢快的伸出了舌头，眨眼间，便将米粥舔了个干净！
二丫刚要将小勺中的米粥放入自己嘴中，却忽然发现，小白痛苦的倒在了地上，口中直吐白沫，瞬间变没有了生息！
“小白，小白，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二丫顿时吓得哇哇大哭！
萧媚儿和清儿还未走，听到二丫哭声，赶忙跑了过来。
但她们一看到眼前景象，脸色都是大变！
“二丫，别碰它！”萧媚儿毕竟见过世面，她一眼便看出了，此事极不寻常！
“这小狗是怎么回事？”萧媚儿赶忙问二丫道。
“呜呜～！我也不知道，小白吃了一口米粥，便成了现在这样了！呜呜呜～！姐姐，我的小白怎么了啊！”二丫无助的大哭起来！
萧媚儿忙摘下头发上的银钗，放到二丫这碗小米粥中，顿时，银钗一片漆黑！
“不好！快，快令人将米粥拿回来！这里面有毒！”萧媚儿赶忙朝着门外疾奔，追上了那几个还未走远的送饭丫鬟！
顿时，刘府内一片混乱！
……

第279章 冲冠之怒！
“主人，真是可惜啊！只差一点点啊！我们就能成功了啊！”彩石镇东侧的山林中，阿大一脸懊恼，跪倒在方公子身前！
方公子眺望着远处如星盘般的彩石镇，缓缓出了口长气，“阿大，你起来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一次，是那小杂种运气好，不过，下一次，他怕是就没有这般好运了！”
这时，前去镇外打探消息的阿二也回来了，他忙上前禀报道：“主人，不好了！那姓刘的怕是亲自赶来了，镇子外的官道上来了好多官兵！咱们快撤吧！再晚些，怕是就来不及了啊！”
方公子又看了彩石镇一眼，显然还有些不甘，不过，他毕竟识时务之人，一咬牙，转过身，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走！先回淮北再说！”
说罢，他头也不回，快步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
刘如意在中午时分，便已经赶回到了彩石镇！
这些时日以来，他的精力大多都集中在济南城，但却万万没有想到，有人竟敢在彩石镇，对自己的母亲和妻妾下手！
虽然这只是虚惊一场，但却让刘如意的心中冷若冰霜，一种强烈、暴躁的杀意，再也无法遮掩！
“将军，卑职该死！请将军责罚！”春娃赤裸着上身，跪倒在刘如意面前，原本刚毅的脸上，满是悔恨之色！这些时日，彩石镇是他的本部轮防，却想不到，竟然会出了这种事情！
刘如意看了春娃一眼，却默默不语，转身走到了那只尸体已经发黑的小土狗旁，搂着还在一旁哭泣的二丫道：“二丫不哭了！这一次，你可是替叔叔立下了大功！你想要什么？叔叔一定满足你！”
“呜呜呜……叔叔，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的小白活过来！”二丫紧紧的抱着刘如意的大腿，小身子颤抖不止！
一旁厨房、后院的丫鬟们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出，后勤主管张氏更是满脸懊悔，额头上都磕出血来，“将军！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有长眼！这不关春娃将军的事！您要惩罚，就惩罚我吧！民妇死而无怨！”
刘如意依旧没有说话，可他脸上阴沉无比的表情，却是出卖了他眼下的心情！
这种时候，便是萧媚儿都不敢多嘴，忙对一旁的清儿小声嘀咕道：“快，快去将老夫人请来！”
邹氏本来身子就有些虚弱，这事情，到现在还将她瞒在鼓里！
清儿忙点点头，乖巧的退出了门外！
刘如意转身走到春娃面前，冷冰冰道：“下毒的人，找到了么？”
“将军，卖给府中毒笋的是原来南城的军户马五，可我们的兄弟，在今天早晨镇外三十里的树林中，发现了马五的尸体，他已经死去了一天多！按照张管事的回忆，她昨夜是亲手从马五手中买过的毒笋！而昨日下午，南城守军传回来的消息，马五身边跟着几个陌生的高个汉子！若是，张管事没有说谎，卑职怀疑，有可能是马五，被人掉了包！”春娃忙解释道，事发之后，他几乎将整个彩石镇翻了个底朝天，总算抓住了一些线索！
“我不是问你过程！我问你，下毒之人，你现在抓到了没？”刘如意狠狠一脚踹在春娃肩头，直将春娃踹了一个趔趄，大声咆哮道！
春娃忙用力磕头，“卑职该死！”
刘如意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你先起来！我只问你一句，究竟是谁下的手？”
“将军，这毒，是用深海鱼类骨头磨成！根据现在的线索，卑职怀疑，极有可能是方公子！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春娃并未敢起身，却是将心底的推测说了出来！
“方公子？”刘如意淡淡念了遍这个名字，心中却浮起一丝阴霾！
这时，邹氏在萧紫心几女陪同下，也走进了厨房内，“如意，娘这不是没事么！何必要这般大动肝火！来，消消气！娘没事的！”
邹氏刚刚才知道这消息，更想不到，刘如意正在大发雷霆，赶忙前来劝解道。
“娘，对不起！是孩儿大意了！这才让您受了委屈！”刘如意自责的跪倒在邹氏面前！
邹氏慈爱的看着眼前的儿子，忙伸手将他扶起来，“如意，这也不管你的事！人啊，就是这样！可能是有人看的咱们家现在过得好了，偷偷使些小绊子吧！没事的！咱们以后小心一些，多多留意一些就没事了！”
一旁的萧紫心也劝解道：“如意，这其实也不关府里人的事！是那些坏人太坏，手段太过卑鄙了！谁也不可能提前预料到啊！”
刘如意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生气的主要原因，一是自己并未考虑周全，府中安全措施不到位，这才给了贼人可趁之机，二来，自己仇家太多，这几年一直却一帆风顺，不经意间，便对身边细节大意了！
“娘，我省的了！”刘如意舒缓一下疲惫的神经，转头对众人道：“都起来吧！以后府内各项事物，警戒必须加倍！这彩石镇是我等立足的根基，万万不得有失！别说今日只是我的府上，便是任何一户军户、民户，发生了这等恶劣事件，我刘如意一定也要加倍严查！”
刘如意一一扫过众人的眼睛，又道：“众位，你们都是我刘如意的兄弟，是我刘如意的姐妹，我万分信任你们！这彩石镇，不仅只是我刘如意的基业，也是你们每一个人的基业！眼下，我们能打拼到今天，仇人不知凡几！尔等都要加倍小心才是！”
“是！谢将军教诲！”众人都纷纷磕头称是！
“好了，你们都先散去吧！春娃和军官们留下！”
“是！”一大帮子丫鬟仆从赶忙奔出了门外，邹氏也被萧紫心和几女搀着回房休息！
只有二丫，依旧蹲在小土狗旁边，伤心不已！
刘如意轻轻叹了口气，“二丫，不哭了！叔叔再送给你一只小狗好么？比这只还要漂亮的，好么？”
二丫却倔强的摇了摇头，“叔叔，小白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就这样抛下它！叔叔，你可以帮我给小白做个坟墓么！要不然，它会很冷的！”
看着二丫天真的眼睛，刘如意的眼睛却微微有些湿润，为了这些纯真的生灵，为了这些一直依靠着自己的人们，自己必须更加坚强！
“二丫，放心吧！这件事，叔叔来帮你做！”刘如意对着春娃使了个眼色！
春娃赶忙对十几个百户招了招手，很快，一帮大男人，便在厨房门口的小树下，挖了一个深深的土坑，将小土狗小白葬在了里面！
二丫折下一根小树枝，插在一旁的坟头上，喃喃道：“小白，小白，下辈子你一定要投一个好胎！不要像这辈子一样，跟着我在受苦了！”
刘如意眉头微皱，转头对一旁二丫的母亲张氏道：“大嫂，赵大哥和府内的补贴，难道还不够你们日常的开销么？”
张氏眼睛一红，眼泪又掉了下来，“将军，您的厚爱，民妇真是百死也难以报答啊！只是，家里现在还有公公婆婆，他们年纪大了，都是药罐子！虎头虽然也常常给家里送回钱来，可仍旧堵不上那个窟窿！民妇在府里的俸禄，也有多半，都留着给二老买药，只能和二丫苦一点了！”
刘如意听完长长叹了口气，便是再后世那个年代，普通工薪阶层，家里有一个病人，怕是也要扒一层皮啊！看来，必须得尽快补充、完善医疗设施才行啊！
“这里有一百两银票，大嫂你先拿着！给二老买些好药，给二丫填几身新衣裳！”
刘如意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银票，递到张氏手中，“以后，府内的丫鬟、仆从，薪水都翻一倍！若有难处，万万不要强自撑着！一定要告诉我！还有，我大华夏发展银行，很快也将会推出针对普通百姓的放贷业务，但凡百姓医疗业务，一律只收千分之一息！”
“谢将军恩德！谢将军恩德！”张氏拼命磕头，好久，这才带着二丫离开！
“这些，你们都看到了？”刘如意冷冷的盯着身边春娃和十几个百户官！
“将军，我……”春娃忙跪倒在地上，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未能说出口！
十几个百户也纷纷跪倒在地，默默无语！
半晌，刘如意这才缓缓道：“众位，你们都是我刘如意的弟兄！都是我的亲人！眼下这世道，不用我说，你们也明白！若想要让咱们的父母、亲人都过上好日子，那咱们，必须得狠下心来！你们的荣耀，你们的财富，你们想要的一切，只能用敌人的鲜血来换取！听明白了么？”
“听明白了！”众军官齐声回应！
“很好！”刘如意点了点头！
这时，几个亲兵快速奔了进来，“将军，马五的家人已经抓到了！正是昨日方公子将马五带走，让他送出了南城门！马五的身上，还搜到了一千两银票！”
刘如意点了点头，“仔细审问！若他们无罪，便将他们放了吧！另外，传我军令，除却留守在临清的贾大壮部！所有百户以上军官，明日正午之前，必须率本部，全部赶到彩石镇集结！我有重要军令宣布！”
“是！”亲兵赶忙匆匆离去！
刘如意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方公子，既然你还想玩，那这一次，咱们便玩一次最大的吧！”
……
第六卷 魑魅魍魉风云起！

第280章 整军，更名，筹谋！
刘如意现在麾下一共有七个千总，分别是小六儿、火郎、春娃、贾大壮、许宪会，以及后来依附的辽东军朴胜和山东军曹继舟！
不过，小六儿虽是千总，但领的却是刘如意五百人的亲卫，而其他几个千总，几番鏖战下来，兵力并未得到及时的补充，现在也都不满编！
这一来，刘如意麾下的兵力，差不多三千出头，不足四千，这倒是也符合他现在的游击身份！
大明的军制，一个满编千户，实职有一千二百人，下属十个百户，每个百户统兵一百二十人！
若是刘如意现在全都将这七个千总招满，再加上即将晋升千户的彩石镇后勤主管吴三部，以及负责情报的九命老猫部，总共九个千总的兵力，总人数怕是要上万！
虽然颜继祖那边的消息迟迟未到，但刘如意已经有些忍不住了！
有了临清城近二十万流民在，在加上刘如意在济南城的声望，兵源的问题，已经有了充分的保障，而方公子的这一出毒计，也使得刘如意的决心更加坚定！
但征兵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随着彩石镇出身的老军战力逐渐稳定，刘如意对新兵的要求，也是越来越严格！
尤其是新军的洗脑工程，必须要放在首位！
这一来，天时已有，地利已有，但眼下还有一个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没有解决，那便是刘如意的钱包已经彻底瘪了！
虽然这几年刘如意也攒下了不少身家，后来在清缴清军的过程中，也是收货颇丰，但随后盘下、运作大华夏发展银行，却是彻底将刘如意的积蓄花了个干净！
那可是足有近二百万两白银啊！
无怪乎后世有人曾言，“金融，这本身就是巨鳄的游戏！若你没有足够的资本，便别掺脚进来！”
但刘如意毕竟来自后世，他心中更加清楚明了！
这东西，虽然投入大，但产出也是巨大，只要能撑过创业初这最难熬的一段时期，后续的发展，必将是海阔天空！
要知道，现在只是十七世纪初，所谓的花旗、渣打、兴业、美洲等等鼎鼎大名的巨头银行，现在还孕育在胚胎之中，更不要提小鬼子的富士、三菱、三井之类了！
虽然前路漫漫，但眼下～方公子的阴损毒计，却是为刘如意提供一个绝佳的契机……
……
中午时分，各路兵马陆续到达，除却临清城的贾大壮部要留下安抚流民，刘如意麾下的主力军力，全部都聚集到了彩石镇！
刘府中院的大厅内，刘如意高高坐在正中的首座上，背后，一只带着虎口獠牙的虎皮屏风，霸气凛然！
这是小六儿去年亲手所猎，由火郎将其加工成了“艺术品”！
台下，小六儿，火郎，春娃，许宪会，朴胜，曹继舟，九命老猫，吴三，还有几十个百户，齐聚一堂！
刘如意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一众生灵！
他们个个都是大好的汉子，有的武艺高强，有的身经百战，有的桀骜不驯，但在这一刻，他们都臣服在自己面前，低下了高贵的头！
同样，他们个个也都是自己的弟兄，是自己事业的基石，是自己和母亲，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钱！
“众位兄弟！今日，本将召你们前来，想必，你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刘如意目光挨个扫过在场众人，众人无人敢应对刘如意的目光，纷纷低了下头！
刘如意很满意众人的态度，继续又道：“昔年，汉武帝曾言，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本将想问在坐的众位兄弟！别人已经欺负到我们头上，想要骑在我们的脖子上！我们该怎么办？”
“将军，那姓方的龟儿子不是好东西！您下令吧！我许宪会发誓，必取其狗头，献与将军面前！”
“将军，春娃愿为先锋，直杀向淮北城！恳请将军给我个雪耻的机会！”春娃也跪倒在地上！他是发了狠了，一定要出了这口恶气！
“如意，你的母亲，便是我朴胜的母亲！有人要对她老人家下手，就是要与我们全彩石镇的爷们为敌！如意，你下令吧！便是刀山火海，我朴胜也在所不辞！”
“将军，将军……”
众人纷纷出列请战，尤其是曹继舟，他刚刚加入到彩石镇，迫切想立下功勋，在众将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
刘如意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很好！众位兄弟都是热血男儿！我刘如意有众位兄弟相助，实乃大幸！不过，此事我心中已有计较！咱们眼下要做的，首先是稳固我们的地盘！”
刘如意说完，站起身来，走到高台最前！
虽然恨不得将方公子千刀万剐，但刘如意毕竟还是大明的臣子，要做也只能暗地里来下手！
而眼下，最重要的，便是重新系统的整合众人的兵力和职责！
“有道是，无规矩不成方圆！众位兄弟，我们是军人，首先要按照军人的准则来行事！此次，我决定，重新调动各部兵力、配置，尔等可有异议？”刘如意一一扫视过众人道！
“愿为将军效死！”众人纷纷跪倒在地！
在彩石镇，刘如意就是绝对的王者！这也使得他的心中，充满了强烈霸气的自信！
“很好！有功者当赏！有过者也逃脱不了惩罚！此次围剿清兵入口，朝廷的封赏，应该很快就会下来！不过，我刘如意的封赏，却是要提在朝廷的前面！”刘如意说完，对着一旁的福伯使了个眼色！
福伯忙清了清嗓子，从怀中掏出已经清点好的名册，大声的念起来！
“千户火郎，杀敌有功！赏白银三千两！官职待朝廷封赏后论！”
“谢将军恩赏！”
“千户小六儿，杀敌有功！赏白银三千两！官职待朝廷封赏后论！”
“谢将军恩赏！”
“千户春娃，本战之头功！赏银八千两！但因其防守不严，导致贼人有机可趁！罚俸一年，你可有异议？”
“卑职无异议！谢将军恩赏！”
“……”
“副千户九命老猫陶晨久，刺探情报有功！赏白银三千两，官升一级，为正千户！”
“卑职谢大人恩赏！愿为大人效死！”九命老猫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职位，高兴的眼泪都要掉下来，跪倒在刘如意面前，拼命磕头！
“副千户吴三，调度粮草有方，劳苦功高，升为正千户，统筹彩石镇、济南城粮草！并赏银三千两！”
“卑职吴三，谢过将军恩典！将军，卑职的命，是您给的！卑职愿做牛做马，誓死报答将军恩德！”
“百户……”
“……”
当福伯念完最后一人，摆在刘如意身前的十万两银票，已经出去了绝大半，这已经是刘如意最后的私房钱！
不过，区区银两，便能让麾下将士归心，这又能算得了什么？
“很好！从今日起，我决定，麾下所有军队，正式更名为彩石军！众位兄弟，彩石镇是我等起家之地，我也希望，日后，众位兄弟可以将我彩石军的名号传遍天下！”刘如意大声道！
以前，刘如意只不过是处在夹缝中生存的小军阀，不知明日怎样，但现在，整个山东境内，刘如意已经是最大的军头，这一来，麾下军队的系统化、制度化，便被摆上了前台！
可不要小看这一个成军的名头，要知道，战争可是人类史上最残忍的产物，往往关键时刻，这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名头，却能给将士们带来无敌的信仰！
“我彩石军威武！愿为将军效死！”众将纷纷跪倒，齐声应和！
刘如意微微点了点头，军心可用，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好！本将现在重新分配驻防任务！”
“曹继舟部，移驻济南南门！”
“是！将军！”
“朴胜部，移驻彩石镇南门！”
“是！将军！”
“春娃部，移驻彩石镇北门！”
“是！”
“许宪会部！移驻济南城北门！”
“是！将军！”
“火郎本部，统筹济南城西门、城中防务！”
“是！”
“九命老猫部，移驻松月楼，统筹山东情报！”
“是！将军！”
“吴三部，统筹彩石镇、济南城两地粮草辎重兵甲事物，万万不得懈怠！”
“是！愿为将军效死！”
“……”
重新分配完所有军队防务，刘如意又在彩石镇大校场内，视察了麾下三千余军汉，直到旁晚时分，这才重新回到了刘府的大厅公房内！
此时，大多数军队已经前往新的驻地，火郎，小六儿，春娃，许宪会却留了下来！一旁，还有刚刚从济南城赶到的刘汉仪！
“众位，叫你们到这里来，所谓何事，你们心里也应该有数！”
刘如意扫了几人一眼，“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兄弟！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方公子欺人太甚，我发誓必取其狗头！不过，此事还需谨慎，用不了太多兵力！火郎，你麾下出两百鸟铳兵！小六儿，你麾下出三百长枪兵！春娃，你麾下出三百精锐！许宪会，你麾下出二百精锐！总计一千人！具体行动细节，你们听汉仪大哥安排！今日，所有军队暂且休整一天，明日清早，正式出兵，直击淮北城～～！！！”
“是！！！”
……

第281章 箭在弦上！
清晨，天空中飘下了一层薄雾，刘如意点齐了一千余军汉，从彩石镇南门出发，绕过了西营镇，绕到通向泰安的小路，一路向南进发！
俗话说的好，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方公子拥有的是自己的身份和人脉，但刘如意只是一个穷土鳖，白手起家，他拥有的，只有麾下这数千精锐军汉！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到了这个程度，淮北方家已经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不是敌死，便是我亡，刘如意已经没有了选择！
不过，刘如意却也不是傻子！
眼下，朝廷虽然式微，但毕竟，大明三百年江山的大义还在，刘如意当然不敢公然率军攻打淮北城！
只是，眼下大明各地都是烽烟四起，流贼土匪肆虐，就算有这么一两户达官贵人被土匪灭了门，那也是很正常的嘛～～！
彩石镇距离淮北城相隔近千里，路上关卡、哨口很多，刘如意并未让军汉们携带过多的辎重、粮草，而是只携带了随身兵器和三日干粮，轻车简从，专挑着小道儿，直奔济宁城边的萧家大院而去！
在那里，刘如意的老丈人萧墨文，已经为这一千余军汉提前准备好了南下的粮草！
一路无话！
三日之后，刘如意一行在萧家的向导带领下，抵达了徐州城西北四十里外的黄河渡口！
此时，已经是深夜，夜风肆虐，河面上波涛滚滚，声势骇人，不过，夜空中月明星稀，能见度倒是不错！
“如意，这便是黄河了！趟过这个渡口，再往前几十里，便是萧县！那里，距离淮北城，只有不足半天路程了～～！”刘汉仪指着咆哮翻滚的河水，对刘如意解释道。
刘老爷子在世之时，刘汉仪经常负责联络刘家南北的生意，他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自过了泰山往南，地势一片平坦，尽是一望无际的肥沃粮田！只是，虽然已经是初春，但可惜的是，田野间很少可以见到人影，许多田地都已经荒芜！
虽然这让刘如意一行省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但刘如意还是忍不住心生叹息：“这十余年动荡局势，就算是大明的核心腹地，怕是也再难以承受这般苦难了！”
“伯父，今夜风浪这般大，咱们还能过的了河么？”刘如意收起了心中惆怅，转头对一旁的萧墨文道。
萧墨文原本还有些首鼠两端，不敢得罪方家，但自从上一次萧家出事，再加上前些时日，刘如意硬生生击退了清军，他心中的天平，自然而然的倾斜到了刘如意这个“准女婿”身上！
“如意，放心便是！我已经买通了漕帮的四管事，只待到了子时，他们便会有千石大船开过来！这点风浪不打紧的！”萧墨文笑着对刘如意解释道。
若这一次，刘如意能得手，那萧家也会得到极大的利益！甚至，有可能取代方家眼下在两淮盐商中的翘楚地位！所以，对此事，萧墨文也是格外卖力！
刘如意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漕帮的人？他们靠得住么？”
这毕竟是剑走偏锋，越少人知道，便会越安全！或许是出自一种本能反应，刘如意对漕帮这种江湖组织，并不是十分信任！
“如意，此事你可安心！那四管事，与我萧家合作多年，颇为仗义，绝对不会出问题的！而且，我告诉他，今夜是走一批北方豪客！他心里应该有分寸的！”萧墨文压低声音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一切还需小心为上！”
子时刚过，东面的河面上突然出现了几艘巨大的木船，足有三四层楼高，船头上，一杆黑色的大旗迎风招展！
“来了！发信号！”萧墨文赶忙对一旁的几个家仆道。
那些家仆赶忙点燃了堆积的柴禾，火光燃起，很快，大船便朝着岸边停靠过来！
大船上走下十几个精壮的汉子，虽然此时天气依然寒冷，但他们竟然只穿着短衫，光着膀子，露出了一身精悍的腱子肉！
领头一人，约莫四十出头，一脸络腮胡子，四方长脸，一双大眼，炯炯有神！
萧墨文赶忙上前同他寒暄了几句，又将他引到刘如意身边，介绍道：“如意，这便是漕帮四当家狄莽，人送外号，‘水中蛟龙’！”
刘如意众人此时已经换下了鸳鸯战袄，都是青衣打扮，看起来，倒颇有几分江湖人的滋味！
“四当家的，幸会了！这几日，兄弟可是要多多叨扰了！”刘如意笑着抱拳道！
这四当家狄莽眯着眼打量了刘如意一番，淡淡道：“这位英雄，今日这么大排场，怕是要做大买卖吧？”
刘如意一笑，“四当家的说笑了，北面不好混，某这才想带弟兄们去南面讨一口饭吃罢了！不值一提啊！”
狄莽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上船吧！”
他一挥手，甲板上放下十几根木板，将几艘大船与地面连接起来！
刘如意也对着火郎摆了摆手，很快，军汉们开始陆续登船！
狄莽一直看着军汉们默默不语，不知他在想什么！
刘如意也不去理会他，待到大部分军汉都登上了船，这才也朝着甲板上走去！
不过，这时，狄莽却是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这位英雄，狄某只在这里等七天！过了时辰，那可不侯了！”
刘如意一愣，随即笑道：“呵呵，那一言为定！”
……
风浪虽大，但这大船却是极为稳当，半个时辰之后，刘如意一行人安全着陆，而狄莽，则带着他的大船，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小少爷，这他娘的不就是个船工么？嚣张个什么劲？老子真想撕了他那张冷脸！”小六儿的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他看着大船消失的影子，愤愤不平道！
“此人有些不简单啊！若是我没有看错，他以前应当跟咱们一样！很可能，他已经看穿了咱们的身份！”刘如意略有所思道！
“小少爷，这，这不会吧？难道他也是军汉出身？”小六儿疑惑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是军汉不假！不过，他可不是咱们这种陆地上的军汉！”
刘如意指了指身后汹涌的黄河水，又道：“他是水里的！”
小六儿这才明白了过来，“小少爷，你是说，他们，他们是水军出身？”
“没错！”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
自成祖时，三宝太监七下西洋后，大明的水军已经凋零的不成模样！别处刘如意不知道，但是山东之地，原本登莱两府还有些船只，可都被孔有德渡海时全部带走！
带不走的，也被他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眼下，除了那些私下里偷偷行商海外的巨贾，朝廷在山东，怕是拿不出半艘大船来！
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小少爷，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小六儿狠狠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有着松月楼的经历，小六儿的神经也是高度紧绷了起来，容不得半点危险因素存在！
“这倒没有必要！咱们与他，井水不犯河水，犯不上给自己填仇家！”
刘如意缓缓摇了摇头，“也许，将来咱们和他们还有会合作的可能也说不定啊！好了，不说这些了！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加紧赶路，抵达萧县休息！”
……
接下来几天，刘如意一行人昼伏夜出，两日之后，终于抵达了淮北城北面二十里外的一片松树林内！
稍事休整了半天，前去打探情报的火郎已经回来了！
“大哥，情况已经弄清楚了！淮北虽然是个大城，但守城的却只有一个千户，不足五百人的兵力！那千户姓张，是方家的养子，他原本是中都凤阳军出身，前几年，献贼作乱之时，他便带人逃回了淮北！方公子给他使了银子，朝廷便没有追讨他的责任！
方家的老宅，便在淮北城正中，占地有三十亩，与那姓张的军营，仅仅相隔不足百步！”火郎对刘如意分析道。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武力解决方家，难度并不大，但刘如意却还需要一个由头，或者说，他需要找一个“背黑锅的”垫背的！
“火郎，方家在这方圆几百里之内，可还有什么解不开的仇家？又或是，这方圆几百里之内，有什么出了名的土匪贼寇？”刘如意问道。
火郎一怔，但很快他便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大哥，方家立足淮北几百年，仇人不知凡几！不过，他们大都已经被方家压死，能叫上名号来的，现在还真找不出！但在北面二百里外的永城地界，却是有一支数千人的大贼匪，他们的头领，唤作‘黑旋风’，此人是献贼余部！后来献贼投降，这黑旋风，不知怎的，被方公子招致麾下，成为了方家暗地里的爪牙！方家有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是由此人来完成的！”
“黑旋风么？”刘如意轻轻念了遍这个名字！
像方家这些所谓的豪商巨贾，他们的底子没有几人是干净的，谁的屁股下面没有几坨～屎～？
这个世界，资源本就是有限的！
想要积累更多的财富，最好、最有效的办法，那便是强取豪夺！只不过，以前方家总是对别人家下手，这一次，却是轮到了他们！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努力使自己的大脑更加清醒，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正值午后，阳光刺眼！
但刘如意的心，却渐渐的冷了下来，他转头对火郎道：“通知弟兄们，休整一个时辰，傍晚时分，开始动手！”
“是！”
……

第282章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淮北城，方家老宅！
此时，在方家老宅后院一处精致的花园内，方公子正恭敬的侍立在一位年约五十许的妇人身前，小心的侍候着妇人喝茶！
这妇人身材微胖，头梳高鬓，身上一身浅绿的长裙，竟然镶满了金边！她鹅蛋圆脸，下颌处微微有些婴儿肥，脸上涂满了厚厚的一层粉底，让人看不出她本来模样。一双杏眼，两耳边挂着两串巨大的金丝耳环，贵气逼人！
正是方公子的母亲，万历爷最宠爱的女儿——丹阳公主！
“大郎，我看你回来之后，便心神不宁，可是在山东的事情不顺心？”丹阳公主笑着看了方公子一眼，淡淡道。
方公子忙微微垂下头，恭敬道：“母亲明见！确实是遇到了一些小麻烦！那济南城游击官刘如意，三番五次的找孩儿的麻烦！要不是此次孩儿逃脱的快，怕是差一点就要落到他的手里了！”
方公子已经回来了几天，不过，他越想济南城之事，越是气闷，恨不得将刘如意碎尸万段，才解心头之恨！但他却也知道，依照他眼下的能力，已经无法对刘如意再造成致命的威胁，这便求助到他的母亲，丹阳公主身上！
丹阳公主是万历爷的小女儿，明光宗朱常洛的同母妹子，是当今天子崇祯皇帝的嫡亲姑姑，身份显赫异常！
万历爷虽然女儿很多，但大都早夭，能活下来的，屈指可数，丹阳公主，便是其中一个！
她直到二十五岁，才嫁到淮北方家，临近三十岁，才产下方公子这唯一的儿子，自然是对方公子宠爱有加！
“哦？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游击官，却也能让大郎吃了苦头？”丹阳公主有些惊奇的笑道。
她是何等身份？别说刘如意只是一个小小的游击，便是巡抚，总兵，那也很难入得她的法眼！
“母亲，那刘如意，刚刚在济南城击退了清军，风头正盛，孩儿一时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而且，他麾下兵强马壮，活脱脱一个跋扈的军头！现在，便是颜继祖，也不敢轻易触了他的眉头！”方公子阴狠道。
他自然不敢告诉丹阳公主，他和刘如意之间的纠结！
眼下，方家老家主，已经卧病不起，几个庶出的兄弟虎视眈眈盯着方家的产业，在这等紧要关头上，方公子自然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无能的一面！
穷人家有穷人家的苦楚，但像方公子这般，却也有他的难处！
到了他这种程度，面子和名声，比一切都重要！
丹阳公主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大郎，既然他对大明有功，那你为何还要挑着他的麻烦？将他拉到咱们这一边，已不是更好？”
“母亲，您有所不知！这刘如意，鹰视狼顾，虎狼之心，绝非善类啊！眼下，济南城已经变成了他的一言堂，谁要胆敢说出半点反对之声，必然会遭到他的疯狂报复！别说孩儿了，便是，便是朝廷的命令，在济南城，怕是也比不过他说话好使啊！”方公子愤愤道！
“竟有这等事？”丹阳公主闻言直接站起身来，方公子赶忙搀扶着她的手臂！
“大郎，照你这般说。此人已经是我们的死敌了？”丹阳公主看着方公子的眼睛，雪白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几分寒意！
淮北方家，原本也只不过算是江南的二流家族，但耐不住方家老爷子“忍者无敌”，背着黑锅，戴着绿帽，硬生生把丹阳公主这尊大神，娶回了家！
但结果，却也是显而易见！二十几年功夫，方家已经控制了大半两淮盐业，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娘，不瞒您说！这一次，那刘如意竟然欲对孩儿下杀手！幸得阿大、阿二拼死护卫，孩儿才得以逃出虎口！到了这般田地，咱们的货，若是想出手，必然绕不开刘如意这颗臭石头！眼下，河南纷乱，湖广也不太平，咱们的货，只能走山东这一条道！但那厮居然霸住了运河，这，这？这是要绝了咱们方家的活路啊！”方公子添油加醋道。
丹阳公主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是女人，儿子方公子就是她现在的全部，有人跟方公子过不去，那便是跟她丹阳公主过不去！
“大郎，你不必惊慌！这大明，还是我朱家的天下！一个小小的游击官，他还翻不了天！”
丹阳公主紧紧的握住了手中茶杯，杏眼里，却闪过一道凶光，她转身对身后的贴身丫鬟道：“阿桃，去，去取文房四宝来！我要给我那侄子，写一封信！”
“是！”小丫鬟赶忙转身离去！
“多谢母亲，多谢母亲！”方公子忙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脸上却是遮掩不住的喜悦！
若是有天子出头，这天下，还能有什么事情，是他方公子摆不平的？
……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淮北城北门处，人流熙来熙往。
做生意的小贩进进出出，而劳作了一天的苦力们，则是着急赶回城外的家中！只有那些百无聊赖的守城军士，嘻嘻哈哈的从过往人流中刮下一层好处费！
淮北算是大城，商业兴旺，富户很多！
在后世，淮北城主要依附于煤炭工业，但在这个时代，淮北城却是两淮盐业的中心，城内有一大半人，都是靠着盐业过活！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如同后世鼎鼎大名的煤老板一样，淮北城的富商，也尽是做私盐起家的盐商，消费能力很强，暴发户的气息极重！
与此相伴的是，青楼、妓院、赌场，也纷纷将买卖扩展到淮北城！便是秦淮河上的头牌，也会经常来淮北城“捞金！”
仅是这片刻功夫，便有十几台大轿在近百仆从护卫下，进入到淮北城内！当然，这些老爷们，守门军士是断断不敢收他们的过往“人头税”的！
这时，官道上忽然出现了一支庞大的队伍，约莫有七八百人，他们个个身高体壮，直奔淮北城北门而来！
守门军士顿时慌了神，有几个大胆的，忙壮着胆子，大声询问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滚开～～！瞎了你的狗眼么！”小六儿一个箭步上前，“噼里啪啦”一顿耳光便扇到了这守门军士的脸上！
随即，小六儿一把提住这军士胸前的衣襟，指着一旁如黑铁塔一般的许宪会，恶狠狠道：“给老子他娘的看清楚了！这可是咱们大当家的，黑爷！你他娘的不想活了么？”
“黑，黑，黑爷？”这守门军士的舌头瞬间就不利索了，他哆哆嗦嗦看了许宪会一眼，“可，可是西面的那位爷？”
“哼！算你识相！还不赶紧给老子让路！”小六儿用力推了这守门军士一把！
“不，不，不是！这位爷，您，你们怎么到咱这淮北城来了！这，这没有千户大人的命令，小的们可不敢放您进城啊！”这军士虽是害怕，但却还保留着一层警惕性！
“你他娘的哪来这么废话！方公子今日要宴请俺们大当家的，怎么？你也想去凑凑热闹？”小六儿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守门军士！
这守门军士瞬间蔫儿了！方公子是何等人物？岂是他们这些小杂鱼可以招惹的起的？
“这，这，这……那，您请，您请！”
十几个守门军士，纷纷退到了一旁，闪开了道路，便欲请刘如意一行人入城！
淮北城虽然处在四战之地，但盐商们却是神通广大，便是李闯、献贼之辈，也不会轻易到这里来闹事！而一般的小贼小匪，也大都摄于“黑旋风”的名头，根本不敢前来！
真有不开眼的，也早已经被“黑旋风”带人剿杀干净！
说白了，这黑旋风部，其实，就是方公子和盐商们一起供养的私军！
甚至，他们的地位、待遇，还要高于城内的守军！
守军，并没有什么战力，就像是“看门狗”！但“黑旋风”部，却是战兵，便当于盐商们的爪牙！
大队人马，张开架势，便欲进城，但就在这时，城门处忽然有五六十号军兵奔来了过来，领头一人流里流气，骑在一匹黑色的棕马上，扯着公鸭嗓子大喝道：“黑爷，您怎的有时间过来了？幸亏小弟赶得巧啊，要不然，咱们弟兄可是碰不上面了！”
却正是城内守军头领张千户！
天色太黑，他并且看清许宪会的脸，大笑着便欲迎上前来！
刘如意脸色一冷，本想悄无声息，做完事便走，但眼下来看，这已经是不可能了！
刘如意猛的抽出腰间钢刀，大喝一声，“动手！”
瞬间，周围军汉纷纷抄出各自兵器，疯狂的朝着城门冲了过去！
这张千户本来就喝了一些酒，脑子还有些晕，根本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已经被军汉们剁成了肉泥！
片刻功夫，彩石军便已经拿下了城门！
刘如意忙令许宪会率三白兵，守卫城门，自己则带着剩余七百弟兄，直奔方家老宅杀去！
……
“不好啦！贼人杀进城来了！大家快逃命啊！”城内瞬间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百姓们纷纷惊慌而逃，霎那之间，原本繁华的街道，到处是一片狼藉，犹如世界末日！
“不要乱杀无辜！今日只取方家贼首！”刘如意大声喝令，指引前方军汉，驱散着那些如无头苍蝇一般乱撞的百姓们！
很快，刘如意率领七百彩石军，穿越了城中主街，赶到了方家大宅之前！
先头军汉已经与方家附近的守城官军接上了火，激战成一团！
刘如意此时的头脑却是分外冷静！
眼下，方家的外援，一是西侧永城的“黑旋风”部，不过，永城距离淮北城，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就算此时方家派出信使，这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一天半！而南侧的中都凤阳，虽然守军不少，但依照那些兵老爷的速度，最快也要三到四天，才能赶到！
这便意味着，刘如意至少可以在淮北城有一天半的时间！
刘如意冷冷的看着方家气派如皇宫的朱红大门，嘴角边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冷笑，这一次，方公子插翅难飞了！
“冲上去，给老子炸开大门！方家之内，不可放跑一人！”
……
此时，方公子刚刚陪着母亲丹阳公主吃过晚饭，正准备回去陪他新纳的一个小妾，却不料大门外一片混乱嘈杂，便是府宅几里之内，都听得一清二楚！
方公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悦的对冲进来的家仆道：“吵吵什么？不知道这是我母亲的院子么？你们都不想活了么？”
那家仆首领忙跪倒在地，惊惧道：“公子爷，不好了！有贼匪杀进来了！您，您还是跟老夫人快些走吧！”
“什么？”方公子脸色一变，“贼匪？哪里来的贼匪？”
“小的一时也说不清楚啊！他们是打着‘黑旋风’黑爷的名号冲进城来的！公子爷，快些逃走吧！前面的兄弟们已经顶不住啊！再不走，可就没时间了啊！”那家仆拼命磕头！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尘土飞烟四起，喧嚣的火光，将整个夜空都照的透亮！
方公子心中忍不住一阵冰凉，身子一阵颤抖，这，这剧烈的爆炸，他太熟悉了！
“不好！快，掩护老夫人，咱们先撤！”方公子一转身，忙冲着丹阳公主的院子奔去！
……

第283章 过犹不及！
方公子从未像今天这般恐惧过，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刘如意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围攻他们方家老宅！
方家屹立于淮北百年，经历过无数的风浪，但却从未有一次，距离死亡是如此之近！
“娘，大事不好啊！那恶贼要攻进来了！咱们先撤一步啊！”方公子不由分说，背起母亲丹阳公主，便朝着后院小门狂奔而去！
丹阳公主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些不悦道：“大郎，发生了何事？你竟然如此惊慌？”
“娘，现在没时间了！等咱们逃出去孩儿再跟您解释！晚了可就来不及了啊！”方公子忙拿出哨子，召唤阿大、阿二在前方开路，带着十几个仆从，自己则背着母亲丹阳公主，一路狂奔！
但等到他们刚刚跑过后院，却正迎上一排黑洞洞的铳口，火郎已经再次等候多时了！
“小哥，你放我离开，我给你十万两银子！”方公子大骇，忙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银票，对火郎哀求道。
火郎缓缓摇了摇头，“方公子，束手就擒吧！这样，你还可以体面一点上路！”
“啊～～！”方公子痛苦的尖叫一声，“那姓刘的有什么好？他能给你什么？小哥，你若现在跟了我，我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何必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啊？”
“方公子，你想多了！这个世界，有很多东西，不是用银子就可以衡量的！今天，你必须死～～！”火郎冷冷的道！
“小小一个千户，你好大的口气！你可知道我是何人？你们难道是想要造反么？”丹阳公主这时也算看明白了，这些人，那是想要她们母子的命啊！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今天都得死！”火郎冷冷一笑，缓缓的抽出了腰间的剔骨刀！
“少废话！阿大、阿二，杀出去！跟他们拼了！”方公子大怒，大声呼喝道！
阿大、阿二早就忍的不耐烦了，此时听到方公子下了令，纷纷抽出各自兵刃，带领十几个家仆，冲着火郎狂扑而来！
“哼！不知死活！”火郎冷哼一声，一摆手，一排黑黝黝的鸟铳顿时一片火光！
阿大、阿二，还有十几个方家仆从，无一例外，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凡人之力，血肉之躯，又怎能与彩石镇的火器相抗？还未动手时，结局就已经注定！
方公子和丹阳公主彻底傻了，他们母子二人，呆呆站立在原地，手足无措！
火郎冷笑一声，“兄弟们，绑了！咱们去向将军请功！”
“是！谢大人！”身后军汉们大喜，三下五除二，便将方公子母子二人捆了个结实！
……
此时，方家正门处的战斗也已经结束，方家圈养的百来号家奴，再加上临近的四百多官军，不足一刻钟，便已经被刘如意麾下的彩石军冲的落花流水，死伤一片，纷纷跪倒在地上，磕头求饶！
“将军，这些人，怎么办？”春娃凑到刘如意身边低声问道。
刘如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手却是轻轻放了下来！
春娃一怔，忙拱手道：“是！”
片刻，哀嚎惨呼声一片，数百官军、家奴，无一例外，纷纷倒在了冰冷的血泊中，整个方家前院，尽是一片血红！
浓烈的血腥气随风飘散，直令人作呕！
刘如意缓缓舒了一口长气，人生在世，便像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可在这个世道，退一步，那便就是万丈悬崖！
为了活下去，刘如意已经没有选择！
这时，火郎也带着方公子和丹阳公主赶到了前院。丹阳公主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场面，脑袋一歪，便直接昏死过去！
方公子也是浑身发抖，不过，此时他心中滔天的怒火，已经将他心中的恐惧完全压下，对着刘如意放声大吼道：“姓刘的，你好狠的心啊！毁我百年基业！老子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刘如意走上前去，看着方公子的眼睛道：“方公子，事到如今，你还没有看明白么？若是你我各自为对方留一条活路，咱们何至于此啊？”
“哼！少在这里假惺惺的！姓刘的，老子当初真是看瞎了眼啊！早将你扔到黄河里喂鱼，哪里还有这么多事端啊！！”方公子歇斯底里的大吼！
刘如意轻轻摇了摇头，对着小六儿一摆手，“方兄，你也算是个人物！我会给你留个全尸的！”
“你，你……”方公子猛的睁大了眼睛，还想说些什么，却猛的感觉从身后伸过一只如铁钳般的举手，狠狠的卡在了自己的脖颈上，整个世界瞬间一片黑暗……
“将他们母子葬在一起吧！”刘如意示意亲兵，在前院中挖了一个大坑，将方公子母子安葬了下来！
这时，方家老老少少数百口，全部都军汉们驱赶到了前院中！
方家老爷子已经六十余岁，似乎患了严重的肺痨，他在两个家仆搀扶下，哆哆嗦嗦跪倒在刘如意面前，“这，这位好汉！若，若是犬子有做的什么对不住的地方！老头子我在这里给他赔不是了！”
他看了一眼一旁已经被葬入土坑的方公子母子，忍不住老泪纵横，“这位好汉，山不转水转，这宅院里所有的财物，你们可随意搬取！只求好汉，可以放过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啊！”
刘如意缓缓舒了一口长气，“老爷子，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您觉得还有可能么？”
方老爷子一怔，随即扑倒在方公子母子身前啕啕大哭，“我早就说过，过犹不及，过犹不及啊！可偏偏，你为什么不听啊！为什么啊！”
刘如意缓缓摇了摇头，转身向院外走去，冷声道：“男丁一个不留！女人全部带走！”
“是！”
“……”
……
熊熊的烈火将整个天空都照的透亮，刘如意静静注视着不远处的火光，心中竟忽然升起一丝兔死狐悲之感！
这个世界，就是这般残忍！失败者，注定要吞下所有失败的恶果！
虽然自古便有先贤言；“罪不及妻女家人！”
但古往今来，又有几人可以做到？
方老爷子那句话说的好啊！“过犹不及，过犹不及啊！”
没有绝对的把握，就不要行那走在钢丝边缘之事！否则，注定将是无尽的苦海！
“将军，那些财物已经清点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些奇石、盆栽的大件，实在是不好搬运！这……”春娃低声汇报道。
刘如意抬头看了一眼星空，“罢了！到此为止吧！招呼弟兄们，即刻返程！”
“是！”
……
返回黄河渡口，刘如意再一次见到了漕帮四当家，“水蛟龙”狄莽。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浑身冷冰冰，仿似全世界都欠了他银子，只是，看到刘如意一行如此丰硕的收获，他的脸色才微微有了一些变化，“这位英雄，看来此次您是收获颇丰啊！”
“呵呵！若是四当家喜欢，尽可选几样留下！”刘如意笑着道。
狄莽一愣，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君子不夺人之美！我狄某虽不是君子，却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您的东西，烫手，狄某可是不敢收啊！”
“哈哈哈～！！”刘如意忍不住放声大笑，“四当家果然是妙人儿啊！也好，某现在手头正好缺银子，便不推让了！对了，若是四当家以后有兴趣入伙，可以派人到济宁萧家找我！”
“英雄您说笑了！狄某有几斤几两，自己心中清楚！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几次作别吧！祝英雄一路顺风！”狄莽笑着拱手道。
“四当家的，后会有期！”刘如意也一拱手，转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看着刘如意一行远去，一旁，一个狄莽的亲随忙问道：“爷，他给您东西，您咋的不收啊！我可是看见了，整整有二十几箱子黄金那！这，这可真是太可惜了啊！”
狄莽看了这亲随一眼，“你有命拿，你有命花么？”
“呃？”这亲随一愣，忙问道：“爷，难道您，您知道他们的来路不成？”
狄莽一笑，“能将淮北方家灭门，你说他能是简单人物么？”
“啊～～！方，方家？这，这怎的可能？”亲随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狄莽一巴掌抽在这亲随后脑勺上，“别在这瞎寻思了！那不是你能想的事儿！若你还想多活几年，以后赚了钱，娶老婆，生孩子，那便将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否则，爷我也救不了你！”
“呃？是，是！”亲随忙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
回到济宁城，已经是三天之后，刘如意一行人在萧家大宅内稍事休整，同时也清点一下此次的战果！
方家在淮北经略百年，家底不菲！
这一次，仅是现成的黄金，便有五万多两！雪花银，更是不计其数，差不多有几十万两！若再加上银票和那些金器、古玩、首饰，怕是差不多合计有近二百万两白银！
果然是高风险，高回报！
这一来，刘如意想要扩军的粮饷，终于有着落了！
……

第284章 忠魂依旧守辽东！
京畿。
清军在围困、封锁了京城数月之后，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原本围困在通州的多尔衮的正白旗和多铎的镶白旗率先后撤，退往北面的顺义。而一直纠缠在大兴的两黄旗部，也在都统鳌拜的率领下，退回到了通州附近！随即，镶蓝旗、镶红旗、正红旗余部，也纷纷朝着东面的平谷聚集！
这一来，各地勤王军压力骤减，各人都是大舒了一口长气！
事实上，身在平谷的皇太极心中也清楚明了，若是以满清现在的实力，想要拿下大明的京师，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眼下的大明虽然已经是破碎流离，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聚集在京畿附近的勤王军，已经有十几万，差不多已是此次入口清军兵力的两倍，加之京师城高墙厚，易守难攻，清军没有巨型杀伤性火器，根本无法奈何！
从崇祯十一年七月入关，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年，虽然清军掠夺了大量的金钱、物资、人口，但皇太极却也知道，他麾下的八旗儿郎们，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不过，即便如此，皇太极却也不肯就这般轻易退却！
他要向崇祯皇帝展示他的实力，他要让大明百姓知晓他皇太极的手段，他更要让大明所有将官都明白，胆敢与他皇太极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
顺义南郊，多尔衮大帐。
经过了济南城之战，多铎的情绪低迷了不少，经过了二十几天休整，他依然没有恢复过来！而至今，他都未敢奔赴平谷，向皇太极请罪，一直躲藏在阿哥多尔衮的庇护之下，每日以酒浇愁！
多尔衮也理解多铎的苦衷。他这个弟弟，从小便一帆风顺，从未遭遇过什么挫折！便是当年努尔哈赤归天之时，也是阿哥阿济格与自己挡在前面，为他遮风挡雨！
“十五弟，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山东之败，你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以后有机会，咱们再打回来便是了！”多尔衮起身为多铎斟满了一杯美酒，温言开解道。
“阿哥，我，我恨啊！我不甘心啊！那小杂种实在是太过卑鄙，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多铎用力灌下杯中酒，紧紧攥住了拳头，双眼都有些发红！
虽然明知事情已经发生，无可挽回，但多铎实在不愿意再看到皇太极那张肥胖的冷脸，更为重要的是，济南城之败，彻底摧垮了多铎的自信心，镶白旗实力大损，这使得他，再也没有以往说话的底气！
看到多铎如此，多尔衮心中也有些气闷！
济南城之战，他的正白旗损失也不小，更重要的是，多铎随后擅自出兵，导致黄家铺子大败，临清城二十余万百姓，尽数落到了刘如意掌中！这使得皇太极抓住了他们兄弟二人的一个把柄，让多尔衮如鲠在喉，万分的不痛快！
不过，多铎毕竟是他的嫡亲兄弟，而多铎麾下镶白旗衷心的奴才们，也是他重要的依仗，他必须让多铎重新振作起来！
“十五弟，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其实，这也没有必要！到了眼下这种程度，我观他已经有了撤军的意思！这其实是我们兄弟的一个机会！”多尔衮看着多铎的眼睛道。
“阿哥？你，你是说……”多铎眼睛一亮。
多尔衮笑着点了点头，“那人的性子，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虽然有了退意，但却仍然要撕下一块肥肉！若我所料不错，出关之前，咱们必定还要再打一场恶战！”
……
紫禁城，御书房！
已经是深夜时分，但崇祯皇帝却依然未眠，他仅仅披着一件单薄的棉衣，正埋头在奏折堆中，奋笔疾书！
虽然他不过才三十出头，但在他的两鬓之处，已经布满了白丝，原本挺拔的腰杆，也微微有些弯曲，仿若已是花甲老人一般！
“咳～咳！”崇祯皇帝猛然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眼睛里却闪过一抹强烈的杀机！
这是密云总兵唐通发来的战报，昨日下午，清军多尔衮、多铎部，突袭顺义守军，蓟镇前营参将马甫名，蓟镇左营参将陈龟图不战而逃，被清军冲开了缺口，杀入顺义城，唐通部无力阻挡，被迫西撤，京师北面防线尽毁，将京师完全暴露在了清军火力之下！
“废物，杂种！朕养你们有何用！马甫名，陈龟图，唐通，你们都该死！！该死啊！！！”崇祯皇帝不由破口大骂！
事实上，早在一月之前，崇祯皇帝便收到了御史弹劾马甫名，陈龟图等蓟镇军几个主要将领的奏报，他们克扣粮饷，避敌不战，恃勇而骄，民怨沸腾，但崇祯皇帝念在此时大明正值危难时刻，急需用人之际，便将这奏报压了下来！想不到，他们可真是给自己长脸啊！居然连顺义城都给丢了！
崇祯皇帝拿起朱砂红笔，狠狠的在奏章上抹去了马甫名，陈龟图几人的名字，但他还不解恨，又狠狠的在上面打了几个大大的红叉号，用力将整个奏章揉成了纸团，狠狠丢在了地上！
“苍天啊！大明列祖列宗在上！我朱由检自认勤政，凡事必亲力亲为，每日从未睡过两个时辰，可，可为何，为何天下局势依旧如此不堪？难道老天爷，您，您都要亡我大明么？难道，难道朕，朕真的要做那亡国之君吗？”崇祯皇帝抬头看着高挂的巨大牌匾，两行清泪，再也止不住的滴落下来！
他伏在御案上，如同一个委屈的孩子，啕啕大哭！
事实上，当他从哥哥天启皇帝手中接过大明江山之时，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但木匠皇帝虽然昏庸无能，却还是为他留下了一些可以有回旋余地的将才，大明尚有防守之力！
但自“己巳之变”后，崇祯皇帝怒而将蓟辽总督袁崇焕凌迟处死，大明数千文臣武将，便再无一人，可以统筹辽东战线！
而随即，陕西李闯、献贼、革左等等诸部流民军随势而起，又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持续了三百年的大明帝国已经是行将木就！
无怪乎袁崇焕在行刑之时遗言：“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功名在梦中！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
为大明鞠躬尽瘁，可谓死后而已，就算他真的有千错万错，却也不该遭受到这人世间最惨烈的酷刑！
但悲剧的是，这本不应该发生的悲剧，却是实实在在的上演了！
随后，巨鹿之战，宣大总督卢象升战死，监军高起潜坐拥三万精锐关宁铁骑，仅仅相隔不足几十里，却仍是见死不救，最后却被多尔衮几千人一冲击溃，落荒而逃，反倒因其“知兵”，被崇祯皇帝轻轻放过！
呜呼哀哉！“哀其不幸也？怒其不争也？”
但崇祯皇帝却绝不会承认，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犯下的错误！
“官威高位，却尸位素餐！你们，你们都该死！都该死啊！”崇祯皇帝歇斯底里的大声咆哮！
周围太监宫女早都避得远远的，生怕触及了他的眉头！
这时，御书房外却走进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她小心翼翼的端着一个小瓷盘，里面，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正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却是崇祯皇帝的爱女，长平公主朱媺娖！
朱媺娖今年只有十一岁，身形还有些瘦弱，却不防，她已经出落成美人胚子的雏形。
她虽然年幼，但却极为乖巧懂事，她知道这个时辰，父皇还没有休息，便特意去御厨房，为父皇亲手熬了一碗米粥！
“父皇，时辰不早了，您喝完小米粥解解渴吧！这是孩儿亲手熬制的！”朱媺娖亲手将小碗端到了父皇面前，恭敬的行了一礼！
崇祯皇帝眼睛一热，忙偷偷擦拭掉眼角的泪花，怜爱的将朱媺娖搂进怀里，柔声道：“长平，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睡？要是着凉了，父皇可要心疼了！”
朱媺娖皱了皱小巧的瑶鼻，看着慈爱的父皇，“父皇，儿臣没事！只是，父皇深夜还在操劳国事，儿臣却帮不上忙，只能好好伺候父皇吃一点夜宵了！父皇，这小米粥可香了，我特地加了莲子熬得，您趁热喝了吧！”
崇祯皇帝端起碗，轻轻尝了一口，果然是香甜无比，他一口气将小米粥喝掉了大半，笑道：“长平有心了！父皇今夜还要批阅奏章，你先回去休息吧！待到明日，父皇带你去御花园划船！”
虽然崇祯皇帝对臣子刻薄无比，薄情寡恩，但对自己这几个子女，却是分外体贴疼爱，尤其是长平公主朱媺娖，更是他的掌上明珠！
“父皇，你都喝完了我再回去！”朱媺娖有些倔强的道。
崇祯皇帝不由一笑，“好，父皇都喝了！父皇都喝了！都依着朕的宝贝长平！”
朱媺娖看着父皇将小米粥喝完，小脸上也才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她拉着父皇的手，撒娇道：“父皇，以后，每天儿臣都来为你熬粥喝，好么？”
“这个么？会不会太辛苦了！长平？你每日不还要跟随老师读书写字么？”崇祯皇帝怎的忍心让宝贝女儿这般，忙笑着推脱道。
朱媺娖的眼泪却流了下来，“扑通”跪倒在地上，“父皇，孩儿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孩儿只是想为父皇分忧啊！”
崇祯皇帝的眼睛一下红了，眼泪都绕着眼眶打转，但他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
他将朱媺娖揽在怀里，“好，好！长平！来，今夜，你便来陪着父皇批阅奏章吧！”
……
夜渐渐的深了，红红的烛光，将空荡的御书房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的很长！
朱媺娖小心的为父皇拿过奏章，而崇祯皇帝则不住的奋笔疾书，只是，他的脸色却是愈发阴冷！
“……战败，……失守，……需要划拨粮饷，……请求援兵支援，……”
碍于宝贝女儿就在身边，崇祯皇帝并未直接发泄他心中怒火，只是，他心中的寒意，却早已经将整个天地冰封了起来！
“这些人，都该死！”
这时，门外突然有侍卫高呼，“报！山东军情战报！”
崇祯皇帝和朱媺娖都是一愣。
由于清军封锁，崇祯皇帝已经有近两月没有收到过山东的消息，此时，更是生怕再听到什么他不想听到的消息！
不过，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崇祯皇帝努力平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传～～！”
片刻，一名侍卫快步跑进御书房内，“皇上，好消息，好消息啊！济南城，济南城守住了，守住了啊！”
崇祯皇帝一愣，忙打开奏折，迅速浏览了一遍！
这是山东巡抚颜继祖亲笔所写，大概就是将山东情势叙述了一遍，将兖州城失守的责任退却到已经战死的原山东总兵倪宠身上，将济南城之战，和黄家铺子之战的功绩，挂在自己和刘如意身上！
“哈哈～～！哈哈哈～～！天不亡我大明啊！小小游击官，竟然有如此能力！朕要赏他，朕要赏他啊！”崇祯皇帝忍不住开怀大笑，他已经有多久，都未曾有过这般真心的笑容了！
一旁的朱媺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忙捡起被父皇丢到一旁的奏折看了一遍，小脸上也是充满了惊喜，“大明，大明终于打胜仗了啊！父皇，终于不用再这般忧虑了啊！”
“刘如意？刘如意！”
虽然朱媺娖还有些懵懂，并不明白真正发生了什么，但“刘如意”这个名字，却是深深印刻在她幼小的心灵之中！
……

第285章 进京勤王！
彩石镇。
刘如意刚刚回来，还未来得及休整，山东巡抚颜继祖的心腹幕僚闫本初，带着几十个随从，快马加鞭，风尘仆仆的从德州赶来！
时隔几年，这是闫本初第二次来到彩石镇，原先落魄、破坏的小镇，早已经大变了模样，人口已经超过了两万，商业兴旺，充满了生机，已经隐隐赶上一个中等县城的规模！
不过，闫本初此时并没有心情观看彩石镇诸多变化，他还有重要军情，要与刘如意相商！
……
此时，已经到了中午，刘如意却才刚刚起身，一旁，清儿和春玉奴两女，正赤裸着身子，服侍着刘如意穿衣！
或许是心情有些压抑，昨夜的刘如意有些疯狂，先是跑到清儿房中，狠狠折腾了一番，而后又跑到春玉奴房中，用力浇灌了一下自己的粮田，但后来，不知怎的，春玉奴和清儿竟然纠缠到了一起，倒是让刘如意大享齐人之福！
不过，俗话说的好，“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一觉醒来，便是刘如意这般强悍的身子，双腿也隐隐有些虚无了！
母亲邹氏已经含蓄的提醒了刘如意几次，是时候该和萧紫心、朱清栩成亲了，邹氏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抱上孙子，但刘如意诸事繁杂，根本抽不出时间思虑这些！
最后，还是邹氏拍了板，日子就定在今年七月十八！
或许是即将刘如意成亲的缘故，春玉奴和清儿似乎都有些惶恐，伺候起刘如意来，也是分外的卖力！
毕竟，她们只是妾，没有成亲的时候，还看不出什么，但一旦刘如意成了亲，那～～她们的命运，便已经是身不由己了！
刘如意也感到了两女的紧张，笑着将两女搂入怀中，安抚道：“奴娘，清儿，你们不用害怕！紫心这么好的人，她是不会为难你们的！至于清栩那边，你们也不用担心，她是通情达理之人，不会无理取闹的！你们只需安心在家好好养着，到时候，多为我刘家生几个大胖小子！”
“讨厌，你当我们是母猪啊！”春玉奴没好气的白了刘如意一眼。
清儿也羞红了脸，小手却紧紧抓住了刘如意的大手。
看着身边两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嗅着她们身上各自不同的体香，刘如意心中又开始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他的一只大手随意的抓住了清儿一只小巧的小白兔，另一只手，则肆无忌惮的抚摸着春玉奴的翘臀！
“如意，别闹～！现在已经快中午了！若我们再不起来，别人可是要笑话我们了！”春玉奴虽然满眼春色，却是不敢再惹气刘如意的火气，忙闪身退到一旁。
但刘如意哪肯就这般轻易放过她，一个箭步，便将她搂入怀中，猛的一挺，准确无误的找准了那已经柔软湿润的不成模样泥泞，“哪来这么多废话！大爷我要耕地了！”
“你，你这冤家……”春玉奴还想说些什么，却很快迷失在刘如意疯狂的攻势中。
清儿见状，便想溜出去，但刘如意眼疾手快，伸手便将她娇小的身躯抱进怀里，“清儿，你可是学坏了啊！居然还要溜！那可是没这么容易啊！哈哈！”
“相公，有，有奴姐姐陪你就够了！我出去为你准备午饭啊！”清儿如同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兽，低眉顺目道。
但刘如意看着她清纯的小脸儿，精巧的小嘴儿，心中情欲更盛，忙将春玉奴放到一旁，轻巧的分开清儿的双腿，顺门熟路的刺了进去！
清儿柔弱的娇喘声，以及刘如意粗重的喘息声，很快将室内的温度点燃了起来！
但这时，门外却有丫鬟禀报道：“将军，闫本初，闫先生来了！现在就在中院书房等候，说有重要军情要与老爷相商！”
刘如意一怔，稍稍放缓了动作，心中却是一喜，“难不成封赏已经下来了？”
“知道了，好生伺候闫先生，我马上就过去！”
刘如意说完，忍不住又加大了几分力气，而清儿原本稍稍松弛的神经，又开始剧烈的紧绷了起来！
……
当刘如意来到书房中时，已经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刘如意心中不由感叹，“别看清儿看似柔软，可实际上，她的战斗力，怕是比春玉奴都要强上一截，幸亏老子练过，否则，怕真的就吃不消了！”
“闫先生，好久不见啊！一切可还安好？”刘如意笑着走到闫本初身边，随意的坐了下来！
此时，闫本初已经在书房中等了好一会儿，茶水都喝掉了三盏，看到刘如意进来，他赶忙道，“如意，你怎么才来！京畿那边，又出大事了！”
刘如意看着闫本初急切的表情，心中也是一怔，忙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问道：“闫先生如此急切，发生何事了？可是那事情不顺利？”
闫本初忙摇了摇头，“封赏很顺利，不过，清军那边却又出了幺蛾子！原本皇太极已经要退却，但多尔衮、多铎余部却是突然出击，攻下顺义，密云总兵唐通阵亡，蓟镇前营参将马甫名，蓟镇左营参将陈龟图临阵逃脱，被革职查办，已经在京师问斩！眼下，京师北面防线空虚，皇太极却突然又杀了个回马枪，八万大军已经逼近了京师北城边上！陕西总兵贺人龙，山海关总兵马科等人，本想前去支援，却一战即溃，京师危矣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刘如意的神经也紧绷了起来，“草！这不对啊！历史上没有这一出啊！难不成，历史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走向？”
“就在三日之前，这是京师发来的八百里加急，你自己看下吧！”闫本初从怀中掏出一张密件，交到了刘如意手中！
刘如意展开一看，眉头禁不住皱了起来！
“这他娘的难道的是蝴蝶煽动了翅膀么？”刘如意缓缓的陷入了沉思。
原来，多尔衮、多铎部本已经要撤离，却是从内奸手中得到了情报，守卫顺义的密云总兵唐通，与蓟镇前营参将马甫名、蓟镇左营参将陈龟图等为首的蓟镇军不合，防守空虚薄弱！
多尔衮哪肯放过这等机会，当机立断，即刻率麾下二万多两白旗精锐，从通州直击顺义！
果不其然，明军根本毫无反抗之力，马甫名、陈龟图相继率军逃走，退往京师！而唐通部孤军奋战，根本不敌！乱战之中，唐通往西逃出八十里，却被多铎亲自带兵砍杀，剿首示众！
皇太极见状，立刻集中兵力，兵临京师城下，各路勤王军毫无办法，只是固守，以待其他勤王军救援，京师形势，已经是危在旦夕！
“闫先生，那，巡抚大人的意思是……”刘如意看了闫本初一眼，缓缓道。
“如意，巡抚大人眼下根本就没有任何可战之兵，所以，这便才令我前来找你啊！”闫本初叹息道。
刘如意心中不由暗骂：“草，说好的好处还没到手！现在，却想拿自己当枪使，这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闫先生，我这边情况，你也应该知晓啊！济南城之战，黄家铺子之战，我麾下彩石军儿郎损失惨重，若是要我出兵勤王，怕是有些力不从心啊！”刘如意摊开双手道。
他说的这也是事实，眼下，彩石军阵容不齐，许多千户编制，甚至还不到一半兵力，军汉们也是十分疲惫，若是要强行出击，进京勤王，在数万满清精锐面前，怕是要吃大亏啊！
“如意，眼下这已经没有办法了啊！皇上的圣旨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德州，今夜应该就能到彩石镇！巡抚大人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你现在已经被升任为山东副将，统筹山东军力，进京勤王！至于总兵，相信你这一战如果打的好，皇上肯定不会吝惜赏赐的！”闫本初忙道。
刘如意缓缓摇了摇头，“闫先生，您暂且在这休整一会儿！此事，我还需从长计议！”
闫本初点了点头，“如意，时间已经不多了！你务必早作准备啊！”
……
春风微微带有一丝湿润，树木也开始长出新芽，刘如意走在院中，任由冷风拂过自己的面庞！
事情到了现在这种程度，这是刘如意完全没有预想到的！
或许，多铎在济南城吃了大亏，心中郁闷不解，这才与多尔衮发动了顺义攻势！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刘如意到底该如何面对眼下的危局？
眼下，刘如意最多能拿出三千军力，而山东各处，基本也是再无可战之兵，就算青州卫还有一千余老弱病残，但那根本不值一提，带着他们祸乱军心，刘如意还不如带着一群猪，好歹还能给军汉们改善生活！
但这是危机，却也是机遇！
天上不会掉馅饼，富贵只能险中求！
刘如意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心中却是已经有了决断！
“身为炎黄子孙，大明臣子，对抗满清鞑虏，这岂有退避之理？更何况，依照彩石军眼下的军力，就算再野战中对上那些野猪皮，未免就会吃亏！”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春意的空气，招手对身边一个亲随丫鬟道：“去，将福伯和火郎招来，我有要事相商！”
……

第286章 暗流！
京师东北，三十里外。
数万清军已经扎下寨来，灰白色的营帐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一直延伸到东侧、临近通州的运河之畔！
虽然清军号称十余万，声势浩大，但究其能战之兵，最多也就不足七万，还要算上万余蒙古、朝鲜杂役！
但即便如此，就这几万八旗精锐，却已经让整个大明都风声鹤唳！
此时，在位于营帐中央的皇太极大帐中，汉臣宁完我，正饶有兴趣的陪着皇太极下棋！
皇太极虽然一生戎马，但他却极其喜爱读书，尤其喜欢汉族文化，对所谓的“琴棋书画”都有涉猎，而宁完我，则属于他的亲信幕僚和助手，深得皇太极信任！
宁完我今年约莫四十岁，他身材有些清瘦，嘴角边留着两撇细长的山羊须，脑门刮得溜明，脑袋后面，一根金钱鼠辫，已经颇具规模！
他是辽阳人，早在天命年间，便已经投降满清！他精通文史，敢于说话，十分对皇太极的脾气，两人私交也是甚好！
“啪～～！”宁完我轻轻将手中棋子放定，笑道：“皇上，这盘棋，您怕是要输喽！”
皇太极定睛一看，可不是，一条大龙，已经被宁完我活活掐死，再难有翻盘的余地！
“宁爱卿，你今日这棋数可是有点诡异啊！原本大好局势，朕稍不留神，这便着了你的道啊！不行，咱们再来一把，朕非要杀回来不可！”皇太极微微一笑，作势便要重摆棋盘！
宁完我却也不阻拦，只是笑道：“皇上，今日这可不是奴才棋数诡异，而是皇上您心有思虑，并未能完全集中精力，这才给了奴才偷袭得手的机会！奴才这也是胜之不武，胜之不武啊！”
宁完我虽是汉臣，但他却早在天命年间，便已经被抬了旗，自称“奴才”也是无可厚非！
而且，此人精通文史，深喑为人臣子之道，十盘棋，七分输，三分赢，输也输的潇洒，赢却赢得艰难，始终吊着皇太极的胃口！以至于，他虽百般好赌，却是已经混到了议政大臣的高位！
皇太极看了宁完我一眼，忽然一笑，道：“宁爱卿此言，似乎是略有深意啊！怎么？你可愿为朕排忧解难？”
宁完我忙拱手道：“皇上厚爱了！奴才这点小聪明，哪里能如得了皇上的法眼！呵呵，奴才这只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万事，那还是要皇上您来乾纲独断才是！”
“哈哈哈～～！”皇太极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宁完我道：“宁爱卿，你这人什么都好，却就是太小心了！说说吧，说说你的看法，朕赦你无罪！”
“皇上，您，您真要奴才说实话？”宁完我小心的看了皇太极一眼。
皇太极点了点头，也看向了宁完我的眼睛！
宁完我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道：“皇上，咱们八旗健儿经过这近一年鏖战，身心都已俱疲，虽然睿亲王顺利拿下顺义城，但这局势，咱们却并不能拿下明人京师！但皇上现在却令大军围城，奴才心里可是稍稍有些疑虑啊！”
“哦？说下去！”皇太极不动声色道。
宁完我赶忙又道：“皇上，若是奴才没有猜错，您～～此举，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而是为了～～睿亲王兄弟！”
宁完我太了解皇太极了，他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只有下点猛料，才会将眼前这个盖世枭雄打动，他自己，才能获得更多的利益！
皇太极脸色一凛，眼睛里闪过一抹寒光，但稍纵即逝，又重新挂上了笑脸道：“睿亲王是朕的兄弟，豫亲王也是朕的兄弟，但就是这两个兄弟，眼下却是让朕很为难啊！宁爱卿，你博学多才，通晓古今，可有什么稳妥的解决办法？”
宁完我忽然间明白了皇太极的意思，身子一凛，背后冷汗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多尔衮、多铎兄弟的两白旗，兵多将广，实力强劲，并不在皇太极的两黄旗之下，皇太极早为此垂涎欲滴，却一直没有太好的办法！
多尔衮的正白旗，多铎的镶白旗，这两旗的主力，都是太祖努尔哈赤在世之时，分化了自己亲属的两黄旗，为两个小儿子留下的班底，这些人尽是些后金的开国元勋之辈，骁勇善战，关系网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便是皇太极也不敢轻易拿他们下手，唯恐动摇了满清的立国根基！
但济南城之战的失利，多铎竟然隐而不报，白白让大清损失了数十万两白银和二十几万人口！这也就罢了，可多尔衮兄弟，竟然未经皇太极的允许，便私自进攻顺义城！
这虽然对大清有功，却是明摆着想要拖延时间，不肯交出他们手中的兵权啊！
皇太极怎能允许这般事情发生？便将计就计，索性将清军主力也拉过来，造成围攻大明京师的局面！
实际上，他是想借着这一战，消耗一下多尔衮兄弟的实力，同样，也是为了在这一战中，搜寻两人的把柄！
但到了这个时刻，皇太极心中忽然有些犹豫了！
毕竟，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两白旗的主力，那也是大清的军队，那也是他皇太极的奴才，皇太极忽然有些不忍心这般了！
“这个死胖子！心机真是深沉啊！这，这他娘的是想要自己来唱黑脸啊！”宁完我心中不由大骂！
阴沉老辣的皇太极他惹不起，但嚣张跋扈的多尔衮兄弟，他同样也惹不起啊！
宁完我忽然有些心凉啊～～！他们这些汉人奴才，无论是立下了多大的功勋，对满清有过多少引起过质变的贡献，但在皇太极的心中，他们，他们始终都只是外人啊～！
想到这里，宁完我猛然跪倒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道：“皇上，奴才身为大清之臣子，自然要为皇上分忧！皇上要奴才怎么做，奴才就去怎么做！”
皇太极一怔，却也知道自己太过刚硬了，忙笑道：“宁爱卿，你也不必太过忧虑！凡事，都有朕在后面站着呢！你尽管放心去便是！若是事成，朕记你此战首功！”
宁完我咬了咬牙，深深俯下身子，“奴才遵旨！”
……
宁完我生平最好赌，本身就是赌徒性子，既然他已经被皇太极逼的走投阻路，索性他也想开了，带着几个随从，便直奔北面的多尔衮大帐！
此时，多尔衮正在大帐内，听着蒙古察哈尔部首领——额尔克孔果尔额哲的禀报。
额尔克孔果尔是一代枭雄——蒙古黄金家族最后一任大汗——林丹汗之子，天聪八年，林丹汗因生天花，病死在青海打草滩，察哈尔部也随即四分五裂，林丹汗的妻子囊囊福晋，苏泰福晋先后投降满清！
额尔克孔果尔那时手中握有北元的传国玉玺，虽然他也有了投降之意，但却想利用手中宝物，获取更多的利益！恰逢那时，多尔衮已经将额尔克孔果尔部团团围住，他便派使臣与多尔衮反复交涉，最终，多尔衮同意了他的方案！两人将传国玉玺献给皇太极，也都因此而受益匪浅！
多尔衮晋封为和硕睿亲王，额尔克孔果尔也得到了他要想的自由和领地！私底下，两人也是相交莫逆！
然时过境迁，今非昔比，察哈尔部早已不复当年林丹汗时的荣光，此次清军入关，额尔克孔果尔只派了一队千人队跟随，但前些时日，由于多尔衮的邀请，他又秘密带了两千余蒙古勇士前来相助！
“尊贵的睿亲王，早知道明人如此不堪，我大清无往而不利，我一定会多派些勇士前来相助，您知道，今年的天气不好，我们的牛羊都吃不饱，我的子民们都要饿着肚子了！”额尔克孔果尔生性谨慎，首鼠两端，既不想得罪大明，又不想得罪满清，完全丧失了他的祖先“成吉思汗”时的霸气！不过，此时，看到满清此次入关收货如此丰硕，他的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
多尔衮太了解额尔克孔果尔的性子了，这就是一条见钱眼开的饿狼，只有拿着肥肉吊着他的胃口，他才会出人出力！
“我亲爱的兄弟，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现在来，也不算晚啊！我们已经围困住明人的京师，明人已经被我们吓破了胆子，将来，我们还会得到更多的财富和利益！只是，兄弟，我需要你麾下蒙古勇士的帮助！”
额尔克孔果尔大喜，他等的就是多尔衮这句话，忙拍着胸脯保证道：“睿亲王放心，此次，我带来了两千余蒙古勇士，皆是成年壮口，个个骑术精湛，弓马娴熟，我等愿为睿亲王效死！”
事实上，蒙古诸部虽然大都已经归顺满清，但里面却也分化严重，比如，皇太极，他是科尔沁部相互联姻，与其相交莫逆！但因此，科尔沁部占据了太多原本属于其他部落的资源，从而使得一些小部落，虽然依附满清，却是与下属各个亲王交好，从而获取更多的利益，多尔衮对蒙古部的依仗，那便是额尔克孔果尔的察哈尔部！
两人密谋一番，忍不住都是开怀大笑，多尔衮正要大摆筵席，与额尔克孔果尔大肆饮酒，却听到帐外有亲兵禀报：“睿亲王，议政大臣宁完我求见！”
多尔衮与额尔克孔果尔对视一眼，后者忙道：“睿亲王，我先回避一下！”
……

第287章 黄沙百战穿金甲！
当宁完我从多尔衮的大帐中走出的时候，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脊梁，不过，他已经将他的善意、以及皇太极的口谕全都传达给多尔衮，他相信，以多尔衮的英明，应该会体谅他的苦衷！
大帐内。
多尔衮皱着眉头，沉思不语，谁也看不出，他究竟在思虑些什么！
这时，多铎已经得到了消息，忙从帐外奔了进来，“阿哥，咱们，咱们真的要去见他么？”
多尔衮忽然看了多铎一眼，“你说呢？”
多铎从未见多尔衮言语如此冷漠过，心中也是吓了一跳，不敢再多嘴，忙躬身道：“一切凭阿哥做主！”
半晌，多尔衮长长舒了一口长气，站起身来，拍了拍多铎的肩膀道：“十五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毕竟还是咱们的大汗，是咱们的皇帝！有些面子，咱们总是要给他的！”
多铎一怔，本能的点了点头。
……
一个时辰之后，多尔衮、多铎兄弟，来到了皇太极的大帐之外！
此时，皇太极长子，肃亲王——豪格，已经在帐外等候多时，他眼见多尔衮兄弟到来，忙对二人躬身施礼道：“豪格见过十四叔，十五叔！皇阿玛已经在帐内等候多时了，请两位皇叔跟我来！”
虽然豪格与多尔衮兄弟同是亲王级别，而豪格甚至比多尔衮还要大了三岁，但毕竟多尔衮兄弟的辈分摆在那里，豪格也不敢造次！更关键的是，他刚刚接手正蓝旗，实力上，还不足以与多尔衮兄弟相抗衡！
“有劳肃亲王！请！”多尔衮笑着伸出了手！
“十四叔，十五叔，请！”豪格拨开大帐的门帘，微笑道。
……
大帐内，皇太极正来回踱步！
多尔衮、多铎兄弟现在能有今日，可以说完全是他一手促成！与生性暴躁的父亲努尔哈赤不同，皇太极的胸中，多了几分大气，多了几分王者胸怀，他自信，自己可以将多尔衮、多铎兄弟掌控在手中！
但随着多尔衮逐渐长大，崭露出他非凡的战争天才，而追随在他身边的满清贵族也是越来越多，皇太极忽然有些不自信了！
他本就生性多疑，此时，多尔衮、多铎兄弟的所作所为，逃避不见，更加深了他心中的疑虑，恍惚之间，他的心中已然起了杀机！
别说多尔衮、多铎只是他的兄弟，便是他的嫡亲儿子豪格，只要是威胁到了他的皇位，他也一样会毫不留情的斩杀！
“奴才多尔衮、奴才多铎，参见皇上！”多尔衮、多铎齐齐跪倒在地上，打断了皇太极的思虑！
皇太极肥胖的圆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丝笑意，“十四弟，十五弟，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他说完，作势便要上前来搀扶。
但多尔衮、多铎哪里敢他亲自前来，多尔衮忙道：“皇上，奴才有罪！今日前来，是特地来向皇上请罪！肯定皇上责罚！”
皇太极一怔，脸上的笑意却是自然了一些，“哦？睿亲王所犯何罪？朕怎的不知晓呢？”
他是皇上，要的就是这个面子，眼见多尔衮服了软，皇太极的心中也惬意了不少！
多尔衮看了多铎一眼，多铎却是紧紧的绷着脸，身体微微颤抖，动也不敢动一下。
多尔衮忙上前一步道：“皇上，奴才在济南城失利，导致大败，原本在兖州府获得的几十万两白银和二十余万丁口，也全都被明军夺走！奴才本想为皇上再立新功，想要将功补过，所以迟迟未能向皇上禀报，还请皇上责罚！”
多尔衮毕竟是人中枭雄，眼见多铎怯了场，他便将所有的责任，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皇太极眉头微皱，但很快就舒展开来，他自认深深了解自己这个桀骜不驯的弟弟！他的心，比天高，他的眼，比海阔！虽然才华横溢，但却有些太过于孤芳自傲！眼下，他能在自己面前低头，这已经实属罕见了！
不过，皇太极倒是对能让多尔衮吃瘪的明军更为感兴趣，顿了一顿，忙道：“十四弟，你说，你居然在济南城吃了败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快快详细对朕道来！”
多尔衮叹了一口气，便将济南城之战的经过，详细为皇太极述说了一遍，但关于多铎私自失利的黄家铺子之战，却是只字未提！
皇太极听多尔衮说完，眉头却是紧紧皱了起来！
他可以原谅多尔衮、多铎兄弟的失误，但绝对不允许，在明军中，有能对他满清八旗军产生威胁的存在！
“这明军守城军官叫什么名字？什么级别？若能为我所用，倒也是美事一件！”皇太极似自言自语一般道。
“回皇上，此人名叫刘如意，大约也就是二十出头！他只不过是明军小小的一个游击官！但其人卑鄙、无耻、阴险，简直就是活脱脱一个小人！当日，为了守城，他竟然饮河水倒灌，导致奴才和阿哥根本来不及防备，这才吃了大亏！若是堂堂正正的交战，他又怎的是咱们八旗精锐的对手！！”多铎一想起刘如意，心中简直是恨得发狂，忙对皇太极解释道。
“你们没有试着招降他么？汉人之中，骨头硬的，可是不多见啊！”皇太极看着多铎道。
“回皇上！当时阿哥知道皇上爱才，已经对他提出招降，甚至许给他高官厚禄，但谁知此人大言不惭，竟然，竟然说要将我满人是蛮荒民族，要将我们赶回白山黑水！甚至，要，要将我等满人赶尽杀绝，世代不能超生！”多铎愤恨道。
多铎本就极为自负，平生从未受过那般委屈，对刘如意的恨，已经深深的渗透到他的骨髓里，言语之间，根本无法掩饰他对刘如意刻骨铭心的恨意！
一旁的多尔衮不禁微微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这，这！十五弟，他还是太年轻了啊！”
但皇太极听完却是若有所思，他与多尔衮不一样，多尔衮是存心想要保护多铎，但皇太极在多铎的话语里，却是听出了另一种结果！
沉吟片刻，皇太极差不多就能猜到了事情的经过，依照多尔衮的性子，他就算会失败，但绝不会大败，但多铎，就不一样了！
“刘如意？刘如意！”皇太极缓缓的念着这个名字，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兄弟，“此人既然有些能力，但其却又如此恨我们满人！这一来，此人，决不能留！”
“皇上圣明！”多铎拼命磕头道，他从未有一刻，发现皇太极居然是这么可爱！
多尔衮却是皱眉不语，似是在思虑什么！
皇太极看了多铎一眼，笑道：“十五弟，你也不必太过心急！眼下，我大清数万精锐围攻明人京师，崇祯小儿必定已经慌了神，现在，他怕是已经派人调动各路勤王军，若那刘如意胆敢来到京师附近，我会给你一个除去他的机会！”
“奴才谢皇上恩典！奴才谢皇上恩典！”多铎大喜，这一刻，连带他对皇太极的恨意也消失了一半！
多尔衮自是不会像多铎这般肤浅，他在静静的等待着皇太极的下文。
果然，皇太极转过头，对他道：“十四弟，眼下这般局势，咱们想要打开局面，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多尔衮看了皇太极一眼，淡淡分析道：“皇上，依奴才之见！我八旗军数万精锐，已经出征将近一年，身心俱疲，若想要再打大仗，怕是得不偿失！但若再沾一点明人的便宜，却是轻轻松松，手到擒来！”
“哈哈哈～～！”皇太极忍不住开怀大笑，“知我者，十四弟也！朕也正是此意！”
……
彩石镇，刘如意点齐了三千余军兵，告别了母亲、妻妾，缓缓踏上了向北的征程！
早在前日，圣旨便已经到了刘如意的手中，同时而来的，还有山东副将的官职、官服、印信，此刻，刘如意已经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山东军界第一人！
三千彩石军绕过济南城，北抵德州，颜继祖在德州城为刘如意一行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看得出，他已经将仕途的希望，全都压在了刘如意的身上！
“如意，此行路途遥远，又是野外作战，切记不要逞强啊！但求无过，不求有功！咱们有济南城之战的胜利，相信皇上也会体谅咱们的苦衷的！”临行前，颜继祖拉着刘如意的手，纯淳教诲道。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巡抚大人放心，此事，我心中有数！满清势大，我不会放任自己的性子，强出头的！”
“哎！可惜啊！如意，老夫已经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能亲自陪你出征了！不过，你可放心，我山东各地，当会全力支持你彩石军的后勤粮草！你只管安心出战便是！”颜继祖保证道。
“多谢巡抚大人厚爱！那末将便告辞了！”刘如意恭敬对颜继祖行了一礼，猛的抽出腰间宝刀，对身前三千军汉大呼道：“我大明～～！”
“万胜～～！万胜～～！”
“我彩石军～～！”
“万胜！”
“万胜～～！”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胡虏终不还！儿郎们，出发！！！”
“将军万胜！万胜！！”
“愿为将军效死！愿为将军效死！”
所有军汉，纷纷抽出各自兵刃，拼命在空中挥舞，声音直响彻云霄！
看着刘如意的彩石军缓缓远去，颜继祖的眼睛竟然也有些湿润了，他口中喃喃自语：“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末了，已然是泪如雨下！
……

第288章 “卑鄙”的刘如意！
一日之后，刘如意一行抵达了临清城！
虽然军队已经集结完毕，但刘如意还需要大量的民夫！
一来，他们可以搬运物资，减轻战兵行军压力，二来，时间太过紧迫，刘如意并没有时间扩军，而这些民夫，只要稍加操练，便可以成为补充战兵的有生力量！
此时，经过近两个月的调整，临清城的流民营已经趋于稳定。
这些流民，除却一部分来自兖州府，其余大多都是来自京畿、河南和山东北部，他们的家园已经完全被摧毁，亲人流离失所，刘如意虽然将他们救了下来，但却并没有足够的土地，安置这些人口，只得暂时将他们安置在临清老城附近的运河边上！
他们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仍然完全依靠刘如意救济，这也给刘如意造成了严重的经济负担！不过，刘如意心中却是明了，在这个时代，人口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好在，灭了萧家，刘如意手头比较宽裕，可以大量从江南、湖广采购粮米，勉强可以维持着流民营地的生活，而山东巡抚颜继祖也表示，将会尽最大的努力，筹措一批粮草、物资，支援临清流民营的生活！
临清流民营地的防守、维护工作，是刘如意的心腹——千户贾大壮。
贾大壮也是流民出身，早在崇祯九年，他便已经投奔到刘如意麾下，他是当年贾家庄的族长，老成持重，办事稳当，对刘如意忠心耿耿，虽然武艺不高，但处理这些百姓之间的琐事，却是他的特长，将临清流民营地打理的井井有条，深得刘如意信任和倚重！
“将军，按照您的要求，这一带，我们已经修建了几百个公用厕所，并都用生石灰消过毒！只是，这附近柴火实在太少，百姓们取暖不便，无法洗上热水澡，不过，卑职还是尽最大的能力，争取让他们一个月，能洗上一次澡！”贾大壮指着难民营地中，一个个用简易木材搭建起的厕所，对刘如意解释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很好，消毒的工作，一定不能放松！当初，我将难民营地安置在这里，也是看中了运河边上的水源！我已经令汉仪大哥高新聘请了济南城的几个名医，很快便会赶到这边，你可以从流民营地中，挑选一些聪明伶俐的孩童，男孩、女孩皆可，让他们跟在这些名医身边，多多学习，多多历练，以后，我将有大用！”
人群密集的地方，最容易发生疫病，尤其是眼下这种条件，各式各样的人混杂在一起，稍有不慎，便会出大岔子！
刘如意后世时，曾参与过对汶川地震的救援，对这些流民安置工作，有一些自己的心德！
像是眼下这般，寒冬已经过去，流民们基本能解决温饱，那他们居住的卫生条件，便是重中之重！疫病的流行，有一多半，都是人为的排泄物造成！
在这个时代，医疗条件十分落后，可以说“防患胜于未然”！若真到出了事情再补救，怕是大罗神仙，也回天乏力了！
“将军，您放心便是！我一定会严格执行您的指示！只是，想要那些名医收徒弟，而且，一下子收这么多，卑职担心，那些名医们不肯啊！”贾大壮挠了挠大脑袋道。
他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虽然已经身居高位，却是深深了解眼下大明百姓的小农思想！
自古这些“手艺人”，行行道道的规矩就多，所谓“传男不传女，传子不传妻！”想要这些名医拿出自己的私货，难度定然不小！
刘如意冷冷一笑，“这个你不用担心！万事都有个价码，我出银子，他出手艺！若真的有不开眼的，不知死活！那我又留他何用？”
“是！”贾大壮赶忙低下了头！他知道自己脑子笨，将军的想法，他只是执行便可！
……
围绕营地巡视了一圈，下午，贾大壮将几万青壮丁口集中到了运河之畔，亲兵们已经搭起了一个高台！
刘如意站在高台上，俯视着这群苍生，心中也是微微有些动容！
这些朴实的汉子，将是他前进道路上最稳健的基石！
“众位乡亲，众位兄弟，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我是谁！没错，我便是济南刘如意！今日，能再次见到众位兄弟们，我刘如意也是深感荣幸啊！”刘如意说完，深深对着台下流民们施了一礼！
“刘将军，您就是俺们的再生父母，俺们可当不得刘将军您如此大礼啊！”
“将军，俺替俺全家谢过将军活命之恩啊！俺给将军磕头了！”
“将军，将军……”
台下百姓“哗啦啦”跪倒了一地，虽然处在后面的百姓们根本听不到刘如意在说些什么，但刘如意的名号，早已经深深印入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底！
这些流民，依然都是按照彩石镇的规矩，每一次吃饭，他们都要朝着彩石镇的方向磕一个头，先恭敬的喊一声，“谢刘将军赐饭之恩！”
虽然刘如意这“洗脑”的做法略显卑鄙，但在这个时代，却是最好、最快、最有效的聚拢人心的办法！
而此时，这些百姓，他们甚至只要能看上刘如意一眼，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刘如意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众位兄弟，尔等都是大好的汉子！可惜我刘某眼下力薄，并不能马上就让弟兄们过上安稳的生活！不过，我刘如意也是堂堂带把的汉子，在这里，我可以承诺大家，最多半年，我一定会重新划分田地，让在场每一位兄弟，人人都有饭吃，人人都有地种，父母高堂，老婆孩子，再也不用担心挨冻受饿！”
这几年，从最底层起家，刘如意知道，这些流民们想要什么，更知道，如何才能调动起他们的兴奋度！
果然，刘如意此言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将军说，他，他老人家要给咱们分田？我，我耳朵没听错吧！”
“没听错～～！我亲耳听到的，将军他老人家就是这般说的！”
“将军仁义啊！将军仁义啊！”
“将军乃是菩萨转世，天生就是为了度化咱们这些苦命人啊！”
“将军……”
刘如意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心中忽然浮现起，当年，那个盖世的“小胡子”，站在演讲台上时的场景～～想必，他在那一刻，就是自己这般心情吧！
“众位乡亲，众位兄弟！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刘如意是什么人，相信大家慢慢就会了解！愿意跟着我的弟兄，只要我刘如意还有一口稠的吃，断然不会让弟兄们喝稀的！”
刘如意说完，扫视众人一眼，又道：“只是，眼下东奴势大，竟然猖狂到围我京师！皇上已经急发调令，令我刘如意，前去京师勤王！我刘如意身为大明臣子，堂堂炎黄子孙，定然是义不容辞！只是，此次路途遥远，我大军行军多有不便，现在，我决定，从你们之中，招募三千民夫，负责搬运粮草、军器！但我刘如意也不会亏待了大家，每人每月可发实银一两，吃喝管饱，若是有表现好的弟兄，将直接加入到我彩石军！”
“哗啦～！”刘如意此言一出，台下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每月一两银子，叱喝管饱，这，这他娘的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虽然东奴势大，但刘将军可以硬生生的击退了东奴贼首多尔衮、多铎，硬生生将他们从两个恶贼手中抢下来的！跟在刘将军身边，这又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最关键的是，居然还有机会加入到彩石军，这，这可是多少流民，做梦都盼望的事情啊！
“将军，将军，我力气大，您收下我吧！”
“将军，我学过功夫，愿意誓死追随将军！”
“将军，鞑子杀我全家，求将军收下我，我要为家人报仇啊！”
“将军，求您手下我吧！我给您磕头啊！我什么都能做，我什么都愿意做啊！”
“将军，将军……”
虽然百姓们的火热在意料之中，但刘如意还是被这狂热的气氛吓了一跳，“鼓吹者”的角色，能量果真是超乎想象啊！无怪乎，历朝历代，所谓“邪教”起义，层出不穷！
在这种氛围下，人想不疯狂，那都难！
“多谢众位兄弟厚爱！你们的人情，我刘如意记在心里了！不过，此行路途危险重重，今日，咱们只挑身体最棒的兄弟！若是没有选上的兄弟，也不要灰心，下一次，你们一定还有机会的！好了，现在，想要加入的兄弟，可以找我麾下的亲兵，只需掰手腕，撑上一息，那便算通过了！”
……
从下午到午夜，刘如意终于凑够了三千合格的民夫，不过，刘如意麾下的亲兵却是一个个累得够呛，这些难民，力气大的真不少，一下下去，另一个又上来，可是将他们折腾惨了！
而眼下，还有些没有被选上的百姓，依然徘徊在大营外面，希望刘如意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但刘如意此次粮草、兵器有限，三千人已经是极限了，只得承诺他们，在等下一次，那些百姓们这才不情愿的散去！
……
在临清城休整一夜，刘如意率领三千彩石军，三千年轻力壮的民夫，继续踏上了北上的征程！
按照刘如意的计划，本想北上河间府，通过陆路直抵京师！
但颜继祖却给刘如意提了醒，彩石军的后勤保障，眼下依然完全依赖于大运河，而京师各路勤王军，也都是依赖着大运河生存！
虽然通州已经被清军占领，但天津卫却成了明军最重要的物资集散之地！
刘如意思虑良久，也觉得水路更为稳妥，当下下令，大军转走水路，沿着运河之畔，直抵京师腹地！
一路无话。
七日之后，刘如意绕过天津卫，抵达了武清县城，这里距离京师腹地，已经近在咫尺！
大军刚刚在县城外扎下营来，却见不远处狂奔来数百骑兵，领头一人身着红色金丝蟒袍，帽子已经不翼而飞，看样子十分狼狈！
他眼见刘如意只是副将军衔，劈头盖脸就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勤王军？快，快给杂家和弟兄们准备些吃的！杂家可是要饿死了啊！”
草！还以为是哪个大人物来迎接自己呢！刘如意本来心中还有些小激动！但想不到这厮人模狗样，居然是个太监！
刘如意对太监这种生物实在是不太感冒，但看此人衣着，身份定然不低，刘如意也不敢当面得罪他，忙拱手施礼道：“公公且进营帐来，稍事休整！卑职这便令伙兵去做！”
……

第289章 高起潜！
大帐内。
伙兵端上来一大盆炒腊肉，一碟萝卜干咸菜，一碗糊糊粥，还有一大壶烧酒，再加上几张山东烙饼。
这倒不是刘如意吝啬，主要是这里只是临时营地，条件十分简陋，便是刘如意，这几个菜，也是很高的标准了！
但即便只是这样，这大太监也像是恶鬼投胎一般，连筷子也不用了，直接下了手，不断的将留着肥油的腊肉往嘴里塞，一边吃，还一边对一旁的刘如意道：“这，这是什么菜？怎的这么香？杂家这辈子还从未吃过这么香的肉啊！”
刘如意不禁莞尔，看这太监的服饰，镶着金边，那料子，怕是比莱芜镇守太监丁嗣还要强出不少，这人的身份，怕是还要在丁嗣之上！
可怎的，他居然如此没见过“世面”？
一盆子乡下熏腊肉，便将他唬住了？
不过，刘如意毕竟久经风雨，在没弄清此人的身份之前，他绝对不会自己先露出半分破绽！
“公公，您，您真是说笑了啊！这就是俺们老家山东的腊肉！用烟火熏过的，滋味厚重！公公，您要是不够，卑职这就让人再给您做一盘！”刘如意恭敬的侍立在这太监身边，憨厚无比！
“唔……”这太监一愣，突兀的打了个饱嗝，似是噎住了，刘如意赶忙将酒壶递到他的手中，又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半晌，这太监终于缓过气来，指着盘中已经见了底的腊肉道：“快，快去再给杂家做一盘！不～！做两盘端上来！快去，快去！”
“是！卑职遵命！”刘如意忙又让亲兵去做了两盘腊肉，端给这太监享用！
直到这太监将三盘腊肉都吃了个干净，又喝下了三壶烧酒，他这才舒服的打了饱嗝，对侍立在一旁的刘如意道：“小猴子，你～你很不错！很不错！公公我，我不会忘了你今日这顿酒肉之恩的！”
“谢公公提携！只是，公公您，您今日的怎的会这般？难不成，前方战线出了变故？”刘如意故作狂喜的模样问道。
“我呸！狗屁的变故！”这公公忽然骂了一句，看着刘如意的眼睛道：“小猴子，你，你可知杂家是谁？”
“草！这狗太监还叫顺嘴了！”刘如意心中不由暗骂，但面儿上却是故作惊恐道：“卑职不知！还请公公明示！”
这公公很满意刘如意的态度，微微点了点头，这才道：“杂家便是高起潜！你可听过杂家的名字？”
“什么？高起潜～～？”
刘如意瞬间感觉自己的脑袋就要炸裂开来，自己辛辛苦苦，好生伺候，想不到，他竟是高起潜这个大阉贼～～！
这，这他娘的简直就是作孽啊！
虽然刘如意并没有参加巨鹿贾庄之战，但卢象升麾下二万余官军尽数阵亡，连卢象升也战死沙场，数十名游击以上军官阵亡，刘如意便是用脚趾头想，也能想象到那场战事的惨烈！
可，可现在，这罪魁祸首就在自己身边，自己却还拿他当老爷一般伺候？这，这他娘的简直是不能忍啊！
不过，他已经表明了身份，刘如意现在也弄不清究竟是什么状况，只得强按下心中恶心，故作惊恐道：“原来您便是闻名天下的高公公，卑职可是久仰大名已久了！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今日能见到高公公真容，卑职，卑职简直是太高兴，太高兴了啊！”
“哈哈哈！”高起潜本就好名，此时被刘如意挠到了痒痒处，忍不住开怀大笑，“你这小猴子，嘴巴倒是挺会说话的么？不错！不错！”
他看了刘如意一眼，又道：“刚才，你说，你是山东军？可是倪宠的麾下？”
刘如意一怔，感情这死太监还不知道倪宠早已经归天了？这他娘的倒是蹊跷了！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京师怎的还能得不到消息？
“公公，倪，倪总兵已经，已经战死了！卑职，卑职是新任山东副将刘如意，前些时日才接到圣旨，进京勤王！”刘如意故作憨厚道。
“什么？倪宠他，他居然死了？”高起潜也是一惊，忙追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刘如意忙将一个多月前的黄家铺子之战对高起潜叙述了一遍，不过，却是稍稍隐瞒了自己的功绩，将荣誉都加在了倪宠的头上，“倪总兵率兵死战，最后寡不敌众，最终身亡！”
高起潜听完不由深深吸了一口冷气，自言自语道：“这，这下事情倒是不妙了！”
片刻，他转过身，一把抓住刘如意的手腕道：“刘将军，杂家观你也是一个人才！你可愿意，将杂家护送到京城！只要杂家能见到皇上，定然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我擦！这老杂毛，居然还想去见崇祯！这他娘的要是能让你得逞，老子真是妄自多出这五百年的见识了！”刘如意心中不由大骂！
高起潜此人，简直是就是“卑鄙、无耻”的代名词啊！
历史上，巨鹿之战后，他因“知兵”，并未受到崇祯皇帝责罚，反而活的逍遥自在！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围攻京师，他奉命监宁、前诸军，但流民军还未攻过来，他便率先跑路，与巨鹿之战如出一撤！最后，导致京师轻松被流民军攻下！
南明福王之时，他却又因“知兵”，爬到了京营提督的高位，最后，却率先投降满清！
所以，崇祯皇帝的败因，一方面，确实是对手太过强大，但另一多半，却是他识人不明，太过凉薄，像高起潜这种人，都能身居如此高位，并且实际掌控军队，这样的军队，怎的还能打仗？大明又怎的能不败亡？
但此刻，刘如意的头脑却是冷静下来！
“高起潜这老杂毛，决不能留！”
但这毕竟是在自己的大营，那是肯定不能动手！他还有数百亲兵，总不能连这些亲兵一块斩杀！
不过，眼下，满清大军还未退走，这机会，还多的是！
想到这里，刘如意忙故作受宠若惊的谄媚道：“公公厚爱了！为公公效力，那是卑职的福分！公公您尽可安心，卑职就算拼了性命，也一定会将公公，平平安安护送回京城！”
高起潜大喜，“好！好！刘将军，杂家多谢了！若杂家回到了京城，定然不会负你！”
……
空头支票，谁都会开，刘如意自然不会将高起潜的许诺当真！
这种人，身体、心理，都是极度不健全，有奶就是娘，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休整了一夜，第二日，高起潜便急匆匆的催促刘如意率大军尽快赶路，但刘如意却以大军长途跋涉，身心疲惫，需要再休整一天为由，拒绝了高起潜的提议！
高起潜大怒，想要发作，却是才发现，这并不是他的地盘，他说了并不算！
而刘如意赶忙为高起潜分析了前路，“公公，我已经派出众多哨探，前去前方探路，待情况明了，咱们再行路不迟啊！那些满清鞑子，尽是骑兵，但咱们却尽是步兵，若万一在路上遭遇了，那咱们想跑都难了啊！”
高起潜想了想，也是！他自己本来就是逃跑专家，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高起潜仍然不甘心，便旁敲侧击，想从刘如意身上得到一些有价值的消息！
但就算他人老成精，可又怎的是两世为人的刘如意的对手，一天功夫，他对刘如意还只字片解，刘如意却是慢慢将他在巨鹿之战时的场景套了出来！
原来，当卢象升的宣大军战败之后，多尔衮马不停蹄，又派军直攻就在几十里外的高起潜部！
高起潜当时麾下有两万余人，尽是精锐的关宁铁骑，但他根本不敢与清军一战，当夜便率先带着亲随逃跑，随即，麾下关宁铁骑瞬间乱作一团，他们虽是精锐，但却也只是相对于寻常的大明官军而言，面对真正精锐的清军，他们根本就不是敌手，直被清军追杀出几十里外，各部纷纷溃散！
次日天亮，高起潜再想收拢残部，却发现，各部早已被清军冲散，根本无法聚集起来！
无奈之下，他只得率领几百残部，偷偷的躲藏到深山里，观望局势！
一方面，他害怕自己的失利受到崇祯皇帝的惩罚，另一方面，他也在积极寻找自己替罪的羔羊，好为自己开脱！
只是，苦等了近三个月，却一直没有什么头绪！
高起潜再也坐不住了，便大量派出亲随，出外打听消息！
当他得知清军已经退却，便急急的朝京城奔来，哪知，皇太极耍了个回马枪，清军已经逼近了京师城下，以他这点兵力，若是随便遭遇到一股清军小部，怕是就会被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没有这么大胆子，便一直游离在京师外围，观望形势，想借机再入京城，这时，却正好碰到赶来勤王的刘如意部！
刘如意心中不由感叹，“果然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啊！这高起潜恶事做得多了，总归会是要遭到报应了！现在，他既然落到了自己的手里，怎么着自己也得为大明，为卢象升，为千万战死的大好男儿，出了这一口恶气啊！”
……

第290章 打粮队！
北地的天气分外寒冷、干燥，狂风中夹杂着数不清的粉尘、砂砾，吹在人的脸上，令人干涩吃痛，分外难受！
虽然处在大帐中，但刘如意一觉醒来，鼻孔中尽是黄色的尘土，呼吸都有些疼痛！
昨日前去刺探的哨探已经回来，在前方方圆百里之内，并未发现清军踪迹，刘如意同高起潜知会了一声，大军开拔，直奔北方而去！
有过中原大战的经历，刘如意对野战也有了一定的经验！
京师附近，地势平坦，鲜有山脉，在这种地形条件下，情报便显得格外重要！
满清八旗精锐，尽是骑兵，行动极其迅速，而刘如意的彩石军，却绝大部分都是步兵，在这行动力上，已经被拉开了差距！所以，刘如意不敢有丝毫怠慢，大军开拔之前，数百名马术娴熟的哨探，便向撒网一般，朝着前方铺展开来！
这些哨探，大都是刘如意和九命老猫，花费大力气，从各地招募来的“好手”，他们战斗力虽然不咋样，但这刺探、踩点的工作，却是比那些清军精骑还要出色不少，毕竟，他们是职业的！
此时，京师的主要防线，主要集中在北门、东门之外，而刘如意自离开武清县北上，这已经进入到了清军的伏击范围内！
从武清往北，一路之上，村寨尽毁，河流干涸，鲜有人烟，伴随着狂风卷起数不尽的黄土、沙尘，仿似就让人感觉行走在无边无际的荒凉沙漠中一般！
刘如意心中也是感慨：“大明京畿，除了城高墙厚的京城之外，其他外围地区，对满清而言，简直就是如同不设防一般！”
这种差距，就如同后世的米国与阿富汗一样！
清军的精锐骑兵，就相当于盘旋在阿富汗上空的米军先进战机，肆无忌惮，妄所欲为，而明军的骑兵，却根本没有与清军一战之力！这一来一回的反差，彻底将明军打成了聋子、瞎子！
“刘将军，前方马上就要通州地界了！咱们还是先缓一缓吧！待弄清了形势，咱们再往前走不迟！”傍晚，大军抵达了通州南面的一个废弃村庄，高起潜却阻止了刘如意继续向前！
刘如意心中不由暗骂：“这个老杂毛！要走也是他！到了地方，却他娘的又不敢走了！擦！这他娘的是想将自己当猴耍呢？”
“公公，咱们马上就要抵近京师了！前方哨探已经传回了消息，宣大总督陈新甲的宣大部就在京师东门外布防，咱们若是能赶紧赶到那里，那就安全了啊！”刘如意对着高起潜道。
“哼哼～～！”高起潜忽然冷冷一笑，“刘将军，你还是太年轻啊！那些满人，如狼似虎，无孔不入！若咱们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过去，定然是正中了他们下怀！你还指望着朝廷的勤王军会来救援咱们么？杂家告诉你，别做梦了！性命是自己的，好好保护好性命，这才是咱们的头等大事！”
或许是命运已经和刘如意牵扯到了一起，高起潜说起话来，也实在了不少！
刘如意点了点头，高起潜虽然领兵打仗不行，但他的脑子，却是极为清醒，正如他所言，眼下明军各部，其实都是各自为战，卢象升战死之后，大明已经再难有文臣，可以统筹全军武将！洪承畴虽然颇有谋略，但他手段、威望皆是不够！至于杨嗣昌之流，那更是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点心罢了！
“公公所言极是啊！卑职差点冒进误了大事！多谢公公提醒，多谢公公提醒！”刘如意赶忙故作谦卑道。
高起潜看了刘如意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眼前这个小军官，虽然有些“憨傻”，但至少听话，这让高起潜心里放松了不少！
“无妨！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嘛！多学着点，多看着点，以后你慢慢就会明白了！”高起潜似是有意培养刘如意一般，言语之中，颇有教诲之意！
刘如意自是满口答应，随即安排军汉们，在废弃的村寨中扎下营来！
……
夜空中繁星点点。
军汉们三五成群，靠在一旁，聚集在火堆边取暖，而随军的民夫们，也都聚集在军汉们周围，听他们吹嘘，他们经历过的战事，以及各自丰厚的待遇和家中的老婆妻儿，直让这些民夫们羡慕不已！
刘如意同高起潜寒暄了一会儿，便走出营帐，开始巡视营地的布防！
火郎跟随在刘如意身边，眼睛却是一直瞄向北方。
“怎么了？火郎？今日可是不舒服？那你便早些回营帐中休息吧！”刘如意关心的问道。
火郎却摇了摇头，“大哥，今夜，我们一定要小心戒备！我心中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而且，我似乎在风中闻到了一丝血腥气！”
刘如意闻言一怔～！火郎自幼在深山中长大，与各种恶兽为伴，他的神经，天生的灵敏，已经数次救过刘如意的性命！对他的话，刘如意可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这怎么说？难不成这附近有鞑子？可咱们的哨探并没有传回来消息啊！”刘如意的神经也有些紧张了起来！
“大哥，我现在也说不清楚！我只是感觉这地方，太过突兀！大哥，你看那边，那片松树林中，为何这么晚了，却没有半点动物的叫声？这，这好像不太应该啊！”火郎指着村寨东北面的一片茫茫的松树林道。
顺着火郎的手指，刘如意忙将视线移到东北面的松树林中，借着清幽的月光，约莫三四里之外的松树林显得格外清幽、寂静，仿似一片死物一样！
“草！”刘如意不由骂了一声，忙招手让正在前方视察军情九命老猫过来，“猫爷，今日咱们去东面的哨探是不是没有回来？”
九命老猫一愣，脸色也有些微变，忙道：“将军，您少待！我这便去问问！”
片刻，九命老猫便折了回来，脸上神情已经有些凝重了，对刘如意道：“将军，今夜去东面的是阿四，确实他们还没有回来！不过，阿四纵横江湖多年，身手非凡，或许他们只是出了点小岔子，耽误了时辰吧！”
九命老猫说的“阿四”，刘如意也认识，他原本是胶东土匪出身，有个诨号唤作“夜里猴儿”！此人身材瘦弱，但却身轻如燕，攀墙上房，偷梁换柱，极为熟练，是胶东有名的惯偷！
崇祯十一年，他在济南作下一件案子，偷盗一家大户几千两银子，被刘如意麾下的军汉们抓住，将他关在大牢内，就要处斩！九命老猫得知此事后，忙去刘如意身前为他求情，刘如意见他有几分本事，便绕过了他的性命，将他安排到九命老猫麾下充任斥候！
而后来，阿四的老母重病，无钱医治，也是刘如意亲自为他母亲请了医生，治好了老妇人的恶疾，这也使得阿四对刘如意感激涕零，忠心耿耿！就在今年初，他已经升任为彩石军的斥候百户！
刘如意并未理会九命老猫自我安慰性质的话语，他是极为现实之人，以阿四的身份，他应该极为清楚彩石军的军规，绝不会逾期不归，这里面，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这一次，刘如意麾下的三千军汉，皆是精锐，可是说，这是刘如意全部的本钱，刘如意决不允许，发生半点意外！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火郎，你去通知小六儿和弟兄们，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严加守备，今夜，怕是要出大事情！”刘如意忙吩咐身边火郎道。
“是！”火郎赶忙起身而去！
刘如意又看了九命老猫一眼，冷冷道：“猫爷，我们是军人！凡事都要以军人的行事方式为准则！任何事情，决不能存在半点侥幸心理！否则，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很可能，我们这六千多兄弟，全都要为此搭上性命！”
“是！卑职明白！”九命老猫赶忙跪倒在地上，大气儿也不敢出！
刘如意稍稍出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猫爷，这一次还是得麻烦你！你多带些身手精灵的兄弟，去那边好好探查一下情况！”
“是！卑职这就去办！”九命老猫赶忙匆匆而去！
刘如意看着九命老猫的背影，心中却是浮现起一丝阴霾，“这九命老猫，虽然有些能耐，但可惜，他身上的江湖气息太重！让他引领自己麾下的最关键的情报部门，确实是有些欠妥了！”
……
此时，在村寨东北侧的松树林中，满清镶黄旗甲喇章京霍图，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被绑在树上的十几个人人影！
霍图今年约莫三十七八，满脸横肉，极度凶恶，他是皇太极的亲信——两黄旗都统鳌拜的心腹，这几日，他奉鳌拜之命，到这京师南边来，准备洗劫一批明军的粮饷物资！
鳌拜此人，虽然在后世的影视剧中，他被人描绘的粗枝大叶，暴虐不堪，被康小麻子玩的死去活来，但其实，此人不仅武艺超群，心思也是十分细腻！
清军已经出征近一年，虽然收获颇丰，但粮饷、物资已经是十分匮乏，此时，加上他的主子皇太极亲临，各种鲜肉、鲜奶的供应，已经有些捉襟见肘！
皇太极有个习惯，他喜欢食鲜肉，顿顿不能离肉，但在眼下这般条件下，显然很难满足皇太极的胃口！他总不能杀了战马，满足他一时的口食之欲吧？
皇太极虽然不说，但作为他的亲信奴才，鳌拜又怎的能看不出呢？
为人臣子，自当为君分忧！
若鳌拜憨傻、鲁莽，他又怎的能在顺治年间，混上辅政大臣的高位？
他这便令麾下几个心腹，率领几批人马，游离在京畿南部一带，希望可以能缴获明军一些新鲜的粮草、物资，满足他主子的口舌之欲！
而此时的霍图，便相当于鳌拜麾下的“打粮队”！
他今日带着一千余满蒙精骑，本想要去香河碰碰运气，却想不到，刚走出通州没多远，便在这里碰到了一条“大鱼”！
“嘿！你这只低贱的汉狗，说说吧？你们到底有多少人？有多少粮草、辎重？若是你回答的令我满意，说不定，我还会放你一条生路！”霍图扯着蹩脚的汉话，对着在树上被捆成粽子一般的阿四道。
……

第291章 干他娘的！
“我呸～～！你这狗鞑子！你想要爷爷说什么？爷爷不就是昨天晚上睡了你老婆么？啊？爷爷又不是没给钱！你用得着这般生气么？哈哈哈！”阿四大声狂笑道。
他虽出身贫贱，自幼混迹于草莽，让人不齿，但他的骨头却是极硬，当年，若不是刘如意救下了他的母亲，他也不会跟在刘如意麾下效命！
“卑贱的泥堪～～！你找死！”霍图大怒，抽出腰间钢刀，狠狠的刺在了阿四的肩头！
顿时，鲜血如喷泉一般向外翻涌，直溅了霍图一脸！
但阿四却死死的咬住牙，硬是一声不吭！
霍图看着阿四如野狼一般的眼睛，心中竟莫名闪过一丝寒意，他顿时恼羞成怒，“噼里啪啦”接连抽了阿四十几个耳光，直将阿四抽的口鼻中鲜血直流！
“卑贱的泥堪～！说～！你们到底有多少人？有多少辎重？”霍图大怒道。
“狗鞑子！你死了这条心吧！有种便给爷爷来一个痛快的！否则，爷爷早晚要睡了你老婆！”阿四丝毫不畏惧霍图的凶狠，生生盯着他的眼睛，如同一只充满了仇恨的饿狼，直盯得霍图浑身不舒服！
“好！很好！哈哈哈！”霍图忽然哈哈大笑，手中钢刀一翻，一刀便切下了阿四旁边一个彩石军斥候的头颅，他斥候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瞬间没有了生息，身体软倒在树干上！
“草你～娘的狗鞑子！你这个畜生～！有种冲我来！”阿四登时大怒，他实在没有想到，这狗鞑子居然如此卑鄙，眼看自己不开口，居然拿自己麾下的弟兄们下手！
“哈哈哈～！”霍图忍不住开怀大笑，他还以为这卑贱的汉人没有弱点，原来，他也有在乎的东西！
霍图笑着擦拭着钢刀上的鲜血，转头对阿四道：“你的骨头不是很硬么？哈哈？继续撑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实话告诉我，你们究竟有多少人？若是你胆敢说一个错字，我便杀你手下一人！直到杀完为止！”
其余被捆在树上的彩石军斥候，他们嘴里都被塞上了破布，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阿四！
“狗鞑子，你好卑鄙啊！老子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弟兄们，别怕！今天，老子陪着你们一起上路！就算到了黄泉路上，咱们也不会孤单！这狗鞑子！将军一定会为咱们报仇的！”阿四看了周围众兄弟一眼，恶狠狠的对霍图道。
霍图心中一冷，又要对阿四旁边一个斥候下手，这时，树林前方却有几个鞑子兵快步奔来，对着霍图耳边低语道：“主子，不好！那边有人过来了！”
霍图一惊，忙冲到树林前方，果然见有几十号人，正摸着黑，朝着松树林这边奔来！
“这些泥堪，还真是让人心烦啊！”霍图不由骂了一句，这般情势下，暴露已经是无可避免，霍图忙喝令身边弓箭手道：“别放他们过来，就地斩杀！”
“是！”埋伏在前方的弓箭手纷纷搭弓上弦，紧紧的对准了黑暗处的人影！
……
“快点，跟上！都给老子小心一点！”九命老猫低声喝令着身后兄弟，小心翼翼的朝着这边松树林攀了过来！
尽管九命老猫并不承认自己的失职，但是他也感觉到了，刘如意现在已经对他产生了几分不满！这使得九命老猫心中分外恼怒，“阿四平日里办事不是挺稳当的么？怎么今天居然会突然出了岔子？”
这几十号人，都是九命老猫的亲随，个个身手不凡，九命老猫也是狠了心，他一定要弄明白，这树林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树林边缘，连接成片的松树林内一片黑暗，斑驳的树影，就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分外狰狞！
这时，一个斥候忽然道：“千户大人，看，那，那是阿四百户的兽皮！”
“呃？在哪里？快拿过来！”九命老猫心下一惊，忙道。
那斥候赶忙从脚下拾起一个狼皮制成的小包裹，递到了九命老猫手中！
九命老猫一看，心里顿时全是悔意，这是彩石军侍候专用的狼皮小包，用来传递、记录各种军情信息！
此时，阿四的包裹居然出现在了这里！那他们一帮人，怕是已经凶多吉少啊！
九命老猫将阿四的包裹揣入怀中，刚要下令进入树林，但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乱箭齐发，他们根本来不及防备，片刻便有几人倒在了地上！
“不好！有鞑子！快撤！”九命老猫一个机灵，猛的抽出腰间钢刀，拔腿就向后跑！
身边斥候见状，也纷纷跟在九命老猫背后，亡命逃窜！
这些斥候，大都是山林贼匪出身，脚力自是非凡，很快，便逃出了清军弓箭手的射程范围，直奔村寨大营逃去！
霍图忍不住大怒，既然已经暴露，他也来不及顾虑其他，大声喝令一旁的蒙古骑兵道：“快，冲上去！灭了他们！莫要放一人逃掉！”
“是！”
片刻，百余匹战马如风一般奔出树林，直奔九命老猫等人身后冲杀而去！
……
村寨大营中，刘如意一直紧盯着这边树林中的局势，此时，眼见百余骑兵冲杀出来，心中也是一惊！
“他娘的，这真是走夜路撞到鬼了！六儿，快，带人上去，将咱们兄弟接回来！火郎，火力掩护！”刘如意赶忙大声喝令道。
“是！”小六儿赶忙带人朝前迎了上去，而火郎也令鸟铳兵打开火门，紧紧瞄向了冲上前来的骑兵！
九命老猫等人一路狂奔，但他们两条腿，终究跑不过马儿的四条腿，很快，便有十几人倒在了蒙古骑兵的刀箭下，九命老猫后肩也被射了一箭，幸得小六儿带着长枪兵冲上前去，这才将九命老猫等人从虎口救了下来！
直到鸟铳兵开了火，那些蒙古骑兵，这才不甘心的朝后退去！
“将军，将军，您所料不错，那松树林中果然有鞑子，阿四，阿四兄弟他们，他们怕是要凶多吉少了啊！”九命老猫不顾伤口疼痛，羞愤的跪倒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刘如意忙伸手将他扶起，又令军医来给他包扎伤口，这才道：“军情无小事！猫爷，这可是一个血的教训啊！”
“卑职有罪，恳请将军责罚！”九命老猫忙又跪倒在地上，满脸尽是悔恨！
刘如意微微叹息一声，“你且起来！责罚以后再说！先跟本将说说，树林里究竟是什么情况？清军有多少人？”
九命老猫忙道：“将军，我等还未靠近树林，便已经遭到了那些鞑子兵的弓箭手袭击！根本未曾看清树林里面情况！不过，卑职却是找到了阿四兄弟的包裹！”
九命老猫赶忙将阿四的包裹递到了刘如意手中！
刘如意打开一看，只是里面有一张白纸上写着一行小字，“发现清军一千余人，正朝着西……”
字迹没有写完，但白纸上却是有一大团血渍，显然，他们还未来得及将情报发出，便已经遭遇到了不测！
刘如意紧紧将纸条攥在手心里，眼睛里却是露出一抹寒光，“一千余人？一千余人？仅仅有一千人，便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如此嚣张？这他娘的真是拿老子当病猫啊！”
刘如意随即将纸条交到九命老猫手里，阴声道：“猫爷，你可敢再探？”
九命老猫一怔，忙看了下手中纸条，顿时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猛的一拍胸脯道：“将军！我九命老猫也是堂堂带把的汉子！这有何不敢？此事，因我而起，我必须要给那些死去的弟兄们一个公道！”
“好！好汉子！猫爷，你可带三百弟兄，前去勾引，务必要将这树林子里的一千鞑子兵引出来！记住，不要恋战！只要他们敢出来，老子定要他们有来无回！”
“将军放心，卑职就是死，也一定会完成将军交代的任务！”九命老猫一咬牙，回身点齐了本部斥候三百人，再次冲着树林中奔去！
……
不过，这一次，九命老猫却是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他们人人骑马，并不敢靠近树林近处，而是在树林边缘外，大声叫骂不止！
“狗鞑子，有种你们便滚出来！藏在树林子里装乌龟算什么本事？”
“哈哈哈！狗鞑子，你们就这么点本事么？爷爷们三万精锐大军，只要你们这些孙子敢出来，俺们将军定然会让你们灰飞烟灭，死无全尸！”
“狗鞑子，狗鞑子……”
九命老猫等人的叫骂声，一次比一次更恶劣，汉语、满语都有，不怕树林中的鞑子兵听不明白！
他们就如同一群呱燥的乌鸦，简直比乌鸦还要令人厌烦，恨不得用唾沫星子将整个树林子都淹没！
……
树林中，霍图早已经被气的七窍生烟，他实在没想到，这些卑贱的泥堪竟然会如此卑鄙，若不是分不清这些卑贱的泥堪到底有多少人马，他怕是早已经冲上前去，将这些泥堪杀个干净！
一旁，阿四却是哈哈大笑，“你们这些狗鞑子不是牛逼么？怎么？我们千户大人，只带着这些弟兄，便能将你们吓成这样？哈哈哈！你们还是滚回辽东，当你们的缩头乌龟吧！”
霍图这一次却是并没有生气，他敏锐的在阿四的口中抓到了一丝敏感信息，“你刚才说，你们千户大人？怎么？难道你们只有一个千户的兵力么？”
阿四一怔，瞬间便明白了霍图的用意，“看来，这个狗鞑子，还是贼心不死啊！也好，老子就成全了他们！相信，将军他老人家也不会怪我的！”
“没错！我们只是押送物资的辅兵！但那又怎样？哈哈哈！你们这些软蛋，不是照样窝在这树林中不敢出去么？”阿四盯着霍图的眼睛，放声大笑！
霍图忽然也是哈哈大笑起来，他兴奋的拍了拍阿四的脸，“你这卑贱的泥堪，相信你很快便笑不出来了啊！哈哈哈！”
说罢，他一摆手，对身边亲随大喝道：“镶黄旗的勇士们，咱们的功劳来了！全军集结！将这些卑贱的泥堪杀个干净！”
……
片刻，千余满蒙精骑奔出树林，直奔九命老猫等人杀去！
九命老猫哪敢恋战，拔腿便跑！
霍图大喜，“追，追！给我杀光这些卑贱的泥堪！”
一千余满蒙精骑犹如一阵浪潮，直奔不远处的村寨本来！
此时，村寨中，刘如意嘴角边却流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摆手对火郎道：“鸟铳兵准备了！给老子干他娘的！”
……

第292章 伏杀！
一千满蒙精骑速度极快，如同一股爆发的洪流，转瞬之间，他们便已经冲到了村寨近前！
刘如意冷冷的盯着这群看似不可抵挡的身影，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八十步，当他们刚刚踏过那个临界点，刘如意大手一挥，大喝道：“鸟铳兵，发射～～！”
片刻，“砰～砰～砰～”，清脆的鸟铳嘀鸣四起，白色的硝烟升腾在空中，整个天空都是一片雾蒙蒙！
在这个时代，清军的骑射弓箭，一般杀伤距离在六七十步左右，算上骑兵的冲击力，稳定杀伤距离最多也就七十步，但彩石军的鸟铳兵，有效杀伤距离却能达到八九十步，就算除去一部分风力和摩擦力的影响，稳定杀伤距离也在八十步左右！
而彩石军的鸟铳弹丸却早已经经过了多次改良，眼下这些鸟铳兵使用的弹丸，足有小拇指大小，呈半椭圆状，里面除了原先的铅弹、火药、碎子，还增加了制铁工艺更为先进的碎铁片，这其实已经跟后世的加长管猎枪有些类似，不过，威力却是缩小了大半！
但即便如此，这些鸟铳的威力，也足可以在一头壮牛的身上，打上一个血窟窿！
霍图麾下的满蒙骑兵，哪里会想到有这种变故，根本来不及防备，冲在前面的那些骑兵，甚至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已经被纷纷击落马下！
惨呼声，哀嚎声，战马拼命的啼鸣声，纠结在一起，简直如同人间地狱！
但此时，骑兵的速度已经冲起来了，后续的骑兵已经根本无法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同伴和战马的身体上踩踏而过，而那些侥幸一时没有身死的满蒙骑兵，就这样，再次痛苦的倒在了自己同伴的马蹄之下！
“你们这些卑贱的泥堪！我定要杀光你们！”霍图彻底有些发狂了，他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
当年，他才十几岁，便已经参加了萨尔浒之战和沈阳之战，那时，他的主子这般教导他，“明军的火器不足为虑，只待我八旗勇士骑兵杀过，他们就如同一群稻草人，随意我们收割！”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萨尔浒之战中，明军的火器根本击不穿八旗兵身上厚厚的铠甲，简直比挠痒痒都不如！
而正是从那一战开始，年轻的霍图骁勇无敌，终于获得了主子的赏识，一步一步，由白甲，升为牛录章京，而后，又升任为甲喇章京，这也已经相当于大明的游击将军！
这一次，他的主子鳌拜给了他这般一个好差事，只要能做得好，他就能入得他们满人的主子，皇太极的法眼，甚至，他已经想象好了他美好的明天！但就在眼前，这群明狗卑鄙的火器，却是将他的美梦彻底粉碎！
这，这让霍图怎的能接受？
“镶黄旗的勇士们，冲！冲！给我冲上去！”霍图犹如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拼命大呼不止！
顿时，跟他身后的满蒙精骑，从新集结，又开始对村寨中的彩石军发起了第二波更为凶猛的攻势！
……
村寨之中，刘如意看着这群亡命的满蒙骑兵，眼神中不由露出了一抹冰彻刺骨的寒意，“这些不知死活的杂碎，既然他们这般执迷不悟，老子便正好成全了他们！”
不过，刘如意却并未令鸟铳手立刻开始射击，反而是让火郎带人给他们敞开了一个口子，放这些满蒙骑兵杀进来！
这一次，刘如意要将这些杂碎，一网打尽！
有了第一次冲击的经验，霍图的第二次冲击，明显谨慎了许多，但他忽然发现，明军的火器居然哑火了，当即不由大喜，“这才是他熟悉的明军嘛！”
虽然第一次冲击，他麾下精骑已经有一百余人死伤，但这对而言，并无大碍，眼见先锋如此顺利的便杀进了村寨，霍图当即大呼道：“镶黄旗的勇士们，我们是皇上的奴才！为了皇上，为了大清，杀啊！杀～～！所有汉狗，鸡犬不留！”
顿时，这些满蒙精骑一片欢呼，大呼小叫的便冲着村寨里狂奔而来！
这村寨，早已被损毁多时，原本破败的土墙，已经断裂城数段，根本无法阻挡这些满清精骑的铁蹄，仅是片刻之间，他们便完全冲杀进村寨内，横冲直撞！
可这时，霍图却突然发现，在他们的正前方，已经有一千余名长枪兵，排列成整齐的战阵，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的枪头，已经紧紧的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而在身边两侧，各有数不清的鸟铳兵，已经点火开门，黑黝黝的铳口，紧紧的将他们包裹其中！
霍图不由大惊，冷汗止不住的滴落下来，他真是被这些汉狗气糊涂了，这么明显的诱敌之计，这么明显的破绽，他竟然没有看出来！
但此时，他们已经完全落入了彩石军的包围网，想要后悔，怕是已经晚了！
“镶黄旗的勇士们，这些卑贱的汉狗挡不住我们前进的脚步，咱们冲杀出去！”霍图毕竟久经战阵，他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办，大吼一声，带领身边亲卫，率先对一侧的鸟铳兵发起了攻势！
刘如意冷笑，“来了还想跑，现在已经晚了！”
“开山雷招呼，通知小六儿卡住他们跑路的口子！今日，老子要让这些杂碎，死无葬身之地！！！”
“是！”
……
“轰～轰……”
剧烈的火光不断燃起，伴随着响彻天地的爆炸声，整个村寨之中，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
虽然刘如意的彩石军占尽了先机，但这些满蒙骑兵也绝非等闲之辈，他们拼死顽抗，一次、又一次，不断试图朝着刚才的方向，冲杀出一条血路！
地面上到处都是尸体，鲜血已经将原本干裂的土地渗的血红，浓烈的血腥气飘散在空中，仿似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屠宰场！
此时，霍图身边的满蒙精骑已经损失了大半，只有百余亲随，死死护卫在他的身边，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不停的围着中央的空地打转！
刘如意招过一个懂得满语的斥候，让他对场内霍图等人大喊道：“场内的清人听好了，俺们将军已经发了话，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投降，去俺们将军的矿山上，干上十年苦力，俺们将军就放过你们的性命！”
霍图听完简直肺都要气炸了，这些汉狗不是疯了吧？居然胆敢让他们镶黄旗的勇士去矿山上做苦力？要知道，在平日里，皇太极都舍不得将他亲领的两黄旗精锐拉上战场啊！
努尔哈赤当年创建八旗，将他几个嫡亲儿子和心腹爱将任命为八旗旗主，这实际上就是满清的根基啊！
当年，皇太极登基之时，他所掌控的不过只有正白旗和长子豪格手中的镶白旗，努尔哈赤麾下的正黄旗和镶黄旗则在多尔衮、多铎兄弟的名下！
皇太极登基之后，便擅自将多尔衮的正黄旗，多铎的镶黄旗改名为正白旗和镶白旗，而他自己麾下的正白旗和镶白旗，则改名为正黄旗和镶黄旗！
后来，两黄旗由皇太极亲领，而后皇太极又将镶蓝旗交由长子豪格掌控，这样一来，皇太极这才在八旗军力上，压过了多尔衮和多铎兄弟一筹！
而此次，皇太极任命多尔衮为大将军入关，未必就没有削弱多尔衮兄弟实力的意味！
此时，身为皇太极奴才的霍图，又怎可能轻易臣服在刘如意之下呢？
“你们这些卑贱的泥堪！！我要跟你拼了啊！！！”霍图作势便要冲着刘如意的方向杀去！
但他身边的亲信奴才却拼命拉住了他，“主子，不可，不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明狗势大，咱们，咱们还是先撤一步啊！”
霍图用力拍打着自己的额头，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他放眼朝着四周望去，四面皆是清一色的明军，他们还能往哪里撤？
不过，霍图毕竟是纯粹的满人，是跟随过太祖努尔哈赤打天下的元老，他身上的血腥气，远不是他的那些只知吃喝嫖赌、遛鸟逛窑子的后代可比！
他猛的扯下了腰间挂着一块玉佩，这是当年他在辽东，从一位明军总兵身上缴获，价值连城，“霍尔满，这块玉佩，你替我交给主子，我霍图不能在他的麾下伺候他老人家了！今日，这些明狗的目标在我，拿不下我，他们是不会轻易罢休的！霍尔满，拿好东西，我来掩护你突围！”
那个叫霍尔满的亲信已经是泪流满面，“主子，要走一起走啊！要死一起死啊！奴才不走，奴才不走啊！”
“啪～！”霍图狠狠的扇了霍尔满一个耳光，“老子的话，你都敢不听了么？待会我朝前方杀，你们从后面跑！记住，一定要告诉主子，一定要为我报仇啊！”
“是！”霍尔满紧紧咬住了呀，死死抓住了手中玉佩！
……
这时，小六儿、火郎、春娃等军官，已经聚集到刘如意身边。
小六儿看着场中犹如困兽一般的霍图道：“小少爷，他们已经不行了！您下令吧！我一定将那厮的狗头切下来！”
刘如意却缓缓摇了摇头，“这个功劳，咱们不能要！”
因为，刘如意已经看到，高起潜正在他麾下几百亲随的陪伴下，朝着这边走来！
……

第293章 “斗兽场”！
高起潜刚刚睡下，却就被外面的喊杀声惊醒。
他的神经本就格外脆弱、敏感，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正准备跑路，却正碰到前来汇报的亲兵，这才得知，前方有清军偷袭，但却中了刘如意之计，已经被围困在村寨中，官军形势一片大好！
这～～这瞬间就使得高起潜改变了主意！
高起潜是崇祯皇帝身边之人，他自然最清楚崇祯皇帝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此时，机会就在眼前，他又哪里肯放过！
“快，快一点！孩儿们，你们天大的功劳来了！”高起潜不住喝令着身边亲兵，直奔刘如意这边跑来，这身手，简直比猿猴还要敏捷三分！
“卑职刘如意参见公公！”看到高起潜前来，刘如意忙上前躬身行礼！
高起潜此时哪里还会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忙追问刘如意道：“刘将军，今夜究竟是怎的回事，这，这怎的会有清军前来偷袭？”
刘如意忙快速将事情经过对高起潜述说一遍，指着不远处被团团围住的霍图部道：“公公，这支鞑子兵的头领，看样子级别不低啊！至少是甲喇章京级别啊！想即公公在此，卑职并未敢斩尽杀绝，这一切，还需公公决断！”
高起潜一愣，却瞬间大喜！
他还犹豫着怎么开口想问刘如意讨下这个功劳呢！想不到，刘如意竟然如此的懂事！
“刘将军，你～你很不错，很不错啊！哈哈哈！”高起潜开怀大笑，忙对身边亲兵头领道：“孩儿们，看到没，刘将军已经将这天大的功劳交到你们头上！你们还不快去，将那甲喇章京的脑袋砍下来！”
那亲兵统领麾下有三百多骑兵，此时，眼看人群中清军已经只有不足百人了，怎的能不惊喜？忙跪地道：“多谢公公！多谢刘将军！剩下的，就交由俺们吧！”
他说完，大手一挥，带领麾下三百多骑兵直冲着这些满蒙骑兵冲杀过去！
高起潜两手攥成了拳头，紧紧的盯着场中局势，便如同正在等待开奖的彩民，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小六儿十分讨厌高起潜身上的尿骚味，压低声音对刘如意道：“小少爷，你，你觉得他们能行么？”
刘如意看了小六儿一眼，轻轻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钢刀！
小六儿瞬间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忙扯着嗓子大呼道：“辽东的弟兄们，上啊！砍死这些狗鞑子！”
周围刘如意的亲兵也纷纷扯着嗓子大喝，为这些高起潜的麾下加油助威！
……
此时，双方已经在村寨中央的空地上相遇，猛烈的撞击在一起！
霍图麾下的满蒙精骑已经是穷途末路，自然是不肯束手就擒，而另一边，高起潜麾下的辽东铁骑，却是贪功心切，一个个恨不能一刀便切下所有鞑子的脑袋，去皇上面前请功！
双方你来我往，拼命纠缠在了一起……
一刻钟之后。
“大哥，要不要咱们的鸟铳兵给他们一些支援？”
火郎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些辽东兵看似凶猛，但战力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他们几乎可以三个打一个，却迟迟拿不到战场的主动权，反而被这一小股清军逼的节节后退！
刘如意玩味的看了火郎一眼，“你说呢？”
火郎一怔，瞬间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忙退到一旁，半个字也不敢多言！
这时，双方已经死伤一片，原本三百多辽东铁骑，只剩下一百五十余人，而另一边的满蒙精骑，却已经不到了五十人！
刘如意故作急切的对正在前方观战的高起潜道：“公公，这，这～辽东军的弟兄们怕是有些撑不住啊！这，这要不要卑职派兵上去帮忙啊？”
高起潜猛然回过头，警惕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忽然轻轻一笑，“刘将军！杂家看你颇有些机缘，便提点你几句！你听好了～～！做人，要大气！既然你已经送给别人的东西，怎的还能再要回去？你还年轻，机会还多得是！何必与杂家这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抢这点功劳呢？你放心便是，若是拿下这些鞑子兵，杂家不会再皇上面前少了你的好处！”
“是，是！公公！卑职一切任凭公公做主！”刘如意忙故作惊恐的退到一旁，嘴角边却是微微翘起，露出了一抹冷冷的笑意！
刘如意本来就没有想要插手的意思，刚才那些话，也只不过是试探高起潜的态度！
这个村寨，其实已经变成了一个斗兽场！高起潜麾下的辽东铁骑，和那些残存的满蒙精骑，便是决斗的两方，但刘如意，却是实际上操控决斗的观战者！这一切，尽在刘如意掌握之中！
……
又是一刻钟过去了。
但场中局势依然混乱不明，双方你争我夺，不住有人倒下，鲜血已经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不住的有无主的战马来回奔跑哀鸣！
高起潜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他哆哆嗦嗦的紧张着眼前局势，想要对刘如意说些什么，却是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刘如意此时却是分外的清醒，想要得到，就必须得付出！既然你想吃下这个“大胖子”，那就必须拿出你相应的实力来！想要老子出手，忙你这老阉贼捞功劳，这怎的可能？
“你们这群废物！快，顶上去，顶上去！将这些狗鞑子杀干净！快，快！”高起潜实在按捺不住了，不顾身边小太监阻拦，冲上前十几步，对着场中的亲随大骂不止！
“公公，公公！小心，小心啊！”
身边小太监赶忙冲上前来搀扶，高起潜却用力将他们甩到一旁，继续对着场中亲随大呼小叫，希望他们可以给他长点脸，将这点鞑子余孽灭了！
甚至，就是连高起潜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他自己竟然会这般勇武！
刘如意紧紧的盯着高起潜的背影，心中却是也若有所思！
“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果然不错！利益～～！还是利益啊！只要利益足够，就连高起潜这种老阉贼也能爆发出这般的战斗力！”
不过～～刘如意却忽然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意，这不也正符合自己的利益么？
……
战阵中，霍图也没有想到，对面的明军狗官竟然会这么卑鄙！
这场景，他简直太熟悉了啊！
以往，他们满人去山中围猎，那些猎物，怕是就像是他眼前这种心态吧？
要照这样下去，这些明军骑兵死死纠缠，霍尔满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逃走啊！他们迟早要被这些明军耗光体力，最终的命运，只能是被明军无情的斩杀啊！
“不行，决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必须为旗内的兄弟们留下一些种子啊！”霍图心中拼命大喊！
他随手一刀，将一个冲上前来的明军骑兵劈落马下，对着一旁的霍尔满，用满语大喝道：“霍尔满，不能在这样拖下去了！他们要的是我的命！只有我出去，他们才肯放手！你带着剩下弟兄们朝来路逃！我去引开他们！”
“主子，不要啊！不要啊！”霍尔满拼命大呼，却已经不能阻止霍图的脚步！
霍图猛的冲到战阵正中，高高举起手中钢刀，用蹩脚的汉语对着周围明军大呼道：“你们这些卑贱的泥堪！老子便是我大清镶黄旗旗下甲喇章京霍图，是我大皇上的奴才！你们想要老子的命，那得拿你们的命来换！”
混战中的辽东骑兵还未反应过来，高起潜却是兴奋的直拍起了手掌！
这，这可是真正的甲喇章京啊！相当于明军的游击将军啊！大明这些年同清兵交战，便是牛录章京的人头、尸体，都没有俘获几具！更别说是这甲喇章京了！
这，这，这要是能将他的尸体送到皇上面前，这，这该会是多大的功劳啊！便是自己以前那些失误，皇上怕是也不会再计较了吧！
此时，满人正值鼎盛时期，骁勇善战，韧性十足！
与明军不一样的是，清兵战死以后，一般都会有同伴将他们的尸体抢回去，送回老家，这样，送回他尸体的清兵同伴，可以获得这战死清兵家产的一半！
这一来，战死清兵的尸体分外值钱，所以，明军即便是大胜，也很难缴获这些清兵的尸体、首级！
就算刘如意在济南城水淹清军，最多也不过剿杀了一千多级清兵首级！
“孩儿们，还愣着干什么！别管那些杂碎！快，快啊！将这甲喇章京给杂家拿下了！快，快！！！”高起潜拼命大声呼喝，他从未感觉到，有一天，这天大的军功，居然距离他如此之近！
这时，场中的辽东军也反应了过来，不过，他的统领早已经战死！此时，他们听到了高起潜的呼喝，哪里还来得及顾得上身后那些清兵杂碎，如同饿狼一般，拼命朝着霍图冲杀而来！
刘如意也有意放这些清军一条生路，摆手示意东侧的长枪兵闪开一个口子，不与这些穷途末路的恶贼硬罡！
毕竟，在满清数万大军面前，刘如意这点兵力，实在太过弱小！
既然高公公他老人家想要出头，刘如意怎的能不将这机会让给他老人家！
只是，冤有头，债有主，以后，清军报复、主攻的对象，自然是轮不到自己了！
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高起潜由于太过兴奋了，还未等辽东骑兵围住霍图，他居然差已经奔到了霍图身边三四十步之外！
霍图早就被这“公鸭嗓子”吵得极度不耐烦了，此时，看到他自己居然送上门，当下一嘞马缰，如同一道闪电一般，挥刀直奔高起潜而来！
高起潜哪里料到会出现这种变故，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张大了嘴巴，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的看着霍图手中的钢刀，砍过他的脖颈！
“轱辘～轱辘……”
高起潜的人头绕着他的身体转了几下，最终静止在地上，一动不动！
身边小太监早已经吓蒙了，屎尿都流了出来，啕啕大哭不止！
那些辽东骑兵也是懵了，甚至忘记了杀害高起潜的凶手就在眼前，一个个一动也不动！
场内瞬间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刘如意也是一惊，没想到这霍图居然如此通晓人意，这他娘的，这，这真是要多谢谢他了！
但片刻，刘如意便“大哭”道：“高公公，高公公，您，您老人家，怎的，怎的就能这般去了啊！狗贼，你，你居然胆敢谋害高公公！本将怎的能放过你！来人啊！给我拿下！千刀万剐！为高公公报仇啊！”
……

第294章 鳌拜的心思！
高起潜一死，刘如意怎的还会将功劳留给那些憨傻的辽东军？忙操起手中钢刀，大手一挥，招呼身边亲随，直奔霍图杀去！
霍图看着明军的反应，却是也明白了，他刚刚斩杀的这不男不女的阉货，定然是明军中的大人物，忍不住开怀大笑，“哈哈哈～！够本了，够本了啊！”
但他话音还未落下，便已经被冲上前来的军汉们团团围在其中……
……
刘如意亲手割下了霍图的脑袋，这时，高起潜的亲兵，一个辽东的副千户却忙跪倒在刘如意身前，哆哆嗦嗦道：“将军，这，高公公，他，他已经……咱，咱们怎的跟朝廷交代啊！”
刘如意看了这千户一眼，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这千户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刘如意会这般问，忙道：“卑职，卑职是辽东界岭口人，原是山海关总兵马科麾下，卑职姓李名辰，将军唤我小李子便是！还请将军救我！救救我等弟兄！”
李辰说完，身后残留的六七十号辽东骑兵也是纷纷下马，跪倒了一片，齐声道：“还请将军救救我等！”
刘如意回头看了这群辽东兵一眼，却并没有说话。
按照规矩，主将战死，他们这些护卫的亲兵也要受到株连，尤其是高起潜是崇祯皇帝身边之人，深得崇祯皇帝信任，那这些亲兵的下场，用脚趾头也能想得到！
甚至于，高起潜死在刘如意的军中，刘如意也要受到莫大的牵连！
不过，刘如意看了一眼手中霍图的人头，嘴角边缓缓露出了一丝笑意！有这宝贝在手，自己又怕什么！
“将军，恳请将军救救我等弟兄啊！”李辰和那些残兵再次拼命磕头道。
刘如意缓缓叹了口气，对这些残兵道：“弟兄们！尔等都是些好汉子！可，可高公公他老人家，实在是，实在是……”
刘如意说着，“眼泪”已经流了出来，“不过，弟兄们！高公公他老人家虽然去了，但他老人家生的英勇，死的伟大！他老人家力抗鞑虏，拼杀在前，拼死仍将这鞑子头领擒下，使我等能取得此次大捷！相信皇上他老人家，见到高公公如此勇武，也不会怪罪咱们！来，弟兄们！将这些鞑子兵的狗头切下来，咱们去京城向皇上请功啊！”
刘如意高高将霍图的头颅举过头领，对着这群残兵大呼道！
李辰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这，这是刘如意要分给他们军功保命啊，忙拼命对着刘如意磕头道：“谢刘将军大恩大德，谢刘将军大恩大德啊！我等弟兄，愿誓死为刘将军效命啊！”
其余残兵见李辰如此，也纷纷对刘如意拼命磕头，感激不止！
刘如意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李辰，倒是很懂事么！这下，倒是不用将他们除去了！正好他们也能算证人！”
刚才，刘如意这番话，实际上就是对李辰等人“对口供！”
若他们懂事，刘如意便分给他们一些功劳，若他们不懂事，那不好意思，刘如意绝对不会放任威胁到自己安全的人，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眼下来看，刘如意倒是没有必要再对他们下手了！
“众位兄弟不必如此！满清鞑子凶残无比，高公公死战力竭而死，众位兄弟也是功劳甚巨！本将一定会向皇上，为高公公，为众位兄弟请功！来，时候也不早了！弟兄们打扫一下战场，明日，咱们争取赶到京师城下！”
“是！谢刘将军！”众人都是一片欢呼！
近一千鞑子的脑袋很快便被这些残兵切了个干净，刘如意也没有吝啬，直接分给了他们三百级鞑子兵首级！这一来，便是到了崇祯皇帝那里，他们也不会遭到太多为难，毕竟，功劳摆在这里！
剩余近七百级，自然落到了刘如意手中！这将是刘如意的彩石军战功的重要依据！
阿四和那些斥候弟兄，也很快被军汉们救了回来，除却已经战死的几人，其他人都无大碍，稍稍休养，便会恢复如初，这也让刘如意安心不少！
而那些惨死的战马，刘如意也并没有浪费，吩咐麾下军汉们宰杀干净，将那些能吃的瘦肉大锅里焯一下，撒上盐晾起来备用！
其余新鲜的，刘如意则是直接给所有军汉和民夫们改善伙食，直接宰杀，现烤现吃，顿时，整个村寨中，都弥漫起一阵浓郁烤肉香气，众人纷纷大吃大嚼，满嘴流油，早就将高起潜的死，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是，刘如意却略有些心疼，这鸟铳的威力略有些过了，若拿他们来对付鞑子骑兵，那这些鞑子兵的上好战马，根本不可能留下啊！
不过，这都是后话。
次日清早，天还未亮，刘如意便下令大军启程，直奔京师城下而去！
毕竟，昨夜之战，还是有些鞑子兵逃了出去，他们可是皇太极亲领的镶黄旗麾下，刘如意可是不想被那个死胖子盯上！
……
就在刘如意启程直奔京城之后，霍尔满带着十几个残存的满蒙骑兵，也回到了位于京师东北侧的大营之中！
这几日，并无战事，明清双方都保持着谨慎的克制。
两黄旗都统、梅勒章京鳌拜，正等着他麾下派出去的“打粮队”能带回好消息，却不料，霍尔满浑身是血的冲进了他的大帐内！
“主子爷，奴才，奴才该死啊！霍图，霍图他，他去了啊！”霍尔满说完，啕啕大哭，拼命磕头不知！
“什么？你这狗杂碎！再说一遍？”鳌拜猛的站起身来，一把抓住霍尔满的衣襟，大声质问道。
鳌拜身高足有近两米，身高体壮，力大无穷，号称是满清第一“巴图鲁”，他这一下，差点将霍尔满掐的喘不过气来！
也无怪乎鳌拜会如此生气，盖因霍图不只是鳌拜的亲信，鳌拜最宠爱的小妾，正是霍图的姐姐！
这，这他娘的！
本来想给小舅子寻个好差事，那能想到，居然连命都陪了进去！这，这让鳌拜怎的能接受？他怎的向皇上，向他的后院交代？
霍尔满忙将昨夜的经过对鳌拜叙述了一遍。鳌拜听完，眉头紧皱，却是出人意料的并没有发火！
他拉着霍尔满的手道：“你是说，这部明军火器犀利？你们的战马还未靠近，便已经损失惨重？”
“是！回主子爷，的确是这样！我们本想一鼓作气，将那些明军拿下，谁知，还未靠近那村子，便遭到了明军火器的袭击！霍图大人当时并没有在意，便直冲进去，结果，结果彻底掉进了明军的圈套里！”霍尔满忙解释道。
“你可知那明军守将叫什么名字？”鳌拜不再理会昨夜的过程，而是直截了当的追问道。
“奴才，奴才不知！不过，好像是，好像是什么高公公的麾下？”霍尔满忙道。
鳌拜倒是一怔，“高公公？哪个高公公？”
“好像是叫高起潜，还是什么的？”霍尔满用力回忆着昨夜的场景！
“高起潜？不，这不可能！”鳌拜连连摆手道。
当时，巨鹿之战，鳌拜所属的两黄旗虽然并未参与，但事后，罗洛宏却是将事情经过对鳌拜叙述过一遍！鳌拜是武将，他绝不会相信，昨天还像狗一样逃命的高起潜，今天就能有这般犀利的麾下！
而那次多尔衮、多铎兄弟与皇太极会面之后，皇太极便对这支能在济南城击溃多尔衮兄弟的明军有了兴趣，便对鳌拜提过几句，鳌拜这便牢牢的记在了心里，转头又找罗洛宏打听了详细！
皇太极与多尔衮不睦，两黄旗与两白旗也不睦，同样，鳌拜和多尔衮之间关系也并不融洽，几年之后，正是由于鳌拜等实力派将领的反对，多尔衮才最终没有登上帝位！
而此时，鳌拜听闻多尔衮兄弟在济南城吃瘪，而击败了多尔衮兄弟的刘如意也要来进京勤王，他便想着，能在京畿将刘如意部全歼！这个目标若是能得逞，一来，他可以为皇太极分忧，二来，他也可以再多尔衮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你多尔衮做不到的事情，我鳌拜却是可以做到！
所以，当霍尔满说出此次事情的经过，鳌拜的第一印象便是，那是刚刚北上的刘如意部勤王军！
但霍尔满却说高起潜，这让鳌拜百思不得其解，这他娘的，这两人怎的可能会搀和到一块儿去？
“主子爷，奴才，奴才想起来！”霍尔满忽然猛的一拍脑门子，忙道：“那夜，霍图大人抓到了几个明军哨探，他们打死也不肯开口！只是口口声声说，他们的将军一定会给他们报仇的！我无意间曾听他们说起，他们是山东济南来的勤王军！”
“济南来的？”鳌拜不由大喜，这，这他娘的就对了嘛！
“济南刘如意！哈哈哈！哈哈哈～～！”鳌拜忍不住放声大笑，“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你既然胆敢来到这京畿腹地，那就别想这般轻易的回去了！哈哈哈！”

第295章 君臣！
傍晚，首辅杨嗣昌来到御书房外，准备向崇祯皇帝汇报今日城外战局！
眼下，奴酋皇太极亲自领数万蒙满精锐围困京师，迟迟不退，虽然各地勤王军陆续赶到，但明军只有招架之功，却毫无还手之力，作为总督京师军事的杨嗣昌来说，他深感压力山大！
多日疲累，无法释怀的精神高压，使得他原本就有些瘦弱的身躯更加消瘦，只是，他的腰杆依然像青松那般，挺得笔直！
可过了半晌，进去通报的小太监这才犹犹豫豫的走出来，恭敬对杨嗣昌道：“阁老，皇上，皇上昨夜一夜未睡，现在才刚刚睡下，您，您看……”
杨嗣昌看了这小太监一眼，从袖中掏出一块银格子，递到小太监手中，“多谢公公了！既然皇上正在休息，那老臣便这里恭候皇上吧！”
“多谢阁老体谅，奴婢这就为阁老泡一壶热茶来！”小太监说完，赶忙匆匆离去！
杨嗣昌微微叹了口气，思绪却早已经飘到了城外！
杨嗣昌字文弱，号子微，他出身武陵名门，书香门第，祖父杨时芳为武陵名士，父亲杨鹤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出身，而他，则比父亲晚了六年，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父子二人皆以督兵著称！
崇祯九年，清军由喜峰口入关，兵临京师城下，京师戒严！
随后，兵部尚书张凤翼失职，畏罪自杀！
崇祯皇帝环顾群臣，竟没有一个通晓军事的，随即想起了前任宣大总督，正在家乡为父丁忧的杨嗣昌，于是，崇祯皇帝甚至没有进过吏部和内阁的会推，径直由自己下旨，以“夺情起复”的形式，直接任命正在为父杨鹤丁忧的杨嗣昌，立刻出任兵部尚书！
杨嗣昌在丁忧期间，以读书消闲，对历史典故了如指掌！他又一向工于笔札！崇祯皇帝召见之时，他侃侃而谈，才思阔达，与以往木讷卑微的兵部尚书截然不同！崇祯皇帝直激动地拍案叫绝，感慨相见恨晚！
随后，杨嗣昌向崇祯皇帝推荐原两广总督兼广州巡抚熊文灿出任兵部尚书，他自己则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仍掌兵部事！他则随后提出了“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策略，全力围剿农民军！
农民军形势一片糜烂，几近败亡！
但崇祯十一年下旬，满清大军入关，卢象升被迫回援宣大，杨嗣昌也只得赶回京师救援，农民军由此得到了宝贵的喘息时机，杨嗣昌的“十面张网”策略，就此宣告瓦解！
杨嗣昌抬头看着浑浊的天空，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心中一片沮丧！
皇上对他恩重如山，但值此国难危机之刻，他却毫无解决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满清鞑虏在城外扬武扬威！
最为关键的是，以杨嗣昌的能力、资历，他根本不足以压服那些嚣张跋扈的各路明军将官，不能令行禁止，就算他能做出一些对局势的正确判断，但奈何，底下将官根本不买他的帐，该怎么办，还怎么办！
这一来，明军往往被清军一触即溃，随即引发明军大举溃败之潮！
天空中飘起了灰茫茫的雨滴，但杨嗣昌却毫无察觉，任由雨滴淋湿他的衣衫，呆呆的望着迷茫的天空出身！
“爱卿，你，你怎的在这里？外面天凉，快些进来！”淅淅沥沥的小雨声，将崇祯皇帝从睡梦中惊醒，他本身就极度缺乏安全感，刚想走出来透透气，却正碰到神游天外的杨嗣昌！
杨嗣昌也反应了过来，忙跪地对崇祯皇帝行礼道：“臣杨嗣昌，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皇帝赶忙将杨嗣昌扶起，拉着他走到房内，“爱卿，你我君臣，不必多礼！怎么样？今日城外局势如何？满清鞑子可有动作？”
皇太极的数万大军就在几十里外，崇祯皇帝如鲠在喉，怎的又能睡的踏实？
“回皇上！今日清军并无大动作！不过，上午，陕西总兵贺人龙曾出兵试探，但却遭遇到清军强烈还击，被迫退回！不过，清军却是并未追击！依老臣看，他们这是要跟咱们耗着啊！”杨嗣昌忙对崇祯皇帝分析道。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他怎能不明白皇太极的用意？
只是，明军势弱，就算明知道皇太极是想要展示自己的威力，但崇祯皇帝却是也无可奈何，毫无办法！
“依爱卿看，你觉得，他们还会再咱们这里耗上多久？”这才是崇祯皇帝最为关心的问题！
杨嗣昌眉头微皱，思虑片刻，这才道：“皇上，清军此次入关，我大明腹地深受其害，他们虏获粮草、辎重不计其数，老臣现在也说不好！不过，他们已经出征一年，想必军士也已经疲乏不堪，他们也撑不了多久了！”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他不由又回想起当年，袁崇焕镇守辽东之时，虽然那时，清军也曾兵临京师城下，但袁崇焕所率关宁铁骑，一回京师，便展开阵势，与清军对决，最终取得了大胜，缓解了京师之围！
可现在这般，明军近三十万大军，数倍于满清兵力，但就这样，却依然处于被动防守态势，根本没有任何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这让崇祯皇帝心中不由升起一种深深的悲哀！
不过，他绝对不会承认，杀袁崇焕，是他自己的过错！一切，就怪那些嚣张跋扈、却又毫无战力的大明将官们！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的眼里忍不住闪过一抹狠厉！
大明岁贡，十之有九，全都用来养军，但天下形势却依然未有改观，反而是每况愈下！
崇祯皇帝心中忽然又升起了一抹想杀人的欲望！
“哎～～！”
但半晌，崇祯皇帝却深深叹了一口长气，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眼下正值关键时节，他还不能意气用事！
他语重心长道：“阁老，无论如何，定要确保京师安危！清军不撤，我军也不能主动找他们纠缠！军中各类粮饷、物资，朕会督令各省尽快送达！他们要耗，就在这里耗着吧！朕就不信了，我大明沃野万里，还能耗不过鞑子区区蛮荒！”
杨嗣昌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皇上的头脑冷静，也让他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皇上圣明！老臣会尽快落实！眼下，还有几批勤王军正在路上，等他们赶到，京师定然无忧矣！”
听杨嗣昌这般说，崇祯皇帝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忙道：“对了，阁老，那在济南城击败了多尔衮、多铎余部的山东副将刘如意来了么？”
“山东军？”
杨嗣昌一怔，他也看到过颜继祖发给朝廷的战报，说是济南游击刘如意，以区区三千人，力守济南城，竟然击溃了多尔衮、多铎兄弟的数万大军，这，这怎的可能？
大明的军力，杨嗣昌太清楚了！
他是绝技不会信这些“虚假战报”的！
最多，清军只是派出了小股兵力，骚扰了一下济南城，这便被颜继祖描绘成了济南城大捷！
想到这里，杨嗣昌忙道：“皇上，山东距离京师千里，按照日程来看，他们应该就在这一两日，便能赶到了吧！”
“哦！这样啊！”崇祯皇帝微微有些失望！
眼下的大明，就如同是一大汪死水，就算里面有一条仅有头发丝那般细的小鱼儿，也会令崇祯皇帝惊喜不已！
但听闻刘如意还没有赶到，崇祯皇帝原本欣喜的心情，瞬间又回落到了谷底，他看着杨嗣昌，有些不甘心的问道：“阁老，若是我大明精锐主动出击，阁老认为能有几分胜算？”
杨嗣昌这才明白了崇祯皇帝的意思，原来，皇上对城外的清军，可从未有一刻忘怀啊！
杨嗣昌猛然跪倒在地，“皇上，恕老臣直言！若我军出击，胜算怕是不足一成啊！说不定，连京师都会，都会……”
崇祯皇帝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来，他知道杨嗣昌说的是实话，以明军眼下的战力，根本无力同清军抗衡，几十年接连失利，已经让明军心中对清军有一种深深的畏惧，这还未交战，士气已经输了一大半，这，这仗那还能怎么打？
崇祯皇帝的性子，已经决定他，注定不是敢孤注一掷的人！
“罢了！时辰不早了！阁老您先退下吧！朕也乏了！”崇祯皇帝摆了摆手，无力的下了逐客令！
杨嗣昌恭敬的磕了个头，便想退出御书房！
这时，门外却有侍卫高呼着跑了进来，“皇上，皇上，捷报，捷报啊！”
杨嗣昌一愣，忙拉住这侍卫，追问道：“捷报？何来捷报？”
那侍卫忙对杨嗣昌行礼道：“阁老，山东副将刘如意已经赶到京师北门！昨夜，他们在通州近郊遭遇一千余清军袭击！但在高起潜高公公临危不乱的指挥下，刘将军部，巧设妙计，合围这股清军，并将他们全歼！连那甲喇章京的人头，也已经被刘将军亲手砍下了啊！”
“哦？竟然有这等事？”杨嗣昌忍不住眉头一皱！
这时，崇祯皇帝却已经被报捷的声音吸引了出来，忙道：“报捷文书在哪里？在哪里？快拿来给朕看！”
……

第296章 深夜入宫！
对“刘如意”这个名字，杨嗣昌并不算陌生，盖因他的爱徒——方公子，曾经在信中多次提及此人！
按照方公子的说法，刘如意此人，虽颇有些手段，但其人“卑鄙无耻，阴险狡诈，恃功而骄，嚣张跋扈，在济南城，简直可以说是为所欲为，百姓苦不堪言！”
但就是此人，“济南城大捷”的功绩还未落实，而眼下他还没有赶到京城，却又有新的战绩传来，他，他居然和高起潜这老阉贼扯到了一块，号称全歼了一千余满清精锐？
这，这怎的能让杨嗣昌相信？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杨嗣昌听闻，那刘如意，居然和“平贼将军”左良玉关系莫逆，这，这更让杨嗣昌无法忍受！
“不行！老夫定要向皇上揭穿这卑鄙小人的险恶嘴脸！”
先入为主的观念，让杨嗣昌在心中彻底对刘如意判了“死刑”，他定要这卑鄙小人，尝到欺君罔上的滋味！
这时，一旁的崇祯皇帝却是高兴的眉开眼笑，“刘如意和高起潜，居然在清军大营的眼皮子底下，全歼了一千多满蒙精锐！”
这简直就是一阵及时雨啊！
让崇祯皇帝原本已经干涩的心田，瞬间重新焕发了新的生机！
“阁老，你看！刘如意和高起潜真乃我大明之栋梁啊！虽然高起潜不幸战死，但他们却是为朕深深的出了一口恶气啊！怪不得巨鹿之战后，高起潜一直没有消息，原来，他们一直筹备着这般偷袭啊！不行，朕要好好奖赏他们！朕要好好奖赏他们！”崇祯皇帝将报捷文书递到了杨嗣昌手中，手舞足蹈，满心尽是欢喜！
杨嗣昌的脸色却是愈发阴沉，就凭着这一个阉货，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他们怎的可能会有这般功绩？
“皇上，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依老臣之见，咱们还是先让这刘如意，将那些满清鞑子的首级呈上来，一一鉴别之后，再言功过不迟啊！”杨嗣昌拱手对崇祯皇帝道。
崇祯皇帝一愣，也反应了过来，忙道：“对对对～～！阁老所说极是！朕这便下旨，招刘如意连夜进宫！”
崇祯皇帝自然知道明军时常有虚报军功之事，但刘如意的捷报中，言之有据，进退自如，崇祯皇帝觉得，就算刘如意虚报了军功，但最起码，折合成一半，至少五百级鞑子首级应该是有的吧？
“皇上，此时天色已晚，不如先由老臣前去验明正身，待明日，再令刘如意进宫不迟啊？”杨嗣昌忙拱手劝解道。
但杨嗣昌却忽略了此时崇祯皇帝的急切心情，大明已经败的太多了，崇祯皇帝实在是急需一场胜利，用来抚慰、振奋军心啊！
“阁老此言差矣！我大明正值危难临头，朕怎的还能睡得着？阁老现在便去，为刘将军验明正身，朕就在此，等候阁老的好消息！”崇祯皇帝说完，一摆手，示意杨嗣昌赶紧去办！
杨嗣昌无奈的摇了摇头，却是不敢违背崇祯皇帝的意思，赶忙急匆匆朝着宫外奔去！
……
此时，刘如意已经抵达了京师东大营！
但护城河沿岸，早已被各路勤王军占据，刘如意想找一块扎营的地方，却根本无从下脚！
临时负责东城战事的新任宣大总督陈新甲，忙笑着对刘如意解释道：“刘将军，眼下各地勤王军纷纷进京，京师土地已经有些捉襟见肘！若是刘将军不嫌弃，暂时可在护城河东岸扎下营来！待明日，杨阁老亲临，本官再去找杨阁老协调吧！”
“草！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老子辛辛苦苦，不远千里前来救驾，却是连个落脚的地处都不给老子准备？”刘如意心中不由大骂，由此也可见，大明眼下的军备混乱到了什么程度！
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陈新甲能自降身份，对自己解释这么多，刘如意也不好发作，更何况，京师水太深，刘如意也不想在这个时节，自寻麻烦，忙对陈新甲道：“有劳本兵操心了！卑职在东岸扎营便是！”
陈新甲见刘如意没有纠缠，稍稍松了一口气，他虽然升任了宣大总督，却是早已经被麾下这一群兵油子折磨的疲惫不堪，忙道：“那刘将军先请自便！若有需要，尽管派人通知本官便是！”
一直目送着陈新甲走远，刘如意这才号令军汉们，开始扎营！
此时，护城河东岸，尽是一片荒凉的平地，刘如意这一部人马，就显得格外突兀！
从这里，再往东北七八里外，那便是清军的前锋军大营！
刘如意扎营的地带，实际上，已经直接面临着清军骑兵的威胁！
而在护城河西岸，好歹不济，还有几十丈宽的护城河为屏障！但眼下，密密麻麻的明军营帐顺着城墙延伸，根本看不到尽头！
刘如意也不屑于再同那些明军再争抢这弹丸之地了，毕竟，若战争真要来临，即便是跳进护城河里装乌龟，也是照样逃不过一个“死”字！
不过，陈新甲还算比较有良心，在他离去之后，又令人送来了不少结实的木桩，这让刘如意麾下的军汉们扎营时省了不少力气！
同时，刘如意又令军汉和民夫们在营寨外围，挖了一条足有三米深、五米宽的壕沟，在营寨的几个角落，都搭建起了高高的瞭望塔，但有风吹草动，刘如意便可以再第一时间内，得到消息！
一切安顿就绪，刘如意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刘如意刚要派出麾下斥候，外出打探消息，西岸却是来人禀报，首辅杨嗣昌，要前来刘如意营地视察！
很快，身着一身紫金蟒袍的杨嗣昌，便在宣大总督陈新甲，还有几个将官陪同下，来到了对岸刘如意的营地中！
“卑职山东副将刘如意，参见阁老！”刘如意单膝跪地，恭敬的对着杨嗣昌行了一礼！
对于杨嗣昌，刘如意可以说是久仰大名，此时，见到本尊，刘如意心中也微微有些小激动！
眼前这个老头，勉强也能算上是大明最后的“栋梁”吧！
杨嗣昌脸色却有些阴冷，并未理会刘如意的问候，只是冷冷道：“刘将军，听闻你昨夜在通州取得不小的战果，可否将缴获的鞑子首级拿出来，让本官与众位将军一观那？”
刘如意一怔，没想到杨嗣昌态度居然这么冰冷，就算自己除掉了淮北方家，杨嗣昌怕是也很难得到消息吧？
但既然人家看不上自己，刘如意也收起了笑脸，站起身来，对身后小六儿道：“去，将那些鞑子首级取来，请阁老与众位将军一观！”
“是！”小六儿赶忙匆匆而去！
很快，几十名军汉推着十几两大车，走到众人身前，小六儿猛的揭开了上面盖着的油布，顿时，一阵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虽然，这些鞑子脑袋已经用生石灰消过毒，但那种阴冷的死人味道，还是令人极其的不舒服！
不过，杨嗣昌和几个将领，却谁都没有在意，杨嗣昌更是亲自走到大车边，小心翼翼，一个一个的检查着这些鞑子的首级！
一旁，一个身材魁梧、身着总兵官袍的大汉提起两个鞑子首级道：“阁老，这头发不是新剃，模样也应该是满人！阁老，这，这可是实实在在的鞑子人头啊！”
“恩？”杨嗣昌冷哼了一声，神色却微微舒展了一些！
他走到刘如意近前，问道：“刘将军，昨夜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可为本官详细道来？”
刘如意见杨嗣昌颇为严谨，还以为他是对事不对人，便将昨夜战况，对他和几个将官详细叙述了一遍！
一旁那总兵听完，忍不住拍案叫绝道：“刘兄弟，好样的啊！我等麾下的粮草、辎重，可是不止一次被这些狗鞑子半路截去！刘兄弟，你可是为我们出了好一口恶气啊！”
刘如意见这总兵官颇为豪迈，并无恶意，忙笑着拱手道：“这位将军过奖了，卑职这也是运气好而已！若是昨夜鞑子再多一些，卑职怕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那总兵官忍不住哈哈大笑，“刘兄弟，你太自谦了！你这也真是艺高人胆大！换了额老虎，怕是都没有你这个胆子啊！”
刘如意听他自称“老虎”，又听他这一口的陕西口音，心中一动，忙问道：“将军可是山西总兵虎大威，虎帅？”
虎大威哈哈大笑，“想不到兄弟你也知道额老虎的名头，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刘如意也是大喜，对虎大威这等明末名将，他也是久仰多时了，刚要上前攀谈，却听杨嗣昌又不冷不热道：“刘将军，你说昨夜，是高起潜，高公公指挥你等作战？可高起潜怎的又会在你的军中？”
到了这时候，刘如意便是再迟钝，也听得出，这是杨嗣昌故意找茬了！
“阁老，卑职是武清县城附近，遇到的高公公！那时，高公公身边只有几百亲兵，现在都在卑职营地中，若阁老还有何不解？尽可招他们前来，一问便知！”刘如意的语气中也有了几分刚硬道。
杨嗣昌并没有理会刘如意，而是转头对一个亲兵道：“去，去将那些高起潜的亲卫找来！”
眼见两人要杠上，虎大威忙凑到刘如意身边小声道：“刘兄弟，你莫要生气，阁老就是这般的性子，对事不对人！过去了，就好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刘如意感激的看了虎大威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很快，高起潜的亲兵已经被招来，不过，刘如意早已经和他们统一了口供，他们要是想活命，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果然，杨嗣昌听完这些亲兵的口述之后，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他心中实在是有些纳闷了，难不成，这“油头粉面”的姓刘的，真的还能是个可造之材？
而刘如意心中也有些纳闷，他已经将方公子除去了，实在是不知，到底有哪里，得罪了眼前的这阁老大人？
眼见已经快要接近子时，也就是后世晚间十二点左右，刘如意忙道：“昨夜之战，卑职有幸缴获了一些鞑子骑兵的马肉，若是阁老和虎将军不嫌弃，去卑职帐中喝一杯如何？”
“鞑子的马肉？哈哈！那额老虎可是一定要尝一尝哟！”虎大威大喜，便欲跟刘如意到帐中！
“慢着！”杨嗣昌却是冷冷的喝止住了两人！
他看了刘如意一眼，才道：“刘将军，你也不要怪老夫如此不近人情！我大明谎报军情之事太多！为了皇上，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老夫也是不能不来唱这个黑脸！既然你的军功属实，那老夫自当要去向皇上禀报！今夜这顿酒，那就先记下吧！走吧，咱们先去宫里见过皇上再说！”
……

第297章 秉烛夜谈！
刘如意也没有想到崇祯皇帝会这般着急见自己，不过，对于这个只活在文字上的印象，刘如意心中也充满了期待，甚至于，后来杨嗣昌还说了些什么，刘如意根本没有听到！
沿着东直门一路往里，刘如意本还想看一看京师夜间的风景，但一旁，一个小太监却是不厌其烦的对着刘如意解释着宫里的各种规矩，搞得刘如意一阵头大！
恍惚之间，几人却是已经抵达了皇宫之外！
“进宫之后，要守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不该看的，也别看！明白么？”杨嗣昌冷冷的看了刘如意一眼，沉声道。
“阁老放心便是，卑职心里有分寸！”刘如意看也不看杨嗣昌一眼，只是抱拳冷冷的回了一句！
既然杨嗣昌天生对自己就是这番冷脸，刘如意自是也没有必要，拿着自己的热脸去贴了他的冷屁股！毕竟，崇祯皇帝召见自己，那可不是他杨嗣昌的面子！
“哼！”杨嗣昌冷哼一声，便不在说什么，由这小太监引领着，直奔高高的宫墙内走去！
皇宫内很大，后世，刘如意曾经来过一次，不过，那是在白天，艳阳高照，可而今却是深夜，除了顺着宫门的大道，其他地方，到处是漆黑一片，再加之四周尽是高高的宫墙，有一种令人压抑的窒息感！
小太监看刘如意有些气闷，忙陪着笑脸道：“刘将军，其实皇宫里以前晚上是很漂亮的，各处都亮着灯！只是，眼下战事吃紧，皇上便下令缩减了宫内的开支……”
“多谢小公公解惑！”刘如意一拱手，不经意间，一张百两的银票已经顺带着塞进了小太监手里！
小太监一怔，却见刘如意对他使了个眼色，而杨嗣昌正在前面迈着八字步，若有所思，并没有留意到这里，小太监忙感激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小心翼翼将银票塞进了怀里！
“还未请教公公尊姓大名啊？”趁着杨嗣昌在前面，刘如意笑着低声对这小太监问道。
“将军可莫要折煞奴婢！奴婢唤作小三子，将军若有事，只管吩咐奴婢便是！”小太监小三子颇有些诚惶诚恐道。
在大明，那些大太监看似风光无比，但这些宫里的小太监，生活却是极其悲惨，尤其是崇祯这一朝，连皇帝都是天天节衣缩食，他们这些小太监，油水就更少的可怜了！
不过，蛇有蛇路，鼠有鼠路，暗地里想方设法，相交有权势的外臣，便是这些小太监捞油水的捷径了！
刘如意一笑，“以后少不了要叨扰公公啊！”
小三子腼腆的一笑，却是不再多话！
约莫半个时辰后，几人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之外，小三子忙拦在了杨嗣昌和刘如意身前，陪着笑脸道：“阁老和刘将军少待，奴婢这便进去通传！”
“嗯～！”杨嗣昌从鼻孔里嗯了一声，便站在原地闭目养神。
刘如意则是对着小三子善意的一笑。
很快，小三子便快速小跑了出来，“阁老，刘将军，现在夜色已深，皇上令两位不必通传了！你们且随我来吧？”
两人跟在小三子身后，饶了几个弯，终于走进了这座气势恢宏的大殿之内，不远处，一个身着金丝龙袍、身形有些瘦弱的男子，正伏在案上，奋笔疾书，根本未曾留意到两人进来！
杨嗣昌整了整衣衫，双膝跪倒在地，恭敬道：“臣内阁首辅杨嗣昌，叩见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呵呵，阁老来了啊！不必多礼，快快平身吧！”御案边传来一个略显沧桑的年轻声音。
刘如意却是一时被房中景色晃了眼睛，呆立在原地，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三子忙狂对着刘如意打眼色，嘴巴一个劲的往下嘟！
刘如意这才反应了过来，忙低头跪地道：“末将山东副将刘如意，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刘如意忽然看见一双明黄色靴子出现在自己眼前，上面绣着一条精致的五爪金龙，气势磅礴，仿似要腾龙入海，从靴子上跃下来一般！
“呵呵！你便是济南刘如意么？不必紧张，站起来说话！”说话的声音很柔和，微微带着一丝沙哑！
刘如意抬起头，却正应对上他的眼睛！
就这样，刘如意打量着眼前的崇祯皇帝，而崇祯皇帝也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刘如意！
与刘如意在后世典籍上看到的描述基本相同，崇祯皇帝约莫三十岁左右，相貌清秀，身材约莫比刘如意低了半头，不出众，却也绝对不平凡，尤其是他的眼睛，柔和中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决断，让人不敢正视！
“放肆～～！竖子～！焉敢如此无君无父？”
就在刘如意刚想避开崇祯皇帝眼睛的时刻，却听到身旁杨嗣昌大声咆哮，仿似要将刘如意生吞活剥一般！
刘如意回过头，冷冷的看了杨嗣昌一眼！
却见杨嗣昌似是要发狂一般，攥紧了老拳，若不是顾忌到崇祯皇帝在此，怕是就要上前来跟刘如意拼命了！
“呵呵！无妨！阁老不必生气！刘将军第一次进宫，不懂宫内的规矩，也是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啊！”崇祯皇帝倒是没有生气，笑呵呵的打着圆场！
刘如意忙躬身深施一礼，“谢陛下宽容！”
“哼！”杨嗣昌冷哼一声，却是不再多言！
崇祯皇帝对着刘如意微微歉意的一笑，忙道：“阁老，您调查的结果，怎么样？刘将军的战绩，可是属实？”
不知道为什么，崇祯皇帝第一眼看到刘如意，便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充满了一种让人无法形容的魔力，有朝气，有力量，有干练，还有一种隐藏在平静之下、令人无法驯服的桀骜！
这种说不出的混合气质，让崇祯皇帝第一眼就跟刘如意看对了眼！
杨嗣昌点了点头，“回皇上，刘将军战绩属实！只是，其中却有几个疑点！”
杨嗣昌说完，看了刘如意一眼，这才道：“第一，高起潜为什么会和刘将军牵扯在一起？第二，区区千人的鞑子兵，为何会同刘将军麾下三千官军相抗？第三，不知刘将军究竟用的什么办法，竟然能将这些鞑子兵一次全歼？皇上，老臣的问题完了！”
杨嗣昌随即对着崇祯施了一礼，便如老僧入定一般，闭目养神起来！
崇祯皇帝看了刘如意一眼，并没有说话，但那意思却是说：“刘将军，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自己来解释一下吧？”
刘如意心中不由大骂，“这他娘的杨嗣昌，这不是没事找事儿么？自己明明已经回答了他的疑问，他却还这般死揪着不放？老子可是没有强暴过他的女儿啊！”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般，刘如意只得又将昨夜的经过，详详细细的对着崇祯叙述了一遍！
崇祯听得很仔细，不时会插上几句话，询问当时具体的过程！
当听闻刘如意巧设玄机，利用九命老猫将这一干鞑子兵引进村寨合围之后，崇祯更是不由抚掌大笑，高声叫好！
可最后听闻高起潜“力战而死”之时，崇祯皇帝眼中却是闪过一抹无法察觉的悲哀！
“陛下，具体情况就是这般！这其实也是末将运气好！若是当时，鞑子兵再多一些，卑职怕是就没有这般好运了啊！”刘如意解释道。
“也不尽然！”崇祯皇帝微微摇了摇头，“依照刘将军你所说，你麾下的鸟铳兵，居然能在八十步之外，便将鞑子骑兵射于马下！就算鞑子骑兵再多一些，只要尔等战阵不乱，未必就没有取胜的机会！”
刘如意不由看了崇祯皇帝一眼，这个年轻、却命途多舛的最后一个汉人真正帝王，在他的身上，未必就没有可取之处！
“咳咳咳～！”
这时，杨嗣昌却是故意的咳嗽了几声！
崇祯皇帝一愣，却看到杨嗣昌已经瞌睡连连，站都要站不住了，忙道：“阁老，您若身体不适，那便先回去休息吧！有事，咱们明日再商谈也不迟！今夜，朕定要与刘将军秉烛夜谈啊！”
杨嗣昌看了刘如意一眼，却实在没有精力在说话，对着崇祯皇帝施一礼，便忙退出了房内！
看到杨嗣昌走远，崇祯皇帝忙笑道：“刘将军，这下可不用拘谨了吧！来，坐到这边来！朕要你详详细细，为朕叙述一遍济南城之战的经过！”
刘如意只得将济南城之战的经过，重新对着崇祯叙说了一遍！
当刘如意说到济南城情势已经万分危急，最后不得已，刘如意只能令人炸开小清河，引河水倒灌济南城之时，崇祯皇帝忍不住脸色大变！
“刘将军，这，这未免有些太唐突了吧？你可知道，若是这样万一失利，很可能，包括你在内，所有的济南城百姓都要为此陪葬啊！”
刘如意却解释道：“陛下，在那种情形之下，卑职只有不足三千兵马，但满清却是足有三万余精锐！十倍与卑职！若是循规蹈矩，那济南城，怕是只有陷落一条出路！临清城的惨状，是卑职亲眼所见，卑职决不允许，这种惨剧再发生在济南城的身上！就算是死，卑职也要自己动手！”
刘如意顿了一顿，又道：“陛下，卑职以为，不管是卑职，还是卑职麾下的弟兄，亦或是济南城中的百姓，都是陛下您的臣民！满清八旗军虽然势大，但毕竟人数稀少！多尔衮、多铎余部，怕是已经几乎占据了满清的半壁江山！若是以卑职的性命，以全济南城百姓的性命，换取满清的半壁江山，卑职以为，这笔买卖，值了！！！”
看着刘如意坚毅果决的脸孔，崇祯皇帝不由陷入了深思。
半晌，他突然狠狠的一拍大腿，“刘爱卿，你说的好！说得好啊！我大明，数万万百姓，为何却连小小的满清都敌不过！说到底，就是没有人敢战啊！没有人敢战啊！若是大明将士，人人有刘爱卿你般决心，何愁满清不灭？何愁流贼不平？我大明中兴指日可待啊！”
……

第298章 调戏皇后！
清晨，周皇后早早便起身。
周皇后今年约莫二十七八，虽然已经生育了几个孩子，但却依然无法遮掩她窈窕、高挑的身子，她肌肤雪白，容貌秀丽，端庄大方，加之为上位者已久，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令人无法言喻的贵气！
不过此时，周皇后的心情却不怎么好～！
昨夜，本来有小太监提前来通禀，皇上今夜要来坤宁宫过夜，但周皇后苦苦等了一夜，却根本连皇上的影子都没见着，这让周皇后的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哀怨！
虽然周皇后知道崇祯皇帝公务繁忙，经常会自己在御书房过夜，但周皇后想起昨日见到田贵妃时，那狐媚子妖娆的模样，心中气就不打一处来，“难不成，皇上昨夜去了那狐媚子哪里？”
周皇后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丝疑惑，但随即而来的，却是一种抑制不住的愤怒！
这时，得知周皇后已经起身的长平公主朱媺娖，却是乖巧的来到了周皇后身前请安，“儿臣见过母后，祝母后凤体安康！”
“哦？是娖儿啊！起来吧！”看到乖巧懂事的朱媺娖，周皇后抑郁的心情稍稍有了一丝缓解。
虽然朱媺娖并不是周皇后所出，但她自幼却是由周皇后抚养成人，母女二人关系很亲近！
“娖儿，昨夜你可曾去御书房，为你父皇送粥啊？”周皇后也知道朱媺娖每日都会去御书房，为崇祯皇帝送夜宵，这时便旁敲侧击的询问着崇祯皇帝昨夜的去处。
朱媺娖怎能体会周皇后话中的深意，有些懊恼的拍了拍小脑袋，“母后，儿臣昨夜在房中读书呢！不曾想，读着读着，就睡过去了！醒来已经是天亮了！要不，儿臣现在去御厨房为父皇熬粥吧！他现在肯定饿了！”
周皇后微微皱了皱秀眉，却不好对朱媺娖发作，忙笑道：“娖儿，你父皇现在在不在御书房，还说不准呢？罢了，母后便陪你一起去看一下吧！”
朱媺娖欢喜的一笑，忙道：“多谢母后！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周皇后笑着摸了摸朱媺娖的小脑袋，大眼睛里，却是露出一抹深深的幽怨！
……
片刻之后，周皇后带着长平公主朱媺娖，还有几十个宫女婆子，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御书房“杀去”！
可当周皇后一行刚刚到御书房门口，却见原本在里面值守的太监、宫女，正齐刷刷的站在门外，大气儿也不敢出！
周皇后心中怒意瞬间就窜到了脑门子上，心中暗道：“难不成，他，他竟然敢将那狐媚子带到御书房来？”
“今日是怎的回事？你们为何在这里？不进去伺候皇上？”周皇后秀眉微皱，冷冷的对这些太监、宫女询问道。
那太监首领忙跪在地上：“皇后娘娘，这，这……哎！您，您还是自己进去看看吧！”
周皇后心中疑惑更甚，一甩袖子，忙快步朝着御书房内走去，朱媺娖也紧紧跟在了她的身后。
可当周皇后刚踏入御书房之内，瞬间被场内的场景惊的是目瞪口呆！
只见崇祯皇帝和一个年轻的将官，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御案旁的羊毛地毯上，呼呼大睡！
一旁，两大坛子专供御酿已经见了底！浓烈的老酒香气，直呛得人，睁不开眼！
最让周皇后心惊的是，崇祯皇帝手中竟然紧紧的攥着一把酒壶，嘴角边还流出了口水，只是，他脸上如孩童般的笑意，却是怎的也遮掩不住！
“这，这？”周皇后的心思彻底凌乱了，她原本还想着来找崇祯皇帝兴师问罪，可看到这般场景，她实在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难不成，皇上，皇上改了口味，喜欢那龙阳之好了？不！不！这也不对啊！他们两个人衣衫还算完整啊！”周皇后心中腹诽道。
自从她和崇祯皇帝成亲起来，十几年中，崇祯皇帝事必躬亲，矜矜业业，从未有一次，像今天这般放纵自己过！
“这，这，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周皇后心中大惊！
一旁，朱媺娖却从未见过这等场景，她着实吓坏了，赶忙跑到父皇身边，用力的摇着父皇的手臂，眼泪都掉了出来，“父皇，父皇，你醒醒，醒醒啊！可不要吓唬儿臣啊？”
“哦！是娖儿啊！没事，快放开父皇，父皇没醉，就，就是想多睡一会儿！”崇祯皇帝连眼睛都没睁开，一把便将朱媺娖搂在怀中，搂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便想继续呼呼大睡！
听到父皇熟悉的声音，朱媺娖也不敢再挣扎，只是紧紧的搂着父皇的手臂，紧紧的依靠着他的身体！
周皇后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忙对身边宫女道：“快，快去让御厨房，端两碗醒酒汤来！”
“是！”两名宫女赶忙匆匆离去！
不过，皇帝这般狼狈，周皇后也不想让别人看到，忙摆了摆手，对身后宫女婆子们道：“你们都出去吧！待会儿，让翠儿和绿儿将醒酒汤送进来！”
“是！”十几名宫女婆子对周皇后施了一礼，忙匆匆走出了大殿之外。
周皇后这时却走到了这年轻的将官身边，小心翼翼的打量起来！
她心中实在是有些诧异，这，这个年轻人，究竟有什么本事？竟然能让皇帝都陪他这般放纵？
只是此时，这年轻人正趴在地毯上呼呼大睡，只看得清侧脸，却看不清他的容貌！
周皇后心中有些不解，但凡朝中阁老、重臣、大将，她基本上都认识，可眼前这个年轻的将官，周皇后心中却没有半点印象！
“难不成，此人也是那～魏忠贤～之流？想要来迷惑、鼓动皇上？”周皇后心中忽然泛起了这一个可怕的念头。
崇祯皇帝登基之时，正是“九千岁”势力最大之时，崇祯皇帝凭借他非凡的手段，一步一步，瓦解分化了“九千岁”的党羽，从而一网将其余孽打尽！
十几年前，周皇后是这事件的亲身经历者，自然还对此心有余悸！
“不行，哀家一定要看看此人嘴脸！”周皇后莫名坚定了信念。
周皇后转头看了一眼长平公主朱媺娖，却见朱媺娖正依偎在父皇怀中，一动也不动，大大的眼睛，温柔的看着父皇的脸，似乎一点都不介意父皇身上的酒腥气！
周皇后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自己视朱媺娖如己出，但毕竟不是她真正的生母，在她幼小的心灵里，或许只有她的父皇，才是她真正的依靠！
“没有帮手，那看来只有自己动手了！”
周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心走进这年轻将官的身边，用力推了他一把，他却是纹丝不动！
周皇后的胆子慢慢大了一些，她用力翻转着他的手臂，希望他能借势翻过身来。
但或许是力道不够，这年轻将官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呼呼大睡不止！
周皇后不禁来了气，“对皇上，哀家无可奈何，但对你这一个小小的将官？哀家还能治不了你？”
想到这，她猛的踢了这将官的肚子一脚。
刘如意正在睡梦中，梦见自己正带着三千彩石军，在山海关“一片石”，与多尔衮的八旗军、吴三桂的辽东军、李自成的流民军，三方势力混战！
清、吴联军势大，李自成根本抵挡不住，不足半天，就败下阵来，而此时，刘如意却只有三千军，远远不是清、吴联军的对手，但此时，若退后一步，山海关防线便将失手，大明北地，再无险可守！
面对几十万清、吴联军，刘如意只能咬着牙，喝令麾下军汉们，强行顶上去！
但就在这时，刘如意只觉腹部一凉，一个率先冲上前来的鞑子兵，狠狠的将手中钢刀刺进了自己的腹中！
刘如意不由大怒，硬生生顶着腹部吃痛，闪电般抓住了这鞑子兵的手臂，猛力一带，他鞑子兵吃痛，还未及反应过来，刘如意抬手一拳，已经狠狠的重击在他的胸口！
只是，刘如意刚想抽出腰间宝刀，了解掉这鞑子兵的性命，忽然发现她的胸口奇软无比，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刘如意本能的张开了眼睛，却正见一张国色天香的俏脸，正在被自己死死的压在身下，大眼睛里，尽是说不出的幽怨，而自己的一只大手，正肆意的揉搓着她饱满的双峰，另一只手，已经伸到了她胯下小衣中，隐隐有一丝湿润的气息传来！
“草！这，这，这他娘的是，是个什么情况？”刘如意猛的从梦中惊醒，脑子却是头痛欲裂！
昨夜，刘如意与崇祯皇帝只是叹相见恨晚啊，两人一直从大明开国的鄱阳湖水战，捕鱼儿海之战，一直聊到萨尔浒之战，浑河大战，直到袁督师的五年平辽之策！
刘如意有着后世五百年的阅历，往往一两句话，便能点出事情的关键所在，更是让崇祯皇帝大彻大悟，最后，崇祯皇帝赶忙令小太监，从御书房取出了两坛正德年间的美酒，两人“煮酒论英雄，综括古今天下事”，到最后，不知道是谁先倒下，而另一人，也跟着倒下，便再也没有了印象！
将脑海中的记忆捋了一遍，刘如意忙放开了这国色天香的女人，坐在地上，往后退了半步，追问道：“你，你是谁？怎的，会，会在这里？”
周皇后简直要死的心都有了，他，他这个时候，还敢问自己是谁？
刚刚他，他……
周皇后赶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却正看见朱媺娖，正一脸无辜的看着两人！
……

第299章 刘副将与皇后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嘶～～！！”刘如意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脑子中瞬间清明了不少！
到了现在这个时刻，他就算反应再迟钝，也隐隐猜到了眼前这个雍容华贵女人的身份！
金丝凤翼冠，衬着明黄色的金丝锦袍，手指上一排刺眼的金光，这，这可不是宫内随便哪个女人都可以穿的啊！
只是，刘如意打死也想不明白，她，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下？
而最关键的是，刘如意手指上微微滑腻、湿润的液体，说明刚才她，她似乎也是有些……
“末将，末将……”刘如意忙跪倒在这个女人面前，却，却是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周皇后也是要气的要发狂了，她本只是想翻过这将官的身体，看一看他的正脸！
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这个年轻的将官，他的身体如野牛一般强壮，动作如猎豹一般灵活！她的小脚，刚刚触碰到他的肚子，便被他一伸手，直接掀翻在地！
若，若不是他碰到了自己胸前的柔软，怕，怕是自己都快要被他掐死了！
但，但即便是这样，他，他竟然敢……
周皇后忍不住紧紧夹住了自己的双腿，看也不看刘如意一眼，转头看着一旁的朱媺娖道：“娖儿，刚刚，刚刚是母后不小心摔倒了，现在没事了！来，到母后这边来，让你父皇休息一会儿吧！”
虽然周皇后心中极度愤怒，但她实在无法在自己的丈夫和女儿面前，说出自己刚才的失态！
朱媺娖只不过才十一岁，虚岁也不过十二岁，她并不明白眼前这两个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母后有些“痛苦”的神情，禁不住有些担心！
“母后，你，你们没事吧？这，这位将军，你，你为何要欺负我的母后？”朱媺娖天真的问道。
刘如意此刻也连自杀的心都有了，这，这他娘的到底叫个什么事儿啊！
不过，刘如意毕竟是久经风雨，厚着脸皮，硬生生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刚才，她，她不小心摔倒了，末将扶她起来！”
“哦！”朱媺娖乖巧的点了点头，并不在追问什么！自幼便丧失了嫡亲母爱，她知道该如何更好的保护自己！
场内瞬间尴尬了起来，没有人说话，只听得崇祯皇帝在睡梦中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天，看到朱媺娖只是安静的守候在父皇身边，并不在看向这边，刘如意这才躬身对一旁的周皇后施礼道：“皇，皇后娘娘，刚刚只，只不过是个意外！还请，还请皇后娘娘您，不要放在心上！”
周皇后闻言，差点一口血没喷出来，俏脸儿憋得通红，指着刘如意的脸，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刚刚平复好自己的情绪，想不到，想不到这厮竟然是如此不开眼，非要提及刚才，让她原本已经平静的心，瞬间翻起了惊涛骇浪！
“哼～～！小贼！”周皇后看了刘如意一眼，银牙紧咬，冷冰冰哼了一声。
刘如意自知理亏，也不敢再纠缠什么，偷偷看了一旁的崇祯皇帝一眼，却发现，他睡的正香，根本不曾知晓周围发生的这一切！
“呼～～！”刘如意禁不住稍稍舒了一口长气。
本来，以刘如意的酒量，这点酒，倒也不至于让他像今天这般狼狈，但奈何这酒喝起来温顺，奈何这后劲极大，简直可以说是山崩海啸，迷迷糊糊中，刘如意便失去了意识！
只是，看着眼前的崇祯皇帝，再看看一旁的周皇后，刘如意心中忽然有了一丝负罪感！
这，这，崇祯皇帝貌似对自己也不错，而且此时他就在身边，自己却，却对他的老婆动了手脚，这，这似乎是有点，有点说不过去啊……
周皇后看着刘如意变化无常的脸色，隐隐也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忍不住怒气更甚，她轻轻走进刘如意身边，压低声音道：“不许你瞎想！否则，哀家，哀家就将今天之事，告诉皇上！”
“呃？”刘如意一愣，却见周皇后已经走到了崇祯皇帝身边！
这时，前去端醒酒他的两个小宫女也回来了。
周皇后忙亲自服侍着崇祯皇帝喝下，又对一旁的小宫女使了个眼色，令她端给刘如意一碗。
一碗清爽的醒酒汤下肚，刘如意的意识瞬间清明了不少，额头上冷汗却是隐隐渗了出来！
“这，这他娘的！果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自己怎的，怎的就能招惹上这位姑奶奶了呢？这～哎～～！”
要知道，眼前这位主，在后世，那可是集贤、良、淑、德于一身，母仪天下的象征啊！
若是，若是此事，万一被那些史官知晓，大笔一挥：“崇祯十二年，三月十五，帝，招山东副将刘如意进宫，大醉！次日，皇后周氏，在御书房与如意……随即，后微恙，小染……”
这，这他娘的简直是……
怕是“金瓶梅”也不能与之相比啊！
“咳、咳、咳～！”
这时，崇祯皇帝的咳嗽声，却是打断了刘如意的意淫！
“皇后，你，你怎的到这里来了？”崇祯皇帝的身体，毕竟无法同常年训练有素的刘如意相比，一碗醒酒汤下去，他微微恢复了些神智，只是还有些头大，一时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哎呀！槽糕！现在，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崇祯皇帝看着窗外天色已经大亮，赶忙拉着周皇后的手，追问道。
周皇后本就有些哀怨，此时听闻皇帝醒来，第一件事情不是关心自己，而是先问什么时辰，顿时心中哀怨更甚，微微嘟起嘴，有些生气般道：“皇上，现在已经是辰时初刻了！不过，今日是望日，没有早朝！皇上，您不必担忧！”
“哦～～！”崇祯皇帝沉吟一声，这才想起，自己昨夜与刘如意大醉一场，忙问道：“刘将军，刘将军呢？”
“陛下，末将在此！”刘如意赶忙上前对着崇祯皇帝深深一礼！
“哈哈哈！”崇祯皇帝忍不住开怀大笑，“刘将军，古之先贤曰，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朕与刘将军，那看来，还是要算知己啊！”
刘如意后背冷汗都出来了，忙道：“皇上真是折煞末将了！末将何德何能，岂敢于吾皇称为知己？”
一旁周皇后看着刘如意紧张的模样，心中却忽然有些暗爽，这张脸，虽然是年轻帅气，只是手段却是太过卑鄙！
再想起崇祯皇帝刚才对自己的冷淡，周皇后心中不由暗道：“你是不敢跟皇上称知己，你却敢对皇上的老婆上下其手啊！”
崇祯皇帝当然不知道此时周皇后脑子里再想什么，笑着对刘如意道：“刘将军，何必过谦呢？先贤言，读万卷书，如行万里路！但朕自幼苦读史书何止千万？但却都不如刘如意昨日这当头棒喝来的痛快！还是刘将军那句话说的好啊！事实，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刘如意不由头大，昨天晚上真是喝高了！这他娘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出去！现在，就算想挽回也难了！
不过，既然到了这个程度，刘如意实在也不忍心，崇祯，这个堪比太祖朱元璋一般勤政的皇帝，再走上那穷途末路！
“陛下！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如此！说一千，道一万，就算说的天花乱坠，也远远也不如亲手杀一个鞑子兵来的实惠！我大明，百姓何止万万？志士、豪杰，更是数不胜数！若陛下可以令天下豪杰同心协力，何愁鞑虏不灭？何愁流贼不平？何愁我大明不能中兴？”
刘如意一顿，又道：“那奴酋皇太极，之所以有今日，不过是靠着努尔哈赤留下的几万人家底！但陛下却是有太祖、太宗留下的百年基业，他皇太极，凭什么和陛下争？”
“好！说得好！知我者，刘爱卿也！”崇祯皇帝兴奋的站起身来，用力的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
他十六岁，便登基为帝，从哥哥天启手中接过了大明这烂摊子，迎来送往，前前后后，都是一群开口闭口，只知“之乎者也”的老臣！
这些人，守成或许可以，但大明已经到了这般情况，指望他们，又能有什么有效的办法？
无怪乎，只能使形势更加恶化，走向那不可逆的历史大潮！
而刘如意，却是完全一个崭新的、年轻的、充满斗志的存在！
他的出现，唤醒了崇祯皇帝血液中那年轻的一脉，使得他知晓了，只要敢打，只要敢拼，大明未必就敌不过现在如日中天的满清！
周皇后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色胚”，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令人热血沸腾的大道理来，不由也对他刮目相看！
而一旁的朱媺娖，更是从未见过，父皇像今天这般开心过，而眼前这个人，便是传说中的“刘如意”，也正是他，在济南城击败了残暴的八旗军，拯救了济南城数十万百姓，为父皇解了燃眉之急！为大明平添了一分底气！
朱媺娖看着刘如意脸上刚硬的线条，眼神却是渐渐凝重了起来！
这时，刘如意的肚子里却是“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众人不由面面相觑，原本热血沸腾的气氛瞬间消散。
崇祯皇帝却是哈哈大笑，“哎！这倒是朕糊涂了！刘将军入宫一夜，朕却连口饭都没管！这实在是说不过去啊！皇后，你现在便令人通知御厨，多做几个肉菜过来，朕要再与刘将军把酒言欢！”
“是！臣妾这便去做！”周皇后微微一礼，便朝着门外走去，而朱媺娖也乖巧的跟在了周皇后身后。
待到两人走远，崇祯皇帝却是扶着刘如意站起身来，道：“刘将军，若是依你之见，我大明，又该如何破眼下清兵围城之局呢？”
刘如意偷偷抬头，看了崇祯皇帝一眼，心中却是明了，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

第300章 变数！
……
从皇宫走出来，冷汗已经淋湿了刘如意的后背！
眼下大明之局，实际上已经是个死局！
王族，官，绅，豪商，巨贾，这些已经既得利益阶层，几乎已经垄断了大明各项命脉！
这些人，人口不足万一，却占据了大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资源和财富，但他们却不交税，或是只缴很少的税！
而大明最底层，成千上万的穷苦百姓们，他们辛苦劳作，任劳任怨，收入却仍是微薄，已经连养家糊口都很难做到，但即便是这样，大明的各项开支赋税，却仍是全要他们来买单！
虽然历朝历代，几乎都逃不过～这种已经是极端畸形的“金字塔”型社会结构，但悲剧的是，大明王朝正面着临人类历史上最危险的“小冰河”时期！
天气反复无常，庄稼颗粒无收！
若放在唐、宋，这些危机，说不定，忍一忍，勉强就能熬过去了！
但现在来看，这已经是不可能！
虽然满洲女真在战力方面，根本无法与成吉思汗的蒙古铁骑，以及他们的祖先～女真相媲美，但即便这样，大明王朝也已经再无力承担！
若在这般程度，还想破局，那唯有痛定思痛，“破后而立”！
就像后世的米、英一样，敞开胸怀，走出去！转移战争目标，以外界资源、财富，滋养大明民众！让那些富有的既得利益阶层，尝到开拓海外的甜头，由他们，主动来牵动经济大潮的扩张，富民强国！
但很明显，这对崇祯皇帝而言，这根本不现实！
此时，面对城外近十万八旗满蒙精锐，刘如意一时之间，也并没有太好的破敌之策！
毕竟，大明的军制，在骨子上已经烂透了！
就算军士想拼命死战，可又有几个将官肯抛下偌大的家业，与那些亡命的满清鞑子死磕呢？
虽然京师空有三十万大军，却是如同一盘散沙，真正的战力，怕是比不上满清三万精锐！
而这些混杂其中的“混混兵”、“老爷兵”、“公子兵”、“少爷兵”等等等等，若是不下狠手清除，那必然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而后世的历史，也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
兵不在多，而在精！
就像当年远赴辽东的三千戚家军，纵使只有三千人，却是要数万满清精锐，吃尽了苦头！
不过，虽然刘如意已经对崇祯皇帝阐明了自己观点，那便是坚守城池，待满清退却后，编练新军！
但依照崇祯皇帝急功近利的性格，他怕是很难接受！
最关键的是，大明财政已经是赤字高挂，他手头也没有这么多的银子，可以撑到新军练成的那一刻！
回到彩石军的大营，刘如意的心情却是依然烦躁不堪！
想起崇祯皇帝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刘如意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世人尽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可真要事情落到自己身上，又有几人可以真正做到呢？
知会小六儿和火郎，开始趁着闲杂时间，操练这些身强体壮的民夫们，刘如意自己则躺在大帐的软床上，呼呼大睡，这些时日，他的神经已经是太过疲惫了！
可还等刘如意刚刚入梦，懵懵懂懂之间，便被帐外的亲兵吵醒了，一个亲兵将一根白玉条递到刘如意手中，附到刘如意耳边，压低声音道：“将军，那面那个人来了！”
刘如意一看，嘴角边却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去，请他在偏帐内等我！”
“是！”
……
偏帐内，罗洛宏穿了一身青色的士子汉袍，背着一个灰色的小包袱，正坐在一旁喝茶！
刘如意一眼看去，他这身行头，倒是和普通的汉人士子没有什么两样！
“贝子爷，久违了啊！”刘如意上前拱手笑道。
“呵呵，刘将军最近可是春风得意啊！听说，您今日个早上，还同当今皇上共进早餐，怕是早就将我这老朋友忘了吧！”罗洛宏很是亲近，热情的给了刘如意一个拥抱，嘴边却是笑着奚落道。
“贝子爷，您可真是消息灵通啊！刘某这前脚刚刚踏进营地，您这便得到了消息！佩服，佩服啊！”刘如意也笑着拍着拍罗洛宏的肩膀。
两人打趣了一番，颇有些“老朋友”的架势！
刘如意亲自为罗洛宏斟满了一杯美酒，看着他的眼睛笑道：“贝子爷，我们汉人有句老话，叫做‘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今日贝子爷您前来，可是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啊？”
罗洛宏一笑，“刘将军，咱们兄弟之间，我自是不会藏着掖着！说起来，我倒是真有一个消息，要卖与刘将军你！只是，要看刘将军，你舍不舍得，出这个价钱了！”
“贝子爷说笑了！值不值钱，还要贝子爷先说来，刘某听一听！若是合适，刘某自是不会短了贝子爷的银子！”刘如意从怀中掏出了一叠银票，慢慢的摆在了桌子上！
罗洛宏瞥了桌上银票一眼，却是摇了摇头，笑道：“刘将军，银子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没啥意思！”
“那不知贝子爷您，您到底想要什么？”刘如意的脸色微变，说话语气也稍微生硬了一些！
“哈哈哈！”罗洛宏忽然大笑，“刘将军，你其实不必这般紧张！我所想要之事，对你百利而无一害！只看，刘将军你，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贝子爷，咱们的关系，耍着人，可是不好玩啊！刘某身体很疲惫，可是没有时间陪着贝子爷您折腾啊！”对于罗洛宏这种人，刘如意可是没有心思跟他绕弯子！
“好！我就喜欢刘将军你这个痛快劲！”
罗洛宏用力的拍了下桌子，压低声音道：“两黄旗都统鳌拜，最近可是要找着你刘将军下手！哦，对了！还有一点，差点忘了告诉你！刘将军，你现在在我们满人心中可是火热啊！听说，皇上都时常念叨你的名字！”
罗洛宏说完看了刘如意一眼，但却见刘如意表情没有变化，仍是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冷冷道：“说重点～～！”
“好～～！”罗洛宏一笑，“我可以帮你提供鳌拜麾下的消息！但是你，刘将军，你需要为我创造一个机会……”
……
罗洛宏已经走远，但刘如意却在思虑他的话，创造一个机会？这是什么样的一个机会？
按照当初在济南达成的协议，刘如意已经帮他取得了多铎的信任，而现在，他忽然云里雾里这般说，这……
难不成，两白旗与两黄旗之间，矛盾恶化了？
刘如意凝神思虑，这，这真的是很有可能！
按照熟悉的历史，这个时候，皇太极早已经下令撤军，返回关外休整，但眼下已经快要到四月份，他们却迟迟的围住京师北侧不走，这本身就有些不正常！
要知道，在这个时候，明军近三十万大军，只要不露出太大的破绽，清军根本占不到太多的便宜！
或者是说……
刘如意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想到这里，刘如意忙招来九命老猫，低声吩咐道：“猫爷，你可速速朝清军大营附近派出斥候，越多越好！最好能抓住一两个清军的舌头！一定要弄清楚，皇太极最近在做什么！”
“是！”九命老猫赶忙匆匆离去！
刘如意却叹了一口气，难不成历史真的改变了，那死胖子，撑不了那么多的时间了？
皇太极身体偏胖，身体一直不好，几乎是从崇德元年开始，他的身体每况愈下，若搁在后世，那肯定是高血压、糖尿病、脂肪肝、心血管堵塞等等等等，各种富贵病！
此时，天寒地冻，大军出征在外，他原本的生活条件肯定没有保障，若真的出了岔子，那也是很正常之事！
……
刘如意所料没错，此时，在皇太极的大帐之中，皇太极真的病了，而且相当严重！
不过，皇太极之病，并不是因为这恶劣的天气，而是伤心怒极，一口气没上来，被一口黑血，堵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他刚刚收到消息，他和宸妃海兰珠的爱子，即将被立为大清皇太子的皇八子，不幸夭折了～～！
海兰珠与皇太极成亲时已经二十六岁，已经过了豆蔻年华，不过，她人长的漂亮，肌肤似玉，温婉大方，善解人意，有一种少女没有的成熟之美，深受皇太极宠爱！
甚至，皇太极专门为她建了一座关雎宫，供宸妃海兰珠居住，以示宠爱。
而当海兰珠所产的皇八子诞生之后，皇太极更是大肆庆典，蒙古各部头领，纷纷遣使臣前往盛京，送上大量昂贵的贺礼！皇太极甚至为此，颁发了满清第一道大赦令！
可就这个从出生起便被当做“储君”看待的皇太极最宠爱的儿子，却在还不满两岁的时候夭折了！
这，这让皇太极怎的能接受？
“皇上，您，您要保重龙体啊！我大清，可不能没有皇上啊！您，您一定要挺住啊！”
大帐内，各种亲王、贝勒、贝子“呼啦啦”跪了一大片，皇长子，肃亲王豪格，正跪在皇太极身前，抱头痛哭！
而其他亲王、贝勒、近臣，也都是大哭不止，仿似皇太极已经归天了一般！
皇太极眼角含泪，却就是怎的也说不出话来，半晌，他吃力的咳嗽了几声，吐出了一大滩鲜血！
众人更是魂飞魄散，哭声直比送葬一般！
但在跪倒的人群之中，多铎却是满脸惊喜，他干涩的挤出几滴泪滴，装模作样的干嚎了几声，转头对一旁角落里的阿哥多尔衮道：“阿哥，看样子，他这一次，怕是真的不行了啊！咱们的机会那可就要来了啊！”
多尔衮却没有多铎这般乐观，他知道，他的这个哥哥，命比顽石还要硬，几乎世间没有事情可以将他击倒！
“十五弟，慎言！”多尔衮微微皱了皱眉头，对着多铎使了个眼色，便入老僧入定一般，不再说话！
多铎却浑不在意，靠近多尔衮身边，用仅能二人听到的声音道：“阿哥，怕什么？等他去了，这皇位定然非你莫属！到时，哲哲和布木布泰，咱们兄弟，一人一个，如何？”
……

第301章 帐议！
哲哲是蒙古科尔沁部大领主蟒古思的女儿，满清立国后，被皇太极升为正宫皇后，同时，他也是海兰珠的嫡亲姑姑，是整个满清，身份最高贵的女人。
布木布泰，则是海兰珠的嫡亲姐妹，她们两人，也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大玉儿、小玉儿”姐妹，而后来布木布泰最关键的身份，却还是“小麻子”的皇祖母，清孝庄文皇后。
在满清这个时代，姑侄三人共事一夫，也其实是很正常之事。
林丹汗败走青海打草滩，他的妻妾，便被皇太极等满清贵族瓜分一空，而皇长子豪格死后，他的正福晋，也被多尔衮收入囊中！
对哲哲，海兰珠，布木布泰，这三个女人，多铎可谓早就是垂涎已久，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多么美貌，只是因为她们高高在上的身份，让多铎是欲罢不能，此时，好不容易等来了这“天赐良机”，他怎的能不春心大动？
只是，没有阿哥多尔衮点头，以他自己的实力，定然是无法得逞，所以，他满怀希冀的看向了阿哥多尔衮的脸。
多尔衮其实也早被多铎说动，当年，布木布泰本是要下嫁与多尔衮为妻，但后来，皇太极却是横插一脚，横刀夺爱，这也让年轻的多尔衮曾经伤心不已，为了这一天，他几乎已经忍耐了十几年！
只是……
看了不远处的皇太极一眼，多尔衮心中始终还是有些放不开，毕竟，这个胖子，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多尔衮的前半生，几乎都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阿哥，要不然，咱们……”多铎已经有些兴奋的忘乎所以，他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过一抹寒光，狠狠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多尔衮刚想说话，却听到正前方皇太极猛的一阵剧烈的咳嗽，“哇～”的一大口，吐出了一大滩鲜血。
豪格赶忙撑起他肥胖的身子，帮着他顺气，而一旁的御医，则赶紧为皇太极施针，减缓他身体的疼痛。
良久，皇太极这才缓过气来，他的眼角忍不住滑落两行清泪，艰难道：“我大清开疆拓土，如日中天，想不到，想不到吾儿，竟然，竟然……”
皇太极实在说不下去了，呜咽不止！
底下群臣纷纷拼命磕头，一同陪着他流泪。
多铎却是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心中大骂啊：“这，这他娘的都能让他熬过来？这，这……”
多尔衮却是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刚才他们兄弟没有跳出来，否则，这事情，可真的就麻烦大了！
“皇上，人死不能复生啊！眼下，我大清精锐，正被强敌环绕，还请皇上万万要保重龙体，以大局为重啊！”郑亲王济尔哈朗满眼泪花道。
“皇上，节哀啊！”帐前臣子们纷纷跪倒一片。
皇太极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吃力的坐起身来，他擦干了眼泪道：“众位爱卿平身吧！老天无情，天不怜见！要怪，只能怪我那皇儿命薄啊！”
皇太极说完，眼睛却是飘向了多尔衮的方向，要不是这桀骜不驯的弟弟，他早已经班师回朝，又怎的能连自己的爱子最后一面也见不着？
虽然心中已经是恨极，但皇太极还是强自挤出了一丝笑容，道：“睿亲王，眼下，明军境况如何？你可有破敌之策？”
多尔衮忙道：“回皇上，明军兵力渐增，一直龟缩不出，奴才现在也没有很好的办法！不过，若是我大军再在这里撑上一段时日，想必，明军必定会露出破绽！”
多尔衮心中也清楚，只要兵权在手，皇太极一时半会，便拿他们兄弟没有办法，自然是要拼命拖延！
皇太极禁不住恨得牙根痒痒，到了这种时候，这厮竟然还要落井下石，果然是朕的好兄弟啊！
他忙对一旁的心腹近臣，议政大臣索尼使了个眼色。
索尼一愣，却瞬间明白了皇太极的意思，忙硬着头皮站出身来，拱手对皇太极道：“皇上，依奴才之见！我大清精锐已经出征近一年，军士疲累，将士们已经开始想家了！若这样下去，士气定然难以振作！更何况，咱们此次入关，收货已经足够丰盛！依奴才之见，咱们是时候该班师回朝了！”
“索尼，你这是何意？我大军已经围住了明人京师，不日即可攻下！你如此祸乱我军心！实在是用心歹毒，其心可诛啊！！皇上，奴才恳请皇上治索尼死罪！以儆效尤！”多铎瞬间暴怒，跳出来，指着索尼的鼻子大声叱喝道。
索尼却也不敢还击，只是恭敬的跪在地上，屁股朝天！
皇太极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大病初愈，脸色本就苍白，现如今，则直接变成了灰黑色，分外渗人！
“豫亲王，以你的意思？你可是有破敌良策了？”皇太极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呃？这？”多铎赶忙看了阿哥多尔衮一眼，多尔衮忙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与皇太极硬罡！
多铎忙无奈的跪倒在地上，“奴才不敢！奴才也只是就事论事！只是不忍我大清丧失如此大好良机！恳请皇上责罚！”
“哼！”皇太极冷哼一声，对着帐前几十个近臣冷声道：“既是如此，此事休要再议！睿亲王的正白旗和豫亲王的镶白旗，留下来断后！其余大军，明日班师回朝！”
“是！”臣子们纷纷跪倒一地，挨个退出了帐外！
……
回到多尔衮的大帐中，多铎忍不住暴跳如雷，“阿哥，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他这是要断了咱们兄弟的活路啊！”
多尔衮却没有多铎这般生气，他自顾自的给多铎斟满了一杯马奶酒，冷笑道：“十五弟，事情也许还没有坏到那般程度！他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想要将咱们兄弟赶尽杀绝！那也没有那般容易！”
“阿哥，难不成，你，你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多铎一愣，随即大喜，忙追问道。
多尔衮轻轻一笑，“十五弟，咱们兄弟，必须得让他明白！他已经老了！这大清，还是要靠咱们兄弟来给他打天下！”
……
此时，在明军大帐中，首辅杨嗣昌，也正召集各路勤王军将领，商议抗击清军之策！
这一次，清军威逼京师，大明北地将官几乎是齐聚一堂！
山海关总兵马科，山西总兵猛如虎，大同总兵王朴，陕西总兵贺人龙，陕西副将高杰，宣府镇总兵杨国柱，总兵丁启睿，总兵杨文岳，前屯卫总兵王廷臣，东协总兵曹变蛟，等等等等近百名将官，蓟镇军，辽东军，宣府军，大同军，秦军，山东军，除却在河南清缴李自成余部的左良玉部，大明各部精锐，几乎都已经凑齐了！
而刘如意虽然仅是副将，但因是山东军的代表，也被杨嗣昌招致了大帐内！
顿时，不足百平方的大帐内人满为患，到处都是身披铠甲的各路将官，刘如意对这种所谓的会议，根本就没有多少兴趣，找了个靠着边角的角落，坐了下来，等待着阁老发话。
很快，杨嗣昌在两个大太监的陪同下，一脸肃穆，快步走进了大帐内。
“众位将军，尔等都是国之栋梁，眼下，清兵势大，围攻我大明京师，尔等可有何破敌良策？”杨嗣昌扫视帐内众将一眼，肃穆道。
众将顿时纷纷窃窃私语，却是没有人接他的话头。
这时，杨嗣昌身边一个大太监笑呵呵道：“众位将军，杨阁老所言极是，众位将军不必担忧！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办法，尽管说出来无妨！有杂家在此，说错了也没关系！呵呵！”
他此言一出，杨嗣昌脸色顿时一变，冷冷哼了一声，却也不再多言。
刘如意却是看出了点门道，感情这杨阁老虽然号称督军，但他的话头，在这大帐内，似乎并不太算数啊！
这时，帐内一个身材矮胖的总兵出列道：“阁老，监军大人，依末将所见，眼下我等最稳妥的办法，那便是坚守！清军虽是势大，但毕竟是离家千里，他们的后期补给、辎重，定然难以有序为继！只要我等能撑上一段时日，清军必然会撑不住，退兵的！”
“哼！驴球子的！马胖子，你说的轻松啊！你们辽东军是不缺粮草、辎重，你们耗得起！可阁老，监军大人，你们什么时候先把俺们三秦兄弟的粮草、辎重补齐了！俺们也有这底气！”一个身材高大，满脸虐气的大将猛的跳了出来，指着刚才那总兵大骂道。
“呸！贺疯子，你骂谁？你若有本事，只管去找清兵寻战便是？有谁拦着你么？可不知道，前几日是谁，差点连自己的裤裆都给清兵掳了去！”那矮胖总兵不屑的回击道。
“你！马胖子，你这吃里扒外的杂碎！你还敢说！若不是你先逃跑！老子能会被清军偷袭么！他娘的，今日老子非要那些战死的儿郎们，好好教训你这狗杂碎！”这身材高大的将官说完，撸起了袖子，便欲找这胖总兵动手！
刘如意这时却心中一动，这高大将官，一口的陕西话，再加上这胖总兵有称呼他为“贺疯子”，难不成，此人就是传说中陕西总兵贺人龙？
眼见场内两人就要动手，身边众将纷纷起身劝阻，但两人仍是大骂不止，帐内一片混乱，乌烟瘴气！
……

第302章 错综复杂的关系！
“肃静！肃静！尔等当这是什么地方？统统给老夫退下！”杨嗣昌再也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大声叱喝！
但场内两人早已经上了火气，谁也不肯想让！
贺人龙依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死死的勒住了那胖总兵的脖子，那胖总兵不是对手，紧紧的掰着贺人龙的大手，直翻白眼，“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怕是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此时，身边众将都已经退开到了两旁，毕竟，劝架这种事情，吃力不讨好，劝开了这一方，势必会得罪另一方，众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是不愿意去招惹这个晦气！
刘如意也有些无语，“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这还是军议么？简直快要变成菜市口了！”
那大太监也有些尴尬，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是不住道：“快住手，快住手！再下去，那可是要出人命了啊！”
而眼见两人如此不给自己面子，杨嗣昌直气的浑身发抖，但帐内这些将领，个个都是桀骜不驯的主，他指使谁，也指使不动！
但他刚要招呼门外亲兵亲来，却正看到躲在角落里直往这边瞄着看的刘如意！
“刘副将，你，你过来！去将他们给老夫分开！”杨嗣昌大声道。
刘如意还没反应过来，正乐呵呵的要看看是哪个将官倒霉呢，被杨嗣昌派了这苦差事，但刚刚抬起头，却正见杨嗣昌怒气冲冲的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阁老，您，您叫我？”刘如意无辜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废话！还不快去！”杨嗣昌大怒道。
刘如意心中不由大骂：“这，这他娘的，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不过，对于帐中这般情形，刘如意也实在看不下去！便大步走到两人身前，一手抓住了贺人龙的手腕，生生将他的手腕从这胖总兵脖子上掰了下来！
贺人龙顿时大怒，挥手一拳便朝刘如意这边袭来，大骂道：“是他娘的哪个不开眼的多管闲事！”
刘如意并未躲避，反手抓住贺人龙的手腕，一把便将他带到自己身体一侧！
贺人龙没想到来人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道，身子一个不稳，差点栽倒在地上！
不过，刘如意却是轻轻推了他的后背一把，“贺总兵，您站稳了啊！”
贺人龙回头一看，却正对上刘如意的脸，忍不住骂了一句，“驴球子的，你小子好大的力气啊！掰的我老贺手疼啊！”
不过，他却是并未再动手！
而一旁，那胖总兵也缓过气来，感激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坐倒在一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刘如意微微一笑，一抱拳道：“贺总兵，刚才得罪了！”
说完，刘如意径自退到一旁，当起了乖宝宝！
贺人龙一愣，刚要开口说话，却见杨嗣昌正怒气冲冲的走过来，冷冰冰对他道：“贺将军，你好大的本事啊！”
“阁老，您，您也看到了！实在是这姓马的欺人太甚啊！请阁老为我三秦将士们做主！”贺人龙赶忙对着杨嗣昌报起冤来！
一旁，那胖总兵却是也丝毫不让，“贺疯子，你他娘的休要颠倒是非！阁老，这杂碎实在是欺人太甚，他欺我辽东军无人啊！贺疯子，有种咱们去外面单练一场！”
“去就去！驴球子的，马胖子，老子还怕了你不成！”贺人龙也是大骂。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后半步！
杨嗣昌面色铁青，转头对一旁那大太监道：“刘监军，此事，你看怎么办？”
事实上，杨嗣昌虽然贵为阁老，但他对这些将官们，只有督令、检查权，并没有实实在在的指挥权！
真正的指挥权，还是要在京城监军刘元斌的手里！
刘元斌也有些无奈，这粮草、辎重是由他分配不假，不过，这胖总兵马科是山海关总兵，职位重要，麾下有一万余军士，而贺人龙是秦军，只有不足七千军士，他自然而然便朝着马科这边倾斜了一些！
而且，马科早就在事前，给了刘元斌丰厚的份子钱，他自然也不能不有所表示！但但实在想不到，这贺疯子竟如此不给他面子，非要在这里大闹一场！
这时，帐外又走进一个文士打扮的官僚，走进帐来，忙抱拳道：“阁老，监军大人，皇上有急事相招，下官来晚了！还请各位赎罪！”
此人却是陕西巡抚、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孙传庭！
杨嗣昌见孙传庭前来，不由冷声道：“孙大人，你干的好事！”
孙传庭一愣，忙看向了一旁的贺人龙。
贺人龙见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来了，忙猫到一旁，却是不敢再说话！
孙传庭与杨嗣昌政见本就相左，两人一直不睦！
不过杨嗣昌毕竟是阁老，位高权重，深得崇祯皇帝信任，孙传庭此时也不敢与杨嗣昌硬罡，忙道：“阁老，洪督已经过了山西，不日即将抵达京师！我三秦军事务，一切还要等到洪督做主！只是，不知眼下，阁老可有了破敌之策？”
巨鹿之战后，宣大总督卢象升阵亡，杨嗣昌便向崇祯皇帝提议，由洪承畴任蓟辽总督，以三秦军，守卫蓟辽！
但孙传庭却极力反对，他认为，“秦军不可留也。留则贼势张，无益于边，是代贼撤兵也。”
此时，由于贺人龙部进京勤王，陕西、河南交界处的局势已经是迅速恶化，李闯之流，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机！
而正值此时，秦军一部哗变，投靠李闯，洪承畴不得不快马加鞭，回陕西处理军务！
而此时，事实上，孙传庭已经被杨嗣昌推到了悬崖边上！崇祯皇帝今日招他入宫，便是将他大骂了一通！
杨嗣昌对这些嚣张跋扈的武将没有太好的办法，但对孙传庭这般文臣，他却有的是对付的手段！
他冷冷看了孙传庭一眼，“久闻孙大人才高八斗，若有何破敌之策，尽可说出来，也好让老夫和众将参详啊？”
孙传庭一直是主战派，但杨嗣昌却是一直主张与满清议和，此时，若不是崇祯皇帝逼的紧了，杨嗣昌也不会如此着急，商议征讨清军之策！
此时，听闻杨嗣昌这般说，孙传庭的眉毛不禁都皱了起来，但他也是衷心为了大明，头脑一热，便拱手道：“阁老，依下官之见，我大明此时兵强马壮，而清军出师多日，早已疲乏不堪，正值与清军决一胜负之良机！下官愿率三秦军为先锋，征讨清军！”
杨嗣昌不由冷笑，“孙大人，此地可是京师！若万一你出征败北，这京师安危，由谁来守护？若京师失陷，你背得起这千古罪责么？”
孙传庭一怔，顿时哑口无言！杨嗣昌根本没有战意，自己这又为何要去自讨苦吃？
一时，都没有人说话！
场内局势瞬间又僵持了起来！
刘如意此时也有些烦了，这他娘的，人人都各怀鬼胎，这与后世那些坑长繁重，却又毛事儿都解决不了的“座谈会”，有何区别？怕是真要等到他们商议出个一二三来，这黄瓜菜都凉了！
不过，刘如意也为孙传庭有一种深深的悲哀，作为大明最后为数不多的几个敢战之人，他不该遭到这般冷遇！
想到这里，刘如意忙上前一步，拱手道：“阁老，监军，孙大人，卑职倒有一测，可以试探清军虚实！”
场内众人都是一愣，纷纷将目光集中到了刘如意身上！
杨嗣昌看了刘如意一眼，有些微微的不屑道：“刘副将有何妙计，说出来，我等自是洗耳恭听！”
他这话有些阴毒了，他是何等身份，竟然要洗耳恭听，这是明摆着给刘如意上眼药呢！
不过，监军刘元彬态度却是圆润不少，忙笑着打圆场道：“刘副将，有何妙策，尽管说来！不要怕，有杂家为你做主！”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舒缓着自己的情绪，“阁老，监军，孙大人，众位将军，以卑职来看！此时清军虽然势大，但却正如马总兵所说，清军战线拉的太长，他们的粮草、辎重，怕是已经难以为继！而且，卑职的斥候，在今日夜间，刚刚打听到了一个关于奴酋皇太极的重要消息！”
刘如意说完，扫视了众人一眼！
众将都被提起了兴趣，虎大威忙道：“刘兄弟，有何消息？快些说出来，可不要卖关子了！”
刘如意看了孙传庭一眼，孙传庭也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消息，事关重大，卑职麾下的斥候，拼上了几十条性命才得来！虽然现在暂时不知准不准，不过卑职却感觉，这十有八九是真的！”虽刘如意已经知晓到了皇太极的身体状况，但却也不敢将话说的太满，毕竟，刘如意现在也没有弄清楚，里面真正的原因！
“驴球子的！刘副将，刘兄弟！俺老贺看你也是一条汉子！你他娘的能不能痛快点，别跟娘们一样？”贺人龙忍不住了，在一旁大叫道。
“就是，刘副将，说重点！就算错了，咱们也都不会怪你！”身边众将纷纷应和！
杨嗣昌也被吊起了兴趣，竖起了两只耳朵，真的变成了“洗耳恭听”！
刘如意又看了众人一眼，这才道：“这也是卑职进帐前，刚刚得到的消息！满清奴酋皇太极身体染病，已经是卧床不起！若是这情报无措，那卑职想，清军必然很快就会撤兵！毕竟，满清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啊！皇太极的后院，很可能要面临一场纷乱！”
“这？这？竟有这等事？”众将都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事情真的如刘如意所说，那这仗倒是不用打了，只要稳稳的耗着，满清就会自己退兵了！
只是，孙传庭却从刘如意的眼睛里，看出了一抹欲望，这种欲望他很熟悉，这是求战的欲望！
“刘副将，既然事情已经这般，不知刘副将，您可有什么具体的手段？”孙传庭忍不住追问道。
刘如意一笑，“知我者，孙大人也！卑职的想法其实很简单！眼下这般局势，清军阵中必然军心不稳！我大明，可派出一小股精锐，前去骚扰清军的后勤补给线！若是事成，清军战阵必然打乱，我大明便有了可趁之机！若是不成，那也没有关系，损失一小股精锐，我大明还可以承受得起！”
杨嗣昌听到这里却是冷笑道：“刘副将，照你所说，这股精锐，又该派谁去呢？”
……

第303章 和块黄泥儿捏咱两个！
“刘副将，照你所说，这股精锐，又该派谁去呢？”
虽然刘如意早就预料到杨嗣昌不会顺利支持，但当真的听到他这般说，心中还是升起一种无法控制的愤怒！
这他娘的，既想当婊子，贪下这功劳，却又还想着立牌坊，不想出力，这世间，那有这般容易的事？
不过，到了这种程度，刘如意也是狠下了心，国难当头，若自己再这么墨迹、纠缠下去，这机会，怕是就要白白流失掉！
想到这里，刘如意单膝跪地，恭敬对杨嗣昌一礼，大声道：“卑职不才，愿率本部，为我大明先锋！”
“好！军中无戏言！刘副将，你可敢立下军令状？”杨嗣昌等的便是刘如意这话，直视着刘如意的眼睛大声道。
“阁老，刘副将肯率军出战，这，这军令状就不必了吧？”
“是啊！阁老！这，这未免有些太苛责了吧？”
刘如意还未说话，身边几个将领已经纷纷站出来，为他抱不平！
在明末，虽然武将的地位有了一定的提升，但在关键点上，还是要受文官节制，此时，看到刘如意真心请战，但杨嗣昌却还这般为难，其他将领们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哼～～！”杨嗣昌冷哼一声，“尔等世受皇恩，理应以死报国！怎么？这还未出征，便想给自己找后路了么？”
对于这些武将，杨嗣昌有一种本能的排斥，他虽号称“知兵”，却是只知纸上谈兵！而且，他所谓的理念，“攘外必先安内”，与后世“校长”的理念，倒是不谋而合！
只是，他们二人，将理想架在空中楼阁上，根本就不切实际，注定只能是失败者！
周围众将还要在劝，刘如意却对着杨嗣昌磕了头，“便依阁老所言！卑职愿立下军令状！若卑职事成，请阁老为卑职记上一功！若卑职失利，也请阁老禀报皇上，赡养卑职父母妻小！”
“好！来人，取笔墨来！”杨嗣昌果断道。
不过，此时，他看向刘如意的目光却微微有了些改变，他真的没有想到，刘如意竟然这般干脆！
“若是此人能活着回来，倒是值得尝试栽培一下！”杨嗣昌心中默默道。
片刻，有亲兵端来了笔墨纸砚，刘如意也不客气，龙飞凤舞的便写下了军令状，递交到杨嗣昌身前。
杨嗣昌接过来一看，不由微微皱眉，这字迹，简直如同狗爬一样，不过，这厮本就是武人，倒是也情有可原！
“好！刘副将，你的忠心，老夫自会禀报皇上！你还有何要求，兵器、辎重、粮饷方面，老夫会尽量满足与你！”或许是刘如意的果断、大气，稍稍改变了他在杨嗣昌心中的印象，杨嗣昌这一次，口气倒是柔和了许多！
“阁老这般说，卑职倒是还真有个不情之请！”刘如意顺着杆子往上爬，小心看着杨嗣昌道。
“嗯？”杨嗣昌微微皱眉，“有话直说便是！”
“是！阁老！卑职麾下，尽是清一色的步军！而卑职此次的计划，贵在速度！所以，卑职想请阁老，划拨给卑职一些马匹！”刘如意小心道。
“这？这断然不行！”杨嗣昌果断回绝道。
大明战马本就稀缺，就算有，也是优先供应辽东，怎的可能还会有马匹，供应到刘如意这小小的副将身上？
“若是阁老为难，卑职恳请，阁老划拨一部骑军，同卑职一起行动！”早就知道杨嗣昌不会轻易答应，刘如意赶忙退而求其次道。
杨嗣昌还未说话，一旁的陕西总兵贺人龙就道：“驴球子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刘兄弟，你对额老贺的脾气！别人不愿助你，我老贺愿意助你！”
贺人龙说完，用力的拍了拍胸脯，十足的男人气概！
“多谢贺大哥！”刘如意感激的看了贺人龙一眼，不管后世怎么评价他，但在这一刻，刘如意却是深深感受到了他的情谊！
而一旁的虎大威也道：“老贺你不行！你那麾下，才有几匹马？还是额老虎来行！刘兄弟，放心吧！哥哥来助你！”
“我说老虎，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额老贺是马少，可你也多不到哪里去啊！别跟额抢，这一次，刘兄弟，额老贺你帮定了！”贺人龙道。
他们两人，都是陕西榆林人，一个样的口音，此时，却是让刘如意分外亲切，也是分外感动！
“多谢两位老哥哥厚爱，如意感激不尽！”刘如意恭敬对二人抱拳道。
“哈哈！这有什么打紧？到哪里，不都是为了杀鞑子？刘兄弟，你若推脱，可是看不起俺老贺了！”贺人龙大笑道。
一旁的大同总兵王朴也要说话，但动了动嘴皮子，却是忍住了！
杨嗣昌略有深意看了刘如意一眼，他实在没有想到，这厮来了没几天功夫，竟然已经在大营中有了这么好的人缘，不过，既然他们愿意跳出来，杨嗣昌也不好太为难，便道：“好！便由贺总兵和虎总兵各出一部骑兵，助刘副将此次一臂之力！”
“多谢阁老！”刘如意赶忙深深一礼！
……
次日清晨，贺人龙点齐了两千秦军骑兵，而虎大威同样点齐了三千山西军，与刘如意的彩石军汇集到一起！
这一来，加上彩石军的三千军力，这一次行动，已经超过了八千人！
杨嗣昌和刘元斌这次倒是没有小气，粮草、辎重优先供应，倒是将贺人龙和虎大威直乐得合不拢嘴！
陕西巡抚孙传庭也前来为几人送行！
不过，刘如意决定，待到天黑以后在行军，这种事情，本就是偷袭，按照小鬼子的话说，那就是“偷偷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刘兄弟，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如此气魄！孙某是不能比啊！”站在彩石军的大营中，看着夕阳的余晖，孙传庭有些感慨道。
“孙大人，其实，很多事情，您也不必太过纠结！退一步，也许就会海阔天空啊！”虽然刘如意与孙传庭交往不深，但即便是这短短的时间，刘如意也能感觉到，他是个真正干实事的人，刘如意也不想，再看到他像历史上那般，被冷遇三年，而当他再出世的时候，已经是必死之局！
历史上，清军撤兵之后，孙传庭不满杨嗣昌作为，愤而告病回乡！但杨嗣昌却不肯就这般轻易放过他，在崇祯皇帝面前言，孙传庭告病乃是推脱之举，崇祯皇帝大怒，将孙传庭贬为平民后，又将其禁囚，以待判决。
而当崇祯十五年，崇祯皇帝再次启用孙传庭之时，李自成已经第三次围攻开封！
当时，孙传庭兵少将寡，但崇祯皇帝却是急令他带兵入豫！孙传庭无奈，只得带着孤寡弱兵，进守潼关！最终因敌我双方差距力量太过悬殊，孙传庭寡不敌众，战死潼关！
至此，普天之下，最后一支竭诚忠于崇祯皇帝，忠于大明王朝的军事力量彻底覆灭，中原之地，李自成再无敌手，以至于最后轻松攻克京城！
故而，《明史》言：“传庭死，而明亡矣！”
“呵呵，刘兄弟，许多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啊！我孙某自幼苦读圣贤之书，深受皇恩浩荡，理当为皇上分忧，岂能因些许小人诬陷，便自改初衷？刘兄弟的好意，我心领了！你放心吧！孙某自然不会去以卵击石的！”孙传庭笑道。
刘如意不由无力的摇了摇头，此时，他真的想给这固执的“呆子”跪下磕头了！
“我擦，您老人家稍稍退让一步就不行么？兵没了，可以再练！可若是，您您老人家，这人都被下到大狱里了！那又那什么来练兵啊！”
眼下，已经是崇祯十二年，正是李闯、献贼疯狂扩张的黄金期，若是过去三年，那，那怕就是黄花菜也凉了啊！
“孙大人，小弟知道孙大人您，您是义薄云天之辈！只是，只是现在这般形势，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更有效的消灭敌人啊！”刘如意真的想将他未来的遭遇对他明言了！
孙传庭也感觉到了刘如意是对他真正的关切，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道：“刘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国难当头，若我辈再不能挺身而出，那我大明，又能指望何人呢？呵呵！时候不早了，刘兄弟，你们也该出发了！孙某在这里，祝愿刘兄弟一路顺风，凯旋而归！”
孙传庭一抱拳，对着刘如意深深一礼！
……
孙传庭还是走了，刘如意的心里一时竟空空荡荡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楚憋在心头！
其实，不管是杨嗣昌也好，孙传庭也好，他们都是有才干的人，只因政见不同，便是水火不容，互相攻击！
这，这又是何必呢？
带头来，还不是给满清捡了这个大便宜？
大明立国三百年，却是三百年党争不断，这，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深深的悲哀！
夕阳渐渐落下，刘如意形单影只的站在夕阳下，默默的看着被染成赤红色天际，久久沉默无言！
“傻俊角，我的哥，和块黄泥儿捏咱两个，捏一个儿你，捏一个儿我，捏的来一似活托，捏的来同床上歇卧。将泥人儿摔碎，着水儿重和过。再捏一个你，再捏一个我。哥哥身上也有妹妹，妹妹身上也有哥哥哟……”
这时，刘如意却被不远处一阵嘹亮的歌声吸引，走过去一看，却见一个身材精壮的汉子骑在马上，扯着嗓子高唱不已！
而一旁，贺人龙、虎大威，还有数百名将士，正坐在一旁，静静的聆听。
看到刘如意走过来，贺人龙忙起身笑道：“刘兄弟，你可莫要见笑啊！都是些乡下把式！兄弟们就好这一口！”
刘如意一笑，也做到在军士们旁边，笑道：“贺大哥多虑了！如意也是乡下把式出身，这歌儿，很对我胃口！来，咱们一起听！”
……

第304章 浮桥！
入夜，天空中刮起了凛冽的北风，风沙漫天，气温骤然下降，从柔和温暖的初春，瞬间进入了冰彻刺骨的寒冬！
刘如意同贺人龙、虎大威商议之后，并未改变原来的计划，顶着恶劣的天气，连夜兼程，绕道向南，准备绕过通州，朝着目的地进发！
根据斥候回报的消息，清军的后勤补给线，大致位于密云、怀柔、平谷一线，尤其是平谷，更是满清此次入关劫掠财富的中转站！
而根据罗洛宏派人传回的消息，皇太极已经决定从喜峰口出关，只是碍于恶劣的天气，这才迟迟未能动身！
留给刘如意的时间，已经是不多了！
风沙漫天，形成了规模巨大的沙尘暴，再加上正值夜间，能见度极低！
此时，白天与黑夜冷热温差极大，寒冰融化，在地面上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坑洼，凹凸不平，而刘如意为了隐秘，也并未让军汉们点燃火把，这一来，着实将这些军汉们折腾的不清！
“我呸～～！”贺人龙暴躁的吐出了一口黄沙，用力凑到刘如意耳边，大声问道：“刘兄弟，今夜咱们要赶到哪里去啊？照这般天气下去！别说是马儿啦，怕是咱们这帮老爷们也受不了了啊！”
虽然此次行动，贺人龙和虎大威鼎力相助，但刘如意口风却是甚紧，一直未能告诉他们此次行动的详细目标！
“贺大哥，让弟兄们暂歇忍耐一会儿！熬过今天晚上，咱们就能靠到运河边上啦！”刘如意紧紧的裹住了头上铁盔，扯着嗓子对贺人龙道。
按照刘如意的计划，先从通州南侧过运河，在由此向东，转道三河，趁着皇太极大军未动，突袭平谷，这一来，等到皇太极反应过来，那已经是望尘莫及了！
贺人龙点了点头，他虽然对刘如意非要夜间行军有些不满，但杨嗣昌、刘元斌分下的粮草、辎重，刘如意都是由他和虎大威选完之后，只拿最后他们剩下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此刻，贺人龙也只得压下了心头火气，扯着嗓子对身边骑兵大喝道：“弟兄们，都他娘的给老子提起精神来！可别让人家彩石军的弟兄们看扁了啊！”
那些骑兵只得翻身下马，用力牵着马匹，艰难跋涉！
刘如意不由一笑，这贺人龙虽是脾气暴躁，但他的心却并不坏，只是有些军汉常有的争强好胜心罢了！
一夜艰难赶路，凌晨时分，众军终于赶到了通州南侧的运河边上，不过此时，河面仅有一层薄薄的冰层，根本无法支撑起人体的重量，如何过河，这倒成了一个大难题！
贺人龙不由头大，他最怕麻烦，此时眼见这般，直急的是抓耳挠腮，“刘兄弟，这，这运河这么宽，附近又寻不到船只，咱们，咱们可该如何是好啊？”
虎大威虽比贺人龙稳重不少，但看到这般情况，也是愁眉紧皱，“刘兄弟，此地附近村落都已经荒废，就算是赶制船只也来不及了啊！不若，咱们继续向南，到香河一带，在过河吧？”
刘如意却是微微一笑，道：“贺大哥，虎帅，你们不必担忧！奔波了一夜，想必兄弟们都已经累了！咱们就在此地扎下营来，好好歇息，到了晚上，嘿嘿，山人自有妙计！”
“刘兄弟，你，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啥药啊？快些告诉额老贺吧！你，你可真是要把额急死啊！”贺人龙依然不肯罢休！
但刘如意却是嘿嘿一笑，就是不说，徒自钻到自己大帐里，呼呼大睡！
贺人龙无奈，只得叫着虎大威，令亲兵张罗了几个酒菜，大吃大喝，以酒浇愁！
……
入夜，天气又骤然寒冷了起来，呼啸的北风，仿似要将整个天地都翻转过来，漫天的风沙，狠狠的拍打在地面上，如同冰雹一般，“噼啪”作响！
刘如意令亲兵将所有人都召集起来，也将喝的铭咛大醉的贺人龙从热乎乎的被窝里揪了出来！
贺人龙大为不满，“刘兄弟，你，你这是要闹哪样？额老贺睡个觉，你都不让额睡个安生啊！”
刘如意却笑道：“贺大哥，你不是愁着弟兄们过河么？看看，现在我的办法来了！”
贺人龙一愣，忙擦亮了双眼，朝着运河中看去！
只见，原本宽阔的河面上，不知在何时，已经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浮桥，足有十几米宽，全是以厚重的木桩捆绑而成，上面，还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黄沙！
“刘，刘兄弟，你，你这，这是什么时候弄好的？这浮桥，可能结实？能撑得住儿郎们的战马么？”贺人龙张大了嘴巴，却是有些不相信的问道。
“撑不撑得住，贺大哥问一问虎帅不就得知了么？”刘如意指了指河对岸，却正看到虎大威正笑着朝这边挥手，而他的三千骑兵，已经有多半过了河！
“驴球子的！老虎办事儿不地道啊！居然自己先跑了，不等等额老贺！”贺人龙骂了一句，却是一溜小跑直奔到浮桥跟前，一探究竟！
刘如意不由一笑，科技的力量果然是无穷尽的啊！
这浮桥的原理其实很简单！
在这个时节，天气受小冰河气候的影响很大，昼夜温差极大，白天或许可以达到零上十度以上，但只要太阳落山，气温却会骤然下降到零下十度以下，但这时的人们，看到白天河面冰层很薄，便会以为晚间冰层同样很薄！
而刘如意令军汉们将白天扎营用的木桩，捆绑成一排，趁着白天冰面很薄的时候，放入水中，待到晚上，这些木桩受到冷气流压缩，已经被死死的卡在了冰层里面！这个时候，别说是过人过马，便是走后世那些前四后八的大卡车，也照样没有任何问题！
很快，只用了半夜，八千军马，便顺利的通过了运河。
贺人龙却有些心有余悸的道：“刘兄弟，你，你这仙法，咱们，咱们还是一把火将他烧了为妙，否则，若让是让那些鞑子看到了，那，那可就是……”
刘如意却笑着解释道：“贺大哥，此事你尽可不必担忧！我这办法，别人就算想学，也绝对是学不了去的！咱们直管大胆放心走便是！”
这些木桩，待到天亮后，太阳升起，气温身高，冰层融化之后，便会不自觉的被水流冲到下游，彻底抹杀一切痕迹，对这些，刘如意自是没有丝毫担心！
很快，大军重新集结，绕过大运河，直奔东北方向奔去！
……
黄昏时分，众军已经抵达了鲍丘水的源头，距离三河县城，也不过只有几十里路程，而距离此次目标平谷城，更是只有百里之遥！
一日一夜急行军，将士们已经是人困马乏，刘如意便下令在山沟的丘水河岸边扎下营来。
只是，刘如意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不仅贺人龙和虎大威对刘如意心服口服，便是他们麾下的副将、游击，见到自己也是恭恭敬敬，恨不得当神仙将自己供起来，刘如意说一，他们绝对不会去做二！
此时，这里已经出了清军的控制范围，刘如意令九命老猫带麾下斥候，四处打探消息，自己则在大帐内，让亲兵炒了几个好菜，宴请贺人龙和虎大威手下的将官们！
在场都是些粗鲁的军人，也没有那么多忌讳，刘如意令人烤了几块剩余大肉马腿，众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好不痛快！
贺人龙这厮最没有吃相，随手抄起腰间佩刀，一刀便切下了一大块肥腻的马肉，一边大嚼，一边大声嚷嚷道：“嘿嘿！刘兄弟！这次额老贺可是托了你的福啊！这鞑子兵的马肉，额老贺还是第一次吃到哩！只是，你，你在上面撒的这些黄粉粉是什么东西？怎的就这么香哩？”
贺人龙像个土包子一样，满嘴流油的对刘如意问道。
而其余众将官，也是个个都睁大了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刘如意的方向。
刘如意不由大笑，这些黄粉，其实就是后世的孜然，这是萧墨文的萧家商行，前些时日在南洋一带买回来，送给刘如意尝尝鲜的，刘如意前世便喜欢吃烧烤，出征便也带了一些，想不到，这些军汉们倒是喜欢上这调调了！
“这是我岳父老泰山送给我调味香料，众位将军若是喜欢，回头我令人送你们一些便是！用这东西来烤肉，最过鲜美了！来，众位将军，如意年轻位卑，却蒙众位将军抬爱，便在此敬众位一杯！”刘如意说完，笑着端起酒碗，对众人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
众人也没有想到刘如意会这般慷慨，他们都是些粗人，根本没有想到这么名贵的香料，刘如意竟然说送就送，都是大为感动不止，纷纷端起酒碗，大声附和。
甚至，贺人龙这厮，竟然提着一个满满的酒坛子，非要与刘如意来个“一心一意”，刘如意哪敢与他死磕啊，自然是偷偷溜出了门外透气！
这帮军汉，喝起酒来，那可是不要命的主啊！
不过，刘如意没有想到的是，经过了这一顿酒宴，他除却搭浮桥给人留下深不可测的印象之外，又被将官们冠以了“义薄云天”的诨号，顿时，刘如意的声望，在这八千军汉们心中，一时无两！
彩石军的军汉们自是悻悻得意，“俺们将军，那还用说么，本就是义薄云天之辈！”
这在无形之中，倒是使刘如意在这八千军汉的心目中，话语份量，越来越重起来！
……
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天休息时间，众人都是呼呼大睡，士兵们也得到了难得的休息机会，整个明军营地，一片安详之色！
可刚刚过了深夜，约莫也就是子时初刻，九命老猫的探子却是先回来了，急切对刘如意禀报道：“将军，不好了！西面来了一队精锐鞑子军，尽是骑兵，至少有三千人啊！”
……

第305章 明军“俘虏”！
旷野上，鳌拜带领三千两黄旗精锐，正急速朝着东北方行驶。
骑兵们纷纷高举手中火把，在夜幕的映衬下，犹如一条奔跑的火龙！
不过，此时鳌拜的心情，却不是那般美丽！
他出身将门瓜尔佳氏，父亲卫齐，是费英东的第九弟，鳌拜自幼便为爱新觉罗家卖命，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
尤其是当年皮岛之战，清军久攻不下，鳌拜主动请缨，带领本部人马，冒着明军凛冽的炮火，生生肉搏，撕开了明军的防线，为清兵大军直入，创造了良机！
事后，捷报传到盛京，皇太极大喜，亲自撰文，以告慰父亲努尔哈赤在天之灵！而鳌拜也因此首功，晋封三等爵男，伺候“巴图鲁”，皇太极更赞其为“满清第一勇士”！
他注定是为战争而生，骨子里，便充满了狂傲的血液！
但这一次，由于皇太极爱子早夭，加之满清大军已经疲惫不堪，不得不提前撤军！皇太极昨夜下令，令鳌拜督运平谷城各项粮草物资，大军准备出关！
这，这让鳌拜分外的想不开！
此次入关，他一直护卫在皇太极身边，根本未曾立下什么功劳，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多尔衮兄弟，一把一把的，将金银往自己的口袋里塞！
尤其是，多尔衮兄弟遭遇了败仗，但却根本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这更让鳌拜心中气闷不已！
两黄旗与两白旗之间，明争暗斗多年，鳌拜也清醒的知道，若是有朝一日，多尔衮荣登大宝，那他这一族，毕将遭到惨重的报复！
所以，鳌拜更加急于在多尔衮面前，证明他的能力！
而这一次，得知在济南城击败了多尔衮兄弟的刘如意部，就在京师东大营驻防，鳌拜心中便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他要亲手将那姓刘的汉人狗官人头切下来，递到多尔衮身前，让多尔衮看一看，他做不到的事情，但我鳌拜可以做到！
可正当鳌拜辛苦筹谋，准备发动攻势之时，却忽然遭到了皇太极的调离命令，这，这让他怎的能接受？
尤其是他的心腹奴才霍图，居然也被那刘如意斩杀，鳌拜恨不得直将刘如意挫骨扬灰，方才能解其心头之恨！
但可惜，这一次入关，他怕是再难有机会了！
此时，临近清晨，三千满清大军已经抵达了鲍丘水的源头，这里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植被茂密，骑兵行速缓慢！
“主子爷，前面有水源，弟兄们都已经累了，不若，咱们就在这里休整一天吧？”一个心腹奴才，凑到鳌拜身前，小心翼翼道。
鳌拜抬头看了一眼四处青山，闷声点了点头，招过那奴才道：“哈狼，去，去山里打几只野味来，天天吃这干粮，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那叫哈狼的奴才忙点了点头，谄媚道：“主子爷放心，奴才这边令人去！听说这里还有天鹅，若是能打到几只，那咱们今天可是要开大餐了！”
鳌拜久违的露出了一丝笑意，“恩～！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不错！快去吧！”
“是！”哈狼刚要转身离开。
鳌拜却又道：“对了！哈狼！多派些斥候，去四周打探一下，哪里还有没清理干净的村子、县城，咱们再去干一票！娘的，好处也不能都让那些杂碎占了！”
“是！主子爷英明！”哈狼也是大喜，去打城镇？这意味着他们这些喽啰也要发上一笔小财了！
三千满清大军很快便在河边扎下营来，炊烟升起，士兵们纷纷埋锅造饭！
只是，这时，他们没有留意到的是，一侧的山峰上，正有十几个人影，牢牢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
山坡上，阿四正带着十几个兄弟，小心监视着清军大营的动作！
他的伤势已经痊愈，心中却是憋了一口恶气！这些狗鞑子，竟然胆敢如此羞辱他“四爷”？要是不出了这口恶气，那他，还怎的在彩石军，在山东那片土地上混下去？
“弟兄们，都听好了么？”阿四冷冷的看着身边十几个弟兄！
“四爷，您放心！弟兄们保证完成此次任务！断然不会像上次那般不小心了！只是，四爷，这此行动太过危险，您，您还是换做小的们去吧？”身边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道。
阿四不由一笑，“大牛，换做你？你不行！你那嘴皮子不利索，只会坏了将军的大事！都给老子听好了！一会儿，大牛你带人下去勾引，将他们往山里深处引！然后故意露出破绽，明白了么？”
“明白了！”身边十几个兄弟齐声应道。
“很好！现在开始行动！”
“是！”
……
山林中，哈狼已经带人打了十几只山鸡，可却连天鹅的影子都没有见着，哈狼不由大骂：“这他娘的是个什么鬼地方？说好的天鹅呢？难不成，老子真的吃不成那天鹅肉了？”
身边一个奴才忙谄媚道：“狼爷，或许是现在天色太早，那些天鹅还没睡醒呢？咱们再等一会儿，说不定他们就出来了！”
哈狼低头一想，也是啊！这大清早的，鸟儿怕是都还没起呢？
“扎图，你这狗奴才，脑子倒是清明了不少嘛！不错！下山回去，老子有赏！”
扎图顿时大喜，“谢主子恩典！”
两人正在盘算各自未来，这时，却听到不远处几个正在寻猎的清兵大喊：“不好，有明军探子过来了！”
“什么？”哈狼大惊，本能的抽出了腰间钢刀，大步冲上前去，追问道：“明军探子？在哪里？”
一个清兵赶忙指着不远处山腰的一条平缓的小溪边，果然有十几个明军正鬼鬼祟祟的朝着清军大营中张望！
“哈哈！这真是老天都给咱们送功劳啊！儿郎们，抄家伙！将这些杂碎给我灭了！”哈狼大喜，挥手召集了这几十个满清精锐，快步冲着山下奔去！
这些明军哨探，自然就是阿四他们了！
他们早已经发现了山林中的清军，现在这般做，只不过是为了勾引这些清军上套！
很快，哈狼便已经带着几十个清军冲到了小溪边，明军见状“大惊”啊，纷纷落荒而逃！
但哈狼怎肯放过他们，大喝道：“快，快追上他们！莫要放一人跑了！”
山间地势起伏，两边人都没有骑马，完全凭着两条腿，明军一路狂奔，而哈图等人则是穷追不舍！
不多时，前面的明军突然不跑了，哈狼等人一愣，待逼上前去一看，却都是忍不住大喜！
原来，前面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底下，则是一望无际的碧绿，应该是一个不见底的水潭！
“哈哈哈！你们这些卑贱的明狗，老子这次要看你们往哪里逃！哈哈哈！”哈图仿似的大笑！
他是也瓜尔佳氏出身，从小读过汉书，会说汉话，武艺虽是不高，却是凭借着灵活的脑子，混成了鳌拜的亲信！
“呸～！你们这些狗鞑子！想抓到我们，没那没容易！弟兄们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的！”一个大个子明军大骂一通，率先朝着深不见底的悬崖下跳去！
而后，明军一个个，视死如归一般，纷纷跳落悬崖！
哈狼大怒，这，这他娘的到手的功劳，就这么随意的溜走了？
“快，快拦住他们！”哈狼赶忙大声喝道，指引着身边清兵冲上前去！
这些清兵这才反应过来，忙一窝蜂冲上前去，想要阻止明军“自残！”
但这时，已经有十余人跳下悬崖，只有一个身材瘦小、相貌猥琐，身穿百户官袍的明军将官哆哆嗦嗦，似乎并不敢跳下去！
还未等清兵靠近，他便赶忙跪地磕头道：“鞑子老爷饶命啊！小的愿降！小的愿降啊！”
身边清兵赶忙将他捆了个结实，带到了哈狼面前。
哈狼心中却是十分不爽，“鞑子老爷？什么叫他娘的鞑子老爷？”
“你是什么人？哪一部明军的？说清楚了，我便不杀你！但若说错一个字！我保证你比你的同伴要惨上一百倍！”哈狼阴声问道。
这军官，自然就是阿四了！
阿四故作惊恐道：“鞑子老爷饶命！小的，小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鞑子老爷放过俺一条小命啊！小的，小的本是山东副将刘如意的麾下，奉了，奉了我家将军之命，特地到这一带来打探消息，想不到，想不到就碰到众位鞑子老爷了！”
阿四本来就长的猥琐，根本不用装，活脱脱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模样。
“你说谁？再说一遍？你是谁的麾下？”哈狼心中却是猛的划过了一道闪电！
“回，回鞑子老爷！小的，小的是山东副将刘如意的麾下啊！鞑子老爷不要杀我，小的可是句句实言啊！”阿四说完，拼命磕头，大气儿也不敢出！
“刘如意？刘如意～～！哈哈！哈哈哈！”
哈狼忍不住放声狂笑，这他娘的，这他娘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说！快说！那刘如意现在在何处？若是你说的对了！老子非但不杀你，还会给你一大笔银子，足够你花一辈子的！”哈狼忍不住威逼利诱道。
“一，一大笔银子？”阿四眼睛一亮，“鞑子，鞑子老爷，您，您说话可是算话？”
“呸！瓜尔佳氏的男儿，岂能与你们这些汉狗一般言而无信！你放心便是！只要你小心准确，老子定然禀报都统大人，断然不会少了的你银子！”哈狼拍着胸脯保证道。
阿四“大喜”，忙叽里咕噜，对着哈狼说了一大通！
……

第306章 地狱模式！
“什么？你居然得到了刘如意部的消息？”清军大营内，鳌拜一把扯住了哈狼的衣襟，直掐的哈狼喘不过气！
“咳～～咳……”哈狼哪里敌得过鳌拜的力气，直翻着白眼，大口喘着粗气！
鳌拜这才反应过来，再用点力，怕是就将这奴才给掐死了，赶忙将他丢到一旁，大声追问道：“刘如意不是在明人京师东大营么？怎的会跑到这山沟沟里来？”
哈狼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忙解释道：“主子爷，奴才，奴才抓获了一个明军斥候百户，这些都是他亲口所说，绝对不会有错的！那些明人，知道皇上要撤军，便偷偷的夜间赶路，想要偷袭咱们的粮草重地～平谷城！若不是此次奴才意外得到了这个消息，怕，怕是咱们怎的也不会预料到，这些明人竟然会这般歹毒啊！”
这哈狼不愧是个人才啊！几句话之间，便把这大功劳加在了自己头上！
鳌拜听完，瞬间暴怒：“这些卑贱的泥堪！哪能让他们这般容易得逞？哈狼，快，快去将那明人百户带上来！我要亲自审问他！”
“是！是！”哈狼赶忙转身离去，令人将阿四带进了大帐内。
阿四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刻，忙添油加醋，将事情的经过对着鳌拜叙述了一遍！
鳌拜听完眉头紧皱，但片刻，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多尔衮，多铎，这一次，我看你们还怎么跟我们两黄旗争！！！”
一旁哈狼也谄媚道：“主子爷威武！这，这真是老天都在帮着咱们啊！”
鳌拜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哈狼，不错！这一次，你可是立下大功了！我定要好好赏你！”
哈狼大喜，忙跪地磕头道：“谢主子爷！”
一旁，阿四却弱弱道：“鞑子老爷，这，这消息可，可是我卖给你们的啊！那，我的那一分银子呢？”
“哼～！你们这些卑贱的汉人！为了些许银子，连自己的祖宗都能出卖！”鳌拜不屑的从怀中掏出了几张银票，厌恶的丢到了阿四手中，“拿着，你便跟在哈狼麾下，做他的包衣吧！”
“谢，谢谢鞑子老爷！谢谢鞑子老爷！”
阿四拼命磕头，嘴角边，却是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意！“挨千刀的狗鞑子，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还能得意多久～～！”
……
吃罢早饭，只休息了不足半个时辰，鳌拜便点齐了麾下三千精锐，沿着鲍丘水，直奔南方而来！
这些清兵倒也当真是强悍，虽然已经经过了一夜急行军，但他们依旧阵容齐整，没有一人掉队，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对战争的渴望！
他们是正黄旗的精锐，清一色的满人，他们是皇太极的奴才，是皇太极的亲卫，他们，也有着他们最强的荣耀！
约莫经过了一个半时辰，鳌拜大军抵达了一处低矮的洼地，再往前走，那便是一条幽深的山谷！
这时，阿四赶忙对哈狼解释道：“鞑子老爷，眼下，刘将军，不！刘如意的麾下三千彩石军，便正在这山谷中休整！咱们来的快，他们应该还没走！鞑子老爷，您可以派人到这两侧山上看一眼，若是他们还在，咱们再发动攻势不迟！”
哈狼赶忙将阿四的话，对着鳌拜翻译了一遍。
鳌拜一想，也对，便摆手令大军原地休息，又令几个亲信侍卫，迅速攀上了两侧的小山，一探究竟！
不多时，那几个亲信侍卫便回来了，低声对鳌拜道：“主子爷，没错，里面确实是有许多明军大帐！怕是不下三千人！不过，他们防守很是严密，营寨外，都有很深的壕沟！咱们的骑兵，若是硬冲，怕是过不去啊！”
“哼！我大清精锐，什么的战阵没见过！什么样的恶敌没有打过！区区雕虫小技？安能阻止我大军脚步？儿郎们，听我号令，一鼓作气，杀进去！那些汉狗，他们根本没有胆子还击！”鳌拜对身边精锐大喝道。
“是！”
片刻，三千满清精骑分成了几个方阵，犹如一阵旋风，直奔山谷中明军营寨杀来！
……
“敌袭！敌袭～～！”
山谷中，明军营寨瞬间一阵慌乱，鸡飞狗跳，数不清的明军根本来不及抵抗，掉头便跑，直奔山谷另一侧的出口逃去！
鳌拜大喜，“哈哈哈！这些卑贱的汉狗！我还以为你们能有多大的本事呢！哈哈哈！两黄旗的儿郎们！冲过去，杀干净这些卑贱的泥堪！皇上会为咱们请功的！”
三千满清精骑士气大振，冲在前面的前锋赶忙挖土填坑，而后面的骑兵，则是变为先锋，根本不理会正在填土的同伴，直冲山谷深处杀去！
……
山谷内侧，一侧的山脊上，那个高个壮士阿牛，正小心翼翼将事情经过对刘如意叙述了一遍！他们跳下的那个水潭，早就踩好了点，是活水，深不见底，根本没有大碍，只不过是做样子给那些鞑子兵看！
刘如意微微点了点头，嘴角边却露出了一丝无情的冷笑！
“刘，刘兄弟，你，你真的神了啊！你，你怎的知，鳌拜这厮，一定会让你的当啊！”贺人龙不敢置信的擦了擦眼睛，他和山海关总兵马科，在前几天，刚刚同鳌拜交过手，由于马科先逃，导致贺人龙部也被杀的屁滚尿流！若不是贺人龙跑的快，怕是早已经成为了鳌拜麾下的“包衣奴才”！
“呵呵！贺大哥过奖了！这其实也很简单！鳌拜他也是人，他也有七情六欲！有战功，有银子，若是你，你能不进来么？”刘如意笑着反问道。
“这，这……”
贺人龙一愣，背后忍不住渗出了一把冷汗，幸亏这刘兄弟是自己的战友啊，若，若是他站在满清这一方，那，那后果……
贺人龙简直不敢再往下想了！
……
很快，山谷下，鳌拜的三千骑兵精锐已经冲杀进来大半，而大营中的明军根本不敢恋战，纷纷朝后狂奔逃命，有些没有骑马的，只得拼命向两侧的悬崖上攀爬，直如同“丧家之犬”！
“快，快冲进去！那刘如意，肯定就在这山谷里面！”鳌拜大声呼喝道，根本不理会冲向两侧山上的明军喽啰，他身经百战，有丰富的战争经验，他知道，这般情势下，只要顺着明军逃跑的大流追赶，定然会俘获他们的主将！
“杀，杀啊！”
“杀，杀明狗啊！”
清军士气大振，如入无人之境，直杀的那些跑得慢的明军骑兵丢盔卸甲，横尸遍地！
……
山谷上，刘如意有些歉意的对贺人龙和虎大威道：“贺大哥，虎大哥，这，这倒是如意不是了，委屈了这些冤死的兄弟们了！”
这些“勾引”的骑兵，他们都是两人麾下的老弱，为了将戏演的逼真，刘如意不得不出此下策！
虎大威道：“刘兄弟多虑了！我老虎也不是不明是非的人！这些兄弟，能战死在这里，是他们的荣耀！”
“没错！跑都跑不了！上了战场，那还怎的指望他们杀敌！哎！就当是他们运气不好吧！非要生活在这个世道！”贺人龙也道！
刘如意感激的对着两人一抱拳，“多谢两位哥哥体谅！不过，这些弟兄，若有阵亡，身后抚恤，由我刘如意一力承担！两位哥哥说什么也得把这机会给我！”
见刘如意说的真诚，贺人龙和虎大威也都是很感动，他们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
这时，鳌拜率军已经杀进了山谷深处，只是，他忽然发现，前面的明军突然不跑了，纷纷调转了马头，正隐隐的看着自己这边方向！
鳌拜忙往山谷两侧看去，只见，到了这里，这山谷两侧，尽是陡峭的悬崖峭壁，足有百丈之高，要想向刚才那些逃命的明军一般，在攀上两侧山峰，已经是根本不可能！
“不好，这怕是明狗有埋伏！”鳌拜心中一惊，刚要阻止麾下精锐前进！
但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开天裂地的巨响，十几名清军骑兵瞬间被炸的血肉横飞，地面上，都被炸裂开一个深深的大口子！
紧接着，“轰～～隆、隆”一片，爆炸声接天连地，整个山谷内侧，仿似瞬间变成了一个爆发了的火山口，火光四现，碎石乱飞！
数不清的清军骑兵痛苦的倒在了地上！战马也是来回嘶鸣，拼命挣扎，却是同样敌不过火药的威力，一匹一匹，不断的倒在了血泊中！
整个山谷，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一般！
“主子爷，不好啊！这是明军的埋伏啊！咱们先撤一步啊！”哈狼直吓得魂飞魄散，好在他和鳌拜正处于战阵的中央，爆炸冲起的破浪，一时还未延续到这一边，他们侥幸没有受伤！
鳌拜大惊啊，心中却更是止不住的愤怒，他一把扯住哈狼的衣襟，大骂道：“你这卑贱的奴才！看你做的好事！那个明人百户呢？”
哈狼这才反应过来，忙回头去寻阿四的踪迹，却发现，那个身材瘦弱的猥琐男子，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主子爷，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啊！奴才不该轻信那汉狗的谎言啊！不过已经这般，咱们，咱们还是先逃出这山谷再谈其他吧！”哈狼拼命哀求道。
“哼！”鳌拜冷哼一声，却知现在就算杀了哈狼也没有用了，赶忙喝令身边骑兵，便欲朝着身后奔去！
但他们还未奔出几步，更为剧烈的爆炸声又在前方响起，将他们彻底堵在了山谷之中！
……

第307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驴球子的，这仗打得真是痛快啊！想不到，想不到这鳌拜小儿，他也有今日啊～～！哈哈哈！刘兄弟，眼下时候差不多了吧！该轮到咱们上场了吧？”眼见清军已经溃不成军，彻底成为了瓮中之鳖，贺人龙忍不住兴奋的摩拳擦掌道！
刘如意却是轻轻一笑，“贺大哥莫要着急么！好戏还在后面！”
刘如意说完，对着一旁的火郎使了个眼色！
火郎会意，一挥手，身边两个亲兵掏出两个手臂长的爆竹，点燃了引信！
片刻，“嗖～嗖……”几声脆鸣，山坡上烟花四溅！
紧接着，早已埋伏在山谷两侧的彩石军军汉们，纷纷点燃了手中火把，拼命的朝着山谷底侧掷去！
此时正值初春，山谷底侧堆积起了厚厚的枯枝烂叶，而嫩草刚刚发出新芽，加之，彩石军早已经在谷底埋下了大量开山雷和火药引线，火苗遭遇到残存的火药，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在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火苗不断的扩大，瞬间形成了一条巨大的火龙，火势直冲云霄！
山谷下的清军彻底被吓破了胆子，他们虽是勇猛，悍不畏死，但那也仅仅是面临同样是人类的对手之时！
此时，山呼海啸的一般的烈火，加之连绵不绝爆炸的“开山雷”，凡人血肉之躯，又怎的能够抵挡？
无数的清军被困在火势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们拼命的挣扎、惨叫，最终，却是只能被烧成一团团乌黑的“焦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烤油脂味，比后世的火葬场还要浓烈数十倍，刘如意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神却是一片冰冷！
贺人龙和虎大威也同时呆住了，他们实在没有想到，清军已然是溃不成军，但刘如意依然要斩尽杀绝！
贺人龙强自咽下了一口唾沫，哆哆嗦嗦对刘如意道：“刘兄弟，这，这会不会太过残忍了？这些鞑子的狗头，那，那可都是咱们的军功啊！现在被一把火烧成灰了，这，这……”
刘如意转过头，看了贺人龙一眼，淡淡道：“贺大哥，我不知道有一句话，你听没听过？”
贺人龙一怔，茫然的摇了摇头。
刘如意冰冷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鳌拜手下这些清军，乃是皇太极的正黄旗精锐，他们这些人，那是踩在我们无数汉人的尸骨血泪上，才能有今天！萨尔浒之战，浑河之战，沈阳之战，大小凌河之战，宁远之战，皮岛之战，我数十万汉家儿郎阵亡，多少家庭，妻离子散？贺将军，你可知，在那时，这些狗鞑子，有没有可怜过我们大明的儿郎？”
贺人龙彻底懵了，他怎的能不知刘如意所说的这些，只是，只是我大明乃天朝上国，本来就应该……
刘如意似乎看穿了贺人龙的心思，“贺大哥，若是这些人，他们是李闯之类的流民军，我或许会放他们一条生路！但他们既然是杀千刀的狗鞑子，那今日，他们必死无疑！”
“是！是！刘兄弟所言极是！”贺人龙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多说半句！
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表面看似人畜无害，但若真要得罪了他，那后果……
……
狂躁的大火，足足烧了一个多时辰，众人亲眼看着，山谷中的清军，由拼命挣扎、反抗，一直到现在，再也没有了半点生息！
这一个多时辰，刘如意始终如标枪一般，直挺挺的站立在山头上，纹丝不动！
这时，火郎快步走到刘如意身边，低声对着刘如意耳语几句。
刘如意一笑，转头对贺人龙和虎大威道：“贺大哥，虎大哥，现在时候差不多了！这些狗鞑子，还有些许漏网之鱼，不知你们有没有兴趣？哦，对了！说不定，鳌拜这杂碎也还活着！”
贺人龙和虎大威都是一愣，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贺人龙有些激动的道：“刘兄弟，你，你真的要将这些功劳让给我们？”
刘如意哈哈大笑，“贺大哥，虎大哥，我们都是明军，都是汉家儿郎，这功劳，在谁的手上，有区别么？”
“多谢刘兄弟美意！多谢刘兄弟美意！哈哈！此次，我一定要活捉那鳌拜小儿！”贺人龙大喜，拔腿便朝着山下他的本部跑去！
虎大威也感激的看了刘如意一眼，紧紧跟在了贺人龙之后！
不多时的功夫，山谷南侧奔出数千骑兵，直奔山谷中扫荡而来，却正是贺人龙和虎大威！
火郎站在刘如意身边，看着依旧弥漫着白烟的山谷底侧，有些惋惜道：“大哥，这些狗鞑子杀了就杀了，可是，这，这些马儿，着实是有些可惜了啊！好歹，咱们做成腊肉也行啊！”
刘如意一笑，“火郎，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会过日子了？”
火郎一怔，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脑袋，“大哥，我只是看着，看着贺、虎两位将军的骑兵，有些，有些羡慕罢了！”
刘如意不由哈哈大笑，忍不住用力拍了拍火郎的肩膀，“万事不要着急！面包会有的，咱们的骑兵，也很快就会有的！”
“呃？”火郎一怔，还没明白过什么意思，却见刘如意已经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
此时，在山谷正中，哈狼吃力的将鳌拜从死人堆里扒了出来！
就在刚才，他们想要撤离之时，脚下一颗开山雷突然爆炸，将鳌拜的胯下宝马直炸的四分五裂，血肉横飞，幸得鳌拜反应极其迅速，一个侧身，扑倒在另一侧的地面上，这才侥幸没有被炸死在当场！
不过，即便如此，鳌拜的身体也被开山雷中的碎铁片划破了许多口子，奄奄一息，要不是哈狼拼死背起鳌拜庞大的身躯，朝着山谷中央的低洼地带退却，怕是鳌拜早就被这浓烟熏死了！
话说这哈狼也是极为了得之人，当彩石军引燃大火之时，他带领鳌拜的几十名亲兵，退到了山谷正中的一片低洼地中，利用附近清兵和战马的尸体，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围墙，几十人，硬生生靠着血肉之躯，堵住了凛冽的大火，将鳌拜从阎王殿里生生又拉了回来！
“主子爷，主子爷，您醒醒，您醒醒啊！”哈狼身上的铠甲早已经不知去向，他的肩头和后背上，已经被大火烫起了十几个的巨大的泡燎，里面已经渗满了鲜血，仿似一堆绝大的肿瘤，十分恶心！
“水，水……”鳌拜身强体壮，伤势并不致命，此时，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他竟然恢复了一些意识！
哈狼赶忙将腰间的水壶取下，撑起鳌拜的身子，服侍他“咕嘟咕嘟”喝了一大通！
好半天，鳌拜才缓过气来，他吃力的睁开了眼睛，却见到处一片血腥，而他的三千大军，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鳌拜发疯一般抓住了哈狼的手臂，大声质问道。
“主子爷，主子爷……”哈狼拼命磕头，却是早已经泣不成声！
鳌拜一看，此时，他的身边，只剩下十几个忠心耿耿的亲兵，而所谓的三千大军，早已经是灰飞烟灭！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啊！！！”鳌拜歇斯底里的大呼！
鳌拜自幼便追随“爱新觉罗”打天下，他不是没有打过败仗，也不是没有受过伤，可他却从未又一次，像今天这般，输的这般彻底！
“三千大军啊！”
这可是正黄旗的三千精锐骑兵啊！
这可是皇太极手中的宝贝疙瘩啊！
这可是能让皇太极安心坐稳皇位的保障啊！
可现在，短短的一个时辰，这三千大军，竟然全都葬身在了不知名的山谷底下！
这，这让鳌拜怎的能接受？
“主子爷，现在没时间了！那些汉狗的骑兵快过来了！咱们，咱们还是先撤一步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哈狼拼命磕头，对着身边亲兵使了个眼色，便想架起鳌拜，朝着来时的山路退却！
“不～～！我不走！我要亲眼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胆敢对我大清精锐下此狠手啊！”鳌拜拼命挣扎，说什么也不愿退却！
因为他知道，即便此时他能活着出去，皇太极怕是也会生吞活剥了他！
丧失了这三千满清精锐，大清再无他鳌拜立足之地！
“主子爷，快走啊！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啊！”哈狼也真是急了，眼泪都掉了出来。
但鳌拜却无动于衷，他吃力的站起身来，朝着土坑外爬去，他要再亲自看一眼，他麾下的三千满清儿郎。
但这时，不远处数不尽的骑兵狂奔而来，为首一个明军将官大喝道：“哈哈！找到了！我找到了啊！鳌拜这奸贼，在这里！哈哈哈！”
片刻，数不清的明军骑兵围了上来，将鳌拜、哈狼等团团围在当中！
哈狼绝望的闭上了双眼，他知道，他们完了！
不多时，贺人龙和虎大威也都得到了消息，快马加鞭朝着这边奔来！
贺人龙一看鳌拜这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开怀大笑，他与鳌拜交过手，深深认得鳌拜的模样，“你这恶鬼，也有今天，哈哈哈！真是苍天开眼，苍天开眼啊！儿郎们，给老子绑了啊！”
很快，一众骑兵将鳌拜和他十几个亲随绑的结实，拖到了山谷外侧，位于小溪边的刘如意的大帐中！
……

第308章 只有死鞑子，才是好鞑子！
“刘兄弟，此人便是鳌拜，号称‘巴图鲁’的满清第一勇士啊！哈哈哈，他也不过就是如此么？”贺人龙从未像今天这般痛快过，一脚揣在鳌拜的腿腕子上，想让他跪下！
但鳌拜身强体壮，硬生生吃住了贺人龙这一脚，身体却纹丝不动！
贺人龙大怒，还要再动手，刘如意却摆摆手，示意他暂时退下。
刘如意缓缓走到鳌拜的身边，对于这个流传后世的枭雄人物，刘如意心中也有一种深深的好奇！
只见他身材高大，英武不凡，虽然现在已经狼狈至极，但在他的眼神中，却依然充满了高傲，仿似不屑于同帐内众汉人军汉说话一般！
刘如意心中不由赞了一声，“这厮果然也算是个英雄人物啊！”
不过，赞归赞，但双方的立场，注定是无可调和的死敌！
“告诉他，我便是他要找的刘如意！”刘如意笑着对一旁的哈狼道。
哈狼一怔，却是不敢反抗，忙低声对着鳌拜翻译了一遍。
鳌拜瞬间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刘如意，恨不得直将将刘如意吞到肚子里！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满语，但帐中却没有人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哈狼忙翻译道：“都，都统说，你，你们这些汉人，皇上，皇上是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你们迟早都要为那些战死的满清儿郎陪葬！”
刘如意不由哈哈大笑，但片刻，刘如意忽然猛的抽出了腰间钢刀，狠狠的插进了鳌拜的腹心之中！
鳌拜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眼睁睁的看着，血水从他的腹心中，溅到了刘如意的脸上！
“你告诉他，在我心中，只有死鞑子，才是好鞑子！”刘如意冷冰冰对哈狼道。
哈狼直接傻了，但看到鳌拜狰狞的脸，还是忙附耳过去，将刘如意的话复述了一遍！
鳌拜忽然大笑了起来，嘴中吐出了几个古怪的满语单词，身子一歪，“扑通”栽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哈狼忍不住扑倒在鳌拜的尸体上，大声痛哭不止！
刘如意却对帐内众将摆了摆手，率先退出了帐外。
走出帐外，贺人龙还有些不解，“刘兄弟，鳌拜这厮，可是个大人物啊！将他将到皇上手中，咱们的功劳或许会更大一些！这，为何要将他杀了啊！”
刘如意转头看了贺人龙一眼，“贺大哥，他是个英雄！虽然立场不同，但我还是希望给他一个痛快！”
贺人龙一怔，却是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紧紧的捂住了嘴巴。
这时，打扫战场的骑兵们也回来了，为首的是贺人龙麾下一个游击官，他单膝跪地道：“启禀将军，刘副将，我们还抓获了一百多鞑子兵俘虏，这些人，咱们该怎么处置？”
贺人龙早已经被刘如意折服，此时，他哪还敢说话，忙看向了一旁的刘如意。
刘如意沉思片刻，缓缓道：“都杀了吧！割了首级！去向皇上请功！”
“是！”那游击身子一哆嗦，却是不敢违背刘如意的命令，转身便去执行！
很快，营地外侧，又是一阵惨烈的哀嚎、鬼哭之声！
……
中午时分，刘如意在营地中大开庆功宴。
此次伏击鳌拜，除却那些当做诱饵的官军，整个官军大部，基本没有伤亡，而鳌拜麾下三千精锐，却是死伤殆尽！
不过，刘如意却是留下了一个活口，那便是哈狼！
突如其来的大胜，也让所有官军都是欢欣鼓舞。
他们实在没有想到，跟在刘副将身边，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满清最精锐的正黄旗三千精骑拿下，连他们的都统鳌拜，也被刘副将亲手割下了脑袋！
而刘如意也没有吝惜赏赐，几乎将此战从清军身上缴获的所有财物，全都分发给了参战的八千将士，这也让每一个士兵，都感觉到了刘副将的仗义！
至此，不管是贺人龙，还是虎大威，都深深被刘如意所折服，而刘如意，则成为了这八千精锐的真正指挥官！
……
傍晚，大军稍事休整，便开始继续进发！
他们绕过了三河县城，午夜时分，抵达了平谷城南侧的一片山林地带！
刘如意下令大军就地扎下营来，又令亲兵，将所有千户以上军官，召集到自己大帐中，商议军情！
不多时，接近五六十个千户，将刘如意的大帐内挤得满满当当！
虽然此次刘如意、贺人龙、虎大威三部，合计有八千兵力，不过，这些却都是个人的保命本钱！
贺人龙不用说了，他的两千骑兵，是秦军花费近十年练就的精锐，仅是千户，就有二十多人！可是说，他们虽是千户之职，却掌的是百户之兵！
而虎大威虽在山西，紧邻蒙古，不过，他麾下的这三千骑兵，也是他的老底子！虎家几代人辛苦经营，再加上许多晋商支持，他这些骑兵才能为继！若只是指望朝廷饷银，他们怕是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刘兄弟，你这么急招咱们来，可是对平谷城已经有了破敌之策？”经过了山谷一战，贺人龙早就对刘如意佩服的是五体投地，他虽然比刘如意年长几十岁，但在刘如意面前，他却再不敢摆丝毫架子。
“呵呵，贺大哥，刚刚在山谷之战中，贺大哥你也提及，此次，咱们兄弟们的收货太小了！别说银子，便是鞑子人头都没有割到几个！这一次，如意便想跟兄弟们玩一次大的！！”刘如意笑着道。
“刘，刘兄弟，你，你不是想强攻平谷城吧？那，那里可是还有鞑子镶黄旗的六千余精锐啊！咱们手头这点兵力，怕，怕是还不太够看吧？”
贺人龙忍不住张大了嘴巴，他虽然也想再来一次“山谷之战！”可平谷城毕竟是鞑子的后勤物资中转基地，防守必定严密，他实在想象不出，刘如意这一次，还能像在山谷中擒下鳌拜那般，赢得那般轻松！
刘如意看了贺人龙一眼，并未说话，而是转头对虎大威道：“虎帅，您以为如何呢？”
虎大威比贺人龙老成沉稳不少，他眉头微皱，思虑片刻道：“刘兄弟，你若想要攻下平谷城，这倒不是没有可能！只是，眼下，皇太极撤军在即，相信，用不了几日，便可以赶到平谷城！若咱们强硬围城，到时却久攻不下，那可就大大不妙了啊！”
刘如意点了点头，“虎帅所言极是！不过，刘某此次，却并非要拿下平谷城！”
“呃？那，那刘兄弟，你，你这又，又是何意呢？咱们的目标，此次不就是平谷城么？”贺人龙不解道。
“呵呵！此一时，彼一时！若没有随手击杀鳌拜这厮，我说不定还会绞尽脑汁，偷袭平谷城！不过，鳌拜已死，皇太极的两黄旗麾下，已经不足五千余人！但他们却要从平谷城经过，而后出关！你们说，这是不是上天给我们的一个良机？”刘如意直勾勾的盯着两人眼睛道。
贺人龙和虎大威忍不住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们想过刘如意可能会有大手笔，但断断没有想到，刘如意竟然会有这样的大手笔！
这，这竟然要对着皇太极下手？
这，这……
刘如意丝毫不在意两人的诧异，又解释道：“两位将军，想必你们也清楚，皇太极的两黄旗，与多尔衮兄弟两白旗，一直不睦！此次，皇太极更是要多尔衮、多铎兄弟留下来断后！若是放在往常，这倒是也没有什么！但众位可别忘了，咱们刚刚击溃了鳌拜的三千精锐！而此次，跟随皇太极出关的两黄旗精锐，不足万人，除去了鳌拜的三千，最多他们还有六千人！这一来，多尔衮、多铎兄弟的大军要防备京师大营，根本不肯能料到，咱们会在这平谷城附近，对皇太极动手！”
“可，可是，刘兄弟！平谷城可是还有六千鞑子军啊！若，到时候，他们出来救援，鞑子兵还是过万啊！依照咱们的兵力，还是难以正面硬罡啊！”贺人龙忙道。
他已经动心了，但却并没有刘如意这般通天的胆子！
“贺大哥所言不错！的确，就算皇太极现在不知道鳌拜已经全军覆没，但他们的实力，依然比咱们强大不少！不过，贺大哥觉得我这‘火雷阵’威力如何啊？”刘如意笑着道。
想起鳌拜军那惨烈的场面，贺人龙不由脸色大变，“刘兄弟，这火雷阵威力绝对是举世无双，便是红衣大炮也难以比拟！不过，若咱们再想将皇太极引到这般一个地方，怕是不现实吧？”
皇太极可远非鳌拜这种战将可比，他是君王，枭雄一世，断然不会像鳌拜这般轻易上钩的！
“哈哈哈！”刘如意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贺人龙不明所以，呆呆的看着刘如意，有些手足无措！
刘如意看了他一眼，这才道：“贺大哥，你所言不错！不过，你却误会了我的意思！依照我们现在的能力，想将皇太极留在这里，根本就不可能！不过多尔衮、多铎兄弟的数万精锐，就在近前！便仅是他麾下的六千余两黄旗骑兵，咱们也不是敌手！不过，咱们汉人有句老话说的好啊！搂草打兔子，打不着兔子，也得将他吓个半死！老子要让皇太极明白，这片土地，可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贺人龙瞬间如醍醐灌顶，“刘兄弟，你，你是说，咱们就算弄不死他，也要好好吓他一下？”
刘如意点了点头，“不错！听闻皇太极最近身子不适，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住这般惊吓了！”
……

第309章 最爱伤口上撒盐！
旷野上，五千余满清精锐骑兵，护卫着皇太极的龙撵，缓缓朝着东北方向行驶！
龙撵两侧，皇长子～肃亲王豪格，郑亲王济尔哈朗，议政大臣索尼，议政大臣宁完我等十几人满清权贵随侍左右！
爱子早夭，皇太极心情十分不好，随侍众人也不敢说话，生怕打扰了他们主子爷的清静，只有“哒哒”的马蹄声，有序的回荡在旷野上。
龙撵内，皇太极靠在一旁的车厢壁上，手中紧紧的握着一块青色的玉佩，两行清泪，却是忍不住的流淌下来！
这是当年他迎娶海兰珠时，科尔沁部大领主蟒古思赠与他的信物，传说，这块玉佩，曾是蒙元开国帝皇“忽必烈”的心爱之物，可以温人心脾，祛风祛湿，最为关键的是，这块玉佩曾被一位道法高深的大和尚开过光，传闻，佩戴它，可以凝神静气，控制自己的情绪！
但这一刻，即便是宝物在手，皇太极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种难言的伤悲，充斥在他的心间，让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虽然人们常说，“帝王寡情！”
尤其是像皇太极这般，从血与火中，一步一步拼杀出来的帝王，更应该雄才伟略，指点江山，但可惜的是，皇太极可以对所有人，甚至对他的兄弟，都是薄情寡恩，但唯有一个女人，却是几乎倾注了他一生所有的爱，而这个女人，便是海兰珠！
想起他们两人的爱子，皇太极忍不住呜咽出声来，想他一世枭雄，近几年更是无往而不利，东征朝鲜，西征蒙古，开疆拓土，眼下，便是连昔日不可一世的大明王朝，也被他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他本想给他的爱子，留下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一片江山，留给他最衷心的臣子，可惜，现在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那个常常被他抱在怀中的小生命，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多尔衮，多铎！你们好啊！你们很好！你们可真是朕的好兄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龙撵内，皇太极忽然失心疯一般的大笑起来！
要不是他这两个兄弟，他怎的会连自己的爱子最后一面也见不着？
要不是他这两个兄弟，他现在已经在关雎宫陪伴着他最爱的女人！
可惜啊，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想起海兰珠梨花带泪的俏脸，皇太极心中忍不住揪心的疼！
“畜生！畜生！！！朕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皇太极紧紧的握住了拳头，原本煞白的肥脸，瞬间憋的通红而狰狞！
这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天空中又刮起了凛冽的北风，风沙漫天，能见度极低！
豪格忙凑到龙撵前，小心的请示道：“阿玛，照这个速度，咱们要赶到平谷城，至少要等到明天晚上！夜间风沙甚大，要不要在这里扎下营来？”
皇太极拨开窗帘朝外一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种天气，别说战马受不了，人都受不了了！
“便在此扎营吧！对了，豪格，你派人去平谷城通报一声，问问鳌拜准备的怎么样了？这般天气，更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务必要将平谷城的人口、物资，提早运出关外！”
“是！”豪格应了一声，赶忙匆匆离去。
皇太极稍稍松了一口气，坐在龙撵里，闭目养神起来！
……
这些清军，全都是两黄旗精锐，他们效率很高，不多时，便将营地扎了起来！
不过，满清此时，在军事力量上，是整个东亚地区的霸主，几乎没有人，可以再威胁到他们的安全！
他们的营寨扎的很是简陋，并不像明军那般，拥有大规模的防御性建筑设施，而是仅仅围起了栅栏，派出了几十名精兵巡哨而已！
毕竟，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人，胆敢跟这些真正的八旗精锐野战！
一路旅途劳顿，包括皇太极在内，几乎所有人都昏昏睡去！
可刚刚过了子时，旷野上却出现了一个黝黑的人影，他疯狂抽打着马鞭，直奔清军大帐而来！
“站住，你是什么人？”巡逻的哨探很快便发现了他，十几柄钢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们疯了么？我是哈狼！我要见皇上，快去替我通报！”哈狼大声呼吼，真的如同一头饿狼！
“什么？哈狼？这，这怎的可能？”
两黄旗人数本就不算多，几乎所有清兵之间，都是沾亲带故，若真的是哈狼，他们怎的能不认识？
只是此刻，巡哨的清兵却都傻了眼，眼前这个“怪物”，没有耳朵，没有鼻子，甚至没有眉毛，脸上血肉模糊，简直就如同一个恶心的还未完工的人偶！
“杜木布，你这个杂碎！连老子你都不认识了么？快，快去替我禀报皇上！我有重要军情汇报！”哈狼不由大骂，狠狠踢了这巡哨清兵头领一脚。
这叫杜木布的清兵小头目傻了眼，“这，这怎的声音这么熟悉？”
待他拿火把往此人脸上一照，果然，正是鳌拜麾下的甲喇章京哈狼！
“爷，爷，您，您怎的变成了这样？”杜木布直接吓傻了，哈狼虽然武艺不高，但心机出众，在两黄旗内都算的上是个人物，更不是杜木布这种小人物可以招惹的起的，可是，可是此刻，他，他怎的就能变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滚开！快去替我禀报皇上！再不去，就没时间了！”哈狼大急，拼命抽打马鞭，根本不再理会这些巡哨，直奔皇太极的大帐而去！
“哎！哈狼大人，您，您等一等啊！”杜木布等人赶忙追了上去！
……
有种忧郁成疾，皇太极的睡眠质量本就不好，此时，听闻有人在他的大帐外大吵大闹，他很快便从温暖的软榻上坐起身来，阴沉着脸对外面道：“是何人在外面大吵大闹？将他带进来！”
“是！”守门亲兵不敢大意，赶忙将哈狼带到了帐内！
哈狼连滚带爬的奔到皇太极脚下，啕啕大哭，“皇上，皇上啊！奴才，奴才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您了啊！”
皇太极眉头微皱，稍稍后退了一步，“你，你是谁？怎的会变成这般模样？”
哈狼赶忙磕头道：“奴才，奴才是哈狼啊！皇上，鳌拜，鳌拜麾下的三千正黄旗勇士，全都，全都完了啊！”
“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皇太极大惊啊，他一把抓住哈狼的衣襟，根本不在乎哈狼恐怖的脸，大声追问道：“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狼连血带泪，啜泣着将鳌拜在山谷中被俘的经过，对皇太极叙述了一遍！
皇太极阴沉着脸，缓缓听完，肥胖的圆脸上，已经满是杀意，“刘如意？刘如意？他怎的会到这平谷城下？鳌拜是猪么？他怎的会这般容易就中了他的圈套？”
“皇上，是，是那刘如意安排的苦肉计啊！鳌拜大人，本就像与刘如意决一死战，在刘如意刻意撺掇下，他哪里还能忍得住，便径自朝着山谷中追去！谁知，那刘如意早就在那里设下了天罗地网！奴才也不知他到底用的是什么武器，只是那爆炸的威力，怕是比红衣大炮还要厉害几倍啊！皇上，我三千精锐，根本无从反抗，便，便被那刘如意，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啊！”哈狼拼命磕头，声音简直是凄惨至极！
刘如意之所以留他一条性命，便是因为见此人生性伶俐，特意要他来做这个“传声筒”！
皇太极听完，默然不语，半晌，他忽然冷笑道：“既然鳌拜已经战死，那你为什么又能活着回来了？告诉朕！！！”
哈狼大惊，忙拼命磕头道：“皇上，是，是那刘如意特地留下奴才的狗命，要，要向您给汇报这消息的啊！”
“哦？”皇太极忽然大笑了起来，“那他还有没有什么话，托你告诉朕啊？”
“奴才，奴才不敢说！”哈狼额头紧紧的贴在地上，大气儿也不敢出！
“说～～！尔等连我数千精锐，都敢葬送！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们不敢的！”皇太极犹如一头咆哮的人熊，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是！是！”哈狼拼命磕了几个头，这才哆哆嗦嗦道：“那，那刘如意说，皇上您，明日天亮之前，必须脱光了上衣，到他，他面前负荆请罪！他，他还说……”
哈狼看了皇太极一眼，欲言又止！
“说～～！”皇太极几乎要暴走了！
“他说，他说，久闻海兰珠和布木布泰国色天香，若，若是皇上，能将这两个女人，送到他的大营内，他，他就网开一面，饶，饶了您的死罪！否则，待到明日正午之前，他还没有得到消息，就，就要将咱们现在这些人，像鳌拜一样，通通烧成焦炭啊！”哈狼一股脑，将刘如意的原话，全都对皇太极说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皇太极怒极反笑，直笑的腰都弯了下来！
哈狼吓傻了，哆哆嗦嗦道：“皇上，您，您没事吧？”
“没事？你看朕像有事的样子么？啊～～！”皇太极狠狠一脚，直将哈狼踢出几步之遥，“你们可都是朕的好奴才啊！你们可真是朕的好奴才啊！我数千精锐，竟然就被尔等这般轻易葬送！朕养你们！究竟又有何用？来人啊！给我拖下去，将这废物活剐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奴才，奴才对皇上，对大清可是一片衷心啊！那刘如意就在附近，他，他随时准备着对皇上您下手啊！皇上！皇上……”哈狼拼命挣扎，却怎的敌得过皇太极身高体壮的亲卫们！
片刻，他便被亲卫门拖出了帐外，不多时，整个夜空都响起了哈狼撕心裂肺的惨叫！
皇太极这时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是何等枭雄，一生经历过无数的风浪，刘如意这点小把戏，又怎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刘如意？刘如意！好，很好，很好啊！你果然是心机深沉啊，连朕你都敢算计啊！”
……

第310章 深入虎穴！
清晨，太阳升起，风沙渐止，天空中又恢复了一望无际的碧蓝！
只是，清军大营中的巡哨士兵却是忽然发现，在东北方不远处，不知何时，忽然出现了一队约莫五千余人的明军骑兵，正“虎视眈眈”的瞭望着己方这边的营地！
这些明军骑兵，不用说，自然是虎大威和贺人龙部了！
“虎帅，这，这靠谱么？咱们，咱们是不是再后退一点啊！这可是皇太极亲领的两黄旗精锐啊！”贺人龙有些哆嗦的对一旁的虎大威道。
贺人龙虽在明军中号称是勇将，但那也只是对李闯、献贼之类的流民军而言，他不是没有同清军交过手，却是无一胜绩，这也让他的心里，不自然便对清军产生了畏惧！
“贺老弟不用担心！咱们按照刘兄弟的吩咐，就在这边耗着，但若这些狗鞑子要冲上来，咱们跑便是了！此处与清军大营相隔近两里，凭借咱们的马力，他们追不上咱们的！”虎大威比贺人龙稳重不少，而想起刘如意在事前精心的安排，这让虎大威心中有一种莫名的自信！
“虎帅说的是！只是，咱们还需谨慎小心行事！”贺人龙也觉得自己有些掉分了，赶忙壮着胆气道。
“恩！”虎大威点了点头，眼睛却是紧紧的盯向了清军大营的方向！
……
“报～～！前方发现明军大股骑兵！”清军大营中，这些巡哨清兵哪敢大意，赶忙将消息通报给了正在大帐中休息的皇太极！
昨夜，皇太极几乎是一夜无眠，此时，突然听闻麾下奴才禀报有明军的消息，他的心中也是一动，赶忙奔到了帐外大营前侧，小心观看着不远处明军的阵势。
这时，肃亲王豪格，郑亲王济尔哈朗，索尼，宁完我等人，早已经在此查探多时，眼见皇太极来了，众人纷纷磕头行礼。
皇太极忙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问道：“这些明军骑兵是何时到来？可有什么动作？”
一旁的济尔哈朗忙道：“回皇上，天刚亮，他们便出现在东北方，应该是昨夜便已经到达，可奇怪的是，为何昨夜咱们的哨探没有发现半点动静？”
皇太极忽然冷笑，“哼～！昨夜风沙这般大，看不到十步之外！哨探没有发现他们，也是正常！不过，这些明军倒真的是好胆啊！竟敢到朕的面前来耀武扬威！”
“阿玛，您下令吧！只需给我三千精锐，我定然将这些明军杂碎斩杀干净！取了那明军狗官的人头来见您！”豪格忙单膝跪地，请战道。
豪格今年三十出头，比多尔衮还要大上两岁，他身高体壮，武艺高强，自幼便跟随皇太极南征北战，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是满清排的上号的战将！
皇太极看了豪格一眼，却是微微摇了摇头，他知道，这是儿子想要在自己面前表现，但这却不是时候！
“现在出战？时未至矣！传朕军令，各军严守营地，任何人不能踏出营地半步！我倒要看看，那刘如意吃了熊心豹子胆，他难道还敢强攻朕的大营不成！！”皇太极冷笑道。
“阿玛，明军孱弱，为何不一鼓作气，将他们击杀！若任由他们在咱们大营外，他们还以为咱们怕了他们呢？”豪格有些不解的道。
皇太极看了豪格一眼，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这个儿子，勇则勇，忠则忠，但可惜啊，他的脑子实在是……
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皇太极还是耐心解释道：“豪格，明军孱弱是不假？但是，你忘了，鳌拜是怎么中了明军的圈套的么？”
豪格一愣，这才反应了过来，“阿玛，您，您是说，他们，他们只不过是那姓刘的诱饵？”
皇太极也才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不错！依照他们这些骑兵的战力！绝不是我等满清精锐的对手！但他们却还敢这么嚣张，定然是背后有所倚仗！哼哼！不过，这刘如意虽然是机关算尽，但他却是忘了，朕断然不会犯跟鳌拜一样的错误！”
“阿玛圣明！”
“皇上圣明！”
周围众权贵纷纷跪倒了一地！
皇太极肥胖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笑意，“哼哼！刘如意，你想要拿朕下手，那得看你有没有这口好钢牙了！”
……
此时，皇太极根本没有料到的是，刘如意根本没有设下那所谓的“埋伏”，而是带着三千彩石军，来到了位于平谷城南侧十五里外的一片树林中！
而贺人龙、虎大威麾下的五千骑兵，完全不过就是一个幌子！
因为，刘如意料定，依照皇太极这种枭雄的性格，他断然不会出兵！
三千彩石军原地休整，但刘如意却是带着十几个武艺出众的亲兵，全都换上了清兵的战袍！
“大哥，此事太过危险！您，您还是留在这里，让我来便是了啊！”火郎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道。
“是啊！将军！咱们彩石军缺了谁都行，可就是不能缺了您啊！我在辽东呆过，我会说满语，此事，让我来最合适！”朴胜也跪在一旁劝解道。
刘如意却摆了摆手，眼神中露出了一抹狠厉的坚毅，“你们都起来，火郎，朴大哥，你们便在这树林中等候！若是那边事成，我便会发讯号，你们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控平谷城南门！哼～！就算不成，以这些弟兄们的实力，护着我从平谷城逃出来，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刘如意说完，看向身边精挑细选的十几个亲卫！
这倒不是刘如意不想让火郎几人代劳，只是，事关重大，半丝纰漏就会坏了大事，交给别人，刘如意真的不放心！
“愿为将军效死！誓死保护将军安危！”十几人纷纷跪倒，声音整齐划一！
这些人，都是出自历城刘家，或是彩石镇中武艺最出众之人，他们个个实力超群，能以一当十，是刘如意的贴身铁卫！直接归于刘如意直属！
“好！时辰差多了！我现在便出发！尔等，一切听信号行事！”刘如意坚定道。
“是！”
众人都知道刘如意说一不二的性格，谁都不敢在劝，只是纷纷跪地磕头！
……
不多时，刘如意率领十几名亲兵，化装成落败的清军士兵，急匆匆的奔到了平谷城下！
刘如意脑后头发随意的披散着，头上戴着一个沾满了鲜血的狐裘皮帽，衣衫破烂，浑身到处都是“伤口”，隐隐还有“鲜血”流出！
“快，快去禀报谭拜大人！皇上在平谷西南九十里外，遭遇到了明军大股骑兵的袭击！我等拼死杀出重围，还请谭拜大人速速派兵救援啊！”刘如意“凄惨”的朝着城上守军大喝道。
此时，平谷城的守将，正是皇太极的亲信奴才，满洲正黄旗固山额真，兵部参政谭拜！
“什么？皇上遇袭了？”守城军士大惊，赶忙追问道：“兄弟，你是哪一部的？我们怎的从未见过你？”
刘如意早有预计，忙道：“我们是正黄旗都统鳌拜大人麾下的汉军旗，鳌拜大人为了掩护皇上突围，不幸被明军围杀！这是鳌拜大人的佩刀，还请兄弟速速禀报谭拜大人！晚了，皇上可是就危矣了啊！”
刘如意说的言辞有据，待那守城清兵看到鳌拜的佩刀之后，更是深信不疑，赶忙将刘如意等人引进了城内！
此时，谭拜正坐在平谷城的县衙中，清点各项人口物资！
他虽是武将，但却文武双全，深得皇太极信任，此次，岳托病故之后，皇太极更是将满清大军粮草后勤的重任，托付到了他的身上！
眼下，平谷城早已经沦为了清军后勤总基地，原本城内的几千户大明百姓，早已经被谭拜当做奴隶，迁往了关外，而随着清军各处所得物资的到来，现在还有几十万两现银，七八万两黄金，还有上万头牛羊，和三万余大明奴隶，还没有来得及迁走！
这也让谭拜为此头疼不已！
他的麾下虽然有六千余兵丁，但只有一千人，是纯正的满人精锐，其余五千人，则都是汉军旗，和刚刚投靠清军的奴隶兵，根本不值得谭拜信任！
就在谭拜纠结着，下一批物资，该由谁来运送的时候，外边突然有亲兵禀报，皇上的使者到了！
谭拜不由一愣，赶忙出门迎接！
却正迎上刘如意“风尘仆仆”的冲进来！
“奴才正黄旗麾下，汉军旗牛录章京方建武，参见谭拜大人！”刘如意赶忙跪在地上，对着谭拜一礼！
谭拜一看刘如意这模样，也吓了一大跳，赶忙追问道：“这，这位兄弟，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刘如意赶忙将皇太极被明军“数万”骑兵围困，鳌拜力战而死，急需救援的经过，对着谭拜叙述了一遍！
此时，由于汉军旗大量汉人的加入，除却满洲贵族之间交谈，还是用满语，大多时候，满人也开始使用汉话，这也是刘如意有胆气亲自来的原因！
谭拜听完，眉头不由紧皱，忙追问道：“我八旗数万大军，皇上身边怎的只会有不足八千人？睿亲王、豫亲王他们呢？”
刘如意忙故作为难道：“睿亲王，豫亲王，他们，他们被皇上责令留下来善后了！否则，若是别人，哪里能放这么明军骑兵过来？”
这话有些诛心了！
谭拜脸色大变，一把扯住刘如意的衣襟，“你，你此言可是当真？”
刘如意赶忙磕了个头道：“千真万确！小的，小的怎敢骗您谭拜大人啊！谭拜大人，形势已经万分危急，皇上危在旦夕啊！还请您，务必要早作决断啊！”
谭拜看了看鳌拜的佩刀，又看着刘如意“惨不忍睹”的模样，心中已经信了九成！
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个野心极大之人，否则，日后，也不能混到满清的兵部和吏部尚书高位！
“如此，倒是多谢小兄弟你了！若是此次谭拜能救出皇上！我必定会记你首功！”谭拜用力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道！
“多谢谭拜大人提携！多谢谭拜大人提携！”刘如意故作诚惶诚恐状。
谭拜心中大喜，却并未表现出来！
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啊，若能救出皇上，那他的未来，将是一片光明啊！
想到这里，谭拜大手一挥，“来人，速速招集军兵，咱们要火速前去救驾！”
……

第311章 智取平谷城！
待到谭拜点齐了麾下五千清兵，却是发现，刘如意浑身“伤口流血”，已经痛的“昏了”过去！
谭拜无奈，只得令人招来了随军萨满，为刘如意治伤，自己则心急火燎的带着五千清军骑兵，急匆匆冲着平谷城西南方向狂奔而去！
满清虽然已经开国立制，但他们在很多方面，仍然没有摆脱奴隶制社会的影子，比如说医疗！
那随军萨满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满脸褶皱，头发花白，脸颊上画满了各式各样的色彩，乍一眼看去，她不像是个人，反而倒更像是长白山深处里的“野猴子”！
她根本未检查刘如意的伤势，只是点燃了一个香炉，烧上了一柱清香，便开始一惊一乍的“跳起了大神”，不住的将洒落的香灰，涂抹到刘如意的伤口上！
刘如意无奈，但为了不露出破绽，也只得被当做了她的“小白鼠！”
这时，门口走进一个亲卫，却正是历城刘府出身的亲卫统领刘猛，他悄悄对着刘如意做了个手势，意思便是，谭拜已经出城！
刘如意会意，微微点了点头，对着刘猛使了个眼色，微微一伸手！
片刻，刘猛如同一头疯狂的猎豹一般，冲上前去，一记掌刀劈在这萨满的颈后，这萨满根本没有反应，身子一歪，昏昏沉沉的软倒在了地上。
刘猛刚要动手取了这萨满的性命，刘如意却摆手制止了他，“她也不容易，给她留条活路！走，咱们的正事要紧！”
“是！”刘猛应了一声，赶忙保护着刘如意冲出了门外。
这时，谭拜已经率领大军出征救驾，平谷县衙里，只有一些统计账房的文人和看官各项物资的管事。
一个汉人管事看到刘如意出来，忙上前问道：“将军，您没事吧？最好您还是在这里休息几天，养好了伤再走不迟！”
在这个时代，虽然已经有很多汉人文人投靠了满清，但他们的待遇并不高，看到刘如意身上牛录章京的官袍，这管事态度分外恭敬！
但刘如意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细节，急忙对这管事道：“谭拜大人走了多久了？不行，我要去为谭拜大人助阵！”
那汉人管事不由大为佩服，忙道：“谭拜大人已经走了一个时辰，若将军快马追赶，应该还能赶得上！”
“好！多谢你了！快去为我准备二十匹快马，若此次我能救驾立功，定然少不了你的好处！”刘如意诱惑道。
“啊？是！是！”这汉人管事大喜，赶忙带着刘如意这十几人，来到了平谷城县衙后院。
这里原本应该是个很大的花园，现在却被这些满清鞑子改成了马厩，里面尽是清一色膘肥体壮的健马，就算刘如意并不懂马，但看一眼也知，这些马，绝对不是凡品！
这汉人管事忙邀功一般解释道：“将军，这可是科尔沁部刚刚进贡而来的鞑靼马，也就是咱们俗称的‘汗血宝马’，还未来得及献给皇上！将军，你们人数不多，小的，小的便私自做主了，给你们挑出十五匹来！”
刘如意大喜，这他娘的，这下子可真是发财了啊！这汗血宝马，那简直是千金都买不到的宝物啊，此时，却这般轻易就得了十五匹！
刘如意赶忙掏了掏怀中，却发现只有银票，并没有现银，忙对着身后十几个亲卫打眼色，那些亲卫会意，左掏右掏，凑齐了三四十两碎银子，刘如意全都递到了这汉人管事手中，“这位兄弟，真是多谢了啊！待过几日，兄弟回来，定然还会有厚报奉上！”
那汉人管事也是大喜，忙道：“将军快些去吧！放心，这里，一切都由小的顶着！”
刘如意点了点头，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带着十几个亲卫，骑上汗血宝马，迅速朝着平谷城南门奔去！
……
此时，谭拜率领五千大军已经远去，平谷城只留下了不足一千清兵，而且，大部分兵力，都留在城中看押那些汉人百姓奴隶，南门之处，只有几十个清兵正在巡逻！
看到刘如意一行人急速奔来，那巡哨清兵头领忙道：“这位兄弟，你怎的又回来了？谭拜大人已经率大军出城了！”
刘如意忙道：“正是如此，我要追随谭拜大人，救驾立功！这位兄弟，还请你行个方便啊！”
刘如意说完，不动声色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碎银子，足有三四两，轻轻递到了这清兵头领手中。
这是刚刚给那汉人管事时，刘如意可以留下的，现在，却派上了大用场！
这清兵头领一掂量，顿时大喜，他也是汉人，却不是战兵，待遇卑微，此时无辜的发了一笔横财，怎的能不欣喜若狂？
他赶忙令手下人打开城门，佩服道：“那小的就预祝兄弟早日升官发财了！”
“呵呵！多谢兄弟吉言！”刘如意一笑，眼睛里却闪过一抹寒光！
片刻，刘猛手起刀落，已经将这清兵头领人头切下，大喝道：“弟兄们，动手！”
“是！”十几个亲卫如狼似虎的跳下马来，片刻便冲杀进这些守城清兵阵中！
这些守城的亲兵，大都是最低贱的包衣奴才，身上连铠甲都没有，兵器也只是最次的长矛，他们哪里是刘如意麾下这十几个亲卫的对手，片刻之间，已经被杀的七零八落！
刘如意从腰间抽出三个爆竹筒，踏上城门，纷纷点燃！
片刻，爆竹燃起的烟花，划过天空，划过一道道美丽的弧线！
早已经在城外树林中等候多时的彩石军，纷纷狂奔而来，直杀入平谷城内！
平谷城清兵根本无力反抗，纷纷四散奔逃，死伤一片！
至此，清军后勤重镇平谷城，不费吹灰之力，便已经被刘如意彻底拿下！
……
此时，谭拜率领五千清军，一路狂奔，果然在西南八十里外，发现了明军大股骑兵的踪迹！
但那些明军骑兵根本不敢恋战，撒腿就跑，一溜烟儿，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谭拜念及皇太极的安危，并未敢深追，继续向西南方奔去，不久之后，他们很快就发现了皇太极的大营！
“奴才谭拜，救驾来迟，还请皇上赎罪！”谭拜赶忙对皇太极磕头行礼！
皇太极却是一惊，忙追问道：“救驾？救什么驾？你不是在平谷城么？怎的会跑到这里来了？”
谭拜一愣，忙道：“皇上，奴才是收到了您的求援战报，这才日夜兼程从平谷城赶来啊！”
“什么求援战报？朕何时令人发过求援战报？”皇太极大怒，直勾勾的看着谭拜的眼睛。
谭拜的冷汗都下来了，这才发现了事情的不妙，他赶忙将事情的经过，对着皇太极叙述了一遍！
皇太极听完，差点没有一口血喷在了谭拜的脸上，他抬起一脚，狠狠的揣在了谭拜的胸口上，“废物！你这个废物！你不长脑子的么？若是朕去派兵求援，怎的会派汉军旗前去！啊～～！！！”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啊！”谭拜真是要死的心都有了，他精明一世，但却被利益冲昏了头脑，这么简单的破绽，他竟然没有发现！
不过，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谭拜忙补救道：“皇上，那些明军没有多少人，咱们现在迅速赶去平谷城，奴才必定在天黑之前，为皇上重新拿下平谷城！”
皇太极微微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
此时，贺人龙和虎大威部，一路狂奔，已经奔到了平谷城内！
“乖乖，刘兄弟，你，你这真是神了啊！竟然真的将这平谷城拿下了啊！”贺人龙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城池，尽是感叹！
但刘如意却没有时间同贺人龙废话，忙道：“贺帅，虎帅，我们虽然拿下了平谷城，但皇太极醒悟之后，必然会对平谷城发动猛攻，为今之计，咱们还是先将这城池守住才是！”
虎大威点了点头，“刘兄弟所言极是！若有需要，你尽管吩咐额老虎便是！”
贺人龙也道：“额老贺，全凭刘兄弟吩咐！”
刘如意点了点头，稍稍松了一口气，赶忙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布置！
平谷城本就是清军后勤基地，粮草、物资充沛，甚至，刘如意还在清军的库存中，发现了十几门佛郎机火炮，虽然口径有点小，但这是火炮啊！
刘如意当即下令，将它们全都拉到了城头上！
幸得，彩石军此次有不少精通火药的匠户，操作起这火炮来，完全没有难度！若皇太极不来也就罢了，若他胆敢攻城，定要好好让他尝尝这其中滋味！
……
傍晚时分，皇太极率领一万余满清大军，逼近了平谷城下。
谭拜不敢置信的看着平谷城南门，他实在无法想象，仅仅是一个下午的时间，这平谷城，竟然已经被打造成了一个军事要塞！
看着城头上一片黑压压的明军人头，谭拜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若是想要强攻，他们这一万人，怕是都很难啊！
“皇上，奴才，奴才该死！请皇上责罚！”谭拜哭丧着脸，犹如丧家之犬一般，跪倒在皇太极身前！
皇太极此时却并没有那般生气，他静静的注视着城头上黑黝黝的炮口，心中却是感慨，“刘如意，刘如意！朕，朕竟然还是小看了你啊！”
他转头看了一眼谭拜，缓缓道：“你且起来吧！后撤五里，大军扎营！”
……

第312章 皇太极的心思！
平谷城～南城头上。
刘如意和贺人龙、虎大威站在城墙边上，眺望着不远处的清军大营。
皇太极的大军已经围困了平谷城两日，却并未着急于攻城，只是摆开了阵势，但却没有一分动手的意思！
“驴球子的，这些狗鞑子，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难不成，他们要等到多尔衮的援兵到来，一起攻城么？”贺人龙极度不安道。
这种刻意营造出的压抑感，就好比一场拳击比赛，还未开始前的紧张，你没有亲身感受到对手的拳头，那你永远不会知道，他的拳头到底有多重！
“怎么？贺大哥，刀山火海咱们都过来了，现在，咱们又坚城在手，倒是让你害怕了？”虽然刘如意也不知道皇太极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但到了这个程度，他必须得稳住军心！
“怕个毛～！驴球子的，脑袋掉了，不就是碗大个疤么！刘兄弟，只是，这，这他们一直不攻城，额老贺心里不舒服啊！”贺人龙脸色有些挂不住了，忙解释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转身问虎大威道：“虎帅以为呢？”
“老贺说的不错！皇太极这狗杂碎，他到底想要干什么？难道，他真的要在这里跟咱们磨下去么？”虎大威心里也有些没谱，若是真刀实枪的干上一场，众人倒是未必虚了这些满清鞑子，但他们却一直忍着不动手，这反而让众人心中都没有了底气！
毕竟，这几十年来，鞑子给明军留下的印象，那实在是太过深刻了！
“刘兄弟，不若，不若咱们派人去向朝廷请求援兵吧？咱们有平谷城在手，而城内粮草，足够咱们撑上一年！就算朝廷拖沓，几个月内，援兵还是能赶来的吧？”贺人龙有些不自信的对刘如意道。
刘如意却微微摇了摇头，援兵？这怎的可能？
这是平谷城，这可不是京师～！
依照杨嗣昌这般保守的性子，怎的可能会有援兵？他能安安稳稳的守下京师，便会烧香拜佛了！又怎的可能会平添这麻烦？
“贺帅，虎帅，你们不必担忧！依我所见，皇太极不攻城，怕是不是因为咱们！而是他们内部，或许出了什么变故！咱们且静观其变！放心便是！有我刘如意在此，就算真的守不住了，我也会掩护你们先撤！”刘如意盯着不远处的清军大营，缓缓道！
“刘兄弟这是哪里话？咱们是兄弟，要生同生，要死同死！他娘的，这些狗鞑子，难道是三头六臂不成？那鳌拜，不是号称满洲第一勇士么？这怎么着？还不是照样被咱们切了脑袋！刚才是额老贺犯浑了！刘兄弟，你，你可千万莫要放在心上！”贺人龙感觉到了刘如意语气中的寒意，赶忙拍着胸脯保证道。
虎大威也道：“生同生，死同死！刘兄弟，额老虎，一直支持你！”
刘如意看了两人一眼，忙抱拳道：“多谢两位老哥哥厚爱！现在，主动权在咱们手中！放心便是，若是他皇太极赶来，老子定要敲掉他几颗钢牙！”
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
只要贺人龙和虎大威两人不出了岔子，刘如意有信心，安安稳稳的守下这平谷城！
……
此时，在清军大营内，皇太极也是焦虑万分！
他不是不想攻城！
只是，不足半月功夫，霍图部、鳌拜部，再加上平谷城内的一千余守军，他的两黄旗麾下，已经有五千余人，丧命在刘如意的手中！
这让皇太极心中有了一抹深深的阴影！
毕竟，多尔衮、多铎兄弟虎视眈眈，而他的本钱，两黄旗却是接连缩水，他实在无法想象，若是这一场，他败在了平谷城下，待回到盛京，他还能不能坐稳了他屁股下面的宝座！
“屁股决定脑袋！”
这一仗，刘如意输得起，但他皇太极，却是绝对输不起！
大帐内，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豪格虽然很想出战，替父亲挽回颜面，但看到皇太极的阴冷的脸，他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济尔哈朗、宁完我、索尼几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一般，大气儿也不出！
皇太极负手而立，来回踱步不止，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时，豪格实在忍不住了，忙跪倒在地上道：“阿玛，儿臣愿为阿玛出战！拿下这平谷城！”
皇太极看了豪格一眼，却是微微摇了摇头，他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对几人道：“多尔衮部，现在到哪里了？”
济尔哈朗忙道：“回皇上，睿亲王得到皇上的消息之后，已经连夜启程，相信，明日正午之前，他们便能赶到平谷城下！”
作为皇太极自幼的玩伴，济尔哈朗是最为了解皇太极之人，他自然知道，眼下他们的“主子爷”，究竟担心的是什么！
作为舒尔哈齐的幼子，济尔哈朗文不比大哥阿尔通阿，武不比二哥嚣张一世的大贝勒阿敏，但他却能活了下来，而且比他的父亲，比他的哥哥们活的更好，混到了镶蓝旗旗主，满清铁帽子王之一的和硕郑亲王，那是因为，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烂到肚子里！
看到皇太极依旧面无表情，济尔哈朗忙又补充了一句，“皇上，奴才镶蓝旗麾下的五千余满蒙精骑，也将会同睿亲王一同抵达！”
皇太极看了济尔哈朗一眼，济尔哈朗赶忙深深垂下了头，毕恭毕敬！
皇太极的脸上也才有了一丝笑意，“六弟，关键时刻，还是要看咱们这些老弟兄啊！”
济尔哈朗赶忙跪地磕头道：“奴才世代愿为皇上效死！”
皇太极忽然哈哈大笑，却也不说什么，转身回到软榻上坐下，招呼左右道：“来人，上好酒，上好菜！今日，朕要同几位爱卿，好好喝上一杯！”
“谢皇上恩典！”众人都跪地磕头，却只有豪格一头雾水！
……
到了傍晚，皇太极大军忽然撤离，绕过了平谷城，一路向东北疾行而去！却直将城头上的贺人龙和虎大威看的目瞪口呆！
“驴球子的，这，这他娘的是个什么情况？他们居然跑了？”贺人龙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怎么？贺大哥，你难道还想找皇太极较量一番不成？”刘如意在一旁调笑道。
“这，这有何不敢？那些狗鞑子，也不过是大腿撑着肚子、脑袋，老子一刀砍掉他们的人头，他们还能活命怎的？”看着皇太极走远，贺人龙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刘如意和虎大威都是哈哈大笑。
“老贺，你想再杀鞑子，怕是还要在等上几年喽！”虎大威心情也放松了下来，跟随刘如意，对贺人龙玩笑般道。
“哈哈哈！那更好！他娘的，待额老贺发了这笔横财，回陕西练就一支强军，便是皇太极，额老贺还能惧了他不成？”贺人龙霸气道，他可是惦记着平谷城内财富很久了！
刘如意此时却微微摇了摇头，“贺帅，虎帅，此时谈这些，还有些为时尚早啊！毕竟，鞑子还没有真正的出关啊！若我所料不错，几日之内，咱们必定会有一场恶战！”
“呃？刘兄弟，此话怎讲？”贺人龙一惊，赶忙追问道。
……
刘如意所料不错，此时，在平谷城西侧一百五十里外，刚刚扎下营来的多尔衮部，已经收到了皇太极的圣旨！
“阿哥，这，这他娘的是要作死啊！他做下的烂事，却要咱们兄弟为他擦屁股！老子可是不干！”多铎暴躁的将皇太极的圣旨踩在了脚底下，狠狠的跺了几脚！
“十五弟，何必这般愤怒？我早就料到会是这般！”多尔衮却并没有这般生气，他弯腰捡起皇太极的圣旨，轻轻弹了弹上面的灰尘，似乎有些爱惜的将圣旨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阿哥，他，他这是将咱们当夜壶啊！用得着了，便将咱们叫到身边，用不着了，便将咱们踢得老远！我，我实在是咽不下去这口恶气啊！”多铎依旧有些愤愤不平！
那个死胖子，早该死了！却竟然让他撑到了这么些时候！
一想到这里，多铎心中就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愤怒！
“十五弟，他毕竟是咱们的皇帝，是咱们的大汗！这一仗，咱们必须要打！而且，你忘了么？守城的明军将领，正是那济南城的刘如意！这一次，咱们兄弟，说什么，也要报了上一次的一箭之仇！”多尔衮阴冷着脸道。
多铎一愣，有些心有余悸的道：“阿哥，那刘如意部，火器犀利，若是野战，倒是没什么！可他们眼下占据了城高墙厚的平谷城！我担心，我担心咱们还是会吃亏啊！那时，那可就是大大不妙了啊！”
多尔衮一笑，“十五弟，你忘了咱们刚刚弄来的佛郎机火炮了么？有这些利器在手，这一次，我定要那刘如意血债血偿！！！”
……

第313章 血战平谷（一）！
虽然多尔衮与皇太极已经是势不两立，但在剿灭刘如意的问题上，两人的立场却是出奇的一致！
次日下午，多尔衮与多铎率领近三万满清精锐，抵达了平谷城南门下！
三万大军旌旗招展，衣甲鲜亮，杀气腾腾，远远望去，就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
虽然多尔衮兄弟在济南城失利，损失了几千人马，但随着他的盟友，“察哈尔汗”～额尔克孔果尔的加入，多尔衮兄弟非但补齐了兵力，那些许多原本摇摆不定的满清小部落，也投靠到了多尔衮的麾下，这一来，他的实力暴涨，已经隐隐有了要与皇太极平起平坐的势头！
看着身后三万精锐的满蒙儿郎，多尔衮也是意气风发，他身穿黄金甲，头戴黄金盔，一种霸气的王者之气，情不自禁的外露出来！
“我亲爱的兄弟，就是这样一座小城，他们也想阻止我们前进的脚步么？我勇敢的蒙古儿郎，只需一个冲锋，便可将此城拿下！”额尔克孔果尔看着眼前不足“巴掌大”的平谷城，有些不屑的道。
为了能分到此次入关更多的利益，他又从他的老巢察哈尔草原上，调来了五千余蒙古精骑，这一来，他麾下的蒙古骑兵，已经达到了近八千人，这几乎已经是额尔克孔果尔的全部军事力量！
“衣是男人的脸，钱是男人的胆！”
强兵在手，这也使得额尔克孔果尔有了一种强烈的自信！
多尔衮却并没有额尔克孔果尔这般乐观，他与刘如意交过手，深知刘如意麾下军汉们火器的可怕，尤其是刘如意那厮，完全就是个不要命的主，谁也不知道，将他逼急了，他还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情来！
“额哲兄弟，对面城里的守将，那便是在济南城击败过我的刘如意！此人阴险狡诈，卑鄙无耻，尤其是他麾下的火器极为犀利，咱们可是万万大意不得啊！”多尔衮谨慎的道。
额尔克孔果尔一怔，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城头一眼，“睿亲王，你是说，这些卑贱的汉人，居然可以抵挡你睿亲王的大军？”
多尔衮点了点头，虽然他眼下强兵在手，实力强大，但是他却十分清醒，这些力量，将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万万不得有失！
他可不想，为了区区一个刘如意，便将自己的本钱全都搭上！
“额哲兄弟，这刘如意，远远非其他明军将领可比，此人鹰视狼顾，实乃有虎狼之心！我们以往用在其他明军将领身上的手段，在他的身上，怕是行不通啊！”多尔衮看着额尔克孔果尔的眼睛，缓缓解释道。
额尔克孔果尔却哈哈大笑，有些不以为意的道：“睿亲王，有我大蒙古铁骑助阵，您尽管放心便是！汉人，终究只是汉人！在咱们骁勇的满蒙铁骑面前，他们永远只是一群待宰割的羔羊！”
多尔衮眉头微皱，却是并未再解释什么！
……
城头上，刘如意与贺人龙、虎大威，也在一直注视着清军的动静！
当皇太极撤走的那一刻，刘如意便已经猜到，多尔衮势必会汹涌而来，现在来看，果然如是！
皇太极之所以撤走，那是因为他不想在自己身上，耗费过多的精力和兵力，但多尔衮，他却是想在皇太极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
如此来算，这一战，已经是不可避免！
“驴球子的，这些清兵，怕是比皇太极的两黄旗，还要精壮不少啊！”贺人龙有些咋舌的道。
他是带兵之人，一眼便看出，此次多尔衮麾下的兵力，与皇太极相比，只强而不弱！
走了一个强大的对手，却忽然又来了一个更为强大的对手，这种感觉，可并不好受！
刘如意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眼睛里却露出了一抹强烈的杀机，“贺帅，虎帅，阎王好送，小鬼难缠啊！看样子，今日，咱们怕是要跟他们动真格的了！”
虎大威性子耿直一些，不似贺人龙一般，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他神情凝重道：“刘兄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今日，已经到了这般程度，那还需多说什么！我山西军三千儿郎，随时听从刘兄弟调遣！”
刘如意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虎帅支持！”
看着刘如意的目光扫向了自己，贺人龙强自咽了一口唾沫，也忙道：“刘兄弟！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溜溜才知道！已经到了这般，先他娘的跟他们干一场再说！”
“好！有两个老哥哥相助，如意何愁大事不成！”刘如意等的就是贺人龙这句话，“来人啊！传我军令，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
调整了个半个多时辰，清军大阵中率先开始有了变动！
三千蒙古铁骑列阵完毕，他们纷纷跳下战马，扛上了攻城的云梯！
额尔克孔果尔招过一个蒙古万夫长，低声吩咐道：“巴图，这首战，我便交给你了！一定要打出咱们蒙古儿郎的威风来！”
虽然蒙古已经归顺了满清多年，但蒙古人当中，还是喜欢祖先成吉思汗留下的那一套军制！
但这早已经不再是成吉思汗的年代，自林丹汗死后，蒙古人已经是一般散沙！
这巴图虽是号称万夫长，但在他的麾下，却只有三千军兵！
“大汗放心！我一定会让这些卑贱的汉狗，尝一尝咱们蒙古勇士的厉害！”巴图忙跪地磕头道。
他们这些蒙古人，已经龟缩在草原太久了，猛的呼吸到“自由”的空气，巴图的血液，也开始燃烧了起来！
他猛的抽出腰间弯刀，振臂高呼道：“成吉思汗的子孙们！黄金家族的仆人们！拿起你们手中的战刀，让这片土地，臣服在我们高贵的蒙古铁骑脚下吧！”
“嗷～～嗷～～！！！”
这群蒙古骑兵，瞬间发出了一阵如狼嚎一般的吼声，声音直冲云霄！他们丝毫不掩饰对战争的渴望，他们更是丝毫不掩饰，他们对这片土地上财富的垂涎！
巴图很满意麾下蒙古战兵的士气，他手中弯刀猛的往前一指，“万胜的蒙古勇士们，随我冲啊！！”
片刻，三千蒙古战兵，犹如躁动的蝼蚁一般，黑压压一大片，直奔平谷城的城墙下冲过来！
……
“刘兄弟，咱们开炮吧！让这些杂碎，尝尝咱们炮弹的厉害！”贺人龙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他紧握着腰间刀柄，显然已经是紧张万分！
“贺大哥，莫要急！先放他们上来再说！”刘如意面无表情，心中却是早有沟壑，这些蒙古人，不过只是多尔衮的炮灰而已，眼下这般程度，远远不到搏命的时刻！
更何况，有了贺人龙和虎大威的这五千军兵相助，也让刘如意的心中，更加有了底气！
“火郎！准备了！放他们靠近了，再给老子打！”刘如意冷静的对火郎道。
“是！”火郎应了一声，对墙头上鸟铳兵大喝道：“打开火门，点燃火绳，准备发射！”
“是～～！”经过了数不清的恶战磨练，刘如意麾下的彩石军军汉们，他们早已经不是当初那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菜鸟”，他们能活到今天，几乎每一个军汉的手中，都沾满了敌人的鲜血！
军汉们纷纷打开火门，点燃了火绳，装填好铳弹，一切如行云流水一般，直将贺人龙和虎大威看的是目瞪口呆！
这时，巴图率领三千蒙古战兵，已经冲到了城墙外围，他们一个个怒吼着，狞笑着冲上前来，仿似已经看到了片刻之后，这座城池，即将易手！
“发射～～！”火郎大喝一声。
片刻，“砰～砰～砰……”清脆的鸟铳声此起彼伏，白色的硝烟弥漫在天际，将整个天空都遮蔽了起来！
城头下，这些蒙古战兵虽然有刀盾护身，但他们从未与彩石军交过手，完全不了解彩石军鸟铳的威力！
只是这一轮齐射，便有几百个蒙古战兵，倒在了冰冷的血泊之中！
他们手中高举的盾牌，根本无济于事，即便可以挡住了第一颗铳弹的袭击，但第二颗，第三颗铳弹，依旧可以穿破他们身上单薄的铠甲，刺穿他们的胸膛，夺去他们的性命！
满清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大量汉人工匠的加入，使得他们的军事装备，有了显著提高，就算一般的清兵，也至少会披两层甲，一层皮甲护身，外面则还有一层铁甲！
但这些蒙古人，他们只不过是满清的附庸，除了骑射技艺超强，他们的科技发展水平，依然极度落后！
一般的蒙古战兵，披一层皮甲，这已经算是幸运，他们其中很多人，甚至都是“赤膊”上阵，根本没有铠甲，昨天还是牧民，今天，却已经踏上了战场！
“砰砰砰……”
还未等巴图反应过来，彩石军却又是一轮齐射，又有百余名蒙古战兵，毫无征兆的倒在了血泊中！
“哇～～！！！你们这些卑贱的汉狗！我要杀光了你们！”巴图不由放声怒吼，他原本充满了信心，以为只需一个冲锋，便可将这小小的平谷城攻下，但现实却将他打击的体无完肤！
他们甚至还未来的及靠近城墙，便已经是损失惨重！
这，这让巴图怎的能够接受？
想起大汗和睿亲王便在身后观战，巴图只得强忍下心中怒火，大声招呼身边蒙古战兵道：“成吉思汗的子孙们，拿出你们的勇气！长生天会保佑我们！只要我们冲上城去，那些汉狗必然会死无全尸！”

第314章 血战平谷（二）！
看着这些蒙古兵依然不知进退，刘如意不由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冷笑！
“打！给老子狠狠的打！！！鸟铳兵火力全开！老子要让他们知道，这狗腿子，可不是那般好当的！”
此时，刘如意麾下三千彩石军，除却朴胜的三百辽东兵和曹继舟的八百余山东兵，其余火郎、春娃、许宪会等人麾下，有接近一千五百人的鸟铳兵！
这些鸟铳兵，训练有素，弹药充沛，已经成为了刘如意麾下最有效、最冷血的“杀人机器！”
但经过了山谷歼灭鳌拜一战，开山雷和火药消耗过大，已经所剩不多，这倒是让刘如意心中有了一抹潜在的担忧！
不过，事已至此，刘如意已经是“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过了今天，谁还管明天？
到了这般程度，唯有让这些满蒙清兵感到害怕，让他们感到胆怯，让他们心中留下最可怕的阴影，他们才会放弃对平谷城的围攻！
“砰～砰～砰……”
鸟铳声接天连地，一轮完毕，另一轮接着顶上去，仿似永无休止，不断的收割着城下蒙古兵的生命！
虽然这些蒙古战兵也不时弯弓射箭，对城头上的彩石军发动反击，但在彩石军高强度的火力覆盖之下，他们根本喘不过气来，即便有一些箭术精湛的蒙古兵，可以射中城头上彩石军的鸟铳兵，那他，也必须要付出自己生命的代价！
仅仅一刻钟不到，城头下，已经横七竖八的倒下了近千具蒙古兵的尸体，而城头上，彩石军不过才有几十人的伤亡！
贺人龙和虎大威直接都看呆了！
这，这他娘的还是官军么？官军在什么时候，竟然有了这般犀利的鸟铳兵？
若，若是这般下去，怕是直接不用他们出手，这些蒙古兵，怕是已经全要交代在这里了！
“刘兄弟，这，这他娘的真是太犀利了！有这些鸟铳手在此，咱们还怕他多尔衮个鸟啊！哈哈哈！”贺人龙不由大呼过瘾，他打了一辈子仗，却从未像现在这般这痛快过！
虎大威也是瞠目结舌，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啊！刘兄弟可以再济南城击败多尔衮！若是额老虎麾下，也有这般犀利的鸟铳兵，那我数万山西儿郎，又何苦拿性命与这些狗鞑子肉搏啊！”
刘如意此时却没有理会两人，因为，他已经发现，清军大阵中，多尔衮怕是要动了！
……
清军大阵中，额尔克孔果尔脸色煞白，眼睁睁的看着，他麾下的蒙古勇士，一个个惨烈的倒在了血泊中！
这，这……
这已经超脱了实力的范畴，这根本不是他麾下的蒙古勇士不勇猛，不卖力，这根本就是天与海的差距，完全就是彻头彻尾的屠杀啊！
“睿，睿亲王！我，我……”额尔克孔果尔努力的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多尔衮眉头紧皱，因为，他早已经预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但额尔克孔果尔却为了“获胜后”多瓜分事后的利益，非要强出头，多尔衮也不好阻拦！
事到如今，额尔克孔果尔已经吃到了苦头，多尔衮忙道：“额哲兄弟，明军火力凶猛，暂且让咱们的蒙古勇士先退下来吧！”
额尔克孔果尔若获大赦，赶忙对身边亲随道：“快，快！快鸣金收兵！”
片刻，悠扬的鹿角号声在天空中响起，冲上前去的蒙古战兵，如潮水一般，朝着清军大阵溃散而来！
只不过，攻城的时候，他们有三千人，但眼下，却只回来两千人，这仅仅一刻钟，已经有一千余蒙古勇士，倒在了这片土地上！
“睿亲王，大汗，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啊！大汗，我，我不配为成吉思汗的子孙！我愿用我的鲜血，洗刷我犯下的耻辱！”
巴图对着多尔衮和额尔克孔果尔拼命磕了几个响头，猛的抽出腰间弯刀，便欲朝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不！不要啊……”
额尔克孔果尔刚要大声阻止，却见多尔衮眼疾手快，飞起一脚，便提在了巴图的手腕上，将他的弯刀踢飞了出去，冷声道：“巴图！站起来！这么点挫折，便让你要死要活？这难道就是你们成吉思汗子孙的本色么？”
巴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眼泪都流了出来！
多尔衮又是一脚，踢在巴图的肩头上，大骂道：“巴图！站起来！你的耻辱，应该用对手的鲜血来洗刷！那刘如意，本就是虎狼之辈，连我都吃过他的苦头，更何况是你？站起来，拿起你的战刀，我再给你一次雪耻的机会！”
“我，我……谢睿亲王，谢睿亲王！”
巴图拼命磕头，眼神中却闪过一抹凶狠，他如草原上的人熊一般，大吼道：“刘如意，刘如意！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额尔克孔果尔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多尔衮狰狞的脸孔，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回到了肚子中！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麾下的蒙古勇士，将完全成为了清兵的附庸了！
……
城头上，明军则是一片欢呼，士气高涨！
刘如意令人宰杀了一百头牛羊，在城头里支开了几十口大锅，加入辣椒、盐巴、香料、孜然，很快，醇厚的牛肉香与腥膻的羊肉香混合在一起，将所有明军将士的馋虫都勾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眼巴巴的看向了刘如意！
便是贺人龙，也强自吞咽了几口唾沫道：“刘兄弟，这，这他娘的真是太香了啊！额，额老贺还从未尝过这般鲜美的肥肉哩！”
刘如意微微一笑，在这个时代，天灾人祸，大明各项农牧业产品，都是急剧下滑，便是一头瘦骨嶙峋的“肥猪”，已经要几百两银子！别说贺人龙只是个总兵，便是崇祯皇帝，那几乎也是几天才能见到一顿荤腥！
当然，像是“周国丈”、“田国丈”、洛阳“福王”等等这些皇亲国戚，他们的日子，依旧与往常无异！
“贺大哥，众位兄弟，莫要着急嘛！这些牛羊肉，本就是刘某犒劳众位弟兄们的！人人都有份！大家不要担心！只是么，杀过鞑子的兄弟吃肉，没有杀过鞑子的兄弟们么，那你们只能喝汤了！”刘如意笑着对众人道。
贺人龙愣了一下，“刘，刘兄弟！这么说，咱，咱们跟老虎，也都是要喝汤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不错！伙兵，来！先给鸟铳兵弟兄们上肉！”
“是！”片刻，几十个伙兵，端着冒着肥油的大碗肉汤，纷纷奔到城头上，依次发给那些参战的鸟铳兵们！
每一个鸟铳兵，拿到手中的肉汤，都是满脸自豪，这是他们应得的！只是，他们端过肉汤，必恭敬的朝着刘如意的方向磕一个头，以示对刘如意的尊重！
很快，十几锅肉汤便已经见了底！
包括贺人龙在内，那些山西、陕西的军汉们，纷纷瞄向了刘如意的方向！
刘如意一笑，“暂时没有参战的兄弟们，你们也不必灰心！现在，你们虽然没有肥肉，但我刘某，肉汤和馒头，却是管够！来人啊，上肉汤！”
“是！”很快，伙兵们纷纷端着小碗肉汤，依次分发给城下众位山西、陕西军的军汉！
便是刘如意和贺人龙、虎大威几人，也照样都是肉汤，挑不出一丝肥肉！
这一来，便是那些没有吃到肉的两军军汉们，也没办法在多说什么，反倒是个个士气高涨，希望可以即刻参战，那样，他们也能吃到冒着肥油的肥肉了！
贺人龙看着自己碗中清淡的肉汤，又看了看身边不远处，一个鸟铳兵正在大口撕咬着肥肉，忍不住对刘如意道：“刘兄弟，咱们，咱们毕竟是将军！这，这有点，有点太说不过去了吧？”
刘如意端着肉汤，就着馒头，却是吃得津津有味，他转头对贺人龙道：“贺帅，我彩石军之所以成军，最关键的一点，那便是纪律严明！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军令如山倒！便是我刘如意，也不能例外！你尝尝吧！这肉汤其实也鲜美的很！呵呵，我手下的伙兵，可是有当年鲁菜大师佘三刀的后人啊！”
贺人龙眼见刘如意都这般，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经过这些时日，他也算了解了一些刘如意的脾气，这个年轻人，看似不温不火，和颜悦色，但若真要得罪了他，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
贺人龙虽然在陕西嚣张跋扈，人称“逃跑将军”，但他能混到今日，活到今日，靠的便是他这一双“火眼金睛”啊！
因为，他心中清楚的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得罪，什么样的人，绝对不能得罪！
而眼前的刘如意，明显属于后者！
贺人龙将信将疑的将手中肉汤端到嘴边，轻轻眯溜了一口，顿时，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顺着口腔弥漫开来，他赶忙双手端起小碗，“咕嘟咕嘟”将碗中肉汤喝了个干净！
“驴球子的，刘兄弟，你，你早不说啊！这肉汤都这般美味！那，那些肥肉这还了得啊！不行，刘兄弟，就算为了这一锅肉汤，额老贺等会也出战！陕西军的弟兄们，都他娘的给老子争口气啊！”贺人龙大喝道。
“愿为刘将军效死！愿为刘将军效死！”陕西军的军汉们赶忙山呼海啸一般回应道。
一旁，虎大威的山西军也不甘落后，“刘将军，我们山西军，山西军也一样愿为刘将军效死！”
刘如意嘴角边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小伎俩，却有大收获！”
潜移默化之间，这些军汉们的士气，已经被自己调动起来，接下来，就只等着多尔衮送上门来了！
……

第315章 血战平谷（三）！
清军大营中，二十余门佛郎机火炮正在紧急调试，黑黝黝的炮口，紧紧的瞄向了不远处的平谷城头。
多尔衮吸取了上一次在济南城的教训，炮阵前方，是十几辆宽大的牛皮战车，战车前方，则挖起了一道宽约四米余的深深壕沟，两千多名满清精锐，护卫在炮阵两侧！
而这一次，这些操作的炮手，也是多尔衮从汉军旗中层层选拔出来，尽是些技艺纯熟的老兵，实战经验丰富！
“阿哥，这些佛郎机火炮，可真的是好东西啊！”看着炮手们熟练的动作，多铎也开始变得有信心起来，欣喜道。
多尔衮对自己这番杰作，那也是相当满意，他看着不远处的平谷城头，笑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这刘如意心思歹毒，这一次，咱们也要让他尝一尝火器的威力！”
“阿哥所言极是！只是，此次攻城，可还是由那些蒙古人先……”多铎有些疑惑的看了多尔衮一眼，经过今日首战，他对这些蒙古人的战力，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
多尔衮却是神秘的一笑，“十五弟，不要着急！等着吧，好戏还在后面！”
……
城头上，明军也很快发现了清军的炮阵，刘如意和贺人龙、虎大威第一时间便赶到了城头前方查探究竟！
双方相隔只有一里半，站在城头上，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清军泛着亮光的黑黝黝的炮口。
贺人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大骂道：“驴球子的，这些狗鞑子！他们，他们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刘如意心中也有些惊疑，想不到，短短几月的功夫，多尔衮竟又纠集了这么一批佛郎机火炮，先不说这些火炮威力究竟如何，单单是这威慑力，已经可以将城内明军压下一头了！
“刘兄弟，这，咱们该怎么办？要我说，咱们直接出动骑兵，趁着他们立足未稳，先将这炮阵给他端了吧！”虎大威对这火炮也是心有余悸，忙在一旁道。
刘如意却是摇了摇头，看多尔衮的布置，怕是提前已经下足了功夫，他这是有备而来啊！
若是贸然派出骑兵，很可能，会是得不偿失啊！
好不容易才提起的军心，刘如意可不想，这一战，便被多尔衮直接打回了原形！
“刘兄弟，老虎说的不错！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啊！若是咱们现在不出手，待会儿，那些狗鞑子的火炮起来了，那咱们可是就有大麻烦了！”贺人龙也在一旁道。
他从军多年，深知火炮的威慑力，若真的让这些火炮发开了威，这平谷城，根本就再无险可守啊！
“现在想动手！怕是已经晚了啊！说到底，还是我小瞧了天下英雄啊！贺帅，虎帅，为今之计，咱们也只能以炮对炮了！”刘如意看着不远处的清军的炮口，缓缓道。
贺人龙和虎大威都是一愣，还没有明白刘如意的意思！
刘如意却忙对两人道：“贺帅，虎帅，你们麾下，可有懂得操炮的好手？现在可不要藏私了，赶紧拿出来！咱们硬顶上去！”
眼下，平谷城内，约莫也还有二十门佛郎机火炮，这是清军此次入关，从大明各地搜刮而来，质量也是参差不齐！
不过，事到如今，刘如意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彩石军约莫有匠户炮手四十人左右，大约可以操控十门火炮，而剩下的十门，只能由贺人龙和虎大威的麾下出手了！
贺人龙和虎大威这才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赶忙招呼身边亲随，去两军中寻找合适的炮手！
……
这时，清军火炮已经调试完毕，火炮手已经开始装填弹药！
多尔衮意气风发的站在火炮镇之后，英武郡王阿济格，饶余贝勒阿巴泰，豫亲王豪格，察哈尔汗～额尔克孔果尔等等数十人满清贵族随侍左右观战！
多尔衮踌躇满志，大手一挥，大喝道：“火炮营听令，给本王狠狠的轰～～！率先破平谷城者，赏银五千两，官升三级！今日，本王定要将这平谷城夷为平地！”
“是！”这些火炮手都是大喜，愈发卖力起来！
片刻，火炮手们纷纷点燃了引信，伴随着“兹兹～”的引信燃烧声，二十门佛郎机火炮，犹如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眼镜王蛇，发疯一般，朝着平谷城喷射着“毒液”！
“轰～轰～轰……”
佛郎机火炮剧烈的爆炸声，犹如连成一片的炸雷，整个天空仿似都被撕裂开来！
……
平谷城头上，碎石、尘土、铁片、烟沙四溅！
即便彩石军已经有了防备，但面对清军如此凶猛的火力，军汉们根本抬不起头来，纷纷靠在墙体之后躲避！
但清军炮火实在太过凶猛，年久失修的城墙，根本无法抵御炮火的威力，不住的有军汉受伤流血倒地！
这些弟兄，那可都是刘如意的本钱啊！
看着他们倒地，刘如意的心都在滴血啊！
“快，快，拿土块、沙袋来！顶住，一定要给老子顶住！”刘如意拼命的大声呼喝！
此次占据平谷城，刘如意远远没有像在济南城准备的那般充分，好在刘如意提前令军汉们在城墙前挖了几条深深的壕沟，有足够的泥土供军汉们使用！
此时，不远处明军的火炮还在紧急调试，而这一边，城头阵地却已经是一片混乱！
刘如意不得已，只能下令军汉们顶着清军的凛冽的炮火，不住的将泥土、沙袋，搬运到城头上！
火炮的威力，除却在爆炸一瞬间产生的巨大冲击力，更多的，还是依靠炮弹里面的碎沙、铁片，产生对人体的伤害！而这城墙上的青砖，被火炮击中之后，自然碎裂开来，简直比炮弹本身的威胁力还要巨大！
刘如意来自后世，看过无数的战争片，他自是明白，对付这种炮火最好的办法，那便是松软的泥土和沙袋！
很快，不住的有军汉端着泥土、沙袋，搬上城墙！
但由于毕竟准备不充分，根本没有这么多的布袋足够使用！
许多彩石军的军汉们，纷纷脱掉了自己的外衣，用衣服包裹着泥土、沙尘，不断的朝着城墙上运送！
贺人龙和虎大威麾下的陕西军和山西军见状，也赶忙有样学样，纷纷脱下衣服，朝着城墙上运送泥土、沙袋！
由于此次是突袭，刘如意麾下的三千民夫，并没有一同随军前来平谷城，到了这时，刘如意才感到了人手的紧缺！
“快，快去城中征召民夫！有胆敢前来搬送泥土、沙袋者，每人赏银三两！快，快去！我需要人，我需要更多的人！”刘如意一把扯住贺人龙的衣襟，大声咆哮道。
“是，是！刘兄弟莫急，额老贺马上就去！”贺人龙从未见过刘如意这般凶狠的目光，他甚至忘记了年纪和尊卑，赶忙带着几十个亲兵，急匆匆朝着城内奔去！
虎大威也急了，随身招呼身边几个亲卫，对刘如意道：“刘兄弟，莫要慌！额老虎也去！”
很快，不断的有民夫前来帮忙，城头上人影来回奔流，不住的将一袋袋泥土、沙尘，搬运到城头上，卡在了城墙之后，渐渐将局势稳定了下来！
但即便是这般，清军这几轮炮火下来，彩石军已经有了近二百人伤亡，若加上山西军和陕西军，怕是已经六七百人的伤亡！
刘如意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对不远处优先被保护起来的炮台道：“都他娘的调试好了么？弄好了，赶紧给老子还击！！！”
“大哥，马上就好！暂且稍稍忍耐片刻！”火郎满头大汗，不住的喝令着城头上的火炮手！
……
清军大阵中，多铎看着城头上的明军如此狼狈，不由哈哈大笑，“阿哥，七哥，十二哥，真是痛快啊！真是痛快啊！哈哈哈哈！这些明狗，他们也有今日啊！哈哈哈！刘如意，这一次，本王定要看看你怎么死！！！”
多尔衮也是满脸笑意，火炮果然是神器啊！看来，出关之后，定然要好好研究一番了！
一旁的额尔克孔果尔也是大喜，“睿亲王，豫亲王，众位贝子爷，若是照这般下去，咱们破城可是指日可待啊！哈哈哈！这一次，我们一定要让那刘如意血债血偿啊！”
饶余贝勒阿巴泰也是若有所思，自己这个十四弟，果然是人中龙凤啊！吃一堑，长一智，紧紧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便建立起这么一个火炮营！虽然还稍显生疏，但只要给他一些时间，谁人还可以再挡他兵锋？
英武郡王阿济格却还是一副漠不关心的老样子，他这个嫡亲弟弟，没有人比阿济格更了解他了！
除了那个卑鄙无耻的死胖子，这个天下，根本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
“阿哥，他们已经不行了！咱们派兵攻城吧！”看着明军毫无还手之力，多铎已经开始跃跃欲试！
多尔衮哈哈大笑，“十五弟，暂时不要着急么！这一次，我一定要刘如意尝一尝，咱们当年的苦楚！”
多铎一愣，瞬间明白了多尔衮的意思，也是哈哈大笑，“阿哥所言极是！这一次，咱们要那刘如意，跪着出来乞求咱们饶命！哈哈哈！火炮手，给本王用力的轰！哈哈哈！今日破城，本王定然人人有赏！”
“谢豫亲王！”众汉军旗火炮手都是大喜，愈发卖力，弹道也是更为精确起来！
但就在这些满清贵族欢天喜地之时，明军城头上忽然一阵火光闪动，片刻，伴随“轰隆隆”一阵巨响，几颗黑乎乎的火球，直奔清军火炮阵地飞来！
……

第316章 血战平谷（四）！
“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就在十几步外扩散开来，急速冲来的气浪，犹如一阵剧烈的无规则龙卷风，眨眼之间，已经有七八个汉军旗火炮手魂飞魄散，血流如注！
便是就在近前的多尔衮、多铎几人，也被这急速的气浪掀翻了几个跟头！
“他娘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多铎猛的尘土中爬起，“铁帽子”也不翼而飞，露出了一半光溜溜的脑袋。
“豫亲王，小心那！快些退后！这是明军的火炮还击了！”一个汉军旗炮手统领一边大喝，一边责令前方炮手，将那些牛皮大车扯到这一边来。
多铎还要追问，却被多尔衮拉着接连退后了几十步，“十五弟，先撤一步再说！”
片刻，多尔衮、多铎、阿巴泰、阿济格等人，已经退出了百步之外，这才得以喘一口气。
“阿哥，这，这他娘的究竟是怎的回事？明军怎的也会有火炮啊？”多铎大为气闷道。
多尔衮这时也已经反应了过来，他看着平谷城头上“呜呜”吐着火舌的炮口，大骂道：“看他做的好事啊！这些火炮，不早些运走，现在反而成为了阻碍我大军兵锋的最大障碍！”
多铎一愣，这才反应了过来，平谷城本就是满清最重要的物资中转基地，他们此次入关，缴获的明军火炮、火器，大都是先运送到平谷城，再由平谷城转运到关外！
但谭拜无妄失了平谷城，这些财产、物资，根本还没来及的运走，便被刘如意占为己有，而这些火炮，只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
“阿哥，那，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多铎赶忙追问道。
刚刚，有着火炮的优势，多铎还有些嚣张，但这一瞬间，看到刘如意的彩石军居然开始用火炮回击，多铎明显丧失了自信心，毕竟，刘如意给他留下的阴影，实在是太过庞大了！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通知前方火炮手，给本王将明军的火力压下去！快！”多尔衮大声咆哮道。
这些汉军旗火炮手，花费了他大量的心血和金钱，好不容易才有了这般规模，却被明军的火炮一轮便打哑了火！
这，这让多尔衮如何能够接受？
“睿亲王有令，火炮手迅速还击！将明军火炮压下去！”一个白甲兵，刚忙冲到清军火炮营地阵前，大声叱喝道。
“是！”这些汉军旗火炮手也是气闷至极，他们本来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那曾想到，那些明狗竟然这般阴险，暗藏着火炮迟迟未有动作，等待到他们的炮管已经热的发烫，不能连发时再动手啊！
这，这他娘的是想扮猪吃老虎啊！
“弟兄们！在撑一把劲啊！那些明狗火炮口径太小，不是咱们佛郎机火炮的对手！将他们压下去啊！”这汉军旗统领大吼，赶忙指挥了身边炮手重新装填弹药，调整炮口的角度！
……
此时，在平谷城城头上，刘如意也在拼命大喝：“快，继续，给老子继续打！将这些狗杂碎压下去！莫要让他们喘过气来！”
清军的火炮的炮口，原本一直对准的是平谷城南门和城墙的方向，而刘如意则将明军火炮，藏在了城墙东侧，他本想留到最后时刻，多尔衮大举进攻时再用，想不到，多尔衮的火炮居然这般犀利，刘如意也只得立刻拿出来，与多尔衮硬罡了！
俗话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眼下这些佛郎机火炮，十分沉重，笨拙不堪，单单是调整炮口的角度，那便需要大量的时间。
而此时，清军火炮在明，而明军火炮却隐藏在城墙后面的黑暗处，清军一时半会，还不能准确的瞄向明军火炮阵营的方向！
刘如意怎肯放过这等机会，自然是“趁你病，要你命啊！”
城头上，视野开阔，虽然地势略显狭窄，但却能将清军火炮阵营的方位看的一清二楚！
火郎拼命呼喝着，指挥着彩石军火炮手调整炮口角度，而装填手，则不断的将如足球般大小的黑乎乎的炮弹，填充到幽深的炮管里！
“准备～～！放～～！”
伴随着火郎一声大喝，二十门火炮同时发出一阵低吼。
片刻，“轰～隆～隆……”一阵连接成片的巨响，顿时在清军火炮阵地上炸裂开来！
……
“啊——！”
清军火炮阵地中顿时一阵惨呼，鸡飞狗跳！
他们根本未曾想到城头上的明军，竟然会这般卑鄙，根本丝毫不给他们反映的时间！
要不是有前方十几辆牛皮大车做掩护，怕是这一轮炮击，他们二十余门火炮，就要被废上一半了！
但即便如此，这些汉军旗火炮手，也已经有十几人阵亡！
在这个时代，优秀的火炮手，那就如同后世的战斗机飞行员一般珍贵，都是需要花费极大的代价，才能培训出来！
多尔衮也没有想到，仅仅就是这么两轮炮击，他辛苦打造的汉军旗火炮营，已经被废掉了“一只手”！
“睿亲王，我们已经丧失了先机！不能在这般跟那些明狗耗下去了！若不然，弟兄们，弟兄们可都是要被拼光了啊！”那汉军旗头领赶忙奔到多尔衮面前，跪在地上，大哭着哀求道。
多尔衮不由脸色铁青，他虽然心中怒意已经是无法压制，但他却也明白，这汉军旗统领说的是实话！
为了组建起这个汉军旗火炮营，多尔衮几乎花费了二十多万两白银，而其中有很多的火炮手，都是他花费了大价钱，从“恭顺王”孔有德麾下挖来的！
这些汉军旗火炮手，死一个人，那便等于丢掉了几千两白银，多尔衮说不心疼，那绝对是假的！
这就像是打DOTA一般，明明前期已经占尽了优势，但刚刚打到后期，却忽然被对手翻了盘，这种感觉，可绝对不好受！
多尔衮朝着四下扫了一眼，除了多铎一脸恨意的看着平谷城头，阿济格、阿巴泰、额尔克孔果尔等人，则都是心有余悸，显然不愿意在这般同明军硬罡！
“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通知汉军旗火炮手，咱们先撤一步！快！”多尔衮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这句话！
“是！睿亲王英明啊！”那汉军旗炮手统领大喜，赶忙上前方呼喝，通知他的弟兄们后退。
但城头上的明军，显然不肯就这般罢休！
轰鸣的炮火，又接连轰了十几轮，直恨不得将清军火炮阵地夷为平地才罢休，待到太阳都落下山来，整个战场这才恢复了平静！
……
城头上，一眼看去，清军的火炮几乎已经都被埋在了尘土底下，便是还露在地面上的几门，也几乎都是四分五裂，若不大修，肯定一点火，便会炸膛！
不过，刘如意这边的火炮手，在发动这般疯狂的攻势之后，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由于很多火炮都是年久失修，质量参差不齐，在火炮发射过程中，二十门火炮，竟然有六门发生了炸膛，十几名火炮手不幸身亡！
若不是刘如意提前在火炮周围布置了大量的土块、沙袋，怕是火炮手的伤亡，还要再翻上一倍！
此时，虽然打赢了，但城头上的气氛却依然很压抑，看着城下如蝼蚁一般，连绵不绝的清军大帐，每个人的心中都没有底！
“驴球子的，长痛不如短痛！刘兄弟，咱们不若找个机会，给这些狗鞑子拼了吧！若再这般耗下去，我怕，弟兄们心里都受不住了啊！”贺人龙有些烦躁的道。
眼下这般局势，清军耗得起，但明军却是耗不起啊！
虽然平谷城里粮草、辎重甚多，但贺人龙、虎大威，包括刘如意自己心中都明白，这般坚持下去，朝廷是永远也不会有援军到来的！
若是万一，皇太极再从关外派遣援兵来，凭借他们眼下不足八千军力，这平谷城，那是绝对无法守住的！
“刘兄弟，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咱们已经立下了足够多的功绩！想来，皇上也是不会怪罪咱们的！不若，不若咱们只携带城中金银，这些粮草辎重，一把火烧个干净！咱们趁夜突围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刘兄弟，以后杀鞑子，机会还多得是，不必急于在这一时啊！”虎大威也在一旁劝解道。
刘如意看了两人一眼，却没有说话！
他们说的都不错，眼下这般程度，实际上已经是个死局！
对于崇祯皇帝和京师各位阁老大臣而言，满清大军退走平谷城，实际上，战争对于他们已经结束了！
而刘如意现在这般，其实就与“飞蛾扑火”无异！纯碎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但想起城中还有三万多大明流民百姓，刘如意却怎的也无法狠下心来，就这般轻易退走！
最关键的是，明军承受不住，其实多尔衮的清军，也未必能承受得住！
毕竟，他们出征已经近一年，人困马乏，伤亡也是不小！
史载，此次清军出关，盛京城几乎是家家披麻戴孝，几乎每家每户满人，都有男丁战死阵亡！
这就像是一场一万米的长跑比赛，双方都已经跑了九千九百米，却依然不相上下，只剩下这最后的一百米冲刺了，就看双方谁能撑得住，咬着牙冲过终点了！
……

第317章 声东击西之策！
夜风分外清冷，夹杂着北方吹来的黄沙，将整个天地，都笼罩成灰蒙蒙一片！
刘如意站在平谷城头上，直勾勾的盯着城外连绵不绝的清军大帐，久久没有一丝动作。
贺人龙和虎大威随侍两旁，他们虽然很想说话，但看到刘如意冷酷、刚毅的侧脸，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回到肚子里。
事实上，已经到了这般，刘如意的心中也是难以取舍！
进，那便意味着，要死守平谷城，但谁也不知道这个期限会是多久！或许是十天，或许是一个月，或许，会是一年！甚至，若多尔衮不及损失的疯狂攻城，也许，平谷城明日便会破城！
而退，依照彩石军现在的实力，再加上平谷城内这些现成的马匹，刘如意至少有八成的把握，可以将这八千儿郎带回京师。
无形之中，刘如意心中的天平也开始有些动摇！
“究竟还是自己实力太过弱小啊！若有一万强军在手，又何苦这般束手束脚呢？”刘如意心中感叹道。
这时，九命老猫却急匆匆的奔上城头来，低声在刘如意耳边说了几句。
刘如意一怔，转头看着九命老猫道：“猫爷，消息可是准确？”
九命老猫忙点头道：“将军，此次是我亲自带人去勘察的地形，绝对不会有错！清军的粮草，就在这大营后十里之外的高家沟，由阿济格麾下的一千清军和一千朝鲜杂役看守！那些清军还算精锐，但那些朝鲜兵则就……”
九命老猫没有继续说下去，刘如意却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高家沟地势如何？”刘如意追问道。
“将军，那高家沟位于两座大山之间的山坳里，地势颇为平坦，两侧，皆是茂密的山林……”九命老猫忙解释道。
刘如意忽然一笑，这九命老猫，虽然有些滑头，但他若真用心办起事来，那还是相当稳当的！
“好！猫爷辛苦了！你暂且下去休息吧！随时等候我的命令！”
“是！”九命老猫忙恭敬一礼，快速退到了城下。
刘如意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眼睛里却是闪过一抹狠厉！
所谓“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富贵只能险中求！”
到了这般程度，也唯有放手一搏了！
……
此时，在清军大帐内，多尔衮独自坐在虎皮制成的软榻上，凝神不语，便是他最亲近的弟弟——多铎，也被他赶到了帐外。
与刘如意的纠结相同，此时，多尔衮也颇有些骑虎难下！
他麾下虽然有三万大军，但他实际真正能控制的，也就只有他的正白旗，和多铎的镶白旗麾下的不足两万精锐，而阿巴泰麾下的三千精锐，额尔克孔果尔麾下的五千余蒙古兵，只不过是暂时依附在他的身边。
眼下他多尔衮势大，他们还是俯首听命，但若万一败在了平谷城下，多尔衮简直无法想象这后果！
真要到了那般程度，还能衷心跟在他身边的，也就是多铎和他的嫡亲阿哥阿济格了！
最为关键的是，那个死胖子，将这个烂摊子交到他的手里，实在是用心歹毒啊！
这刘如意，本就是一块极为难啃的硬骨头！
即便是多尔衮获得了平谷城之战的胜利，那怕是也会损失惨重，但若万一要是败了，自己的两白旗损兵折将不说，也势必会遭到那个死胖子的严惩！
这样来看，无论怎么算，他多尔衮都是必定的输家！
“呼～～！”多尔衮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头脑更加清明。
眼下，他虽然看似兵强马壮，要人有人，要将有将，但他自己心中却是明了，那个死胖子，他登基已经多年，即便在军事力量上，稍逊自己一筹，但他的实力，依然不是自己可以抗衡！
不说别的，若多尔衮真的要篡位，那强大的科尔沁部，便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而镶蓝旗、正蓝旗，镶红旗、正红旗，这四旗之中，多尔衮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将他们招于麾下！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眼下，皇太极的身子已经有了一些苗头，他又何苦去做那根本没有把握之事呢？
端起桌上的酒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通，多尔衮不禁想起了自己嫡亲额娘在临终前的交代，“十四，你要好好活着！为了额娘，为了你阿哥，为了你弟弟！你一定要活的比所有人都好！”
蓦然之间，多尔衮的眼泪已经从眼角滑落！
他狠狠的将酒壶摔在地上！
他是谁？
他是天命皇帝努尔哈赤的子孙，他是努尔哈赤最宠爱的儿子，他是大清最有权势的睿亲王，他是大清的中流砥柱，大清的万世基业，还要由他亲手来创造！
“刘如意，刘如意！你小小一个副将，竟然也想做那螳臂当车之事！本王必然要你付出这世上最惨重的代价！”多尔衮紧紧握住了拳头，咬牙切齿的道！
这时，帐外却是一片噪杂！
多铎心急火燎的跑进了帐内，“阿哥，不好了！明军居然出动了五千骑兵，想偷咱们的营啊？”
“恩？”多尔衮眉头一怔，这些明军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到自己大营来找事儿？他们可是不想活了？
“走！咱们去看看！这刘如意究竟耍的是什么把戏！”多尔衮一把抓起自己的宝刀，披上自己的铠甲，大步流星朝着帐外走去！
“是！”多铎赶忙快步跟在了多尔衮身后。
……
清军大阵之前，五千明军骑兵，借着迷茫昏暗的夜色，不住的朝着清军大营中发射着火箭。
此时天干物燥，清军大营本就都是由木质材料架构而成，有一处被引燃，火势瞬间便不可控制，接二连三的被引燃，红红的火光，将整个夜空都烧的火红！
而清军骑兵刚要出击迎敌，那些明军却慌忙朝后退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拼命朝着城内退却！
但等到清军骑兵刚要返回大营救火，那些明军骑兵却又像癞皮狗一般跳了出来，继续朝着清军大营中发射火箭，丝毫不知廉耻！
“这些卑鄙的汉狗！！！本王定要将他们杀个干净！”多铎简直要被气疯了，不由破口大骂！但他此时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大声喝令着身边亲随，赶紧冲上前去救火！
清军的大帐，比明军的好出不止一筹，大都是由动物皮毛缝接而成，结实保暖，价格昂贵！
但同样，却也极为易燃！
此时，火势烧起的烟尘，加之夜风中混合的黄沙，使得空气极为混浊，能见度很低，一时半会，根本看不清对方虚实！
即便派出满清精骑迎击，却也很难抓得到明军骑兵的踪迹！
多铎不由一阵头大，忙对一旁的多尔衮道：“阿哥，咱们，咱们该怎么办？照这样下去，咱们整个大营，怕是都要被他们引燃了啊！”
多尔衮沉思不语，只是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平谷城的方向。
半晌，他忽然冷笑，“刘如意这厮，果真是好算计啊！他明知打不过我大清精锐，竟然想到了这般卑鄙无耻之计，倒也真的算是个人才！不过，这点小伎俩，便想要本王退兵，那也未免太小看本王了！”
多尔衮摆手招过几个亲随白甲，大声道：“去，令阿巴泰带三千弓箭手，赶到营前，若明军再胆敢来放箭，立刻将他们给我压下去！其他人等，速速前去救火！”
“是！”几名白甲兵赶忙匆匆而去！
不多时，便看到饶余贝勒阿巴泰，带着三千满蒙弓箭手，顶到了清军大营之前！
而外侧的五千明军骑兵还要故技重施，却是遭到了这三千蛮猛弓箭手的顽强还击！
在这个时代，一个合格弓箭手的价格，甚至可以与火炮手相比！
因为，一般而言，一个合格的弓箭手，要从幼时便开始训练！不但要训练准心，还要训练双臂的力量！
这些明军骑兵，大都是二十余岁才开始参军，骨骼已经定型，即便是操练再刻苦，也完全无法与这些自幼便生活在马背上的满蒙弓箭手相比！
对他们而言，这已经不仅仅是一项技艺，而是成为了他们身体中的一种本能！
很快，明军便发现，拼骑射，他们根本不是这些满蒙弓箭手的对手，满蒙弓箭手，可以射到七十步，甚至八十步之外，而明军的弓箭手，最多也只能射到六十步，大多数人，只能射到五十步！
这一来，双方足有近二十步的差距！根本就不是一个水平线上！
清军一轮箭雨，往往能造成明军百来人伤亡，而明军一轮箭雨，最多也就只能造成清军几十人，甚至十几人的伤亡！
几个来回，明军骑兵便已经吃不消了！
贺人龙不由大骂，“驴球子的！虎帅！这他娘的该如何是好啊？再这般下去，咱们这些老弟兄，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虎大威也是有苦难言，但却不得不咬牙坚持，“老贺，咱们再撑一会儿！再等一等那边的消息！”
……
很快，清军便稳住了局势，而明军虽是抵死纠缠，但效果已经是不大！
多尔衮嘴边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拼骑射？这些卑贱的汉人，又怎的是自己麾下这些满蒙精锐的对手？这不是找死么？”
“阿哥，干脆，咱们冲上前去，彻底将这部明军骑兵围杀算了！”多铎在一旁咬牙切齿道。
多尔衮却是一笑，“十五弟，万万不得大意！若我料想的没错，那刘如意，怕是就等着咱们出击迎敌呢！”
多铎一怔，忙道：“阿哥，你是说，他在外面有埋伏？”
多尔衮刚想说话，却看到身后一个浑身是血的甲喇章京狂奔而来，他飞奔下马，拼命磕头道：“睿亲王，豫亲王，大事不好啊！咱们的粮草，被，被那刘如意，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啊！”
……

第318章 兄弟情深，祸水东引！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多尔衮大惊啊，一把扯住这甲喇章京的衣襟追问道。
这甲喇章京拼命磕头道：“就在刚刚！有斥候前来禀告，说，说是睿亲王，您在大营遭受到明军袭击，需求支援！奴才，奴才便赶忙点齐麾下军兵来援，可谁知，刚刚走到半道，便看到身后爆炸连天，火光四起！卑职立即发现了不妙，急忙回军救援，可惜，可惜已经太迟了啊……”
多尔衮的眼睛里简直就要喷出火来，他一脚将这甲喇章京踹翻在地，大骂道：“你是猪啊！本王麾下兵强马壮，怎的会需要你的支援！啊～～！你这没用的奴才，本王要亲手杀了你！！！”
多尔衮说完，猛的抽出腰间宝刀，挥刀便朝着这甲喇章京的脑袋上砍去！
多铎赶忙拦住了正欲暴走的多尔衮，这甲喇章京，可是十二哥阿济格的人，若多尔衮真要将他砍了，阿济格哪里也说不过去啊！
很可能，他们兄弟三人，会为了这种小事儿，而心生间隙！
多铎虽然平日里爱犯浑，但在这个时候，他的头脑却是异常清醒！
“阿哥，阿哥息怒啊！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多铎拼命抱住多尔衮的身体，一边让这甲喇章京赶紧退后，切莫再触动了多尔衮的怒火，“阿哥，事情已经发生了！您便是杀了他也无济于事啊！那刘如意本就阴险狡诈！便是我，说不定，也会着了他的道啊！”
“废物！废物！都他娘的是废物啊！”多尔衮歇斯底里的大吼！
他压抑的实在是太久了，此时，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全都爆发了出来！
这时，阿巴泰和阿济格也知晓了事情的经过，赶忙跑到了这边。
“十四弟！你冷静，你冷静一点啊！若是不解恨！我替你杀了这个没有的废物！”阿济格说完，挥刀便欲朝着这甲喇章京的脑袋砍下去！
“十二哥，息怒，息怒啊！”多铎赶忙又拼命抱住了阿济格的身体，他们三兄弟，荣辱与共，多铎的权势，多铎的自信，完全来自与他这两个强大的哥哥，他可是不想，兄弟三人反目啊！
多尔衮此时也冷静了下来，他毕竟是枭雄，虽然这接二连三的挫折，也让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但看到连多铎都这般模样了，多尔衮也只得将心中所有的怨气压了下去！
“十二哥，对不起！”多尔衮低下了头，紧紧的握住了十二哥阿济格的手！
阿济格一怔。
他都记不清了，到底是有多久了？五年？还是十年？
这竟然是多尔衮第一次对他低头！
“十四弟！”阿济格眼睛一红，同样紧紧的握住了多尔衮的手！
他知道，他这个嫡亲弟弟，心比天高，志比海深，从十几岁起，他便为大清南征北战，立下无数战功，却是从未有一次，像今天这般无助，这般痛苦！
他知道，他这个弟弟，只不过是想证明，他比他那个死胖子，更加适合成为大清的主人！
虽然父皇在临死之前也是这般嘱托，但面对那个死胖子层出不穷的手段，年少的三兄弟，终究还是败下了阵来！
血，终究是浓于水！
看着自己的嫡亲兄弟委屈的模样，阿济格忽然仿似又找回了当年的热血，他看着多尔衮的眼睛，紧紧握着他的手，情深意重道：“十四弟！不要怕！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无论到了什么程度！十二哥，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多尔衮一愣，眼眶中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滴落，“阿哥，阿哥～！对，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多铎也凑上前来，紧紧的抱住两个阿哥的身体，“阿哥，无论刀山火海，多铎也愿意追随你们！”
时隔多年，三兄弟第一次找回了幼年的感觉，紧紧抱着对方的身体，抱头痛哭！
一旁，饶余贝勒阿巴泰却是微微摇了摇头，若有所思！
想不到啊！这场大火，非但没有浇灭多尔衮的雄心壮志，反倒让原先已经生疏的阿济格，都站到了他的身边！
这下子，大清真的是有热闹好看了啊！
……
清军这边正上演着狗血的悲情戏码，但在平谷城内，明军却是一阵欢腾！
刘如意重重拍了拍春娃和许宪会的肩膀，大赞道：“两位兄弟，你们都是好样的！此战，我会给你们记上首功！”
正是春娃和许宪会，带着一百多精锐，连夜奔赴高家沟，调虎离山，一把火将清军大部的粮草辎重烧了个干净！
“多谢将军！愿为将军效死！”
两人都是大喜，有了军功，那便意味着有了银子，有了地位，甚至，就算在瓜分那些女子的时候，他们也有了优先的选择权！
贺人龙和虎大威也都是大喜，烧毁了清军粮草，那便意味着，清军必然要撤军，这平谷城，总算是能守下来了！
“驴球子的！刘兄弟，你，你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啊！啊？若是额老贺能有一半的脑子，那陕西的流民军，早就被额老贺一网打尽了啊！”贺人龙懊恼的拍着自己的脑门子，显然在为自己的智商捉急！
一旁的虎大威却是哈哈大笑，“老贺啊！你这脑门子，从小就被母驴给踢过了！你要想变得跟刘如意这般，那还是指望你儿子、孙子吧！哈哈哈！”
身边众将都是哈哈大笑，贺人龙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的脸皮，那是堪比城墙，非但不以为意，反而对刘如意大笑道：“刘兄弟，不知，你现在有女儿没有？俺家那傻小子，今年刚满三岁，若是刘兄弟不介意，咱们从小便定个娃娃亲可好？”
贺人龙可是不傻，他是看准了，眼前这年轻人，那绝非凡人啊！不鸣则已，一鸣则将冲天啊！
早点结交，以姻缘关系为纽带，只有好处，断然没有坏处！
刘如意不由大笑，“贺大哥，此事为时尚早啊！今年七月十八，我便会大婚！到时，贺大哥，虎大哥，你们可都要来助兴啊！”
“那是自然！哈哈哈！俺老贺到时一定当场！”贺人龙拍着胸脯保证道。
虎大威也忙道：“那说定了！额山西军的弟兄们，那可是要吃刘兄弟这大户了啊！”
众人一片欢笑。
刘如意见时辰不早，责令值夜军汉们小心巡哨，而其余作战人等，便统统回到城门里的营地休息！
……
夜色已深，但在城门楼子里，刘如意的小房间内，却是依然亮着烛火！
他正在奋笔疾书，用他那并不规整的毛笔字，为多尔衮写着一封信！
虽然到了眼下这般程度，多尔衮退兵已经是必然，但刘如意也摸不准，多尔衮会不会“狗急跳墙”，临走之前，还要找自己拼个你死我活！
最为关键的是，眼下历史的洪流，由于自己的出现，已经出现了些许微小的偏差，刘如意必须要在这上面，再添上一把火！
“去！定要将这封信，亲手交到多尔衮的手中！”刘如意招来刘猛，将刚刚风干的墨迹，递到了他的手中！
“是！小少爷放心！卑职一定完成任务！”刘猛用力磕了头，赶忙快步奔出了门外！
刘如意微微舒了一口长气，自己已经做出了最大努力，能不能明白，那就看多尔衮的胸襟了！
……
清军大帐中，多尔衮、阿济格、多铎三人，正在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虽然今天这场失败令人惋惜，但由于三兄弟的和睦，却让多尔衮心情大好！
毕竟，刘如意最多，只能算一块小小的绊脚石，而阿济格的加入，却是让多尔衮如虎添翼，实力大增！
这时，门外一个白甲亲卫忽然前来禀报：“主子爷，那，那刘如意有信使前来！说是一定要将信，亲手交到您的手中！”
多尔衮一怔，同身边两个兄弟互看了一眼，两人也都有些莫名。
多尔衮思虑片刻，忙道：“让他进来！”
片刻，刘猛大马金刀的走近了大帐内，微微一抱拳道：“彩石军刘将军麾下信使～刘猛，见过睿亲王阁下！”
“大胆奴才！既然知道是王爷，那还不跪下！”多铎横眉冷竖道！
“哈哈哈！”刘猛忍不住放声大笑，“我堂堂汉家血脉，神之后裔，岂能向你们这种卑贱的蛮族下跪？睿亲王，信里有我们家将军的善意，你若想看，那便收下！你若不想，那也无妨，咱们继续再战便是！”
“你，你个狗奴才……”
多铎还想再刁难，多尔衮却摆了摆手，“既然是你们家刘将军的善意，那你便将信递过来吧！”
刘猛一笑，忙将信交到了多尔衮的手中，但刘猛刚想收回自己的手，多尔衮却猛然发力，一把卡主了刘猛的手腕！
刘猛双眼一睁，猛的向后退了半步，竟然将多尔衮也带出了半步！
阿济格和多铎都是大惊，各自抽出兵刃，就要对刘猛动手！
多尔衮却是一笑，摆手让两人退下，笑道：“阁下果然身手不凡啊！窥一斑，而可见全貌！你们刘将军的善意，我收下了！来人啊！带使者下去，好酒好肉伺候！”
“是！”片刻，两名白甲兵赶忙带着刘猛退出了帐外。
多尔衮端起酒壶，轻轻抿了一口，打开了刘如意的亲笔信笺！
但还没看到一半，多尔衮脸色已经是大变，眼睛里简直就要喷出火来！
“阿哥，那，那刘如意说的什么？”多铎有些好奇的道。
多尔衮却忍不住叹了一口长气，“想不到！想不到啊！这天下间，最知我者，除了咱们三兄弟，竟然就是那刘如意了！”
……

第319章 “分赃”，来自多尔衮的礼物！
多尔衮的大军走了。
从清晨，一直收拾到晌午，三万大军径直一路向东，缓缓的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城头上，刘如意与贺人龙、虎大威，一直目送着清兵大军远去，直到再也看不到半分踪迹。
贺人龙用力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道：“驴球子的，这，这不会是额老贺看错了吧？这，这就走了？啥也没有了？”
虎大威不由白了他一眼，“老贺，你还要想要啥？还要同他们干上一场才痛快？”
贺人龙有些无语，幸福来的太快，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受了！
“刘兄弟，你，你说，这，这会不会是多尔衮的缓兵之计？他暂时离开，等咱们想要出城再动手？”贺人龙咽了口唾沫，有些憨傻的对刘如意问道。
刘如意轻轻摇了摇头，多尔衮之所以会这么痛快的撤退，粮草被烧毁，只不过是其中一个方面，更重要的，他看了刘如意的信，应该是想明白了，眼下，真正威胁到了他的生存利益的人，究竟是谁！
不过，这种事情，刘如意当然不能同贺人龙和虎大威明言，转头笑道：“不管怎么说，清军退走了，对咱们而言，这都是天大的好消息！不过，眼下形势依旧未明，咱们也不得大意，暂且现在这平谷城观望一段时日再说吧！”
“刘兄弟所言极是！驴球子的！这一年多来，四处东征西讨，麾下的儿郎们累了，额老贺这也真是累了啊！哎！总算是能暂时安歇一下了！”贺人龙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了天空中温暖的太阳。
虎大威也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这场仗，总算是结束了啊！”
……
接下来的十几日，刘如意与贺人龙、虎大威诸部，一直呆在平谷城里，清点一下平谷城的财产，安抚一下平谷城内的流民，而麾下军汉们，也难得可以休上十几天假期，安安稳稳的呆在营地里睡觉。
转眼已经到了崇祯十二年四月中旬，东北斥候来报，多尔衮部大军，已经由喜峰口出关，众人这才得以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清军退却，如何分配胜利果实，便被提上了议程。
此时，经过这十几日清点，平谷城内约有白银三十万两，黄金五万两，牛羊等牲畜一万余头，战马三千多匹，上好的汗血宝马近一百匹，铠甲、兵器约莫还有几千件，而最不值钱的，便是还有三万多要等着张嘴吃饭的流民。
按照贺人龙和虎大威私下商讨的决意，这一战，刘如意部出力最大，理应由刘如意来拿大头，也便是其中全部财产的五成，而剩下的五成，贺人龙和虎大威则是二一添作五，平分了他们！
不过，刘如意此次，对这些金银、兵器、铠甲，倒是不怎么感兴趣，真正让他动心的却是，这三千匹战马，还有这三万多流民！
或许，这些流民，在贺人龙和虎大威眼里，并不算的什么，非但一文不值，每日还要在他们身上，消耗大量的粮草，但对刘如意而言，他们都是壮劳力，是刘如意眼下最稀缺的“人力资源”，刘如意便想转换这个分配方案。
“刘兄弟，此事就这般说定了啊！你可是莫要再推辞！若再推辞，那可就是瞧不起额老贺跟虎帅了啊！”贺人龙有些着急的道。
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对刘如意也有了一些了解，他知道，刘如意虽然年纪轻轻，但却手段出众，最关键的是，他做事，懂分寸，留余地，让跟他在一起的人，感觉分外舒服。
其实，这也无怪乎会如此，前世，刘如意本就混迹在魔都这种世界化大都市，什么样的人没有接触过？
风浪见的多了，自然而然，便会将自己的真正的性情隐藏起来，除非，是别人真正触动了自己的切身利益，就像方公子那般，刘如意这才会露出自己狰狞的爪牙，否则，一切自然是波澜不惊！
虎大威也道：“刘兄弟，该是你的，你就拿起来！你若不伸手，你让额老虎跟老贺，这还怎的好意思伸手啊！”
刘如意只得连连对这两位老大哥拱手作揖，“两位老哥哥，其实你们误会如意的意思了！这些财物，本就是咱们三人共同出力拿下，理应由咱们平分！而且，两位老哥哥，你们还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呃？什么关键点？”贺人龙忙道。
虎大威也看向了刘如意的眼睛。
刘如意笑着解释道：“依照如意的意思，这些财物，咱们每人拿三成！而剩下的这一成，算是有咱们三人共同出资，用来打点朝廷里的关系！不知两位老哥哥，意下如何啊？”
“哎呀！刘兄弟，你，你这脑子究竟是怎的长的啊！额，额老贺怎的就没想到这些呢？”贺人龙拍着脑门子道。
他是想的痛快了，这些财物，他们三人分了，却是将崇祯皇帝和朝中各位阁老大臣抛到了脑后！
此时，虽然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这毕竟还是大明的天下，若是稍不留神，这事情被传到了崇祯皇帝耳朵里，依照崇祯皇帝的脾气，那他们三人，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刘兄弟所言极是！一切便按刘如意的意思来办！”虎大威重重的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给了刘如意一个眼睛，意思便是：“你办事儿，我放心！”
刘如意忙笑着拱手道：“好！既是如此！蒙两位老哥哥厚爱，那如意便作这个主了！眼下，这些财物，咱们每人可分得白银十万两，黄金一万五千两！牲畜每人三千头，骏马每人一千匹，流民每人一万口。兵器、铠甲这些，如意则一件不取，便全都让与两位老哥哥吧！这其中，咱们再每人拿出一万五千两白银，加上那未分的五千两黄金，用来京城打点事宜，两位老哥哥看，如此可好？”
贺人龙和虎大威都点了点头，这个分配方案，十分公道，他们都很满意！
“一切凭刘兄弟做主！”
刘如意一笑，又道：“两位老哥哥，如意在这里，倒是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两位老哥哥包容啊！”
贺人龙和虎大威都是一怔，忙看向了刘如意，虎大威忙道：“刘兄弟，咱们那是过命的交情，有什么话，你只管说便是！要是老贺敢给你找麻烦！我非削他的脑门子！”
“呵呵，虎帅说笑了啊！”刘如意忙笑着打了个哈哈，“其实，如意的要求很简单！这些金银，我分文不取！但那些汗血宝马，和这三万丁口，如意却想拿下！不知，两位老哥哥意下如何啊？”
“这，这……”贺人龙和虎大威实在没想到，刘如意竟会提出这般要求。
这汗血宝马虽是珍贵，但却也值不了十万两白银啊，而那些流民丁口，本来就是些赔钱的货，两人还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将他们再推给朝廷呢？
想不到，刘如意居然愿意收下这些烂摊子。
几人又商讨了一番，最后，贺人龙和虎大威一致决定，刘如意出资这十万两白银，购得所有汗血宝马，和他们两人名下各一万口流民，而牲畜、马匹，还是按原来方案分配，但那一万五千两黄金，却仍是归刘如意所有，而进京打点的费用，则完全由贺人龙和虎大威分担。
商定完毕，皆大欢喜！
贺人龙和虎大威平白发了这一笔横财，自然是高兴的合不拢嘴，而刘如意也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心情自是大好！
当夜，刘如意特地令手下心腹伙兵，那位鲁菜大师“佘三刀”的传人，为几人宰杀了一头肥羊，做了一桌子全羊宴，三人直喝的铭咛大醉！
次日一早，刘如意便令火郎，带领五百鸟铳兵，率先护送这三万多流民和三千多头牛羊返程，率先返回济南！
毕竟，这可都是些“活物”，若是将他们带到京城，被有心人参上一本，那可就不妙了！
虽然到了这个程度，刘如意已经不惧任何人挑事儿，但多一事毕竟不如少一事，闷声发大财，这才是刘如意想要的！
很快，休息了半日，刘如意和虎大威、贺人龙，也踏上了归程，率领七千余大军，由平谷城，返回京师城下。
……
只是，大军刚刚启程，刘如意便见麾下亲兵来报，说是抓住了一个清兵探子！
刘如意心中一惊，赶忙令人将这探子带上前来。
这探子是个汉人，他见到刘如意，忙跪倒在地上道：“正白旗麾下包衣马六，参见刘副将！”
“你认识我？”刘如意看了这包衣一眼。
“将军说笑了！刘副将的大名，在俺们两白旗之中，不，应该是在咱们大清国之中，又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这包衣赶忙赔笑道。
“哈哈哈！”刘如意不由哈哈大笑，“你这狗奴才，倒是挺会说话的么？不过，你可知道，我刘某，平生最恨什么人么？”
这包衣一怔，刘如意却继续道：“那便是像你这种忘祖忘宗的狗汉奸！你今日，就不怕本将活剐了你么？”
这包衣脸色瞬间煞白，忙磕头道：“刘副将饶命啊！小的，小的也不得已啊！小的只是个跑腿传话的！俺们睿亲王，有一件礼物，要小的亲手交给刘副将！求刘副将看在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儿的份上，绕过小的一条狗命吧！”
“睿亲王？”刘如意一愣神，“什么礼物，你呈上来吧？”
“是！”片刻，这包衣赶忙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把小刀，恭敬的递给了一旁的小六儿，小六儿又递到了刘如意的手中。
刘如意将这小刀在手中把玩了一下，材质金贵，边上都镶嵌了金丝，价格定是不菲！
刘如意猛的拔出了刀柄，却见刀刃上写着几个小字，刘如意一愣，随即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

第320章 醉仙居！
小刀上刻的字迹很简单，“此刀，必取汝人头！”
落款则是：“大清睿亲王多尔衮！”
刘如意甚至可以想象，多尔衮在令人刻下这些字迹的时候，心中是怎样的惆怅若失啊！
不过，想要取了自己的项上人头，那也得看他多尔衮，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先不说别的，就是皇太极那个死胖子，也不是多尔衮那般容易就能应对的了的！
“马六，这礼物，我收下了！你且回去告诉多尔衮！他想要的东西，我随时都准备好了，只要他有这个本事，尽管来取便是！哦，对了！刘某还有一句话，希望你转告给你的主子～！哲哲太老了，我没那么重的胃口！不过，海兰珠和布木布泰，我可是要定了！”
“是！是！”马六哪里敢接刘如意的话茬啊，如同小鸡吃米一般，拼命磕头不止！
刘如意也不再难为他，令人赏了他十两碎银子，便将他打发走掉！
“刘兄弟，发生了何事？”这时，贺人龙和虎大威也发现了这边的事情，赶忙迎了上来。
刘如意将小刀上的字迹让两人一观，贺人龙不由破口大骂：“这狗日的多尔衮！还真他娘的当他是个人物了！刘兄弟，你放心便是！若这狗杂碎再敢来！弟兄们定然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虎大威也道：“他这一次有三万大军，咱们都不怕！下一次，咱们就更未必会怕了他！”
刘如意笑着对两人一抱拳，“多谢两位老哥哥厚爱！多尔衮在咱们这里吃了这么大的亏，让人家发泄一下，这也是正常的嘛！呵呵，咱们又不会少一块肉！来，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赶路吧！可莫要被这杂碎，影响了咱们的心情！”
“哈哈！刘兄弟所言极是！这些狗鞑子，不过如是！再来，咱们干他娘的便是了！走，去了京城，额老贺请你吃最好的酒楼！”贺人龙哈哈大笑道。
有了平谷城获胜的经验，贺人龙似乎也感觉自己一下子强壮了不少！那些大明人人畏之如虎清兵，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嘛！在自己的这位刘兄弟面前，还不是该死的死，该杀的杀！
……
一路无话。
两日之后，刘如意与贺人龙、虎大威三部，终于抵达了京师城下！
此时，由于清兵已经出关，各部勤王军马都是放松了不少，京师东大营和北大营，也不再是那般人满为患。
刘如意三人，先去拜会了阁老杨嗣昌和监军刘元彬，两人已经得知了刘如意三人在平谷城的功绩，自是大加赞赏，连杨嗣昌也破例，在他的大帐中，令人为刘如意奉上了一杯茶水！
不过，由于清兵刚刚退去，各人的封赏事宜，还要等杨嗣昌、刘元彬，上报于崇祯皇帝，与众位阁老大臣商议之后，再做批复，刘如意三人，便先回各部营地，在京师待命！
至此，拼杀了几个月之后，刘如意终于有了一丝空闲！
不过，贺人龙和虎大威此次发了大财，说什么，也一定要宴请刘如意去京师最好的酒楼吃一顿好的！
刘如意也不好推辞，三人商讨一番后决定，今晚的晚饭，便定在京师最出名的酒楼～“醉仙居”解决！
回到位于京师东大营的驻地，刘如意让亲卫烧了几大锅热水，舒服的洗了个热水澡，便来到民夫们驻扎的南侧大营视察！
这三千民夫，并未随同刘如意出征平谷，不过，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也没闲着，一直被留守的五十多名彩石军老军操练，这一番下来，已经隐隐有了一些军人的影子！
“我等叩见将军！将军万胜！”
三千余民夫，“呼啦啦”跪倒一地，声音整齐划一，看得出，他们这些时日，确实是下了不少功夫！
此时，他们已经都知道，刘如意在平谷城大败清军，并亲手割下了“满洲第一勇士”鳌拜的人头，锦绣前程，已经是板上钉钉！
所有人都用最热切的目光看向了刘如意，他们期待着，刘如意也能将他们招入彩石军，杀敌立功，让自己的家眷，也能过上像彩石军军汉们一般的日子！
“呵呵！众位兄弟，不必如此多礼！”
刘如意很满意这些“准军汉们”的态度，笑着摆手示意众人起身，“尔等经过了这些时日的操练，便有这么大的成果，本将也甚为欣慰啊！不过，想要真正的加入彩石军，这才是刚刚起步而已！从今日起，本将便会加入武艺操练，练得好，本将重重有赏，若练得不好，那本将的鞭子可是不认人！谁也不能例外！若是有想退出的，现在便站出来，告诉本将！否则，一旦开始操练，谁要胆敢当逃兵，天涯海角，我刘如意必诛之！！！”
“愿为将军效死！愿为将军效死！”民夫们纷纷跪倒一地，他们等刘如意这句话，已经等了大半年，此时听到了准信儿，谁还愿说半个“不”字，纷纷拼命磕头，许多人都流下泪来！
一旁随侍的春娃若有所思道：“将军，这些弟兄们，他们都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若真论起单兵素质来，简直比咱们彩石军成军时，还要高出不少啊！”
刘如意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人，只有经过了苦难，才会得知幸福生活呃宝贵！
这些人，将会成为自己事业的基石啊！
“春娃，这些好汉子，我现在便交给你操练了！如何？你有没有信心，将他们打造成我彩石军，新的精锐之师？”刘如意笑着拍着春娃的肩膀道！
“谢将军厚爱！愿为将军效死！”春娃大喜，赶忙跪地磕头道！
“呵呵！！好好干！年轻人！”刘如意用力在春娃的胸口上锤了一拳，这个年轻人，刘如意亲眼看着他的成长，几年下来，除却火郎，便是他，愈来愈有大将风度了！
……
处理完民夫“新兵营”的琐事，傍晚时分，刘如意在小六儿和几十个亲兵的护卫下，来到了位于皇宫不远处的“醉仙居”。
这“醉仙居”，据说是成立与洪武年间，他的祖上，原先是北元宫廷御厨出身，最善烹调、烧烤牛羊肉，后来，北元败走大漠，他们逐渐吸纳了中原饮食文化的精髓，融汇了川、鲁、豫、浙等等各地名肴菜品，形成了一套创新独特的口味，流传百年，名扬四海！
这“醉仙居”，主体是由一座五层的阁楼建筑，碧瓦青砖，雕龙画凤，气派气场，据说，当年天启皇帝，是这家店里的常客，这“醉仙居”三个大字，更是有天启皇帝亲笔所书，而整个牌匾，更是由天启皇帝亲手打制！
这也使得，这一个本就不寻常的酒楼，瞬间身价倍增，是京城各权贵子弟的著名销金窟之一！
刘如意来到醉仙居门口之时，贺人龙已经在此等候多时，这一顿饭，最少也要几百两银子，若不是此次发了大财，贺人龙是绝对舍不得掏的！
但此刻，或许是兜里有钱胆气壮，贺人龙如暴发户一般，眉头都不带眨一下的！
“刘兄弟，请！快请！五楼天字号包间！老虎已经先上去招待客人了！”
贺人龙大笑着将刘如意迎进了楼内，一边却低声对刘如意解释道：“刘兄弟，这一次，不只咱们，还有很多同僚，得知你刘兄弟要来，都纷纷过来凑热闹，你不会介意吧？”
刘如意一愣，却很快明白了贺人龙的意思，忙笑道：“无妨！都是英雄人物，如意也想与众位将军结交一番啊！”
贺人龙这才舒了一口气，“那俺老贺，可是代这些老弟兄们，多谢刘兄弟了！哈哈哈！刘如意，你先上去吧！还有几人，马上就到，额老贺，今天定要与你不醉不归啊！”
刘如意笑着与贺人龙寒暄了几句，又吩咐伙计招呼自己的亲兵，便朝着五楼上～醉仙居最顶级的包厢内走去！
推门一看，包厢内已经坐了五六人，大都是总兵官袍，最差的也是副将，虎大威赶忙为众人介绍道：“哈哈！咱们的正主来了！刘兄弟，请，快请，请上座！”
虎大威不由分说，用力拉着刘如意便坐在了首座上！
待到刘如意坐定，虎大威指着旁边两员大将，忙为刘如意介绍道：“刘兄弟，这位是前屯卫总兵王廷臣，这位是东协总兵曹变蛟，两位都是辽东军的兄弟，不日即将返程啊！”
“见过刘兄弟！刘兄弟的大名，我们可是久仰了啊！”王廷臣和曹变蛟忙起身拱手道！
“两位将军可是要折煞如意了！两位将军乃大明中流砥柱，小弟幼时便对两位将军倾慕不已！今日得见，真是如意三生有幸啊！啥也不说了，今日，咱们就用这杯中酒来说话！”刘如意赶忙抱拳笑道。
王廷臣和曹变蛟原以为刘如意几番大胜，定然是桀骜不驯之人，哪想到刘如意这般好相处，几句话下来，几人已经是相见恨晚！
虎大威赶忙又为刘如意介绍道：“刘兄弟，这位便是我山西军的同僚，大同总兵王朴，他对刘兄弟你，那可真是没的说了！若额老虎今日不为他引荐，他怕是要跟额老虎拼命了哦！”
虎大威说完，故意做了个受苦受难的嘴脸。
王朴忙起身，拱手笑道：“刘，刘兄弟，你，你可莫要听老虎胡言啊！我可是花费了十坛杏花美酒，老虎才给我这个机会，跟你刘兄弟见一面啊！”
“哈哈！虎帅，你，你这可不厚道啊！有美酒，你怎的能不分给兄弟几坛啊！”刘如意哈哈大笑道。
虎大威赶忙退后了两步，“刘兄弟，想找美酒，你还得找王兄弟啊！他才是大户啊！”
“哈哈！虎帅你也真是会推脱哟！我家的美酒，那可是我那宝贝妹妹出嫁之物，这，这要都被你们瓜分了！我那妹妹，还不得拔了我的皮啊！”王朴忙笑道，他本就是商人出身，为人十分圆滑，几句话下来，便将场内气氛活跃了起来！
……

第321章 酒场变战场！
这时，刘如意忽然注意到，在一旁角落里，还有一人。
此人身材高大，相貌英俊，虎目剑眉，鼻梁高挺，嘴唇微眯，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他身着一身副将官袍，也不多话，脸上正挂着微笑，笑眯眯的看着刘如意几人说笑。
“虎帅，这位兄弟是？”后世，刘如意可谓“酒精考验”酒场、应酬不知凡几，他自是知道，如何在这种场合，同众将处理好关系，眼见身边居然还有一位将官被拉下了，赶忙对一旁的虎大威道。
虎大威一拍脑门子，“哎！刘兄弟，你，你瞧老哥哥这脑子！来，这位便是陕西副将，高杰，高兄弟！与老贺那可是同出一门啊！”
“高杰？”
刘如意一怔，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我擦！怪不得这厮长的这般英俊，原来，这，这就是将李自成的老婆，都给撬走了的牛逼人物啊！”
“高兄，久仰大名啊！如意这厢有礼了！”刘如意也不知怎的，文绉绉的对着高杰一礼。
高杰微微一笑，“刘兄弟可莫要折煞高某啊！刘兄弟手刃鳌拜，可是为我陕西军的弟兄们出了一口恶气啊！今日能得见刘兄弟，高某真乃三生有幸也！”
高杰与贺人龙的关系有些复杂，毕竟，两人同处一地，贺人龙官职又比他高一级，一山难容二虎啊！
此次，他并没有同贺人龙一起出征，但当他看到贺人龙跟着刘如意发了大财，便也有些坐不住了！
财帛动人心，没有人会和银子过不去！
他这便拉下了面子，从贺人龙那边讨了个人情，只为与刘如意混个脸熟！
刘如意自是感觉到了高杰的善意，更何况，这等牛逼人物，放到后世，那绝对是言情戏里的第一男猪脚啊！刘如意对他的钦佩之情，那简直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
很快，几番交谈，两人便熟络了起来，已然开始“称兄道弟”。
房间内都是武人，也都是痛快人，很快，气氛也越来越热烈，若不是顾忌着还有几个重要人物没到场，众将已经准备开始举杯痛饮了！
聊着聊着，众人的话题便聊到了此次清兵入口，东协总兵曹变蛟恨恨道：“可恨那！当年巨鹿之战，我等与卢督只不过相距三十里外，但奈何那奸贼高起潜，死活不肯出兵！以至于清军长驱直入，便连卢督也力战而亡！而清军还未攻打我关宁军营地，高起潜便已经撒腿就跑！以至于又是数千辽东儿郎阵亡啊！刘兄弟，这一次，你力挫多尔衮，可是我等众兄弟，出了一口恶气啊！”
曹变蛟是名将曹文昭的嫡亲侄子，他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此时提起了旧事，忍不住狠狠的捶打着一旁的墙壁，显然是郁闷之极！
刘如意也理解他的苦衷，今日在座的这些人，除了自己，其他几乎都是纯纯正正的武人，王廷臣，曹变蛟，高杰，甚至包括王朴，几乎都有与清军交战的经历！
但奈何，由于朝廷种种的限制，他们便是有力，也没有地方使，无缘无故的下来，兵马却已经折损严重！
此时，看到原本一样落魄的贺人龙和虎大威，在跟随刘如意之后，却是突然大发横财，若是说不嫉妒，那绝对是假的！
“众位将军，俗话说的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高起潜虽然是可恶，但他却也付出了他应该有的代价！”刘如意笑着道。
“哼～！刘兄弟，那阉贼的为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连杀一只鸡都不敢！皇上居然说他是力战清兵而死？这，这叫我等儿郎怎能心服？”曹变蛟气闷道。
一旁，前屯卫总兵王廷臣却笑道：“曹帅，你也不用这般生气，当时，那阉贼，便在刘兄弟队伍中！具体是什么情况，让刘兄弟给大家说一下，大家不就心中有数了么？”
刘如意一愣，忙笑着解释道：“所谓力战而死，不过这都是给皇上面子罢了！那日，也亏得兄弟我运气好，只碰到了一千多鞑子，一番交战下来，我倒是还稍稍沾了点便宜！但那高起潜一看，清军已经不行了，便严令我退下，自己带着他的亲卫上去，希望可以冒功！但谁知，他心太急了，自己冲的太前，被那清军的甲喇章京一刀砍下了脑袋！我当时，便是相救，也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替他掩饰了一下，禀报给了皇上！说到底，这件事，我也有责任那！”
高起潜的死，刘如意自是不能对这些将领明言，便稍稍淡化了一下，将事情经过大致叙述了一遍。
曹变蛟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刘兄弟，你做的不错！那厮，就是一个吃里扒外的狗命！想要冒你刘兄弟的攻，结果却把自己的狗命给搭上了！真是痛快，痛快啊！”
王廷臣几人也是大为解气，纷纷大笑不止。
这时，包厢门却被推开了，贺人龙又领着两人走进了房内，其中一人，不是别人，却是左良玉的爱子，少帅左梦庚！
“少帅，好久不见啊！左帅，身体可还安好？”
左梦庚一进来房内，房内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但刘如意怎么说，也算是曾受过左家父子的情分，忙站起身来笑着拱手道。
左梦庚一笑，抱拳回应道：“父帅身体安好，多谢刘副将挂念了！呵呵！倒是刘副将今非昔比啊！可谓要一飞冲天咯！”
显然，左梦庚也得到了刘如意的战绩，此时，说起话来，微微有那么一丝酸溜溜的问道。
刘如意忙笑道：“少帅说笑了！刘某能有今日，那还是要靠在场众位将军的帮衬啊！”
左梦庚“呵呵”的点了点头，却没有在说话。
贺人龙眼看有些冷场，忙笑道：“来，刘兄弟，我来为你引荐，我身边这位，便是辽东副将——刘泽清！你们可是本家哩！我和老刘，也是多年交情！刘兄弟，你们可是要多亲近啊！”
刘如意这才看清了贺人龙身后这一人的模样，居然是当年在济南城，被刘如意割掉了一只耳朵的刘泽清！
刘如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刘副将，别来无恙啊！想不到，咱们竟然又见面了！”刘如意笑着对刘泽清伸出了手。
刘泽清有些尴尬，不过，片刻他便调整了过来，握住刘如意的手，笑道：“刘兄弟，当年误会一场！想不到，你还记得老哥，呵呵，这也是咱们的缘分啊！”
刘如意手上也加大了几分力度，笑道：“所谓不打不相识！如意当日年幼，莽撞之处，还需刘大哥海涵那！不过，咱们必定是老乡，又是本家，以后还需多多亲近啊！”
刘泽清哈哈一笑，他也明白了刘如意的善意，忙道：“好说，好说！”
贺人龙见几人都是熟识，也是哈哈大笑，忙道：“今日，弟兄们算是都来全了！小二，赶紧的，给众位爷上菜！”
“是！”一直在门口伺候的小二赶忙应了一声，不多时，各种精美的菜肴便如流水一般端了上来。
贺人龙悄悄对着刘如意打了个眼色，低声道：“刘兄弟，这姓左的，是看中了咱们缴获的那批兵器、铠甲，要不然，我也不会让这厮过来！”
刘如意点了点头，却是不再多言。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酒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但很显然，今日的主角儿，必定是刘如意一人！
左梦庚虽然几次插话，但根本就没有人理会他，贺人龙，虎大威，王廷臣，曹变蛟，高杰，王朴，那都一直在围着刘如意打转儿！
左梦庚无奈，只得自顾自的喝起了闷酒！
刘泽清倒是和王廷臣、曹变蛟有些交情，说了几句话，便躲在左梦庚身边，不再言语。
刘如意此时也看出了一点门道，感情刘泽清，这是要投靠到左家父子麾下的节奏啊！
不过，这也好，山东地界，再也不会有他立足之地！
这时，王朴端起酒杯，走到刘如意面前，刚想要开口说话，却听到外面一阵噪杂！
众人忍不住都是眉头一皱，王朴忙道：“众位将军少待，小弟出去看看！”
王朴是商人出身，虽然已经贵为总兵，但他却依然有着商人最敏锐的眼光，当日，虎大威和贺人龙在杨嗣昌帐前，想要陪刘如意出战之时，他本来也想去，但后来，却生生忍住了，这也让王朴后悔不已！
此时，他更是给予在刘如意面前表现自己，希望可以获得刘如意的青睐，以至于下一次，他能有贺人龙和虎大威一般的好运气！
但王朴刚刚推开包厢的木门，却看到十几个身着青衣的家仆，气势汹汹的奔进了房内，要不是王朴闪得快，怕是直接要被人推倒在地上！
“放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都不想活了么？”王朴大怒，他本身就是总兵，说起话来，倒是威风十足！
“哈哈哈～～！”
这些青衣家仆都是哈哈大笑起来，领头一人不屑道：“一个区区总兵，也敢在这醉仙居号称大爷？啊！真是笑死人了啊！给你们半柱香时间，赶紧给老子滚开！否则，可不要怪老子的弟兄们心狠手辣了！”
这家仆头领说完，身边十几个随从纷纷摩拳擦掌，看样子，只待一言不合，便要动手！
……

第322章 刘如意的分配方案！
看着这些青衣家仆这般嚣张的模样，房间里，众将也是都纷纷站起身来！
笑话！
房间里这些人，贺人龙，虎大威，王廷臣，曹变蛟，高杰，王朴，刘如意，这可都是些手握实权的实力派人物，都是些见过血，真刀实枪跟满清鞑子干过仗的主儿，又怎的会惧了这些流里流气的小家奴！
而一旁的左梦庚，他又是什么人物？
他可是“贼将军”左良玉的爱子啊！平日里，他可是横行湖广、河南、陕西一带的霸主啊！
什么时候，竟然有人胆敢在他面前这般无礼？
便是崇祯皇帝，有很多事情，都要与他们父子慢慢安慰、商谈！
王朴此时也火了，他本想在刘如意面前露露脸，却想不到，居然碰到了些这么不开眼的杂碎，他“唰”的一声，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宝刀，指着这些家奴大喝道：“你们这些狗杂碎，真是好蛋啊！今日个，是本将与众位将军聚餐好日子！本将不屑于你们一般计较！赶紧给本将滚开，否则，可别怪本将手下无情了！”
“哈～哈～哈！”那些家奴看到王朴如此模样，非但没有半丝惧意，反而是更加张狂的大笑起来！
那家奴头领“嗖”的一声，也从腰间拔出了钢刀，冷笑道：“你们这些穷军汉！别给你们脸，你们不要脸！告诉你们！老子是郑国公的亲随！一会儿，咱们国公爷和几位公子爷，就要过来这边吃饭！你们若是识相，赶紧给爷们让开地方，否则，可别怪爷们没有提醒过你们！”
“郑国公？”王朴也愣了！
那，那可是大名开国元勋，常遇春的后代啊！
虽然常遇春早逝，但耐不住他儿子常茂有本事啊！靖难之役中，常茂抱上了成祖朱棣的大腿，替朱棣横扫天下，也替子孙后代，打下了一个世袭国公的帽子！虽然这些年来，已然不比往昔，但常家的名头，却仍是根深蒂固的根植在每一个大明百姓的心中！
这，这可是大明的顶级权贵啊！
人说京师是卧虎藏龙之地，这果真是不假啊！
一时之间，王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忙转头看向了房间内众将。
刘如意此时也是若有所思，常遇春的后代，这个来头果然是不小！
只不过，清兵围城的时候，你们不去找清军的麻烦，到头来，哥几个在这里吃顿小酒，你们却张牙舞爪的跳出来，这……
怕是常遇春在地底有知，也会跳出来将他的这些不孝子孙掐死吧！
但刘如意刚想开口说话，一旁的左梦庚却是已经早就不耐烦了，他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骂道：“你们这些狗杂碎！不想活了是怎的？老子管你是郑国公，还是什么魏国公，今日，你们打扰了老子吃饭，那就该死！来人啊！将这些不开眼的杂碎给我拿下了！”
片刻，早就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左梦庚的十几个亲兵，纷纷拔刀出鞘，大喊大嚷着便朝着这些家奴扑来！
这些家奴虽然平日里为虎作伥惯了，但他们哪里是左梦庚这些从战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亲兵的对手，不出片刻功夫，便已经被放倒了一片！
左梦庚一脚踩在这家奴头领的脸上，接过一旁亲兵递过来的刀，指着这家奴首领的脖子道：“你不是嚣张么？啊！告诉你，今日这地方，老子是站定了！若是不服，只管叫你们国公爷来找老子理论！”
这家奴彻底被吓傻了，大气儿也不敢出，左梦庚狠狠一脚，将他踢出了几步之外，大骂道：“滚！”
“是！是！”这些家奴赶忙连滚带爬，朝着楼下奔去！
但他刚爬下一层，便恶狠狠的朝楼上骂道：“你们这些穷军汉！给老子等着，国公爷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左梦庚却看也不看这些家奴一眼，走进房内，端起酒杯对众将笑道：“来，各位兄弟，咱们继续喝酒！可不要为这几只苍蝇，坏了咱们的胃口！”
经过了这一出，刘如意不由也对左梦庚刮目相看，想不到，这个少帅，骨子里倒是有那么几分血腥气啊！
“少帅威武！今日，弟兄们可是看到了您的虎威啊！来，如意敬你一杯！”刘如意端起酒杯，对着左梦庚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
众位众将也是纷纷端起酒杯，连连对着左梦庚敬酒不止。
左梦庚不由心情大好，终于，他在这个时刻，找到了一丝主角儿的感觉！
众将推杯换盏，酒宴的气氛很快又热闹了起来，谁也没有将那些家奴放在心上！
酒至半酣，左梦庚也听够了众将的恭维，这才端起酒杯，遥敬了刘如意一下，笑道：“刘兄弟，听贺帅说，你们此次缴获了不少清军的兵器、铠甲，怎么样？我欲将这些东西吃下，不知刘兄弟，你～～是否愿意割爱啊？”
刘如意一愣，却发现，众将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
在这个时代，各式兵器虽然并不算昂贵，但铠甲，却是极为珍贵之物，尤其是清兵的铠甲，都是大量辽东汉人工匠精心打制，往往好几层，比明军的不知要好出几倍！
兵器虽然都差不多，但铠甲，在座每一位将军，却是都想从这里面分一杯羹！
刘如意忙笑道：“少帅说笑了啊！这些兵器、铠甲，来时，我已经说好，都分给了虎帅和贺帅名下，若是少帅想要，尽管找他们商议便是！呵呵！”
贺人龙忙朝着刘如意使眼色，眼睛里全是哀求之意！
他现在也有些骑虎难下，本来这是闷声发大财的事儿，但耐不住他这大嘴巴，逢人便吹，这使得，还没有几天，众人便都知道他和虎大威跟着刘如意发了大财！
眼下这般，左梦庚都已经将这话挑明了，他卖也不是，不卖也不是！
左梦庚看着贺人龙的模样，怎的能不知道贺人龙的心虚，忙道：“刘兄弟，贺帅，这事情你们尽管放心，银子，我左某是一分也不会少了你们的！”
刘如意一笑，“少帅的信誉，我们都是信得过的！只是，不知少帅您，此次准备要多少铠甲？”
左梦庚看了刘如意一眼，忽然大笑道：“刘兄弟，你也知道，父帅最近又征召了一些新军，自然是多多益善了！你们有多少，我便吃下多少！”
左梦庚此言一出，众将都是脸色大变！
刘如意心中也是暗骂：“擦！老子一共不过缴获了不足四千幅铠甲，你居然全要了！这，这不是想让自己得罪人么？”
“少帅，不满您说啊！这一次，这些铠甲，在座每位将军都想留下一些！要不这样吧！我不要，剩下的这些，平均分摊给在场诸位，我的那一份，便划给少帅您，如何？”刘如意笑道。
到了这个程度，刘如意也只得将自己摘出来了。
那些铠甲虽好，但着实有些笨重，与刘如意的彩石军并不是十分配套，若想要最合适的铠甲，刘如意还是决定要自己打造！
毕竟，经过了这几年的努力，刘如意的财力、人力，已经积累到了合适的程度，眼下，所有的一切，只是需要些时间罢了！
“刘兄弟，真乃信人也！这个办法好，咱们谁也不吃亏！不过，就是委屈刘兄弟你了！”曹变蛟是直性子，率先赞道。
“人说刘兄弟义薄云天，乃是我大明最信义之人，今日得见，果然不假啊！我老王支持你！”王廷臣也大笑道。
“刘兄弟，说的好！我高杰支持你！”高杰也道。
“我大同军，唯刘兄弟马首是瞻！”王朴也赶忙表明了态度。
而虎大威和贺人龙更是不必多说，眼下，他们已经成了刘如意的铁杆跟班。
左梦庚也笑了，只是，他却笑得牵强无比，本来与贺人龙商议好的，他要全部将这些铠甲吃下，想不到，刘如意一句话，他竟然只能得到其中几分之一，这，这叫他如何能够接受！
但当左梦庚看向贺人龙的时候，贺人龙却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如同一个乖宝宝一样，小心的坐在刘如意身侧。
不过，刘如意说的方法在情在理，又得到了在做所有将官的支持，他左梦庚，此时也不能跳出来说“不是”，只得忍下了心中这口恶气，略有些不甘的道：“也好！刘如意这般分配方法，我左某也认同！咱们就这般商定了吧！来，喝酒，喝酒！”
看到左梦庚终于发了话，贺人龙这才放下心来，赶忙又大大咧咧的招呼起众将喝酒吃肉！
酒宴气氛一时和谐无比。
贺人龙却是偷偷找了个空子，对刘如意解释道：“刘兄弟，这，这一次，真是多亏你了！要不然，额老贺，这丑可就是出大了哟！”
刘如意一笑，忙问道：“贺帅，你，你怎的和这瘟神扯上的关系？”
“哎！别提了！刘兄弟！”贺人龙叹了一口气，忙对刘如意解释了一番。
原来，早在多年前，贺人龙便于左良玉有些交情，此次，左良玉派爱子左梦庚进京，不外乎就是向朝廷讨要军姿、粮草，而正好此次贺人龙也在京师，左梦庚便前来拜会，但哪知贺人龙没有管住自己的大嘴巴，几杯酒下肚，便将此次跟随刘如意出战的战果，都给左梦庚说了一遍。
左梦庚哪里肯放过这等机会，自然是想从这里面分一杯羹，但之前，贺人龙没想到众将也会想要，这才落到了现在这般田地。
刘如意听完，忍不住笑着拍了拍贺人龙的肩膀，“贺帅，以后，可是得记住了！咱们还是闷声发大财为妙啊！”
“哎！刘兄弟，你不说，我也记准了！他娘的，这手头突然有了钱，额老贺一时还适应不了啊！”贺人龙嘿嘿讪笑道。
刘如意也有些莞尔，端起酒杯，与贺人龙碰了一个。
这老贺，虽然脾气暴躁，有些农民式的小狡诈，但他为人真诚，刘如意还是很喜欢他的性子的！
两人喝了几杯，刚要挨过去，同众将走一圈，却听到楼下一阵喧哗，一个亲兵拼了命的跑上来，大呼道：“众位，众位将军，不好了啊！外面来了许多军兵、家奴，怕是有不下千人啊！已经将这醉仙居围起来了啊！说，说是要众位将军，下去磕头道歉啊！”
……

第323章 循循善诱的“刘老师”！
“狗日的，不管你们是谁！赶紧的给小爷滚下来，磕头认错，否则，小爷便将这醉仙居一把火烧了！”楼下，一个年轻的声音，正在嚣张的大声呼喝，身边不断有随从起哄的声音。
房间内，众将都是眉头微皱，想不到，在这大京师，想吃顿安生饭，都是这么的难！
一旁，左梦庚率先坐不住了，毕竟，人是他下令打的，现在，人家找上门来，理应也由他去摆平！
左梦庚大手一挥，招呼门外十几个亲兵，“走！下去看看！到底是哪些个杂碎，竟然在老子面前闹事！”
“是！”
亲兵们忙纷纷抽出腰间佩刀，护卫着左梦庚朝着楼下奔去！
此时，房间内众将也都没有了喝酒的心情，纷纷将目光看向了刘如意。
人生就是这般奇妙，无形之中，刘如意在众将的心中，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主心骨！
“走！咱们也下去看看！这些纨绔子弟，下手没轻没重！若是少帅吃了亏，那这事情可就不妙了！”刘如意对众人说道，也提起腰间宝刀，率先朝着楼下走去！
众将一看，也是纷纷起身，招呼各自亲兵，跟在了刘如意身后！
……
刘如意刚刚走到一楼，小六儿急忙带着十几个亲兵迎了上来，“小少爷，外面来了些杂碎，咱们该怎么办？”
刘如意对着小六儿使了个眼色，意思便是随机应变，便招呼众将，纷纷走出了门外。
此时，醉仙居的大门外，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团团围住。
他们中有军汉，有家奴，甚至还有几个和尚，打扮的是五花八门，各种奇葩，他们各自手持火把、兵刃，将门前宽阔的大路围的是水泄不通！
领头一人，是一个年约十七八岁，一身华服的公子哥，他的身边，还有几个华服青年相伴，每人身边，各领着一个姿色都还算不错的粉头！
此时，眼见醉仙居中的正主出来了，这领头的华服公子瞬间更加嚣张了起来，他指着左梦庚的鼻子大骂：“狗日的，你这乡下老土鳖！连老子的人，你也敢打！真是不知马王爷有几只眼啊！来人啊！给我将这只土鳖绑了！”
“是！”他身边喽啰都是大喜，纷纷张牙舞爪，便欲朝着左梦庚扑来！
左梦庚大怒啊，他是何等身份，何时被人这般指着脸骂过，他猛的抽出腰间钢刀，对身边亲兵大喝道：“上！谁若敢冲上前来，格杀勿论！”
“是！”左梦庚的亲兵也纷纷抽出兵刃，已经满是杀意！
但那华服公子哥却是不以为然，哈哈大笑道：“你这只老土鳖！你他娘的吓唬谁呢？弟兄们，不要怕！上啊！将这土鳖给老子绑了！老子倒要看看，在这京师脚下，有什么人，胆敢跟老子过不去！”
片刻，几十个家奴张牙舞爪的便朝着左梦庚扑来，左梦庚的亲兵赶忙顶了上去！
瞬间，血肉横飞，哀呼惨叫声不断，眨眼的功夫，已经有十几个家奴倒在了地上，血流不止，已经没有了半点生息！
那些家奴完全被吓傻了，他们那曾想到，这些军汉竟然如此野蛮，这是要动真格的啊！
这华服公子哥也懵了，他本就是少年心性，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场面，不过，看到自己的奴才吃了亏，他也是大怒不止，大骂道：“狗日的，你们这群土鳖！竟然胆敢在天子脚下当众杀人！这，这他娘的还有王法么！快，快去搬救兵！就说有人要杀爷！快去！”
“是，是！”很快，他身边几个仆从赶忙拨开人群，朝着远处飞奔而去！
左梦庚依然没有解恨，还需对这公子哥动手，刘如意却赶忙拦在了他的前面，“少帅，您消消气，一个毛孩子而已，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这倒不是刘如意为了左梦庚考虑，只是，眼下的大明已经是千疮百孔，若是真的为了这几个权贵子弟，便将左良玉父子给逼反了，那，这大明，怕是又要雪上加霜啊！
毕竟，左良玉现在在河南坐拥十万大军，这种破坏力，怕是与李闯、献贼相比，那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哼！刘兄弟，你也看到了！这些个有爹生，没娘养的杂碎，还他娘的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过了气的杂碎，也胆敢在左某面前如此嚣张！”左梦庚满是不屑的道。
刘如意知道，左梦庚现在有这嚣张的本钱，但奈何，对面这些小纨绔，这些小王八蛋们不知道啊！
若是真的将这事闹大了，怕是崇祯皇帝也难以收场啊！
“少帅，您消消气，若是您信得过我！便将此事交由我来解决如何？”刘如意笑着对左梦庚道。
“你～～？”左梦庚看了刘如意一眼，显然十分的不信任！
毕竟，刘如意只是一个来自山东老家的土鳖副将，他在这京师里头，能有什么关系？怎的能是这些纨绔公子哥的对手！
不过，刘如意既然说了话，左梦庚也不好不给刘如意面子，便冷冷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
刘如意这才走上前来，对着身前那华服公子哥道：“这位小兄弟，不知您是哪家权贵啊！今天之事，就是个误会！给我个面子，赶紧散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你？你算是哪根葱？啊！也敢在这里管小爷的闲事？杀了小爷的人，却想拍拍屁股就走，这世间哪有这般便宜的事儿！我告诉你们！今日，不让这杂碎赔上一百万两，再给小爷我磕头认错，这事情就没完！！！”这华服公子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刘如意却也不生气，笑着看了这华服公子哥一眼，“呵呵！小兄弟，我是不算哪根葱！不过，现在，我可是为了你好啊！你知道，你骂的这位是什么人么？我告诉你，这位便是平贼将军左良玉，左帅的大公子！就算你家里很牛逼，但你能有左帅麾下的十万大军牛逼么？”
这华服公子哥一愣，显然他也听过左良玉的名头，不过，到了这般，周围这么多人，他也拉不下面子来认错，忍不住大声咆哮道：“左良玉！哼！那不过是个奸贼！他在河南，做的那叫人事儿么！简直是人人得而诛之！这种败坏我大明声誉之人，简直比李闯之流，更令人可恨！今日个，正好，小爷我就要为河南百姓除了这一害！”
刘如意不由莞尔，感情这小子，还是个大明的愤青啊！
不过，他这话倒是真说对了！
左良玉这厮，他那名声，确实是不咋的啊！河南、湖广的百姓，只要孩子哭了，立马便说：“平贼将军来了！”便是小孩都吓得不敢再哭了！
由此，这可以得见，左良玉的名声，在百姓之中，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不过，眼前这般，刘如意却决不允许事态再继续扩大下去，否则，那可真的就是灾难了！
“小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还年轻，听哥哥的话，快些回家吧！”刘如意笑着对这华服公子哥道！
“你，你他娘的是不是个傻子啊！赶紧给老子滚开！休再要多管闲事！否则，老子连你也一起收拾了！”这华服公子哥忍不住只着刘如意大骂！
刘如意一笑，却猛的一个箭步窜上前去，瞬间，便已经撕扯住这华服公子哥的衣襟！
这华服公子哥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他哪里能想得到，刘如意说动手，便动手，还未来得及喘气，便已经被刘如意如同拎小鸡一般，拎到了众将身边！
“你，你要干什么！快，快放了我家少爷啊！”
他那些随从、跟班也根本没有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纷纷大惊失色，忙各自抽出兵刃，便要冲上前来！
刘如意一笑，一脚将这小王八蛋踹翻在地上，抽出了腰间宝刀，架在这华衣公子哥的脖子上，“叫他们都给老子退后！否则，你这条小命可是就保不住咯！”
这华服公子哥自幼便娇生惯养，他哪里受过这般委屈，当即也吓傻了，赶忙道：“快，快退后！常镖，你个死奴才，还不快去，快回去喊我爹来！”
刘如意不由失笑，“这些公子哥，千百年来，还都是这一个套路啊！离开他爹，他真的就活不了了！”
刘如意伸手将他扶起，拉到自己身边，贴着他的耳边道：“小兄弟，听哥哥的话！哥哥也是为了你好！今天这位主，别说，你得罪不起，便是哥哥我也得罪不起！若你要真惹毛了他！怕是连你爹、你的全家，也得为此赔上性命！”
“啥？你，你是谁？为何，为何要告诉我这些？”这华服公子哥总算还有点脑子，忙追问刘如意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你不能胡闹了！你的祖先，常遇春，那也是我万分佩服的人物！若不是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老子怎的会管你这破闲事儿？”刘如意狠狠的拍了一下这华服公子哥的脑门子！
“你，你，你干嘛打我？我也是立志，要像我祖上一样，中兴我大明！可，可惜我一直没有这机会啊！”这华服公子哥哀怨的抱着自己的脑门子，委屈道。
刘如意无语了，这小子，简直有些傻的可爱啊！
“你听好了，乖乖按我说的做，我保你今天无事！否则，你全家人性命都要遭殃！”刘如意恐吓道。
这倒也不是假话，若是让崇祯皇帝在左良玉和郑国公两人之间做出选择，恐怕，左良玉的十万大军，还是要占上风啊！
“你，你……”这小子已经有些畏惧了，但嘴上却是依然不想松口！
这时，不远处又有许多人急匆匆奔来，为首一人，不是别人，却正是和刘如意有过几面之缘的田爷！
田爷带着几百号家丁、仆从，本想来为自己这小兄弟出气，却是没想到，刚走过来，便看到，他这小兄弟，正被刘如意折磨的如同可怜的小兽一般。
“刘，刘兄弟，你，你怎的在这？”田爷赶忙丢下手中的刀，恭敬的上前道。
……

第324章 刘如意的面子！
“呵呵，田爷，好久不见了啊！怎么？您今日也要来凑这个热闹么？”刘如意对着田爷打了个招呼，笑着问道。
田爷一愣，赶忙赔笑道：“刘兄弟，您，您这是哪里话！本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呢！闹了半天，这，这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啊！”
田爷说完，却冲着刘如意身边那个华服公子哥大骂道：“三儿，你个狗日的，眼睛瘸了么？还在哪里浑立什么？还不赶紧给刘爷磕头赔罪？”
这被唤作“三儿”的华服公子哥也傻了，本以为来了最大的靠山，却，却想不到，自己的靠山，见了眼前这人，居然也得陪上七分笑意，这，这他娘的还怎么玩？
或许是田爷平日里威风甚重，这三儿也不敢不听他的话，赶忙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给刘如意磕了几个头，“刘爷，对不起！今日是我三儿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打我几下，出出气儿吧！”
刘如意也笑了，对着三儿摆了摆手，笑道：“起来吧！叫你的人都先散了吧！乱哄哄的，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呢？我在里面雅间等你们，弄完了过来找我！”
三儿一愣，赶忙看了田爷一眼。
田爷气冲冲的走过来，狠狠的踢了三儿的屁股一脚，大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还在犹豫什么？还不赶紧按照刘爷说的办！”
“是，是！”三儿真慌了，赶忙招过身边仆从，“快，快让弟兄们都散了！莫要再扰了刘爷生气！”
很快，围在外面的千把号人便作鸟兽散，不多时，已经跑没了踪影。
身边众将都是目瞪口呆，贺人龙更是张大了嘴巴，“乖乖，这，这刘兄弟到底是什么人啊？这，这不可一世的公子哥，居然都能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这，这……”
刘如意微微一笑，对众将招呼道：“走吧！没事了！众位哥哥，咱们继续喝酒！”
“呵呵！好，走，咱们继续喝！”众人纷纷应道。
只是，莫名之中，刘如意的手段，在他们的心中，又加深了数倍！
便是左梦庚，看着刘如意的背影，也是若有所思！
这个年轻人，比起当日在河南初次见他之时，手段又成熟了不少啊！
……
众将纷纷走进了醉仙居，而三儿也将身边喽啰打发了个干净，但他对刘如意的身份，却还有些不解，忙对一旁的田爷道：“二哥，这，这姓刘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怎的，怎的连你这般怕他啊！”
“呸～～！你个小兔崽子，叫刘爷！”
田爷狠狠的在三儿的后脑勺一记耳光，大骂道：“你他娘的懂得什么？这位爷，别说是你，便是我，见了他也要恭恭敬敬！他的身份，可不是你能猜测的！给二哥老老实实的，别瞎动你那小心思！否则，你得罪了他，便是二哥我也救不了你！”
“这，这……二哥，这，这也忒悬乎了吧？我看他，不就是一个穷军汉吗？不过，他下手也真够狠的！刚刚那一下，差点要了我的小命啊！”三儿忙道。
“什么？你，你居然还敢跟他动手了？你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我擦！你这闲事儿，二哥我不管了！”田爷大骂了三儿一通，转身便欲离开！
“二哥，别，别，您可千万别啊！您可别吓唬我啊！三儿还年轻，二哥，您可要多帮衬着一把啊！”三儿也慌了，田爷是什么身份，他还从未见过田爷这般紧张过。
田爷回头看了三儿一眼，知道他是真怕了，忙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去年，二哥我在济宁出的那事儿？”
三儿一愣，忙点了点头。
“知道就好！实话告诉你把！当年那事儿，若不是这位爷出面替你二哥摆平！你二哥这条小命，怕是就得交代上了！但他一出面！你猜怎么着？三儿，便是连方公子，都松了口啊！你想想吧！这位爷，究竟有多大的本事！”田爷对三儿道。
当年，田爷家里虽然出了一百万两银子，但后来，经过几方的墨迹，最后，米家非但补齐了田爷家里的这一百万两银子，在他和方公子联合施压之下，米家不得已，又拿出不少银子来打点。
这一下算来，田爷家里非但没有赔，反而还赚了不少！
这让田爷不由对刘如意佩服不已！
最为关键的是，他已经得到了消息，淮北方家，居然被灭了满门！据传闻，这件事情，居然是中原悍匪“黑旋风”部做的！
“黑旋风”部，原本是淮北方家的家奴，但听闻方家一直与刘如意摩擦不断之后，黑旋风部，果断选择了大义灭亲，将方家灭了满门，只为能求在刘如意帐下讨个差事！
虽然这只是小道消息，当不得真，但刘如意在齐鲁、河南一带义薄云天的名声，那却是传开了！
此时三儿居然敢得罪他，这，这不是找死么？
若是哪个不开眼的江湖豪客，非要做点事儿，投奔到他的门下，那，那这谁能受得了啊！
刘如意并不知道，他在暗地里，已经被田爷认为，他是眼下大明最黑、最狠的老大，便是闽浙一霸，海盗头子郑芝龙，也远远无法与他相比！
“这，这，这该怎么办啊？二哥，我打小可就跟着您啊！您，您可一定要救我啊！”三儿真慌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却就怕这些不着边际的玄乎事儿，此时，他又想起了刘如意刚刚对他的警告，心中更是惊惧万分，赶忙对着田爷磕头不止！
田爷是什么人？
他在京师里，那可谓是消息最灵通之辈，此时，他早已经从宫里得知，刘如意手刃“满洲第一勇士”鳌拜，并在平谷城大败清军，这前程，简直是不可限量啊！
三儿这傻小子，居然敢跟他作对，这，这简直不就是找死么？
不过，三儿毕竟是他的发小，是他的小兄弟，事已至此，他也不能不管！
而且，田爷继承了他父亲商人般的英明，他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或许，通过这件事，是与刘如意拉上关系的好门路！
“三儿，此事，你也不必惊慌！待会儿，二哥我带你去磕头赔罪，你他娘的给二哥记住了！收起你那小性子，二哥让你怎么办，你便怎么办！说不定，二哥这一次还能送给你一个大大的前程！”田爷看着三儿道。
“是，是！多谢二哥，多谢二哥！”三儿大喜，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拼命如小鸡吃米一般的磕头不止。
……
此时，醉仙居“天”字号包间内，众将又开始大喝特喝！
毕竟，这些人，平日里都是相隔一方，难得有这般一次聚在一起的机会，而且，能在座的，除了左梦庚，都是极为投缘之辈，众将自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诉一下衷肠！
这时，陕西副将高杰端起酒杯，对刘如意道：“刘兄弟，我高某是个实在人！不会说什么虚话！但刘兄弟，你这朋友，我高某可是交定了！来，刘兄弟，咱们好汉子，不来虚的，我喝了这半坛子，你喝这一碗便是！以后，我陕西军部，唯刘兄弟马首是瞻！”
高杰极为痛快，说完，搬起大半坛子烈酒，“咕嘟～咕嘟”便喝了个干净，末了，他将坛子口倒过来，一滴也未滴下！
“好～～！”
周围众将纷纷大声喝彩。
便是贺人龙也不由对高杰刮目相看，虽然两人平日里有些小摩擦，但毕竟是出自同根，此时，看到他这般痛快，贺人龙不由也对他的印象稍稍改观！
“呵呵！高大哥这可是看不起小弟了！高大哥喝半坛，小弟怎的只能喝一碗！来人啊！上酒！”刘如意大笑道。
片刻，一个身旁伺候的亲兵，赶忙端来了一坛子崭新的、还未开封的美酒，刘如意霸气的撕开封口，用力端起来，“咕咚咕咚”一通，直接将整坛子都给喝了个干净！
这一坛子美酒，最少也得要七八斤，虽然度数不高，大约也就比后世的啤酒高几度，但这般下去，刘如意腹中也是翻江倒海，苦涩难忍！
但刘如意生生忍住了，高举酒坛，对众人示意一番！
“刘兄弟，好样的！”
“刘兄弟，痛快啊！哈哈哈！”
“刘兄弟，你这般，哥哥也不能亏了你！来人啊！上酒！我高杰，今日定要陪刘兄弟喝个痛快！”
高杰也没想到刘如意如此豪气，这也彻底将他心中的豪气激发了出来，他本就是个快意恩仇之人，否则，当年也不会拐了李自成的老婆，投靠了朝廷！
待到高杰也重新喝了一坛，房间内气氛瞬间到达了顶点！
不过，众将都没有留意的是，这彻底将门口的田爷和三儿吓傻了眼。
三儿哆哆嗦嗦的看了田爷一眼道：“二哥，这，这，小弟也要喝下这么一坛子赔罪么？这，这简直就是要了我的命啊！”
田爷不满的看了三儿一眼，恨铁不成钢的道：“你个狗日的！平日的豪气，哪里去了啊！这才是爷们！这才是男人干的活！今日，说啥子，你也得二哥挣点脸！痛快点，别让这些将军们看扁了咱们！”
“……”三儿一阵无语，却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了房内。
……

第325章 极品父子！
“众位将军，小弟，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众位将军虎威！小弟，小弟来为众位将军赔罪了！”三儿鼓足了勇气，“扑通”跪倒在地上，身体却还有些战战兢兢的哆嗦道。
众将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三儿的身上。
谁也想不到，刘如意几句话，就让这刚刚还嚣张至极、准备和左梦庚搏命的主儿，蔫成了这般模样。
再看刘如意，却是一脸淡定，仿似波澜不惊，众将愈发感觉刘如意高深莫测起来，而各人结交之心，那也是越来越重！
连这位郑国公的后人，都如同孙子一般，跪在刘副将面前，战战兢兢，刘副将这得有通天的本事啊！
刘如意却没想那么多，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田爷识趣，给足了自己面子，那刘如意自然也要做出些表示。
“小兄弟，你且起来吧！既然你是田爷的朋友，那便也是我刘如意的朋友！今日的事儿，就算这么过去了吧！你不得再嫉恨左少帅，当然，少帅本身就是豪杰之辈，自然也不会同你计较这些！是不是，少帅？”刘如意说完，笑着对左梦庚一拱手。
左梦庚心中不由暗骂啊，“草！这小兔崽子，刚刚还骂着老子的祖宗十八代，你现在一句话，便想将这件事情抹过去，这世间，那有这般便宜的事儿？”
但眼下这般情况，在座都是大明军中豪杰之辈，都是些实实在在的实权人物，加之刘如意一上来便将话封死了，左梦庚却也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他也是有头有脸之人，总不能让人在背后指着他说，他左少帅，会跟一个毛还没长全的孩子过不去吧？
“呵呵！既然你刘兄弟都这般说了！那我姓左的，便给你这个面子！”左梦庚略有深意的看了刘如意一眼，转头却对三儿道：“小子，谁都有年轻的时候，这一次，我不怪你！不过，年轻人，总是要长大的么！我们左家，可是没你想的这般不堪啊！”
左梦庚说完，自顾自的转过头去，端起一杯美酒，慢慢品了一口，显然，他并不甘心！
刘如意也理解，毕竟，以左家人的性子，真让他们痛痛快快的将这事情揭过去，那才见了鬼了！
“小弟兄，既然少帅都发了话，那还不赶紧的给少帅赔罪！”刘如意笑着对他使了个眼色。
三儿忙道：“左少帅，今儿的事，全是三儿不对！三儿在这给您赔不是了！”
左梦庚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冷哼了一声，便当做了回应！
刘如意这时才笑着对田爷道：“田爷，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咱们碰到了，不好好喝一杯，那可说不过去啊！来，田爷，请！”
刘如意说完，笑着让出了个座位，又令亲兵，去楼下厨房再点一桌子菜！
田爷也十分满意的刘如意的态度，最重要的是，刘如意识趣，在这些将军面前，给足了他田爷面子！
要知道，田爷虽然也算出身高贵，但毕竟是外戚，他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崇祯皇帝对他姐姐的宠爱，此时，看到刘如意在这么多实权派将军的面前，这么给他面子，田爷心中真是大美啊！
这简直比他多赚了十万两银子还要开心！
“嘿嘿！刘兄弟！这，这多不好意思啊！你们都是些国之栋梁，我这一升斗小民，这，这……”田爷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半拉屁股，却是已经做到了椅子上。
刘如意哈哈大笑，忙拉着田爷坐定，笑着对众将介绍道：“这位爷，是刘某的好朋友，好兄弟，他的身份，那可是贵不可言啊！来，众位老大哥，多个朋友多条路，田爷是痛快人，咱们一起走一个！”
刘如意说完，亲自为田爷和众人斟满酒杯，一饮而尽！
而刘如意越是不点出田爷的身份，众将便越是好奇，纷纷端起酒杯，与田爷推杯换盏！
当然，刘如意也没让这三儿一直跪着，但他肯定是不能坐在席上的，便站在田爷身后，充当一个小跟班。
田爷本来就是好交朋友之人，加之刘如意的故作神秘，也让众将都对他很感兴趣，很快，田爷便被众将灌的是七荤八素，身子都快站不直了，“众，众位将军，你们看得起我，那，那我姓田的，也，也不能不识好歹！待会儿，咱，咱们去万花楼，所有开销，我，我全包了！”
万花楼是京师有名的青楼，刘如意也听过这名头。
此时，众将听闻田爷要请客，也都是大喜，男人么，征战在外多日，总日需要找个地方解决一下的！
一旁的三儿也是跃跃欲试，忙追问着田爷道：“二，二哥，今，今天带我一个行不？我，我自己掏钱啊！”
田爷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回过身去，猛的拍了下三儿的后脑勺子，“你个小兔崽子，刚，刚才怎么说的来着？赶紧的给刘爷赔罪，你怎的，怎的还不照办？”
“啊～～？”三儿这才想起来，自己要干一坛子，忙招手叫过小二，搬过一坛子美酒。
三儿吃力的抱起这一坛子，对着刘如意深深一礼，“刘爷，您，您是英雄！感谢您今天救下了三儿这条小命！三儿给您赔罪了！”
三儿说完，端起酒坛子，“咕咚咕咚”便喝了起来！
但他酒量可能并不是太好，起码有一半美酒，都露在了外面，但即便是这样，等喝下了一半，他已经有些一晃三摇了！
刘如意忙夺过了他的酒坛子，笑道：“不能喝，就别喝！你想学高将军，你那还嫩这点啊！呵呵！坐下吧！也都不算外人，吃点菜，先垫垫肚子吧！”
这三儿虽然纨绔，但刘如意却能感觉到，他就是一个父母惯养大的小孩，他的本心并不算太坏。
而刘如意，自是也今非昔比，他现在就像一只蜘蛛，正在编制着一张弥天大网，他要将整个大明，都编在自己的网中！
在华夏这片土地上，自古以来，第一重要的是实力，第二重要的，那便是关系！
这三儿虽是纨绔，但毕竟也是京师里的一号人物，以他的身份，随便什么时候，给自己透露一丝半点的消息，那也将会受益无尽啊！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人生在世，也许平日里只是积累一点小小的功德，或许，将会收获连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巨大财富！
刘如意对此深以为然！
果然，三儿听到刘如意这般说，眼泪都激动的下来了，他“扑通”跪倒在刘如意面前，用力磕了头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刘爷啊！三儿以前是混，不过，以后绝不会再混了！刘爷，三儿给您磕头了！”
刘如意刚想让三儿起来，这时，门口却进来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拼命冲到三儿面前，大呼道：“三儿，三儿，你没事吧！他们，他们没欺负你吧？”
他说完，如同一只护崽的母鸡，拼命将三儿护在身后，指着刘如意等人大喝道：“你，你们可千万不要乱来啊！我是郑国公，你们，你们……”
他还想说些什么，三儿却赶忙拉住了他，“爹，爹！您，您误会了！今夜都是孩儿的错，孩儿这是像刘爷赔罪呢！”
郑国公狐疑的看了三儿一眼，他这个宝贝儿子，从小到大，便是自己惹了他生气，他都要跟自己拼命，他，他怎的还会跟别人赔罪？
刘如意一笑，拱手道：“您便是国公爷吧？末将刘如意，见过国公爷！”
郑国公一愣，好半天这才反应了过来，指着刘如意的脸，激动道：“你，你便是那个手刃了满洲第一勇士鳌拜，在平谷城大败多尔衮的刘如意？”
刘如意不由苦笑，在京师里，这可谓真的没有秘密可言啊！
“郑国公过奖了，末将也只是运气好而已！”刘如意拱手笑道。
“这，这……”
郑国公简直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忙用力握住了刘如意的手，连三儿也不顾了，激动道：“刘将军，我，我可是听闻你的大名已久了！今日得见，真是，真是三生有幸啊！刘将军，你，你看看犬子，他，他能也加入您的彩石军么？”
刘如意一愣，好半天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三儿这般愤青呢，感情，这郑国公，比三儿还要狂热啊！
三儿这时也听明白了，原来，原来眼前这位，便是茶馆里说书艺人，天天讲到的刘副将，刘如意啊！
刘如意才刚刚回来两天，自是不知道，眼下京师大小茶馆中，早已将他在平谷城的作为，编成了演义桥段了！
“什么刘副将大摆龙门阵，火烧鳌拜小儿！什么刘副将单骑走边关，仅带百余亲兵，便烧毁了多尔衮的粮草，已经奴酋多尔衮大败而归！”
但眼下这个世道，老百姓就好听这个，甚至，就因为刘如意的名头，京师中最近茶馆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而三儿，更是沉迷其中，不能自拔，恨不得自己替刘如意上战场，杀贼立功！
此时，眼见“偶像”就在眼前，三儿忙跪倒在地上，拼命磕头道：“刘将军，我真的很想参军，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啊！您，您就收下我吧！你若不收下我，我就在这里跪着不起来了！”
而不只刘如意，众将也都是目瞪口呆，想不到，这爷俩，居然是这么极品！
……

第326章 再遇周皇后！
事实上，依照郑国公的身份，他想让他的儿子，加入哪一支军队，这也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不过，眼下大明各军，战力早已无法与大明开国鼎盛时期相比，郑国公虽然也算是个愤青，但却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前去送死。
毕竟，这十几年间，大明鲜有获胜的案例，以至于，大明百姓纷纷错以为，清军就是不可战胜一般！
但刘如意的出现，却是打破了这一个僵局！
这便如同寒冷的雪地里，突然生出了一朵艳红的小花，想不夺目，那都已经不可能！
此时，听到这爷俩这般说，刘如意虽说有些心动，但却并不想当即应称下来！
毕竟，军队这种东西，还是简单、明了一些，更好！
看着刘如意似乎要拒绝，三儿赶忙对一旁的田爷磕头道：“二哥，二哥，您，您一定要帮帮小弟啊！”
田爷也没想到三儿这么上道，他原本心中的意思，便是想让三儿跟在刘如意身边，就算打杂跑腿也好了！
国公爷的身份虽然高贵，但眼下，大明已经开过三百年，所谓国公、王爷，更是不知凡几！他们除了比平民老百姓，每月多领些份子钱，实际上，他们几乎没有半点实权。无非，就是拥有一个比较唬人的架子罢了！
“刘兄弟，三儿这孩子，其实还不错！您，您要觉得方便，便将他留在身边吧！这小子，虽然平日里爱犯浑，但心眼儿却是直啊！”田爷此时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说起话来，也没有了那么多顾忌。
刘如意看了田爷一眼，却见田爷也正瞧着自己，潮红色的脸上，小眼睛里满是恳求之色。
刘如意一笑，对三儿父子道：“国公爷，三儿兄弟，既然田爷都发了话，那我刘某还怎的能拒绝？呵呵！不过，我彩石军军规森严，操练辛苦，就是不知国公爷，您是否放心能将三儿兄弟交到我手上了！”
郑国公顿时大喜，多年来的荣华富贵，虽然早已经将他的身上的锐气磨去，但他身上，毕竟还留着祖先常遇春的血液，忙道：“刘将军放心！您的威名，我也是慕名已久！三儿到您的麾下，我放心！”
一旁的三儿也忙道：“将军，您就收下我吧！什么苦我都能承受，只求将军可以让我杀鞑子啊！”
刘如意思虑片刻，笑着点了点头，“既然这般，明日你便去我的大营报道吧！”
“多谢刘将军，多谢刘将军！”三儿父子顿时大喜，欢呼雀跃不止。
刘如意呵呵一笑，心中却是明了，这郑国公，看来也是个明白人啊！他能这般，实际上，更多的还是在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啊！
这个世界上，机会很多，可是能抓住机会的人却并不多！
而最关键的是，能将本来是浩劫的事情，转变成机会，有这种能力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这郑国公看似如傻子一般直白，但其实他的心里，却是明了无比啊！
……
有了郑国公这一出，酒宴的气氛更加热烈，众将不足十人，却是喝下了几十坛子美酒，待到接近子时，这场酒宴才到了尾声。
而田爷有言在先，非要带众将去“万花楼”潇洒，但刘如意由于喝的实在太多了，便婉言谢绝。
这一来，众将也都不好意思再这般直白，纷纷推脱谢绝，毕竟，今天晚上，刘如意才是主角儿！
主角儿不去，他们也不好搀和。
田爷还要在劝，却见楼下奔上来几个锦衣侍卫，领头一人居然是千户头衔，他对众将一拱手，道：“哪位是刘如意，刘将军？皇上有旨，招您紧急入宫！”
刘如意一愣，这么晚了，崇祯皇帝怎的还要见自己？
忙对这侍卫头领道：“这位兄弟，不知这么晚了，皇上怎的还会……”
刘如意话未说完，却已经将两张百两银票，不动声色的塞入了这侍卫头领的手中。
这侍卫头领一笑，“刘将军，您放心，这可是好事情！怕是，过了明日，将军您就要高升了！”
听这侍卫头领这般说，众将更是羡慕不止。
刘如意也不好再多问，想必应该是此次对阵清军的封赏，赶忙对着众人一拱手，告了个罪，跟着这侍卫头领，匆匆朝宫里奔去！
……
夜色已深，夜风有些清冷。
一阵微风拂过，刘如意的酒意也消散了大半，便对这身边这侍卫首领找些话题闲聊。
这侍卫头领，在言语之间，对刘如意也颇为尊重，笑着解释道：“刘将军，您可真是天大的面子啊！您这般待遇，除却当年皇上刚登基之时，袁督有过，这十几年间，卑职还从未见过哩！”
刘如意不由莞尔，笑道：“这位兄弟说笑了！刘某可当不得如此啊！今日，真是多多劳烦兄弟了！改日，刘某再请兄弟喝酒！”
这侍卫头领也是一笑，“多谢刘将军美意了！小弟可是不胜荣幸！好了，前面便到了内宫，会有内侍领刘将军前往御书房，小弟便不奉陪了！刘将军好运！”
刘如意抬头一看，果然见前方有几个小太监正在等候，忙对这侍卫头领一拱手，跟着前方的小太监，快步朝着宫内走去！
……
此时，御书房内，崇祯皇帝正拿着此次刘如意与贺人龙、虎大威部的战报，看了又看！
他得到了这战果的消息，已经两天了，但却一直迟迟未做出批复，他甚至亲自查看了此战的战果，一个一个，清点过清军的人头，直到他亲自确定，这战果没有一丝水份，他才放下心来！
拿着手中的战报，崇祯皇帝的手都在颤抖，他已经记不清了，究竟有多久了，他第一次拿到了关于明军胜利的战报！
上一次，大概是在崇祯二年吧，那一年，袁督意气奋发，取得了宁远大捷，大败清军万人，但随后，却由于“己巳之变”，他却被自己亲自下令凌迟处死！
也是自那之后，明军对阵清军，几乎是再无胜绩！
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么？
不，这肯定不是！
否则，这手中的战报又该怎么解释？
崇祯皇帝不断的给自己心理暗示！
“皇上，这么晚了，您怎的还不休息？”这时，周皇后亲自端着一碗小米粥，送到了崇祯皇帝桌上。
今日，朱媺娖染了风寒，身子不适，她便代替了朱媺娖的工作！
事实上，周皇后也早就得到了刘如意在平谷城的战报，她实在无法想象，那个小白脸一般的“登徒子”，居然可以做到大明无数文臣武将都做不到的事！他～～究竟有什么本事？
隐隐的，她便感到，崇祯皇帝毕竟会在这几天召见刘如意，所以，周皇后也用上了心，时不时来到崇祯皇帝身边，关心着崇祯皇帝的饮食起居，因为，她想当面问一问刘如意，他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可周皇后不知道的，如果一个女人，忽然对一个男人产生了好奇心，那将会是一个“噩梦”般的开始！
“哦！是皇后啊！这么晚了，还要你亲自过来！真是辛苦你了！”崇祯皇帝忙笑道，“来，皇后你来看！我大明，我大明终于又打胜仗了！这一次，不仅击杀了满洲第一勇士鳌拜，便是奴酋多尔衮，也被打的落荒而逃啊！”
崇祯皇帝真的是太开心了，忍不住将战报与周皇后分享！～
事实上，他在平时，是一个极度严于律己之人，大明的公事，他从不会带到自己的后宫，总是一个人默默扛下来！
周皇后也赶到了崇祯皇帝的喜悦，忙笑道：“那臣妾可是要恭喜皇上了！我大明，再得一良将啊！”
“哈哈哈！”崇祯皇帝忍不住大笑，“皇后知朕也！只是皇后，你说，他立下了这般大功，朕，朕又该如何赏他呢？可惜啊！娖儿尚且年幼，否则，将其招为驸马，倒也是美事一件啊！”
周皇后哪里想到崇祯皇帝居然会这么看重刘如意，秀眉不禁微蹙，忙道：“皇上，这可万万不可！娖儿是何等身份，怎的能嫁给一个粗俗的武将！臣妾可是决不答应！”
想起刘如意那卑鄙无耻的大手，周皇后简直要恨得咬牙切齿，但她永远无法忘记，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最关键的是，她，她居然也被那登徒子挑起了一丝，一丝……
虽然周皇后打死也不会承认，但她不能否认的是，刘如意强壮的身体，与崇祯皇帝略显绵软的身体，这种强烈的反差，带给她的，绝对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仿佛，为她开启了另一扇大门！
崇祯皇帝也没想到周皇后会这般严词拒绝，他还以为是周皇后爱女心切，忙笑道：“朕也只是这么随口一说么！这刘如意的秉性，毕竟朕也不是完全熟悉，待朕在与他好好谈谈，再谈此事不迟嘛！”
“哦？这么说，皇上，您今日可是招他入宫了？不行，臣妾也要再好好看看此人！”周皇后撒娇一般道。
崇祯皇帝肯定想不到周皇后的小心思，忙道：“也好！正好皇后也来为娖儿参谋一下！毕竟，我大明真正有实干的才俊，还是太少啊！”
两人刚刚说完，便听到门外太监禀报：“山东副将刘如意觐见！”
崇祯皇帝忙清了清嗓子，示意周皇后坐到他身边，沉稳道：“准！”
“皇上有旨，宣山东副将刘如意觐见！”
“皇上有旨，宣山东副将刘如意觐见！”
接连几道通传，刘如意这才走进了御书房内，忙恭敬跪倒在地上，“末将山东副将刘如意，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呵呵！刘爱卿！不必拘谨！快快请起！来，到朕这边来！”崇祯皇帝满脸笑意的看着刘如意，柔声道。
刘如意忙抬起头，刚要起身，却正迎上周皇后，那略带有一丝哀怨的眼神！
……

第327章 夜宿皇宫！
刘如意也没有想到，这么晚了，周皇后居然还在崇祯皇帝身边，忙再磕头道：“末将刘如意，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不知皇后娘娘在此，末将真是失礼了！”
周皇后忽然一笑，“刘将军，平身吧！你为国立有大功，这点小事儿，哀家又怎能责罚你呢？皇上，您说是不是啊？”
“呃？”崇祯皇帝一愣，显然没有料到，他这皇后，居然对自己的大将有了成见！忙笑道：“皇后说笑了！刘将军，快快请起吧！来，过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刘如意有些无语，却只得强打起精神，走到了崇祯皇帝身前四五步之外，恭敬了垂下了身子！
崇祯皇帝显然很满意刘如意的态度，微微点了点头，笑道：“刘爱卿，趁着皇后也在，你能否为朕和皇后，详细叙述一遍，当时平谷城的经过？”
或许是年龄相差无几的原因，崇祯皇帝越看刘如意，越是顺眼，言语间也是越发柔和，几乎是商量的语气对刘如意道。
刘如意明白崇祯皇帝的心里，加之后世看“鹿鼎记”看的比较多，他也明白，但凡像是崇祯、小麻子这种勤政的帝王，定然是事无巨细，要一一了解一遍。
当下，刘如意便将山谷伏击鳌拜，以及平谷城之战的经过，详细的为崇祯皇帝叙说了一遍。
不过，或许是周皇后在身边的关系，有意无意之间，刘如意也加进去了一点玄幻的色彩，他本就来自后世，所谓的大片、烂片不知道看过多少，自然知道如何把握高～～潮的进度！
说到低缓、埋伏处，刘如意声音低沉而轻柔，但说到高潮和激情处，刘如意的声音却是高亢而兴奋，将这一段故事讲的是精彩绝伦，简直让崇祯皇帝和周皇后身临其境一般！
当听闻鳌拜大军气势汹汹的来袭，但彩石军却根本无正面迎敌之力，周皇后不由也紧张的张开了樱桃小嘴，而当刘如意说到，他巧设玄机，引鳌拜进入了已经埋好了近千颗开山雷的山谷之时，周皇后却是又哈哈大笑，简直比她自己亲临战场还要爽快！
而崇祯皇帝却不像周皇后这般肤浅，他听闻刘如意讲述战争的经过，时而凝神不语，时而却又问刘如意一些十分尖锐的问题，刘如意自是都一一化解！
直到整个战事讲完，崇祯皇帝这才痛快的拍了一下大腿，大赞道：“刘爱卿，真乃兵圣在世也！便是朕处于那种环境，也不能与刘爱卿这般急智啊！”
刘如意哪敢承受崇祯皇帝这般夸赞，便想韦小宝应付康熙一般，忙道：“皇上真是自谦了啊！以皇上的雄才伟略，怕是到时候，不用卑职这些小手段，堂堂正正，便可将多尔衮击败！”
崇祯皇帝哈哈大笑，显然是十分受用！
但周皇后却是偷偷撅起了小嘴，显然，她也没有想到，刘如意这厮，居然连拍马屁都这般高明！
不过，刘如意不能否认的是，崇祯皇帝和周皇后，两人都是最好的听众，这也让他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骄傲感。
几人又聊了一些琐事，崇祯皇帝道：“刘爱卿，依你之见，清军既然完全可以战胜，那我大明，又该如何化解辽东危局呢？”
刘如意沉思片刻，这才道：“皇上，依卑职之间，满清到了这种程度，已非一朝一夕之功！若是堂堂正正的对决，拒城而守，我大明倒是也不会吃亏，但若真要硬碰硬野战，我大明怕是要吃些苦头啊！”
事实上，满清到了这个程度，已经是如日中天，大明别说围剿，便是坚守，也已经是相当吃力！
毕竟，满清往西，已经征服了蒙古，往东，已经征服了朝鲜，战略纵深极大，几乎已经再无后顾之忧！
但反观大明，却是流贼四起，贪官当道，党争不断，两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崇祯皇帝知道刘如意说的是实话，但他却并不满意刘如意的回答，看着刘如意的眼睛，又追问道：“刘爱卿，朕是说，若想清除满清之患，刘爱卿，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刘如意不由一怔，这个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当年，袁督师的五年平辽之策，怕是也是被崇祯皇帝这般逼出来的吧！
不过，事已至此，刘如意也想试探一下崇祯皇帝心里的态度，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皇上，眼下这般，满清已然做大！便是当年北元，也远远无法与之相比！若是皇上想短时间内，便平定这个祸患，怕是已经不太现实！但我大明，也并非无可战之力！只是，咱么需耐心寻找机会！”
“哦？究竟是何机会？刘爱卿速速为朕道来？”眼见刘如意并未将话说死，崇祯皇帝大喜，赶忙追问道。
刘如意一笑，这便是谈话的艺术！
若是一开始，便如袁崇焕那般，直接给崇祯皇帝画一张大饼，将所有的压力都自己承担，这显然是极不明智！
毕竟，袁崇焕当年也知道，他所谓的五年平辽之策，只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真要实施起来，可谓犹如登天一般！
而刘如意这般，循序渐进，让崇祯皇帝明白，有希望，但是却非常艰难！一步一步来，反而效果会更加好！
这其实就像是写网络小说一般，第一章追求的，便是强烈的代入感！
要让崇祯皇帝，切身代入到将领的角度上，这一来，他才会放心，他才会安心，他才会站在将领的角度上考虑问题！
“皇上，卑职与满清交战这么多次！隐隐也抓到了满清内部的一些端倪！”刘如意看了崇祯皇帝一眼。
“说下去！”崇祯皇帝也紧紧的看着刘如意的眼睛！
“是！”刘如意微微垂下头，又道：“这主要是奴酋皇太极，与睿亲王多尔衮兄弟之间，想必皇上也听闻过，他们为了争夺奴酋之位，暗地里已经是水火难容！而卑职这一战，更是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奴酋皇太极因爱子逝去，竟然心痛的昏了过去！他的身体，怕是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但多尔衮兄弟却是日渐强大，日益嚣张跋扈，或许，用不了多久……”
刘如意并未说完，但他却是知道，依照崇祯皇帝的智商，他会自己将后面的事情补上！
果然，崇祯皇帝听完沉思不语，连周皇后也收起了小女儿心态，略有所思！
良久，崇祯皇帝突然叹了一口气，“爱卿所言，朕的确是也有所耳闻！不过，若是这般拖下去，那很可能，我们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啊！”
刘如意点了点头，“皇上，所以说，这需要我们添上一把火啊！必须加速他们的内斗，这一来，我大明才能赢得足够的休养生息时间！”
“爱卿有何良策，速速为朕道来！”崇祯皇帝赶忙追问道。
“皇上，不知您可曾听说个一个典故，叫做二桃杀三士……”
……
刘如意并没说出实质性的计策，但这却让崇祯皇帝陷入了深思。
末了，崇祯皇帝招过一个小太监，示意其带刘如意先找个地方休息，而周皇后，则也一同和刘如意走出了御书房的大门。
“刘将军，你很威风么？很有本事呀？居然连皇上都被你唬住了！”走出御书房，周皇后忍不住戏谑的对刘如意道。
“皇后娘娘说笑了，卑职，卑职这也是为我大明考虑么！”刘如意忙拱手道，心中却是暗骂，这个娘们儿，不就是无意间摸了你几下么，有必要非跟老子过不去么？
但周皇后显然不会这么轻易便放过刘如意，又道：“可是刘将军，哀家却是发现你老说半截话？可是怕哀家偷听了去不成？”
“这？皇后娘娘，您多虑了！依照皇上的聪明才智，卑职根本无需多说什么，怕是皇上已经想到了解决之策！所以，卑职自是不用班门弄斧了！卑职可绝无半点瞒着皇后娘娘您的意思啊！”刘如意无奈解释道。
周皇后忽然呵呵一笑，“刘将军，你，你很会做人么！依照哀家来看，这大明文武百官数万人，可～～能像你刘将军这般，知道如何收身自保的，怕是还真没有啊！”
“草！”刘如意心中不由大骂，“这个臭娘们儿，真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看样子，她可真是与自己磕上了！”
“皇后娘娘，卑职对大明，对皇上的衷心，那可是天日可见啊！卑职问心无愧！”刘如意只得咬着牙保证道。
周皇后笑的更欢了，她趁着身边小太监不注意，忽然压低声音道：“刘将军，你是对大明衷心啊！你真的对大明太衷心了！哀家，哀家可是深有体会哦！”
“……”刘如意真慌了，呆在原地，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周皇后却是笑着一摆手，对身边小太监道：“带刘将军去好好休息！哦，对了，皇上吩咐，明日早上，别忘了带刘将军来御花园一起吃早餐！”
“是，奴婢遵旨！”小太监赶忙深施一礼。
刘如意就见周皇后欢快的袅袅而去。
“刘将军，请跟奴婢这边来吧！”这小太监似乎看出了点什么，却并没有说出来。
可他刚刚抬起头，刘如意却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不动声色之间，三张百两银票，已经塞入了他的怀中，刘如意一笑，“小三子公公，咱们可是又见面了！今夜，还要劳烦三公公多多照料啊！”
这小太监，却正是与刘如意有过一面之缘的小三子！
……

第328章 双女有孕！
小三子自幼便生活在这高墙大院之内，他能在皇宫内数千小太监中，混到崇祯皇帝身边内侍的位置，自然也是非比寻常！
虽然隐约感觉到眼前这刘将军似乎与皇后娘娘之间有些猫腻，但以他的“聪明才智”，别说多问了，便是想都不敢去想分毫！
“刘将军，奴婢能为刘将军效劳，那是奴婢的福分！”小三子深深的躬下了身子，眼睛里充满了谦卑和矜持！
“呵呵！三公公您真会说话啊！”刘如意一笑，看着小三子的眼睛又道：“三公公，我刘某是什么人，想必三公公您也是有所耳闻啊！我是真心想和三公公做朋友，就是不知三公公您的意思啊？”
小三子忽然“扑通”跪倒在地上，“刘将军，您，您能看得起奴婢，那是奴婢的福分！奴婢愿为刘将军效力！”
“呵呵，效力可是不敢当啊！在刘某心中，早已就将小三子公公您，当做是刘某的朋友了！”刘如意笑着将小三子拉起，凑到他的耳边又道：“三公公，你知道，我喜欢和聪明人做朋友！只是，我希望，咱们可以善始善终啊！”
小三子忙连连点头，“刘将军放心，奴婢今日眼睛里进了沙子，什么都没看到！奴婢自幼舌头就短，更不会嚼舌头！”
刘如意不由一笑，“路遥知马力，人就见人心！时候不早了，三公公，还要劳烦您带刘某前去休息啊！”
“是，是！刘将军，您请跟我来！”小三子见刘如意这般，也是松了一口气，赶忙带着刘如意七拐八拐，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来到了一座宽敞干净的小院内。
“刘将军，您夜，你能便住在这里！到明儿早上，奴婢会提前来叫您！哦，对了！刘将军，这里已经是内宫，若是没有事情，晚上您可千万不要随意走动啊！”小三子为刘如意收拾了一下房间，又小心叮嘱道。
“三公公放心便是，刘某定然会遵照三公公的吩咐，绝不对给三公公添麻烦的！”刘如意笑着一抱拳。
“好！那奴婢便先告退了！刘将军，您也早点休息吧！”小三子稍稍舒了一口气，忙退出了门外。
看着他走远，刘如意也是松了一口气，“这小太监，他可是个人精啊！”
不过，这也好，有时候，聪明人反而更好说话！
今夜本来就喝了不少酒，再加上天色已晚，刘如意也着实没有心思在想别的，和衣上床，倒头便睡……
……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刘如意正沉浸在梦中，小三子却已经来敲响了刘如意的房门，“刘将军，快些起身，皇上，皇上已经在御花园等候您了！”
刘如意赶忙起身，随意的洗了一把脸，便跟着小三子，来到了御花园的一处暖阁之内。
“呵呵！刘爱卿，你来了！来，快些坐下！”崇祯皇帝眼睛中布满了血丝，脸色有些苍白，看得出，他定然是一夜未睡，不过，他的精神头倒是极好！
刘如意赶忙对崇祯皇帝磕头行了礼，这才战战兢兢的在崇祯皇帝对面坐下。
“刘将军，你昨夜所说之事，朕考虑了一晚上，倒是真的想出来一个计策……”崇祯皇帝看着刘如意的眼睛，慢慢将他考虑的轮廓，对着刘如意叙述了一遍。
刘如意心中也有些惊惧，暗道：“怪不得他十六岁，便能将九千岁一网打尽，真要论起这权谋的心机，他可并不一定会输给皇太极！”
“皇上所言极是，末将便是绞尽脑汁，也决不能想到皇上思虑的万一啊！”这种时候，刘如意哪敢多说什么，忙恭敬的拍着崇祯皇帝的马屁。
崇祯皇帝不由哈哈大笑，“刘爱卿，若无你的提醒，朕也难以考虑到这般计策嘛！哈哈！”
这时，周皇后也在几个宫女侍婢的陪同下，袅袅走进了暖阁之中，笑道：“皇上，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哎！你看朕这脑子，只想马儿跑，却怎能不给马儿吃草！来，刘将军，咱们一起来吃早餐吧！”崇祯皇帝心情不错，笑着招呼刘如意道。
刘如意自是恭敬领命，小心的侍候在一旁。
崇祯皇帝的早餐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很简朴，只有两个生鸡蛋，一碗小米粥，几个素包子！
而周皇后则是一碗南瓜粥，两份煎蛋，一小盘蒸年糕。
只有刘如意这早餐十分“丰盛”，一碗米粥，一盘子卤肉，还有七八个肉包子。
看着刘如意尴尬的不敢动筷子，周皇后忙笑着解释道：“刘将军，不必客气！这些，都是皇上特意吩咐哀家为你准备的！”
崇祯皇帝忙感激的看了周皇后一眼，他国事缠身，哪里有心思考虑这些。
刘如意此时也明白了，感情这是周皇后给自己的“特别待遇”啊！
吃罢早餐，崇祯皇帝并未多留刘如意，他还要赶着与阁老大臣们，商议此战的封赏结果。
而周皇后却是略有深意的对刘如意道：“刘将军，我们娖儿对刘将军很是钦佩啊！若是刘将军有时间，不防多来看看娖儿！”
刘如意头有两个大，哪还敢回话，赶忙是“落荒而逃”。
……
回到彩石军大营，刘如意刚想回到自己的大帐中补觉，却正见福伯在几个亲卫的护送下，风尘仆仆的赶来。
“老奴见过小少爷！”福伯虽是一脸倦意，但精神头还不错，赶忙对着刘如意磕头行礼。
刘如意也是大为惊喜，忙将福伯扶起，拉着他朝自己的大帐中走去，一边问道：“福伯，你，你怎么来了？”
亲兵很快奉上了热茶，福伯喝了几口，脸上这才恢复了几分血色，忙道：“小少爷，夫人听说小少爷在平谷打了大胜仗，再加上，家里也添了两件喜事，夫人一高兴之下，嘿嘿，便让老奴亲自过来一趟了！”
提到了母亲，刘如意心中不由也浮上一丝暖意，“儿行千里母担忧”啊，这些时日，自己征战在外，想必母亲也是担忧的紧吧！
“福伯，这才五六日的功夫，你们，你们怎的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而且，还来的这么快？”刘如意不由有些惊奇，忙问道。
“小少爷，是火郎提前令人回彩石镇报了喜！夫人便再也忍耐不住了，非说要亲自来看你，老奴好劝歹劝，才让夫人放弃了这个念头，这便连夜奔了回来！嘿嘿！小少爷，您别说啊！这汗血宝马，可真是个好东西啊！原本三四日的路程，俺们不足两日，便赶到了！”福伯忙解释道。
刘如意这才想起来，自己提前派火郎，押送那三万多流民和牲畜赶往济南城，这小子，倒是越来越会办事了！
“福伯，刚刚你说，家里添了喜事，到底是什么事情？”刘如意心情也是大好，对福伯道。
福伯忙掏出了一张文书，笑呵呵的递到了刘如意手中。
刘如意一怔，打开一看，却见是两份诊断的“病例”，但再往下看了一眼，瞬间便是大喜，身体都颤抖了起来，“福伯，这，这，这可是真的？”
福伯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刘如意会这般模样，赶忙解释道：“小少爷，这是夫人亲自又请了济南城名医把的脉，绝对不会有错！春姑娘和清儿姑娘，都是有喜了！正好两个月！小少爷，咱们刘家，终于有后了啊！”
福伯简直比刘如意还要激动，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在刘家鞍前马后二十多年，早已经融入了刘家之中，眼下，看到刘如意将要事业有成，即将开枝散叶，他心中最后的疑虑，也放了下来！
刘如意更是大喜，他最后与两女亲热，正是出征前，算一算日子，正好是两个月！
“哈哈哈！好！好！好啊！”刘如意也真是高兴的找不着北了，这种感觉，简直比在平谷城击溃了多尔衮，更加振奋人心！
在华夏民族的传承里，血脉的传承，无疑是第一件头等大事，眼下，刘如意已经有后，这，这足以让彩石军三千兄弟彻底安心了！
“今日，老子定要犒赏三军！来人啊！通知伙房，那留下的一百只肥羊，全部宰杀了！我刘如意终于有后了啊！”刘如意忍不住放声大笑道。
……
很快，彩石军大营中，几乎所有的军汉都知道自家将军有后的消息，他们纷纷欢呼雀跃，简直比自家的婆娘生了儿子还要开心！
虽然并不是嫡夫人的孩子，但只要将军有后，这便意味着，他们这个集体，可以永远传承下去！
这便意味着，他们所得的军功，他们所得的土地，甚至，他们的子孙后代，都可以得到将军的恩赐！
弟兄们辛苦打拼，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的是什么？
为的不就是能打下一份大大的家业，让子孙后代可以享受荣光么？
很快，彩石军大营中一片欢腾，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而刘如意今天也放开了，好酒好肉管够，大肆犒劳军心！
而到了傍晚，贺人龙、虎大威、王廷臣等等，一众与刘如意交好的将领，也都得到了消息，他们纷纷备上了厚礼，直“杀向”彩石军营地！
……

第329章 封赏，返程！
晚上这一顿酒，自然又是一阵昏天黑地。
尤其是贺人龙，一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比他的婆娘，连生了几个儿子还要开心，拉着刘如意的手，舌头都屡不直了，却仍是激动道：“刘兄弟，咱，咱们可是说好了！若，若是你有了女儿，可，可是一定要先考虑我家那傻小子！”
而其余众将见这般，也是纷纷上来攀亲，以曹变蛟为最，他指着贺人龙的一张驴脸大骂道：“老贺，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天生一张黑驴脸，你儿子怕是比你也强不到哪里去！你也不怕吓着人家刘兄弟的闺女！可俺老曹不同啊！哈哈！刘兄弟，我那小儿子，那，那可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简直，简直比我老曹强出十倍啊！你，你可得先考虑我家那小子！”
刘如意简直无语，这些将军们，人都是不错，可，可眼下，自己这是儿是女都不知道，已经被他们给盘算上了！
倒是高杰不屑于同众将一般见识，他亲热的搂着刘如意的肩膀道：“刘兄弟，咱们不跟这些大老粗一般见识！这些浑人，一个个都跟饿狼一样！不过，高某倒是有个宝贝女儿，今年，刚刚半岁，乃是高某嫡妻所出，刘兄弟若是有了儿子，可是不防考虑一下哦！”
刘如意心中一动，“擦，高杰的女儿，又是那个女人所出，想必，这容貌定然是差不了的！提前为自己的儿子定个娃娃亲倒是也不错！”
“高大哥，这，咱们可是说定了啊！待到来年，我的孩儿出生，咱们到时可还要详谈啊！哈哈哈！”
高杰也是哈哈大笑，“那是自然啊！高某可是扫榻以待啊！”
……
这一顿酒，刘如意也不知到底喝了多少，饶是他这般“酒精考验”的“革命”战士，也足足睡了两天，这才恢复了过来！
不过，这个时候，朝廷的封赏也下来了！
不出意外，刘如意被封为“镇东将军”，山东总兵，统领山东军事！
而贺人龙则被封为“陕西将军”，陕西总兵，统领陕西军事，协助中原剿匪事宜！
虎大威也被“山西将军”，兼任山西总兵，协助辽东房屋！
王廷臣、王朴、曹变蛟一干人等，虽然未有大功，却也是人人有赏，当然，远不如刘如意等人来的实在！
在朝廷谢过封赏，众人回到各自营地，也便到了作别的时候。
刘如意的大营在最外侧，自然是第一个先走之人！
“刘兄弟，山不转水转！期待咱们再相见的时候！”贺人龙虽然看似坚强如铁，但在这个时刻，眼睛里也隐隐泛起了泪花。
虎大威，王廷臣，高杰，王朴，曹变蛟也都前来送行，众将虽是各方统帅一地的豪杰，但在这个时刻，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一个个分别上前来，同刘如意一一拥抱！
随处相处的时日并不多，但刘如意和众将之间，已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在这种时刻，刘如意也有些词穷，只是尽量转过身，不去看众将的脸，“众位将军，众位大哥，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今日，咱们就此做别吧！若众位大哥，下次来到山东，如意定扫榻相迎！”
“珍重啊！刘兄弟！”
“刘兄弟，一路顺风！”
“……”
冷风呼啸着吹过，走出几里之外，刘如意依然可以看到众将那一个个翘首的身影，刘如意一咬牙，猛的一抽马鞭，急速朝着前方奔驰！
不过，刘如意也没有亏待他们，彩石军剩余的开山雷，刘如意几乎全都赠与了几人，每人勉强分得百来颗，这些大杀器，希望在关键时刻，可以帮得上他们吧！
……
四日之后，刘如意一行已经抵达了山东地界，山东巡抚颜继祖，更是亲率家丁仆从，赶到武城迎接刘如意一行！
这一次，由于刘如意的缘故，他不但没有丢掉山东巡抚的帽子，反而在崇祯皇帝心中，也留下了“贤能”的美名，这使得他对刘如意心中分外感激！
“如意，这一次，老夫可真是要多谢你了！”武城县衙内，颜继祖有些感慨的道。
“呵呵！巡抚大人过谦了！若不是巡抚大人尽力扶持，如意也难得有今天啊！”虽然在这山东之地，已经无人再能撼动刘如意的位置，但对颜继祖，刘如意还是保持了一丝尊敬。
毕竟，这个老头，虽然迂腐，但若处理起政事来，还是有一些手段的！而刘如意眼下最缺的，那便是内政人才！
颜继祖很满意刘如意的态度，年轻人，立的大功，却能不骄不躁，这让颜继祖也放下心来！
到了眼下这般程度，在山东境内，他压不住刘如意，这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颜继祖就担心，刘如意年轻气盛，因为有些功勋在手，那便嚣张跋扈，这是颜继祖最不愿意看到之事！
“对了，如意！此次你进京勤王，想必损失不小，有什么要求，可尽管对老夫说来！若是老夫能力之内，定然会尽心尽力！”刘如意给他面子，那颜继祖自然也要回给刘如意面子！
这也相当于是一种变相的交易！
“呵呵！多谢巡抚大人操心了啊！若说要求，如意还真有那么一小个！还请巡抚大人帮忙啊！”刘如意笑道。
“呵呵！如意，咱们之间，有话直说便是！再卖关子，那可就是见外了啊！”颜继祖心情不错。
“也不是什么大事！巡抚大人，你知道，此次清军入口，临清城已经被清军烧成废墟，如意的意思，是想将临清城转换为军屯，希望巡抚大人可以多派些能吏帮忙，可好？”刘如意笑着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临清城，地处肥沃的鲁西平原，背靠大运河，河水充沛，土地肥沃，最关键的是，眼下在临清城附近，刘如意已经拥有了近二十五万流民！
若将这些流民全部安置在土地肥沃的临清城附近，只需一两年，那刘如意便再也不用为粮食的问题发愁！
而且，临清城，地处鲁西咽喉，进，可北上京师，西，可西进中原，退，亦可退守济南，可谓进可攻，退可守，又能扼住大运河的命脉，可谓是一个发展的极佳之地！
颜继祖听完脸色却是一边，到了这般程度，他哪里还看不清刘如意的意图，忙道：“如意，这，这临清城，实在是，实在是……如意，你，你能不能换一个地方，毕竟，这，这实在是有些太显眼了！若，若是被皇上知道，那，那老夫也不好交代啊！”
“巡抚大人的意思，那是不同意了？”刘如意脸色一冷，这临清城，他是势在必得！
就算是崇祯皇帝，也决不能改变刘如意的意念！
因为，眼下已经是崇祯十二年中，在用不了几天，李闯，献贼，即将拉开祸乱天下的大幕，刘如意必须先取得一个支点，以确保，在关键的时刻，他能占有先机！
正如后世著名的伟人所说：“时代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眼下大明之局，基本已经是死局，李闯、献贼已经做大，想要将他们根除，几乎已经是不可能！就算是刘如意，一时也没有能力，一直将他们追赶到深山老林里，斩草除根！
所以，如何应对危局，这已经是必须面对的话题！
“如意，老夫，老夫没有那意思！这临清城是你打下来的！也是你守下来的！转为军屯，也并无不妥！只是，此事，此事却有一些难办啊！如意，你应该也知道，临清城许多肥沃的田地，都是德王、鲁王和衍圣公的名下！这，这，老夫也不好交代啊！”颜继祖忙说出了实话。
现在，他和刘如意，已经形成了利益共同体，刘如意昌，他颜继祖也昌，刘如意若亡，他颜继祖必亡！
所以，对于刘如意的要求，颜继祖也只得想方设法的满足！
“呵呵！此事，巡抚大人不必担忧！这些王公贵族，让如意去跟他们谈谈便是！”刘如意笑着对颜继祖道，满脸尽是不屑！
“如意，你，你可不要胡来啊！这些人，可，可是不比以往啊！他们，他们可都是能上达天听的啊！”颜继祖赶忙嘱咐道。
刘如意却是一笑，德王那边，银子就可以解决，至于鲁王一脉，基本已经被多尔衮杀的干净，而衍圣公么？
刘如意也早想会会他了！
……
等刘如意回到彩石镇，邹氏更是带着萧紫心、春玉奴等众女，赶到镇外迎接。
刘如意则快步翻身下马，跪倒在母亲邹氏面前，用力磕了几个响头，“娘，让您担心了！”
“如意，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邹氏早就忍耐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刘如意，放声大哭，而几个女人，也都是面若梨花，泪如雨下！
在这个时代，战争无疑是最可怕的代名词，若是有可能，谁又能忍心自己的丈夫、儿子，踏上那血腥的战场呢？
“娘，孩儿这不是回来了么？嘿嘿，您可是别在哭了！孩儿这会儿可都升到总兵了！若是让人家知道了，山东总兵刘如意的娘亲，还在这里哭鼻子，那可不让人笑话啊！”刘如意赶忙笑着安慰道。
“噗嗤！”邹氏也被刘如意逗乐了，“你这孩子，几日没见，竟然会油嘴滑舌了！什么总兵，什么将军，那还不都是我儿子！你个傻小子，快去看看紫心和奴娘她们吧！”
邹氏爱怜的拍了拍刘如意的脑袋，赶忙对着刘如意使眼色。
刘如意这才看到，萧紫心已经泪如雨下，忍不住扑倒了自己怀中，而春玉奴和清儿，虽然才两个多月，但已经微微看出了一些身量，也是紧紧的朝着自己靠来。
刘如意伸开宽阔的双臂，一一将她们搂在怀里，心中杀意尽散，一种莫名的温馨，涌上心头。
有家的感觉，真好啊！
……

第330章 来自衍圣公的刁难！
接下来十几日，刘如意一直呆在彩石镇的家中，陪伴母亲和几个妻妾，享受了几天安宁的温馨生活！
不过，刘如意却也并没有闲着！
首先，刘如意令火郎、许宪会、朴胜各部，前往临清城，与贾大壮部一起，开始筹谋、重建临清城的计划！
事实上，到了这个程度，颜继祖已经是别无选择，面对刘如意的要求，他只能尽心尽力满足，否则，别说他的巡抚宝座坐不安稳，便是项上人头，也是岌岌堪忧！
而颜继祖为了表示对此事件的重视，更是派亲信幕僚闫本初前去临清城坐镇，一来，可以切实了解临清城眼下的真实状况，二来，他也真正了解了刘如意的实力！
毕竟，安置近三十万流民，便是朝廷，也会头疼不已啊！
颜继祖推荐的新任临清知州，是他的学生，姓李名扬，字致之，崇祯十年及第，一直在巡抚衙门中任职，此次，为了讨好刘如意，他便将自己的心腹爱将也派了出来。
新任临清知州李扬的任命，已经被颜继祖推荐到了京城吏部，但要等到切实的任命文书下来，那最少还有三个月！不过，依照刘如意眼下在山东的势力，这不过就是走个过场！
事实上，李扬在十几天天前，便已经奔赴临清城，开始行驶知州之责！
但论到具体的事物，他只有建议权，却并没有真正的实施权，一切，都要等到彩石镇刘如意的点头，才能生效！
不过，即便如此，年纪还不到三十岁的李扬，初次接触到这么大的工程，也是忍不住有些头大，好在他年轻，脑子活，心中更是明白，谁才是他最大的恩主！
这十几天忙碌下来，他倒是将临清城的各项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让刘如意不由也对他刮目相看，心中更是有了拉拢之意。
而至于那些所谓的土地地契，刘如意也已经派人同德王府、鲁王府，以及曲阜的孔府之间联络，相信，以刘如意现在的实力，便是这几个庞然大物，也不敢不卖给刘如意面子！
但为此，大华夏发展银行刚刚有所起色的生意，却也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不过，这并不影响大局！
随着刘如意被封为镇东将军，山东总兵！山东省内的豪商巨贾，几乎都是争着、抢着，想要将银子往大华夏发展银行里面存，毕竟，谁也不是傻子，方公子的下场就在那里摆着，这些豪商巨贾都是有家有业之人，谁也不愿意往刘如意冰冷的枪口上撞！
更何况，刘如意在山东地界，信誉极佳，利息更是童叟无欺，这也使这些豪商巨贾们放心不少！
而至于近几年靠着彩石镇发家，而成立起来的小“鲁商联盟”，那更是刘如意的铁杆支持者！
他们其中大多数都是彩石镇军汉们的亲属出身，实际上就是属于刘如意的“私人奴隶”，也是对刘如意最衷心的一批“刘家商人！”
他们眼下虽然生意规模不大，与那些豪商巨贾相比，也就算得上是小打小闹，但随着刘如意的身份逐渐水涨船高，他们已经开始将目光瞄向了更为暴利的煤炭、铁矿，等涉及彩石军军需的军需物资！
这些大买卖，那只有刘如意的亲信，才可以涉及！
而除却了萧家，“鲁商联盟”，却也成为了一股颇具实力的新兴竞争力！
在军事方面，春娃和小六儿，已经全面接管了原本那三千民夫的操练工作，他们在彩石军的大校场之内，开始了地狱般的魔鬼训练！
其训练强度，简直连小六儿都难以承受下来，偷偷跑来替军汉们诉苦！
但春娃却言：“我等将来的敌人，那是多尔衮的八旗铁骑，岂能与那些流民军一般？若是不严加操练，将来弟兄们拿什么迎敌？”
刘如意想了想，也是，毕竟，眼下彩石镇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不止一筹，自己也不应该还拿以前那老一套，来要求新军汉们！
而春娃经过了这几年的磨练，已经逐渐有了大将之风！
刘如意索性也放手让他去做，不过，对于军中军汉们的思想工作，刘如意那定是要亲历其为的！
“～～党～～指挥枪！”
这一点，那是一万年都不得动摇的根本～～！！！
……
春天似乎在眨眼间便过去，五月份的天气，已经微微有些炎热，刘如意坐在彩石镇的小花园中，陪着邹氏和萧紫心、春玉奴几女喝茶养性！
随着一切都慢慢走上了正规，刘如意的私人时间，也渐渐多了起来！
若是放在以前，光是彩石镇一地，各种繁杂事物，也已经让刘如意忙的脚不沾地，但眼下，随着身边各将都是各司其职，刘如意便做起了甩手掌柜！
当年，封老爷子亲手设计的花园，现在已经逐渐显现出规模，各种树木，都已经长成，而封老爷子不知从哪里搜罗到的各种奇花异草，更是将整个花园，点缀的犹如后世的珍稀植物园。
以至于，各式各样美丽的小蝴蝶，也在这里流连忘返！
“大姐，你看，我抓到了一只小蝴蝶啊！看啊，它的翅膀上还有白边花纹那！”清儿虽然已经怀有三甲，但骨子里，她仍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捧着一只小蝴蝶，摆在了萧紫心面前。
萧紫心也很喜欢单纯的清儿，笑着道：“清儿，你在这么乱跑，可是有人要心疼了啊！快，坐下好好歇歇吧！要不然，大姐可是要替你挨训了哦！”
但萧紫心也有些羡慕清儿，毕竟，她才是正妻，却没有……
不过，刘如意早已经偷偷跟她交流过，待到成了亲，也一定会让她如愿，这让萧紫心忍不住默默数起了手指，期待着她刘如意成亲的日子。
“哦！”清儿调皮的吐了吐舌头，赶忙乖乖的坐在了萧紫心旁边。
一旁，邹氏也笑道：“清儿，安安稳稳的，你看你奴娘姐姐，多么稳重！在这般调皮，若是动了胎气，那可就不得了了！”
“是，夫人！清儿知错了！”清儿赶忙微微垂下了头，却是偷偷的对着刘如意做了个鬼脸。
虽然怀了孕，但她的性子却是开朗了不少，这也让刘如意很是开心。
春玉奴却并没有像那般活波，她的俏脸上，充满了一层迷人的母性光晕，同年幼的清儿不一样，她知道，她腹中的这个孩儿，将是她以后在刘府内安身立命的根本。
虽然他还只有三个月大，但春玉奴的心思，早已经全部倾注到了他的身上，更是严词拒绝了刘如意同房的要求。
这倒是让刘如意遗憾不止，好在清儿，善解人意，虽然羞羞答答，却是总能用其它部位，让刘如意得到满足。
一家人品着萧墨文刚刚送来的雨前龙井，晒着温暖的太阳，刘如意舒服的都要睡着了！～
辛辛苦苦，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能让父母妻小，过上这样安逸而又舒适的生活么！
刘如意心中莫名的有了一种满足感。
可刘如意刚要睡着，外面却是有亲兵来报，“将军，猫爷回来了！不过，济宁那边，好像是不太顺利啊！”
“嗯？”刘如意眉毛一挑，那亲兵赶忙低下了头。
刘如意的脸色不由阴沉了起来，“去，让猫爷去前院书房等我！”
“是！”
……
片刻，萧紫心为刘如意整理了一下衣衫，刘如意快步来到了前院的书房内。
“卑职参见镇东将军！”九命老猫赶忙对刘如意躬身磕头行礼！
虽然这些时日，刘如意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但却让九命老猫这些将领，对刘如意更加畏惧，大气儿也不敢出！
“猫爷起来吧！怎么回事？衍圣公不肯给我面子么？”刘如意冷冷道。
九命老猫哪敢起来，忙磕头道：“将军，本来按您说的价格，那些土地算咱们买他的！他开始也准备要同意了！可是，可是第二天，不知道怎的，他却突然反悔了！要生生加一倍的价钱！这，这属下做不了主，便急急赶回来，回报将军！”
刘如意看着九命老猫的眼睛，却是并未说话！
九命老猫连忙又磕头道：“将军，这，此事，此事似乎是跟，跟……”
九命老猫说着一半，却怎么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刘如意轻轻掸了掸手指，身上一股如泰山压顶般的气势，直扑向九命老猫心间，“猫爷，你跟我这么久了，还不知道我的脾气么？”
九命老猫大惊，赶忙磕头道：“将军，将军，是，是那衍圣公府上欺人太甚～！他们，他们竟然拿当年紫心小姐的事情说事，卑职气不过，便带弟兄们同他们家的家奴动了手！还，还请将军责罚！”
刘如意脸色愈发阴沉，当年，萧家家主萧墨文，在与方公子联姻失败之后，为了讨好衍圣公，确实是准备同衍圣公攀亲，但由于自己的出现，却是硬生生又将这门亲事搅黄了！
想不到，到了今天，他们还敢拿这件事情来说事儿！
“猫爷，你将这件事，一个字不拉的，给我讲述一遍！我就不信了，圣人后裔，居然也这般不讲理了？”
……

第331章 资本主义的先驱！
入夜，刘如意一路疾奔，赶到了济南城德王府门前。
“将，将军，您，您怎么来了？”门口侍卫看到刘如意，赶忙躬身行礼。
自从刘如意被封为镇东将军，山东总兵官以来，这些德王府的侍卫也觉得是倍有面子啊！
毕竟，威震天下的刘将军，那可是他们德王府的“女婿”啊！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刘如意当初大闹德王府，也彻底让这些侍卫们，见识到了他的手段！
“去，去禀报王爷，便说我有急事求见！”刘如意对这侍卫摆了摆手，随意的打赏了他几两碎银子！
“是！将军！您少待！小的马上进去通报！”这侍卫点头哈腰，赶忙朝着德王府中奔去。
看着这侍卫远去，刘如意缓缓舒了一口长气，却是陷入了深思！
事实上，作为圣人嫡亲后裔，曲阜孔家确实是有足够的资本！
自汉武帝时，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圣人便被彻底的推上了神坛！
而他的嫡亲后人们，则几乎成为了一个与皇权并列，甚至于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存在！
而所谓的“衍圣公”，这已经不单单是一个爵位，这已经逐渐变成了一种信仰！
是全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圣地！
自西汉开始，几乎历任王朝，对孔家都是极为优待！
这代“衍圣公”，名作孔衍植，天启元年，继承衍圣公，天启七年，加封“太子太保”，而崇祯三年，却已经升任为“太子太傅！”
孔家在事实上，已经成为了山东地界最大的地主，曲阜，济宁，甚至包括整个兖州府，有绝大多数的土地，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而刘如意想要经略山东，孔家已经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堪！
但刘如意可不是傻子，依照孔家的实力和影响力，与其硬罡，那绝对是极不理智，必须要剑走偏锋！
而德王，便是中间最好的润滑剂！
……
德王府内，德王朱由枢正躺在温暖的软榻上听戏。
唱戏的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男童，虽然年幼，但嗓子却是极为动人，一去“穆桂英挂帅”，已经颇具几分功力。
德王轻轻拍打着手指，已经隐隐要睡着了！
事实上，在被逼无奈之下，不得不与刘如意合作之后，德王府的生活，反而比以前清静、安逸了不少，毕竟，刘如意的大华夏发展银行，利息付的极为准时，眼下，德王府仅仅每月的利息分红，便有三万多两！
虽然德王朱由枢名下的土地，已经被刘如意“巧取豪夺”去了多半，但这安安稳稳的“工资”，却是让朱由枢安心不少，而捎带着，他对刘如意的态度也在渐渐转变！
毕竟，谁也不会跟银子过不去！
而面对刘如意这个财神爷，朱由枢现在也得陪上笑脸，礼遇三分。
正当朱由枢迷迷糊糊就要与周公作伴之时，侍卫的呼喊却是打断了他的思绪，朱由枢刚要发怒，却听到那侍卫激动道：“王爷，姑，姑爷来了！现在就在门外候着呢！”
“谁？”
“王爷，是，是姑爷，刘将军啊！”侍卫赶忙道。
朱由枢“嗖”的一下，赶忙从软榻上爬了起来，这动作，简直比蹦床运动员还要迅速三分！
“你这个狗杂碎！怎的不早说？快，快快有请！不，孤要亲自去迎接！”朱由枢赶忙屏退了一旁的戏班子，匆匆披上件外衣，迅速朝着大门边奔来。
……
“如意见过王爷！”眼见朱由枢亲自来迎，刘如意赶忙躬身行礼。
虽然过去有着诸多的不愉快，但毕竟都已经过去，而眼下，对刘如意，朱由枢简直比亲儿子还要亲上三分啊！
“如意，你，你怎的这时候来了？哎！怎的不提前说一声啊！孤，孤要好提前派人去迎你嘛！来，快些进府里来暖和下身子！老松啊，快，快去厨房准备一桌好酒菜！”朱由枢亲热的挽住了刘如意的胳膊，肥胖的圆脸上满是笑意，一边吩咐旁边的管家道。
管家匆匆离去，而刘如意也不客气，跟在德王身后，来到了王府内一处精致的暖阁内！
双方宾主坐定，丫鬟奉上香茗，刘如意还未说话，朱由枢便急切道：“如意啊！孤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你说，若是孤，将孤名下的所有田产，都抵给你的大华夏发展银行，如意，你能抵给孤多少银子？还有啊！如意，咱们可毕竟是亲戚，有清栩的面子在这，这，这利益，你是不是给孤在涨一点啊！”
刘如意闻言，不由一怔！
想不到啊！德王虽然看似昏庸、无能，但他的脑子却是转的并不算慢啊！
按照时下，德王的资产，大约有现银一百一十五万两，存入了大华夏发展银行，而刘如意给他的利益则是千分之一点五，这一来，便意味着，德王什么事情都不用干，每个月，便能有近三万两白银的纯收入，一年，便是由近四十万两的进账！
这与以往相比，德王名下数千顷的土地，一年却只能收上十几万两的租子，直接翻越了几倍，也由不得德王不动心啊！
刘如意想到这里，不由一笑，“王爷，您老这脑子，啥时候变得这般灵透了啊！这可不行啊！若是好处都给了您，那小侄这买卖，那不就没法做了么？”
“哎！如意，你这可就不实在了啊！跟你老丈人我，还藏着掖着啊！”德王不由大为不满，一把拉住刘如意的手，眼睛里却是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嘿嘿！如意，孤也令人去打听了啊！你大华夏发展银行，现在最起码现银也得有这个数！”
德王说完，淫荡的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刘如意心中不由暗骂，“这老东西，消息倒是很灵通嘛！”
事实上，自从，刘如意回到济南城之后，这短短不足二十天的时间内，大华夏发展银行，生意暴涨，几乎几天之内，业务量便翻越了一倍多，眼下，大华夏发展银行，仅仅是现银银票，便有接近一千万两！
这也是刘如意敢重新打造临清城最大的底气！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高额的利息，刘如意不得不加紧拓宽生意的渠道！
这其实就像在后世做企业一般，想要迅速的发展壮大，民间拆解融资，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而以刘如意眼下的实力，自然不会怕像在后世那般，突如其来，便被……了！
而有了这一大笔银子，刘如意最看重的海洋贸易，也便被提上了日程！
要知道，眼下正是十七世纪初叶，海洋贸易的黄金年代！
在这个年代，几乎不用将什么策略！
只要有船，有人，有强大的武力保障，那必定是会发大财的年代！
华夏的丝绸、茶叶、瓷器，东洋倭人的银器、铁器，东南亚的香料、矿产，非洲的黄金、象牙，锡兰的宝石，缅甸的翡翠，印度的珍惜矿石，甚至是，刚刚兴起的奴隶贸易，几乎每一样，都堪称目前这个世界，最暴利的新兴产业！
刘如意心底已经有了一个准确的轮廓，那便是仿照后世荷兰的“东印度公司”，成立一家以华夏人为主导，由刘如意主力出资，由山东各界豪商巨贾，分别融资参与的大型股份制远洋贸易公司！
将山东各界豪商巨贾整合起来，让他们的利益，牢牢的与自己捆绑在一起！
“财帛动人心”啊！
只要有银子开道，让所有人都得到了好处！
到那时，便是朝廷有何手段，就算刘如意自己不出手，也会有无数的“小弟”，前仆后继的顶上去！
甚至，若是德王可以说动孔家也加入其中，那几乎就是华夏第一等的庞然大物，就算连朱明皇室，也无法与之比拟！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努力使自己的头脑平静下来，毕竟，构想虽然庞大，但若真正要实施起来，还需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王爷，您，您这般说，那可是真是冤枉小侄了啊！您又不是不知道！小侄给别人的利息，那才只有一厘，您这里都一厘五了，小侄基本上都是在给您贴钱啊！这，这……”刘如意后世本就是商人，这一套说辞，自是手到擒来！
德王看着刘如意纠结的模样，还以为自己逼得太过了，忙道：“哎！如意，孤，孤也就是这么一说嘛！呵呵！你是孤的女婿，孤不支持你，谁支持你？对不？放心吧！孤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尽管放心做你的买卖便是！若是有谁敢来挑你的麻烦！你直管跟孤说！孤就不信了！咱们爷俩联手，还有人敢跟咱们过不去！”
德王说完，霸气的拍了拍他肥胖的胸脯！
面对刘如意这个“财神爷”，德王仿似找到了“第二春”，整个人的精气神，那都不一样了！
刘如意心中好笑，却是并未表现出来，故作为难道：“王爷，若是说到这里，小侄，小侄倒还是真遇到了一点麻烦！说不定，还真得要您老人家亲自出马才行啊！”
“恩？”德王眉头一皱，令刘如意的熟悉的虐气，又浮现在了他的脸上，“如意，你有话直说便是！孤倒要看看，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拦着咱们爷俩的生意！”
……
第七卷 翱翔在碧海蓝天！

第332章 前期筹备！
“王爷，想必您也知道，此次清军入关，鲁王一脉，几乎已经是断绝！清军虽然掠走了鲁王府上绝大多数的财产，但是这土地和房产，却是留了下来！王爷，这事情小侄本想暗中插手，与王爷您，平分了这些财物，但耐不住，衍圣公那边，居然也想来插一脚，这……”
刘如意循循善诱一般，将话头对准了衍圣公一脉。
德王一听，果然瞬间暴怒，“哼！那些姓孔的！简直欺人太甚啊！他们府上的例银，比孤都要高出几倍！他们居然还想霸占我朱家的田产！如意，你放心，此事，孤断然不会不管！孤这便上奏朝廷，要皇上来评评理！”
刘如意却忙道：“王爷，可，可毕竟衍圣公府上，家大业大，又是天下士子之圣地，便是皇上也要礼让他们三分啊！依小侄之见，若是能私下里化解恩怨，这才是明智之举啊！若是不然，皇上再分封一个鲁王下来，这，这些东西，不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德王一愣，想了想也是有理，依照朱明皇室的惯例，已经被抹去的鲁王一族，那迟早都是要由新的鲁王补上的，若是现在便禀报朝廷，那势必会加快崇祯皇帝册封新鲁王的速度，明显与自己的利益不符！
最关键的是，鲁王一脉，与崇祯皇帝血亲更近，他名下所拥有的田产，是德王远远无法相比的！
“如意，这？你可有什么好办法？”德王现在已经将刘如意当做了主心骨，忙问道。
刘如意一笑，他等的就是德王这句话，“王爷，此事，其实咱们不能声张！咱们可以先跟衍圣公谈一谈，若是能谈下去，那便万事大吉，各人都有好处！若是谈不拢，咱们再想别的办法不迟嘛！”
德王忙点了点头，“如意，你所言甚是！孤与那衍圣公，倒也勉强算得上，有几分交情！孤这便派人，与他们交涉！”
……
刘如意舒舒服服的在德王府住了几日，朱清栩也从彩石镇赶过来伺候，这倒让刘如意真正体会了一把“王府座上宾”的礼遇。
将郡主当丫鬟使唤，这在大明，那可真是没有几人能享受到的待遇啊！
但朱清栩毕竟算是刘如意的平妻，还没有成亲，刘如意也不想贸然唐突了佳人！
不过，朱清栩早就有了这般觉悟，她看到清儿和春玉奴都怀上了宝宝，也是羡慕不已，明里暗里，都在挑逗着刘如意的神经！
舒舒服服休息了三四日，刘如意又在德王府，会见了不少山东各地的豪商巨贾，甚至，连胶州名流高家，定陶名流张家，这些刘如意势力之外的豪族，也都派人前来拜访。
刘如意自是一一亲自接待，表现出了浓厚的诚意，这也让这些世家大族们，纷纷激动不止！
毕竟，刘如意的身份，那早已经是今非昔比！
这天晚上，刘如意正陪着德王府在暖阁中喝着小酒，有王府侍卫前来禀报，曲阜那边，已经有回信过来了！
前往曲阜的是德王的心腹管家老松，他进门后，忙对德王和刘如意施礼，这才对两人禀报道：“王爷，姑爷，老奴已经去衍圣公府上，阐明了咱们的意思！衍圣公当即也表了态，表示愿意与咱们合作！只是，只是……”
老松看了看德王，却将目光瞄向了刘如意。
刘如意看了德王一眼，德王忙点了点头，示意一切由刘如意做主，刘如意这才道：“有什么话，松管家直说便是！”
“是！是！”老松忙对刘如意躬了躬身，这才道：“姑爷，老奴观衍圣公的意思，他是想以土地，换取您在大华夏发展银行里面的份子啊！这事情，老奴可是不敢做主啊！这便赶紧赶回来，向您汇报！”
刘如意眉头一皱，想不到，这衍圣公胃口不小啊！
这大华夏发展银行，乃是刘如意事业的根基，这是必须要牢牢掌握在手中的！
这便像是后世那些巨无霸家族一般，银行和金融产业，将是一个家族，所有业务、生意的基石！
这是最核心的基本利益！
在这个时代，金融产业并不透明，也并不像后世那般，需要上市，需要公开财务报表，而这种隐约的神秘，才是吸引众多豪商巨贾的嚼头。
若是让衍圣公一脉也插进一脚来，这很可能会严重伤及刘如意自己的核心利益！
对于大华夏发展银行，刘如意的确是准备拿出其中一小部分股份，用来奖励军中的杰出将领，也算为他们置办一些家业，但那毕竟是自己的亲信，可以掌控在自己手中！
像衍圣公这般，财大气粗，却又实力强横之辈，刘如意断然是不会“引狼入室”的！
“王爷，这个问题，断然是没有考虑的可能！大华夏发展银行，乃是彩石军的根基！是我彩石军的性命！这一点，我必须提前说清楚！就算日后成立了远洋贸易公司，我最多，也只能拿出其中百分之五的份子，给予曲阜孔家，而王爷您，则是由百分之十，这一点，还请王爷必须要思虑清楚！”刘如意对一旁的德王朱由枢道。
朱由枢也没有想到，刘如意竟然如此看得起他，未来那庞大的堪称是“巨无霸”一般的远洋贸易公司，他居然也能占到一成，和刘如意的另一个老丈人，萧家持平！这绝对是意外之喜啊！
要知道，德王府虽然家大业大，但就算是变卖了全部家财，他也很难凑齐二百万两白银，但萧家不同，经过这几年，在刘如意庇护下的萧家，生意日渐兴隆，便是直接点出三百万现银，那对萧家而言，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儿！
以他二百万两的身家，换取与萧家同等的三百万，甚至是四百万两的身家，这叫德王怎的不欣喜如狂？
要知道，眼下大明的各个藩王，除了崇祯皇帝的嫡亲兄弟，洛阳福王，其他藩王的日子，那可并不好过啊！
甚至于，许多血脉远一些的宗室，日子过得连平民百姓都不如！
毕竟，大明国朝三百年，朱明皇室，已经再难以负担起这般庞大规模的家族开支了！
“如意，此事你尽管放心！需要孤做什么！你只管吩咐便是！”德王也想明白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为今之计，牢牢的栓紧眼前刘如意这颗“摇钱树”，才是他最重要的事情！
刘如意很满意的德王的态度，后世那个著名的老狐狸说的果然对啊，“资本，才是驱动这个世界前进的脚步！”
“王爷，事到如此，这事情其实也很简单！衍圣公的土地，需要折合成多少银子！由我和您，咱们共同出资购买便是！当然，王爷，您若不想要土地，我也可以给您，折合成现银！只是，临清和兖州的土地，我必须要拿下来！”刘如意道。
德王郑重的点了点头，“如意，你放心便是！大不了，孤亲自往曲阜跑一趟便是！”
大明，藩王是严禁进出自己的领地的，德王这般说，已经是有了相当大的诚意！
“如此，那一切有劳王爷了！”刘如意并没有拒绝，忙点头道。
因为，在山东地界上，怕是也只有德王的面子，能让衍圣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
……
德王亲自出马，在济宁马肠湖畔，萧家的私人庄园内，与衍圣公秘密商谈了一番！
衍圣公也知道，刘如意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若在这般计较下去，很可能会得不偿失了！
要知道，他虽是精神领袖，但却并未有太大的实权，在这山东地界上，他想做诸多事情，若是没有刘如意的点头，那也将是寸步难行！
很快，衍圣公便点了头，他并没有将临清城的土地加价，而是以原来商谈的好的价格，原价卖给了刘如意的彩石军！
只是，他提出，由他的嫡亲二子，在未来成立的远洋贸易公司中，担任董事！
这个要求，还算正当，刘如意并没有拒绝！
于是，两家人痛快的达成了协议，正式结为商业盟友！
甚至，衍圣公提出，由刘如意迎娶他的小女儿，作为平妻，但却被刘如意和德王同时拒绝了，毕竟，刘如意的后宫规模已经不小，隐隐的，刘如意还有一种直觉，将来还可能会在自己的后宫中添一尊大佛，当下更是不敢在多生事端！
而德王的意思却是很简单，他怎的会允许，与他地位身份都差不多的孔府女子，再进去刘府与自己的宝贝女儿争宠呢？
至此，在山东这片土地上，刘如意终于扫平了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
崇祯十二年，五月末，刘如意麾下的各项产业都在急速发展！
临清城的规格，基本已经定型下来！
在刘如意的设想里，是要将临清城，打造成为长江至运河端口上，最璀璨的商业明珠！
而二十几万流民，则是各兴屯堡，如网状一般，朝着临清城各处肥沃的土地，依次像济南城的方向辐射！
只是，碍于眼下实力和人口的限制，作为鲁中平原上，最肥沃的一块土地——重镇青州，刘如意并没有实力一口吞下，也只得暂时作罢！
但只要将临清城现在模板搭建起来，那已经至少可以为刘如意提供五万兵源，与数之不尽的粮草，足以保证刘如意在山东的根基！
只是～～眼下却有一件最关键的事情，将刘如意的难住了！
……

第333章 安东卫！
想要兴起远洋贸易，最为重要的一点，也是所有事情的基础，那便是需要有一个合适的港口口岸！
而刘如意眼下虽然贵为镇东将军，山东总兵，但他实际控制的区域，也就是西自临清城，东至彩石镇与莱芜交界一带，以及南面济宁城和附近一带区域！
在这个时代，山东的行政区域，与后世又有所不同，沿海的登州、莱州两府，虽然在山东名下，但却并不由山东治理！朝廷专门在两地，单独设有登莱巡抚与登莱总兵，统率两府事宜。
所以，后世最优良的港口——青岛，刘如意暂时是插不进手去了！
不过，在山东治下，还有一处港口，却是挂在刘如意的名下，这便是位于济宁城东面几百里外的安东卫，也就是后世的日照市！
安东卫的设立，主要是为了防御倭寇，她的海港条件，虽然不如青岛市这般优良，有许多合适的军港，但若用来做贸易基地，却是极为合适！
最关键的是，安东卫往东，地势平坦，官道完好，若是刘如意从济宁出兵，最多一日半，便可抵达，十分有利于刘如意控制形势！
眼下，大明时局糜烂，安东卫也早已经是名存实亡，原本的千户编制，现在却只有不足百人！
这便让刘如意动了心思！
……
处理完济南城的琐事，崇祯十二年，六月初，刘如意带着母亲邹氏，还有萧紫心、朱清栩等等女眷，在一千彩石军精锐的护送下，前往安东卫视察、游玩！
与辽东诸战略要地不同，刘如意虽为山东总兵，但其主力兵马的驻地，却并不一定是固定的！
比如，王廷臣为前屯卫总兵，那他的驻地，便是前屯卫，这个半点也马虎不得！但后来，刘泽清升为山东总兵，他的驻地，却在他的老家费县！
当然，这也只是在明末特有历史条件下，才会有的情景！
若在太祖洪武年间，这几乎就是不可能！
在刘如意的概念里，海军，将会是未来发展的重点，所以此次安东卫之行，刘如意也是相当重视！
不仅点齐一千大军陪同，而包括刘汉仪，德王府大管事老松，济北商行大掌柜张老财，新城陶家家主陶铸，还有济南城各大豪族巨贾，基本也都是由家主陪同！
这一来，加上随行的仆从、家丁，足足超过了两千人，浩浩荡荡，规模巨大，简直堪比王族出游！
大队人马由彩石镇南下济宁，再由济宁城转道向东，一路直奔安东卫而来！
邹氏和萧紫心还好一些，但朱清栩、春玉奴、清儿几女，却是从未见过大海，眼见，就要看到这世界上最壮观的景象，她们都是兴奋不已！
尤其是清儿，变成了一只唧唧喳喳的小黄鹂，天天绕着刘如意打转儿，这不由让刘如意心中暗暗愧疚！
几年辛苦打拼，自己只顾着事业，却是将家人远远抛到了脑后，眼下，只是顺道带他们去玩一趟，她们便已经能如此开心！
由于此次有一半是出游性质，包括刘如意在内，众人都是十分放松，走走停停，直到七日之后，众人才抵达了目的地！
……
安东卫居于绣针河口北岸，毗邻黄海，处在老爷山、官山和笔架山，三山环抱中央，气势雄伟，地势险要！
虽然此时人烟凋零，但透过其庞大的建筑结构，依然可以看出当年她的雄姿！
安东卫的千户叫做张磊，今年虽然才刚刚三十出头，但却像极了五六十岁的老汉！
他皮肤黝黑，身材还算高大，但却枯瘦如柴，一看便知是营养不良！
得知，他的顶头大上司刘如意到来，张磊赶忙带着卫所中老老少少、百十口子前来迎接！
“卑职安东卫镇守千户——张磊，参见镇东将军，将军安康！”张磊恭恭敬敬的对着刘如意磕了个头，显然是十分紧张。
刘如意笑着将他扶起，问道：“张千户，本将观这安东卫，怎的会如此破败？怎么？可是朝廷饷银发下的不及时？”
张磊一听，忙“扑通”跪倒在地上，拼命磕头道：“将军，卑职，卑职已经三年多没有饷银发下了！若，若是在这般下去，军户们都要逃光了！便，便是卑职，怕是也守不住这卫城了啊！”
张磊说完，他身后几百口子男女老少，“呼啦”跪倒了一地！
“将军，您行行好啊！给俺们发顿饷银吧！在这般下去，俺们的妻女老小都要活活饿死了啊！”
“将军，将军……”
这些衣衫褴褛的军户，简直比临清城的流民都不如，刘如意不由也是深深叹息！
而一旁，邹氏和萧紫心也看不下去了，忙劝道：“如意，他们，他们这也太惨了点啊！你若能帮，便帮帮他们吧！”
刘如意点了点头，却是看向一旁随行的豪商巨贾们！
这些豪商巨贾们哪能还不明白刘如意的意思，这，这明摆着是刘如意想要他们掏钱那！
不过，没有人打头，众人也不敢觊觎，纷纷将目光瞄向了刘汉仪！
刘汉仪忙清了清嗓子，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兄弟，给自己表现机会了，“众位父老乡亲，你们的遭遇，让我刘某人也深有感触啊！此次，镇东将军，招我等商贾前来，便是为了父老乡亲们多做一点实事！这样吧，我刘汉仪，代表我历城刘氏商行，出资五万两，用于改善乡亲们的生活！也算我刘氏商行的一点心意！”
“我济北商行出资三万两，愿为镇东将军效力！”张老财赶忙紧随其后！
新城陶家家主陶铸也一咬牙道：“我新城陶家，愿出资四万两，誓死为震动将军效力！”
“我济南王家愿出资三万两，愿为镇东将军效力！”
“我济南黄家商行，愿出资一万两！”
“……”
只是片刻功夫，几十位豪商巨贾，便是硬生生凑齐了六十多万两银子！
刘如意不由也有些咋舌啊！
明末这个时代，并不是没有钱，而是有太多的钱，都落到了这些达官贵人、豪商巨贾的手里！这些人，拥有最丰厚的利润，拥有最好的资源，但他们却是不交税，或是少交税，这一来，朝廷只能从老百姓手里收税，又怎的能收上银子来呢？
“多谢众位豪绅捧场啊！本将在这里，可是要替众位父老乡亲们，多多谢过众位豪绅啊！张千户，还不快谢谢众位老爷们？”刘如意看着这张千户犹如木桩一般，傻傻的愣在了原地，赶忙对他使眼色道。
张千户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对众人磕头谢道：“谢谢诸位大老爷，谢谢诸位大老爷！”
刘如意又同众百姓亲切交谈了一番，顺便又让亲兵给这些百姓们发了一点粮食，这才由张磊陪同着，来到了安东卫城之内。
……
卫城并不算大，基本都是以青石为基，搭建起来的战略防御设施，在几个关键的至高处，都架设有高大的炮台，不过，这些炮台，早已经是年久失修，锈迹斑斑，一看，便是多年已经未使用过！
但卫城的整体结构尚在，完全是按照防御要塞的模式修建，视野开阔，地势险要，只要稍加休整，定然会恢复如初！
“老爷子，这里地势如何？还合您的意么？”刘如意站在山间的炮台上，对一旁的封老爷子笑道。
作为地质学专家，刘如意定然不会让封老爷子这种宝贝人才闲着！而由于他的宝贝孙女清儿有了身孕，封老爷子更是越看刘如意，越觉得顺眼！
“如意，此地乃风水宝地也！看，这卫城群山怀抱，绿树妖娆，已经是取了天地之灵气！你再看这边山下，顺着这绣针河口，两面都是平坦的口地，若用来建设港口，这是最佳不过了！这几座炮台，可以覆盖这周围方圆几十里内，而且，老夫也看到了，在前方那座小岛上，似乎还设有炮台，便是在这里驻军，那也是妥妥当当啊！”封老爷子也是十分满意此地的地形！
刘如意不由笑着点了点头。
废话，这可是后世所谓的山东首富——巨头企业XX钢铁的专用码头，这还能差的了？
不过，此时刘如意担心的并不是安东卫的地理问题，而是船只和水手！
要知道，大明的造船工艺，自三宝和尚七下西洋之后，几乎已经被完全封存了起来！
现在若想再找出来那些原始的造船图纸和工艺，几乎已经是不可能了！
而现在大明的造船工艺，根本无法再与先祖时相比，那些工匠们的精湛技艺，几乎已经是失传了！
若是“木匠皇帝”朱由校在世，说不定还能有个啥子创意，但眼下，这已经是不可能！
封老爷子似乎已经看穿了刘如意的心思，不由笑道：“如意，你小子，胃口可不要太大啊！三宝太监的宝船，那可是夺天地造化之灵物，可遇而不可求啊！不过，我听闻，在南洋一带，那些佛郎机人的造船工艺，也是极为精湛！你现在有银子，还怕找不到船只和水手么？”
刘如意点了点头，这才想起了当年在济宁救下的那个葡萄牙人，路易斯&#183;皮特！
只是这厮的信，已经送出去那么久了，怎的见不到回音？
难不成，他的澳门总督舅舅，已经将他忘了？
……

第334章 华夏神州远洋贸易公司！
其实，刘如意这次是真的冤枉了我们的路易斯&#183;皮特爵士了！
自从一年半之前，路易斯&#183;皮特被那些可恶的“土著人”抓到了东方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他前前后后，已经给他的舅舅——澳门总督大人写了不下十几封信。
但悲剧的是，自从去年年初开始，葡萄牙在东南亚最重要的殖民地之一，那些东帝汶的土著一直作乱不止，澳门总督大人也带兵前去镇压，但一年多过去了，葡萄牙当局的高压政策，非但没有平息土著人的叛乱，反而使得叛乱愈发激烈！
以至于数百葡萄牙军士战死，数千军队被困在了狭小的东帝汶岛上，而他的舅舅，根本就没有收到他的求援消息！
不过，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刘如意出游，也令人将他带在了队伍中，让路易斯&#183;皮特，告别了他在彩石镇那一间仅仅不足五平方的小房子，虽然身前身后，无时无刻都有四个彪形大汉“照顾”，但至少他也能呼吸到自由而又新鲜的空气了！
“嘿！你这只白猴子！醒醒，醒醒？”
路易斯&#183;皮特正在睡梦中，却忽然感到有人在用力拍打着他的脸颊，路易斯&#183;皮特不由猛的睁开了眼睛！
“嘿！我不是白猴子！我是高贵的葡萄牙贵族！你在这般喊我，我要去你家将军那里，告你诽谤了！”路易斯&#183;皮特无语的看着眼前的彪形大汉，忍不住用蹩脚的汉语大声辩驳道。
在彩石镇的这近两年时间内，路易斯&#183;皮特别的没有学会，汉语倒是说得顺溜了，而这些看守他的军汉，则是他平日里练习汉语的最佳对象！
而他在彩石镇的这些时日里，刘如意虽然没有虐待他，但却也不会将他当做“座上宾”，每日仅是管些最简单的吃喝，还有一个时辰的放风时间，与软禁也不无两样！
这在路易斯&#183;皮特的概念里，虽然自己这已经跟囚徒差不了多少，但起码能活着，这已经是他最大的庆幸了，渐渐的，他对刘如意也再难以生出怨言！
“知道了，白猴子爵士！”那军汉嘿嘿一笑，却仍是改不了口，他附在路易斯&#183;皮特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嘿！尊贵的白猴子爵士，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家将军，即将要召见你！你赶快准备一下，马上就要过去了！”
路易斯&#183;皮特一愣，瞬间便被突然而来的惊喜惊呆了，“哦！上帝啊！这，这简直太好了！”
路易斯&#183;皮特简直要保住这个军汉亲一口，他原本以为，这些时日以来，那个高傲东方将军，已经完全将他忘记了，想不到，这一刻，上帝又眷顾到了他！
那军汉嘿嘿一笑，这些时日，一直看守着他，几人倒也处出了几分感情，“白猴子，老哥哥说句实在话！你是聪明人，可莫要跟俺们家将军玩心眼儿！俺们家将军那是什么人？那是天神下凡！你肯定不是他的对手！若是想好好的活命，你就得实话实说，说不定，俺们家将军一高兴，就能为你指一条明路呢！”
路易斯&#183;皮特对这种“盲目”的个人崇拜有些不以为然，但这几年的“牢狱”生活，早已经磨去了他身上多半的锐气，此时，听到这军汉实在的言语，路易斯&#183;皮特也有些感动，“老张，你，你是个好人！等我回到了葡萄牙，我一定会用黄金来报答你的！”
军汉老张不由一笑，“行了！白猴子先生，您还是赶紧准备一下，刮刮胡子，去见俺们将军吧！”
“嘿嘿！是，是！”
……
在安东卫山顶的一间炮台上，刘如意召见了“尊贵”的路易斯&#183;皮特爵士！
再次看到湛蓝的大海，再一次呼吸到海边湿咸的空气，路易斯&#183;皮特感觉自己，简直要陶醉了！
“尊贵的将军阁下，能再一次见到您，我真的是太高兴了！请接受您的朋友，来自葡萄牙路易斯家族兄弟的最真诚的问候！”路易斯&#183;皮特穿着军汉们最普通的鸳鸯战袄，却是用最标准的西方贵族礼仪，恭敬的对刘如意行了一礼。
虽然有些不伦不类，刘如意却还是坦然接受了路易斯&#183;皮特的行礼，这些洋鬼子，就算穷的只能要饭了，却还是故作清高！
“呵呵，亲爱的路易斯阁下，这些时日，刘某军务繁忙，照顾不周，还请您务必要海涵那！”刘如意笑道。
路易斯&#183;皮特虽然瘦了一些，但精神头却是极好，看得出，他的适应能力还算不错，这一来，刘如意便稍稍放心了！
毕竟，连这一点挫折都承受不住的人，又怎能指望他将来做大事情呢？
“将军阁下，听说，您的军队，最近在东北方向打了胜仗，作为您最忠实的朋友，请接受我代表路易斯家族，给您最真诚的祝贺！”路易斯&#183;皮特在华夏的这些时日，他也看明白了，华夏人就好这一套。
刘如意也有些好笑，这洋鬼子，学习能力倒是很强么！不过，这也好，倒是省了自己不少口舌！
两人寒暄一番，刘如意便直接切入了正题，指着不远处的海面道：“路易斯阁下，你感觉，这片海岸，用来做开市贸易的港口，如何？”
路易斯&#183;皮特一怔，瞬间便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一丝狂喜，瞬间弥漫在心间，他强自压抑住了心中喜悦，忙集中精神，为刘如意分析道：“尊贵的将军大人，我实在是很佩服您的眼光！这片海岸，海水清澈，地势平整！在这里看去，只需稍作休整，便可以停泊下千石大船，这，这简直可以媲美西班牙人的珍珠——雅加达了！”
刘如意哈哈大笑，并不说话，却是一直盯着路易斯&#183;皮特的眼睛。
路易斯&#183;皮特怎的能不明白刘如意的用意，他忙谦卑的垂下了头，恭敬道：“尊贵的将军阁下，不知道，我们路易斯家族，可以为您做些什么！”
“路易斯阁下，你知道，我们东方人做生意，最讲究的便是信誉！上一次，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诚意，但是现在，我也需要你的诚意！”刘如意看着他的眼睛道。
路易斯&#183;皮特忙解释道：“尊贵的将军，您知道，我也并不想这样，可是，我的舅舅在东南亚一带，出了些事情，所以，以至于咱们的交易到现在都没有达成！不过，您放心，我会再次为他写一封信，最多三个月，必定会有消息传来！只是，我需要将军您的帮助……”
……
与路易斯&#183;皮特的会谈很愉快，刘如意也知道，葡萄牙人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刘如意便派了十名精锐军汉，这一次，一定要将路易斯&#183;皮特的亲笔信，亲手送到他舅舅的手中！
在安东卫又盘桓了几日，刘如意令福伯，同刘汉仪、张老财等济南众位豪商巨贾，简单的达成了一个协议，初步准备成立～“华夏神州远洋贸易公司！”
公司的母港，便设在安东卫，目前主要定要的贸易目标，便是东方的倭人，朝鲜，以及东南亚一带的葡萄牙人、西班牙人，以及各地土著！
在这个公司里，刘如意将以母港、军队和船只，占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是第一大股东！
而刘汉仪、萧家、德王府，则以出资入股的方式，分别占有百分之十股权，而衍圣公出资占有百分之五，剩下的，则是由济南各大豪商巨贾分别出资入股！
只是，刘如意也并未将话说死！
自己这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那是绝对不能动摇的，而其余这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却是可以根据各人财力大小，以及对公司的贡献，允许各方之间，相互买卖！
这一来，就算那些有钱，但拿到股权却相对较少的豪商巨贾们，也有了盼头，不由都是皆大欢喜！
……
又接连商讨了几日，完善了一些细节，刘如意便令许宪会，率领五百彩石军精锐，驻扎在安东卫母港！
而各人所允诺的初步资金，也是纷纷到位！
除却刘如意之外，华夏神州远洋贸易公司，一共筹集得银票二百六十余万两！这其中，抛去了安置、改善安东卫军民的二十万两，其余二百四十万两，将全部用来兴建安东卫母港！
按照刘如意的考察和规划，整个安东卫，将兴建大大小小的码头工地几十个，其中，军用码头大约有十几个，主要分布在安东卫以北，那些吃水深，位于山间环抱的优良码头内，而其他商用、民用码头，则分布在安东卫南侧，长达五六十里的海岸线上！
按照规划，此次，不仅要在安东卫附近，兴建一个巨大的军民两用新城，而且，安东卫、新城，通往济宁和济南方向的官道，也将全部修缮，方便军民物资两用！
这将是一个极为庞大的系统的工程，而这一次，刘如意索性也放得开，完全交由民间来操作！
由济北商行大掌柜张老财牵头，负责招募工匠和施工工作，各入股的豪商巨贾，分别派出家族精英负责监工！
这个工程，便是再大明来看，也绝对是算是超级庞然大物！
不仅山东王族德王一脉参与，便是圣人后裔衍圣公一脉也有份子，而山东各个头头脑脑的豪商巨贾们，基本也是丝毫不拉！
这一来，便是有人现在其中贪墨，不用刘如意动手，那些个个睁大了眼睛的懂事们，也会将他活剐了！
当然，这虽然是个极为庞大的工程，但一切，却也只是铺盖在山东最上层的豪商巨贾之间，朝廷和平民百姓，那是绝对无法得到消息的！
无形之中，刘如意已经为自己，拉起了一张足以遮蔽大明天空的保护网！
……

第335章 南方来客！
安东卫母港工程进展顺利，刘如意又在几日内，安抚了一下原安东卫的军户们，便与大队人马一起，返回了济南城！
毕竟，安东卫的远洋贸易事业，只是刚刚起步，而刘如意的事业重心，还将是在彩石镇！
铺开了这么大的摊子，扩军，已经是刻不容缓！
三日之后，刘如意抵达了老家彩石镇，却是发现，颜继祖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到了这般程度，颜继祖已经完全沦为了刘如意的附庸，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了那么多客套。
“如意，这，这么大的事情，你，你怎的能不同老夫先知会一声啊！”很显然，颜继祖也得到了刘如意在安东卫大手笔的消息。
“呵呵，巡抚大人安心便是！你那一份的份子，如意早就为您准备好了！”刘如意对颜继祖一笑，随手从怀中掏出一份契约，里面用朱砂红笔写的明明白白，颜继祖，将以山东巡抚的身份入股，平白获得华夏神州远洋贸易公司百分之零点五的股份！
当然，这零点五的股份，是由刘汉仪来出的！
“如意，这，这，这怎的是好啊？所谓无功不受禄，老夫又未能为这事业尽上半分力，怎的，怎的能平白受这好处啊！”颜继祖嘴上虽然这般说，但却已经死死的将这契约握在了手心里！
已经到了这般程度，他也算是认命了！
他心中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志向非小啊！以他的能力，根本就无力阻止，他也不想阻止，他只是希望，不被这个年轻人拉下！
“巡抚大人，咱们是什么关系？说这话可就假了！我给您的，您收下便是！只是朝廷那边的事情，还要劳烦巡抚大人您，多多操心才是啊！”刘如意笑着道。
颜继祖眼见刘如意表情真诚，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小心的将股份契约藏在怀里，这才道：“如意，朝廷可是明令禁海的啊！你，你这般，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吧！若，若是被有心人知晓，咱们，咱们怕是也不好交代啊！”
刘如意一笑，对于这件事情，他早已经考虑到。
这个世界，没有银子解决不了的事情！
如果崇祯皇帝真的要纠缠起来，那也只能用银子来解决，毕竟，那位爷，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啊！
“巡抚大人，此事您可不必担忧！只需将面儿上的工夫过得去便行了！对了，临清城那边情况如何了？”刘如意笑着转移了话题。
颜继祖也了解刘如意的为人，既然他不说，那颜继祖也不敢多问，忙解释道：“临清城那边，你尽管放心！李扬的能力，还是有的，有他在，绝不会出了岔子！明日，老夫便亲自去临清城视察，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刘如意点了点头，“如此，那可真是要麻烦巡抚大人了！”
……
送走了颜继祖，刘如意休息了一日，便来到了彩石镇的大校场，此时，那些民夫军汉们，已经操练了两月有余，已经开始有了几分军人的模样！
“卑职等参见将军！”看到刘如意前来，春娃和小六儿赶忙上前来磕头行礼！
对于两人的操练成果，刘如意还算比较满意，便笑着招手让两人起身，“你们两位辛苦了！不错！这些弟兄，那可都是好兵啊！怎么样？春娃，自己亲自操练，可有什么体会心得么？”
春娃闻言，有些害羞的挠了挠脑袋，直到今日，他才明白，当初刘如意在彩石镇初练新军时，为何会那般严格！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正是当年刘如意近乎苛刻的操练，几乎是手把手，教着春娃见血、杀人，教他如何判断战场局势，如何与敌人对战，他没成长一步，几乎都渗透着刘如意的纯淳教诲！
而也正是刘如意的严格操练，才使得春娃无数次在凶险的战场中化险为夷，一步一步，成长到今天！
“将军，现在想来，卑职可是有些汗颜那！都怪那时年幼不懂事，老是给将军您惹麻烦！还好这些苦日子，都是一一熬过来了！”春娃笑道，又解释道：“将军，通过这些时日练兵，我现在也发现了，只有在操练时，对弟兄们加倍严格，这才是对他们负责！否则，真的到了战场上，那可是刀枪无眼，那些鞑子兵，可不会对咱们的弟兄留半分情面啊！”
刘如意点了点头，“不错！你能想到这些，便说明你已经成长了！对于咱们而言，做的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若是没有实打实的硬功夫，咱们又如何能走到今天！来，摆开大战练一练，让老子看看你们这些时日的成果！”
“是！将军，您瞧好吧！”春娃干净利落的行了个军礼，忙冲到了台下军汉群中！
“结圆阵！向将军致敬！”
“是！”
片刻，随着春娃的大声呼喝，三千军汉，结成了一个整齐的圆阵，他们手持长枪，排山倒海一般，从刘如意面前依次走过！
“将军，万胜！”
“我彩石军！万胜！”
“万胜！”
刘如意不由点了点头，两个多月的时间，能有这般成果，可以做到令行禁止，这已经超乎了自己的预期！
不过，这只是最初级的操练，将来，这其中，有一大部分人，将被挑选成为鸟铳兵，而长枪兵，则更多的起到冲锋和掩护的作用！
这个时代，热兵器必将成为主流，刘如意也开始有些拭目以待！
……
接连在军营中做了几日思想工作，刘如意便准备奔赴临清城，视察军汉们屯堡的建设情况，但在这时，却有一位不速之客到来！
在刘府的主厅内，刘如意接见了这一位来自南方的神秘来客！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个头不高，皮肤黝黑，身材微胖，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自信而又富贵的傲气，显然，平日里，也是居上位者！
“在下福建郑三，见过刘将军！刘将军安康啊！”他嘿嘿一笑，一抱拳，露出了一口白牙！
听着他有些蹩脚的闽南话，再加上他姓郑，刘如意已经隐隐的猜到了他的身份！
“三当家的安好啊！只是，你我之间，素无交集，不知三当家今日前来寒舍，所谓何事啊？”他不说，刘如意也不多问，笑着打起了哈哈！
郑三微微有些皱眉，不过就是一个总兵官，竟然也敢在他面前抬架子？真是不知死活啊！
不过，事先，他也打听过刘如意的生平，知道此人虽然年轻，但却刚刚在平谷城大败多尔衮部清军，军力强盛，而且由于大明众多将官交好，算得上的个实权人物！
郑三强自忍耐住心中怒火，笑道：“刘将军，我是什么人，想必刘将军您心中也清楚！呵呵，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听说您要在安东卫做海上的买卖，这事情，我们大当家的也听说了！怎么样？刘将军！让出五成干股可好？有银子，咱们大家一起赚嘛！”
刘如意闻言一怔，随即也是哈哈大笑起来，“三当家的消息好灵通啊！只是不知，这是您的意思，还是大当家的意思？刘某做点小生意，这也不容易！您上来便这般狮子大开口，是不是有些不地道了～～？”
郑三一愣，也没想到刘如意居然如此不给他面子！
要知道，眼下，郑芝龙刚刚击败了死对头，大海盗头子刘香，而东南海疆各股武装集团头领，如李魁奇、杨六、杨七、钟斌等人，也是纷纷归顺，唯郑芝龙马首是瞻，郑家已经成为华夏，乃至是东南亚地区，最大的海上头领！
而郑芝龙也被新任兵部尚书熊文灿，奏请封为福建总兵官，署都督同知！可谓是东海、南海一带的实际霸主！
“刘将军，您可是要想想清楚啊！这海上，可不同与在这陆地上，要不要，您先去打听打听咱们郑家的名头？”郑三眼见刘如意如此不识抬举，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也充满嘲讽之意！
“呵呵！”刘如意却也不生气，反笑道：“怎么？三当家的，你们郑家家大业大不错，可是要欺负我这刚入行的新人么？”
“刘将军，我已经带来了我们郑家的善意！至于您，若是不识抬举，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您啊！”郑三冷冷道。
他们郑家，眼下如日中天，势力可谓强盛无比，而加之有新任兵部尚书熊文灿的庇护，在东南一带，简直可以说是无法无天！
所有海上的生意，他们都要插上一脚，便是刘如意也刚刚兴起的买卖，自是也不能放过！
刘如意也怒了，郑芝龙之流，可远远不能与他那胸怀大志的儿子相比，他只不过就是一个海盗出身，有了些许家财，便只想安稳过日子的暴发户罢了！
既然他们这般霸道，那刘如意又怎会给他好脸色？
“三当家的，我也奉劝你一句！花无百日好，人无百样红！做人，还是要给对方留点余地啊！若是大当家的想来谈生意，那我刘某欢迎！若是像是三大家这般嘛……”
刘如意话未说完，但意思却是清清楚楚的表达了出来！
“哼～～！刘将军的虎威，我郑三领教了！告辞！”郑三说完，头也不回，大步迈出了门外！
刘如意的脸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
……

第336章 献贼复反！
依照郑芝龙的实力，若是刘如意这般明目张胆的得罪了他，那要再想做海上贸易，还当真会有些难度！
但刘如意也没有想到，郑家之人，竟然如此蛮横霸道，这般不讲理，上来便狮子大开口，看来，还是海盗习性未改啊！
不过，刘如意也未必就会怕了郑家！
毕竟，郑家的实力，都在东南沿海一带，想要将手伸进内陆，他们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但依照郑芝龙的性子，他肯定是要想向着朝中发展，洗白自己的身份，光耀门楣！
而且，他们眼下，在朝廷中最大的仪仗，便是曾经任过福建巡抚的熊文灿！
想到这里，刘如意嘴角边不由露出了一丝冷笑，“熊文灿么？他的好日子，怕是快要到头了吧！”
……
湖广。
谷城县。
自张献忠归附了朝廷，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
流民军诸部休养生息，暗地里招兵买马，已经隐隐接近了十万之众！
事实上，早在张献忠投降朝廷之初，湖广巡按御史林铭球，分巡道王瑞旖，便和左良玉密谋，希望在张献忠前往谷城的道路上，秘密将其击杀，以绝后患！
但此计却是遭到了熊文灿的强烈反对，熊文灿要的只是张献忠的投降仪式，好让他对朝廷有所交代，但至于投降之后如何，他则根本不予计较！
而事实也证明，张献忠根本就未有投降之意，以他连太祖朱元璋先祖的祖坟都敢挖掘，又怎的能真心投降朝廷？
当初，熊文灿只给他发两万人的军饷，余部必须遣散，但张献忠拒不接受，并表示要替朝廷保卫襄阳、荆州之地，熊文灿也当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深信不疑，立即发下了十万人六个月的军饷！
这一来，简直是让张献忠如虎添翼！
……
谷城县东郊，张献忠的中军大帐中！
“一堵墙”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李定国，老回回马守应，革里眼贺一龙，混十万，扫地王等等数十位流民军将领齐聚一堂。
张献忠坐在主座上，意气风发，经过这些时日的休养生息，他麾下的流民军，非但补齐了当年在南阳之战中的损失，反而是壮大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这些时日，每日，张献忠必要人给他讲解“孙子兵法”，他自己也在日夜反思，总结，平生战斗的经验和教训！
此时，正值盛夏，天气炎热，而张献忠又是兵强马壮，他的内心，重新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父帅，您还在等什么！您下令吧！咱们干他娘的！这些狗官，没有一个好东西！”孙可望的伤势早已经恢复，这些时日，他每日苦练武功，为的便是有一日，他能亲手报了当日被生俘之仇！
“父帅，孩儿愿为父帅先锋！”一旁，李定国也出列请战道。
“父帅，父帅……”刘文秀和艾能奇也不甘落后，纷纷站了出来！
张献忠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这几个干儿子，个个文武双全，都是可以抵挡一面的大将！
尤其是最小的李定国，经过这些时日的磨练，他更是长进不少，他亲手训练的两千新兵，也被张献忠寄予厚望！
“呵呵！孩儿们，你们暂且退下！”张献忠笑着对几人摆了摆手，转头看向一旁的老回回马守应道：“马大哥，您这是怎么个说法？”
老回回马守应资历甚老，在流民军中辈分很高，加之他又是革左五营之首，便是张献忠，也不得不重视他的意见！
“呵呵！八大王，你神机妙算，帮的弟兄们渡过了难关！这大事情，理应有你来做主！你怎么说！俺们便怎么做就是！”马守应笑着一抱拳，态度看上去恭敬无比！
张献忠一愣，半晌没有反应过来，要知道，老回回马守应可是个人精，虽然面向憨厚如老农，但他的心思，便是张献忠，也很难玩的过他！
平日里，马守应一般是最先反对之人，但现在却第一个表明态度支持，张献忠心中也忍不住升起了一丝疑虑！“难不成，这老东西想要单干么？”
不过，马守应也不是平常人物，麾下约莫还有五千老军，张献忠也不敢明目张胆对他下手，忙笑道：“多谢马老哥支持！贺爷，您怎么看？”
“革里眼”贺一龙也属于革左诸部之一，他与老回回马守应亲近，此时，眼见马守应都应了下来，他忙笑道：“一切，凭八大王做主！”
眼见这两尊“大神”都应了下来，张献忠不由大喜，转头问其他各流民军将领道：“诸位爷，你们还有啥子意见么？”
“一切全凭八大王做主！”
“愿跟在八大王帐下效力！”
马守应和贺一龙，是流民军诸部中实力最强大的两支，他们的名声和号召力，甚至比张献忠还要高出一筹，眼见他们两人都应了下来，其他小头目，哪还敢多话，纷纷应承不已！
张献忠不由大喜，“如此，甚好！此事就这般说定了！众位兄弟，且回去整顿各部，今夜，便是咱们动手之时！”
……
入夜，谷城县令阮之钿，接到了张献忠的邀请，说是为表达这些时日在谷城的谢意，将邀他前去帐中饮宴！
阮之钿不由愁眉不展！
他可不是熊文灿这种只管杀，不管埋之人！
早在他前来谷城上任之初，熊文灿便将张献忠诸部安置在了谷城！
而阮之钿通过这些时日与张献忠的接触，已经深刻的了解到，张献忠此人，实乃鹰视狼顾，虎狼之心，绝不是安心受抚之人！
他也曾给崇祯皇帝上奏密折，陈述其中利害，但崇祯皇帝却根本未有心思理会这些，一心想息事宁人，最后便不了了之！
“哎！难不成，我真的要做那失土之臣么？”阮之钿叹息一声，两行清泪，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他是文人，但却并不是通过科举得到的官位，而是透过类似于满清的“捐官”，“买”来的官位！
他家境殷实，虽然能力并非显著，却自幼饱读圣贤之书，一心想为国效力！
但现实的无情，却将他打击的体无完肤，面对这种局面，他已经是根本无能为力！
“老爷，咱，咱们不去那献贼的酒宴便是！何苦，何苦这般为难自己呢？”一旁，一个老仆跪在地上哀声恳求道。
自从来到了谷城，阮之钿便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是非之地，所以，他并未将自己的妻小接来上任，而是仅仅带着一个老仆，伺候他的生活起居！
“哎！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我阮某，既然已经到了这般，也必须要善始善终！来，阿叔，服侍我更衣吧！”阮之钿叹了口气，伸开了双臂。
老仆无奈，只得含着眼泪，服侍着阮之钿穿好了官袍！
……
“哈哈哈！阮知县能前来寒舍，俺老张可是深感荣幸啊！”大帐外，张献忠欢喜的迎了出来，满脸热切。
“哼！不知张将军招本县来何事？有话直说便是！您的饭，本县可是不敢吃啊！”阮之钿冷冷的与张献忠保持着距离，看也不看张献忠一眼！
“狗官！跪下！哪来的这般架子！”孙可望大怒，抬脚便欲朝着阮之钿的腿腕子踹下！
“可望，退下！”张献忠赶忙喝止了孙可望，笑着赔礼道：“知县大人，您这又是何必呢？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何必非要学那煮熟的鸭子呢？”
“哼！道不同，不相为谋！献贼，你也是深受皇恩之人，为何不苦思如何报效朝廷，反而是一心想欺君作乱！你～～难道就不怕遭到报应么？”阮之钿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眼见孙可望等人如此嚣张，他便再也按捺不住，大骂道。
“你～～！”张献忠的脸色也冷下了下来，忽然，他一阵冷笑，指着不远处的谷城县城道：“知县大人，您看那边！过了今夜，这谷城县，将是我张某人的了！”
阮之钿回头一看，不由大惊失色，只见谷城县城的方向，火光四起，无数人影，张牙舞爪的朝着里面狂奔而去，显然，张献忠已经动手了！
“献贼，你，你不得好死啊！”阮之钿忍不住抱头痛哭！
张献忠不由冷笑，“知县大人，你若识趣，老老实实交出官府印信，老子便饶过你一条狗命！否则，哼哼……”
“呸！献贼，你少做梦了！某便是做鬼，也不会让你如愿的！”阮之钿不由破口大骂！
“来人，带知县大人去他府上寻找！哦，对了，可莫要伤着知县大人啊！哈哈哈！”张献忠根本不理会阮之钿的态度，哈哈大笑。
“献贼，你……”阮之钿还要破口大骂，却是被十几个如狼似虎的流民军，拖着走向了城中！
孙可望不解道：“父帅，为何不杀了这狗官？”
张献忠忽然一笑，“圣人都施以仁道，若我杀了他，湖广诸县，谁还敢归顺我张某人？”
孙可望一愣，却是梦跪地磕头道：“父帅英明，父帅英明也！”
张献忠不由更是哈哈大笑！
……
此时，在谷城县衙后院中，十几个流民军翻了七八遍，却是依然未能找到阮之钿的官印！
他们也索性懒得再找，威胁了几句，便开始搜罗阮之钿院中值钱的财物！
阮之钿也彻底死了心，他在房梁上悬起了一根白绫，准备以此，来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但这时，房间内的阴暗处，却是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阮知县，这般死去，还未看到献贼伏诛，你安心么？”
阮之钿一愣，忙回头看去，却见走过来一个身材削瘦猥琐的身影，这人相貌简直无法形容，可谓是丑的让人不敢直视！
阮之钿吓了一跳，忙问道：“你，你是谁？怎的会出现在这里？”
那人嘿嘿一笑，“阮知县，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不想你死！你若还愿意看到献贼伏诛的那一天，便跟我走吧！”
……

第337章 罗猴山！
崇祯十二年五月中，张献忠在谷城再次举旗反叛！
流民军冲进谷城县衙，索取官服、印信，放出囚犯，打开府库，在墙上留书，历数现任兵部尚书熊文灿的贪赃受贿的种种罪行，发誓与之势不两立！
很快，同在湖广的“曹操”罗汝才，白贵，黑云祥等三部流民军立即响应，他们与张献忠合兵一处，与六月初，攻占了房县，直逼襄阳城！
熊文灿苦心经营的、妄图以“招抚”平息流民军反抗的梦想彻底破灭了！
于此同时，远在河南商洛山中“休养生息”的李自成诸部，也开始蠢蠢欲动，整个大明的流民军，瞬间呈现了燎原之势！
此时，屁股还没有做热的新任兵部尚书、兼五省总理熊文灿不由大惊失色，为了遏制流民军进攻襄阳，他急令楚抚方孔媚防荆门、当阳一线，勋抚王鳌永防江陵、公安一线，陕抚丁启睿、蜀抚邵捷春各守己境，布网设防！
但在六月中，献贼诸部撤进了房县一带的深山中，熊文灿急令左良玉率部追剿流民军！
但左良玉认为“路险，饷艰，不可追！”
熊文灿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强令左良玉进军深山，围剿献贼诸部！
……
房县。
左军大帐。
“父帅，那姓熊的欺人太甚啊！我等有兵无粮，儿郎们士气低迷，若这般进山，怕是会凶多吉少啊！”左梦庚在一旁愤恨道。
他们刚刚接到了献贼反叛的消息，便急急从河南奔来，哪知还未得喘上一口气，熊文灿便急令他们进山追缴献贼余部！
这几年，河南天灾人祸，粮草不济，本来左氏父子还以为奔到湖广，熊文灿还能补齐他们的饷银和粮草，哪知，这熊文灿，竟然想要赶鸭子上架！
左良玉看了左梦庚一眼，不由深深叹了一口长气，“庚儿，何必这般恼怒？到了这一步，你觉得咱们还有拒绝的可能么？”
左梦庚一怔，忙道：“父帅，可，可是那献贼狡诈无比，我等粮草不齐，军心疲惫，我担心，咱们，咱们怕是要吃大亏啊！”
左良玉看着左梦庚急切的模样，忽然一笑，赞许的点了点头，“庚儿，你能看到这些，说明你真的成长了！为父这也便放心了！不过，既然本兵已经发了话，那这场仗，咱们是非打不可了！”
“父帅，这，这是为何啊？”左梦庚还有些不解，忙追问道。
“为何？”左良玉忽然自嘲的一笑，“为了咱们吃的这口饭！本兵现在圣眷正浓，难不成，咱们父子要与他硬罡么？”
“父帅，你，你是说……”左梦庚瞬间睁大了眼睛！
左良玉点了点头，“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溜溜！献贼与你我父子，那也是不共戴天！休要多想了，咱们明日进山，今日，你再去本兵那里，讨要咱们的粮草！”
“是！父帅！”左梦庚也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一咬牙，赶忙朝着帐外奔去！
左良玉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眉头上不由泛起了一抹深深的忧虑，他从军多年，怎的看不出此次危险重重，可是，已经到了这一步，他还能有选择么？
……
左梦庚终究未能再从熊文灿那里讨得半分粮草。
到了这个程度，熊文灿也是焦头烂额，他本就不是有什么“经天纬地”之才，只是凭借着与阁老杨嗣昌交好，再加上自己有一手“无往而不利”的“和稀泥”的本事，这才赢得了今日之高位！
眼下这般，熊文灿可谓要兵无兵，要粮无粮，他也只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号称是“善战”的平贼将军左良玉身上！
次日清晨，熊文灿亲自前来为左军送行！
左良玉也当真卖给熊文灿面子，当下令河南副将罗岱率五千军为先锋，进入房县的深山密林之中，而他自己，则率十万主力大军，紧随其后！
“左将军，此次，一切便拜托你了！”熊文灿满是希冀的握着左良玉的手，“只要你此次歼灭了献贼主力，本官定然将欠下的粮草、饷银，一次性为你补上！”
左良玉笑着点了点头，“本兵，您尽管放心便是！只要粮草跟得上，吾必将生擒献贼人头，献与本兵！”
“好，好啊！左将军，本官祝你一路顺风，马到功成！”熊文灿大喜，他忽然发现，左良玉竟然第一次这般顺眼起来。
左良玉郑重点了点头，大喝一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朝着房县深处、茫茫的原始林林中进发！
……
房县位于湖广西北部，西临四川，方圆几百里之内，都是巍巍雄山，尽是些人迹罕至的原始密林！
便是后世，在这一带，交通也是极为不便，更别说此时了！
左良玉也没有想到，这里的道路条件居然会这般恶劣，七八十里的路程，大军竟然整整走了十天，还未寻得献贼主力的影子，但他们的粮草，已经几乎是要耗尽了！
而最为可怕的是，这深山密林之中，不知名的蚊虫众多，个个都如成人小拇指这般大，军士被这东西盯上一口，立刻会头晕目眩，发烧不止，犹如瘟疫一般，根本无法控制！
“父帅，这，这他娘的该如何是好？这仗还没打，若再这般下去，咱们的儿郎们，怕是要先被这天气折去一半了啊！”左梦庚愁眉不展，他还从未遇到过这般艰难的情景。
左良玉也是眉头紧皱，他麾下的兵丁主力，大都来自辽东、山东和河南，面对陕西、湖北以及四川交界处这一块复杂地貌，军中很多将士，都已经吃不消了！
这个时代，不比后世，没有阿司匹林，没有青霉素，往往很小的一些病症，都会夺去士兵的性命！
仅仅是这十余天的功夫，左良玉麾下，便已经有近千人的非战斗死伤。
但到了这般程度，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实在是处于一个极度两难的境地。
“庚儿，你率一万亲军，暂且留在此处，静观其变！为父在派人到前方查探，看看罗岱那边，有没有消息！”左良玉思虑良久，还是做出了一个比较稳妥的决定！
“父帅，这，不行！孩儿要跟随父帅一起！”左梦庚忙道。
左良玉刚要说话，却听到前方有哨探禀报：“大帅，大帅，罗将军的先锋军打探到消息了，在前方十里外的罗猴山，发现了献贼主力！”
左良玉不由大喜，父子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左良玉忙道：“庚儿，事不宜迟，你便负责在这里给为父断后！为父争取将献贼诸部一击而溃，咱们也好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左梦庚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父亲如此坚定的模样，只得重重点了点头。
……
罗猴山。
此地群山叠峦起伏，树木葱翠茂密，而要想进入罗猴山的腹地，首先要经过一处低矮的山谷。
此时，在山谷一侧的山峰上，张献忠正由孙可望、李定国等几个义子陪同，查看着此地的山势！
事实上，自从左良玉进军这深山老林以来，他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张献忠的眼睛。
“父帅，那罗岱，会上咱们的当么？”孙可望看着地势雄伟的山谷，有些疑惑道。
毕竟，这太过明显了，只要是知兵之人，定然便会一眼看出，此处留下的巨大破绽！
张献忠嘿嘿一笑，却并没有回答孙可望，转头对一旁的李定国道：“定国，你来说说看？”
几年功夫，李定国已经成长为十八九岁的棒小伙，张献忠也不再称呼他的小名“一纯”，而是称呼他的大号“定国”。
李定国一拱手，笑道：“大哥，若是放在平日里，左良玉父子，定然不会这般容易便上了咱们的当！可眼下，他们粮草紧缺，阵势不整，定然是想要速战速决，将咱们一战而击溃！若是我所料不错，在左贼看到父帅露出的破绽之后，必然会大举进攻而来！这已经不是咱们在钓鱼，而是这肥鱼，非要朝着咱们的钩儿上撞啊！”
孙可望这才反应过来，忙对一旁的张献忠竖起了大拇指，“父帅英明，孩儿佩服啊！”
张献忠哈哈大笑，“孩儿们，都给老子提起精神来！一会儿，可就到了你们扬名立万的时刻了！”
……
傍晚，左军副将罗岱，副将刘乖杰，兵分两路，直奔山谷中冲杀而来，身为“诱饵”的流民军且战且退，很快，便退到了罗猴山深处。
左军随即大喜，数万军马，横冲入山谷，但就在这时，流民军伏兵四起，犹如排山倒之势，直杀的左军措手不及！
左良玉见状大惊，赶忙令后军变前军，急速朝着左梦庚驻扎的后营狂奔而去！
而罗岱和刘乖杰，却因冲的太深，根本无路可退，被孙可望生俘！
至此，左良玉大败而归，丢弃军资兵甲近十万，军士战死者近万，河南副将罗岱，左军副将刘乖杰，也生生被献贼处死！
张献忠诸部，经过此役之后，实力暴涨，湖广各地官军，几乎已经完全丧失了主动权！
……
消息传到京师，崇祯皇帝大怒，当即下令将熊文灿和总兵张学任革职查办，左良玉贬官三级，戴罪立功！
随即，杨嗣昌也坐不住了，满清兵事，他或许还可以逃避，但湖广是他的老家，他已经是避无可避！
月中，崇祯皇帝令阁老杨嗣昌亲自前往襄阳坐镇，节制湖广、陕西、四川、河南各地总督、巡抚、总兵，全面负责围剿流民军事宜！
……

第338章 大婚！
彩石镇。
看着犹如雪花一般的邸报纷飞而至，刘如意的面色也是愈发凝重起来！
历史，终究还是按照原来的轨迹发生了！而杨嗣昌，他也终究是难以逃脱他的宿命！
不过，唯一能让刘如意感到庆幸的是，陕西总兵贺人龙，在陕西与河南交界处，击败了正蠢蠢欲动，准备东山再起的李自成麾下大将——先锋郝摇旗部，李自成被逼无奈，只得再次退回了商洛山中，隐忍休养！
这也使得在一片风声鹤唳之中，朝廷唯一得以安慰之事！
不过，此时，刘如意却来不及顾虑这许多，因为，他的婚期已经临近了！
……
在华夏的传统里，成家，立业，治国，平天下！
而自刘如意从章丘刘府逃出来，几年下来，也算是小有所成，加之春玉奴和清儿都已经有了身孕，这成婚之事，便再也不能拖延！
眼下已经是七月初，再有十几日，那便是刘如意的婚期！
整个彩石镇上下，都是疯狂的忙碌起来，而邹氏，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每一样事情，几乎都要亲力亲为，按照她意愿中的想法，为自己的爱子，打造一场完美的婚礼！
当然，济宁萧家和德王府也没有闲着！
因为彩石镇是刘如意的基业所在，所以，整个婚礼现场，也便被定在了彩石镇！
济宁萧家，早在一个月前，便由家主萧墨文亲自率领大大小小的仆从近千人，来到彩石镇打点准备。
德王府也几乎是倾巢而出，便是不能出济南城的德王，也偷偷同山东巡抚颜继祖打好了招呼，暗地里来到彩石镇，为自己的女儿，准备嫁妆，同时广发请帖。
一时之间，彩石镇四处，到处都是喜庆的红绸，为此，萧家几乎花费了近十万两白银，从江南各地，抽调上好的丝绸布匹，只为迎接那盛大的一刻！
其实，按照刘如意的本意，本不想弄这般大的排场，但他现在早已经不是龟缩彩石镇一地的小小的总旗官，他眼下的势力，几乎可以覆盖整个山东的天空，山东各大豪商巨贾，山东各级大大小小的官吏，那都要仰仗刘如意的鼻息，才能生存！
最关键的是，随着大华夏发展银行和华夏神州远洋贸易公司的兴起，刘如意已经无可避免的，被推到了时代的风口浪尖之上！
这一次，与其说是刘如意的婚礼，倒不如说是刘如意身边的关系网，第一次超大规模的聚会……
……
很快，随着众位豪商巨贾的到来，彩石镇内的旅驿、客栈，几乎都已经呈现爆满的状态！
福伯眼见如此，赶忙请示刘如意，特地腾出了一间规模庞大，足以容纳千人的军营，请这些外地前来恭贺的嘉宾们入驻！
……
彩石镇北门处。
刘如意正率领小六儿、春娃、老贵等人，迎接着众位远道而来的贵宾们！
“哈哈哈！刘兄弟！哥哥我可真是想死你了啊！”不远处，一队百余人的骑兵呼啸而来，人还未至，刘如意便听到了贺人龙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贺帅，您，您这般军务繁忙，还能前来参加小弟的婚礼，小弟真是感激不尽啊！”刘如意赶忙迎上前去，与贺人龙来了一个热切的拥抱！
“哈哈哈！驴球子的！刘兄弟，你的成婚大事，哥哥便是插上翅膀飞，那也得赶来啊！”
贺人龙大笑，突然淫荡的对着刘如意眨了眨眼，凑到刘如意耳边悄声道：“嘿嘿！刘兄弟，实话跟你说吧！哥哥这次可不是白来哟！嘿嘿，你上次给我的那些开山雷，在哥哥此次同闯贼交手中，可是发挥了大作用啊！要不是这些宝贝，哥哥这一仗，那可不能赢得这般轻松啊！哈哈！这一次，你说什么，可是也要再多卖给哥哥一点啊！”
刘如意不由莞尔，这才是自己所熟悉的贺人龙的性子么！到了那里，这厮都肯定是不会吃亏的！
“哈哈！贺大哥真是说笑了！咱们兄弟之间，还谈什么‘买’字？放心吧，这一次，小弟先送你一千颗！若是不够，贺大哥直管再吩咐小弟便是！”这倒也不是刘如意故作大方，实在是贺人龙这厮，也太过实在了点！
这一次，仅是各种各样的礼物，便就准备了近一百辆骡马车，怕是有不下上万两银子，刘如意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啊！
贺人龙听刘如意这般说，却说是连连摆手，他凑到刘如意耳边，淫笑道：“嘿嘿，刘兄弟，这一码归一码！人情归人情！买卖却是归买卖！嘿嘿！刘兄弟，老哥哥跟你说实话吧！”
贺人龙看了刘如意一眼，似乎是有些难为情，神色都有些扭捏！
刘如意不由一笑，“贺大哥，咱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
“嘿嘿！”
贺人龙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刘兄弟，那老哥哥可就直说了！你，你，你那些鸟铳兵不错啊！哥哥这次前来，实在是，实在是想连那些鸟铳，也多买一些！你也知道，现在那些流民军，人多势众，若是没有火力威慑，咱们的儿郎们，很容易吃亏啊！”
刘如意这才明白，为何贺人龙会这般大方，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不过，从眼下的时局来看，流民军的强大，对刘如意没有半分好处，因此，刘如意也愿意帮助贺人龙这般亲近的将领！
“贺帅，此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咱们完全可以慢慢商议嘛！”刘如意笑着握了握贺人龙的手，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贺人龙当即大喜，却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刘兄弟，其实，其实虎帅，大同王朴，还有曹兄弟，王兄弟，高兄弟，他们，他们也都有这个意思！”
刘如意不由无语，这些老大哥，感情惦记着自己，那可不是一天了啊！
……
接连几日，山西总兵虎大威，陕西副将高杰，大同总兵王朴，前屯卫总兵王廷臣，东协总兵曹变蛟等等名将，都是亲率随从前来彩石镇道贺！
而与刘如意有过一面之缘的山海关总兵马科，也是派出亲随，携带厚礼，前来道贺！
最令刘如意没有想到的是，远在辽东的吴家、祖家，也都是派出亲随，上门为刘如意道贺！
一时之间，彩石镇名将云集，不由引得整个大明为之侧目！
而山东各地的达官贵人、豪商巨贾，那就更不用多说了，他们纷纷携妻带子，直奔彩石镇，只为能在刘如意的婚礼上露个脸，混个脸熟！
莫名之间，刘如意的婚礼，已经化身成为山东权贵们最高端的名利场！
彷佛，若是没有受到镇东将军邀请之人，那便算不得是山东权贵一般！
这也使得，那些小一号的豪商巨贾们，纷纷削尖了脑门子，托门路，找关系，就算是花费巨资，也一定要参加镇东将军的婚礼！
……
而刘如意每日里除了要亲自出面陪同这些将军、权贵们，还要与母亲邹氏，共同商议一些婚礼的细节，着实有些头大，简直比上战场还要累上不少！
好在，时间过得飞快！
眨眼之间，七月十八日已经到来！
这一日，整个彩石镇都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刘如意的迎亲队伍，由彩石镇刘府出发，前往彩石镇北门处，萧紫心和朱清栩的住处！
由于此时要迎娶两个新娘，邹氏更是精心请人打制了两顶上好的大花桥，每一台，都需八人，而每一名轿夫，都是由刘如意的亲兵中精挑细选出来，个个身高在八尺以上，如天神一般，威武雄壮！
队伍正前方，小六儿一身红袍，手持一杆萱花大鼓，亲自擂鼓开道。
而刘如意则一身大红色新郎官袍，头戴红玉冠，脚蹬红玉靴，胸前别着一束大红花，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之上，贵气逼人！
在刘如意后面，贺人龙，高杰，曹变蛟，王廷臣，王朴，虎大威等终将，也是纷纷穿着喜庆的红袍，为刘如意呐喊助威！
山东巡抚颜继祖，则亲自担任此次婚礼的主婚人！
而新任临清知府李杨和刘汉仪，则充当刘如意的伴郎！
大队人马先在萧家位于彩石镇的别院中停下，迎娶大妇萧紫心，而后，又转到一旁的德王府别院前，迎娶上平妻朱清栩，一行人欢天喜地，直奔刘府中奔去！
彩石镇中数万军民，纷纷矗立在道路两侧，欢呼雀跃，夹道欢迎！
刘如意也没有吝啬，这一日，凡是彩石镇中军民，不论男女老幼，每人都可分的一两银子的喜钱，而刘府门口的流水席，更是早已摆下足有数百桌，随意彩石镇军民享用！
待将两位美丽的新娘，迎娶到刘府之中时，整个婚宴瞬间达到了高潮！
所有人都欢呼雀跃，尤其是贺人龙，这厮，这厮居然要撺掇着身边众将，要率先挑开新娘的红盖头，看看两个新娘的美丽模样，当然是被刘如意言辞拒绝！
而当拜过天地、高堂，将新娘送入洞房之后，贺人龙等人便再没有了顾忌，拉着刘如意，非要喝上三百杯！
……

第339章 腐败的花烛夜！
……
好不容易摆脱了贺人龙和众将的纠缠，当刘如意来到燃起红烛的洞房之时，脚步已经开始有些虚浮，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
其实也无怪乎刘如意会如此，盖因此次婚宴，来的大人物实在是太多，几乎每一人，刘如意都要亲自敬上一杯酒，寒暄几句！
毕竟，在华夏这个社会概念里，你可以忘记所有人，却是唯独不能忘记某一人！
洞房内，萧紫心安静的坐在宽大、奢华的暖床边，两只葱葱玉手，却紧紧的纠缠在一起！虽然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会来临，她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就要来临的时候，她的心里，反而若然惆怅起来！
“小姐，姑爷，姑爷回来了！”
随着门外熟悉的脚步声，以及小丫鬟阿萝的清脆嗓门，萧紫心的心，也猛的提到了嗓子眼上。
“阿萝，快，快去扶姑爷进来！”萧紫心忽然很想前去搀扶刘如意，但却发现这是自己的新婚之夜，也只得强忍住心中的担忧。
贺人龙那些人，萧紫心虽然没有与他们交流过，但仅看他们凶悍的模样，萧紫心便知，今晚，刘如意怕是不会那般容易脱身的！
“呃？不用你扶，我自己能走！阿萝，你，你先回去休息吧！”刘如意不爽的打了个酒嗝，一脸酒气，径自喷洒在小丫头阿萝的脸上。
时隔几年，阿萝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小丫头，她今年已经十六岁，由于萧紫心一直视她如妹，阿萝的生活也是养尊处优，甚至比一般人家的小姐，日子都要舒坦！
这也使得阿萝生的亭亭玉立，楚楚动人，隐约间，与萧紫心相比，也是姐妹一般的模样。
“姑爷～～！”阿萝有些委屈，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刘如意也一直将阿萝当做小妹看待，眼见她如此模样，忙安慰道：“哦！对不起！阿萝，是我错了！来，今日就让我也享受一番，让阿萝来服侍我吧！”
阿萝这才破涕为笑，用力搂紧了刘如意的手臂，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刘如意，向里间走去！
但刘如意没有注意到的是，阿萝的小脸上，竟然也浮现出了一丝小妩媚！
……
洞房内，数支婴儿手臂粗细的红烛，将整个房间映照的通红、透亮，整个房间内，都铺上了上好华贵的波斯羊毛地毯，而周围雕工精致的木质家具，也是清一色的海南黄花梨，便是桌上摆的酒杯、瓷器，也尽是景德镇官窑大师们亲手出品！
刘如意一晃三摇，径自坐在了萧紫心的身边，笑嘻嘻的搂住了萧紫心的纤腰，“嘿嘿，娘子！今日，可是春宵苦短，不若，咱们，咱们便提早安歇了吧！”
刘如意说着，大手已经深入了萧紫心的衣服内。
萧紫心忙上后退却半步，“如意，这？你还没挑了红盖头呢？咱们也还没有喝过交杯酒呢？”
刘如意一拍脑门子，这才想起，进洞房之前，母亲邹氏一直嘱咐过自己的“程序！”
“对不起，紫心！嘿嘿，是为夫太过心急了！”刘如意赶忙道歉，从一旁拿起阿萝递过的秤杆，小心翼翼的挑开了萧紫心头上的红盖头。
顿时，在红烛光芒的映衬下，萧紫心倾国倾城一般的容颜，暴露在了刘如意面前。
“紫心，你，你好美！”刘如意真心赞道。
不由想起了当年，在彩石镇南方，第一次见到萧紫心时的场景，那一刻，萧紫心同样蒙着薄薄的面纱，高贵不可方物！
而这一刻，刘如意却是亲手挑下了她的红盖头。
萧紫心轻轻睁开了眼睛，她也重新审视着身边这个男人，这个将要在以后同她共度一生的男人。
今日，萧紫心画着浓浓的彩妆，她本就天生丽质，此时，在彩妆和红烛的映衬下，更是犹如跌落凡间的天使，让人不敢正视，刘如意不由看的痴了！
忽然，萧紫心轻轻一笑，轻轻推了刘如意一把，“傻样，瞎看什么？又不是没有见过？”
刘如意这才回过神来，“那可不一样！以前看，你是高高在上的萧家大小姐，现在，却成了我刘如意的媳妇，自然是要多看上一眼！”
刘如意说着，狠狠的在萧紫心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萧紫心也没有躲闪，只是俏脸上红晕更浓了，她指了指一旁桌上的酒壶，“夫君，咱们喝交杯酒吧！”
“哦！夫人所言极是！”刘如意刚要回身去拿，却见阿萝已经端着酒壶，恭敬的递到了两人面前。
只是，阿萝身上的装束却变了，她仅仅穿着一件单薄的红肚兜，腰间挂着一根金丝锁链，下身，居然，居然是未着寸缕，刘如意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她两腿间滑嫩的毛毛！
“这，这是个神马情况？”刘如意心底不由大惊，不过，刘如意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强自撑着，未能让自己露出怯来！
萧紫心看到这般，却是不以为意，握着刘如意的手道：“夫君，我们来喝交杯酒吧！”
刘如意这才反应过来，却看到阿萝，已经羞红了脸，轻轻为两人斟满了杯中美酒。
刘如意扶起萧紫心，两人互相交叉双臂，一饮而尽！
“嘿嘿，娘子！现在程序差不多了吧！咱们也该安歇了吧？”看着眼前佳人，刘如意早已按耐不住，伸手搂住了萧紫心的纤腰。
萧紫心俏脸一红，却是微微点了点头。
刘如意不由大喜，赶忙将萧紫心抱在了怀中，爬上了温暖的大床……
……
春宵苦短，一夜如梦。
清晨，刘如意本能的醒来，却发现萧紫心正犹如小猫一般，蜷缩在自己的胸膛边，酣然入睡，大大的眼睛边，还挂着些许泪痕，小嘴微微撅起，似乎是十分委屈。
刘如意不由一笑，他实在没有想到，萧紫心竟然是如此极品，竟然是传说中的潮吹！
这简直是让刘如意如获至宝！
要知道，这种几率，简直可以说是几万分之一啊！
尤其又是让萧紫心这般美貌的女子，那几乎就是千万分之一啊！
这也使得刘如意对萧紫心分外怜惜，轻轻为她盖好了便被，转身，便欲到房外，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但刘如意刚刚走到外间，却看到阿萝正躺在一旁的小床上，呼呼大睡，雪白、粉嫩的臀部，全都暴露在空气中，也是毫不自知。
刘如意轻轻一笑，不由轻轻替阿萝也盖好了棉被。
昨夜一夜风流，阿萝竟然一直在两人身边伺候。
刘如意现在也明白了，阿萝是萧紫心的贴身侍女，也就是传说中的通房丫头，几乎就是和萧紫心同在。
“这买卖倒是好，这简直是买一送一啊！怪不得后世要批斗那些地主老财的奢华生活啊！这，这简直就让人折寿啊！”刘如意心中不由感叹。
不过，到了这般程度，刘如意家大业大，自然也不会在乎再多了阿萝这一张小嘴！
毕竟，若是通房丫头，男主人不予接受，那她们的下场，往往会十分悲惨！
阿萝与刘如意相识多年，刘如意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她！
不过，有萧紫心和朱清栩在，阿萝也只能留给刘如意日后享用了！
……
想起朱清栩，刘如意赶忙奔出门外，来到了刘府中朱清栩的院子里。
此时，彩石镇的刘府，早已经不是当年的规模，这几年来，一直又扩大了不少，占地已经接近三十亩，而萧紫心、春玉奴、朱清栩、清儿等女，也是各人都分开，住在不同的小院里。
每一个小院，便相当于她们的私人领地。
当然，按照规格，萧紫心和朱清栩的院子，无疑是其中最好，也是最精致的！
此时，天刚蒙蒙亮，刘如意却是看到，朱清栩的院子里，依然亮着烛光，显然，她可能是一夜未睡！
刘如意忙推门走了进去，一个俏丽的丫鬟赶忙迎了上来。
刘如意知道，这是朱清栩在王府中贴身侍女，名字叫做沫儿。她原本也是山东豪族李家之女，后来，李家破败，便被卖与德王府，那时，她才两岁多。
沫儿也是与朱清栩自幼一起长大，情如姐妹！
“郡主，姑爷，姑爷来了！”眼见刘如意前来，沫儿不由大喜，赶忙跑到内间像朱清栩通报。
刘如意不由有些内疚，这，这女人多了，也真不见得就是好事儿啊！体贴了这一个，却冷落了那一个！
这，这着实是让人为难啊！
好在主次有别，刘如意也只得与这个时代的达官贵人们一样，按照次序来吧！
“姑爷，郡主，郡主一夜都未睡呢！您，您虽我来吧！”沫儿很快就出来了，恭敬的对刘如意道。
刘如意一笑，有了阿萝的经验，他也不再客气，轻轻搂住了沫儿的小腰，随意揉捏了几把，笑道：“我知道了，带我进去吧！”
沫儿小脸儿通红，眼睛里却露出一丝欣喜，她知道，刘如意这个举动，便是已经接受了她，忙搀扶着刘如意的手臂，引领着刘如意朝着里间走去。
洞房内，红烛已经燃了大半，朱清栩却依然倔强的坐在床上，如同一个精致的木偶，一动也不动。
刘如意不由有些心疼，歉意道：“清栩，对不起！我，我来晚了！”
“哇～～！”朱清栩忽然扑倒刘如意的怀中，大哭了起来，“如意，你，你好狠的心啊！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看我了呢！”
“这，这哪能会啊！”刘如意赶忙将朱清栩揽在怀中安慰，心中也是有些歉然，想朱清栩堂堂郡主之躯，却只能在这里独守空房，对她而言，着实是残忍了一些！
“如意，我不怪你！可，可我就是心中不舒服！”朱清栩仍旧哭泣不止，仿似要将心中怨气全部发泄出来。
刘如意赶忙对沫儿使了个眼色，沫儿会意，赶忙拿过秤杆和交杯酒。
刘如意安慰着挑开朱清栩的红盖头，又哄着她喝下了交杯美酒，这才笑道：“清栩，你怪我不来！可是，我来了，你，你总得有些表示了吧？”
朱清栩一愣，片刻才反应过来，顿时俏脸通红，但，她还是颤颤惊惊的握住了刘如意的手，小声道：“如意，你，你可是个坏人！”
刘如意不由哈哈大笑，将朱清栩带到了床上！
……

第340章 军火生意！
日上三竿，刘如意才起身来，任由朱清栩和沫儿服侍着穿好衣服，这才来到了刘府前院的主厅之中。
一夜接连两番“大战”，便是刘如意这般强壮的身体，也隐隐有些吃不消了！
与萧紫心不同，朱清栩身材高挑、丰满，性子虽看似刚强，却其实柔弱温顺，如果说萧紫心是高高在上、仿似不可侵犯一般的女神，那朱清栩便是活生生的、充满了青春诱惑力的邻家小妹，这也让刘如意在朱清栩的身上，更加放得开！
按照齐鲁的风俗，新婚第二天，新郎要陪同新娘子回门，但刘如意眼下，毕竟是非同常人，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亲力亲为！而两个老丈人，萧墨文和德王，也都暂时在彩石镇安下家来，刘如意便先将自家之事，放到了后面，转而先处理贺人龙等众将，以及各位山东权贵之事！
华夏神州远洋贸易公司的股份，基本已经理清，这些都是福伯在亲手操办，刘如意只是提供一个大方向，这倒不必让刘如意太多费心！但关于此次贺人龙等众将的军事采购事宜，刘如意却是要亲自把关！
……
刘府大厅内。
贺人龙，虎大威，高杰，曹变蛟，王廷臣，王朴等人，已经在此恭候多时，眼见刘如意进来，众将忙纷纷起身问候。
贺人龙自持与刘如意亲近，便率先开起了玩笑，“刘兄弟，这新郎官的感觉不错吧？哈哈！你可得加紧努力啊！我家那傻小子，可是等着与刘兄弟攀亲那！”
刘如意不由莞尔，这老贺，还真将这件事情挂念在心上了！
“贺帅，您可就饶了小弟吧！昨天差点没被你们灌死，小弟大清早起来，还没看清楚我那新娘子模样呢！”刘如意无辜道。
众将不由哈哈大笑。
虎大威也没好气的看了贺人龙一眼，“老贺，你就消停一会儿吧！你以为刘兄弟跟你一般，没心没肺的，啥事儿也不放在心上啊！”
贺人龙讪讪的挠了挠脑袋，“嘿嘿，那，这可倒是额老贺的罪过了！等改天，额老贺亲自去向弟妹赔罪解释！”
刘如意怎的会和贺人龙这般大老粗较真，忙笑着岔开了话题。
众将寒暄了一番，虎大威率先挑明了话题：“刘兄弟，此次，咱们众位兄弟的来意，想必你也清楚啊！刘兄弟，这件事情，你还要多多帮忙啊！”
刘如意点了点头，沉思片刻，这才道：“虎帅，贺帅，众位兄弟，你们的要求，如意定然会尽力满足！只是，这开山雷做工相对简易，我多拿出一些货来，倒是没有什么大碍！但这鸟铳嘛！工艺却着实有些复杂，而且所需铅弹和火药，都是需精心订制，怕是需要一些时日啊！”
“刘兄弟，俺们都知道你的难处！放心，老哥哥也不能黑你！嘿嘿，俺们陕西军，额要一千杆，高兄弟要八百杆，剩下的，你便匀给其他弟兄吧！”贺人龙率先笑道。
“我说老贺，你他娘的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我们山西军数万弟兄，也不过就要一千杆，你，你要这么多，你能养得起么？”虎大威不满的给贺人龙一个白眼。
贺人龙却是不以为意，嘿嘿笑道：“养得起，养不起，这都是俺们陕西军弟兄的事儿！我说老虎，你们山西人穷地更穷，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能不能拿出这些现银来吧！”
贺人龙说完，忙转头对刘如意道：“刘兄弟，哥哥可是实在人啊！现银交货，概不赊账的啊！”
刘如意不由笑着点了点头。
依照彩石镇现在的生产力，每个月的鸟铳产量，大概在五百杆左右，不过，这其中，却有高达百分之八十的“次品率”，也就是说，每生产一百杆鸟铳，其中有八十杆，是没有达到彩石军刘如意的要求的！
这倒不是说这些鸟铳便是次品，彻底无法使用，而是相对与彩石军军汉们装备的一线鸟铳而言！
一线鸟铳，射程将在一百步左右，而有效杀伤距离，则在八十步左右！而所谓的“次品”，射程只有九十步左右，有效杀伤距离，则是七十步左右！
但即便是这般，这些次品鸟铳，也足以傲视满清的精锐弓箭手了！
在眼下，随着彩石镇规模的不断扩大，刘如意的工匠坊规模，也是日渐扩大，只是，碍于生产力条件的限制，现在彩石镇的鸟铳打制，基本上还是要靠手工为主，效率难免有些低下！
但贺人龙等众将的提议，却是为刘如意打开了一扇门！
“或许，做军火买卖，也很不错啊！”
要知道，彩石镇虽然耕地紧缺，但水流资源却是充沛，刘如意虽然不是工科出身，但关于水里钻床的知识，那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鸟铳打制，最关键的便是铳管！
只要可以用“机械”的方式，完成对铳管的改良，那批量生产，也就不再是梦想！
想到这里，刘如意笑着对众将抱拳道：“众位将军，此事，如意会尽力而为！这样吧！眼下，若是一次性满足众位将军的愿望，如意怕是也很吃力啊！众位大哥们都是知道，眼下，小弟也要扩军，所以，这些鸟铳，彩石军也要留下一部分！不过，小弟可以暂时先按半数支付，若是事情顺利，年底之时，小弟一定会为众位大哥补齐差数，如何？”
众将闻言都是大喜！
毕竟，这些鸟铳，可都是些大杀器！刘如意肯卖给他们，已经是给了他们天大的面子，更不用说，刘如意说的这般诚恳了！
“刘兄弟，嘿嘿，额老贺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放心吧！额老贺现在只取五百杆，不过，银子么，却是全额照付！嘿嘿！跟着刘兄弟你，额老贺放心！”贺人龙一脸淫荡道！
“刘兄弟，你放心，俺们大同军，也愿先支付全部银两！”王朴本就是豪商出身，自然是不缺银子，也紧接着拍着胸脯保证！
“刘兄弟，俺们辽东弟兄，也愿全额支付！”王廷臣和曹变蛟也道，虽然他们远不如王朴家底殷实，也不似贺人龙和虎大威这般，发了横财，但为了刘如意那犀利的鸟铳，他们俩也只得咬牙坚持了！
刘如意也没想到众将这般豪爽，当下便点头答应下来！
按照彩石镇工匠坊的规模和计算，一杆极品鸟铳，成本大约是在二十两白银左右！一杆“次品”鸟铳，成本大概是在十二两左右！
刘如意便将这些“次品”鸟铳，以每杆十五两的价格，对外兜售！
虽然这比官军平日里使用的鸟铳，价格足足高出了一杯，但刘如意的名号和信誉摆在这里，这些将军们，根本毫不犹豫，纷纷支付了全额现银！
……
很快，刘如意便将这一年半来，打制的五千多杆“次品”鸟铳，全部拉到了彩石镇的大校场上，由火郎麾下的精锐鸟铳兵，亲自一一试铳！
火郎原本一直呆在临清城附近，负责流民新屯堡的建设，此次刘如意大婚，他这才急急赶回来！
只是，他对刘如意这般，向这些官军兜售鸟铳，还有些不解，偷偷问刘如意道：“大哥，这些利器，卖与这些官军，这，这是不是有些可惜啊？”
刘如意明白他的意思，这其实就是华夏人骨子里的秘密保留，有手艺，有好东西，绝对不能外传！
不过，刘如意却不在乎这些！
毕竟，一名合格的鸟铳兵，那是靠铅弹和火药堆积出来的，这是一项极为烧银子的工程！
别说是现在的明末，便是到了后世的民国年间，大多数士兵，上了战场，能有三发子弹，这已经算是大仗了！
而且，以刘如意眼下的实力，可谓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只需一定时间，那便迅速可以爆出五万军汉！
论起暴兵模式，刘如意可是不虚任何人！
最为关键的是，眼下大明官军普遍孱弱，而鸟铳兵的加入，却能很好提高他们的战力，这对刘如意而言，也是一件利好之事！
更何况，但凡能在刘如意这里买走鸟铳的，大都与刘如意交好，刘如意相信，他们之间，很难有兵戎相见的那一天！
“砰～砰～砰～！”
校场中，清脆的鸟铳声此起彼伏！
火郎麾下的鸟铳兵，那都是刘如意起家之时的老兵，个个实战经验丰富，这些崭新的鸟铳，在他们的手里，简直比自家婆娘的身体还要熟悉，轻轻松松之间，他们便将这些鸟铳的最大威力展现了出来！
七十步之外，犹如手掌厚的木板，一击而碎，丝毫不拖泥带水！
贺人龙甚至亲自做了个实验，他将他的一名亲兵铠甲脱下，披在七十步外的木人身上，令军汉们射击！
一声铳鸣之后，铅弹穿过铠甲，硬生生将包裹在里面的木人，爆开了一个犹如大拇指粗细的黑洞，从一侧的铠甲，穿插而过！
“这，这，这简直是太犀利了！”饶是贺人龙这种老兵油子，也不由不目瞪口呆，他拿着那亲兵的铠甲，仔细翻看，大手都在发抖！
而高杰、虎大威、曹变蛟、王廷臣也都是脸色大变！
只是王朴，满是欢喜！
他早就知道了，自己这个刘兄弟，那可是非同凡人啊！跟着他，准没错！
要是等自己麾下的大同儿郎们，也有了这般犀利的火器，那下次再碰上那些狗鞑子，自己又何须那般狼狈？
……

第341章 杨嗣昌的困局！
贺人龙、虎大威诸将，足足又在彩石镇呆了七八天，这才满满的载上了宝贝货物，满意而归！
这些时日，刘如意几乎是令亲兵，手把手的教他们鸟铳的射击方法和技巧，尤其是彩石军的定装火药，对那些习惯了自己摸索份量的官军，开始十分难适应！
刘如意也懒得再在这些榆木疙瘩身上浪费精力，便从诸将身边的亲兵中，每人挑出十名聪明伶俐的亲兵，由火郎亲自教给他们具体的操作方法、技巧，以及技战术！
而他们经过这七八日的苦练，已经可以很好的掌握彩石军鸟铳的使用方法，这些人，等待众将回到各人驻地，便是最好的教官苗子！
贺人龙、虎大威等众将，对刘如意几乎是没有保留的倾囊相授，不由是大为感激，纷纷赞叹不止！
若不是年岁相差太大，贺人龙和虎大威直接要拉着刘如意拜了把兄弟！
而其余众将，也是对刘如意钦佩不止，任谁提起刘如意，都会竖起大拇指言：“彩石军刘兄弟，义薄云天也！”
连刘如意也没有想到的是，凭借着自己这一点点略带些私心的盈利手段，居然让刘如意在整个大明的军中，都有了一个“义薄云天”的外号！
便是远在辽东的吴三桂，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他听闻王廷臣从刘如意那里购得了五百杆鸟铳，组建了一个新编千户营，犀利无比，不由心中也是暗暗合计：“这刘如意，倒是可交之人！还好上次米家之事，自己这边及时抽手，没有将他得罪！看来，自己麾下的关宁军，也是时候组建一支鸟铳营了啊！”
……
彩石镇。
刘如意自是不知道，自己的大名，几乎已经传遍了整个大明军中！
这些时日，他每日都呆在彩石镇的大校场中，为新入的三千新军，做些洗脑、安抚工作，晚上，则是陪着大老婆萧紫心，二老婆朱清栩，还有清儿、奴娘等女，聊聊天，谈谈情，日子当真是惬意无比！
不过，刘如意也没有忘记模具和水力钻床之事，他将这个提议对彩石镇匠户头领——蒋三郎一说，蒋三郎激动的直拍大腿啊！
“将军，您所说之事，小老儿也多有思虑！您这一句话，小老儿简直是如同醍醐灌顶啊！”
原来，蒋三郎也一直苦于如何批量化生产鸟铳铳管，而随着彩石镇又新添了这些鸟铳的订单，他的压力，不由更为巨大！
依照刘如意眼下的财力和实力，他已经完全打通了莱芜那边的路子，上好的煤、铁，从来不缺，炉火也是绝对够旺！
但即便是高温烧制出来的精钢，也要由人力来打制铳管，这一来，难免会出现偏差！
尤其是，这些精钢，都要在极高的温度下打制铳管，很多工匠，纵使是手艺纯属无比，但在高温的影响下，也会不可避免的手抖，以至于铳管会有微微变形！
而若是按刘如意所言，直接以精钢模具，用水力的冲刷的方式来打制铳管，不仅效率大大提高，成功率也是得到了保障！
当然，刘如意对这些专业知识，毕竟是半调子，他只是提供后世的一些思路，其具体操作，还是由蒋三郎的工匠坊来摸索、实践！
但刘如意还是小瞧了大明这个时代工匠们的智慧水准，在高薪和地位的诱惑下，仅仅用了不足半个月，蒋三郎便摸索出了一套最原始的模板装置！
便是将精钢融化成溶液，直接倾入到模具中，待到温度冷却到一定程度，再由水力冲刷定型，这一来，铳管的长度、薄厚都得到了控制，就算有所偏差，也可以由人工后来打磨，远远超过了原先全人工的效率！
而刘如意不时提出的一些小点子，往往可以令蒋三郎等人茅塞顿开，经过一个多月的反复摸索、实践，彩石镇终于完成了第一条流水线模式的鸟铳生产线！
刘如意大喜，当即加封蒋三郎为千户，赏银三千两！而工匠坊里的工匠们，也是人人都有封赏！
几乎在瞬间，工匠坊里工匠们都是大发横财，甚至，如蒋三郎这般收入，便是连那些常年征战在外的百户官，也比不得！
这不由使得彩石镇内人心大动，原来，匠户竟然也可以有这般高的收入地位！
这，这东西，又没风险，又不用上战场，完全就是凭借着手艺吃饭！
很多身体孱弱，不可能入选彩石军的军汉们，都纷纷动了心，毕竟，只靠庄稼吃饭，一辈子也别想富裕！例子就在眼前，他们纷纷请示刘如意，希望加入工匠坊，为将军效力！
对于这些人，刘如意也是一一点头应允！
毕竟，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这才是最合理的买卖嘛！
很快，彩石镇工匠坊掀起了热烈的“大生产”运动，工匠们的积极性，瞬间得到了几倍提高，这倒是刘如意没有预想到的！
……
时光如梭，转眼已经进入了崇祯十二年的九月份。
襄阳城。
阁老杨嗣昌的官邸。
已经是深夜，但杨嗣昌却依然没有入睡，他身穿金丝蟒袍，有些蹒跚的立在一副巨大的大明地图跟前，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若是刘如意在此，那定一眼便可以发现，这位大明第一权臣，他的两鬓之间，竟然已经生满了白发，仿似一位行将木就的老人，再也找不到当年在京师时，那番意气风发！
事实上，杨嗣昌已经五十出头，并有宿疾在身，而献贼复反，心腹爱将熊文灿下狱，这对他的打击极大！
无奈之下，杨嗣昌只得离开京师，亲自坐镇襄阳，指挥围剿献贼诸部流民军事宜！
但已经几个月过去，他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策，在献贼“以走致敌”的战术牵引下，几乎已经全面破产！
而最为关键的是，眼下，在他的手下，几乎没有可战之兵，没有忠心迎敌之将！
这……
“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弥漫在杨嗣昌心间！
“报～～！阁老，献贼攻破了兴山，御史林铭球就义！”这时，一名亲兵走进屋内，向杨嗣昌禀报着最新战报！
“什么？林铭球他，他……”杨嗣昌忍不住大惊，他一把抓住这亲兵的衣襟，大声质问道：“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猛如虎呢？左良玉呢？他们，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亲兵大气儿也不敢出，这些时日，阁老发怒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几乎每一次得到献贼诸部的最新消息，阁老都要大骂一番！
他们这些亲兵也是无奈，只能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杨嗣昌大骂一通，好半天才冷静了下来，他疲惫的一摆手，对这亲兵道：“你出去吧！随时留意最新消息，一定要及时禀报！”
“是！”亲兵如获大赦，赶忙退出了门外。
杨嗣昌忽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一旁的软榻上，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房梁，久久没有一丝动作！
事到如今，他这才明白！
眼下大明的时局，早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献贼已然做大，而身在河南的李闯，更是犹如一条毒蛇，随时准备夺命一击！至于革左、曹操等等流民军诸部，更是闻风而起，乱上添乱！
而官军诸部，他眼下实际可以用到的，也只有“平贼将军”左良玉，榆林总兵猛如虎！
但左良玉自罗猴山之败后，便龟缩不出，面对杨嗣昌的调令，左良玉根本就视若无睹，而猛如虎部，则是兵少将寡，根本不是献贼的对手，几番交战，都是大败而归！
而湖广剩余诸部，也只是各府的民军、捕快之流的杂役，守土尚且不堪，更不用提与献贼当面交战！
好在，陕西局势稍稍稳定，杨嗣昌急调陕西总督郑崇俭，带领总兵贺人龙、副总兵李国安两部来援，希望可以缓解湖广已经冰冻到极点的局势！
但悲剧的是，贺人龙、李国安两部，刚刚出陕西百里，革左之一的“左金王”，便在陕西兴安举事，陕西形势瞬间一片混乱，郑崇俭无奈，只得率陕西军回援！
如此，杨嗣昌依然没有半分可战之兵！
而观献贼的动向，他这是想往四川进军啊！
但四川军力，与湖广相比，更是多有不如！且四川多山地，地势复杂，民族繁多，稍有不慎，那更是要出大乱子！
杨嗣昌简直无法想象，若是放任献贼诸部入川，究竟会造成何等后果！
“皇上，老臣，老臣愧对您的厚恩那！”想起崇祯皇帝的音容相貌，杨嗣昌不由老泪纵横，已经到了这般程度，他根本就无力回天！
麾下武将要么跋扈不堪，要么便是懦弱无能，毫无战力，根本不堪大用！
杨嗣昌简直是心思力竭，却依然毫无办法！
“哇～～！”蓦然，杨嗣昌忽然吐出一大口黑血，咳嗽不止，他这宿疾，已经困扰他多年，此时心力憔悴之下，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左良玉，猛如虎，你们，你们愧对皇恩啊！你们，你们都该死！”杨嗣昌咬牙切齿，恨不得生食两人血肉！
可骂着骂着，杨嗣昌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年轻的身影，一张英俊、刚毅的脸孔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就是那个人，虽然看似顽劣、年少，但对自己的命令，却从来只有干脆的执行，并且，在平谷城取得了大捷，生擒了满洲第一勇士鳌拜！
这，这怎的就把他给忘了呢？
……

第342章 主动请战！
“什么？如意，你，你又要出征？”
彩石镇，刘如意一家人十余口人，正在吃着丰盛的午饭，邹氏却是接过了一旁亲兵递过来的杨嗣昌的亲笔信！
“娘，何须这般大惊小怪！嘿嘿，阁老看得上我，那也算是我的荣幸啊！”刘如意苦笑道。
这已经是杨嗣昌的第二封信，早在昨天晚上，刘如意便得到了杨嗣昌的第一封信！
两封信时隔一夜，先后而至，足以证明，杨嗣昌真的是急了！
虽然刘如意早就料到了杨嗣昌会有这般困境，但却没有料到，他竟然会想起自己！
事实上，自当初杨嗣昌保举熊文灿为兵部尚书、五省总理之时，其实就已经为今日的局面埋下了伏笔！
这熊文灿是什么人？
说是“狂生”，这都是高抬了他～！
胸有“大志”，却毫无手段！与虎谋皮，却毫无身手！
虽饱读圣贤之书，却又贪慕人间黄白之物！
最关键的是，你说你贪就贪吧！可你居然连献贼的银子也敢贪！
这，这不是自寻死路，纯粹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就连赵括之辈，尚且也知道“纸上谈兵”！但～～熊文灿，他会什么？他最大的本事，便是“和稀泥”！
这……
而杨嗣昌竟然也老眼昏花的为崇祯皇帝举荐此人，当真也是自己挖坑埋自己啊！
不过，既然杨嗣昌想起了自己，刘如意却也不能坐视不理！
毕竟，献贼是什么人？他简直就是杀人魔头啊！
放任这般人做大，刘如意也会寝食难安！
……
原本一桌欢快的午宴，却因杨嗣昌的亲笔信，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尤其是萧紫心和朱清栩，她们新婚燕尔，被窝都还没有捂热乎，爱郎却又要踏上征程！
这，这让她们怎能接受？
桌上的女人都不说话，各自盯着自己的饭碗，刘如意也有些无奈，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毕竟，自己能真正陪在她们身边的时日，真的是太少了！
“如意，你，你能不能禀报杨阁老，这，这总得讲个人情吧！我儿新婚燕尔，他，他却要我儿又上战场，这，这……”邹氏紧紧握着刘如意的手，显然，极不请愿刘如意这般离开。
刘如意自是明白母亲和众妻妾的担忧，但事已至此，大明各地，除了自己，怕是真的没有人会再心甘情愿的去趟这一次浑水啊！
“娘，事情也没有您想的那般严重！献贼此人，我也与他交过手，不过如此而已！别人若是去，或许会很危险，但儿子这次去，说不定就能发大财呢！”刘如意也不知该如何和母亲解释，只得硬着头皮笑着开解道。
“可是如意，娘，娘不放心啊……”邹氏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而萧紫心几女见状，更是泪若梨花，止都止不住！
春玉奴更是紧紧握着刘如意的手，抚摸着她已经微微有些隆起的肚皮。
刘如意心中不由感慨，“温柔乡，果然是英雄冢啊！若在这般下去，自己身上的锐气，怕是真的要被消耗干净了啊！”
……
不过，刘如意最终还是坚定的选择了出征！
两日之后，刘如意点齐了火郎部、小六儿部、春娃部、曹继舟部、朴胜、九命老猫部，六部人马，合计四千军兵，浩浩荡荡，朝着湖广进发！
那三千新军，已经刘如意全部打散，填补到各个老军营中，这也使得，火郎等六部人马，壮大了不少，几乎都已经接近了满编状态。
此次出征，刘如意麾下诸部，只有不足一半老军，其余近三千人，尽是此次招募的新军，这一次，面对献贼诸部，刘如意心中也有练兵的意思！
毕竟，与满清八旗精锐相比，献贼诸部，还是要孱弱不少！刘如意也希望，自己这精挑细选的三千新军，可以借着献贼的鲜血，迅速的成长起来！
现实就是这般残忍，军人，只有通过敌人的鲜血，才能证明他们的荣耀！
……
几次出征，刘如意对南山之路已经是十分了解，大军由济宁转道向西，一路进入河南，趟过黄河，朝着楚地进发！
一路无话！
二十日之后，大军渡过了襄水，抵达了襄阳城下。
阁老杨嗣昌亲自出城前来迎接，他实在没有想到，刘如意居然会这般痛快，没有任何推脱，即刻便率大军前来，这，这竟然让杨嗣昌十分感动，他用力握住了刘如意的手，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刘如意也能体会杨嗣昌的苦衷，到了这个程度，他实际上，已经是众叛亲离，他还能苦苦支撑，不过就是靠着心中一口气罢了！
“卑职镇东将军、山东总兵官刘如意，见过阁老！”饶是如此，刘如意还是恭恭敬敬的对着杨嗣昌见了礼，一丝不苟！
毕竟，杨嗣昌也能勉强算的上是大明最后的栋梁吧！
虽然刘如意依然未能化解他与孙传庭之间的矛盾，但最起码，孙传庭只是被官降一级，并没有下狱，这也让刘如意对杨嗣昌心存了一丝感激！
“刘将军，你很好，你好很好啊！”杨嗣昌紧紧握着刘如意的手，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仅仅不足半年时间，他便仿佛已经苍老了十岁。
“为阁老效力，为朝廷分忧，这是卑职的荣幸！”看着眼前这个即将要行将木就的老人，刘如意心中最后的一点不满，也烟消云散！
谁也不容易，刘如意也不想杨嗣昌在像历史上那般，抑郁而终！
“好，好！”杨嗣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亲自握着刘如意的手，将刘如意迎进了襄阳城！
……
晚上，杨嗣昌在官邸大开宴席，为刘如意接风！
郧阳巡抚王鳌永，荆楚巡抚方孔媚，四川巡抚邵捷春，以及榆林总兵猛如虎等军政两届权贵纷纷前来作陪！
不过，左良玉却没有亲自来，只是委托其子少帅左梦庚前来。
此时，左良玉、猛如虎，加上刘如意和湖广各地乡勇，杨嗣昌麾下大概还有十万兵马，尤其是有着击败过满清八旗精锐的刘如意部到来，更让杨嗣昌心神大定，也使得杨嗣昌今晚心情大好，眉开眼笑，发誓要将献贼诸部，围杀在湖广境内！
王鳌永、方孔媚等文臣不由都是大加附和，连胜称赞！
但猛如虎和左梦庚却是沉思不语，显然，他们根本就未将杨嗣昌的话放在心上！
猛如虎连战连败，便是连嫡亲儿子，也在与献贼的交锋中阵亡，也使得他心神大痛，一直未能缓过神来，而左氏父子，则不知在思虑什么，完全没有任何要出兵的意图。
此时，湖广兵力，有八成都在左良玉麾下，眼见左氏父子不发话，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杨嗣昌也有些难堪，只得强打起精神对左梦庚道：“眼下，献贼诸部，盘踞与巴东之地，我等十万大军，只需一鼓作气，定能将其拿下！左少帅，老夫还是需要你们支持啊！”
左梦庚忙起身道：“阁老所言极是！可是我军刚刚经历大败，眼下，粮草、饷银都是不济，将士们军心低迷，若是强自出击，我怕，我怕会导致罗猴山的覆辙啊！”
杨嗣昌不由脸色大变，他没有想到，他已经说的如此诚恳，可左梦庚，居然，居然仍是这般回绝！
“左少帅？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尔等父子，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眼下之局，正值需要尔等父子挺身而出，岂能如此这般推脱逃避？”
杨嗣昌也拉下了脸来，冷声质问道。
左梦庚似乎早就预料到杨嗣昌会这般，也不反驳，只是低头沉默不语！
“哼～～！”杨嗣昌不由冷哼一声，却是也拿左氏父子没有办法！
王鳌永和方孔媚也是一脸尴尬，他们两人，也不敢与左氏父子公然作对！
一旁，四川巡抚邵捷春忙劝解道：“左少帅，眼下正值献贼孱弱之际，我等必须将其尽快击杀！否则，若是让献贼入了川，那，那想要围剿，可就没有这般容易了啊！”
左梦庚看了邵捷春一眼，却仍是一言不发，如同坐定老僧一般。
杨嗣昌不由叹了口气，“事情说的容易，可真要做起来，那简直是比登天还难啊！这些将官，有能无胆，有胆却又无能，真的是，真的是难啊！”
这时，刘如意也看够了他们扯皮，若在这般下去，怕是商讨到明年，还是会这般光景。
“阁老，诸位大人，诸位将军！献贼虽然势大，但也并非也是铁板一块！末将不才，愿为阁老先锋！”刘如意出列，一抱拳对杨嗣昌道。
杨嗣昌不由大喜，他也想着刘如意能够出战，可刘如意毕竟是客军，远道从山东而来，他还真不好开这口。
本想着让左良玉或是猛如虎打先锋，他再将刘如意推出来，可谁知，这两人根本不卖他面子，让他好不尴尬！
但幸好，刘如意懂事，为了解了这个难堪！
“刘将军，你，你很好！很好啊！我大明，眼下缺的便是刘将军这种年少有为的俊才啊！”杨嗣昌急急走到刘如意身边，重重的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眼睛里满是欣赏！
他实在没有想到，当日他那般刻薄的对待刘如意，可到了这关键点上，却是刘如意站出来，维护他阁老的尊严！
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到了这般程度，杨嗣昌简直是越看刘如意，越是欢喜，恨不得抱着刘如意亲上一口。
周围众文臣、武将却是神色复杂的看着刘如意，似乎为他这“轻佻”的举动有些不解！
毕竟，献贼的实力，在座众人都是亲身体会过，他们实在无法想象，刘如意仅仅只有四千军兵，便胆敢与有十万大军的献贼相抗？
这，这……
若不是刘如意有着在平谷城大败清军的功绩，这些文臣、武将，简直是以为刘如意想立功想疯了，这，这是要送死啊？
……

第343章 罗汝才！
崇祯十二年十月中，刘如意点齐了麾下四千彩石军，由襄阳府一路向西，来到了位于郧阳府境内的保康县。
事实上，已经到了这般程度，刘如意也再懒得理会那些文臣、武将的态度，毕竟，已经到了这般，这仗总是要打的！
与其磨磨唧唧，推三阻四，还不如痛痛快快的找献贼干上一场！
要知道，献贼此时虽然气势正盛，但“曹操”罗汝才，“老回回”马守应，“革里眼”贺人龙，这些人，那也可算得上是当世豪杰，那可是谁也不甘为人后的主儿啊！
他们现在依附张献忠，只不过是因为张献忠势大，但一旦有了合适的机会，他们毕竟会拉着本部出来单干！
不过，刘如意也不是傻子！
眼下献贼势大，气势正盛，以刘如意的兵力，若是与献贼主力硬罡，那未免也会得不偿失！
刘如意之所以主动出兵，更多的，却是为杨嗣昌找一个台阶，为众将做一个榜样！让他们明白，杨阁老说话，那还是好使的！
……
保康县位于郧阳府西南，这里事实上已经进入了川西山脉之中，群山巍峨，地势复杂。
大军在保康县城外扎下营来，刘如意在第一时间便派出大量哨探，侦查献贼诸部的最新动向！
自罗猴山大胜之后，献贼诸部实力暴涨，他们由房县南下，进入了荆州府境内，大部主力，则是盘踞在荆州以西的巴中一带。
眼下，刘如意需要做的，那便是先找一股势力较弱的流民军下手，打一个不大不小的胜仗，让那些龟缩在襄阳城不出的官军主力看到甜头，看到诱惑，那样，他们才会心甘情愿的出兵！
但献贼诸部，与清军又有所不同，满清八旗实力强横，明军都是绕着他们走，而献贼诸部，却是恰恰相反，他们熟悉地形，如同兔子一般，官军根本难以摸清他们的具体踪迹！
再加之刘如意毕竟是客军，面对这川西、湖广交界处的复杂地形，一时之间，倒真的寻不到太好的机会！
不过，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
刘如意给足了杨嗣昌面子，杨嗣昌对刘如意也是不薄！
不仅史无前例的对刘如意麾下的彩石军，发下了一万人三个月的粮饷，更是没有给刘如意具体的任务目标！也就是说，在这几个月内，刘如意根本无需做些什么，就算一直龟缩在保康县，那该有的功绩好处，那是一分都不会少的！
眼下这般时局，着实让人分辨不清，刘如意也不敢太过轻举妄动，便索性在保康县内，大肆操练新军！
有杨嗣昌的厚爱，再加上萧家强大的后勤保障，刘如意倒也不担心自己的后勤出现麻烦！
……
一晃，十几日已经过去，献贼诸部，也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没有任何动静！
不过，在十一月初，荆州副将杨世恩，前营游击罗安邦两部，却是抵达了保康县城外。
他们两人都是荆州本地将官出身，原本驻地都在荆州府城江陵，是属于杨嗣昌可以控制的为数不多的兵马之一！
或许是担心刘如意兵力太少吃亏，或许是不放心刘如意的这般爽快，杨嗣昌便派他们两人，带五千官军前来助阵！
杨世恩四十出头，身材不高，却颇为壮实，典型的南人相貌，他说话细声细气，有些阴柔，“镇东将军，阁老令我等前来为镇东将军助阵，若有差遣，但无不从！”
他话虽说的漂亮，但一双小眼睛里渗出的冷意，却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刘如意，“咱们能来，那纯是阁老的面子，懂不懂事，那就看你自己了！”
而荆州前营游击罗安邦，不过只有三十出头，正值年轻气盛，他说话，远不比杨世恩那般温柔，直接便道：“刘将军，杨副将与我的意思，那便是直接杀进兴山，将献贼逼入四川！我们已经得到了最新情报，献贼主力，正在巴东大肆招募工匠造船，看他的意思，必然是想入川无疑！而此时，兴山之地，只有曹操罗汝才麾下不足三千人镇守，这可是一个天赐良机啊！不知，刘将军您，意下如何？”
对于献贼的去向，刘如意自是心知肚明，话说张献忠此人，虽然并没有什么文化，但他却极具战略眼光，知人善任，这一点，比李闯要强出不少！
不过此时，刘如意却并不看好杨世恩、罗安邦两人的计划，毕竟，蜀地兵力空虚，若将献贼逼入四川，实在是弊大于利，但两人毕竟是荆州本土之将，刘如意也能理解他们的用意！
毕竟，谁也不想“大名鼎鼎”的献贼，一直盘踞在自己的地盘上不是？
“两位将军的计划不错，只是，刘某麾下的弟兄，刚刚进入这楚地，还很难适应这边的风水和气候啊！这不，刚刚来几天，已经有数百名兄弟病倒了！两位将军的计划，我刘某个人是赞成的！不过，若是要刘某一同出兵，这，这可倒是有些……”刘如意不由苦笑，“不过，若是两位将军立下战功，刘某那是断然不会藏私，定然会亲自向阁老，为两位将军请功的！”
这倒不是刘如意故意推脱，楚地的十一月，多雨而寒冷，气候阴冷潮湿，对彩石军的北地军汉而言，这个时节用兵，显然是极不合适！
而且，刘如意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两人太过浮躁，虽是“地头蛇”，但未必就能压得过献贼这“过江猛龙”啊！
刘如意的意思是，再拖上一段时日，等到进入了十一月末，大雪封了山，那时候，天气稳定下来，再出兵最为合适！
不过，杨世恩和罗安邦，显然没有刘如意这般耐性，他们见刘如意还算懂事，也不再过多纠缠。
杨世恩道：“多谢镇东将军体谅卑职等苦衷！既然这般，那我等也不便多打扰镇东将军休息！明日一早，我等便进军兴山！”
刘如意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
次日清早，杨世恩、罗安邦点齐麾下五千官军，直奔荆州府兴山县方向杀去！
看着五千大军渐渐走远，火郎略有所思道：“将军，您觉得他们有几成希望？”
刘如意看了火郎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这个时节，多雨而寒冷，用兵实为不智啊！”
火郎也点了点头，“大哥，我也感觉，他们太急了一些啊！献贼是何等人，岂能这么容易，就如了他们所愿？”
刘如意也微微叹了一口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既然他们愿意如此，咱们又何必多操这份闲心！随他们去吧！”
……
事实上，自献贼诸部获得罗猴山大捷之后，张献忠、罗汝才等人，便已经分道扬镳！
罗汝才的意思，并不愿追随张献忠去往山势陡峭，却又形势纷杂的四川，他更愿意，留在富庶的湖广一带，继续与官军周旋！
荆州府，兴山县城。
这里已经成为了“曹操”罗汝才的大本营！
罗汝才今年不到四十，生的白白胖胖，颇为富态！
与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的张献忠不同，罗汝才幼时在商铺做过伙计，他的身上，更多的有一种暴发户式的小商人习性！
自从前年被熊文灿“招安”，罗汝才便一直活动在郧阳与荆州一带，逐渐扎下根来！
与招兵买马、磨刀霍霍的张献忠不同，罗汝才虽然也不断的扩大着自己的实力，但他更多的，还是追求着自己滋润的小生活！
这几年功夫，仅是娇妻美妾，他便已经娶了不下百人！
要他放弃眼前这奢华的生活，再去跟张献忠四处“游荡”，他怎的会犯这个傻？
不过，罗汝才外号“曹操”，他当然知道，以他的实力，定然无法硬罡十数万庞大的官军，与张献忠交好，那已经是必然！
所以，罗汝才修身养性，将更大的名头，都让与了张献忠！这也使得，这些时日，罗汝才部，并未受到官军大规模的清缴！
但此时，贪功冒进的杨世恩、罗安邦部，却是将罗汝才“韬光养晦”的策略彻底打乱了！～
……
兴山县衙内。
罗汝才高高坐在首座上，原本白嫩的、弥勒佛一般的肥脸，阴郁铁青，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台下十几名流民军将领！
“此次官军势大，哪位将军，愿意为某分忧？”
这十几名流民军将领，大都是罗汝才的心腹，多半是他的老家，陕西延安出身，但现在，也有几名，是兴山和房县两地的土族出身。
罗汝才通过联姻、收买，已经将这些人牢牢的控制在了手中！
“大帅，卑职不才，愿为大帅先锋！”一旁，罗汝才的心腹爱将“闯塌天”，率先跳出来道。
“大帅，卑职愿为大帅分忧！”
“愿为大帅分忧！”
身边十几个将领，纷纷跳出来请战！
罗汝才十分满意众将的态度，他虽阴柔，但控制欲却是极强，一定要将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人，全部控制在他可以掌控的范围内。
罗汝才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转头看向一个年约三十岁，黑黄干瘦的土族人身上，“巴布，我的兄弟，这次官军来袭，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这巴布，乃是兴山的土司之一，罗汝才费劲了好大力气，才将他拉拢过来，为此，罗汝才付出了两个女儿的代价，但他也没吃亏，巴布的两个妹妹，也成为了他的宠妾！
“大帅，这杨世恩、罗安邦两人，我此前也与他们有过交集！哼～！不过是两个酒囊饭袋罢了！大帅，您若放心，这一战，便有我来为大帅做先锋，可好？”
……

第344章 糜烂的局势！
香油坪！
这里位于兴山县北方五十里外，地处香溪之畔，群山怀抱，是郧阳方向通往兴山的必经之路！
这里说是“坪”，其实就是一个很小的寨子，人口只有十几户，不足百人，大都是当地土族，主要依靠采药和在香溪中捕鱼为生！
傍晚时分，杨世恩与罗安邦率领五千官军，抵达了这个小寨子！
从香油坪再往南，山势极为险要，道路曲折不堪，若想要从这里前往兴山县，最好的办法，便是走香溪水路。
杨世恩与罗安邦，都是荆楚本地将官，自是熟悉此处地形！
大军在香油坪扎下营来，罗安邦便令麾下亲兵，抓来几个当地的乡民，打听附近船只的情况！
这附近的乡民，大都是当地土族，汉话都说的不利索，面对杨世恩、罗安邦的五千大军，他们哪里见过这等世面，战战兢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世恩不由大怒，下令直接将这几个乡民斩杀，再去寻找！
好不容易，杨世恩的亲兵终于抓到了几个当地懂汉话的汉民，带到了杨世恩的大帐之中。
“我来问你们！这里附近哪里可以弄到船只？若是你们说得好，这些银子，便是你们的了！若是说的不好，这便是你们的下场！”杨世恩指了指自己桌上摆的一堆白银，又指了指一旁几个乡民的人头。
其中一个年级大的土族长者忙跪地磕头道：“将军，咱们这香油坪，方圆五十里内，都鲜有人家！将军若是找船，那小老儿真是无能无力啊！不过，将军若是想去兴山县城，小老儿倒是知道一条小路！”
杨世恩大喜，要是能有小路，他又何苦废这么大力气，再去寻那些渡船？
“老人家，是什么小路？能否容我大军通过？快快讲来！”杨世恩赶忙追问道。
这土族长者看了一眼摆在杨世恩面前的银子，用力吞咽了几口口水，却是不再说话！
杨世恩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赶忙“呼啦”将这堆银子，足有近百两，全都推到了这长者面前，“老人家快快说来！这些银子，便都是你的了！”
这长者大喜，赶忙撩起胸前的衣襟，将这些银子全都装进了怀中，这才对杨世恩一一道来……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杨世恩便下令大军启程！
他们绕过香油坪东侧的山脉，一路转进深山里，在那土族长者儿子的带领下，翻过了几座大山，终于找到了一条位于密林中的小路。
“将军，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前面有一道山谷，过了山谷，再往南一直走，便可以看到香溪了！顺着香溪一路向南，再走不足十里，那里便是兴山县城了！”这向导对杨世恩解释道。
杨世恩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狐疑道：“怎么？你不陪同我们一起过去么？”
那向导忙道：“将军，家母体弱，一直卧病在床，而我父亲年事已高，也离不开人，小的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哼！你安敢欺我？来人啊！将这厮拖下去活剐了！”杨世恩大怒道。
这几年来，荆州本土将官与各地土司之间兵戎不断，杨世恩着实对这些土族没有任何好感，动辄便下杀手！
“将军，饶命，饶命啊！小的，小的愿意为将军带路啊！”那向导赶忙拼命磕头恳求。
杨世恩这才冷笑，“早知道如此，何必自讨苦吃！快些带路！”
“是！是！”这向导连连磕头，低垂的眼睛里，却是露出了一抹狠厉！
……
大军走了半日，中午时分，终于抵达了这个向导所说的山谷！
这山谷位于群山之底，气候温暖，谷底铺满了不知名的落叶，两侧山势陡峭，一直往深处延伸，根本看不到尽头。
但谷底内却是十分平整、开阔，鲜有人类的痕迹，杨世恩不由大喜，对一旁的罗安邦道：“这真是天助我也啊！有这条密道在，咱们何愁大事不成！哈哈，罗将军，这一次，咱们怕是要立下大功绩了啊！”
罗安邦也没想到，他们运气竟然这么好，只要他们能迅速赶到兴山县，他罗汝才麾下的“三千”杂役，那还不是立刻就土崩瓦解？
“将军，这一次，连老天都在帮咱们啊！事不宜迟，让弟兄们暂且休息一下，咱们还是尽快赶路才是！”罗安邦大笑道。
杨世恩点了点头，忙通知亲兵，就地休息，解决午饭！
很快，炊烟从山谷里升起，浓浓的饭菜香气弥漫在空中，引来不少山谷中的鸟兽围观。
官兵们纷纷大吃大喝，在这种条件下行军，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温暖的地处，所有人的神经，都松懈了下来！
但就在这时，“嗖～嗖～嗖”一阵火箭雨疾驰而过，地上的落叶纷纷被引燃！
从山谷两侧，分别杀出了数不清的流民军，为首一人，正是罗汝才的心腹爱将“闯塌天！”
闯塌天手持一柄两米多长的宣花大斧，大喝道：“儿郎们，杀官军啊！今日，定不要放过一人！”
“嗷～～！”瞬间，数不清的流民军纷纷放声大呼，如同一群饥渴的饿狼，发疯一般，冲着毫无防备的官军冲去！
杨世恩与罗安邦大惊，赶忙起身迎敌，但却是为时已晚……
事实上，闯塌天与巴布，早已在此埋伏多时，当地土族本就与官军无爱，再加上巴布的威逼利诱，那些乡民，早就成为了巴布的耳目！
这一战，罗汝才可以说是势在必得！
……
战斗整整持续了一个下午，双方都没有重武器，只能是靠着双手硬搏！
五千官军虽是骁勇，但奈何流民军人数太多，最终，官军寡不敌众，全面溃败！
杨世恩当场被闯塌天生擒，割去了头颅，而罗安邦则在一百余亲兵的护卫下，拼死杀出了一条血路，急急朝着保康县狂逃而去！
……
“镇东将军，您，您可一定要为弟兄们做主啊！杨副将和弟兄们，他们，他们真的死的太惨了啊！”
当刘如意再一次见到罗安邦，他再也没有了当初的趾高气扬，拼命磕头，眼泪鼻涕一大把，惶惶犹如丧家之犬一般！
而虽然刘如意已经预料到杨世恩、罗安邦此行，并不会那般顺利，但却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们竟然会败的如此之惨，五千精锐尽丧！
这，这就是杀五千只鸡，怕是也要花费几天吧？
可惜，他们二人，仅仅只用了一个下午，便将他们的全部家业，都赔了进去！
“罗兄弟，你先起来吧！事情已经发生，你这般哭求，又有何用？杨副将会活过来么？”刘如意烦躁的摆了摆手，示意罗安邦起身。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刘如意真的是想骂娘了！
杨世恩、罗安邦两人，真可谓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官军本来便士气低迷，军心不振，这一场大败，要是传到了襄阳城里，怕是杨嗣昌会气的吐血吧！
但已经这般，刘如意却不得不将这场大败，为两人隐瞒下来！
流民军气势正盛，官军却是再也不能承受这般打击了！尤其是，想要左良玉父子出兵，必须得让他们看到“前景”！
“罗兄弟，你可将此次兵败过程，详详细细说与本将听！一个字也不准拉下！”刘如意冷着脸道。
罗安邦一怔，瞬间却是大喜，“多谢镇东将军，多谢镇东将军！”
刘如意这般问，便意味着他已经不再追求他们的失责，这不由让罗安邦心神大定，赶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对刘如意叙述了一遍。
刘如意听完，不由沉思不语。
罗安邦有些尴尬的解释道：“镇东将军，卑职和杨副将原本以为，那罗汝才在兴县，只有三千军马，这才连夜冒进！可谁知，那山谷中，怕是有不下万人！为首的大将，更是罗汝才的亲信——闯塌天！这是他的主力啊！若是不然，弟兄们断然不会全军覆没，至少杨副将也能杀出一条血路啊！”
刘如意点了点头，问道：“你说，你们找的当地土族做向导？这～～又是怎么回事？”
罗安邦赶忙将向导之事对刘如意叙说一遍，只是此刻，他也知道了这完全就是个圈套，只恨不得将那向导生吞活剥掉！
刘如意不由揉了揉太阳穴，这荆州西侧，与川西交界，地势复杂，土司众多，稍有不慎，那便会引起连锁反应啊！
后世，一世枭雄，太平天国的擎天柱——翼王石达开，便是未能处理好与当地土族的关系，最终，兵败大渡河，自己也被清军凌迟处死！
想要在这里打开局面，当真是繁琐的很那！
但事已至此，想要退避，那已经是不可能，为了大局，刘如意也只能是咬紧牙、硬着头皮往前走，替这二人来擦屁股！
否则，若是川西局势也一道崩盘，那可真的就是无法收场了！
想到这里，刘如意一把抓住了罗安邦胸前的衣襟，恶狠狠的问道：“罗兄弟，你也算是个带把的爷们！敢不敢再去兴县一次，为我大军引路？”
……

第345章 假象！
……
就在刘如意连夜率军赶往兴山县的时候，“曹操”罗汝才，却是来到了巴中，向张献忠炫耀他此次的战果！
事实上，张献忠进军四川的道路也并非是顺畅！
早在九月末，他便派军进攻川东北的门户巫山县，却是遭到了明末传奇女将——秦良玉麾下白杆兵的强硬狙击，损失惨重，张献忠不得不暂时撤回巴东，疗伤休养！
由湖广入川，山势险峻，陆路难以通行，加之有秦良玉的阻碍，张献忠不得不改变了初衷，准备以水路，向四川进军。
而张献忠也早就看透了罗汝才的心思，此人虽是灵透狡诈，智计百出，但却贪图享乐，进取之心，早已经被这荣华富贵磨去了大半！
不过，罗汝才毕竟也是排的上号的人物，都是在陕西，一起跟随老闯王高迎祥起家的人物，张献忠也不得不卖他一些面子！
华夏人，最看重的便是面子，尤其是义军之中，面子更是比天还大！
张献忠在自己的居所置办了盛大的宴席，宴请罗汝才。
待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罗汝才笑道：“八大王，我等现在占据了荆州大半富庶土地，官军也奈何不得我们，你何必要寻这些麻烦，非要去那四川？待咱们慢慢同官军消耗，等他们疲软，咱们便一举攻下那襄阳城，到时候，你我共天下，岂不是快哉？”
张献忠不由哈哈大笑，他不得不承认，罗汝才说的十分有诱惑力，只是，湖广之地，地处大明腹心，基本无险可守，他们可以逍遥一时，能逍遥一世么？朝廷绝对不会放任他们在湖广做大！
更不要说，眼下的阁老杨嗣昌，便是武陵人士了！
“曹操，你说的好啊！可惜啊，我老张去意已决，这四川，我是去定了啊！”张献忠看了罗汝才一眼，笑道。
罗汝才一愣，他是何等聪明人，转眼便明白了张献忠的心思，忙笑道：“八大王的眼光，我老罗一直是深深佩服的！只是，这前路千难万阻，怕是不那么容易走啊！”
对于张献忠的选择，罗汝才其实并不想干涉，甚至还巴不得他快点走！
但眼下时局，朝廷毕竟还有十几万军力，他自己麾下，却只有不足两万军兵，完全吃不消啊！
他之所以如此挽留张献忠，只不过想借着张献忠的名头，为他分担一些朝廷的“火力”！
张献忠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两人便如狼和狈，之所以混到一起，完全是各取所需罢了！
“我听说，那刚刚在平谷城，击败了多尔衮的山东总兵刘如意，最近也来到了湖广，曹操，你还是别想那么远，先照顾好你自己吧！”张献忠看了罗汝才一眼，呵呵笑道。
“刘如意？”罗汝才一愣，对这个名字，他还有些陌生！
“不错！正是此人！曹操，你可千万莫要小瞧了他！当年，在南阳城下，我可是与他交过手！此人有勇有谋，麾下官军战力不弱，便是可望，当年也在他的手下吃过苦头！”张献忠警告道。
“哦？八大王所说的，莫非是可望被生擒的那一次？”罗汝才赶忙问道。
当年，南阳之战，他虽然未去，却是一直在紧密关注，自然知晓当年的情景！
张献忠点了点头，“不错！若不是我老张变脸变的快，怕是可望就要折在他的手里了！”
罗汝才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孙可望是什么人物，他可是在了解不过了，连他都这般，那自己可真的是要加倍小心了！
“不过，八大王，那刘如意部来了也已经有一个多月，却一直呆在保康县城，他，他会跑来兴山找我的麻烦？”罗汝才有些自欺欺人的问道。
他虽是“曹操”，但只要是人，在这种时候，都会有一丝侥幸心理！
“呵呵！”张献忠忽然一笑，“以前，或许还不会！不过，此次，你断了他的两个爪牙，你觉得他还能容下你么？”
罗汝才闻言不由脸色大变，他这才发现，急急做掉了杨世恩和罗安邦，这并不完全是一件好事啊！
“八大王，小弟还有急事，先告辞了！”罗汝才哪里还有时间与张献忠扯淡，赶忙匆匆起身而去！
张献忠看着罗汝才的背影，不由露出了一丝玩味的微笑，这个“曹操”，他可早就看不顺眼多时了！
……
此时，连续几日行军，刘如意的彩石军，已经过了猫儿关，来到了兴山县境内。
此时已经进入了十一月末，天气分外寒冷，楚地虽然没有下雪，但是这种深山老林的潮湿阴冷，更是让刘如意等北方人分外难受！
“将军，再往前走三十里，那里便是香油坪了！现在天色尚早，咱们若是抓紧赶路，天黑之前，定能赶到香油坪扎营休息！”罗安邦指着香溪南头，对刘如意解释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却是令大军就地休息，在香溪边上的宽阔地带扎下营来！
罗安邦不由大为不解，“将军，这，这？所谓兵贵神速，咱们不是要快些赶往兴山县么？将军为何在这里……”
刘如意笑着看了罗安邦一眼，“罗兄弟，若是我等心急火燎赶往了兴山县，若是再碰到你与杨副将那般情景，又该如何是好？”
“这……”罗安邦不禁哑口无言，忙跪地道：“将军，都怪卑职报仇心切，恳请将军责罚！”
“责罚那是一定的！不过，罗将军，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将功补过！只是，看你愿不愿意了！”刘如意看着他的眼睛，冷冷道。
“卑职愿为将军效死！”罗安邦也知，到了这种程度，他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只得硬着头皮道。
“很好！你且附耳过来！”刘如意将罗安邦招到身边，低声在他耳边吩咐一番。
“是，是！卑职一定会为将军办妥！”罗安邦拼命点头，很快，他便带着他的一百多残兵，迅速朝着香油坪的方向奔去！
……
“什么？刘如意已经率军进入了香油坪？”兴山县城内，罗汝才不由大惊失色！
“大帅，消息千真万确！这是卑职麾下的苗人兄弟传过来的消息，他们在香油坪东侧扎下营来，足足有五百多顶大帐，怕是有不下五千人那！”苗人头领巴布，忙对罗汝才解释道。
“他们可有进一步的动向？”罗汝才赶忙追问道。
“这，这倒没有！不过，他们粮草带的很足，足足有近千匹骡马，他们已经在香油坪待了三天，也未找向导，好像就这般按兵不动了！”
“哦？”罗汝才不由愁眉紧锁，半晌无言。
“大帅，要不要咱们向上次一样，在给他来一次狠的？”想起了上一次的大胜，巴布忍不住道。
罗汝才一怔，却是没有说话，他思虑良久，这才道：“此事不能着急，你可令手下族人，继续监视刘如意部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即刻前来禀报！”
“是！”
……
香油坪。
刘如意的“大军”在这里扎营五天！
五天以来，大营中该做饭便做饭，该操练便操练，除此之外，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们既不同当地的乡民来往，却是也严禁当地的乡民靠近大营，一时之间，显得有些神秘！
香油坪东侧的山尖上，几个苗人打扮的汉子，正在小心窥视着山下官军大营中的情形，一个身材瘦弱、约莫十七八的少年有些疑惑道：“大哥，这些官军是咋的啦？他们怎的都不出来的？难道，他们不是来打咱们的么？”
一旁，一个年约三十许、满脸沧桑的汉子摇了摇头，“不对！我观他们阵容齐整，装备精良，远非那些寻常的官军可比，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我等千万不要着急，免得中了这些官军的诡计！”
少年忙道：“可是，可是大帅还急等着咱们回去禀报消息啊！大哥，我还希望多跟大帅讨些赏钱，早点讨个婆姨啊！”
“你个瓜娃子，这才多大，就知道想女人啦！啊！”汉子没好气的拍了这少年的头顶一下。
少年不由不服道：“你们都是由婆姨的人，自然不急啊！可额还没有啊！哎，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
这时，军营里突然出现了十几个人影，身上背着弓箭，直奔一旁的山脚奔来，看样子，他们好像是要出来行猎的！
“草！这些狗官，还真是有心情。二娃子，你有没有胆子，咱们下去抓个活的，问一问，那便全都知道了！”汉子忙道。
这被唤作“二娃子”的少年猛的咽了口唾沫，“这，这有啥子不敢的！大帅是俺额舅舅，额要为他立功啊！”
几人说完，便如同鬼影一般，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山尖的密林之中。
……
山脚下，阿四带着十几个弟兄，缓缓的朝着深山老林中行进。
事实上，香油坪这座军营，除了罗安邦的一百多残兵，便只有他们斥候营的二百多弟兄了！
平日里所谓的操练，不过就是一些穿着官军军服的木靶子，而刘如意的真正大军，则是隐藏在香油坪北侧的一处山谷里。
而阿四等人的目的，便是为了创造出一种假象，让流民军以为，“官军势大，不可靠近！”
密林里，阿四等人已经打下了十几只野鸡，还猎到了一只狍子，几人在一块巨石下休整，阿四骂骂咧咧道：“弟兄们，都他娘的给老子提起精神来，咱们将军想吃野猪肉，今天，就是把这山翻过来，咱们也要为将军猎到一只！”
……

第346章 “曹操”入瓮！
“四爷，这，这深山老林的，咱们，咱们去哪里为将军寻找野猪啊！不若，不若咱们多打几只狍子替代吧！”一个军汉看着四周这一片迷茫的原始森林，有些纠结的对阿四道！
“你他娘的说的这是什么话？啊！”
阿四狠狠的踢了这军汉一脚，大骂道：“咱们家将军是什么人？啊！那是天神下凡一般的人物！他老人家要什么，咱们就得给他弄来什么！这山上林子是深，可是能深得过咱们这五千弟兄嘛！你们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今天若是猎不到野猪，谁他娘的也别想吃饭！”
“是，是！”周围军汉再也不敢多嘴，纷纷点头称是。
只是，阿四却将目光飘向了巨石后的一侧，那里的人，应该听清楚了吧！
这时，巨石边突然一阵声响，发出几声低沉的闷哼，有军汉大叫：“四爷，嘿嘿，野猪送上门来了！”
阿四脸上露出了一抹不可察觉的笑意，忙抽出腰间钢刀，大喝道：“快，围上去，莫让这畜生跑了！”
瞬间，十几名军汉，直奔向巨石之后。
……
山尖一侧，那身穿苗族服饰的汉子带着那少年和几个随从，一路狂奔，直奔出十多里地，这才如死狗一般，趴在一颗大树边休息。
那少年喘着粗气道：“大哥，这，这些官狗子，真他娘的能跑啊！若不是那头野猪送上门来，咱们，咱们怕是今日就得交代在这里了啊！”
那汉子也有些狼狈，不过脸上却是挂着笑意，“哼！你个瓜娃子，知道什么？这是天意！连山神爷都在帮着咱们啊！虽然咱们出了点力气，却是将这些官狗子的行迹弄清楚了！赶紧的休息一刻钟，我要立即将此事，向大帅禀报！”
“是！”
……
兴山县城。
罗汝才正在耐心的听着这身穿苗衣的汉子汇报着此次侦查的结果。
这汉子，名叫罗苟，绰号“罗大狗”，他是罗汝才的同支堂兄弟，两人可谓一起穿着开裆裤长大，情谊深厚，加之他为人老成，办事稳妥，现在是罗汝才的心腹情报首领。
“大狗，你是说，这刘如意部，只有不足五千军力？”罗汝才看着罗大狗的眼睛道。
罗大狗忙点了点头，“大帅，这俱是卑职亲眼所见，绝对不会有错！说是五千，其实这都多了，虽然我未能细数，不过，依我估量，他们也就四千出头，不足五千人！而且，这刘如意，根本就没有进攻咱们的意思，我观此人，其嚣张跋扈的程度，甚至比左良玉更甚之！这么冷的天，他居然派人到深山里来射猎野猪肉吃，幸好我跟瓜娃子跑的快，否则，怕是要落在那些官狗子爪牙手里了！”
罗汝才点了点头，“那些苗人是啥子态度？”
“大帅，那些苗人最恨官军，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感觉，这可是咱们的一个好机会啊！”罗大狗忙道。
罗汝才不由轻轻一笑，“大狗，辛苦你了！这一次，若是事成，咱们就算是在这荆州扎下根来了！”
……
两日后，天空中飘起了小雪，整个深山中都是白茫茫一片，雾气朦胧，能见度极低！
刘如意率领近四千彩石军，隐匿在香油坪西侧的一处舒缓的山坡上，他们没有生活，军汉们几乎都是紧紧的靠拢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
小六儿、火郎、春娃、曹继舟等军官，围拢在刘如意身边，紧紧的盯着山脚下，如同棋盘一般大小的官军营地。
“小少爷，这，这曹操他会来么？这天寒地冻的，那孙子，他可别是怯了场啊！”小六儿冻得大鼻子都通红了，用力揉搓着双手，对一旁的刘如意道。
刘如意微微一笑，“他来不来，不是咱们说的算的！耐住性子，咱们就在这里候着他！”
一旁的曹继舟也有些疑惑，小心问道：“将军，久闻这罗汝才狡诈无比，堪比三国时的曹操！以他的实力，真的敢对咱们主动出手么？”
刘如意看了曹继舟一看，又看了看一旁的春娃和火郎，“你们两个来说！”
火郎道：“大哥，以我之见，罗汝才若能算是个枭雄，他毕竟会来！若他是个狗熊，那就说不好了！”
春娃也道：“将军，罗汝才此人，其志向不小，未必就会屈居于献贼之下，若能将咱们彩石军击溃，这对他来说，无疑会是一个天大的诱惑！我认为，他会来！”
刘如意点了点头，笑道：“你们两人说的都不错！若是张献忠，我也没有把握，他会不会来！但若是罗汝才，我可以断定，他必定会来！”
“这，这是为何？”小六儿仍是一头雾水！
刘如意不由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小六儿的肩膀，“因为，他是曹操！”
……
刘如意所料不错，此时，在香油坪十几里之外，罗汝才亲率主力一万五千人，正急急的朝着香油坪官军大营奔来！
虽然罗汝才也曾多次派人打听过刘如意的生平，知道这镇东将军军力强劲，麾下人才济济，便是对上满清八旗，也丝毫不落下风！
但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经过他麾下精锐斥候这七八日的打听、查探，罗汝才心中也有了自己的判断！
那便是，这镇东将军虽是很强，但却也逃不过官军的一个通病，那便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自以为可以“天下无敌”！
但这里荆州，这里是复杂的荆西山区，这里并不是他的老家山东！
而通过观察刘如意彩石军的动向，罗汝才也发现了，刘如意其实并未有进军兴山县城的意图，他在这香油坪驻军，更多的可能只是对自己的一种威慑，或者说，这只是一种形势，能让他在杨嗣昌那边交差！
罗汝才本就是极其精明的商人出身，经过这一番仔细的分析，他敏锐的抓到了其中的一丝破绽！
那便是“骄兵必败！”
估计，那刘如意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胆敢会直接派军偷袭他的大营吧！
罗汝才心中忽然浮现了一张虚构的年轻脸孔，当他正在睡梦中，却是看到自己的大军突然杀至，这～～该是怎样有趣的事情呢？
“快，弟兄们都加把劲，天黑之前，一定要赶到香油坪！”罗汝才大声呼喝着身边喽啰。
此次，为了全歼刘如意部，他也是下足了大本钱，不仅麾下老营精锐尽出，便是在这荆西一侧，与他交好的土司，也全都被他挟裹着一同出兵！
他要用一战，彻底让刘如意死无葬身之地！
让整个湖广的官军都看一看，跟他“曹操”作对，究竟是个什么下场！
……
但可惜的是，这个世界，并非他罗汝才一人是聪明人，他的一举一动，却都已经都在刘如意的掌控之下！
事实上，刘如意之所以未主动出击，为的便是，寻找一个好机会，能将罗汝才部主力，全部歼灭，最好，能将这贼首罗汝才，一起击杀！
毕竟，刘如意只有四千军力，在这茫茫的荆西群山里，这点人，真的不够看啊！
而且，逃跑这项技能，本来就是流民军与生俱来的特长！
估计，若是让罗汝才的老营军兵，去参加后世的奥林匹克长跑比赛，也未必就会输给那些职业选手啊！
这其实就像张网打鱼，网口不能做的太大，但却也不能做的太小！
网口若是大了，便会让中等的小鱼儿溜掉，但网口若是小了，却是也会滥杀无辜！
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耐心的精细活，所以，刘如意必须全神贯注！
……
夜幕渐渐降临，小雪依然未止，天地之间都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色，山与山之间，雾气缭绕，仿似看不到半点生命的迹象。
香油坪，官军大营中，已经点起了红红篝火，在营地四周，都有十几丈高的瞭望台，透过红红的火光，甚至可以看清里面背着鸟铳、弓箭的人影！
而营地中央，篝火更旺，隐隐飘来一阵肉香的味道。
……
“草，这些官狗子，还真是会享受啊！大帅，咱们动手吧！”
在香油坪南侧的山腰上，“闯塌天”不由伸长了鼻子，显然，连他也被官军营地中的肉香味道吸引！
罗汝才平日里锦衣玉食惯了，倒是没有多大感触，他紧紧的盯着官军营地，缓缓道：“不急，再等等！等他们吃饱了，睡着了，那才是咱们动手之时！”
“呃？”闯塌天一愣，却是不敢反驳。
因为他知道，自己家这大帅，虽然平日里看似人畜无害，但真要在军事的问题上同他计较，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看着闯塌天的表情，罗汝才也知道他的心思，忙笑道：“将军不必忧心！待咱们灭了这刘如意，我便打算围攻襄阳城！到时，襄阳城里娘们，任由将军先挑一百个！”
“大帅，此事当真？”闯塌天大喜，他之所以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罗汝才卖命，不就是为了将来锦衣荣华，娇妻美女么？
“呵呵，咱们这帮老兄弟，我还能骗你么？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心急，可是吃不上热豆腐啊！”罗汝才笑着拍了拍闯塌天的肩膀道。
闯塌天忙点了点头，“大帅放心，卑职省的了！”
……
一个半时辰之后，官军营地中的篝火渐渐熄灭，只余下营地四角，那些瞭望塔上的火光。
罗汝才猛的抽出腰间宝剑，大喝一声：“弟兄们，动手啊！荣华富贵，就在今朝！”
“嗷～～！”身边一万五千流民军早已经忍耐多时了，在罗汝才给他们画的大饼之下，他们犹如一群疯魔了的饿狼，发疯一般，直奔官军营地中扑去！
……

第347章 “曹操”伏首！
“敌袭～～！敌袭～～！”官军营地中，瞭望塔上的哨探，最先发现了罗汝才部的行动，不住的大声呼吼！
但流民军人数太多，来势太凶，还未等官军来得及做出反应，他们便已经杀进了营地之中！
一时之间，鸡飞狗跳，惨呼哀嚎声不断，彻底撕破了夜空的宁静！
“哈哈哈！给我冲！给我冲啊！什么刘如意？什么彩石军？哈哈哈哈！也不过就是如此嘛！”罗汝才看着自己麾下大军如履平地一般，便已经杀进了官军营地，忍不住心情大好！
在他看来，形势既然已经是这般，他已经是占尽了先机，官军已经再无还手之力！
而他麾下的流民军喽啰们，大概也没想到官军营地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不由都是信心大振，玩了命的往前冲，生怕落在了后面，官军大营中的好东西，便没有了他们的份！
……
官军营地正中，阿四不由露出了一丝冷笑，“这些狗杂碎，真是闲自己命长啊！”
本来，都是同根汉人，阿四也不想将事情做绝！
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既然这些流民军如此疯狂，那也怪不得他心狠手黑了！
“弟兄们，撤！给将军发信号！鱼已经咬钩了！”阿四大手一挥，带着众彩石军斥候，顺着营地中间的大道，直奔北面撤去！
而早就顶不住的罗安邦，也是如获大赦，赶忙纠结起自己的残兵，快速跟在阿四等人身后，朝着北方车去！
……
此时，冲进官军营地中的流民军部，也发现了其中异常，这个营地，根本就没有多少官军啊！
他们搜来搜去，却只碰到几十个老弱残兵，却还都是荆州的本土兵！
但营地中官军兵力虽然不多，但粮草、物资、兵甲却是数不胜数，还有许多刚刚炖好了的肥肉，看来是那些官军慌了，根本来不及享用，便率先逃命了！
这些流民军早已经忘记了罗汝才进攻时的交代，他们如同饿狼一般，四处搜刮着营地中值钱的财物，小心的揣进自己的腰包，活脱脱就如同是土匪进村一般！
但就在这时，他们谁也没有留意到的是，北面的天空中，忽然打起了几束五彩缤纷的烟火，将整个夜空都照的透亮！
……
山坡上，刘如意早已经在此等候多时，眼见阿四发来的信号，刘如意不由冷冷一笑，“动手吧！”
“是！”
片刻，山坡上同样发射出几束烟火，紧接着，四千军汉纷纷掏出各自兵刃，跟在各自军官身后，迅速朝着山下奔去！
……
而山下营地中，阿四看到刘如意的信号，赶忙提起手中火把，点燃了脚下埋在土层里的引信！
瞬间，地面上窜起一条缤纷的火花，如同一直正在地底疾奔的火龙，迅速朝着官军营地中狂奔而去！
片刻，“轰隆～”一声巨响，营地北门瞬间炸开了锅！
紧接着，火龙迅速向四周蔓延，还未等里面的流民军反应过来，“轰隆隆～”一片接连一片，连绵起伏的巨响，瞬间将整个营地引燃！
火光四现，炸雷闪动！
整个香油坪，简直是犹如山崩地裂一般！
那些冲进官军营地中的流民军，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便已经彻底被吞吐着火舌的巨阵包围，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熊熊燃烧的烈火化成灰飞！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气势滔天！
这些流民军哪里见过这般场景，还以为他们触动了山神的怒火，纷纷跪在地上，磕头不止，希望可以乞求山神爷的原谅！
但迎接他们的，却依然是火药冰冷无情的爆炸声！
……
不足一刻钟时间，整个官军营地，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浓浓的黑烟，直冲云霄，天地之间，一片灰暗！
罗汝才直接懵了，他实在想象不到，这，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好端端的进攻，大好的局势，怎的，怎的突然间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这，这他娘的究竟是怎么回事？谁来告诉我！啊～～！”他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还未看清对手，甚至还未触碰到对手，却是妄自遭受了这天崩地裂一般的灾祸，任是谁，也不能接受啊！
这时，闯塌天浑身是血，在数百名老军的掩护下，从官军营地中冲了出来，他奔到罗汝才跟前，大声呼喊道：“大帅，咱们快些撤吧！这，这是那刘如意的圈套啊！这营地中根本没有多少人！地下却全埋上了威力巨大的火药，咱们的兄弟已经有多半都折在里面了！大帅，咱们快走吧！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啊！”
“不，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罗汝才犹如一个输光了的赌徒，歇斯底里的大吼道。
他怎的能相信啊！
自己已经占尽了先机，却在这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内，便被彻底打回了原形！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令他痛苦万倍啊！
“老闯，我们还有多少兄弟，不行，今日，老子要跟那刘如意拼了！”罗汝才也豁出去了，事到如今，拼死一搏，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若现在落荒而逃，那他“曹操”，以后便再也休想在这荆州立足了啊！
闯塌天赶忙朝着四周扫了一眼，还好，罗汝才命不该绝，他老营的三千弟兄，并未第一时间冲进营地，根基尚在！
“大帅，咱们老营的弟兄还在！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闯塌天也急了，这三千老营的弟兄，是他和罗汝才的保命本钱，不过，平日里，这支精锐，却一直控制在罗汝才的手里！
眼下已经是这般，闯塌天却仍是无法自己拿决断！
“还能怎么办？待这大火灭了！老子要亲自冲过去，砍下那刘如意的狗头！啊——”罗汝才猛的抽出腰间宝剑，拼命挥舞！
自从他参加“义军”以来，何曾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便是当年孙传庭将“闯王”高迎祥围困在汉中，他的本部，也只是轻微挫伤，未能伤到根本！
待高迎祥被朝廷处死之后，他振臂一挥，照样又能拉起数万大军！
但这一次，他几年辛苦打造的万余精锐，眨眼之间，便有多半丧生在了这鸟不拉屎的小山谷里！
这，这让他怎的能接受？
闯塌天还想劝解，却听到身侧亲兵大声禀报道：“大帅，不好了！官军从西面杀过来啦！”
“什么？”闯塌天大惊，赶忙朝西面看去，果然，在熊熊的火光照耀下，数不清的身着厚甲的官军，正直奔他们扑来！
“大帅，官军势大，快些走吧！再不走，咱们可就走不了了啊！”闯塌天大惊，他知道罗汝才咽不下去心中这口恶气，但若是为了制气，那连他们眼下这最后三千老军也保不住了啊！
罗汝才也没有想到，刘如意竟然如此“卑鄙”，从他的侧翼偷袭，他刚刚想要退兵，但官军前锋，却是已经与他的老营接上了火！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儿郎们，咱们跟这些官狗子拼了啊！”罗汝才大怒，挥舞宝剑，指引着身边老营军兵冲上前迎敌！
闯塌天一看这般，这知道现在退都退不了了，也只得招呼本部，硬着头皮，朝着彩石军的方向顶了上去！
……
混乱之中，两帮人犹如山间的两股洪流，剧烈的撞击在了一起！
但这些罗汝才的老营军兵还未冲到官军阵前，却是遭到了强烈的鸟铳狙击，他们甚至还没有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便已经倒在了冰凉的血泊中！
“杀，杀，杀！活捉罗汝才，莫要放这杂种跑了！”官军阵中，小六儿、春娃都是一马当先，各率本部，拼命杀进了流民军阵地中。
罗汝才大惊失色啊！
他根本没有料想到，在他的眼里，堪称精锐中的精锐的老营，在这些官军面前，竟然毫无反抗之力，只是一个照面，便已经被打的溃不成军！
这……
罗汝才的心中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如果说刚才是因为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那这一刻，他真的是被彩石军强悍的战力吓尿了裤子！
“八大王，悔不听你当初之言也！”罗汝才不由抱头大哭，但此时，一切已经是无济于事！
“大帅，不好了！闯塌天，闯将军被官军擒杀了！咱们，咱们撤吧！”一个亲兵冲到罗汝才身前，拼命磕头。
“什么？老闯他，他竟然……”罗汝才身子一歪，就要一头栽倒在地上！
身边亲兵赶忙七手八脚的将他扶住，“大帅，您决断啊！”
“走？现在还能走得了么？”
罗汝才面若死灰，自嘲的笑了笑，“你们快放开我！我要去刘如意那里投诚！想我曹操，那也是一号人物！老子今天便送他一个大功劳！”
……
战争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经接近了尾声。
在彩石军强大的火力面前，罗汝才部基本未能作出什么有效的反抗，便已经被彻底打残！
当小六儿和春娃，还在争执，究竟是谁最先砍了闯塌天一刀的时候，刘如意却是得到了消息，罗汝才被几个心腹押着，要到自己身边负荆请罪了！
……

第348章 枭雄心思！
“罪人罗汝才，见过镇东将军！”
香溪之畔，临时搭建起来的大帐之中，刘如意第一次见到了绰号“曹操”的罗汝才！
他光着膀子，身材又白又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肥胖的身躯哆哆嗦嗦，颤抖不止！
“呵呵！本将可是久仰‘曹操’的大名了啊！今日得见，足以慰平生一心愿也！”刘如意微微一笑，大马金刀的坐在他的虎皮宝座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罗汝才，却是根本未有让他起身的意思！
现实就是这般残忍！
胜利者，注定拥有一切的权利！
罗汝才尴尬的一笑，磕了头道：“镇东将军说笑了，罗某的贱名，只会污了将军的耳朵啊！此次，罗某心生贪念，竟然胆敢冒犯将军虎威，实在是罪大恶极！不过，还请将军念在罗某主动投诚的份上，可以放过罗某，以及罗某这些弟兄的性命！罗某与弟兄们，愿意追随将军麾下，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刘如意看了罗汝才一眼，罗汝才赶忙卑微的垂下了脸，不敢看刘如意的眼睛！
刘如意忽然站起身来，摆手示意大帐内亲兵退下，片刻，大帐内只剩下罗汝才和刘如意两人！
“罗将军，你是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想要我放你一条生路？这个可以！不过，你必须说出一个可以让我不杀你的理由！”刘如意笑着拍了拍罗汝才的肥脸。
罗汝才一怔，忙道：“将军，我的麾下，还有三四千的弟兄，若是将军肯绕过我的性命，我愿意让他们也为将军您效力啊！”
刘如意脸色忽然一寒，刀柄已经架在了罗汝才的脖子上，“罗将军，你觉得我刘某能走到今天，是三岁小孩儿这么好哄么？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得好，你留下，我保你荣华富贵！说得不好，对不起，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了！”
罗汝才大惊啊，他这才发现，这个看似年轻的将军，也远不像他的年龄这般好糊弄！
罗汝才用力吞咽了几口唾沫，颤抖道：“将军，将军，可，可否容许我思虑片刻，再做回答？”
刘如意忽然一笑，抽掉了宝刀，淡淡道：“罗将军，你是聪明人！你应该明白了我的意思！”
刘如意说完，转身坐回到虎皮宝座上，端起一旁的酒壶，轻轻抿了一口，不再多言！
罗汝才瞬间汗如雨下，这种未知的莫名，简直比砍头都要令人恐惧，他哆哆嗦嗦的来回摆动着身体，脑子却在飞速旋转！
这，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刘如意也不心急，静静的看着罗汝才，这个看似面善的胖子，却远非他的外表这般憨厚！
这种人，天生脑后有反骨！
若是不能为己所用，刘如意必定除之而后快！
后世汪总说得好，“宁可枉杀一万，也不可放过一人！”
这可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将军，我，我与张献忠、李自成，都有交情，若将军肯放过我的性命，我愿助将军，将他们剿灭！”半晌，罗汝才憋足了力气道。
刘如意不由哈哈大笑，直笑的罗汝才心里发毛！
“将军，这，这可是小的说的不对？”罗汝才慌了，他忽然意识到，他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你说的对，你说的很对啊！哈哈哈！”刘如意大笑着，走到罗汝才的身边，“想必，当年你也是这般对熊文灿说的吧？”
罗汝才一愣，刚想说话，却是发现刘如意眼光一寒！
罗汝才身子一怔，低头一看，却是发现，刘如意手中的宝刀，已经狠狠的插入到了他的心口之间！
“将军，我错……”罗汝才还想要说些什么，身子猛的一歪，再也没有了半点生息！
刘如意掏出一块手绢，轻轻擦拭着宝刀上的鲜血，微微摇了摇头，“你也是个聪明人！可惜啊！始终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来人～～！将这厮的人头切下，连同他的尸身，一起送到襄阳城，本将要向阁老，为众位兄弟请功！”
“是！”门外亲兵大喜，赶忙抬起罗汝才的尸体奔出了帐外！
这时，春娃走进来问道：“将军，这些流民军，咱们又该怎的处置？”
刘如意看了春娃一眼，“窥一斑，可见全豹！曹操，曹操！呵呵！我可是消受不起啊！全都杀了吧！正好一把火烧个干净！”
“是！”春娃赶忙垂低了身子，大气也不敢多出！
……
燃烧尸体的火焰，足足烧了一夜！
但在第二天清晨，一切，却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一大早，刘如意便已经起身来，他走到香溪河边，静静的注视着青绿色透明的河水！
太阳从东方升起，柔和的阳光洒在水面上，一片片薄冰融化，仿似一条条小船，肆意的漂浮在河面上。
谁也不会想到的是，就在昨夜，有接近两万人的骨灰，洒在了这条“清澈”的河水中。
水面上倒影出刘如意的影子，这张脸孔，还是那般年轻，还是那般英俊，但其中，却是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便是刘如意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事实上，若是罗汝才懂事，刘如意并愿意让他死，随着大航海时代的开启，刘如意所能控制的区域和地盘，也是愈发壮大，如果可能，刘如意宁愿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这般人物，跑到别的土地上发展，比如倭国，比如南洋，或是相隔着太平洋的美洲大陆！
但可惜的是，李闯、献贼之流，毕竟也是枭雄，想让他们俯首听命，这几乎是不可能！
不过，年轻一辈，那却说不准了！
想到这里，刘如意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后世在缅甸与吴三桂死磕多年，最终却不敌的汉人英雄！
或许，真的到了那一日，自己对他的耐性，会比对罗汝才之流，好上一些吧！
……
沿着河边静静漫步，刘如意忽然发现，这香油坪的景色竟然是如此优美！
天蓝，水绿，空气清新，若是在后世，在这里修通道路，盖上几百栋豪华别墅，怕是最少也得两万起吧！
华夏之地，山川秀美，山河壮丽，这一片肥美的沃土，已经养育了五千年的文明史，岂能让蛮夷，在这片土地上指手画脚？
想到这里，刘如意的鲜血仿似冰冷如这香溪水！
“该杀的人，那还是不得手软啊！”
这时，一个亲兵却是急急奔到刘如意身前，低声禀报道：“将军，现在还有抓获的两千多土兵，这，这些人，咱们该怎么处置？”
刘如意一愣，不悦道：“昨日，不是都让你们清理干净的么？怎么今日又来多问？”
“是！”那亲兵忙跪地磕头，便欲转身离开。
刘如意却忽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土兵”，也就是依附于罗汝才的这些土司部落！
“慢着！”刘如意忙招手制止了这亲兵的动作，“他们现在在哪里？带我去见见他们！”
“是！”
……
两千多土兵，被关押在原来的官军营地中。
昨夜，这里是“焚尸场”，现在的人油焦糊味还没有散尽，他们战战兢兢的躲在营地里，不知他们将要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大气儿也不敢出！
刘如意带着百余名亲兵，绕着营地查看了一圈，不由也是皱起了眉头。
“去，找他们里面的头人来，我要跟他们谈谈！”
“是！”亲兵赶忙进去寻找，刘如意却坐在一旁的木桩上，略有所思。
自宋代开始，朝廷对西南这些土司、酋长，基本都是以安抚为主，许以高官厚禄，允许他们圈养私兵，分赏给他们土地，这些土族，基本上都是属于高度自治状态。
但这样做，有好也有坏！
若是朝廷强盛之时，这些土族一般都是毕恭毕敬，按时朝贡，按时接受册封！
但一旦朝廷疲软，那便会落到眼下这般模样，这些土司，竟然胆敢与罗汝才、献贼等勾结在一起，图谋造反！
这问题便有些有严重了！
事实上，历朝历代，关于平息这些土族叛乱的战例，简直是数不胜数！
最著名的便是万历年间的播州之乱！
也便是演义中“杨家将”的杨氏家族！
万历二十年，自唐朝开始，延续了二十一代的杨氏家族，家主杨应龙，由于妻妾争宠，他的宠妾田雌凤将他的嫡妻张氏杀了！
但田雌凤只不过是小妾，张氏却是出身于大族，事后，张氏的叔叔——张时照气的破口大骂杨应龙：“混蛋，我一定会我的侄女儿报仇！”
很快，张时照联络何恩、果世臣等权贵，上书朝廷，告杨应龙谋反，于是朝廷便令贵州巡抚叶梦熊为主剿，拉开了播州之乱的序幕！
这场内乱，足足持续了近八年，朝廷屡次派兵围剿，却都是惨遭失败，反而使杨应龙的势力大涨！
最后，不得已，朝廷只能抽调刚刚从与倭奴交战的朝鲜战场上回来的名将刘蜓带兵剿灭！
但那毕竟是发生在富足的万历年间，若是发生在现在，那后果，简直是不堪想象！
当然土司中，也不乏明事理，名垂千古的人物，比如说，重庆石柱县的秦良玉！
她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单独载入正史——将相列传的巾帼英雄，也是唯一凭战功封侯的女将军！
她所训练的白杆兵，就算在五百年后，也让无数的汉家儿郎热血沸腾！
不过，想起了秦良玉，刘如意心中也是一动，“这位老夫人，老将军，现在怕是已经年过六十了吧！不知她现在怎样？若是能与她交好，这倒也是美事一件啊！”
不过，正当刘如意思虑之间，亲兵却是上前禀报道：“将军，那些土族的头人来了！”
……

第349章 小发横财一笔！
两千多土司兵，分属于十几个不同的土司，这其中，最大的一支，便是老巢位于叱滩的巴布部了。
刘如意在大帐中，接见了这十几个土司头人。
他们的衣着也是五花八门，看样子，有苗人，有黎人，还有许多，刘如意也无法辨别他们的身份。
“叱滩土司巴布，见过将军！”巴布与罗汝才交好，在这些土司中，势力最大，也最熟悉汉人的做事方法，他眼见刘如意没有说话，赶忙恭敬的跪倒在地上。
其余土司见状，也是有样学样，“呼啦啦”跪倒一片。
刘如意不摸这些土司的底细，谈不上好感，也说不上恶感，便摆手道：“你们也算深受皇恩之辈，为何会伙同罗汝才这奸贼，袭击本将大军？便由你来先说！若是说的好，本将说不定会放你们一条生路！若是说的不好……”
刘如意的语气瞬间冰冷了下来，直勾勾的看着巴布的眼睛。
巴布一听刘如意这口气，腿肚子都软了。
他们这些土司兵，在罗汝才的流民军中，一般都是用来冲锋陷阵，其实就是相当于炮灰的角色，但在昨夜，那些流民军怎的会料到，事情竟然会如此的顺利？
他们纷纷冲上前去，倒是将这些土司兵挤在了后面，这一来，倒是使得这些土司兵侥幸残存了下来。
“将军饶命啊！小的，小的们也是身不由己啊！这罗汝才势大，又歹毒无比，他强迫我们出兵，否则，就要灭了我们的寨子啊！我等期盼王师救援，已经良久！将军，您这一来，我们可总算是解脱了啊！”巴布显然深喑为人之道，不动之色之间，已经为刘如意戴上了一顶高帽子！
刘如意不由哈哈大笑。
巴布一怔，却是也跟着大笑起来。
良久，刘如意看着巴布的眼睛，冷冷道：“巴布头人，我可以不计较你们此次偷袭我彩石军，但是，杨世恩和罗安邦将军的帐，你们却是要自己来算算了！来人，请罗将军进来！”
“是！”
片刻，罗安邦便被亲兵带到了大帐内。
巴布一看罗安邦的脸，不由脸色大变。
罗安邦也反应了过来，一把扯住巴布的衣襟，大骂道：“是你！是你这个杂碎！啊～～！老子今天要活剐了你！为杨副将，为我们死去的兄弟报仇啊！”
罗安邦身高体壮，如同一头壮牛，而巴布矮小黑胖，身高还够不到罗安邦的胸口，几番缠斗之间，罗安邦已经一把掐住了巴布的脖子，直将巴布掐的是直翻白眼，眼见就要没气儿！
“将，将军，救命，救命啊！”巴布拼命挣脱着罗安邦的大手，大声对刘如意呼救道。
刘如意嘴角边露出一丝如有若无的笑意，但却并未及时制止，而是等到罗安邦将这巴布掐了个半死，眼见就要没气儿了的时候，刘如意这才不紧不慢道：“住手！罗将军，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还不给本将退下！”
罗安邦虽然极为不甘，但刘如意发了话，他却不敢不听，只得恨恨的松开了卡在巴布脖子上的手，跪倒在刘如意面前道：“请将军为我做主！请将军为咱们死去的弟兄们做主啊！”
巴布心中不由大骂啊，他现在也看明白了，这，这罗安邦，那就是刘如意养的一条“恶狗”啊！
若是今天谈不拢，这条“恶狗”就会咬死人啊！
“将军，将军！小的，小的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啊！这，这是误会，误会啊！”巴布也拼命磕头道。
其余土司见状，也都是拼命磕头不止！
他们虽然都是各自领地上的土霸王，但想起罗汝才的近两万大军，竟然在一夜之间，都被这年轻的将军烧成了灰烬，他们怎的还能敢升起反抗之心啊！
“误会～～？”
刘如意不由大声冷笑，直勾勾的看着巴布的眼睛道：“巴布头人，你说的轻巧啊！那我数千战死的官军兄弟，他们的仇，我该去找谁算？他们的抚恤，又该由谁来出？罗将军，你说这事情怎么办？”
罗安邦这时也明白了过来，这，这是将军在为他和战死的兄弟们出气啊，当下再也没有了顾忌，指着巴布的脸大骂道：“将军，这些杂碎，吃里扒外，有奶就是娘！若咱们今日放过了他，明日他们又会卷土重来！依卑职看，咱们不如将他们一次杀了干净！我早就听说，这些土司个个肥的流油，待取了他们的人头，抄了他们的寨子，那些战死弟兄们的抚恤，也就不用愁了！”
“哦～～！原来竟是这般！”刘如意故意拉长了声调，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既能以绝后患，弟兄们还有银子赚，不错，非常不错！”
巴布脸都绿了，他指着罗安邦，颤抖的大骂道：“罗安邦，你，你这个狗杂碎！你好很的心啊！将军，您，您可不能听这卑鄙小人胡言啊！我等土司头人，个个都是心向朝廷，今日这一步，都是被逼无奈啊！恳请将军为我们做主啊！”
巴布拼命磕头，他真是被罗安邦这计策吓坏了！
刘如意却是微微一笑，并未理会巴布，而是转头看向了其他十几个土司头人，“诸位，你们又是什么想法？”
这些土司头人，大都是一些小部落，唯巴布马首是瞻，眼见巴布都成了这般模样，他们哪里还能胆子再唱反调？
“将军，我愿出五百两黄金，赎清我的罪孽！恳请将军饶命啊！”
“将军，我愿出一千二百两黄金，只求将军您能饶命啊！”
“将军，将军……”
这些土司拼命磕头，不知是谁，第一个先说出了想用黄金买命，接着，所有人都跟着附和了起来。
这些土司头人，虽然治下不过是弹丸之地，但却因为毗邻长江，来回通行的商队不少，再加之朝廷的封赏，他们本身治下子民的产出，倒是个个都有些家底的！
巴布一看这般，也知道人心聚不拢了，忙也大声道：“将军，我，我愿出黄金五千两，只求将军您，您可以饶恕过我的罪孽啊！”
刘如意故作为难的看了罗安邦一眼，心中却是乐开了花，想不到啊，这些土司头人，个个都是“土豪”啊！
几乎在眨眼之间，他们便凑齐了接近一万两黄金！
这可是黄金啊！
若是折合成白银，那得有七八万两了！
“罗将军，你看这……”刘如意看着罗安邦，却是并未将话点透。
罗安邦此时怎的还不明白刘如意的心意，但已经到了这般，这哪里还有他说话的余地，忙拱手道：“卑职一切任凭将军做主！”
“好吧！那本将便勉为其难了！”刘如意呵呵一笑，转头对巴布道：“巴布兄弟，我可以代表罗将军，宽恕你们的罪孽！但这具体赔偿方式嘛！咱们还是要进一步谈一谈比较好！”
巴布一怔，但看了看一旁犹如饿狼一般的罗安邦，只得咬牙点了点头。
……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商谈，最终，巴布出一万两黄金，而其他土司头人，也折合凑齐了一万两黄金，共计两万两黄金，用以来赎轻他们的罪孽！
但现在关在营地中的那两千多名土司兵，却是要另算！
刘如意以打折价，士兵十两黄金一个，军官则是二十两黄金一个，由各土司头人，拿黄金来赎人！
……
各土司头人的信使连夜兼程，奔向各自的山寨！
而刘如意也没有闲着，连夜令火郎和春娃，各自带领一千精锐，分两道，进入兴山县城，清缴罗汝才余部，最重要的是，清点罗汝才的财产！
罗汝才纵横大明十几年，也算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刘如意自然不会放过这条肥鱼！
不过，刘如意却并未令大军进驻兴山县城，此时，时局未明，兴山距离张献忠太近了，刘如意还不想这么早，便于献贼主力硬罡！
最重要的是，罗汝才的铁杆盟友，“过天星”惠登相，依然拥有五千多军兵，隐藏在兴山一侧的深山里。
刘如意倒不是惧怕惠登相部的战力，只是，这荆西地势复杂，山势险峻，气候恶劣，要么，便如同剿灭罗汝才部这般，将其一网打尽，要么，便直接不去招惹他，等左良玉出兵之后，在做打算！
而有着罗汝才的人头，刘如意相信，左良玉父子，怕是也很快就坐不住了！
……
襄阳城（今天的湖北襄樊）。
罗汝才的首级、尸身，已经送到了杨嗣昌的官邸之中。
杨嗣昌不由大喜啊！他知道刘如意是一员悍将，却是想不到，这么快的时间，便已经有了战果！
傍晚，杨嗣昌在官邸举行作战会议，湖广各路文臣武将齐聚一堂，便是左良玉，也没有在摆架子，亲自前来！
大厅内，杨嗣昌意气风发，一扫数月的颓势！
他指着被摆放在厅内正中桌子上的罗汝才的尸身，大声道：“众位，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吧！镇东将军刘如意，已经在荆州府香油坪，全歼‘曹操’罗汝才全部！这便是祸乱我大明十余载，绰号‘曹操’的罗汝才，众位现在尽可一观这贼子真容！”
话说，衣是男人的脸，钱是男人的胆！
有了刘如意这实打实的战功在手，杨嗣昌的胆气和气场，也是莫名的足了起来！
……

第350章 女人的威慑力！
“这，这便是‘曹操’罗汝才？感觉也不是那般凶神恶煞吗？”
“本官还以为他长了三头六臂呢？想不到，这厮竟然这般富态！真是作孽啊！”
“……”
众人不由议论纷纷。
尤其是方孔媚、王鳌永这些文臣，他们可是吃尽了罗汝才的苦头，此时，看到仇敌授首，都是心情大好！
左良玉也在一旁若有所思，他没想到，与自己激战多年的罗汝才，竟然被刘如意一战便拿下了！
这，这让他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接受！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兔死狐悲之感！
不过，此时，若有人都没有留意的是，猛如虎正直勾勾的盯着罗汝才的人头，眼睛里已经闪出了泪花！
“我儿啊！你，你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歇了吧！罗汝才死了，下一个，就是那千刀万剐的献贼了啊！”猛如虎忽然放声大哭，老泪纵横！
就在数月之前，刘如意还未赶到湖广之时，他的嫡亲儿子，两个兄弟，在与献贼对阵中战死，损失惨重，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缓过气来！
众人都被猛如虎的哭声吸引，不过，却没有说话，谁都知道这头老虎心情不好，谁也不愿意触了他的眉头。
杨嗣昌赶忙安抚道：“猛帅也不必如此忧心！罗汝才已经俯首，这对咱们来说，是个大好的消息！清楚了献贼的一大臂膀，想必，献贼现在也不好受吧！这等良机，正是我大军出动之时！只待我等朝廷王师一鼓作气，定能将献贼击杀在湖广境内！”
猛如虎猛的擦了一把眼泪，跪倒在杨嗣昌面前，“阁老说的极是！那镇东将军刘如意，真是我辈楷模也！末将不才，愿为阁老先锋！”
杨嗣昌不由哈哈大笑，他等的就是猛如虎这句话，“猛帅英明也！快快请起，此次，咱们定然要抓住这天赐良机！”
杨嗣昌伸手扶起猛如虎，眼睛却是看向了一旁的左良玉。
左良玉心中暗骂，却不得不也起身道：“末将愿听阁老调遣！”
已经到了这个程度，罗汝才败北，那便已经断了献贼一臂，官军与献贼的力量对比，瞬间发生了变化，若是这个时候再不出手，怕是他左良玉连汤都喝不到一口了啊！
尤其是那刘如意！
左良玉心中莫名了有了一丝危机！
杨嗣昌也没想到左良玉这一次居然答应的这般痛快，不由大喜道：“好，好！既是如此，咱们明日便发兵，直击荆西！老夫亲自督阵，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让献贼再溜掉！”
……
马上就要进入腊月，香油坪虽然地处深山腹地，但却也是寒冷难耐！
好在，这附近山上树木极多，刘如意令军汉们，砍伐掉大量树木、荒草，生火取暖！
而火郎和春娃那一边，由于罗汝才之败十分隐秘，兴山县城根本还没有得到消息，待到两人的两千大军杀入，罗汝才麾下的老弱妇孺、妻女家眷，根本没有任何防备，可谓被一网打尽！
眼下，足有近万余罗汝才麾下的家眷、妻小，也被带到了香油坪，关押在早先的大营之内。
而这一次，在兴山县城内，缴获的银两、粮食、物资，更是数不胜数，几乎是罗汝才的全部家底！
大帐内，炭火烧的噼啪作响，温暖如春。
十几个识字的军汉，正在紧急的清点着各项物资。
刘如意则端着一壶热酒，笑吟吟的同一旁的土司头领巴布聊天。
这几日功夫，巴布和那些土司头人的黄金，基本都已经到位，刘如意也守信誉，将那些土司兵一一释放，只是，巴布却被留了下来。
眼看罗汝才的家业白白的落入到刘如意的手中，巴布心中也在滴血啊！
不过，想起为了换取自己自由的一万两黄金，巴布心里又平衡了许多！
毕竟，罗汝才家大业大，却只换来人头落地，而他，最起码，还保住了自己的脑袋和位置！至于金子，只要人还在，那还可以再赚嘛！
“来，巴布兄弟，这是我们山东特产的美酒，叫做烧刀子！来，你来尝一口，够不够味儿？”刘如意笑着给巴布倒了一杯酒，示意他品尝。
巴布心中不由大骂啊：“草，老子花费了一万多两黄金，你，你竟然就拿这么一壶破酒来糊弄老子！这，这真是没天理啊！”
不过，事已至此，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他又怎的敢对刘如意说半个“不”字？
巴布赶忙端起酒杯，品尝了一口，大赞道：“这酒，果然是不错！也只有将军您，才有资格享用这美酒啊！”
刘如意笑而不语，这个土司头人，脑子活泛，心思也不少，这样的人，正是自己最合适的目标。
想到这里，刘如意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烟尘，笑道：“巴布兄弟，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这些日子，想必你也了解到我的性子！怎么样？巴布兄弟，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朋友呢？”
刘如意笑着看着巴布的眼睛。
巴布一惊，赶忙跪倒在地上，“将军，您就像是那天上的太阳！我叱滩部，愿意永远臣服在将军脚下！”
刘如意哈哈大笑，摆了摆手道：“巴布，我的兄弟，随我来吧！”
巴布一怔，却是乖乖的跟在了刘如意身后！
……
片刻，两人来到了另一座大帐之外！
只是，这座大帐，比刘如意的主帐还要大上几倍，周围有几十名精锐军汉守护，可谓戒备森严！
巴布不由心中一惊，“这，这是个什么地方？难道……”
刘如意似乎看穿了巴布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巴布兄弟，对于我的敌人，我会毫不犹豫的砍去他们的头颅！但对于我的朋友，我却可以给他们这世界上最美妙的礼物！随我来吧！”
刘如意说完，率先走进了大帐之内。
巴布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跟随刘如意走进大帐内。
……
但刚刚走进大帐，巴布便彻底被炫花了眼，张大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见，在大帐的四周，全都堆满了密密麻麻的金条，一块一块，摆放的整整齐齐，这使得整个大帐，犹如用金条堆砌起来的皇宫一般！
但这并不算最惊人的，因为，巴布看到，在大帐的中央，摆放着十几个巨大的火盆，而火盆四周，竟然蜷缩着数不清的年轻女人！
她们个个年轻貌美，基本上都是未着寸缕，白花花的身体，简直要将巴布的眼睛刺瞎了！
“呵呵！这些女人，若是巴布兄弟你喜欢，尽可随意挑两个！只有两个哦！”刘如意笑着伸出了两根手指！
巴布强自吞咽了一口唾沫，迟疑的看了刘如意一眼，显然，他并不放心刘如意是不是真心话。
刘如意一笑，“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巴布兄弟，可是就再也没有了！”
“是，是！多谢将军！”巴布赶忙跪地磕头，快步冲上这女人堆里！
可他刚刚来得及看清这些女人的脸，便再也无法挪动脚步，半晌，他讪讪的退回身来，“将军，这，这……”
“呵呵？怎么？巴布兄弟看不上？”刘如意玩味的看了巴布一眼。
巴布一咬牙，赶忙冲进那些女人堆里，挑出了两个皮肤稍黑的女子，跪倒在刘如意面前，“将军，求求你！放过我这两个女儿吧！”
这些女人，竟然全是罗汝才和他麾下流民军头目们的妻妾，便是巴布的两个女儿，也在其中！
瞬间，巴布的情欲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的这两个女儿，年纪不过也就十六七岁，身材面貌都是姣好，此时却如同两只听话的小猫，紧紧簇拥在巴布身前，大气儿也不敢多出！
“哦！既然巴布兄弟选择了她们两个，那好吧！我给她们自由！”刘如意一笑，对这两个女人摆了摆手，“去，将衣服穿上！”
“是！是！”这两个女人赶忙应道，跑到大帐一侧的角落里，穿好了衣服。
巴布这时也冷静了下来，既然刘如意摆出了这么大的排场，却又不杀自己，不为难自己，那……
“巴布兄弟，我相信，你已经感受到了我的诚意！我们现在，也应该谈谈正事儿了吧？”刘如意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笑着看着巴布的眼睛道。
事实上，这些女人，刘如意并未为难她们！
她们也都不容易，大都是良家女子，被罗汝才以各种手段，弄到了自己身边。
眼下，罗汝才身死，她们便成为了无根的飘萍！
而且，彩石军军纪极度苛刻，刘如意是断然不会让自己的军队中，存在“军妓”这一说的！
而刘如意之所以将她们弄的这般场面，除了为了震慑巴布，还有自己的一丝恶趣味作祟！
这种生活，怕是只有现在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苏丹才有的享受吧！
不过，这些女子，个个都是年轻貌美，现在可都是刘如意的宝贵财富，这将是他安定军心的一项保障！
毕竟，彩石镇这地方，还是太小了，狼多肉少，军官们，军汉们想找老婆，确实难啊！
这些女人，正值妙龄，如花似玉，就算出身不好，但毕竟现在身家也算清白，将她们分赏给军汉们，刘如意放心！
巴布此时自然是不明白刘如意所想，他屁股朝天，跪在地上，“将军，小的，小的真心服了！恳请将军为小的指一条明路！”
……

第351章 合兵一处！
巴布走了，刘如意却是缓缓的陷入了深思。
事实上，明末流民军之所以愈演愈烈，久除不掉，最关键的原因，还是整个大明的局势！
天灾人祸，百姓们都难以吃上饭了，恨不得要卖儿卖女，又怎的还能指望他们在当顺民呢？
而随着李闯、献贼等流民军的兴起，许多人瞬间便尝到了甜头！
跟着闯王，跟着八大王，平日里什么都不用干，关键时刻，杀杀人，放放火，非但能吃饱喝足，还能抢上不少银子，这一来，让这些穷苦的百姓，怎能忍得住这种诱惑？
反观官军方面，长年不发饷，等级森严，各级军官职位，基本都被权贵把持，便是那些真正有能力的人，也只能是忍气吞声！
这一来，酒囊饭袋占据官军主力，又怎能指望这样的军队打胜仗？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那！
不过，崇祯皇帝也是够倒霉，碰到的尽是李闯、献贼这种盖世枭雄，打不死的小强，若是换到其他时代，对手未必就这般难缠！
“呼～～！”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事已至此，想多了也是无用，他眼下能做的，便是尽力帮朝廷剿灭献贼诸部！
湖广是天下粮仓所在，若任由献贼像历史中那般横行下去，大明的根基，可真的要断了啊！
但张献忠却远非罗汝才可比，罗汝才虽然号称“曹操”，头脑精明，但他却明白自己的份量，随遇而安，相比起来，倒是没有这么大的野心！
但张献忠，却是鹰视狼顾，蛇蝎之心，想要让他伏首，那可没有这般容易！
张献忠麾下人才济济，战将众多，若真的与其玩命，当众死磕，刘如意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最关键的是，荆西山区，地势复杂，刘如意是客军，并不了解这一带的情况，就算能击败张献忠部，想要他伏首，却是万分艰难！
毕竟，张献忠的逃跑功底，那可是不弱于李自成啊！
想到这里，刘如意也有些释然，当了这般程度，以静制动，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而所有的契机，就看这土司头人巴布，究竟是何能量了！
……
休整几日，此次的战果也统计出来了。
这一次，香油坪之战，刘如意的彩石军总共击杀罗汝才余部一万六千余人，自身伤亡，却只有不足百人！
这个战果，在刘如意预料之中，毕竟，关门打狗，火器冲头，依照罗汝才麾下的装备实力，怎的可能是对手？
不过，缴获的财物却是让刘如意大吃一惊。
不说白银，罗汝才在兴山县城，仅是黄金，就存有近十万两，珠宝玉器无数，再加上其他琐碎的财物，折合成白银，至少有一百万两！
这还只是保守的统计，若再要算上那些女人和牲畜，怕是足有一百五十万两。
但这些，却是分好不拉的落入了刘如意的腰包。
不过，刘如意也没有亏待罗安邦，分赏给他十几万两白银，用于他和杨世恩那五千阵亡官兵的抚恤，这一来，倒是要罗安邦感激涕零。
清点完财物，关押好奴隶，刘如意令大军重新扎营，在香溪边修筑起坚固的防御工事，等待杨嗣昌那边的反应！
毕竟，刘如意的彩石军战力虽强，但却只有四千人不到，刘如意暗地里还真怕，张献忠一怒之下，兵行险招，与自己搏命！
好在，张献忠显然并不打算为罗汝才报仇，十几日过去，一切风平浪静，而刘如意也收到了杨嗣昌出兵的消息！
……
几日之后，左良玉的先锋军也抵达了香油坪，为首大将，正是当年与刘如意有过一面之缘的副将金声桓。
金声桓如今也算是咸鱼翻了身，虽然依旧是副将，但因他靠上了少帅左梦庚，麾下军马尽是清一色的青壮精锐，意气风发，前途光明，与原先在南阳城时真是天差地别！
“卑职金声桓，见过镇东将军！”看着眼前的刘如意，金声桓也是五味杂陈，原本以为自己这升官速度已经够快了，但在刘如意的面前，他还真是跟不上溜了！
“哈哈！金大哥，快快请起！咱们兄弟之间，何须如此？快些进帐内来，我要为金大哥接风洗尘！”刘如意赶忙笑着将金声桓迎进了大帐之内。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
除了没有女人，这已经是相当高的规格！
金声桓看刘如意这般热情的态度，心底里这才慢慢缓过劲来，看着刘如意的目光，也不由多了几分柔和！
“刘兄弟，一别多年，再次重逢，真是令人不胜欣喜啊！想当初，我便看出刘如意乃是人中龙凤，迟早会一飞冲天！想不到啊，这才短短几年，便已经应验了啊！哈哈哈！来，老哥哥敬你一杯！”
一坛子酒下肚，金声桓的脸上也挂上了一丝红润，说话也放开了来。
刘如意与他寒暄一番，笑道：“金大哥，不知左帅什么时候能到？我也好有所准备，提早前去迎接啊！”
金声桓一愣，却是压低声音对刘如意道：“刘兄弟，看在咱们弟兄的交情上，哥哥跟你说句实话吧！你，你现在风头太盛，我们左军中，已经有很多将领看不惯你啊！便是大帅，好像也是有点……”
刘如意眼皮一跳，左良玉之所以能聚拢起十万大军，远超过其他总兵的规格，究其原因，便是因为他一直盘踞在中原、湖广一带剿匪！
但眼下，刘如意刚来湖广，便将罗汝才部灭了，这，这可就是有点抢塔饭碗的意思了！
“多谢金大哥告知小弟此事！不过，我与左帅之间，那也是老交情了！毕竟是老乡嘛！呵呵！左帅那边，我会去解释的！来，金大哥，咱们兄弟多日未见，先喝个痛快再说！”刘如意笑着斟满酒杯，意味深长的同金声桓碰了一下。
金声桓知道刘如意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哈哈大笑，畅快的喝起酒来！
……
两日之后，杨嗣昌率领左良玉、猛如虎、方孔媚等等近十员文武大臣，和十余万大军，也赶到了香油坪。
刘如意自是亲自前去迎接，恭敬对杨嗣昌行礼。
杨嗣昌哈哈大笑，一路上对刘如意赞不绝口，直引得众将羡慕不止！
十万大军在香溪之畔扎下营来，大帐直绵延到二十里外。
夜晚，杨嗣昌在他的中军大帐内，召开军事会议，各方将领都到场参加！
亲兵为众将奉上茶水，杨嗣昌意气风发道：“众位将军，罗汝才已经俯首，献贼诸部已然是士气大损，此等良机，正是我等一鼓作气，剿灭献贼主力之时！不知众位将军有何高策啊？”
众将顿时议论纷纷。
有说直接杀到巴山县城的，有说走小路精兵突袭的，等等等等，五花八门，却唯有一条真正有用的！
这种场面，刘如意自是懒得多嘴，安安静静呆在角落里，看着众将“表演”。
不过，或许是刘如意斩杀了罗汝才的关系，猛如虎倒是对刘如意亲近了不少，他拿起茶壶，走到刘如意身边，笑道：“刘将军虎威，我老猛，还是要多谢你啊！”
刘如意忙拱手笑道：“猛帅真是折煞小弟了！小弟这一次是运气好！还是猛帅，您真枪实刀跟献贼干，这才让小弟佩服不止！”
“刘兄弟，人说是你义薄云天，我老猛还不信，今日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猛如虎哈哈大笑，他也是直爽的陕西汉子，只不过由于儿子兄弟阵亡，这才有些萎靡不振，眼下，大军再次出征，他也是信心满满。
众将在一旁讨论“军国大事”，刘如意和猛如虎却是在角落里相谈甚欢。
很快，两人已经是称兄道弟，关系亲近不少。
只是，猛如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道：“刘兄弟，我，我怎么觉得，这茶水里有股怪味啊！他娘的，真是晦气，好像是死人味！”
刘如意一怔，却是想起来，那近两万罗汝才麾下流民军的骨灰，全都被倾倒进了香溪里，忙问道：“猛帅，这，不知你们都是从哪里接的水啊？”
猛如虎忙道：“这？不都是在这大河里么？”
刘如意不由咽了口唾沫，忙笑道：“猛帅，这河里的水，可能是不太干净！明日，您还是去东侧的山泉边接水吧！那里的水，甜得很那！”
幸亏这是在大明啊！
若是放到后世，说不定，早就有几十个各国记者，前来控诉“杀人魔王”刘如意惨绝人寰，污染环境了！
……
这时，杨嗣昌那边也有了动静，他拍了拍桌子，示意众将安静，这才道：“众位所说皆有道理，不过，若是想要将献贼全歼，却也没有这般容易！荆西地势复杂，山林太多，咱们还是要做周全打算，若是让献贼溜进川东，那可就不好办了呀！”
左良玉笑道：“阁老所言极是！依我之间，咱们不若分兵几处，由几道，同时进入荆西，这一来，便是献贼想跑，那也没有那般容易了！”
左良玉说完，却是站起身来，笑着对角落里的刘如意道：“刘兄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
刘如意没想到左良玉会突然将矛头转到自己身上，看来，他对自己这怨念可是很深啊！
“左帅所言极是！卑职完全赞同左帅的看法！只是具体如何实施，那还是要看阁老的意思了！”刘如意对着左良玉一抱拳，却是将皮球又踢回到了杨嗣昌的身上。
……

第352章 巫山失守！
杨嗣昌思虑良久，最终还是接受了左良玉的方案，决定分兵而行！
大军将分成三路，第一路，由平贼将军左良军率领本部，由兴山西侧山林，进去巴东地区。
第二路，则是中军，杨嗣昌亲自统领，率猛如虎的陕西军一部，加之荆楚本部兵马合计两万人，由兴山走官道，进往巴东！
第三路，则是由镇东将军、山东总兵刘如意率领本部，由兴山，转往东路，前往新滩、长宁所一带，沿长江而上，最终在巴东与大军汇合。
刘如意倒是也赞成这种方案，毕竟，眼下，官军主力中，左军势大，若是聚在一起，杨嗣昌怕是很难协调好众将与左军各部之间的关系！
反倒是不如分头行动，这一来，兵力虽然有所削减，但起码，各将都能控制各自麾下兵力，避免发生不必要的事端！
最关键的是，刘如意已经剿灭了罗汝才部，断了献贼一臂，这也使得献贼不敢再轻举妄动，给了官军充裕的时间。
而至于自己被分到最没有可能遭遇到献贼的东路军，刘如意也是有所预料！
这肯定是左良玉感觉到了危机，这是怕自己抢他的饭碗啊！
不过，这倒也正合刘如意的心思，献贼主力尚存，远远还未到刘如意下死手的时候！
……
大军合兵不足一日，第二日清晨，左良玉便率先率本部大军启程，直奔西山的深山老林里而去。
杨嗣昌也准备即刻赶往兴山，他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他迫不及待的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献贼剿灭！
不过，临行前，杨嗣昌却是单独将刘如意招到了大帐之中。
“如意，老夫这样做，确实有些不公平！你心里不会怪我吧？”杨嗣昌看着刘如意的眼睛，微微叹了口气。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大半，私下里，他再也没有人前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沧桑。
“阁老，卑职明白阁老的苦心，怎的会怪您呢！只是，献贼此时兵强马壮，左将军这般轻易冒进，我担心会出岔子啊！”刘如意恭敬道。
“哎！事已至此，也只能这般由他去了！左氏父子虽然跋扈，但战力还是有一些的！如意，你这东路军同样不得大意啊！我听闻，罗汝才的把兄弟，过天星惠登相，可是一直吵吵着找你报仇那！”杨嗣昌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阁老放心！过天星部，不过只是跳梁小丑而已！他若想找我报仇，早就来了，也不会等到今日了！只是，献贼狡诈，阁老，您的中路军，也需稳扎稳打，徐徐图之啊！”
杨嗣昌点了点头，他感觉到了刘如意语气中的真诚，“如意，哎！老夫已经老了，此次若能剿灭献贼诸部，也算了却了老夫平生最后的心愿，不枉皇上对老夫的一片厚爱啊！”
他说完，恭敬的对着北方一礼，这才道：“如意，未来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此次，不管成与不成，我都会向皇上，为你请功！”
“多谢阁老厚爱！”刘如意重重点了点头，深深对着杨嗣昌施了一礼……
……
次日一早，杨嗣昌的中路军和刘如意的东路军各自兼程，分别踏上了南下之路！
但此时，在巴山西侧的深山中，张献忠也是有些坐立不安！
官军此次大规模的围剿行动，他早就得知了消息，眼下，他麾下虽然有近十万大军，但有大半，俱是新兵，战力实在是不堪入目！
他也不愿意同官军硬罡！
尤其是罗汝才部被刘如意全歼，这更让张献忠有了一种深深的危机感。
“父帅，不若咱们与官军反其道而行之，攻下兴山县，由此往北，直接回到咱们的老家陕西！我听说陕西现在各处都很热闹啊！那里，才是咱们的根基啊！”李定国虽然年幼，但他的战略眼光，却是非常人所能及，便对张献忠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张献忠点了点头，回陕西，他不是没有想过，但若这般做，毕定要同官军有几场恶战！
他的老军绝对没有问题，但那些新附的新军，怕是就要……
对于这五六万湖广入伙的新军，张献忠也算投入了不少精力和财力，若要他们这般容易就被打回原形，他的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啊！
看着张献忠阴郁的脸色，刘文秀便知他这义父，肯定是难以决断，便对李定国道：“定国，你想过没有，若是照你这般说，咱们必须要打赢几场大仗，才能冲过官军的封锁！可若是这般，咱们又何须费力不讨好，直接杀进官军稀少的四川，岂不是更好？”
李定国忙解释道：“文秀大哥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虽主张咱们要回陕西，却并未说一定就从这里北上啊！咱们可以由四川境内，再返回陕西也不差啊！”
张献忠闻言一怔，忙道：“定国，你可是有了办法？”
李定国对着张献忠一礼，又对着身边几个哥哥一礼，这才解释道：“现如今，官军势大，十余万精锐直扑咱们而来！若是硬罡，咱们倒是未必会怕了那些官军！但这毕竟会使弟兄们也有损伤！但若现在想入四川，走水路肯定是已经来不及！不若，咱们直接强攻巫山县！年下，正值年关，邵捷春和秦良玉怕是也鞭长莫及啊！”
“定国，话是这般说，但你得知道，那些白杆土司兵，那可不是好对付的啊！若是咱们大军攻不下巫山县，那麻烦可就大了啊！”孙可望忙道，上一次进攻巫山县，便是由他为主将，但却遭到了白杆兵的强烈狙击，损失惨重，现在想想，他仍是心有余悸！
“大哥，你莫急啊！听我把话说完啊！”李定国忽然胸有成竹的一笑，抱拳道：“父帅，巫山县易守难攻不假，白杆兵战力强劲也不假，但白杆兵再强，却也只有不足两千人，但那巫山县的县令，却是个贪财好色之辈！只待我等以银子铺路，让他将那些白杆兵调回，那……”
李定国没有说完，但众人却都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都是大喜！
张献忠也是眉毛一挑，忙追问道：“定国，此事你有几成把握？”
李定国一笑，“若父帅放心，给三千军，十万两白银，七日之内，我愿用项上人头担保，定将巫山县城拿下！”
“好！好孩儿！父帅便给你这个机会！”张献忠大喜，他对这个义子，有着一种莫名的信心！
……
巫山县地处川东咽喉，东接湖广巴东，西接川东重镇奉节，是扼住湖广通往四川的要道。
不过，巫山县城并不大，只有两千多户人家，土地稀少，农业并不发达，而随着湖广献贼诸部作乱，便是来往的商队也少了许多，若是按做官来看，这里绝对是个苦差事。
巫山县令姓黄，今年已经五十出头，自崇祯十二年中旬，献贼作乱开始，四川巡抚邵捷春便请调秦良玉的两千土司兵，协助防守巫山县城，一切事物交由军官，他这个县令，反倒是没了什么事情。
不过，最近巫山县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本地一位富商，在巫山县西侧，临近奉节的深山里，遭到了土匪绑票。
这富商在巫山县颇有声望，黄县令不敢大意，赶忙求助与土司守军军官——秦良玉的嫡亲侄子秦双，也便是浑河大战中，秦良玉的哥哥秦邦屏的儿子！
秦双对这件事情也不敢怠慢，赶忙派出精锐白杆兵五百人，前往西侧深山里救援。
但就在他们离开当日，傍晚时分，巫山县外却是来了一支庞大的商队。
这商队足有三百人，近千匹骡马，领头一人，是个年轻的后生，身材高大，孔武有力。
守门军士不由大喜，有商队来，意味着他们就会有不菲的收入，这半年来，由于献贼作乱，他们这些苦军汉，可是快连饭都吃不上了！
平日里，这守门的任务，本来都是由秦家的白杆兵负责，但由于近日秦双带人去西山剿匪，便轮到了这帮汉人官军。
“这位掌柜的，有些面生啊！弟兄们以前咋的没见过你？”守门军汉笑着拦在了这年轻后生的身前。
“呵呵，官爷您说笑了！小的是襄阳王家之人，还请您行个方便啊！”年轻的后生一笑，一大把碎银子，已经递到了这守门军汉手中。
这守门军汉一怔，忙一掂量手中钱袋，却发现份量不轻啊！但襄阳王家，他却是闻所未闻，忙追问道：“王家，哪个王家！”
这年轻的后生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烫金的腰牌，在这守门军汉脸上一晃。
这守门军汉面色瞬间煞白，忙拱手道：“原来您，您王府之中，快，快快请进城来！”
这年轻的后生一拱手，笑道：“多谢官爷！”
便带领着大队人马，进入了巫山县的城门。
旁边军汉忙问道：“头，这，这是谁家的商队啊！这么排场？”
“呸！你个死小子，多问什么！那是襄阳城里的那位爷！”这守门军汉忙指了指天上。
这些军汉瞬间都是大惊，原来是那位爷的家人，怪不得自己的头会这般呢！
可还未等他们吃惊过来，城门里却突然传来一阵阵喧哗，那只商队，忽然掏出了各自兵刃，如同饿狼一般，疯狂的朝着他们杀来……
……

第353章 再现乱局！
当刘如意得到巫山县城失守的消息，已经是在三日之后，这时，刘如意已经绕过了归州，来到了新滩一带。
大帐内，刘如意不由陷入了深思。
没想到，官军千算万算，最终，却还是让张献忠撬开了一个口子，溜进了四川境内。
这一来，杨嗣昌想要将献贼诸部全歼在荆西境内的战略，已经是化为了泡影，现在也只得再向历史上那般，追剿献贼进川。
不过，对此，刘如意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毕竟，献贼诸部流民军的流动性实在是太强了，若是抓不到合适的机会，想要剿灭他们，真的是有些不现实。
而刘如意麾下还有一万多罗汝才部的妻妾俘虏，这也严重的拖累了刘如意行军的速度。
这一万多俘虏，七成都是青壮年妇女，虽然她们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却正值哺育期，是一笔十分宝贵的财富，刘如意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这一来，还要再分兵，将她们护送回山东。
但事已至此，刘如意也只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本来就是个稀烂活，想要速战速决，已经不现实，刘如意也只得耐住性子，一步一步来。
在罗安邦的配合下，刘如意安排三百彩石军，由水路将这些妇女和财富护送回山东。
这个时候，献贼诸部已经逃进了四川，整个湖广之地，还算太平，刘如意倒也不用担心这些女人在路上的安全。
处理完这些琐事，刘如意这才得以令大军启程，沿长江向西，准备去巴东东侧的牛口，与杨嗣昌的主力军汇合。
但大军刚刚启程，前方哨探便传来了两个重要的消息。
第一个，左良玉已经提前率军进川了！
第二个，却是巴布的族人传来，他们发现了“过天星”惠登相的踪迹，此时，他正在叱滩附近，准备向北，潜逃入兴山一带的深山里。
刘如意也不由有些头大，这些流民军，简直就如同是虱子一般，抓了大鱼，难免会漏掉小鱼！
但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已至此，好不容易肃清了背后之敌，刘如意决不允许，再有流民军残部，重新回到形势复杂的郧阳府之内！
“传令大军，兵发叱滩！咱们便先拿惠登相下手吧！”片刻之间，刘如意已经有了决断！
“是！”
……
巫山县。
左良玉的大军已经抵达此地，但这时，巫山县基本已经只剩下一座空城，城内所有男女老幼，基本都被献贼挟裹而走！
而秦双麾下的白杆兵，发现事情不对，也曾想回来夺城，但献贼主力在此，他们远远不是对手，只得退回了奉节境内，严防死守。
巫山县衙内，左良玉背着双手，来回踱步！
出兵已经十几日，他们由湖广追进了四川，却是连献贼的影子都没见到，这不由让左良玉烦躁不堪。
若是以往，这倒也没什么，但关键是，刘如意已经有了罗汝才的大功绩，若是他再拿不出一点摆上台面的功绩，那杨嗣昌会怎么看他？崇祯皇帝又会怎么看他？
多年来，左良玉第一次赶到压力山大！
但这份压力，却并不是朝廷和杨嗣昌给他的，更多的，却还是因为刘如意！
“父帅，前方的弟兄已经发现了献贼踪迹，他们现在正在北面大昌附近的深山里，咱们该怎么办？”
左良玉正思虑之间，左梦庚心急火燎的跑了进来，像他禀报着最新的战报。
“消息可是准确？”左良玉忙看向了左梦庚的眼睛。
左梦庚重重点头，“绝对没错！咱们的前锋营兄弟，已经给献贼接上了火！看得出，他们逃跑也是十分狼狈，并没有太多次序！”
“好！”左良玉猛的一拍桌子，“既然这机会让咱们碰到了，怎么说，也要狠狠干上一场！”
左梦庚也是这个意思，忙道：“父帅英明！若此次再被那姓刘的小杂种抢了先，那咱们父子可就真不好交代了！”
左良玉点了点头，眼睛里闪过一抹狠厉，“传我军令，大军启程，即刻发兵大昌！”
“是！”
……
大昌东侧的盘山谷，这里是川东山脉的深处，群山叠峦起伏，山林茂密葱翠，野兽横生，人迹罕至。
张献忠的大队人马，已经在此地休整了半日。
事实上，他也不愿就这般轻易放弃在湖广的家业，但此时，闯王李自成还隐藏在陕西河南交界的深山里，整个大明的义军，只有他“八大王”的名头最响，却是也正成为了朝廷集火的首要目标！
“父帅，咱们这般跑这不是办法！左良玉那老狗穷追不舍，这样下去，咱们迟早都要被他追上啊！不若，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跟他干一场！剁了他的狗爪子，也好让他清醒清醒！”李定国为张献忠分析道。
张献忠点了点头，他也早有此意，之所以不在荆西打，那便是因为官军势大，精锐众多，而此时，左良玉孤军冒进，这便给了他一个好机会！
“定国，你可有啥子好法子么？”张献忠看着李定国道。
李定国思虑片刻，这才道：“父帅，择日不如今日！这盘山谷外，便是一处开阔地！若我所料不错，左良玉的狗腿子，怕是也就要到了！咱们便在这里跟他们干上一场，让他们知道，咱们可不是这般好欺负的！”
张献忠点了点头，“定国，此事，我便交给你来负责！记住，不要冒进，主要以防守为主，将他们打痛就可以，万万不要恋战！”
李定国大喜，忙跪地道：“多谢父帅！父帅放心，这一次，我定要狠狠的给左老狗一个教训！”
……
一日之后，左良玉的大军，也抵达了盘山谷外这处狭长的平缓地带。
这片区域，正处在几座低矮的山峰中间，看样子，原来应该是一条河流，但河水早已经干涸，数不清的落叶，将河沟填满，在寒冷的冰冻之下，形成了一片开阔的洼地！
李定国、孙可望、艾能奇，已经率三万流民军在此等候多时！
左良玉见状，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下令开打！
双方数万兵马，在这片洼地上展开了血腥的肉搏！
受制于地形限制，双方都没有骑兵，而流民军的装备和左军装备也是相差无几，势均力敌，完全就是凭借着血勇拼命！
大战整整持续了三天，左军各部，战死近万人，但李定国诸部，也没有占到便宜，死伤惨重！
双方眼见谁也没有能力将对方吃下，便双双罢兵休战，却是为张献忠主力逃跑，赢得了时间。
当左良玉再次相对李定国部发动袭击的时候，张献忠已经逃到了更北面的大宁，李定国也便不再恋战，迅速退走！
左良玉也不敢深追，生怕中了埋伏，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献贼，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掉！
……
就在左良玉懊悔不已之时，远在叱滩的刘如意部，却是也同“过天星”惠登相部接上了火！
惠登相原本也想随张献忠进入四川，但罗汝才死后，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毕竟，跟着张献忠和罗汝才，他始终只能算是个小头目，哪里能和自己做山大王相比？
最关键的是，官军主力已经全部集中在荆西和川东，郧阳府一带则是空虚至极，惠登相便想兵行险招，重新返回房山县的深山里。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土司巴布，早已经将他的情报，屁颠屁颠的卖给了刘如意。
叱滩通往归州的官道上，惠登相的五千大军，被刘如意的彩石军堵了个正着！而随同刘如意部出战的，还有巴布的一千多土司兵！
此时，巴布也急于在刘如意面前表现，便由他麾下的土司兵，率先对惠登相部发起冲击！
巴布麾下的土司兵，个个身材瘦小，皮肤黝黑，他们身着独具民族特色的藤甲，手中兵器也是五花八门，不过，大多却是以长勾，长叉为主，如同一群饿狼一般，疯狂的冲向了惠登相的大军。
惠登相哪里想到自己竟然这般倒霉，出门便遇到了“鬼！”
但事已至此，他也逃避不得，只得仓促迎战！
双方围绕在官道附近，展开了乱战！
……
刘如意也没有想到，这巴布麾下的土司兵，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战力却是十分惊人，不足半个时辰，他们竟然生生杀退了两千多流民军！
尤其是这些土司兵的团结性，更是让刘如意有些咋舌，他们虽装备简陋，却是悍不畏死，往往必死之局，却是能在同伴的帮衬下，化险为夷，直将那些流民军弄的苦不堪言！
刘如意见时候也差不多了，便下令大军出击！
一千长枪兵在两千鸟铳兵的掩护下，疯狂的冲向了惠登相部的阵地，惠登相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已经被杀的七零八落，便是他自己，也被军汉们活捉到了刘如意面前。
对于这种“小鱼小虾”，刘如意其实已经没有了多大兴趣，但惠登相此人却是生的仪表堂堂，高大威猛，武艺也是不凡，刘如意看了他一眼，不由生出了一分爱才之心！
此人虽也算是明末三十六家头领之一，但却一直并没有什么大恶，算是跟在李闯、献贼后面跑腿的人物，一直没有什么施展的机会！
“怎么？惠兄弟，你不是一直吵着要找我报仇么？眼下见了，怎么就突然没动静了？”刘如意笑着打量他道。
惠登相忙连连磕头，“将军，您可真的是冤枉小人了啊！小人那也只不过是随口说说，安抚麾下弟兄人心啊！若，若是小的想找将军报仇，那，早就跟八大王入川了，又，又怎的会在这里，碰到将军您了呢！”
刘如意不由哈哈大笑，“这惠登相倒是个妙人儿！”
……

第354章 扛大旗者！
……
历史上，惠登相是崇祯十三年，在四川，被左良玉所击败，投降到他的麾下。
此后几年中，一直为左良玉冲锋陷阵，鞍前马后，在左军与献贼的交锋中，立下过不少功劳，直到最后病死。
此人虽没有什么大本事，但却贵在衷心，若是用好了，当真是一条可以咬人的“好狗！”
后世，刘如意经常喜欢看一些明末的笔记小说，对此人倒是也算有些了解，此时，再加上他这番话语，心中便有了计较！
刘如意随手从一旁折下一根松枝丢到左边，又解下自己的宝刀，丢在了右边，笑道：“惠兄弟，你是个聪明人！我可以给你两条路走！是天堂，还是地狱，是兄弟，还是敌人，呵呵，那就看你的选择了！”
刘如意的声音不大，但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
惠登相颤抖的跪在地上，心思却是飞速旋转。
事实上，早在罗汝才兵败香油坪之后，他便派人打听过刘如意的生平，这一打听不要紧，差点将惠登相吓了个半死！他虽也算勇猛，可也不是傻子！让他麾下这些虾兵蟹将，去同刚刚在平谷击败了多尔衮的彩石军相抗，那不是老寿星喝砒霜～～自己嫌自己命长了么！
若不是为了躲避刘如意的锋芒，他又何苦准备重返郧阳，早就跟随着张献忠入川了！
此时，看着刘如意轻松的笑意，惠登相的心中却是明了，今日，将是他人生最重要的一个选择！
选的对了，或许会是荣华富贵，毕竟，刘如意可是有着“义薄云天”的外号啊！但若选的错了，怕是片刻之间，他便会人头落地！
刘如意也不急，同样都是从小混到大，他能理解，像是惠登相这般人物，若要真正臣服一个人，那是需要极大的勇气和魄力的！
如果他这般轻易便投降，刘如意的刀，绝对会毫不犹豫的砍下他的头颅！
毕竟，谁也不愿意在自己的身边安下一颗“定时炸弹！”
而想要这种人真正的臣服，并不需要过多言语，真正需要的，还是自身强大的实力！
这毕竟已经不是三国时期，武将的名声比信誉更重要的时刻了！
有奶就是娘，这种例子还少么？
虽然天气严寒，但惠登相却是汗如雨下，半晌，他恭敬的对着刘如意磕了一个头，哆哆嗦嗦的跪倒在那片松枝之前，“将军，若是将军您不嫌弃，我惠登相，这条性命，以后便卖给您了！只是，我这些兄弟，都是穷苦人出身！只求将军可以善待他们！”
刘如意哈哈大笑，伸手将惠登相扶起，“所谓识识时务者为俊杰，惠江军，你今天做出的是一个最明智的选择！来人，准备酒宴，我要回惠兄弟接风！”
……
当惠登相真正走进了刘如意的大营中之时，他这才清楚的意识到了刘如意的实力！
虽然刘如意的彩石军只有不足四千军力，但他们的武器、装备、训练水平，简直比他自己这些“杂牌军”高出十倍不止，怪不得罗汝才会栽啊！这根本就是必然之事啊！
酒宴之上，宾主尽欢。
但谈到对惠登相安置的问题上，刘如意却是有些苛刻，“惠兄弟，我知道，你也算是个豪杰！但我彩石军，远非其他大明官军所比！所有的官位，那是需要真刀真枪来拼取的！你初来乍到，我也不能破例！如此，我会给你一个实职千户职位，你可从你的弟兄里，挑选一千二百人精锐，其余的，便遣散了吧！”
惠登相此时还有近四千军力，听刘如意这般说，他不由脸色大变，赶忙跪地道：“将军！什么职位，卑职倒是不在乎！可，可卑职这些弟兄，那都是跟随卑职多年的老兄弟！若，若是这般就将他们遣散，他们根本就无法活命啊！说不定，他们只能被逼走上老路啊！恳请将军恩准，卑职，卑职愿用全部家财，求将军接纳！”
刘如意不由一笑，这惠登相倒也算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不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刘如意也并未想赶尽杀绝！
“呵呵！惠兄弟，你的家财，那本身就是你的财物！既然你已经投降了我，我必然不会在追究！不过，无规矩不成方圆！你若想养着你这些弟兄，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只会给你发一个整编千户的饷！而你，可以将你的弟兄们的饷银，交到我这里，由我代为发下！待什么时候，你能凭借战功升任到游击，副将，可以领你这些兄弟的时候，我便再给你发下全额饷银，如何？”
惠登相一愣，好半天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大喜，忙跪地磕头道：“将军待我之恩，简直犹若再生父母！我惠登相虽是不才，但这条性命，便卖与将军了！”
……
在叱滩休整了一天，刘如意令大军启程，赶去牛口，与杨嗣昌部中路军汇合！
但这一次，刘如意的人马却是足足翻了一倍有余，因为，不仅惠登相部流民军被刘如意招致麾下，巴布也率领一千多土司兵，追随在刘如意左右。
两日之后，刘如意赶上了杨嗣昌的中军。
杨嗣昌也没有想到，仅仅十几日功夫不到，刘如意的军力居然翻了一倍！
待刘如意将事情经过对杨嗣昌叙述了一遍，杨嗣昌更是震惊不已！
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困扰了他多年的罗汝才、惠登相两部，便被刘如意杀的杀，收的收，这，这……
“如意，你，你这可真是……”杨嗣昌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却是怎的也说不出来。
刘如意心中好笑，却不敢明言，只得转移话题道：“阁老，左军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可曾追到献贼？”
杨嗣昌不由苦笑，“追到是追到了！可惜，又让他跑了！他们在大昌盘山口大战，双方都是死伤惨重！不过，献贼却是赢得了时间，带着大部，已经进入了大宁！现在，估计他们怕是已经进入到川中腹地了！哎！这都是我的错啊！若老夫当时，将如意你放在西路，怕是就不是这般情况了啊！”
刘如意有些无语，献贼可是不比旁人啊！
罗汝才、惠登相之流，最多只能算是小头目，但张献忠，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大BOSS啊！
十几年的征战，他的麾下，积攒下不少经验丰富的将士，他虽然残忍暴虐，但却极有识人之明，麾下良将无数，个个都是忠心耿耿，想要他伏首，哪有这般容易？
尤其是现在，李自成还在深山里埋头苦修，天下义军的大旗，可以说完全都是由张献忠一人在抗！
而老回回、革里眼等等，极有实力的流民军部，现在也都依附在他的麾下，说是如日中天也不为过！
将要真正将他击溃，那可不是一战、两战便可以解决的啊！
不过，这些事情，刘如意自是不能对杨嗣昌言明，只得绕着弯子解释道：“阁老，献贼之势，已经成了气候！咱们也不能太过心急啊！心急吃不上热豆腐！不若慢慢逼近，徐徐图之！眼下年关将至，咱们最好还是找个富足的县城，先让将士们过个好年啊！”
杨嗣昌点了点头，“如意，你所说，老夫心中怎的能不知啊！可惜啊！想起圣上的嘱托，我，我这心里不舒服啊！眼下正值年关，咱们却将献贼放进了四川！那，那不知，多少平民百姓，又要为此搭上性命啊！哎！都怪我糊涂啊！”
刘如意不由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也只能忽略这些小节了！
毕竟，在这个时节，若强令大军赶路，就算追上了献贼，怕是后果更加严重啊！
这些官军也是人，他们关注的，只有他们心底那小小的利益，这大过年的，不能陪自己的老婆孩子不说，说不定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任是谁，这也不好受啊！
更不用说，官军的粮饷，一直是硬伤啊！
不过，到了这个程度，刘如意也不能让大军崩盘，便道：“阁老，左军那边咱们说不上！不若这样吧！眼下离过年还有十几天，咱们抓紧赶路，争取年前赶到奉节！由我刘如意来出银子，让弟兄们过一个好年吧！至于其他，咱们年后再议不迟啊！”
杨嗣昌一怔，有些感动的握住了刘如意的手，“如意，你，哎！老夫真是要多谢你啊！”
……
此时，献贼诸部已经逃进了开县附近的深山里，左良玉虽然穷追不舍，但临近年关，他也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大军停留在开县休整！
而献贼诸部流民军，经过这月余的奔途，也是疲惫不堪，人困马乏，握在开县西侧的一处山谷中休整。
与官军不同，献贼诸部的逃亡，不仅要携带兵器、粮草，很多军官、士兵的家眷，也是随同流民军一起逃亡，足有十五六万人！
幸得张献忠这几年在谷城多有积蓄，再加之在巴东一带经营时日不短，否则，他早也已经吃不消这般庞大的消耗了！
大帐中，张献忠眉头紧锁。
对于下一步，他现在也有些迷茫，是继续朝着川中腹地进发，还是退回到他的老家陕西，张献忠的心底也是没有底！
作为此时扛大旗的天下义军领袖，他的压力，可想而知！
正当思虑间，帐外忽然有亲兵禀报：“八大王，闯王，闯王那边有使者来了！”
……

第355章 决战前议！
片刻，一个身材高大、体貌雄伟的中年汉子，走进了大帐内。
他微微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用地道的米脂腔道：“八大王，近来可好啊？咱们可是有日子没见了啊！”
张献忠一愣，待看清了来人的脸，不由大喜，赶忙起身迎上前去，大笑道：“我说我这左眼皮子怎么一直跳！原来这是有贵客上门了啊！哈哈哈！一功兄弟，快快有请！”
来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李自成的嫡亲小舅子，麾下得力干将，老闯王高迎祥的儿子——高一功！
高一功虽然是高迎祥的嫡亲儿子，但汉中突围后，高迎祥被杀，“闯王”的大旗，并没有落到他的身上，而是给了他那鼎鼎大名的姐夫——李自成！
不过，高一功对此并没有太多怨言！
因为他知道，他这个姐夫，其雄心壮志，远远不是他可以相比！也只有他，才能将义军的大旗，传遍天下！
但高一功毕竟是高迎祥的儿子，他为人豪爽，好交朋友，在明末三十六家头领之中，人缘不错，与张献忠也是有多年的交情！
两人分宾主落座，张献忠令亲兵奉上茶水，又令人去炖上了一只野鸡，这才笑道：“一功兄弟，眼下这般局势，你怎的亲自到这里来了？”
高一功一笑，道：“八大王，此次你在湖广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听说连那熊文灿，都被崇祯皇帝割去了狗头，我们闯营麾下的弟兄们，那可是佩服不已啊！”
“呵呵，闯营的兄弟们过赞了啊！”
张献忠笑着一拱手，却是叹了口气道：“一功兄弟，不瞒你说，老哥哥我，现在可就是那驴屎蛋子～～就只是外边光鲜啊！麾下弟兄们的日子可是并不好过啊！‘曹操’罗汝才，已经被官军拿掉了，此事，一功兄弟你应该也知晓了吧？”
高一功点了点头，心底不由也泛起了一丝悲戚，“哎！想不到啊！曹操兄弟，那般精明的人物，却是……”
“哎！谁也不说呢！聪明反被聪明误啊！早在事前我便提醒过他，那山东总兵刘如意，实乃一头饿虎也！没事，非要去招惹他干嘛！现在倒好，说什么也是晚了！”张献忠有些兔死狐悲的道。
“八大王，那刘如意究竟是何人物？真的有那般厉害么？”高一功这几年一直跟着李自成东躲西藏，对大明的时局并不算太了解，此时张献忠在此，他也很想打听一下，这几年风头正盛的山东总兵刘如意！
“此事说来话长……”张献忠便将当年南阳之战的经历对高一功述说了一遍，“一功兄弟，听说此人刚刚在平谷城击败了多尔衮，眼下又灭了曹操，对于此人，咱们可是不得不防啊！”
高一功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这刘如意，倒是闯王将来的劲敌啊！
不过，他此次来，可不是为了和张献忠叙旧的，眼见两人已经打开了话匣子，高一功忙道：“八大王，眼下这般时局，官军气势正凶！不知你将来可有什么打算？”
张献忠一愣，看了高一功一眼，却发现高一功也正微笑的看着他。
“呵呵！一功兄弟，事已至此，哪还能说的上是什么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吧！左良玉这条老狗，紧追着我不防！而后面，刘如意、猛如虎这些人，也是如同饿狼，虎视眈眈！我老张只求能给弟兄们带出一条活路，安安稳稳的过下去，这便知足了啊！”张献忠笑道。
高一功却是脸色一变，忙追问道：“八大王，这年关将至，不知八大王想去哪边过年啊？我来时，闯王倒是特意嘱咐过我，若是八大王不嫌弃，咱们倒是可以合兵一处，共商大计！”
张献忠不由一笑，他早就看出了高一功此行的目的，便道：“哦～！一功兄弟，不知闯王麾下，还有多少军马、粮草？若是可以养活我这十几万弟兄，倒是可以商议啊！”
高一功忙道：“眼下，闯营还有五千多老弟兄，尽是些百战精锐！只要到时闯王大旗一挥，天下豪杰定然会纷纷来投！那时，再拉个十几万人，这还不是轻而易举！八大王，闯王的意思，是希望你，过年之后，能够突围到陕西一带，咱们两部，可以共商大计啊！”
张献忠不由冷笑，“一功兄弟，若是照你这般说，我老张到了闯王的地盘上，那咱们两家，到底是谁说了算呢？”
“那自是闯王说了算！八大王，你可别忘记了！咱们闯营，那才是天下义军正统啊！不过，闯王到时也必定不会亏待了你！以你八大王眼下的实力，说不定，封你做一字并肩王也说不准啊！”
张献忠不由哈哈大笑，这李自成当他是三岁小儿么？
他现在要兵有兵，要人有人，虽然入境危急，但却也是如日中天，怎的会再去跟在李自成的屁股后面，看他人脸色？
就算两人合流，谁说了算，那也得再好好商议不是？
“一功兄弟，此事，咱们不急着商议！你且在这里休息几日！咱们老兄弟，毕竟是多日未见，来日方长嘛！”张献忠笑着打起了哈哈，却是再不谈一句合兵之事！
高一功无奈，也只得陪着张献忠大吃大喝起来。
……
崇祯十三年的新年很快便来临了，而刘如意和杨嗣昌的三万余大军，终于在年前两天，赶到了奉节。
刘如意没有食言，花费了近万两白银，大肆采买各项肉类、粮食，让疲惫了一年的官军将士们，得以安安稳稳的过了一个好年！
但左良玉部却没有这般幸运，由于贪功冒进，新年伊始，他们在四川开县附近的深山里，遭到了孙可望和李定国部的埋伏，损失了几千人，而张献忠部，也得以借此时机，拜托了左良玉的纠缠，进入了四川腹地。
……
奉节县衙，这里已经成为了杨嗣昌的临时办公地。
室内点齐了几个火盆，活活的炭火冒着白烟，将这个室内烘的暖呼呼的！
不过，杨嗣昌却是眉头紧皱，紧紧的盯着桌上摆的大明地图。
左良玉再败，献贼也是不知所踪，这让杨嗣昌原本稍稍放松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
大年初二一大早，他便将刘如意招到了县衙内。
“如意，眼下这般局势，你可有什么好办法吗？”通过实践的证明，杨嗣昌现在对刘如意，那是越来越倚重，第一时间便招刘如意来商议军情！
事实上，刘如意也是刚刚得知左良玉再次兵败的消息，不过，对于此，刘如意也是意料之中。
左良玉太急了！
越是这般，他反而更是容易被献贼抓住破绽！
“阁老，为今之计，咱们也只得将献贼堵在四川境内，万万不能让他再跑到陕西了！”对于这种局面，刘如意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毕竟，张献忠跑的比兔子还快，这复杂的川东地势，除非有飞机，否则，还真的不好抓住他的马脚。
杨嗣昌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如意，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眼下，咱们到底该如何来做？左良玉这般不听号令，老夫也没有太多办法啊！”
“阁老，咱们经过这些时日的休养，麾下的儿郎们，差不多也缓过气来了！若是阁老您可下得了决心，我觉得，咱们与献贼决战的时机，已经成熟了！”刘如意也不想再这般墨迹下去，便对杨嗣昌直言道。
“哦？”杨嗣昌闻言一喜，但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忙道：“如意，说说你的想法？”
刘如意点了点头，指着地图道：“阁老，现在我观献贼逃跑的路线！其实已经可以肯定！他想在四川不假，但咱们这么多大军穷追不舍，献贼也必定不好受！他现在一路向北，我估计，他很可能是想，逃到陕西，与李自成部汇合！若是真到那一步，这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杨嗣昌点了点头，赶忙示意刘如意继续。
刘如意指着地图又道：“阁老，若是我所料不错，献贼的下一个目标，定然是这里！”
杨嗣昌一看，却见刘如意正指着太平县（后世的四川万源地区）！
太平县是川东北的交通咽喉，北接陕西，东临湖广、河南，再往北便是一马秦川！
若不是刘如意言明，杨嗣昌怎的也无法料到，张献忠竟会如此大胆，再次进入朝廷重兵云集的陕西腹地。
“如意，这，这……”杨嗣昌张大了嘴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刘如意知道杨嗣昌的顾虑，事实上，若不是刘如意来自后世，现在也断然猜不透张献忠的想法，话说张献忠此人，绝对可以算得上是游击战术的开山鼻祖之一！
历史上，张献忠过太平县，进入陕西，但却并未同李自成汇合，而是伙同罗汝才，重新回到了湖广、河南、四川交界的房县、兴山一带，等到杨嗣昌率大军回援，他却又领军进入了四川，路途之上，不断发展壮大，最终，再入湖广，拿下了襄阳城，天下震动！
“阁老，此事必须尽快决断！而且，此事必须与左帅提前沟通，否则，若是献贼过了太平县，咱们再想追上他，那可就难了啊！”刘如意道。
杨嗣昌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如意，此事，老夫必定会尽快落实！”
……

第356章 大战玛瑙山！
杨嗣昌下了决心，事情瞬间迅速了不少！
崇祯十三年正月初三，刘如意和杨嗣昌两部大军，便直奔太平县方向杀去！
而左良玉得到了杨嗣昌的命令之后，也出乎意料的并没有拒绝，点齐麾下将士，也是直奔太平县方向而去！
他现在也明白了，以他自己之力，若想灭掉献贼，这已经是不可能，反倒不如跟随杨嗣昌大军，混口汤喝，来的实在！
于此同时，远在陕西的监军万元吉，也令陕西总兵贺人龙，副总兵李国安，副将高杰，由陕西入川，共同进剿张献忠诸部！
但此时，张献忠刚刚摆脱了左良玉的纠缠，在太平县的玛瑙山下扎下营来。
连续数月恶战，张献忠诸部也都是疲惫不堪，好不容易摆脱了左良玉这条老狗，所有的流民军都是暂时放松了下来。
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由于刘如意的存在，官军锋利的矛头，已经紧紧的盯向了他们！
……
玛瑙山下，张献忠的大帐中。
高一功正在陪同着张献忠喝酒。
此时，高一功也看透了张献忠的心思，想要合兵，这个没有问题！但合兵之后谁说了算，这却是很难现在说的清楚！
高一功也想明白了，眼下这般局势，只要张献忠肯合兵，那对义军来说，这就是天大的好事，至于其中那些杂事，等到了陕西，闯王定是自有手段，他也懒得再操这份闲心了！
“来，一功兄弟，喝酒！好些年了，咱们可是从未这般痛痛快快的喝上一场了啊！”刚刚击溃了左良玉的追击，张献忠不由心情大好！
高一功也是真心为张献忠高兴，在他看来，张献忠也是天下义军的一支，也是出自老闯营的弟兄，只要能将义军的大旗扛下去，那便是义军的大胜利！
“八大王！小弟先在此恭喜八大王旗开得胜了！”高一功痛快的饮下一碗烈酒，笑道：“八大王，眼下时机已经成熟，只待八大王进入陕西，那闯王必定会举旗开战，那时，天下豪杰闻风而动，咱们大事可成啊！”
张献忠虽然没有高一功这般乐观，但经过这些时日的激战，他却也体会到了，所谓官军主力，大部分都是空壳子，只要不碰上刘如意的彩石军这种硬茬子，天下之大，他们当真是随处可去！
“那便借一功兄弟的吉言了！哈哈哈！来，咱们再干一碗！”
……
就在张献忠与高一功举杯痛饮之时，他们没有留意到的是，杨嗣昌、刘如意、左良玉等诸部官军，已经缓缓的逼近了玛瑙山，很快便确定了献贼主力的位置！
这倒不是官军运气好，却是和献贼诸部流民军的生活习性相关！
这些流民军部，平日里，大都是携带老婆、孩子，一起作战！
这些女人，平日里并不和自家男人呆在一起，而是单独有自己的营帐，也便是传说中的“女营！”而她们的孩子，这些上了十岁的少年、少女，也会全副武装，组成“童子营”，关键时刻，照样会拉上战场！
在流民军中，平日里，便是两口子，也是不能见面的！只有他们打了胜仗，或是到了自以为安全的地点，上官才会放假，允许麾下兵丁与女营中的老婆孩子相会！
今日，恰是献贼诸部放假的日子，所以，偌大的营地之中，根本就没有人巡哨！
……
黄昏时分，杨嗣昌率官军主力，已经完全抵达了玛瑙山下，将整片山区，团团围住。
“阁老，您下令吧！这一次，献贼定然是插翅难飞啊！”左良玉率先道。
他也没有想到，杨嗣昌的情报竟然这般准确，一眼便锁定了献贼主力的位置。
杨嗣昌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头对刘如意道：“如意，你怎么看？”
刘如意看着山势起伏的玛瑙山，微微点了点头，“阁老，事不宜迟，趁着献贼没有防备，正是咱们动手之时！”
杨嗣昌不由大喜，他等的就是刘如意这句话，忙道：“左将军为先锋，猛如虎、方孔媚为侧翼，全面围攻！今日，定要让献贼死无葬身之地！”
“是！”几人赶忙应道。
左良玉却是吃味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快步离去！
……
官军很快便对玛瑙山展开了围攻，山上的献贼诸部，根本没有反应，瞬间便呈现一片混乱之势！
不过，今夜夜色很浓，能见度很低。
官军虽然占据了先机，但献贼诸部却占据了地利，一时之间，根本分不清彼此，只听得厮杀、叫喊声连天，却根本看不清究竟是何状况！
刘如意一直陪在杨嗣昌的身边，观望着山上局势。
对于杨嗣昌并没有第一时间令自己出兵，刘如意倒是也没有意外，若真的在这般天气条件下，让刘如意的彩石军强行攻山，刘如意也会找理由推脱，毕竟，打这种烂仗，这可纯碎是自找苦吃！
但很显然，左良玉、猛如虎等人，他们显然是不肯放过这天赐良机，纷纷派出各自精锐，拼了命的朝着山上杀去！
杨嗣昌紧紧的盯着山上战局，显然，他现在是紧张至极。
刘如意不由一笑：“阁老不必这般担忧！今夜之攻，只不过是试探，待到明日，那才是见真章之时！”
杨嗣昌赶忙看了刘如意一眼，“如意，此话怎讲？”
刘如意解释道：“阁老，献贼诸部，不下十几万人，比咱们的兵力还要多出一些！今日天气太过昏暗，并不利于大军作战！咱们只需先给献贼诸部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厉害，到明日，在大举进攻不迟！”
杨嗣昌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如意，你所言极是！不过，这究竟是非同小可，老夫定要亲自督战！”
刘如意这些时日也了解了杨嗣昌的脾气，知道这个老头，其实固执的很，便也不再多劝，自己先回到营地中休息。
……
事情也正如刘如意所料，一夜混战，双方各有死伤，张献忠也不摸官军虚实，并不敢盲目突围。
次日清晨，浓雾散尽，刘如意早早便起身，来到了杨嗣昌的临时指挥营地之前。
这时，刘如意也收到了最新的战报，左良玉、猛如虎等人，已经攻了一夜，并未停息，献贼诸部，已经被逼到了玛瑙山主峰一带的狭小地带之中，负隅顽抗！
杨嗣昌也是一夜未睡，他见刘如意前来，赶忙道：“如意，看，献贼主力，现在就聚集在这座山峰之上，但奈何地势险要，咱们的人，一直攻不上去啊！”
刘如意抬头看着崎岖的玛瑙山主峰，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山峰地势极为险峻，树木葱翠茂密，一眼望去，根本看不清山上的形势。
而献贼也是兵多粮足，若这般强攻，怕就算是攻下来，官军也会伤亡惨重！
最好的办法，那便是慢慢磨，等到磨尽了献贼诸部的锐气，消耗掉他们的粮草，那时，一鼓作气，定能一战而下！
但看杨嗣昌的表情，刘如意知道，阁老大人可是没有这么长的耐心啊！
“阁老，让我上吧！”刘如意请战道。
杨嗣昌点了点头，他早就等刘如意这句话了，郑重道：“如意，一切要多加小心啊！”
……
很快，刘如意点齐了两千彩石军，将巴布的一千土司兵和惠登相的四千多流民军顶在前面，直奔玛瑙山上杀去。
玛瑙山山势起伏，在山下看着不高，但真若爬起来，才会发现其中的吃力！
不过，刘如意并不急，这种局面，官军已经占得了先机，实在没有必要，强硬冲击，白白葬送麾下军汉们的性命！
山下的流民军已经被清剿干净，一路向上，刘如意并没有遭到什么像样的反抗。
两个时辰之后，刘如意的大军登到了山腰之上，这里距离玛瑙山主峰已经不足一里，已经到了第一线的阵地。
刘如意刚刚顶上来，却看到猛如虎在亲兵的护卫下，急急朝着这边退下来。
“猛帅，山上情势如何？”刘如意赶忙上前问道。
但待到刘如意走上前，却发现猛如虎的肩头中了一箭，血流不止。
“刘兄弟，你来了！”猛如虎强打起精神，忙解释道：“献贼反抗激烈，前面的山口，咱们的兄弟怎么也冲不过去！看样子，今日是难以拿下了啊！”
刘如意点了点头，忙问道：“左帅那边是什么情况？可曾攻上去？”
猛如虎不由失笑着摇了摇头，“指望他？那咱们得等到明年！”
刘如意不由哑然，看来，猛如虎与左良玉之间，也并不是那般和睦啊！
不过，刘如意自是不会言明，忙道：“猛帅快些下去包扎伤口吧！这里，交给小弟便可以了！”
猛如虎点了点头，由几个亲兵护送着，朝山下奔去。
……
很快，刘如意的前锋军——惠登相部，便于山上献贼守军接上了火，而守卫这一侧的，正是献贼义子之一的刘文秀！
刘文秀占据了一处低缓的山坡，早已经将山坡下的树木砍伐干净，利用木桩、石块，打造了一片坚固的防御阵地。
他们居高临下，虽然没有火器，却是不断的用弓箭、石块，攻击着冲上前来的官军。
惠登相虽然也曾跟随过献贼，与刘文秀也算熟识，但眼下各为其主，惠登相也是极力想在刘如意的面前表现，自然是分外卖力，将他麾下的精锐，全部压了上去！
但奈何刘文秀部占据的地形实在太过险要，官军一旦冲上前去，根本避无可避，完全成为了流民军的活靶子，损失惨重！
不多时，惠登相部便已经有了几百人伤亡，不得已，只得退了回来。
“卑职无能，恳请将军责罚！”惠登相羞愧的跪倒在刘如意面前。
……

第357章 血流成河！
……
刘如意轻轻摆了摆手，“惠兄弟，你且起来！此事，倒也不怪你！你先下去休息吧！”
惠登相没有想到刘如意竟然这般宽容，心中不由大为感激，赶忙用力磕了个头，“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说罢，这才感激的退到一旁，查探他麾下弟兄的伤亡。
刘如意此时也来到官军阵地前方，小心的探查着山上流民军部的阵势！
事实上，刘如意这一路走来，虽说杀人无数，踩着无数人的尸体，才能有今日的地位！
但多数战争，刘如意都是以防守为主，像这般主动攻山，那还要算是第一次！
这玛瑙山山势险要，又地处川东北的群山腹地，火炮根本难以搬运上来。
但若使用开山雷，却根本无法接近流民军的阵地，刘如意也不得不佩服刘文秀的先见之明，他事先将山下的树木砍伐殆尽，绝对是个明智之举！
而鸟铳，虽然对人体具有很大杀伤力，但若强攻流民军的阵地，却最多也只能发挥一个掩护作用！
这一来，刘如意想要攻山，也只能令军汉们拿命硬搏了！
“他娘的！可是好久都没碰到过这般棘手的情况了！”刘如意不由暗骂了一句！
一旁，火郎也道：“大哥，强行攻山，怕是非明智之举！咱们必须得想个法子！打开一个缺口！”
刘如意点了点头，可这山腰附近的树木，已经被刘文秀砍了个精光，现在便是放火烧山，怕是也引燃不起来了！
“火郎，你可有什么办法？”刘如意转头对火郎道。
火郎是大山中出身的精灵，在这种情况下，刘如意也很想知道，火郎会有什么想法！
“大哥，这边的山，比咱们山东的山可是要险上不少！一时之间，我也很难有办法！不过，若是能以开山雷，炸开刘文秀阵地的一个缺口，那事情便会简单很多！”火郎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刘文秀的阵地。
刘如意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刘文秀麾下的火力并不强大，但只因占据了地利，便卡主了官军的脖子，使得刘如意麾下的鸟铳兵，也根本无从发挥！
只是，又该如何炸开一个缺口呢？
火郎明白刘如意的意思，突然偷偷的指了指一旁不远处的巴布，“大哥，咱们的弟兄不行，可是他们却是可以啊！”
刘如意这才想起来，巴布麾下的土司兵，可不是常年就在这种地形下生存，若是此事由他们来办，当真是最为合适！
想到这里，刘如意赶忙对一旁的巴布招了招手……
……
山坡上，刘文秀也是大为得意。
若论平地野战，他肯定不会是刘如意的对手，但若论这山地战，他自信，十个刘如意，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最关键的是，刘文秀麾下的军兵，并不是张献忠的陕西老营，而大都是从湖广、四川一带招募的流民，这些人，天生与大山为伴，他们才是大山里的真正主人！
虽然眼下官军大军围山，但刘文秀却是并不担心，他知道，这将是一个坎儿！若是撑过去了，以后这四川、湖广之地，那他们将再无敌手！
“儿郎们，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待到灭了这些官军，咱们去打成都城！到时候，老子做主了，里面的娘们，弟兄们随便挑！”刘文秀哈哈大笑道。
“多谢将军！”
“哈哈哈！将军威武啊！”
“将军，您就放心吧！有咱们这些弟兄在此，绝不会让这些官狗子踏上来半步的！”
麾下流民军瞬间斗志高涨，刘文秀不由满意的一笑，饶有兴趣的打量起山下刘如意的彩石军来。
……
但出乎刘文秀意料的是，刘如意自从尝试过一波攻山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几千大军就地埋锅做饭，仿似根本不是来攻山的，而是来度假的一般，浓浓的肉香，直飘出好远，将山上的流民军，都馋的伸长了脖子！
而在山峰的另一侧，左良玉却是发了疯一般，亲自督阵，对着孙可望和李定国的阵地，发起了疯狂的冲击！
刘文秀也不由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侧！
……
山峰另一侧，左良玉真是下了血本，他知道，刘如意就在他的背面，他一定要在刘如意之前，拿下这玛瑙峰，让这小杂种看看，这大仗，还是得由他左某人来扛！
“父帅，他们已经不行了！咱们在加把劲，日落之前，定能将这破山拿下来！”左梦庚也杀红了眼，他提着宝刀，亲自冲到第一线督战。
左良玉点了点头，大喝道：“让金声桓出战，一个时辰内，定要将突破献贼防线！”
“是！”左梦庚大喝一声，忙令亲兵对早已经等候多时的金声桓下了指示！
金声桓摩拳擦掌，早已经等候多时，他知道，这次攻山的机会，可是少帅左梦庚为他争取来的，他自然要为左梦庚争脸！
“弟兄们，拿起你们的宝刀，随我杀献贼啊！”金声桓毕竟是沙场老将，他大刀一挥，一马当先，率先朝着流民军阵地冲去！
他的部下眼见他如此武勇，不由士气大振，犹如一群野狼一般，疯狂的冲向了流民军的阵地！
……
“草！左老狗疯了么？他什么时候这般卖力过？”孙可望不由大骂，他与左军交战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左良玉这般疯狂！
一旁，李定国也是面色严峻，昨日被围，已经是个意外，今日好不容易打回来一些局面，李定国断然是不会轻易放手！
“大哥，看样子，咱们也要拼命了啊！左军势大，必须得将他们这些势头压下去！否则，弟兄们可是吃不消啊！”李定国咬牙道！
孙可望忙点了点头，“定国，你有什么法子？尽管说出来！哥哥听你安排！”
在张献忠的义子“四秀”之中，孙可望与李定国关系最好，此时，随着李定国不断成长，孙可望对他也是更加信任！
“大哥，没什么好说的！针尖对麦芒，勇者胜！咱们必须冲下去，将这些官狗子的士气压下去！”李定国大喝道。
“好！大哥为你助阵，今日，定要这左老狗，知晓咱们弟兄的厉害！”孙可望猛的举起了他的青龙偃月刀，大喝一声，率先冲出了阵地！
片刻，李定国也握紧了手中长枪，招呼麾下精锐，跟在孙可望身后，朝着金声桓迎了上去！
……
金声桓部，足有近万人，而李定国和孙可望加起来，怕是也不下万人！
在这狭窄的山坡上，两帮人犹如两股不同颜色的洪流，剧烈的碰撞开来！
“杀，杀！杀啊！”孙可望挥舞着青龙偃月刀，犹如一头巨兽一般，不断的收割着身边官军的性命！
而那些官军明显比刚才攻山的强上不少，他们并不敢与孙可望硬罡，而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不断的尝试对孙可望发起攻击！
而另一侧，李定国也是大发神威，一杆亮银枪，犹若出水蛟龙，龙飞凤舞，直杀得官军血流成河！
两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如同两尊天神，牢牢卡在了官军前进的道路上！
金声桓大怒啊，好不容易，他才赢得了这么一个表现的机会，岂能让这两个恶贼破坏了！
“亲兵营，都他娘的跟上老子！今日，老子定要生擒了这两个杂种！”金声桓猛的一挥手中宝刀，大喊一声，拼命朝着孙可望冲来！
此时，孙可望也看到人群中一身副将官袍的金声桓，不由大笑一声，“来得好啊！狗官！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了！”
说罢，他大刀一挥，直取金声桓的人头。
但金声桓别看身材略显瘦弱，但他却是在辽东，拼着性命杀出来的官职，武艺也是不弱，他丝毫不畏惧孙可望的大刀，灵巧的与其纠缠在一起！
……
从晌午，一直纠缠到傍晚，双方依旧不分胜负，但却都是损失惨重！
在夕阳的映衬下，暗红的鲜血，散发出幽幽森森的黑光，浓烈的血腥气，随风可以飘到十里之外，以至于已经有数群饿狼，被吸引到了山脚之下。
金声桓浑身是血，已经是强弩之末，而孙可望、李定国也是不好受，人人都是伤痕累累，只是强自凭着一口气在支撑！
双方各自的万余兵马，眼下能站起来的，却是已经都不足五千，数不尽的尸体倒在了地上，原本景色秀丽的玛瑙山，此时却变成了人间地狱！
“呜呜……”
幽幽的鹿角号鸣声响起，左良玉再也撑不住了，若这般下去，他怕是要与献贼同归于尽了！
这些可都是他的精锐啊！远不是那些新附的杂牌军可比！
金声桓如获大赦，在几个亲兵的搀扶下，慌忙朝着山下退却，而孙可望、李定国也不敢恋战，赶忙收兵朝着山上阵地退却！
很快，一切仿似归于了平静！
“金副将，干的不错！”左梦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的拍了拍金声桓的肩膀。
金声桓一怔，眼泪不由流了出来，“多谢少帅栽培，多谢少帅栽培啊！”
左良玉虽然心情极度不好，但却也被金声桓今日的表现征服，用力的在他的肩头锤了一拳道：“好好下去休息！明日，咱们定能攻下来！”
“是，是！多谢大帅！”
待到金声桓退下，左梦庚忙道：“父帅，照这般下去，咱们真有些不值得啊！这他娘的刘如意，可当真是个祸害啊！”
左良玉脸色愈发阴冷，“没办法！这般程度，咱们只能硬挺下去！我相信，现在这小杂种那边，未必就比咱们好过！”
……
但此时，左良玉真的是猜错了！
刘如意的主力，根本未动，只是就地开始修建防御工事，仿似要与流民军靠上了一般！
刘文秀也大为不解，他实在想不到，闻名天下的刘如意，闻名天下的彩石军，怎的就会这般懦弱？如同缩头乌龟一般，就是死活不肯攻山？
……

第358章 突破刘文秀防线！
天色渐黑，天空中飘起了零零碎碎的雪花，伴随着冷冽的北风呼啸而过，将整个天地之间都蒙上了一层肃杀之气！
小冰河时期的气候，格外反常，若放在后世，四川东北部这一带，那是很少会下雪的！
但此时，刘如意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冰雨，还是碎雪，总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湿冷的潮湿味道，让人分外难受。
“大哥，那边都准备好了！”一旁，火郎快步上前，对刘如意低声禀报道。
刘如意朝着不远处看了一眼，几十个如猿猴一般身材的土司兵已经准备就绪，整装待发。
“小心行事！动作要快！切记，万万不可恋战！明白了么？”刘如意在火郎耳旁低声嘱咐道。
火郎忙用力点头，“大哥，放心吧！等我的好消息！”
片刻，火郎一挥手，带着几十个矮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
此时，在刘文秀的阵地中，由于一下午的时间，对面的彩石军都没有攻山，这使得刘文秀麾下的流民军精神头都比较足，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抽着旱烟，谈论着另一侧山头，李定国和孙可望部的战况。
孙可望虽然是张献忠的义子，但他却只比张献忠小了十几岁，自张献忠起家时，便跟在他的身边，曾经无数次救过张献忠的性命，实际上，在张献忠的心里，孙可望与他的兄弟无异！
孙可望人高马大，作战勇猛，武艺高强，在献贼诸部流民军中，声望很高，可谓张献忠麾下的第一悍将！
也是流民军中最被崇拜的对象！
而李定国更是十岁起，便跟在张献忠身边征战，这十余年来，他跟随张献忠南征北战，战功赫赫，被张献忠视如己出！
尤其是这几年，随着李定国年纪长大，他办事愈发成熟稳重，数次挽救了献贼部的危机，这也使得他，在流民军中的声望，几乎与孙可望比肩齐声！
而今日下午这一战，孙可望、李定国，身先士卒，悍不畏死，硬生生将左良玉麾下最精锐的金声桓部击溃，更是让所有流民军士气大振！
有这两位如同天神般的勇将在此，他们又还担心什么？
人与人之间，最怕的便是比较！
刘文秀、艾能奇，也算是人中龙凤，当世骁将，但在孙可望和李定国的面前，他们却是不由黯然失色！
艾能奇还好一些，他现在负责守卫老营，并没有亲临一线，但刘文秀便不同了！
为了证明自己，他特地向父帅张献忠，请求守卫山势最缓的这一边，为的便是击溃了猛如虎部之后，能与闻名天下的刘如意对战！
事实上，他确实做到了！
他已经成功的击溃了猛如虎，也逼的刘如意的彩石军顶了上来，但最让刘文秀郁闷的是，闻名天下的刘如意，居然在此刻做起了缩头乌龟，龟缩在自己的阵地中不出，这，这让刘文秀简直是无法接受啊！
“少将军，这刘如意部，不过也就如此么？咱们不若趁夜突袭，打他个措手不及，到时，就算他有天大的能耐，怕是也回天乏术了啊！”刘文秀的大帐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骁将，对刘文秀劝解道。
此人是刘文秀的心腹，原本是郧阳府恶匪出身，后来被刘文秀救下，便一直呆在他的身边效命！
刘文秀看了他一眼，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刘如意部身经百战，火器犀利，他今日未能攻山，想必是他的火器，在这种地势下无法发挥出威力！若咱们现在去偷营，那怕是才会着了他的道！”
刘文秀与孙可望、李定国不同，后二人作战，靠的是勇武和身先士卒，李定国虽然有勇有谋，但更多的却是用阳谋！
但刘文秀不同，他本身就是一个极为阴柔之人，最擅长的便是揣测人心，阴谋诡计，这一点，与他的义父张献忠倒是有些类似！
此时，虽然刘文秀很想将刘如意部一战即溃，但他心中却是明了，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罗汝才的例子就摆在这里，刘文秀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再步他的后尘！
“少将军，那，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同他们在这里干耗着吧？咱们的粮草，那可是撑不了几日了啊？”这络腮胡子忙道。
刘文秀却是冷冷一笑，“先死的都是会武的，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这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眼下才是这般情况，你急什么？”
“呃？”这络腮胡子一怔，却是并不明白刘文秀的意思，不过，他却了解刘文秀的脾气，便在不敢多言，战战兢兢的退到了一旁！
刘文秀也不说话，只是抽出腰间的宝刀，轻轻擦拭，眼睛里却是露出了一抹寒光！
“刘如意，既然你想耗着，那老子便陪你耗着！老子倒是要看看，咱们谁先沉不住气！！”
但就在这时，“轰～～”，大帐外却传来一阵巨响！
刘文秀脸色一变，赶忙奔出大帐，却是听到“轰～轰～轰”巨响连接成片，犹如一阵炸雷一般，连绵不绝！
“怎么回事？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刘文秀大惊，赶忙大声质问着帐外亲兵！
这些亲兵也有些懵了，这，这冬天还有雷公么？
但片刻，山下阵地前沿便有流民军奔上来，大声禀报道：“少将军，不好了！官军炸开了咱们的第一道土墙，已经冲上来了啊！”
……
山坡下，刘文秀辛苦经营的第一道坚固防线，已经被开山雷炸开了几个大口子，土屑、木屑横飞。
刘如意哪里肯放过这等机会，立即下令，令惠登相和曹继舟部，相继顶上去，准备重开刘文秀的防线！
此时，天空飘着细碎的雨夹雪，天地间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
先头的彩石军，很快便与刘文秀的流民军接上了火！
随着这剧烈的爆炸声，那些流民军也懵了，他们不知道，官军究竟是从哪里打开的缺口，上来了多少人，只得仓促的拿起各自兵刃，与官军缠斗在一起！
“快！儿郎们！冲上去！活捉刘文秀！将军重重有赏啊！”惠登相哪里想到，这般险峻的地形，刘如意仅仅用了一个下午，便找到了突破的手段，此时，他好不容易抓住了先锋的机会，怎的可能会轻易放过，提起他手中的大刀，招呼他的本部流民军，疯狗一样冲上了刘文秀的阵地！
一旁，曹继舟也是不敢落后，他虽然加入彩石军时日已经不断，但却从未立下过什么实在的功绩，一直都只是千户官衔，这也让他的心底里憋了一口气，此时，便是证明自己的最佳机会！
“弟兄们！跟老子冲啊！砍下刘文秀人头者，官升三级！冲啊！”
片刻之间，足有三千官军，已经冲进了刘文秀的防线内！
刘文秀不由大惊啊！
他哪里能想到，刘如意白天的平静之下，竟然隐藏着这般汹涌的暗流？
但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他也是无路可退，只得招呼身边亲兵，“快，都给老子顶上去！若是阵地失守，今日，谁他娘的也别想活成！刘如意，你这个卑鄙小人！老子今日跟你拼啦！！！”
……
双方围绕着刘文秀的第一道防线，展开了输死争斗！
惠登相和曹继舟都是立功心切，自是不肯放过这等天赐良机！
而刘文秀却是退无可退，一旦他若败北，必将会把孙可望和李定国虚弱的背后，暴露在刘如意的彩石军面前！
若真的到了那般，那他刘文秀，便真的成了千古罪人了！
虽然刘文秀平日里与孙可望、李定国并不算和睦，但此时这般情况下，他也不敢计较那些小节，将全部的底牌，都压了上去！
事实上，张献忠的四个义子，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之姿，他们在张献忠的麾下，可谓无往而不利，杀的明军丢盔卸甲，硬生生打下了张献忠“大西”朝的基业！
直到张献忠身亡之后，他们才由于各自的私心，分裂成一盘散沙，最终被清军逐个击败！
但此时，张献忠正值鼎盛，有他的威压在此，便是如刘文秀这般性子，那也绝对不敢玩花招！
……
流民军的激烈反抗，不由让刘如意皱起了眉头。
刘如意虽然已经料到了刘文秀必然不会这般轻易束手就擒，但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拼命！
还是那句老话，“盛名之下无虚士！”
张献忠之所以能混到今天，将整个大明搅得风生水起，这可绝对不只是运气而已！
但已经到了这般，刘如意也是狠下了心！
“所有弟兄们，全都给老子压上去！老子还就不信了，区区刘文秀，他就能反了天不成！”刘如意猛的抽出腰间宝刀，大骂道！
“是！”火郎、小六儿、春娃等军官见状，也知道刘如意动了真火！
他们纷纷不再保留，带领各自麾下精锐，拼命冲着山坡上的流民军阵地冲去！
一时之间，火光四现，鸟铳、爆炸声齐鸣，战争的烈火，将两侧山林都引燃了起来，浓烟滚滚，火光直冲云霄！
……

第359章 狗头军师！
红红的火光将整个夜空都照的透亮，忽冷、忽热，两种极端的气流在空气中交汇而过，反倒是使得夜空下的视野清晰了不少！
刘文秀虽然誓死力敌，但毕竟是被刘如意打了先手，很快，第一道土墙防线，便被彩石军冲开了多个缺口！
在彩石军的强大火力支撑下，流民军虽然奋勇抵抗，但却是徒劳无功，不住有人倒在了冰冷的血泊之中！
“少将军，官军势大，咱们不能再给他们罡下去了啊！在这般，咱们的老弟兄可都要打没了啊！”那络腮胡子也杀红了眼，他已经亲手砍下了几个彩石军军汉的脑袋，但在他们犀利的鸟铳面前，他却也是无计可施！
他的肩头已经中了一铳，好在有铠甲护身，并没有伤到骨头，不过却是也疼痛难忍！
“不行，不能退！就算是死！今日也要战死在这里！”刘文秀彻底发狂了，他实在没有预料到，他辛苦经营的防线，竟然这般轻易，便被刘如意击破，若在这样败退，那他还有何颜面，再去面对他那几个勇猛无敌的兄弟？
“少将军！”那络腮胡子大喊一声，却发现刘文秀根本没有反应！
“哎～～！”他忍不住长叹一声，却只得提起手中钢刀，重新杀回了官军的人海之中！
……
这时，刘如意也在亲兵的护卫下，冲到了防线之前。
要说这刘文秀，当真有些战争天赋，他仅仅在一夜之间，便利用这山中的地势，搭建起这条以木桩和泥石为基构的土墙，若不是刘如意有开山雷开道，那还真的是难以下手！
不过，这时，原本坚固的土墙，早已经被开山雷炸的四分五裂，流民军根本无处藏身，只得冲出来，与官军肉搏！
但他们的武器装备，根本与刘如意的彩石军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甚至，很多流民军都是穿着单衣，拿着竹枪出来拼命！
刘如意虽然佩服他们这种不要命的勇武，但这些训练有素的彩石军，却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很快，这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流民，便无声无息的倒在了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火红的夜空下，两种不同颜色的洪流，在这孤寂的深山上，剧烈的碰撞在一起！
厮杀声、叫喊声，惨叫声，无助的痛苦声，将这片平静的山隘，瞬间变成了修罗地狱！
那络腮胡子当真武勇，他一马当先，手持单刀，横冲直撞，不住的有军汉倒在了他的刀口之下！
刘如意不由皱了皱眉头，“刘猛，去，将此人给老子拿下！”
“是！”刘猛早就看的心痒难耐了，听到刘如意的吩咐，他赶忙抽出腰间钢刀，冲着那络腮胡子便扑了过去！
这络腮胡子右肩头已经血肉模糊，他不得已，只得以左手持刀，拼命挥舞！
刘猛早已经注意他多时，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挥刀便朝着他的头颅劈下！
这络腮胡子大惊，慌忙举刀来迎！
“刺啦～！”一声脆响，火光四现！
刘猛和他都是后退了一步！
刘猛不由也是脸色一变，他实在想不到，这个看似“土猴子”一般的汉子，力道竟然这么惊人！
“好大的力气！来者通名，老子可不杀无名之辈！”刘猛心中也被激起了斗志，双眼如饿狼一般，紧紧的盯着这汉子的脸。
“少废话！去死吧！”这汉子却根本不理会刘猛，反手一刀，直取刘猛咽喉！
片刻之间，两人乱斗了十几个回合，却是依然不分胜负！
不过，刘如意却是看出来了，这汉子的本事，那绝对要在刘猛之上，若不是他肩头有伤，刘猛此时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一起上！老子要活的！”刘如意赶忙对身边亲兵大喝！
“是！”片刻，十几个刘如意的亲兵便迅速冲了上去，将这汉子团团围在中间！
“哈哈！来的好！杀一个不赔本，杀两个，老子还赚一个！来啊！来啊！”这汉子忍不住放声大笑，如同一只人形的沸沸！
但他毕竟不是超人，面对十几个武艺高强的亲兵，他很快便露出了疲态，刘猛一个机灵，飞起一脚，狠狠的踢在他的后脑勺上，直将他踢飞出好几步！
他还要反抗，十几个亲兵一窝蜂压上去，将他牢牢制住！
片刻，他便被带到了刘如意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跟随献贼为伍？若是你能投降，我便绕过你的性命！”刘如意看着这个桀骜不驯的汉子，心中也起了爱才之心！
这汉子忽然放声大笑，“能被天下闻名的刘将军招安，我也算不枉此生了！不过，所谓忠臣不侍二主，咱们下辈子再见了！”
他说完，竟然猛的一咬舌头，“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摇摇晃晃倒在地上，已经是气绝身亡！
刘如意不由脸色一变，想不到，刘文秀麾下，竟然有这般勇士！
“将他的尸身收好，待这仗打完了，将他厚葬了吧！”虽然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对这种壮士，刘如意却是也只得叹息一声！
……
不多时的功夫，战斗已经渐渐接近明朗。
在丢下了几千具尸体之后，刘文秀再也无法承受，只得被迫向玛瑙峰山尖一带撤去！
刘如意怎肯就这样轻易放他离开，即刻令麾下大军紧追不舍，准备彻底拔掉献贼这一侧的屏障！
……
此时，刘如意这边战场的火光，也吸引了左良玉这边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他小杂种疯了么？这般天气，他居然要去找那刘文秀拼命？”左梦庚大为不满道。
左良玉也有些诧异，但他却是知道，以刘如意的精明，断然不会打没有准备之仗，想必，这边的夜袭，是他精心谋划！
果然，不多时，便有亲兵前来禀报：“大帅，少帅，刘如意部已经突破了刘文秀防线，直逼玛瑙山主峰！献贼后侧，看来已经是撑不住了啊！”
左梦庚面色大变，忙看了父亲一眼，“父帅，这，这？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慌什么？他不是还没取了献贼人头么？”左良玉不满的看了儿子一眼，虽然左梦庚已经成长不少，但面对这种乱局，他还是缺乏耐心啊！
“可是父帅，这，若让那小杂种得了手！咱们，咱们怕是又要功归一篑啊！”左梦庚不甘心的道。
“哼～～！献贼十几万兵马，就凭他这几千人，能吃的下么？庚儿，你先把心放到肚子里！一切，待到明日天亮，再做打算！”
……
此时，山下杨嗣昌的大帐中，也得到了刘如意攻克刘文秀部防线的捷报。
“哈哈哈！如意，如意！你果然没有叫老夫失望啊！只要能继续坚持下去，献贼覆灭，指日可待啊！”杨嗣昌不由激动的哈哈大笑，但忽然，他的脸上却又流出了泪水，颤颤巍巍的向北方跪倒：“皇上啊！我大明列祖列宗保佑啊！老臣，老臣总算是没有辜负您的所托啊！”
……
这时，玛瑙峰山后的谷地之中，张献忠也得到了刘文秀部失守防线的禀报。
他的脸色愈发阴沉，紧紧的握住拳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到了这种时刻，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只要他一闭上眼，仿似就能看到罗汝才当初的惨状，这让他的心里，简直是阴郁至极！
此时，官军已经将整个玛瑙山团团围住，他便是想要突围，已经是失去了机会！
最关键的是，现在卡主下山两处咽喉要道的，一个是他的死对头左良玉，另一个，则是闻名天下的刘如意！
这两人，走哪一边，他都没有把握！
一旁，他的“狗头军师”潘独鳌，也是愁眉紧皱，来回走动个不停！
“潘先生，事已至此，您可有什么神机妙算，可以助我等逃出生天？”张献忠对一旁的潘独鳌道。
潘独鳌本是秀才出身，当年，他曾在他的老家，湖北应城，操练起一支三十人的队伍，准备抗击流民军！但当张献忠在崇祯九年率军渡过汉江时，对他礼遇有加，他便投奔到了张献忠麾下！
潘独鳌并没有什么大本事，不过，仗着读过几年圣贤之书，倒是能将张献忠的后勤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颇得张献忠信任！
此时，看到张献忠问起了自己，潘独鳌也只得强打起精神，逼迫自己的脑子飞速旋转！
半晌，他忽然一拍大腿道：“有了！”
张献忠大喜，赶忙追问道：“潘先生，有何良策，快速速为某道来！”
潘独鳌嘿嘿一笑，摇头晃脑，故作高深道：“大王，当年汉高祖刘邦，被匈奴人困于白登山，与咱们的今天的处境何其相像啊！大王，咱们或许可以效仿当年的高祖，给这些官狗子，来一个金蝉脱壳啊！”
“哦？”白登之围的典故，张献忠也听说过，不过，他是汉高祖刘邦求到了女人身上，但这一刻，他又该去求谁呢？
“先生，不要卖关子了！快快说说你的计划，献忠洗耳恭听！”张献忠忙追问道。
潘独鳌轻轻舒了一口气，示意张献忠不要着急，这才道：“大王，所谓狡兔死，走狗烹啊！大王，您现在，便是那只狡兔！眼下，官军之中，战力最强的便是刘如意和左良玉两部！大王您可以分别遣人，为这两人送去厚礼！到时，只要他们有一人肯松口，大王必定能化险为夷也！”
张献忠一愣，思虑半晌，这才道：“先生所言有理！不过，我与他刘如意素无交情，而左良玉更是恨我入骨！找他们，这，这能行得通么？”
潘独鳌故作神秘的一笑，道：“大王，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啊！以往是以往，但眼下，大王已经是走投无路！若是两人精明，必定会体会到大王您的深意啊！”
张献忠默默无语，好半晌，他一咬牙，“也罢！左右都是死，那便死马当作活马医吧！这些黄白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便便宜了那两个狗杂碎了！潘先生，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
“嘿嘿！大王放心！学生定然会给大王带来满意的消息！”潘独鳌一拱手，眼睛里却是闪过一抹精光！
……

第360章 左军放水！
子时，夜色正浓，潘独鳌带着十几个亲随，来到了左良玉的阵地之前。
“什么人？”巡哨左军第一时间便发现了潘独鳌的存在，纷纷抽出了各自兵刃！
潘独鳌忙道：“几位将军莫要冲动，我有要事，要禀报平贼将军，还请几位将军定要为我通报！”
他说完，十几张银票，已经塞进了这几名左军的手里。
其中一个左军头领拿出银票一看，不由一怔，草，居然是一百两一张的，这……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潘独鳌一笑，“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几位将军，我不告知你们，我的身份，也是为了你们好！快些替我禀报平贼将军，便说故人来访！否则，若耽误了大事，你们怕是就要人头落地啊！”
潘独鳌神神叨叨，加之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倒是真将这几名左军唬住了！
领头一人赶忙对身边左军使了个眼色，那左军赶忙朝着阵地深处跑去！
……
左军大帐内，左良玉正凝视着四川的地图，沉思不语。
眼下发展到这般局势，刘如意已经占尽了先机，他便是想去硬抢，怕是也已经晚了半拍！
索性，左良玉也沉下心来，紧密关注着刘如意部的动向，准备伺机而动！
毕竟，刘如意再强，也不过只有那点兵马，他想要将张献忠诸部全部吃下，这根本就不现实！
这功劳，早晚要落到他左良玉身上一份！
这时，却有亲兵来报：“大帅，外面有人求见！好像，好像是献贼那一边的！”
“嗯～～？”左良玉眉头一挑，这个时候，献贼那边来人是何意？
“大帅，他，他说是您的故人，而且仙风道骨的，兄弟们便没有拦着，现在就在大帐外等候！”
“仙风道骨的？”左良玉一愣，他并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些江湖术士啊！
不过，他说是“故人”，倒是引起了左良玉的一丝好奇心，“去，将他带进来！不要让人看到！”
“是！”亲兵赶忙匆匆离去！
片刻，潘独鳌被带进了左良玉的大帐之中。
“学生潘独鳌，见过平贼将军！”潘独鳌一笑，恭恭敬敬的对着左良玉行了一礼。
“潘独鳌？潘独鳌？”左良玉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忽然心中一动，他猛的抽出腰间宝刀，指着潘独鳌的脖颈道：“你，你便是献贼的狗头军师？你真是好大的狗胆啊！竟然敢跑到本帅帐下？”
潘独鳌见左良玉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是微微一笑，“左公，何必如此动怒呢？我家大王，乃是和左公近十年的老朋友了，说一声故人，这倒也没有错嘛！”
左良玉一怔，不由冷笑，“好！好！你倒是油嘴滑舌！那本帅便给你一个机会！说，今日，你到这里来，究竟想要做什么！”
潘独鳌一笑，“左公，今日学生的来意，想必左公您也是心知肚明啊！学生自是不敢打诳语！很简单，一句话，我家大王，想用金子，在左公您这边，买一条活路！”
“什么？”左良玉一怔，半天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潘独鳌又重复了一遍。
左良玉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啊！这，这献贼也忒的猖狂了吧？竟然，竟然跑到自己的大帐下来买命？这，这……
“潘军师，本帅念你也是个读书人，便不予你计较！你赶紧滚吧！我与献贼血海深仇，不是他死，便是我亡！”左良玉冷冷回绝道。
“左公，左公，您，您莫要生气嘛！听听学生把话说完啊！”潘独鳌见左良玉真的懂了怒火，赶忙跪地道。
左良玉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潘独鳌忙道：“左公，此次，若左公可以放过我等兄弟们一条活路！我家大王，愿意奉上黄金十万两，白银三十万两买路钱！以后，左公过处，我等必退避三舍，以示恭敬！”
“哼哼！说的好听！每一次见到本帅，献贼哪一此不是退避三舍了？潘军师，你的话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左良玉一挥手，便下了逐客令！
潘独鳌眼见左良玉油盐不进，忙使出了杀手锏，大哭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左公，三思，三思啊！”
左良玉脸色一变，一把扯住潘独鳌的衣襟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潘独鳌忙解释道：“左公，以您现在的实力，若是将我家大王除去，明显是得不偿失啊！先不说那彩石军刘如意在一旁虎视眈眈，便是以后回了河南，您，您又怎的能在河南立足啊！皇上，皇上他怎的能容忍左公你，坐拥十万大军啊！左公，可是不要忘了袁督的前车之鉴啊！”
事实上，潘独鳌之所以选择左良玉下手，那便是因为，他同左军交战几年，实在是太了解左良玉的性子了！
而刘如意那边，必定是年轻气盛，他便是花费大价钱，也不一定能讨到好处！
最关键的一点是，潘独鳌明白左良玉的心思，毕竟，眼下大明各将，又有谁，能像左良玉一般，坐拥十万大军？
这才是他的七寸！
左良玉意味深长的看了潘独鳌一眼，好半晌，他轻轻一摆手，示意潘独鳌坐到一旁……
……
此时，在左军大营的另一侧，刘如意却是已经将刘文秀杀到了末路！
从刘文秀的第一道防线，一直到玛瑙山的顶峰附近，到处都是尸体，刘文秀的五千多大军，现在已经是十不存一！
刘文秀也真是急了，他已经退无可退，山峰两侧，尽是悬崖，而背后的山下，便是李定国、孙可望的大营！
只要他在这里阵亡，李定国、孙可望余部，必将会遭到灭顶之灾！
“少将军，咱们，咱们到底该如何啊？”身边一个亲兵，带着哭腔对刘文秀道。
到了这个程度，他们真的是怕了，他们简直快要被刘如意的彩石军给逼疯了！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刘文秀血红的眼睛瞪了这亲兵一眼，“都是带把的汉子！今日，为了大帅，为了咱们身后的弟兄们！定要同刘如意这奸贼血战到底！弟兄们，是我刘文秀对不起你们！下辈子，咱们再来做兄弟！”
刘文秀说完，猛的用钢刀，在自己的手掌上切开了一个口子！
“少将军，您，您何须如此啊！”
“愿追随少将军，与那刘如意血战到底！”
“我等愿追随少将军，与刘如意血战到底啊！”
刘文秀平日里治军很严，深得麾下流民军爱戴，此时，眼见自家少将军要搏命了，这些流民军也都急了眼，纷纷大声表明着自己的态度！
刘文秀不由大为感动，“好，好！黄泉路上，有弟兄们陪着，那也不孤独了！不过，那刘如意奸贼，想要送咱们上路，却是也得拿命来换～～！弟兄们，抄家伙，等他们再上来，杀一个不陪，杀两个赚一个啊！”
“嗷～～！”流民军顿时群情激奋，犹如一群发了情的饿狼一般呼吼！
……
山坡下，刘如意不由冷笑，强弩之末，还敢负隅顽抗！“弟兄们，一鼓作气，将这帮杂碎给老子拿下了！”
强兵对强兵，这才是最考验人意志的时候！
此时，刘文秀已经到了最后一刻，必定会拼死抵抗到底，而刘如意，则正是要拿他这些哀兵，用来磨练军心！
毕竟，平日里就算操练一万次，也远远不如这一次，真正与敌人搏命，经验来的更为实在！
很快，惠登相、曹继舟两部先锋，便已经冲上前去，与刘文秀的残兵纠缠在一起！
到了这个时候，双方都已经厮杀了大半夜，体力都几乎是已经耗尽！
现在，双方几乎都是没有多余的动作，完全就是凭借着身体本能，使用各种最原始的武器，将对方从肉体上消灭！
战场空前的残忍，就连刘如意这般久经沙场的枭雄之辈，都有些不忍直视！
但刘如意的彩石军，毕竟占据了人数的优势，很快，刘文秀这一方已经不敌，战死者不计其数！
但就在刘如意以为可以将刘文秀稳稳拿下之时，这时，从刘文秀的一侧，却是杀出一支数百人的生力军，领头一人，赫然是大名鼎鼎的李定国！
“文秀大哥莫慌，我来助你！”李定国大喝一声，手中亮银枪来回飞舞，不住的有官军倒地，很快，他们便与刘文秀部汇合到了一起！
而此时，在李定国的身后，还有数不尽的流民军，正如蚂蚁一般，朝着这边冲杀过来！
刘如意不由大惊，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情况？李定国和孙可望部，不是在对面迎击左良玉么？怎的会跑到这边来！
但此时，流民军势大，气势汹汹，刘如意也不敢多做纠缠，赶忙令军汉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而李定国和孙可望部，也并没有深追，只是将刘如意感到了山腰下，便领军返回山上！
……
“定国，可望大哥，你们，你们怎的来了？”眼见这两人到来，刘文秀不禁眼睛一红，泪水都掉了出来！
孙可望一笑，用力拍了拍刘文秀的肩膀，“大好男儿，哭什么！咱们是兄弟，哥哥来救你，那还不是应该的么！”
李定国也笑道：“文秀大哥，此事说来话长！咱们以后有时间再详谈！快，现在父帅已经打通了门路，咱们必须速速离开这里！”
“什么？什么门路？”刘文秀一惊，赶忙问道。
李定国一笑，却是不语，拉着刘文秀，便朝着另一侧的山下奔去！
……

第361章 典型的“华夏式”结局！
“什么？献贼，他，他居然跑啦～？”
清晨一大早，杨嗣昌正满心欢喜的等待着玛瑙山的最新战报，但想不到，却收到了这么一个令他简直要暴走的消息！
“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杨嗣昌一把撕扯住禀报消息的亲兵的衣襟，再也顾不得他的阁老风度，大声怒吼道。
那亲兵大惊，赶忙跪地解释道：“阁老，昨，昨夜深夜，献贼三万余流民军主力从左帅西侧防线突围，左帅赶忙调兵援助，但，但谁也没有想到，献贼的真正主力，其实是在东侧防线，李定国、孙可望、刘文秀他们，一起冲杀，左帅也无法抵挡，只得被他们冲开了一条血路！不过，阁老，献贼诸部，逃出去的不过一万人，皆是精锐战兵，现在，他还有十几万部众，仍被困在这玛瑙山里啊！”
“那刘如意呢？刘如意是干什么吃的？”杨嗣昌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刘将军那边，本来前半夜已经将刘文秀逼到了绝路，但想不到，就在这时，孙可望和李定国部突然从一侧杀出，刘将军兵少力寡不敌，只得先行撤回山腰驻地！献贼突围之时，并未走刘将军这一边，而是走的山势稍缓的左军这一路！”亲兵赶忙将昨夜的经过，对杨嗣昌叙述了一遍！
“冤孽，冤孽啊！”
杨嗣昌长叹一声，两行清泪忍不住的滴落下来，他机关算尽，几乎用上了全部的力量，但想不到，竟然还是让献贼跑了！
“阁老，献贼虽是跑了，但他的大部还在啊！咱们可是万万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啊！”眼见杨嗣昌这般，亲兵赶忙解释道。
“呃？”杨嗣昌一愣，这才反映了过来！
对啊～～！
献贼虽是跑了，可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他的老婆孩子，他的部众，他的物资、粮草，还在这玛瑙山里啊！只要将这些全部拿下，皇上那边，也好交差啊！
想到这里，杨嗣昌赶忙道：“快，快去通知各军，今日日落之前，务必要将献贼余孽全部拿下！”
“是！”
……
当刘如意得知献贼突围的消息之时，已经是中午时分。
“大哥，这，这天罗地网一般，怎的就会能让献贼跑了？左良玉这条老狗，他怕是在故意放水啊！大哥！”火郎一听这消息，饶是他这般冷静的性子，也忍不住暴怒三尺！
小六儿更是气急败坏，大骂道：“小少爷，这条老狗，这他娘的是在给咱们上眼药啊！这，咱们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刘如意却没有想小六儿和火郎这般愤怒，毕竟，事情已经发生，就算真的将左良玉杀了，那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不过，刘如意倒是当真佩服张献忠的狠心，为了自己的生路，竟然连十几万部众，老婆孩子都不要了，不可不谓之“枭雄”啊！
“事情的起因弄清楚了么？”刘如意转头问两人道。
火郎忙解释道：“献贼声东击西，以炮灰冲击左军西侧阵地，最后带精锐，由东侧突围，咱们现在便是想追，怕是也追不上啦！”
刘如意点了点头，张献忠此人，着实气数未尽也！
不过，经过了这一役，他怕也是元气大伤，没有个三年五载，怕是再难以振作起来！
“阁老那边，有什么最新指示么？”刘如意又道。
“他令咱们尽快击溃献贼余部，与大军汇合！”火郎忙禀报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也好！传我军令！全军出击！尽快清剿献贼余孽！”
“是！”
……
献贼主力遁走，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许多！
刘如意、左良玉、猛如虎、方孔媚等，数路大军齐进，献贼余孽根本无力反抗，纷纷束手就擒！
便是献贼的七个妻妾，也落入到了官军手中！
最为可笑的是，献贼的“狗头军师”潘独鳌，由于昨夜染了风寒，一病不起，并没有虽献贼一同撤走，也被官军生擒活捉！
很快，此战的战果也被统计出来！
这一役，官军生俘献贼诸部余孽近十万口，杀死、杀伤两万多人，缴获土制兵器、铠甲无数，黄金六万多两，白银二十余万两，还有大量的粮草、物资，可谓是收获颇丰！
……
山下，杨嗣昌的大帐中，各将齐聚一堂。
看着丰硕的战果统计报表，杨嗣昌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各位将军，此战，虽然让献贼逃掉，但我们却也并不是没有收获！此役，各位将军都是出力甚大，老夫自然会一一禀明皇上，为众位将军请功！不过！”
杨嗣昌话锋一转，直勾勾的看向了左良玉的方向，“平贼将军，关于献贼突围之事，你也该同众位将军有个解释吧？”
左良玉一怔，片刻，他阴沉着脸道：“阁老，众位同僚，献贼在左某的阵线上突围而走，左某的确负有很大的责任！不过，阁老，献贼诸部精锐的战力，想必阁老和众位将军都有所领教，左某也不说虚话！阁老，若是献贼诸部合众突围，左某有十分把握，将他们拦下！但那一万多精锐，左某真的是有心无力！便是左某麾下几员大将，也都是人人带伤，虽拼死抵抗，但还是让他们杀开了一条血路啊！”
左良玉这话说的很实在，可谓滴水不漏。
在座都是带兵之人，都是理解他的苦衷，毕竟，谁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说打赢哪一仗，便会能打赢哪一仗！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也不能预料，下一刻，究竟会发生什么！
杨嗣昌点了点头，“平贼将军，老夫也不是要怪罪于你，只是，以你的洞察，献贼几部主力，你感觉他们会逃向哪里？”
左良玉明白杨嗣昌的意思，沉思片刻，这才道：“阁老，以末将观察，献贼诸部好像发生了分裂！他们突破我军阵线时，革左两部先突围，而献贼的几个义子，却是在第二批，末将也发现了其中一些不寻常！”
“左帅，您有话直说便是，我等洗耳恭听！”帐内，几个将领忙道。
左良玉一拱手，“献贼诸部，此次遭遇打击甚大，以末将看，他们其中，很有可能会发生内杠！即便咱们追不到他们的踪迹，我相信，他们自己，也很快便会露出马脚！”
在座众将都是与流民军交手多次，自是明白了左良玉的意思，不由纷纷点头。
这时，杨嗣昌却是看向了一旁的刘如意，笑道：“刘将军，你对将来，有什么看法？”
刘如意并没有这些将领这般乐观，毕竟，后世的历史已经证明，献贼，那就是一个打不死的小强！
“阁老，众位将军，献贼现在虽然势弱，但此人极善隐忍，实乃有虎狼之心！卑职认为，对这种人，必须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刘如意拱手道。
“呵呵！这么说，刘兄弟，你可是有好办法了？”左良玉不由冷笑，他听闻刘如意的话，第一反应，便是刘如意在影射他！
“办法现在刘某也说不上！不过，我估计，献贼诸部，很可能会去左帅的治下讨生活！一切，还要劳烦左帅多多费心啊！”刘如意笑道。
“你～～！竖子，安敢血口喷人？”左良玉不由大怒，撸起袖子，便欲对刘如意动手。
刘如意不由冷笑，看也不看左良玉一眼，对杨嗣昌拱手道：“一切，还是要由阁老明察！”
事实上，无论是李闯，还是献贼，官军本可能有很多的机会，将他们彻底剿灭，但却由于诸多将官的私心，一次又一次，不断的给他们露出缝隙，使得他们一直逍遥法外，最终颠覆了大明三百年的基业！
既然左良玉非要找茬，刘如意又怎的会给他好脸色？
“好了，好了！不要再吵了！”
杨嗣昌赶忙摆了摆手，制止了左良玉的举动，“尔等都是朝廷重臣，岂能因这些‘莫须有’的小节，乱了自己军心！现在，我军大胜，老夫自当向朝廷表功，尔等出征辛苦半载，连年节也未能过！这样吧，尔等暂且驻军太平县休整！一切，由皇上圣断！”
“多谢阁老，阁老英明！”众将不禁连忙齐声拱手道。
刘如意却是微微摇了摇头，辛苦了半年，却最终还是落到一个典型的“华夏式”结局啊！
不过，这也好，对于这场战争，刘如意也真的是有些疲惫了！
……
此时，在玛瑙山西侧三百里外的深山里。
老回回马守应、革里眼贺一龙的革左诸部，彻底同张献忠分道扬镳，他们要由此北上，由陕西进河南，准备去“老家”中原发展！
而张献忠由于此次大败，也有些心灰意冷，他也不打算再在四川跟官军主力死磕，而是准备回到他更为熟悉的房县、兴山一带的深山里。
只是，看着马、贺两人就这般离去，张献忠的心里，还是有些难以放下，眼神中，莫名的流露出一丝恨意！
“父帅，您可是在为咱们的大军家属担忧？”李定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张献忠的身旁。
张献忠一愣，回头看了李定国一眼，有些苦涩的笑道：“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可惜啊！我张某人戎马半生，却是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哎！一纯，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听到张献忠又喊起了自己的小名，李定国的眼泪也流了下来，“父帅，您千万莫要灰心啊！男儿大丈夫，岂能一帆风顺？昔年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终得越国百年基业！父帅，眼前这点挫折又算的了什么？咱们的老营还在，咱们的根子还在啊！”
张献忠看了李定国一眼，忽然哈哈大笑：“一纯，好孩子！你比父帅强多了！好好干！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终究有再杀回来的一天！刘如意，左良玉，这笔账，咱们早晚都得找他们算！！”
“是！父帅！孩儿愿为父帅马前之卒！”看到张献忠又重新振作起来，李定国忙恭敬跪倒在他的面前！
……

第362章 返程，商船！
“好，好啊！杨爱卿，你果然不愧是我大明国之栋梁啊！哈哈，哈哈哈！”
“刘如意，不错，你也很不错！没有辜负朕对你的一番厚爱啊！”
“哼！左良玉！念在你此次也算有功，朕也懒得再跟你计较以前那些烂事儿！”
“方孔媚，猛如虎，李国安……”
京师，紫禁城。
崇祯皇帝已经收到了杨嗣昌的战报，只是，他每看到一个名字，都要亲自点评一番，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崇祯皇帝也记不清究竟是多久了，他终于收到第一次大规模歼灭流民军的战报，加之在年前，刘如意在平谷城大败清军，不到半年，接连两场大胜，北抗东奴，南压流民军，这让崇祯皇帝的整个精气神，都起来了！
他在也不似那番忧心忡忡的模样，强烈的自信感，又重新挂在了他的脸上。
人逢喜事精神爽！
甚至，崇祯皇帝忽然想起来，他都很久没有看到过田贵妃了，他的粮田都旱了，是时候该去耕种一下了！
可崇祯皇帝刚待招过一个小太监来通传，却看到周皇后带着长平公主朱媺娖，笑盈盈的走进了御书房内。
“皇上，什么事情啊？您今日个这么高兴？”周皇后笑吟吟的问道。
这些时日，崇祯皇帝一直勤于政事，虽然没有在周皇后的坤宁宫留宿，却是也没有去田贵妃和袁贵妃的宫殿里，这倒使得周皇后心里也平衡了许多！
“呵呵！是皇后啊！”崇祯皇帝一怔，赶忙挂上了笑脸，笑道：“这么晚了，你和娖儿怎的过来了？”
周皇后一笑，却没有说话，朱媺娖赶忙端起小米粥道：“父皇，您忘了么？又到了喝粥时间啦！”
崇祯皇帝一看天色，忍不住拍了下脑袋，“哎！皇后，你瞧朕这脑子，真是忙昏了头，现在，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周皇后忙笑道：“皇上，马上就要到子时了！对了，皇上，您还没说呢？到底发生了什么喜事儿？能让你在这里笑的合不拢嘴？”
崇祯皇帝这才想起杨嗣昌的奏报，忙大笑着解释道：“呵呵！杨阁老在四川玛瑙山，大败献贼主力！击溃了献贼十万部众，虽然没有能活捉献贼，但这一次，怕是彻底将他的元气打伤了！哦！对了！还有那刘如意！他先是活捉了曹操罗汝才，又收服了‘过天星’惠登相，湖广、四川之地，流民军基本已经被肃清！皇后，你说，朕该不该高兴啊！”
周皇后心下也是一惊，她实在没有想到，仅仅这几个月的功夫，刘如意便又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勋！
只是，想起那人的那张“冷脸”和他强壮的胸膛，周皇后忍不住还是有些脸热，她忙笑道：“皇上，这是大喜事啊！若照这般下去，臣子武将用命，我大明，中兴可待啊！”
“不错！”崇祯皇帝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文臣不贪财，武将不畏死！那区区建奴，又能算得了什么！不过，说实话，这刘如意，当真是有些本事，皇后，你说，此次他又立下了这么大的功绩，朕该怎么奖赏他呢？”
周皇后一怔，忙看向了一旁的朱媺娖，却是发现，朱媺娖正眨着大眼睛，似乎在思虑父皇所说的战事。
“哎！可惜啊！听说那刘如意已经娶妻，若是不然……”崇祯皇帝爱怜的摸了摸朱媺娖的小脑袋。
“呵呵，皇上，娶妻也无所谓么？让他休了，再娶娖儿便是！堂堂驸马爷，他还能拒绝不成？”周皇后呵呵一笑，若是能将刘如意招为驸马，那～～她以后想什么时候见到刘如意，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却又马上摇了摇头，“皇后说的对，却是也不对！这刘如意，朕与他详谈过几次，也算对他有些了解！此人有情有义，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汉子！可惜啊！究竟怎么样，还是要看朕的宝贝女儿的意见！若是娖儿不愿意，此事也休要再提！”
朱媺娖闻言，忽然跪倒在地上，坚定道：“父皇，母后，儿臣愿意下嫁给那刘如意！”
崇祯皇帝和周皇后都是一愣，想不到，平日里柔弱似水的朱媺娖，竟然会这般坚定。
崇祯皇帝忙道：“娖儿，你可想清楚了？你与那刘如意，不过见过一两次，更何况，他比你大上近十岁，你……”
“父皇，对于娖儿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听父皇说，刘如意此人，能征善战，是我大明栋梁之才！若是以娖儿一人，为父皇换取一个能征善战的猛将，儿臣完全愿意这般去做！”朱媺娖跪在地上，坚定道。
周皇后一看这般，刚想开口应和。
却见崇祯皇帝猛的摇了摇头，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子，“娖儿，快快起来！休要说胡话！你才多大？父皇怎的能为了一己之私，耽误了你的终生幸福？此事，休要再提！父皇定会为你选一个年少有为的如意郎君！”
“父皇……”
朱媺娖还想说话，却见父皇转过身去，悄悄的擦拭着泪水，她赶忙紧紧的抱住父皇的手臂，再也不敢多言。
……
良久，周皇后这才道：“哎！皇上，好好的事儿，何必弄得这般委屈呢？来，咱们不说这些了！那刘如意有功，咱们赏他便是！不过，他还年轻，皇上也不必再给他升官，我看，他刚刚成亲，皇上不如从他的夫人下手……”
崇祯皇帝一愣，随即不由大喜，“皇后，你，你真乃朕之子房也！朕怎的就没有想到呢？这件事，便交由你来办！”
“皇上，您，您瞎说什么呢？什么子房的？”周皇后没好气的白了崇祯皇帝一眼，眼睛里却是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妩媚……
……
太平县。
刘如意部已经在这里休整了近十日，所得献贼诸部的财产，也基本都被众将瓜分完毕，至此，对刘如意而言，这场战事，已经是结束了！
虽然湖广西北部、陕西南部和河南交界处，还有数股不大不小的流民军折腾不休，不过，这基本都是各地守军份内之事，刘如意自是也不好扯着脸皮，去抢了人家的功劳。
……
杨嗣昌的大帐内，刘如意特地前来辞行。
“如意，此次，老夫真的是要多谢你了！说起来，到现在，老夫还是亏欠你良多啊！”杨嗣昌颇有些感慨的握住了刘如意的手，淳淳道。
“阁老，您千万别这般说！说起来，没有能将献贼手刃！如意也有很大的责任那！不过，经过了这一役，献贼已经是元气大伤，三两年之内，他不可能会缓过气来！阁老若是有需要，随时召唤卑职便是！”刘如意恭敬道。
事实上，这一次献贼跑路，刘如意也要负上一些责任！
毕竟，攻打献贼之时，刘如意没有出上死力，否则，现在也不会轻易，就这般从左良玉手下溜掉！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说什么都已经是无用！
毕竟，刘如意现在也是家大业大，没有万全的把握，他也绝对不会和献贼死磕！
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有无数人仰仗着他的鼻息过活！
所以，刘如意自是不能再像是以前那般洒脱。
杨嗣昌也明白刘如意的难处，毕竟，在眼下，能向刘如意这般尽心尽力，真正听从他指挥的将领，已经是真的不多见了！
庸者无才，有才者跋扈！
这已经是大明武将的一个绕不开的怪圈！
“如意，呵呵，咱们之间，也不必说这些虚话了！可惜啊！我身体不行了，否则，我一定要将你招为我的学生，亲自教诲啊！”杨嗣昌笑道。
刘如意也有些感动，这个老臣，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文人身上的臭毛病，但他的心里，真的是为了大明！
“阁老，您的教诲，永远记在如意的心里！时候不早了，如意也告辞了！若阁老下次来山东，如意必扫榻相迎！”
“恩！如意，一路保重啊！”杨嗣昌用力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轻轻转过头去，不让刘如意看到他的眼泪落下！
……
刘如意并没有选择从四川入陕西，而是选择原路返回巫山，准备由水路，赶往江南。
因为，刘如意已经得到了消息，由华夏神州远洋贸易公司出资，从南方沿海采购的百多艘商船，在南京遇到了一些麻烦！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郑一官终究是没有忍住，出手了！
……

第363章 郑芝豹！
长江口南岸，一处隐蔽的码头上。
几十艘巨大的商船停靠在岸边，全都被黑色的铁锁链串联在一起，牢牢的固定在码头上的木桩上。
一旁的江口上，十几艘全副武装的战船守护在外围，其中最为庞大的一艘战船上，一个身材矮壮的男子，正负手而立，站在船头，任由江风拂过他的脸庞，呆呆的看着波涛起伏的江水出神！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往彩石镇，拜会过刘如意的——郑三，也就是海上霸主郑一官的弟弟，郑芝豹！
而眼前这些商船，却正是刘如意名下的华夏神州远洋贸易公司，所采购的第一批商船！
事实上，到了明末，大明传统的造船工艺，基本上都已经失传！
想要名正言顺，通过正经的路子，从官府的造船厂内买船，这已经是不现实！
而刘如意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购到这些商船，其实还是靠着巧劲儿！
因为，这些商船，并不是新造的，而是刘如意托了老大的关系，从南方沿海一带，以及倭国的萨摩和南洋一带，所收购的二手商船！
这便如同后世的风险投资一般。
刘如意虽然来自后世，但却也并没有经营航海贸易的经验，所以，他便想了一个简洁、有效的办法！
那便是仿照后世财团吞并的模式，以高价，从小商户、渔民、或者是那些混不下去的海商手中，收购他们的船只和水手，然后通过自己的财力进行整合，形成一个新的、有组织、有纪律的大规模船队雏形！
这一来，刘如意只是负责出资、整合，而那些原本商船的主人，却是变成了刘如意麾下的打工仔，省心而用省力！
最关键的是，这些商船，廉价实惠，坚固好用，一艘中等规模的商船，甚至，不足万两便可以拿下，着实是来的实在！
按照刘如意的计划，华夏神州远洋贸易公司，便是仿照后世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雏形，进行开拓和发展！
要知道，现在只不过是十七世纪初，大名鼎鼎的东印度公司，现在也只是处于胚胎状态，而刘如意有着后世五百年的经验，他完全有信心，将所谓的东印度公司，扼杀在胚胎之中！
但刘如意没有料到的是，自己在东南沿海大肆收购二手商船的事情，还是很快便触动了那些“有心人”的利益！
事实上，在眼下，大明不是不能造船，也不是不能造好船，甚至，便是造战船，也是具有相当的实力，但这一切，却并不在朝廷掌控之下，而是在东南沿海的霸主——郑家的手中！
在福建泉州，郑家拥有几个规模庞大的船厂，东南沿海、南洋、萨摩、琉球，甚至是南洋的佛郎机人，都会找郑家买船！
但眼下，刘如意的“奇招”，已经是深深的触动了郑家的利益！
毕竟，一百艘大型商船，这个不是小数目啊！
……
船头上，郑芝豹面无表情，他冷冷的盯着码头边这几十艘商船，心底里不由冷笑！
他已经给过那姓刘的机会了！
但想不到，那小杂种，居然胆敢如此不给他面子，硬生生要从老虎的爪子下偷肉吃！
这怎的还能忍？
“给那姓刘的传信儿了么？他什么时候能来？”郑芝豹转过头，对着一旁一个亲信大吼道。
“三爷，那，那姓刘的好像在四川平叛，与流民军作战！不过，咱们的人已经上路几波了，相信，现在，他差不多也应该能收到消息了吧？”亲信赶忙回答道。
郑芝豹眉头一皱，刘如意身在四川，他是知晓的，只是，他现在，还并不知晓那边的战况，便道：“那边什么形势了？可有消息传来？”
这亲信忙道：“据说已经打完了，献贼完败！那姓刘的立功不小，竟然生擒了曹操罗汝才，连过天星惠登相，也拜在了他的门下，升官发财怕是少不了的！”
这亲信说完，有些担忧的看了郑芝豹一眼，“三爷，这，这姓刘的正如日中天！咱，咱们跟他这般硬罡，是不是，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哼～～！”郑芝豹不满了看了这亲信一眼，“你懂个屁～～！那姓刘的再嚣张，那也是在陆地上！到了海里，是头老虎，那他也得给老子趴着！我郑家横行大海二十年，还能怕了他这毛都没长全的毛头小子？”
“是！是！”亲信赶忙地垂下脑袋，再也不敢多言！
……
沿长江一路而下，当刘如意率大军抵达了九江府，负责华夏神州远洋贸易公司初期运行的张老财和萧墨文，已经在此等候刘如意多时了！
“将军，咱们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啊！若您要是再不来，那，那郑芝豹，怕是就要开始杀人了啊！”
一见到刘如意，张老财简直像是三岁小娃见了娘一般亲啊！
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不住的对刘如意吐着苦水！
原本风度翩翩、一脸潇洒的萧墨文也是拉长了老脸，由于是刘如意的老丈人，他并没有跪，只是也站在一边，郁郁寡欢！
“怎么了？这是？岳父大人，老财，你们，你们怎的都变成霜打的茄子了？”刘如意心情不错，笑着将张老财扶起，又将萧墨文让到一旁坐下，这才笑道。
萧墨文不由苦笑，“如意，原先没做这航海的示意，咱们还不知道！想不到，里面竟然是这么多弯弯绕绕，尤其是郑家，他们，他们简直是有些欺人太甚啊！”
刘如意眉头微皱，“说下去！”
萧墨文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便对张老财使了个眼色，张老财恨不得将郑芝豹大卸八块，便毫无保留，将事情的经过对着刘如意叙述了一遍。
事情的起因其实也很简单。
郑芝豹在郑家，主要负责江北一带，连同朝鲜以及和满清人的少许交易，但刘如意买船的事情，并没有通过郑家，而是直接绕过了郑家，从最底下的海商手里收购，这便触动了郑芝豹的忌讳！
郑芝豹当下便下了狠手，将负责押送商船的神州远洋贸易公司代表，一些山东豪商巨贾的子弟，连同商船，全都扣在了长江口上，借此来要挟刘如意谈判！
这一来，那些山东豪商巨贾纷纷炸开了锅！
毕竟，他们的子侄，本想跟着将军混个名声，混个前程，但却想不到竟然遭遇了这般对待，甚至，连性命怕是都不一定能保住，这，这让他们怎的能接受？
不过，他们的担心却也是多余！
郑芝豹虽然是胆大包天，但刘如意的名头，那也绝不是盖的，郑芝豹只是敢将这些人扣押起来，但他还真不敢，对这些人身上动手脚！
但即便是这样，这种被“绑架”的巨大精神压力，还是让那些山东各豪商巨贾炸开了锅，他们不敢去骚扰刘如意的府上，但张老财和萧墨文，却是变成了他们的出气筒！
“这件事情，你没有跟郑芝豹说清楚么？”刘如意此时心中也有些不爽，这郑芝豹真的是有点胆子的，在这般时候，居然还敢在自己的头上挑事儿！
“将军，好话、孬话，俺老张真的是差点连嘴皮子都磨破了啊！但，但郑三那个混蛋，他就是不买账啊！将军，咱们眼下有三十多艘商船，现在正被他扣在长江口上，还有近七十艘，从南阳那边过来的商船，正被他们郑家扣在泉州！郑三说，若是咱们没有诚意，他，他就要连人带船，一把火烧了啊！”张老财不由哭诉道。
听张老财这般说，刘如意反而放下心来，不由一笑，道：“既然郑三爷这么想见我，那我便给他一个机会！老财，此事，你来安排吧！”
“呃？”张老财一愣，但当他抬头看到刘如意的眼色，却是瞬间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赶忙磕头道：“将军放心，此事，俺老张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
十日之后，苏州半塘。
在一家风景清雅的青楼内，刘如意再一次见到了郑芝豹！
“郑三爷，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刘如意笑着对郑芝豹伸出了手。
郑芝豹一愣，却看到刘如意孤身一人，身边并没有带随从，忍不住也伸出手，笑道：“刘将军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我郑三胆子小，可是经不住您的吓啊！”
“哈哈哈！”刘如意忍不住放声大笑，“三爷，您可是真会讲笑话！您若是胆子小，怎的能敢扣本将的船，还让本将千里迢迢跑来，与您会面！呵呵，皇上都没您这么大架子啊！”
郑芝豹脸色一变，赶忙松开了刘如意的手，“刘将军，饭不能乱吃，话可也不能乱说啊！我郑家对皇上，对朝廷，那可是忠心耿耿，日月可见啊！”
“哈哈哈！你们郑家是忠心！你们郑家怎的能不忠心那！哈哈哈！”
刘如意放声大笑，直笑的郑芝豹心里发毛啊！
郑芝龙三兄弟，虽然也算有些本事之人，不过，却是因为运气好，处在了时代之巅，才能打下这番巨无霸一般的家业！
但他们三兄弟的志向，与郑芝龙那个出生在长崎的儿子，那是绝对无法相比的！
郑芝龙先降明，再降清，最终也逃不过千刀万剐！
但他的儿子，却是雄才伟略，名垂千古，堪称华夏的民族英雄！
“刘，刘将军，你，你笑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在刘如意的气势面前，郑芝豹准备好的说辞，被卡在了嗓子眼上，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片刻之间，刘如意便已经掌握了话语的主动权！
“三爷，您也是明白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放了我的船！我不再追究此事！否则，所有后果，你们郑家负责！”
……

第364章 刘如意的表妹！
“你，你，你……”郑芝豹哆哆嗦嗦的指着刘如意的脸，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真的有些懵了！
尽管他在来与刘如意会面之时，已经想象了无数种可能，做了许多准备，但他断然没有想到，刘如意竟然会这么直接，这么简单、粗暴，根本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直接便让他放船！
要知道，郑三爷在东南沿海、在南洋一带，那绝对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他何曾像今日这般，几句话之间，便被人打回了原形？
“刘将军，你～你可不要欺人太甚！我们郑家，那也不是这般好惹的！”郑芝豹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死死的盯着刘如意的眼睛，阴声威胁道。
刘如意不由哈哈大笑，“三爷，您至于这般生气么？我彩石军，与你郑家，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若郑家想要与我彩石军谈买卖，那我欢迎！但若像是三爷您这般无理取闹，那～～也不要怪我刘某人心狠手黑了！”
刘如意说到最后，语气已经是冷若冰霜！
郑芝豹虽然狂妄，但他却是也知道，他的底气，全都来自于他的大哥郑芝龙！而眼前这个人，却是手握重兵的一方枭雄，在大明的关系网错综复杂，可谓是只手遮天，远远不是他们郑家可以相比啊！
若，若是真的为眼前这件事情，将他得罪死了，那～他郑芝豹，也不好跟自己的大哥交代啊！
只是，看着刘如意如此强硬的态度，郑芝豹又觉得这般轻易低头，实在是无法咽下心中的这口恶气！
他抓起桌上的酒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借着冲上头的酒劲，对刘如意道：“刘将军，想要我放船，也可以！只是，你必须奉上白银十万两，补偿我等远道而来的损失！否则，此事不谈也罢！”
郑芝豹心中其实已经害怕了，他害怕得罪刘如意，但却又不想在手下人面前丢了他郑三爷的面子，便耍起了他海盗的小性子，希望刘如意出点小钱，将这件事就这般化解过去！
毕竟，刘如意的一百艘海船，至少要一百多万两银子，他只抽个小头，对各方面，也算都能交代过去了！
而以郑家在东南沿海的一带的地位，这样做，实际上，他郑芝豹已经做出了相当大的让步！
要知道，若是其他人像刘如意这般私下里买船，那郑家必然要同他们不死不休的！
但刘如意是什么人？
他岂会被郑芝豹这点小伎俩唬住？
刘如意能打下今天彩石军这般庞大的基业，靠的便是心狠手辣，“巧取豪夺”，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带着麾下弟兄们，以性命拼天下！而眼下，郑芝豹这般，这不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面前耍大刀么？”
“三爷，您这话，可是你们郑家的意思了？”刘如意看着郑芝豹的眼睛，他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生气，经过了这数不清的风浪，刘如意的心思，早已经不会再为这种小事而大起大落！
“姓刘的，你少废话！明日正午，我派人来这里收银子！否则，你便等着你的船，被烧成一把灰吧！”郑芝豹说完，头也不回，快步离开。
他真的害怕了，在这般同刘如意谈下去，他怕是都快要被刘如意逼疯了！
刘如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边不由露出了一丝冷笑！
本来，刘如意不想同郑家这么早便发生冲突，但眼下来看，这冲突，怕是已经不可避免了啊！
……
“大哥，这郑家，着实猖狂啊！对咱们，他们都敢这般嚣张！更别说，对沿海的那些百姓了啊！”苏州城外，刘如意的大营中，火郎有些愤愤不平的道！
“小少爷，跟这些海盗，咱们又跟他们客气什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叫他尝尝咱们的手段！也好这什么三豹子，长长记性！”小六儿火气也是正旺！
刘如意没有说话，却是看向一旁的春娃，“春娃，你怎么看？”
“将军！卑职愿为将军先锋，将郑芝豹这狗杂碎，生擒到将军面前！”春娃忙跪地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此事，便交给春娃和惠登相去办！记住，下手干净一点，不要伤了他的性命！”
“是！”春娃大喜，恭敬的磕了个头，赶忙起身而去。
看着春娃离去的背影，小六儿不满道：“小少爷，这，这活儿，为啥不让俺去啊！俺肯定将那只三豹子给小少爷捉来啊！”
刘如意一笑，“今天晚上，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六儿，火郎，你们收拾一下，咱们晚上去苏州城里吃饭！”
……
夜幕降临，苏州城内，灯火如虹，反而比白天还要热闹。
两边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叫嚷兜售各种物品的小贩，而白天在家里闷了一天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也纷纷趁着这个时间，出来放放风。
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苏州城，本来就是华夏大地上的一块瑰宝，早在几百年前，张士诚的时代，这里已经是繁华无比，而经过了大明近三百年的发展，苏州城更胜往昔，眼下大明四地的战乱，并没有影响到这座古城的繁华，反而使得她有一种畸形的繁荣！
刘如意带着小六儿和火郎，慢慢的穿行在大街小巷中，静静的体会着这座古城的底蕴。
小六儿和火郎，虽然跟随刘如意多年，个个都是杀人无数，什么样的大场面也都算见过，但像苏州城这般的安逸繁华，反而是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瞧着什么，都觉得新鲜！
刘如意不由一笑，“若以后天下太平，咱们便来到这里安居如何？”
两人齐齐点了点头，小六儿道：“小少爷，咱们，咱们的彩石镇，啥时候才能有这样大的规模哩？”
刘如意没好气的拍了下小六儿的脑袋，“这他娘的能比么？苏州千年古城，咱们的彩石镇，这才有几年发展？走，想必你们肚子也都饿了！老子带你们去吃大餐！”
一听到吃饭，两人都来了精神，赶忙屁颠屁颠的跟在刘如意的屁股后面！
虽然两人都已经是今非昔比，但在刘如意面前，他们却还保留着当年最初的那一份纯真！
……
七拐八拐，问了好几个人，刘如意才带着小六儿和火郎，来到了一条酒楼林立的大街上。
“邹氏酒楼！”
刘如意来到了一个门面很小的酒楼门前，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道：“没错，应该就是这里了！走，咱们进去尝尝这家的手艺！”
酒楼门面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不过装饰的十分精致，看样子，主人也是有心之人！
但或许是店面太小，此时正值饭点，店里去没有什么客人！
刘如意三人在一张桌子上坐定，刘如意笑道：“老板，你们这有什么拿手菜！尽管上来！对了，再来十斤熟羊肉！二十个馒头！”
“好来，客官，您少待！”掌柜的赶忙小跑着出来，为刘如意几人拿出了碟子、筷子。
但等他掌柜的看清刘如意的脸，忽然手一哆嗦，碟子、筷子，散了一地，“如意，你，你怎的会来这里？”
这掌柜的大喜，赶忙握住了刘如意的手，眼泪都流了出来！
刘如意一笑，忙拉着他在一旁坐下，笑道：“舅舅，多年不见，您老身体可还安好啊？”
此人不是别人，却正是刘如意母亲邹氏的嫡亲弟弟，刘如意的嫡亲舅舅，邹大宝！
当年，刘如意逃出刘府之时，母亲邹氏便想带着刘如意，投奔他，买些良田，过安稳日子！
但很显然，刘如意并没有遵从邹氏的愿望，反而走上了一条血腥之路！
不过，现在刘如意的事业也算基本稳定了下来，倒是让邹氏不再像以前，那般操心挂念！
“如意，听说你不是在四川打仗么？怎的，怎的会来到这里？哎！你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好在咱们家就是开饭馆的，我这就让你表妹，给你张罗些好菜！”
邹大宝说完，赶忙跑到后厨，大喊道：“小宝，快出来，你快来看看，是谁来了？”
片刻，一个身材玲珑，穿着一身厨娘装的少女，走后厨走了出来，不满道：“爹，你嚷嚷什么啊！不知道人家正在炖菜么？”
可当她看到刘如意的脸之时，忍不住惊恐的捂住了嘴巴，片刻，她猛的扑倒刘如意的怀中，哭泣道：“表哥，真的是你么？我，我还以为你发达了，就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呢！”
刘如意不由莞尔，脑海中，却是浮现起当年，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娘，拿着一块甜糕，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奶声奶气道：“表哥，你以后若是天天给我买甜糕吃，我就嫁给你哦！”
“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来看你和舅舅了么？”刘如意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将她扶到一旁坐下！
……

第365章 陈年家事！
邹小宝比刘如意小了五六岁，现在也不过十六七岁，不过，由于家庭的原因，她从很小时起，便承担起了家庭的重担！
刘如意的母亲邹氏，虽然出生在繁华的苏州，不过，她的身世却是很悲惨。
她的父亲，也就是刘如意的外公，原本也算苏州小有名气的富商，但由于后来生意失败，赔光了家财，不得已上吊自杀！
而邹氏，也在小小年纪，便被卖进了青楼。
也幸得是邹氏命好，在她刚刚要出阁之时，碰到了刘如意的父亲刘虎，被解救出苦海！
但邹大宝却是没有这般好运了，父母早亡，不得已之下，他被卖到了苏州一家酒楼内做学杂工！
这一干，便是十几年！
后来，邹大宝成年之后，终于还清了自己的卖身债，利用姐姐邹氏的资助，在苏州城开起了一家小饭馆，娶妻生子，勉强度日！
但天有不测风云，他的老婆，也就是刘如意的表妹——邹小宝的母亲，在邹小宝很小的时候，便染病去世。
有一段时间，邹大宝曾经带着女儿小宝，投奔到远在济南章丘的姐姐家中，也促成了刘如意和邹小宝幼年的这段情缘！
但悲剧的是，邹氏在刘府中，不过只是一个小妾身份，虽然深得刘虎宠爱，但实际上，她本身并没有什么地位！
呆了一年有余，邹大宝不想再给姐姐添麻烦，便带着女儿回到了苏州老家，重新开始经营小饭馆的生意！
这一晃，便又是十多年。
时过境迁，刘如意早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少年，而邹小宝，也出落成楚楚动人的美丽少女。
若是这个世界没有意外，后世刘如意的灵魂，并没有来到这个世界，那很可能，邹氏会带着原来的刘如意，来到苏州，利用自己积攒的钱财，置办些良田，而刘如意也会娶了邹小宝，一家人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
但可惜的是，这一切，早已经成为了过往云烟！
事实上，自从刘如意在彩石镇有所起色之后，也曾多次派人来联系舅父邹大宝，希望他可以带着小宝去彩石镇生活。
但邹大宝是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外甥那边，也是刚刚起步，定然是分外艰难，他也不想给刘如意母子添麻烦，加之，他年纪渐渐增大，也有些故土难离，此事，便一直托了下来！
而邹氏也在私下里，也偷偷给过邹大宝不少钱财，但邹大宝却都没有要，直到刘如意成亲的时候，他才托人送去了一份厚礼！
……
一家人寒暄一番，邹小宝赶忙去厨房做菜，邹大宝则是陪同刘如意坐下来，问道：“如意，你怎的不提前说一声，怎的在这个时节过来了？你母亲还好么？”
刘如意为邹大宝斟满了一杯酒，笑道：“舅舅，母亲很好！就是一直惦记着您和小宝！这一次，我来这里，一是为了处理一些小事儿！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希望能接您和小宝，一起去彩石镇，咱们一起生活！”
邹大宝喝了一口酒，有些不自在的道：“如意，这，这又是何必呢？舅舅现在生活的很好！小宝也过的很好！虽然辛苦一点，但总是得吃上一口饱饭！你现在也成亲了！小宝，小宝她，她也就死心了！我们就在这边过吧！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看看舅舅，舅舅就心满意足了！”
刘如意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当年，自己与小宝的婚约，只是母亲和邹氏的随口而言，但想不到，在舅舅和小宝这里，却是当做了真！
但事已至此，覆水难收。
刘如意也厚着脸皮道：“舅舅，您也不能这般说！如意虽说有些地方做的是不太对！但毕竟也是情非得已啊！现在，如意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一点！自然不能让舅舅您，还在这里这般辛苦！小宝的事情，我自是会给舅舅一个满意的交代！只是，这其中，还是要多多麻烦舅舅您啊！”
邹大宝看了刘如意一眼，也明白了刘如意的心思，“如意，你，你……”
刘如意有些脸红，但在这个时候，他也只能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忙解释道：“舅舅，小宝我肯定是会给她一个名分的！只是您，却是也不能再这般固执下去了！否则，别说娘亲担心，便是我也放心不下你们啊！眼下，大明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谁也不知道，下一刻，究竟会在哪里打仗！您跟我们住在一起，我也不至于到时候为您和小宝分心啊！”
邹大宝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市井商人，他哪能同刘如意的眼光相比？
几句话之间，他便被刘如意说怕了！
江南之地，虽然看似繁华，实际上却也是暗流涌动，这几年来，盗寇横行，海贼汹涌，有不少富商人家，都被灭了满门！
听刘如意这般说，邹大宝心里也有些没底起来！
刘如意打量了店里一眼，问道：“舅父，我看着您这店里，收拾的还算可以啊！怎的这个饭点了？人还这么少？”
邹大宝有点跟不上刘如意的思路，但听刘如意问起生意，他忍不住叹息一声道：“如意，现在的行情，生意真的不好做呀！这苏州城有钱人是不少，但在这个时节，也就只能混口饭吃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刚想要说什么，这时，邹小宝已经端着几碟子小菜上来！
“表哥，这是太湖白虾，今天早上刚捞的，还新鲜着哟！你尝尝！”邹小宝对着刘如意一笑，又转头对邹大宝道：“爹，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和我去端菜！”
邹大宝对着刘如意讪讪一笑，赶忙去和邹小宝帮忙。
……
很快，桌子上便端上了十几个小菜，邹大宝又特意为刘如意切了十斤熟羊肉，装了一大盆！
刘如意令小六儿和火郎也在桌上坐下，这才道：“舅父，怎么，平日不是你来做菜么？”
邹小宝不由不悦的瞥了刘如意一眼，“表哥，你指望你舅舅下厨，那等下辈子吧！”
邹大宝有些尴尬，忙解释道：“如意，原本一直都是我下厨的！可是，你知道，这店里，就我跟小宝两人，着实是有些忙不过来！再说，这饭馆的买卖，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让小宝在这里招待客人，我真的是不放心！幸好，小宝这孩子灵透，厨艺比我还好，这不，我们爷俩就这般先糊弄着过！”
刘如意点了点头，后世，他便是艰苦创业出身，对于舅舅父女两人生活的艰辛，他自是有深深的感触！
生，容易！
活，容易！
生活，不容易！
“来，舅父，小宝！咱们今日，不说那些不开心的！来，表哥尝尝你的手艺！”刘如意也不想气氛这般尴尬，忙笑着岔开了话题。
邹大宝稍稍松了一口气，而邹小宝却是满脸期待的看着刘如意，“表哥，你尝尝吧！”
菜，都是些小菜！
松菇炒腰花，清烧青菜，红烧豆腐，鲫鱼豆腐汤等等。
虽然看似平谈无奇，但刘如意尝了一下，却是个个味道都不错，尤其是这太湖白虾，松脆可口，香甜宜人，十分难得！
“小宝，你这手艺可是真的不错！若是让你姨娘知道，那肯定是欢喜的很啊！”刘如意笑道。
“那表哥，你喜欢么？”邹小宝天真的看着刘如意。
“喜欢，当然喜欢了！”刘如意赶忙道，“只是，若是小宝，你天天给我做菜，表哥才会更喜欢啊！”
邹小宝小脸一红，轻轻啐了一口，“表哥，你，你欺负人家！”
刘如意看了邹小宝一眼，却是发现，她的小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想来，为了这个家庭，她怕是付出了许多！
刘如意不由有些心疼！
自己只顾着大势，但对家人的关爱，着实是太少了！
想到这里，刘如意情不自禁的握住了邹小宝的小手，“小宝，对不起！这些时日，都怪表哥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邹小宝一愣，却是赶忙摆脱了刘如意的大手，小脸微红，嘴上却是啐道：“表哥，你恶心死了！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去对几个表嫂说吧！”
“……”刘如意不由无语，却看到小六儿和火郎在一旁也是目瞪口呆！
他们真的从未有见过，刘如意竟然会在女人身上吃瘪！
刘如意不由大怒，“六儿，火郎，你们两个！赶紧给老子滚出去！六儿，去对面，买二十斤熟羊肉，今日个，你们两个便在门口看门！”
“呃？是！”小六儿和火郎不由大为郁闷，却是不敢违背刘如意的命令，赶忙灰溜溜的蹲到了门口。
邹大宝也知自己这外甥，怕是和女儿有话要说，也识趣的起身，笑道：“他们两个小子，人高马大的，在门口，怕是把客人吓跑了！我去外面看看！小宝，你陪着如意多吃一点！”
“恩！”邹小宝点了点头，却是不敢看刘如意的眼睛。
刘如意却是大胆的抓住了邹小宝的小手，笑道：“不知道是谁当初说，若是我天天给她买甜糕，她就要嫁给我的！”
“表哥，你，你坏死了！你都成亲了，为什么还要再来找我！”邹小宝说着，眼泪却是流了下来，俯在桌案上，啜泣不止！
刘如意不由有些内疚，这事情，真的是误会大了！
但事已至此，却也只能是刘如意为此来买单！
“小宝，对不起！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刘如意也不知说些什么，只是轻轻拍打着邹小宝的香肩，安抚着她的情绪！
邹小宝却是越哭越大声，“表哥，我知道！你找的表嫂，肯定个个都是美艳动人！我就是一个黄毛丫头，又丑又糙，干力气活出身的，又怎的能入得了你的法眼呢？”
……

第366章 初遇佳人！
……
刘如意真是有些头大！
就算是面对一万凶恶的满清鞑子，刘如意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无助，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冲杀上前！
但此刻，面对邹小宝这个纯纯正正的小女人，刘如意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简直可谓是手足无措，如同初哥一般，不知道究竟该如何解释！
不过，在此时，郑家三当家郑芝豹，却是遇到了比刘如意还要大的麻烦！
……
在长江南岸的一处僻静的码头上，鲜血已经将昏黄的江水染成了红色，无数的黑衣人尸体，漂浮在江面上！
便是郑芝豹自己，也被五花大绑，押送一个年轻的军官面前！
“动作都他娘的麻利一点！将军有令！一个活口不留！”春娃冷着脸，对身边军汉大声喝道。
“是！”
片刻，一阵鬼哭狼嚎，郑芝豹麾下几百名随从，瞬间人头落地，浓烈的血腥气，夹杂着江水中浓烈的水腥气，简直欲让人作呕不止。
郑芝豹真的是害怕了！
他是海盗出身，杀人掠夺，也算是家常便饭，但像年前这年轻人这般，杀数百人，却连眉头都不带眨一下的，这，这简直让郑芝豹无法想象啊！
他，他还是人么？
怎的，怎的就能这般残忍！
最关键的是，他们这麻利的手段，仅仅不足一刻钟，自己麾下这三百多精锐随从，便被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显然，他们才是此道中的行家里手啊！
与他们相比，郑芝豹忽然感觉自己这小手段，简直是弱爆了啊！
“这，这位好汉爷，我，我是郑家三当家郑芝豹！众位爷不看僧面看佛面，还请留给小的一条活路啊！”郑芝豹赶忙跪倒在春娃面前，苦苦哀求！
春娃冷冷的看了郑芝豹一眼，“三爷，您今日个不是很嚣张么？怎么？现在怎么就软了？不行了？”
“这，这……”郑芝豹不由语竭，他怎的能想到，那姓刘的，说动手便动手，根本就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啊！
“呵呵！郑三爷，您也不必担心！小爷我，定然是无权处置你的性命！不过，你这厮，今日个让弟兄们都不爽了！死罪可免，但活罪却是难饶！来人啊！将这杂碎的脚筋挑了，让他清醒清醒！”春娃盯着郑芝豹的眼睛，忽然大笑道！
“是！”
片刻，几个手持钢刀，如狼似虎的大汉便奔到了郑芝豹面前，狠狠的将他按在了地上！
“小爷饶命，小爷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莫要动手，莫要动手！有话好商量啊！”
郑芝豹拼命恳求，但这些军汉，哪里会理会他的反应，手起刀落，片刻，鲜血四溅，郑芝豹双腿一蹬，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旁，惠登相也有些瞠目结舌，虽然此次，刘如意下令，由他和春娃共同行动！
但事实上，今夜的行动，他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出手，便已经结束了！
尤其是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军官，更是给惠登相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他只知道，此人名叫春娃，现任彩石军左营游击，是刘如意的亲信出身，听闻，早年，他是刘如意亲自训练出来的第一批军汉！
听闻，春娃能有今天的地位，完全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
以前，惠登相还有些不屑，毕竟，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本事？能见过什么世面？
但看到今夜的经过，他这才明白，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多么明智！若是真的与将军硬罡下去，那结局，怕是只有一个，那便是死路一条！
“全都带走！动作麻利一点！咱们即刻回去向将军复命！”春娃不知道惠登相正在悱恻自己，大喝一声，率先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很快，军汉们迅速撤离，惠登相也连忙跟在了春娃身后，小心翼翼的开始跟春娃套近乎！
……
苏州城，邹家饭馆。
刘如意好不容易才劝住了邹小宝的哭声，不过，他却也为此付出了代价，那便是手臂上，被邹小宝整整齐齐的咬了两排牙印！
“小宝，这下你可总算是出气了吧！好了，听表哥的话，跟我一起回家吧！”刘如意拉着邹小宝的手道。
“表哥，你真的决定了么？你真的要让我们一起生活么？”邹小宝瞪着大眼睛，看着刘如意的眼睛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我以前亏欠你们的，自然是要好好补偿！”
邹小宝忽然一笑，“表哥，听说你都当上将军了？可是，你有钱么？你能养得起我么？”
刘如意不由莞尔，“小宝，钱这东西，我虽然不多，但是若是养你，应该是还绰绰有余吧！”
邹小宝忽然哈哈大笑，用力的在刘如意脸上亲了一口，“表哥，那真是太好了！我要天天都吃甜糕！对了，我只吃绿豆馅的！”
“……”刘如意再次被自己这无敌的表妹打败了！
不过，这也好，邹小宝同志这口味，怕是会带动整个济南城的甜点行业发展啊！
两人又说了一番情话，刘如意刚要起身，叫舅舅和火郎、小六儿进来，却听到外面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小宝，你在么？看我今天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刘如意一愣，却见邹小宝满心欢喜的迎了出去，末了，她还扬起了小拳头道：“表哥，你先回避一下！我的闺蜜来了！”
刘如意不由无语，自然不会理会邹小宝这无理的要求，端起酒杯，自己慢慢斟满了一杯，自酌自饮起来！
片刻，一个和邹小宝差不多年纪的少女，缓缓的走近了屋内。
不过，当刘如意看到这个少女的第一眼，便不由一怔，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这个少女，简直是太美了！
不对，或许，不能用美来形容她！
她应该比邹小宝的年纪还要小上一些，身材娇小，颇为柔弱，五官精致动人，脸上笑意盈盈，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让人看上一眼，便会有欲望，想将她揽入怀中，好好怜爱一番！
“小宝，看，这是刚刚从桂林带回来的桂花糕，我还没舍得吃哩，偷偷的拿出来，咱们一起吃！”
她穿的衣服料子很好，与邹小宝绝对不是一个层次。
不过，刘如意看她的言语，却是不由一笑，“只不过还是一个未懂人事的黄毛小丫头而已！”
但只片刻，邹小宝的话语，却是让刘如意精神一震！
“小宛，嘿嘿，这次可要多谢你了！”邹小宝很没有品的先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到了自己的小嘴里。
“哇～～！果然很好吃啊！小宛，真是爱死你了啊！”邹小宝忍不住用力在这少女的脸上亲了一口！
少女不由俏脸一红，“讨厌，小宝，你又占人家便宜！”
两女说着，已经走进了刘如意身边。
邹小宝不快的看了刘如意一眼，“表哥，你，你怎的还没有回避啊！我这闺蜜，那可是还没有出阁的黄花闺女呢！你，你不是想占人家的便宜吧？”
刘如意不由无语，“小宝，这哪跟哪啊？我这饭都还没有吃饭，总不能饿着肚子就走吧！”
刘如意现在对邹小宝的脾气也有些了解了！
“哦！知道啦！”邹小宝无语的点了点头，却是对一旁的少女介绍道：“小宛，这是我的表哥，一个乡下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
“你～～！”刘如意真是被邹小宝打败了，刚想开口反驳。
却见那少女微微一个万福，“小宛见过公子！”
她的声音温润如黄鹂，刘如意的心境不由也平静了下来！
“见过姑娘，在下山东刘如意！不知姑娘高姓大名？”刘如意笑着问道。
“风尘中人，贱名不足挂齿！倒是刘公子，我怎的听着你的名字这么耳熟呢？”这小少女抬头笑道。
邹小宝不由白了刘如意一眼，“小宛，你上次所说的，在平谷城击败了多尔衮的大英雄，便是眼前这一位了！”
“啊？”少女忙惊呼一声，“不知刘将军在此，小宛失礼了！还请刘将军勿怪！”
“呵呵！姑娘厚爱了！刘某不过就是一个苦逼的军头而已！对不，小宝？”刘如意笑道。
邹小宝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还算有些自知之明！”
看到刘如意这番好相处的模样，这少女也在一旁坐了下来，刘如意陪着两个小女孩尝了尝点心，倒是也轻松自在。
可是，半晌，刘如意忽然才想起来，忙对这少女道：“姑娘名作小宛，不知姑娘的贵姓可是姓董？”
这少女一愣，“刘将军，您，您怎的会知晓？”
刘如意不由拍了下脑门子，“小宛姑娘的大名，刘某可谓真的是仰慕已久啊！呵呵，不知，我那位冒兄弟，现在在何处啊？”
想起了这位美人，刘如意不由想起了多日未曾见过的冒辟疆那厮，不知方公子倒台之后，这小子又跟谁混去了！
哎！正应了后世那句老话啊！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啊！
“冒兄弟？那，那是谁？”董小宛一头雾水道。
“表哥，你没失心疯吧！哪里来的冒兄弟？”邹小宝也道。
刘如意看了董小宛一眼，这才反应过来，董小宛现在怕是只有十四五岁，而眼下，冒辟疆也并未得出头，他们两人，应该还不增相识！
想到这里，刘如意忽然心里没来由的一松，心情瞬间也好了不少！
“今日能结识姑娘，真乃平生一大喜事！来，小宛姑娘，刘某敬你一杯！”刘如意笑着替董小宛斟满了酒杯。
董小宛此时还是半塘一家青楼的清官人，而她尚且年幼，虽然已经出落的楚楚动人，却还未有后世那般大名！
不过，她喜爱读书，也喜好了解天下事，对刘如意北抗满清的行为，她也是十分佩服，忙端起酒杯道：“刘将军厚爱了！小宛不过是一风尘女子，可是当不得刘将军如此夸赞！”
说罢，她端起酒杯，朱唇轻抿，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三人在此聊了一会，渐渐也熟悉起来。
邹小宝和董小宛是邻居，自幼便经常一起玩耍，十分要好！
而刘如意对大名鼎鼎的董小宛，心中也有着那么一丝“龌龊”念头，便拐弯抹角的用言语讨好。
三人之间，很快便融洽了起来。
但就在刘如意想进一步了解董小宛现在的近况之时，小六儿却是不合时宜的闯了进来，压低声音道：“小少爷，春娃那边，已经得手了！”
……

第367章 龙、虎、豹！
“这头蠢猪～！他，他这是想要作死吗！啊～～！是谁让他这般做的？是谁给的他这般权利？”
八闽，泉州。
郑家富丽堂皇，堪比皇宫的大宅中。
郑芝龙此时却正暴跳如雷！
“大哥，您，您先消消气儿！这事情，老三确实是有不对的地方！不过，那姓刘的也忒的霸道了一点吧！就算老三不对！他，他也不该下如此狠手吧！这，这分明就是不将咱们郑家放在眼里啊！”一旁，郑家老二——郑芝虎愤愤不平道。
扣押刘如意的商船这事儿，郑芝龙并不知情，但郑芝虎心中却是明了。
随着郑家的家业越来越大，地位日渐尊贵，家族里的小事儿，一般郑芝龙都不再出面，而是交由他这几个兄弟打理，郑芝虎，便是他日常最重要的助手！
但今日，郑芝龙刚刚从琉球回来，苏州便传来消息，老三郑芝豹，意图在苏州行刺镇东将军，山东总兵刘如意，被刘如意的亲卫当众拿下，不日即将问斩！
这？
这叫郑芝龙怎的能够接受？
“废物！都他娘的废物！没有那金刚钻，就别去揽那瓷器活！就知道给老子惹事！这下好了吧！老子倒要看看，你们究竟还想怎么办！”郑芝龙指着郑芝虎的鼻子大骂道。
郑芝虎多少年了，还从未见过自家大哥这般生气过，他的心里也有些慌了，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郑芝龙的脸色，试探道：“大哥，这，这姓刘的，不过就是一个大点的兵头而已！咱们，咱们有必要这么怕他么？”
“兵头？”郑芝龙看了郑芝虎一眼，狠狠的一脚，踢翻了面前珍贵的瓷杯，碎屑直溅了郑芝虎一身，大骂道：“你懂个屁！你的脑子都给猪吃了！那姓刘的是个兵头，那老子至于要这般委屈么？”
“呃？这，这！大哥，这事情已经到了这般，那，那咱们该怎么办啊？”郑芝虎一听，连自家大哥都解决不了了，他真慌了！
郑家龙、虎、豹这三兄弟，虽然名字威风凛凛，但真正有能力的，不过只是郑芝龙一人！
郑家这庞大的家业，也几乎都是由郑芝龙一人，辛辛苦苦操办而下！
虎、豹，两兄弟，更像是附着在郑芝龙身边的蛆虫！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凉拌！他娘的，老子便拉下这张脸，去会会那刘如意！”郑芝龙猛的一拍桌子，心中却下了决断！
……
与烦躁、暴怒的郑芝龙不同，此时，身在苏州城的刘如意，小日子却过得颇有些惬意！
每日，吃几个邹小宝精心烹制的小菜，晚上，再到隔壁的青楼中，与董小宛聊聊人生，谈谈理想，当真是不亦快哉！
此时，董小宛不过是被青楼花了大价钱培养的备选花魁，远远没有过几年那般名气！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还属于一个心智并不太成熟的小萝莉，虽然熟读史书，琴棋书画造诣也是颇深，但她对这个世界，却还并不曾真正的了解！
这便如同后世八十年代的女大学生，单纯，而又充满理想！
“刘将军，你说，咱们生活的这个世界，真的是圆的么？可是，为什么，咱们站在上面，不会掉下去啊！这，小宛怎么想不明白？”
董小宛清幽的闺房中，她正瞪着天真的大眼睛，有些疑惑的看着刘如意。
原本，依照董小宛的年纪，并未给青楼盈利，也便是俗话里说的“赔钱货”，按道理，她是没有资格独自享有这般“奢华”的闺房的，但有了刘如意这个大金主出现，一切瞬间改变。
刘如意直接给了这青楼的老鸨子五千两银子，当做最近一段时间的花销，那老鸨子瞬间恨不得将刘如意当做她的亲爷爷，立即便为董小宛改善了生活条件，各项指数，也是极具攀高！
这倒不是刘如意对董小宛不动心，不想为她赎身。
只是，眼下这般，刘如意若是太直接，未免显得太急色了一点，唐突了佳人，他需要寻找一个由头！
更重要的是，面对董小宛这般绝世尤物，刘如意也想来一点情调！
正好，由于郑家之事，这便给了刘如意充足的时间！
“呵呵！这个事情时期也很简单！来，小宛妹子，你到这边来！”刘如意一笑，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董小宛毕竟还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这些时日，她和刘如意已经混得很熟了，并没有什么戒心，便袅袅的走到了窗边。
刘如意指着窗外的景色道：“小宛妹子，你看！看远处！若是这个世界是平的，那么，我们眼睛所能看到的，应该会很远很远！但是，你看，现在！我们却是只能看到两三里之外，而后面的那些房子，便被前面的这些房子遮掩住了！这其实就能说明了一个问题！”
刘如意笑着看着董小宛道。
董小宛还是有些不解，忙追问道：“刘将军，你，你能不能说的再详细一点！小宛怎的还听不明白呢？”
刘如意一笑，“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小宛妹子，你想，若这个世界是平的，为什么后面的房子，会被前面的房子遮挡住呢？房子都是一样高！样式也差不多！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感觉呢？这便是因为，咱们眼睛看到的地方，地面出现了小小的弧度！所以，当我们看的越远，这种感觉，也就会越来越明显！”
董小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却又追问道：“刘将军，那，那若是这地面是圆的，而我们脚下的这个球也是圆的！为什么，咱们在这上面，不会滑下去呢？”
“呵呵！这是物理学的知识！主要还是因为地心引力！比如，很简单的一个例子，苹果熟了，便会从树上掉下来！可小宛妹子，你知道，苹果会朝着哪个方向掉么？”刘如意随手从桌上的盘子里，拿出一个苹果，对董小宛示意道。
董小宛有些疑惑，却有些小兴奋，她也随手抓起一个苹果，轻轻松手，“啪”，苹果垂直的落在了地上。
“刘将军，它，它是往下掉额！”董小宛兴奋道。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地心引力的一种！若你还想了解其中更多，那便需要系统的学习物理学的知识！”
“那，那刘将军，你能教我么？”董小宛惊喜的看着刘如意的眼睛道。
但片刻，她便羞红了脸，轻轻垂下了头，微微一个万福，有些低落的道：“刘将军，您，您是大英雄，身份尊崇！又，又怎的会……”
刘如意微微有些失神，想不到，董小宛才这般年纪，便已经有了这般风情，若，若是等她再长大一点，那还能得了？
“小宛妹子，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只要你想学，我自然会倾囊相授！不过，这里面的知识很是繁杂，可是要动脑筋啊！”刘如意笑道。
“真的，刘将军？”董小宛瞬间睁大了眼睛，激动的看着刘如意，大大的黑眼珠里，都有了亮光。
刘如意不由有些心虚，拿着二十一世纪的知识，来哄骗眼前这小女孩，确实是有些不地道了！
不过，这微小的感觉，很快便被男人特有的占有欲压下。
刘如意忙微施一礼，拍着胸脯保证道：“小宛姑娘放心！末将保证完成小宛姑娘交代的任务！”
两人相视一眼，不由都是大笑。
和董小宛在一起，刘如意忽然感觉自己也年轻了很多！
……
但就在这时，风韵犹存的老鸨子却是“噔～噔”走上了楼内，有些尴尬道：“刘大爷，外面，外面来了一波客人，点了名，让小宛姑娘过去唱个小曲儿，您，您看？”
刘如意脸色不由一冷，“小宛姑娘是本大爷包了场呢？你不知道么？嗯？”
“是，是！奴婢怎能不知道啊！可是，可是外面这些人，来头可是都不小啊！奴婢，奴婢也不敢得罪他们啊！刘大爷，还，还请您行个方便啊！奴婢这，这也是小本买卖啊！”老鸨子故作为难的模样，哀声恳求道。
刘如意不由冷笑，“杨妈妈，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么？小宛姑娘是我的！他们要唱曲儿，去找别人！我只说这一次！听明白了么？”
刘如意后世可谓饱经风月场，古往今来，这些老鸨子的手段，可谓是如出一撤！
一个姑娘，卖两家，三家，甚至更多！
借助客人之间的争风吃醋，来哄抬姑娘本身的身价！
这种小伎俩，刘如意焉能让她得逞？
“刘大爷，这，这……”老鸨子并不知晓刘如意的身份，赶忙求助的看向了一旁的董小宛。
董小宛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她基本都是由这老鸨子抚养长大，虽然只不过都是利益维持，但她也不忍这老鸨子这般为难，便对着刘如意歉意道：“刘将，刘大爷，不若，不若我就下去一小会儿，马上就回来陪您！”
刘如意却一把将董小宛揽入怀中，董小宛根本没有预料到刘如意竟然会有这般剧烈的反应，忍不住一声娇呼！
刘如意却是紧紧揽住她的纤腰，冷冷对这老鸨子道：“杨妈妈，听好了！小宛姑娘是我的，我要为她赎身，多少银子，你开个价吧？”
“这，这……”老鸨子不由大惊，董小宛这般绝色佳人，那绝对是她的摇钱树啊！
眼下，她这才刚刚长成，刘如意却想将她夺走，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董小宛也没有想到，刘如意竟然想要为她赎身，惊讶之余，她却清晰的感受到了身边这个男人强壮而有力的怀抱，一时之间，她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眼泪却是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
或许，这，这就是书中所说的幸福吧？
“杨妈妈，好了没有？小宛姑娘到底有没有空？几位公子爷，可都在下面等着呢？”
这时，楼下却是传来一个刘如意熟悉的声音！
……

第368章 小冒的心机！
“十万两？”刘如意并没有理会楼下的声音，而是直勾勾的看着杨妈妈的眼睛道。
“呃？”杨妈妈一怔，不由用力的吞咽了口唾沫。
“二十万两？”刘如意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继续道。
“呃？这……”杨妈妈的身子已经有些摇摆，显然是被刘如意的报价吓住了！
“三十万两？”刘如意的语气已经有些阴冷了！
“刘，刘大爷，这，这不是银子的事儿？而是，而是下面确实是有几位贵客，已经点了小宛姑娘的名啊！奴婢，奴婢这也没有办法啊！”杨妈妈也慌了，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董小宛竟然会这般值钱，这更加坚定了她死活不放手的心态！
刘如意不由冷笑，“杨妈妈，做人要知足！否则，你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五十万两，小宛姑娘我带走，咱们人财两清？如何？”
眼下，刘如意毕竟也算是大明比较正面的人物，也不想为了这些争风吃醋的小事儿，败了自己的名声，便想花钱了事儿！
反正，现在银子这东西，都刘如意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
杨妈妈彻底懵了，她刚想开口，却听到身后“蹬蹬蹬”几声，几个青衣家仆已经冲了上来！
片刻，楼梯上露出了一张刘如意熟悉的脸，“杨妈妈，你搞什么鬼？快点让小宛姑娘下来？”
刘如意一看，眼睛里不由露出了一抹寒光！
此人不是别人，竟然是刘如意多日未见的冒辟疆！
话说冒辟疆这也有点儿邪性！
早在几个月之前，他便留意到了在苏州城与邹小宝闲逛的董小宛，只是，那时，方公子刚刚被刘如意做掉，他冒辟疆，也失去了靠山，手头比较紧张，便一直将这心思压下！
但在最近，他却又靠上一个“大金主”，这便也使得他的心里又有了底气！
明末的这些所谓“风流才子”，除却极少数家境真的是殷实无比的，其余大多都是些半吊子，也就是些官四代、官五代，富六代、富七代，他们虽然是大多出自“名门”，但到了这个年间，家中却早已经不复祖上的荣光，他们也只得挂着祖上的名头，吟几首诗，做几首词，混吃骗喝！
就算真有几分才干、本事的，在眼前这个时代，却也根本无从施展！
运气好的，四五十岁能中个进士出头，运气不好的，便浑浑噩噩跟随着大流混一辈子！
昔年先贤言：“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这其实与后世的“独木桥”也差不多，位子就那么几个，但读书人，何止成千上万？
甚至，在大明，由于读书人特有的清高，非“官”不做，科举的残酷程度，比后世的公务“猿”考试，还要残酷数倍！
而冒辟疆，便是这无数自诩为“才子”中的一人！
但冒辟疆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看清楼上的情况，却让看到了一张连他做梦都会被吓醒的脸！
“刘，刘……您，您怎的会在这里？”冒辟疆一哆嗦，险些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好在，他反应还算灵敏，忙抓住了一旁楼梯上的扶手，没有出丑！
刘如意也没有想到，这历史还真的是重演了！
这个杂碎，被自己打压了这么多次，居然还能缓过气来，还能有心思，来这种地方！
“呵呵！冒兄，好久不见啊！近来可好？”既然已经撞破了脸，刘如意也不再隐藏，搂着董小宛，缓缓从楼梯上走下！
这几个家仆本还想阻拦，但看到刘如意身上的气势，他们几乎是本能的退后开来！
而冒辟疆，也赶忙识趣的让开了一条路。
“刘，刘兄，这，这可能只是个意外！既然，既然刘兄您，您已经点了小宛姑娘，学生，学生自是不敢再纠缠！学生这便告辞，这便告辞！”冒辟疆虽然如此说，但他却是极为大声，很明显，他是想让楼下大厅内的人听到！
果然，片刻，便有一个身穿紫色丝质锦袍的公子哥走了过来，“冒兄，你他娘的说什么昏话？哥几个，今天就是为了来看小宛姑娘的？究竟是什么人？胆敢拆哥几个的台？”
刘如意此时也搂着董小宛，走到了大厅之内，正冲上这公子哥的脸。
这公子哥，年纪不过三十，也就二十七八，他个子不高，身材微胖，皮肤很白，头戴银丝冠，腰束白玉带，脚蹬虎纹靴，华贵异常！
但他的双眼有些浮肿，脚步有些虚浮，很显然，这厮也是酒色中人！
“谭少，这，这位是镇东将军，山东总兵官刘如意！这，小宛姑娘已经，您，您看这……咱们是不是改天再过来？”冒辟疆嘴上虽然这般说，但言下的用意，却是赤裸裸的表现了出来！
果然，那谭少一听，脸色不由一变！
他朝着刘如意身边的董小宛看了一眼，眼睛不由一亮，笑着对刘如意拱手道：“原来是刘将军！小弟这厢可是久仰了啊！不过，刘将军，怎么着？今日既然您占了先，那哥几个总不能亏待了您！将小宛姑娘让给我们吧！您开个价吧？”
刘如意明显的感觉到怀中的董小宛身子一颤，她虽然年幼，但生活在这种地处，她又怎的能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呢？
好不容易盼来了刘如意这样一个风趣、幽默，又能与她意气相投的“如意郎君”，却想不到，中间居然又杀出了几个“程咬金”啊！
刘如意却根本未理会这谭少，而是笑着看着冒辟疆道：“冒兄，以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这事情可能么？”
想要躲在背后朝着自己放冷枪，这～～刘如意能放过他？
“刘，刘兄，这事情，哎！您看，这，这都是小弟不对！都是小弟不对！这么着，咱们各自后退一步，有话好好商量嘛！”冒辟疆赶忙笑着打圆场道。
刘如意不由冷笑，这冒辟疆，脑子当真是好使，打的好算盘啊！
他先前几句，已经挑起了这谭少的火气，现在，却又装模作样出来做好人，想要劝谭少让步！
这，这他娘的怎的可能？
这分明就是火上浇油啊！
要知道，这些公子哥，什么都可以不要，但面子，那却是一定不能不要的！
“刘将军，你也是有身份的人？咱们也不问您为何来这里？但今日个，您给我们哥几个一个面子！将小宛姑娘让给我们可好？”谭少也来了火气，看着刘如意的眼睛，言语间已经带了几分威胁之意！
毕竟，刘如意牛逼，杀清兵，杀流民军，但那都是在别处，这里，却是苏州，是江南，是他们的地盘！
更何况，在谭少眼里，刘如意不过就是一个粗俗卑鄙的武人，若让董小宛落到了他的手里，那才是“人间悲剧”啊！
“这位公子爷，您没听明白我的意思么？小宛姑娘是我的，我已经决定为她赎身！今日个，没你们什么事儿！咱们后会无期！”
刘如意说完，转过头对这老鸨子道：“杨妈妈，小宛姑娘我便先带走了！五十万两银子，明日我自会派人给你送过来，但是，小宛姑娘的卖身契，也别忘了给我准备好！”
“呃？这，这……”杨妈妈傻了眼，两边人她都得罪不起，她虽然极度不想放董小宛离开，但却真不敢拦着刘如意！
刘如意冷冷一笑，牵着董小宛的手，“小宛，咱们走！哥哥会亲自带你去看看这个精彩的世界！”
“嗯！”董小宛乖巧的点了点头，紧紧的握住了刘如意的手。
但刘如意和董小宛刚刚走出几步，身后那谭少却突然大喝道：“慢着——！”
他几步便冲到刘如意面前，拦在路中央，“刘将军，您这般做，是不是有些不地道了？哥几个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您这样做，让小弟我很难看啊！”
谭少说完一挥手，片刻之间，十几个青衣家仆已经围了上来，将刘如意和董小宛团团围在中央！
几个谭少的同伴，也都缓缓凑了过来！
“呵呵！好，很好啊！”刘如意忽然大笑起来，片刻，他看着谭少的眼睛问道：“不知谭少是哪家的公子啊？”
谭少一愣，“怎么？刘将军？你怕了？哈哈！知道怕便好！识趣的，赶紧将小宛姑娘留下！哥几个便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否则……嘿嘿嘿！”
谭少没有说完，却是装模作样的捏了捏拳头。
刘如意一笑，“谭少，别玩虚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谁家的人，便可以了！”
谭少没有说话，冒辟疆却是赶忙上前解释道：“谭少是湖州谭家的大少爷！这位是李少，南京李家的三少爷！这位是王少，咱们苏州王家的大少爷！这位是薛少，他的父亲，便是阁老薛国冠！这位是……”
眼见冒辟疆报出了名头，谭少更加嚣张，“怎么？刘将军，一面是朋友，一面是敌人！就看你怎么选了！”
“湖州谭家么？”刘如意并未理会谭少，只是轻轻念了念这个名字！
湖州谭家，在闽浙，甚至是大明，也能算的上的一流的家族！
虽然他们家没有出过阁老，将军，但却是在万历年间出过状元，家族中为官者甚多！
而且，谭家主要以经商为主，所营布匹、绸缎，是江南第一翘楚！他们与八闽郑家，也是来往多年，交易密切！
他们家的财富，与郑家相比，怕是也能算是奇虎相当，说是富可敌国，也毫不为过！
“呵呵，一个商人的儿子，也敢在朝廷权贵面前如此放肆！也好，老子今日就替你爹，好好教教你这有爹生，没娘养的杂碎！”
刘如意突然出手，狠狠一拳，直接砸在谭少的面门，还未等谭少反应过来，刘如意已经飞起一脚，狠狠的揣在了谭少的裆部！
……

第369章 牛逼的至高境界！
刘如意出手实在太过突然，这谭少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啊——！”伴随着谭少一声惨叫，双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裤裆，他周围的这些仆从、喽啰，这才反应了过来！
“你～你怎的敢出手伤人？”
刘如意气势太猛，直接将这些公子哥和仆从们震住了，看到刘如意冰冷的眼神，他们还真不敢上前！
毕竟，刘如意这一路走来，杀人何止几万？
这种在尸山血海中浸透过的气势，哪里是这些只知欺男霸女的公子哥所能抗衡？
各人不由纷纷后退！
但那苏州王家的大少爷，毕竟是东道主，谭少在这里出了事情，他也担不起这责任，他赶忙走上前来，故作镇定的大声质问道！
“呵呵，王少是吧？”刘如意看着这王少一眼，微微一笑。
王少本能的后退了几步，紧张的看着刘如意，“姓刘的，你，你可千万莫要乱来啊！这，这里可是苏州！这里可是南京地界！”
“呵呵！我知道！”刘如意一笑，“我知道这里是你们的地盘！我知道你们都是这里的权贵！但是！”
刘如意语气一寒，眼睛里露出了一抹凶光，他一把扯住这王少的衣襟，大声道：“你们这些狗杂碎！白白生了一副好皮囊！还真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啊！若不是老子辛苦在北疆拼杀，你们他娘的哪能有这般好日子过？他娘的，老子现在看上个女人，你们他娘的还想来毛里挑刺！真当老子不敢杀你们不成？”
刘如意说完，“嗖”的一下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直挺挺的贴在了王少的脖子上！
这时，门外的小六儿和刘猛等人也冲了进来，纷纷抽出了各自兵刃，将这些公子哥和仆从们围在了中间！
王少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平日里，他们这几个狐朋狗友，一般只要报出自己的家世，便是巡抚大员，也几乎人人都会给他们几分面子，但眼下却……
“刘将军，有话咱们可以慢慢谈啊！你，你千万莫要乱来啊！”王少“普通”跪倒在地上，一股尿骚气，扑面而来。
董小宛忍不住捂住了鼻子，紧紧的抓住了刘如意的衣襟。
她实在想不到，刚刚还嚣张至极的这几个“风流才子”，眨眼之间，便被吓尿了裤子！
这，这巨大的反差，在一瞬间，简直要打碎她这十几年来形成的世界观！
“啊～～！姓刘的，你这个混蛋！老子一定要杀了你！老子一定要亲手杀了你！”一旁，谭少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裤裆，如杀猪一般，对着刘如意大呼大吼！
“你他娘的鬼叫个什么！信不信老子真的将你的软蛋捏爆了！”小六儿一脚踩在了他的脑门子上，大声威胁道。
谭少真的慌了，他这一辈子，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但看到如小山一般雄壮的小六儿，他知道，这个“莽汉”，或许真的会说到做到啊！
当下，他也不敢在多言，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低声呜咽不止！
“呵呵？还有谁有意见么？”刘如意扫视周围众人一眼。
众人纷纷垂下了头，哪里还敢应对刘如意的目光？
早就听闻现在武将跋扈，但他们一直地处繁华的江南，与这些武将接触很少，今日，刘如意可是给他们上了生动的一课啊！
而对刘如意而言，他对这些公子哥们，真的兴趣了了！
这些人，不过就是些被宠坏了的孩子罢了！失去了他们的老子，他们简直连个屁都不算！
刘如意也懒得同这些小孩子一般见识！
不过，冒辟疆这厮，那是绝对不能放过的！
这厮，简直就是一个惹祸精啊！
“冒兄，事已至此，您看，这事情，咱们到底要如何处置？小宛姑娘，我现在能不能带走了呢？”刘如意看着冒辟疆，笑问道。
冒辟疆此时肠子都要悔青了，他虽然在事先，便已经料到，这几个公子哥，肯定不是刘如意的对手！
但处于心底深处那一点点龌龊的杂念，他还是忍不住将事情跳了起来！
但他实在没有想到，这谭少，简直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啊！一个回合不到，便已经被刘如意撂趴下了！
这，这还让他接下来的定计如何施展？
“刘，刘将军，刘大爷，依，依学生看，今天的事情，纯粹就是个误会！既然，既然已经这般，不若，不若咱们各退一步，就，就这般罢了吧？”冒辟疆哆哆嗦嗦、似是自言自语般道。
到了这个程度，他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去正面面对刘如意！
“呵呵！冒兄此言有理啊！圣人言，退一步海阔天空！若冒兄早点想明白这个道理，这个世界，说不定，会变得美好很多啊！”刘如意笑着走到冒辟疆身前。
冒辟疆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上，哆哆嗦嗦道：“刘，刘将军，你，你莫要过来，莫要过来啊！”
“怎么？冒兄，你很害怕我么？”刘如意笑着道。
“求求你，不要过来！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啊！”冒辟疆彻底失去了勇气，跪倒在地上，对着刘如意拼命磕头不止！
刘如意不由冷笑，他转身牵起董小宛的手，笑道：“小宛，以前，你不是挺欣赏冒兄的诗词么？呵呵！他的风骨，他的大气！现在感觉怎么样？”
董小宛一愣，没有想到刘如意会这般问她。
她以前是十分留意江南士子中的风向，若是有什么好诗、好词，她也会在第一时间拿来，研究一番！
而冒辟疆，也有几首诗词，颇为合着她的意境！
前几日聊天之时，董小宛也对刘如意提及过，所以刘如意才会这般问。
“公子，我，我……”董小宛紧紧的抓着刘如意的手，小手心里都渗出汗来。
她哪里会想到，平日里推崇的大才子，在眼前她的恩主身边，竟然如此狼狈，简直连一条狗都不如！
事实上，在历史上，冒辟疆之所以讨得董小宛的芳心，手段也是令人极为不齿！
这其实就像是后世的娱乐圈一般！
当时，董小宛名气已经很大，冒辟疆费劲了心机，讨得董小宛的欢心，无非就是想借着这个女人，抬高自己在士林中的声望而已！
毕竟，佳人配才子，这才是恒古不变的千古佳话嘛！
而董小宛最后的结局也正证明了这一点，从开头开始，就注定会是一个悲剧！
便如同后世被炒得沸沸扬扬的某鹏、某飞一般。
“小宛，这个世界其实很复杂！我这样说吧！其实，有很多时候，你看到的东西，听到的东西，未必就一定是真实的！便如同眼前的这位冒兄！话说，我与冒兄之间，那也算是多年的交情！当年，我还在老家求学之时，便已经与冒兄有过来往！可惜啊！故人已经远去，现在想想，当真是不胜唏嘘啊！冒兄，你感觉呢？”刘如意笑道。
想起了方公子，冒辟疆更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虽然官府调查的最终结果，说是方家分赃不匀，得罪了土匪，以至于被灭了满门！
但冒辟疆跟随过方公子多时，他是了解一些当中内情的！
那黑旋风，他能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敢反咬他的主人？
最为离奇的是，这件事发生之后，那黑旋风部，也像是从人家蒸发了一般，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这就更说明了问题！
冒辟疆虽然浑，但他却不傻，他的脑子，甚至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清醒，他有一种隐隐的直觉，这件事情，同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刘将军，那是绝对脱不了干系啊！
否则，又能有谁，将这件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呢？
“刘将军，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求刘将军看在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儿的份上，放过小的一条狗命吧！”冒辟疆也真慌了，此时此刻，他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名声、面子，如同死狗一般，跪在刘如意面前，拼命乞求不止！
“冒兄，既然你这般真诚，那以咱们的交情，我自是要为你留些面子！眼下，我那彩石镇的矿山里，还缺一个账房，每月十两银子的工钱，我看，冒兄你就很合适么！呵呵！”刘如意一笑，却是已经为冒辟疆判了刑！
冒辟疆瞬间一脸死灰，他在济南城呆过，自是知道刘如意所说的矿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若他去了哪里，不死也要脱几层皮啊！
“刘将军，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啊！”冒辟疆赶忙苦苦哀求！
刘如意却是不耐烦的对着亲兵一摆手，“带走！好好看着他！可莫要让他寻了短！”
“是！”片刻，两个身强体壮的亲将，将死狗一眼的冒辟疆拖出了门外。
……
这时，杨妈妈也反应了过来，哆哆嗦嗦道：“刘，刘将军，您，您看，这事儿闹的，这，这……”
刘如意却没有理会他，转头看着一旁的王少，“王少，冒兄的事情解决了，咱们之间又该如何呢？”
王少此时也被吓得不轻，他真不知道，刘如意会怎么对待他们，忙道：“刘将军，今日之事，都是哥几个的错！怎么处置？您画个道吧！”
刘如意一笑，“王少果然是聪明人！既然这般，我也不为难你们！既然你们都是有钱人，那就出点银子吧！小宛姑娘的赎身钱，杨妈妈跟我要五十万两，我便给你们个机会！这些钱，便由你们出了吧！哦！对了，湖州谭家家大业大，便由谭少来出大头吧！”
“呃？这，这……”王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刘如意一句话，就将五十万两的巨额账单，压在了他们头上！
这，这他娘的也太狠了点吧？
……

第370章 忠犬、鼓吹者三儿！
……
谭少、王少等人，他们虽然都是各大家族的公子、少爷，身份尊崇，但事实上，他们在各自家族中，却并没有像表面这般风光的权利！
毕竟，这些家族大多都是家大业大，在这混乱的世道，他们能维持到今天，也都非是等闲之辈，断然不会将偌大的家业，就这般轻易的交到这些“败家子”的手中。
刘如意一下子开口便问他们要五十万两银子，着实是有些为难他们了！
不过，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弱肉强食！
既然他们敢招惹刘如意，刘如意也断然不会给他们留半分面子！
“怎么？你们不愿意？”刘如意的语气，瞬间如寒冬般严寒！
王少一愣，忙解释道：“不，不是！不是这样！刘将军，您，您说的这数目着实，着实不小啊！我等，我等还需要商议一番啊！”
刘如意不由冷笑！
这些所谓的家族式权贵，就如同一头头喝干了大明精血的肥猪，只有让他们害怕，让他们心虚，在一定的程度上，他们才可能会心悦诚服！
“王少，你是聪明人！你也知道，我刘某平日里军务繁忙，时间可是有限那！这样吧！你们几个，先跟我回到军营！什么时候，你们的家里人，拿得出银子来！你们便什么时候回家！如何？”
刘如意一笑，对付这种权贵子弟，他有的是办法！
“这，这……刘将军，您，您可不能这样啊！我等，我等……”
王少还想解释什么，刘如意却是一摆手，“全部带走！”
“是！”
片刻，十几个身高体壮、如狼似虎的亲卫犹如拎小鸡一般，眨眼之间，便将这几个公子哥捆了个结实！
“刘将军，刘将军且慢！我，我愿意交钱换取自由！”这时，阁老薛国冠的小公子率先发话了！
其他几人都是商人子弟，并不太了解眼下的朝中局势，但这薛公子，却是清楚的明白刘如意眼下的圣眷程度啊！
若，若是镇要将这位爷得罪狠了，怕是他老爹，也保不住他啊！
“哦？是薛公子啊！我与薛阁老也算是老相识，这样吧，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我便给你打个折，三万两银子！你便可以离开了！”刘如意笑道。
去年，在紫禁城接受崇祯皇帝封赏之时，刘如意与现任户部尚书薛国冠，也算有过一面之缘，那老头子，可绝对是个人精！
刘如意索性也就在此卖他几分面子！
“多谢刘将军，多谢刘将军！小弟这里现在还有现银一万两，剩余两万两，明日一早，小弟一定派人给您送到府上！”薛公子忍不住大喜啊，他哪里想到，刘如意竟然会这般给他面子！
一瞬间，他对刘如意的恨意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种深深的自豪感！
毕竟，像谭少、王少这般财大气粗的主儿，刘如意连摆都不摆一眼，可到了他这里，居然给打了折扣，还允许他离开，这，这简直让薛公子瞬间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啊！
“呵呵！薛公子，你的信誉我是信得过的！来人啊！还不快为薛公子松绑！”刘如意一笑。
花花轿子人抬人，有时候，懂得借势实在是太关键了！
很显然，刘如意就是这此中高手！
“呵呵，你小子运气好！”身边一个亲卫忙笑着为薛公子解开了身上的绳子。
但薛公子却是一愣，因为，他怎么听得这亲卫的声音这么眼熟呢？
薛公子赶忙抬头一看，却正迎上这亲卫的眼睛，“你，你，你是常三儿？”
待看清了这亲卫的脸，薛公子不由面色大变！
这亲卫不是别人，竟然是郑国公的爱子——常三儿！
常三儿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老薛啊！我说你活了这二十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么？啊～～！连我们家将军，你也敢招惹！若不是有军令在这，不用将军说话，老子今天就非要活剥了你！”
薛公子忍不住面色大变啊，这，这常三儿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但常年混迹在京城的他，那可是一清二楚啊！
这厮，这厮就是京师里的一号混世魔王啊！
可，可他，怎的，怎的就混到刘如意的手下，当成亲卫了？而且，而且居然还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这，这……
“三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啊！我早就瞅着刘将军面熟，可，可这眼睛就是不好使了！哎，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啊！”薛公子赶忙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连连陪着不是！
刘如意不由一笑，这三儿，倒是挺懂事的么？看来，身边带着几个纨绔，有时候也不是坏事儿啊！
“三儿，行！既然你们认识，这事情就交给你办了！好好干！回到咱们彩石镇，本将多赏你几个姑娘！”刘如意一笑，摆了摆手，便拉着董小宛先行离去！
三儿不由大喜啊，连忙跪地磕头道：“多谢将军，多谢将军！您放心！这帮小兔崽子，卑职保管他们一分银子也少不了！”
……
走出青楼的院门，董小宛却是有些疑惑，“刘将军，那，那三儿，是什么人啊！他们，他们怎的会这么怕他？”
“呵呵！没什么！我的一个小兄弟而已！对了，小宛，你还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么？我一会派人过来帮你拿！”刘如意笑道。
董小宛大眼睛瞬间一暗，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刘，刘大哥，谢谢你！小宛，小宛会尽力尽力，服侍你一辈子！”
看着董小宛娇弱的模样，刘如意不由有些心疼，“小宛，对不起！我这般霸道，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
“没有！”董小宛赶忙摇头道，“刘大哥，和你认识的这些时日，是我一辈子里最开心的时候！只是，只是就这般轻易离开了，我总是感觉，好像，好像少了些什么！”
刘如意不由一愣，这才明白了董小宛的心思，心中也是微微有些感慨！
像董小宛这般的女子，虽然后来名声甚大，震动士林，但在事实上，她们不过就是那些所谓“风流才子”、“文人雅士”心中的玩物罢了，就如同一只只可怜的小鸟，每天，只会有头领那一点点的小天空！
如今，刘如意虽然带她离开，可她的心里，定然还会有些不舒服！
故土难离，这也是人之常情！
“呵呵！小宛，放开心一点！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其实可以过得很精彩！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不是从未见过大海么？等咱们回山东的时候，我带你去安东卫，看看波澜壮阔的大海！还有泰山，那可是五岳之尊啊！”刘如意拉着董小宛的手笑道。
董小宛先是一喜，但脸色却是瞬间一暗，喃喃道：“刘大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我也有一天会变成旧人么？”
刘如意不由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好端端的，可是多什么嘴啊！
“这哪能会啊！小宛，在我心中，你就像天使一般纯洁！我会好好照顾你，照顾你一辈子，没有人可以再欺负你！你不是喜欢物理学么？等以后一有时间，我都会来教你，好不好？”刘如意赶忙安抚道。
董小宛虽然年幼，但毕竟也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
直到刘如意好一番安慰、保证，她这才破涕为笑，拉着刘如意的手，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开心不止！
……
话说青楼之内，刘如意和董小宛、小六儿等人已经离去，常三儿，便成为了场内的“最高领袖！”
虽然常三儿现在不过是只是个总旗官身，但耐不住，这小子为人办事都还算不错，关键是他够义气，这也使得他，在刘如意的亲卫中人缘不错！
常三儿大马金刀的坐在一旁的软榻上，对一旁的杨妈妈道：“我说杨妈妈，您这人，也忒的不厚道！俺们将军从你这里赎个人，你他娘的竟然还敢黑我们家将军！这事儿，你可是相当不地道啊！若是在京师，三爷我非得把你这铺子顶给掀了，你信不信？”
“哎呦～！三爷，瞧您说的，这，这可都是奴婢不是啦！”杨妈妈赶忙陪着不是道。
“不过嘛！既然俺们将军发了话，那便一个唾沫一个钉！就这么着么！不过，这事情，若是谁要敢乱嚼舌头根子！我保证他下辈子，甭想再说出一个字来！”三儿阴冷的威胁道。
“是！是！”杨妈妈练练点头，众位公子哥也是噤若寒蝉。
他们现在可是也知道了三儿的身份了，连这种主儿，在那刘如意面前也如同哈巴狗一般趴着，跟别说，他们只是一群乡下的暴发户了！
“三爷，小的，小的最近手头比较紧！您，您看，能不能同刘将军商议一下，咱们宽限几日啊！”王少此时连想死的心都有了，谁让他“孤陋寡闻”，今日撞到铁板上了呢？
早知道是这般，他哪能会理会这谭少死活啊！
“我说王少，你他娘的这点出息！实话告诉你们吧！这对你们来说，几十万两银子，又算的了什么？你们可是听说过，俺们将军，最近成立的那一家华夏神州远洋贸易公司？”三儿故作神秘道。
王少一愣，忙道：“三爷，您说的可是刘将军即将在安东卫设立的那一家？”
“没错！”三儿一拍大腿，对着王少竖起了大拇指，“王少，你小子，这脑子也不算笨！怎么就是转不过弯来呢？那个什么神州公司，今后，在咱们大明，那可是这个！”
三儿的大拇指都快要伸折了，却是恍然不觉，又道：“老子辛辛苦苦，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说通将军，花费了一百万两白银，买了半成的份子！你若动动脑子，以后还愁着没钱花么？”
“什么？”
“一百万两，才只有半成份子？那，那这买卖，究竟是得有多大啊！”这些公子哥都是张大了嘴巴！
就连谭少，也顾不得身体疼痛了，直勾勾的盯着三儿了！
三儿不屑的一笑，“你们这群土豹子！知道个屁！我告诉你们！老子出这一百万两银子，那还是将军给我通了情！而你们，就算出到五百万两，也不一定能有这半成份子！”

第371章 大明版“穆尼里奥”！
在后世，许多所谓的“砖家”、“叫兽”，为了出名，为了吸引公众的嚼头，一味的抨击、否认理教，总是喜欢拿着老祖宗的风流韵事开涮，但不可否认的是，程朱理学，确实在很大程度上，净化了整个华夏文明的风气！
便如同后世，有人天天高呼着“男女平等”，“思想解放”，可在事实上，真的平等了么？
真的解放了么？
无怪乎，只是为那些满肚子“男盗女娼”的“先行者们”，提供了一层正面的“光环”，暗地里，却是大幅度的拉动了我大华夏第三产业的发展。
而在事实上，这些所谓的“被解放了”的女人们，她们幸福么？她们快乐么？
还能在她们身上找到华夏传统女性的美德么？
答案自然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但时光倒转，眼下的刘如意却是非常幸福，非常满足！
像董小宛这般风华绝代，却又温柔似水的女子，放在后世，那怕是要散下数万跟苗儿，从幼儿园便开始培养吧？
“小宛，这几天先委屈你了！你先住在军营里！等到再过几天，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咱们便回山东老家！”苏州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对董小宛这种佳人，刘如意也不敢大意，便将她安顿到自己大帐之中。
反正对刘如意而言，她已经养在自己花盆里的小花儿，什么时候采摘，全看自己心情了！
“刘，刘大哥，你，你还是先去忙军务吧！等到忙完了，再回来陪我不迟！千万莫要耽误了正事儿！”董小宛异常乖巧，虽然突然换了环境，她也很想让刘如意陪伴在自己身边，但毕竟刘如意军务繁忙，她可不想初进门，便被人冠上“祸水”的名头。
“呵呵！你说郑家那几个杂碎？无妨！先晾上他们几天再说！”刘如意笑道。
今夜刚刚回到苏州城外的大营，刘如意便接到亲兵禀报，八闽郑家大当家郑芝龙亲自前来拜访！
郑氏家族，在大明，也算响当当的人物！
若是放在以前，没有郑芝豹这些烂事儿，刘如意说不定会热情接待，但现在～还是先让他们在“冷板凳”上考虑清楚，自己究竟有什么本钱再说吧！
“呵呵！对了，小宛！咱们今日说到哪了？哦，对！说的是，这地球为什么会是圆的！其实，物理学上还有很多更有趣的东西！嘿嘿！比如说，摩擦力！这种东西，那可真的是很神奇，需要切身体会才能了解哦！”刘如意说着，大马金刀的坐在帐内的虎皮宝座上，伸手便将董小宛拉到了怀中！
话说刘如意眼下虽然女人不少，但却从未在自己这大帐中试过，这股邪火一起，便如同开了锅的热水，怎么压，也无法将其压制下去！
董小宛虽是年幼，但毕竟是青楼中出身，她看着刘如意的模样，自是明白了即将会发生的事情。
董小宛轻轻闭上了眼睛，紧紧靠在刘如意的胸口，“刘大哥，奴婢初经人事，还请刘大哥怜惜！”
刘如意感受到了董小宛娇躯的颤抖，手上的动作也放缓了下来，温柔了许多，嘴上却道：“小宛，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看似很复杂，其实很简单！便如同物理学的实验一般，有些东西，你只有亲身体会过，才能理解它发生的原理！比如说，男人和女人之间，为什么会不一样呢？”
刘如意说着，大手却是已经灵巧的拨开了董小宛身上的衣衫。
董小宛却是被刘如意的问题吸引住了，忙问道：“大哥，这，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女人要生孩子吧？”
“呵呵！小宛，你这种说法也对，不过却不全面！很简单，这便如同磁铁一般，所谓同极相斥，异极相吸！两块磁铁，你将他们的同极放到一起，他们必然会产生强烈的排斥感！反之，他们便会被紧紧的吸引在一起！在比如说，两个男人之间，肯定不会有感觉，两个女人也是如此，但是，我们之间，却是……”
刘如意说着，已经将董小宛抱在怀里，轻轻亲吻着她的耳垂，她的鬓角，她的脸颊！
“大哥，你，你好坏……”董小宛此时也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两腮绯红，气息也已经开始紊乱！
她紧紧的抱着刘如意的腰，大大的眼睛却是慢慢闭上了！
而面对怀中近乎完美的佳人，刘如意也不急，慢慢的，一点一点，指引着董小宛上道儿！
很快，董小宛便已经娇喘连连，大眼睛里，都要滴出水来！
但就当刘如意真正进入她的身体之时，董小宛却是紧紧的握住了刘如意的手，“刘郎，你，你会一辈子对我好么？”
刘如意一怔，片刻，他用力点了点头，郑重道：“五百年的轮回才换来今日的相见！小宛，我发誓，这一世，我必定不会让你再有遗憾！”
董小宛看着刘如意的眼睛，忽然轻轻一笑，仿若一朵盛开了的百合花，彻底沉醉在刘如意宽阔的胸怀之中……
……
一夜风吹雨打，繁华散尽。
原本娇嫩的小花儿，经过了雨水的滋润，愈发明艳动人！
“刘郎，起来啦！外面有亲兵找！”董小宛轻轻晃着刘如意的胳膊，温柔的看着他的脸。
看着一旁虎皮上的点点落红，董小宛还有些脸红，这个男人，实在太强壮了！
不过，这却也给了她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她忽然感觉自己很幸运，或许，真的如他的爱郎所说，“五百年的轮回，才换来今天他们的相遇，否则，他们又怎能第一眼便看对眼呢？”
“这才什么时辰？不急！在睡一会儿！”美人在怀，刘如意的神经也变得松散了起来。
他一把将董小宛搂进怀里，便欲继续呼呼大睡。
董小宛却是忙用力挣脱开刘如意的大手，“刘郎，马上就要到中午了！再不起来，人家，人家可是要笑我们了！”
刘如意一愣，忙看向一旁的沙漏，却是已经到了午时！
刘如意这才懒洋洋的爬起身来，怪不得古人言，“温柔乡是英雄冢啊！”
有董小宛这种佳人在身边，“君王十年不早朝”，这种事情，便可以理解了！
不过，刘如意毕竟是最底层的草根出身，美人儿已经是自己的了，什么时候享用，那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但正事儿，却是不得不办！
董小宛温柔的服侍着刘如意穿好衣服，刘如意转头笑道：“小宛，饿不饿？我去让伙兵给你做些吃的？”
董小宛却笑道：“刘郎，你去忙吧！一会儿，小宝也会过来！我们一起给你做饭吃！”
后世鼎鼎大名的“秦淮八艳”，只有董小宛一人，是传统的居家型女人！
她不仅琴棋书画冠绝，而又犹善厨艺，便是再后世，在苏州半塘，还留有董小宛流传下来的“虎皮肉！”
“呵呵！也好！那我便尝尝小宛的手艺！”刘如意在董小宛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才大笑着走出大帐！
……
此时，八闽的郑大当家已经在偏帐等候刘如意多时了！
“大当家的，对不住了！刘某俗事缠身，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大当家的海涵那！”刘如意笑嘻嘻的走近偏帐内，对着郑芝龙一摆手，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主座上！
郑芝龙约莫四十出头，中等身材，有些偏瘦，貌不出众，不过，他留着两撇潇洒的八字胡，一双鹰眼，却是极为慑人，显然，这是居上位者久矣，才能养下的气度！
“呵呵！刘将军，您常年忙于国事，我郑某自是了解的！若不是家里那不成器的兄弟，哎，我老郑，也不会这般来麻烦您啊！”郑芝龙说话带有一口浓厚的闽南腔，不徐不缓，加上他上来便谦虚至极的态度，刘如意倒也听着颇为顺耳！
不过，若是郑芝龙知道，刘如意昨晚根本不是忙于军事，而是与董小宛盘肠大战了五百回合，他怕是会气的吐血吧！
“大当家的，您可是太客气了！所谓不打不相识，咱们毕竟都是华夏子孙，根子还是连在一起的么！”刘如意一笑，却是看向了郑芝龙的眼睛。
郑芝龙此人，他的发迹史，倒是和后世足球圈，大名鼎鼎的个性教练——穆尼里奥颇为相似！
穆尼里奥是巴塞罗那的翻译官出身，而郑芝龙，却也是从荷兰人的翻译官开始做起！
郑芝龙早年在澳门的舅父处学习经商，并接受了天主教的洗礼，教名“尼古拉”，而西洋人则称他为“尼古拉～一官！”
这也是郑一官这个名字的由来！
而郑芝龙之所以能创下今天这般大的基业，却还有由他的日本籍华侨岳父翁栩皇的提携分不开，正是因为他的提携引荐，郑芝龙才得以拜到了当时华裔大海盗——李旦的门下，从此风生水起！
但机遇只能说明一部分，此人也是既有能力！
郑芝龙看着刘如意的眼睛，瞬间，他便明白了刘如意这句话的用意，忙道：“刘将军所言极是！我们都是炎黄子孙，是一家人！只是，刘将军，眼下这般事情，该如何处理，那～还要您给郑某提个醒啊！”
……

第372章 与郑家合作的可能性！
……
对于郑芝龙而言，他郑家虽然家大业大，而他也贵为福建总兵官，可谓是东南沿海一带的真正霸主！
但受制于时代的局限性，当他面对中央朝廷，面对刘如意这种扎扎实实、真真正正的实权派将领，他还是会有一种情不自禁的、发自本能的心虚！
这其实也很好理解～！
大明王朝历经三百年，在民间，可谓是根深蒂固，深入身心，而郑家，却不过只是崛起不足二十年，尚有一点“暴发户”的性质，这种时间和底蕴上的差距，历史和舆论的引导，都使得郑家，远远没有同朝廷、同刘如意相抗衡的勇气！
而以刘如意眼下的圣眷程度，在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便代表的是崇祯皇帝，是朝廷的利益！
最关键的是，郑芝龙此人，虽然手段颇高，但其战略眼光和胆识，却是远远不如前者玩的顺溜！
郑家虽是家大业大，但其根基，还是架构在东南沿海的几个重要口岸上！
而此时，郑芝龙那个雄才伟略的儿子尚且年幼，还未能将金、夏两地牢牢收入囊中，这更使得郑芝龙，面对朝廷之时，在底气上，便先弱了三分！
刘如意是什么人？
后世，他久经商海，最善捕捉的，那便是人心！
若是换成未来的“国姓爷”，刘如意也不敢同他这般绕弯子，但换做是郑芝龙，刘如意却是可以轻易的拿住他的七寸！
“大当家的，我这人呢？最喜欢的便是交朋友！大当家的丰功伟绩，刘某平日里也是多有瞻仰啊！话说，刘某成立这华夏神州远洋贸易公司，为的便是能让咱们汉人，能让咱们大明的豪商、百姓，也能在这黄金航线的贸易上，分一杯羹啊！”
刘如意一笑，看着郑芝龙的眼睛又道：“大当家的，您常年处在沿海，想必，我不说，大当家的您，心中也是明了！这南洋一带的香料，天竺的象牙，锡兰的宝石，东洋的铁器，倒腾个手，那可是远远比您在海上设卡厘金的收益，大的多得多吧？”
郑芝龙闻言不由面色一变！
作为大明实际上的海商第一人，兼“大明海盗集团总司令”，刘如意说的这些，郑芝龙怎的可能不知晓？
但眼下的实际情况是，南洋一带的香料贸易，基本都已经掌握在荷兰和葡萄牙人手中，而印度洋上的宝石、棉花、象牙等等各种暴利行业，基本上已经被英国人垄断！
郑芝龙所谓的“富可敌国”，也不过只是靠着在台海海峡，以及大明南阳一带的关键海域点上，设卡厘金，只是收取他们过往的抽成份子，但其中最暴利的利润，却是还是被这些白人拿去了大头！
而郑家唯一控制的实质性航线，那便是大明通往日本一带的贸易！
但毕竟，倭国这种地方，物少人稀，消费和创造、购买能力都是有限，郑芝龙虽然也能勉强算的上海上列强的一份子，但却是吃的最低等的下脚料！
“刘将军，您，您这可是……”郑芝龙也没有想到，常年深处内陆的刘如意，居然会对他郑家的买卖如此清晰，一时之间，反而错愕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刘如意一笑，“大当家的！您也不必着急，也不必生气！刘某成立华夏神州远洋贸易公司的立意，可绝不是为了跟您抢生意！甚至，刘某可以很负责任的说，咱们之间，非但没有冲突，反而是有极大的合作可能！”
“愿听刘将军为郑某解惑！”郑芝龙赶忙拱手道！
他是何等聪明人？
能在明末海寇多如牛毛的混乱背景下混出头，并且成为一方霸主，他的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
而刘如意话语透露出来的强大野心，也不由让郑芝龙心思翻转！
当然，郑芝龙之所以会这般，那也与刘如意眼下的身份是分不开的！
毕竟，若刘如意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小小的总旗官，怕是郑芝龙早就令人将刘如意乱刀砍死了！
什么样的地位，说出的话语，就会具有什么样的份量！
这便是权利的魔力之一！
“呵呵！大当家的，来，不急！您远道而来，也不容易，先喝杯热酒，暖暖身子，咱们再谈不迟！”刘如意一笑，亲手为郑芝龙斟满了一杯热酒！
凡事，最重要的便是把握其中一个度！
像是郑芝龙这般枭雄，开始恐吓他一番，让他明白厉害也就罢了，但若是一直高傲下去，那怕就会坏了大事！
毕竟，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何况是郑芝龙这般手握实权的枭雄之辈呢？
……
酒是苏州特产的竹叶青，温柔绵软，便如同苏州的女人，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这时，刘如意又令亲兵端来几个小菜，便和郑芝龙一起小酌了起来！
虽然董小宛就在主帐内，但像是郑芝龙这般，同刘如意并未十分熟悉，刘如意自是也不能让妻妾出来招待的！
几杯美酒下肚，郑芝龙的脸上也挂上了几分红晕，他在本意上，其实并愿意同刘如意硬罡，但事情已经发生，他也是抱着破财免灾的心理，希望破点小财，便将刘如意打发了！
但郑芝龙没有想到的，刘如意并非他所能理解的那种大明传统的军阀，反倒更像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这？
这不由让郑芝龙的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他自己便是商人，自然知道，商人之间，最重要的便是利益！
既然有了利益，那一切便都可以谈！
一切，也就不再是那般风声鹤唳！
“听刘将军一席话，郑某真是胜读十年圣人数啊！只是，刘将军，您所说的，郑某也不是没有想过！但刘将军，您要知道，眼下荷兰人，在南洋一带的势力极大，若您也想从事海上贸易，可是先要过他们这一关啊！”郑芝龙看着刘如意，深有感触的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却是忽然想起来，现在的台湾，应该还是一块并未被深度开发的处女地，便忙问道：“大当家的，那些荷兰鬼子，有没有控制台湾的地界？”
“台湾？”郑芝龙一愣，片刻，他才反应过来，“刘将军，您说的可是厦门东面那个大岛？”
刘如意忙点了点头。
台湾虽然土地并不算富庶，但地理位置却是十分重要，尤其实在眼下的大航海时代，可谓是华夏内陆一个重要的桥头堡和中转站！
而历史上，荷兰人也是极具先见之明，武力抢占了这个宝地！
郑芝龙眉头紧皱，半晌才道：“刘将军，我听说，荷兰人在台湾的西侧海岸上，修建一个叫做淡水的码头，有不少荷兰人的商船，都在这里中转！不过，他们应该也就是在这两年才开始，应该也才是刚刚起步！”
刘如意闻言不由脸色一变！
眼下只不过是崇祯十三年，也就是1640年左右，这个时代，就算是东印度公司，也不过处在刚刚起步的状态，但想不到，在这个时候，他们居然便已经打上了台湾的主意？
事实上，荷兰人对台湾的垂涎，那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时间了！
作为比“日不落帝国”起家还要早的新兴资本主义王国，荷兰人，可是被誉为第一代的“海上马车夫！”
他们通过强大的航海能力，很早，便已经打通了东南亚，印度洋，非洲，通往欧洲的航线！
这近乎垄断的航海贸易，极度的为新兴的荷兰王国积累了大量的财富，一跃成为欧洲资本主义的领头羊，这也使得，英、法、德、西班牙、葡萄牙，这些老牌帝国，迅速将目光转移到了海洋之上！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东南亚的香料、华夏的瓷器和茶叶、日本的铁器，只要运送回欧洲，那可绝对不止十倍的利润啊！
这简直就如同抢钱啊！
“刘将军，你的想法是很不错！但郑某以为，若是想实施起来，这其中难度，那可是当真不小啊！”看着刘如意的表情，郑芝龙在一旁解释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却是笑道：“大当家的，万事没有做之前，也不用这般悲观！荷兰人虽然强大，却未必就不可战胜！别忘了，他们毕竟是客，而我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想起他那勇猛无敌的儿子，刘如意心中也有了一种莫名的信心！
毕竟，郑成功当年攻占台湾之时，只有不足两万军，而且并未配置先进的火器，却依然可以将荷兰人拿下！
而刘如意眼下，却是拥有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相当先进的鸟铳，又有华夏大陆作为支撑，想要击溃立足未稳的荷兰人，想必，应该没有那般困难！
“刘将军，莫非，莫非您，您准备同荷兰人开战？”郑芝龙不由脸色大变，他是荷兰人的翻译官出身，自然清晰的明了荷兰人的实力！
毕竟，“海上马车夫”，这个名头，那可不是盖的啊！
虽然眼下荷兰人并不多，但他们强大的火力，只要想想，郑芝龙便感觉像是噩梦一般！
若是同荷兰人硬罡，郑芝龙简直都不敢想象！
“呵呵！大当家的，您也不必如此悲观？我连那些满清鞑子都不惧？又何况是区区不过万的荷兰鬼子？”
刘如意笑着看着郑芝龙的眼睛，“只是，大当家的，若是想拿荷兰人开刀，依我刘某自己的实力，怕是还有些微微不足啊！听说大当家的，您在泉州有几个船厂，不知，咱们是不是，能有合作的可能啊？”
……

第373章 利益体！
后世有句话说得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
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次日凌晨，刘如意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终于说服了郑芝龙，双方初步达成了一些共识！
这些大致可以分为几个方面！
第一，刘如意代表彩石军，以及华夏神州远洋贸易公司，将从郑家的船厂，采购大型武装“商船”五十艘，每艘造价折合成本为九万两！
这些武装商船，将配备眼下郑家最为先进的火炮，并采用荷兰人眼下最为先进的重叠式风帆！而这些火炮，也是郑芝龙通过私下的关系，从荷兰人手中购得！
而由于刘如意是急需，所以，郑家将尽力腾出手，为刘如意先匹配十艘武装商船，也就是从眼下正在服役的郑家船队中，挑选十艘已经下过水的武装商船！
这十艘船，不在前面五十艘船的定额之内，每艘以五万两计！
第二，由郑家负责培训一部分彩石军的水手、水兵，由刘如意出人，即刻奔赴泉州，跟随郑家商船免费做事！
这其实就是相当于后世大学士毕业之后的免费实习！
第三，彩石军和郑家商行彻底签订盟友协议！
郑家将开放金门港，泉州港，琉球，长崎等七个由郑家掌控的口岸，为彩石军航线打通便利！
在海上，郑家有维护、保护彩石军商船、船队的义务！
第四，彩石军将为郑家商行开放安东卫，协助郑家打通内陆商家的便利！
第五，刘如意将负责维护运河沿线，郑家商行的利益！
第六，彩石军船队的维修、保养工作，全面由郑家商行负责！
第七，也是双方最具争议的一条！
刘如意承诺，若彩石军船队，与荷兰人，或是葡萄牙人，亦或是西班牙人发生冲突之时，郑家商行可以保持中立！
虽然郑芝龙在面对荷兰人的立场上百般推脱，但能谈到这般，刘如意已经是很满意了！
毕竟，以郑家的实力，在两三年之内，刘如意已经足够可以打通通往日本、琉球以及菲律宾和南洋北部一带的航线！
这其实就像后世的风险投资一样，假设你有五百万，想进军某一个行业，但你是知道这个行业赚钱，却并不了解这个行业具体的操作方式，那这个时候，收购一家具有一定基础设施，和人力资源的公司或是国企，无疑将会是最优良的选择！
而刘如意之所以会与郑芝龙合作，看中的便是郑家在沿海一带强大的影响力！
而郑芝龙之所以会接受刘如意的要求，看中的却也是刘如意在朝廷、以及在运河一带巨大的影响力！
虽然这买卖，表面上看起来，刘如意将会吃一些亏！
但刘如意心中却是有数，只要打开了那扇门，依照他眼下的实力，以及他在朝中、军中的关系网，干掉郑家，只是在朝夕之间！
当然，刘如意也不怕郑芝龙耍赖！
首先，郑芝龙本身就是一个商人，而且可以说是大明眼下的第一商人，与刘如意的合作，对他百利而无一害，他自然不会傻到为了贪图眼前的一点小利益，便得罪正如日中天的刘如意！
第二，刘如意并不同于江南的那些只有钱、却没有什么真正背景的豪商，刘如意的身后，是大明战无不胜、威震天下的彩石军！
到时，即便是郑芝龙耍赖，刘如意也可以堂而皇之的攻下福州和泉州，彻底断了郑家在陆地上的根子！
这是郑家绝对无法承受的！
双方商议完毕，刘如意令亲兵奉上宵夜，一只招牌咸水鸭，两碟子清煮羊肉，还有几乎米酒！
刘如意笑着为郑芝龙斟满一碗，笑道：“大当家的，眼下这般，咱们已经是一家人，别的也不多说，预祝咱们一起发大财！”
郑芝龙端起酒碗，用力灌了一口，却是有些不甘的道：“刘将军，发财是没问题！可是，咱们，咱们若是这么大的动作，若是万一被荷兰人有所察觉，那，那郑某可是不好交代啊！”
对于郑芝龙而言，他是靠着荷兰人的提携起家，而和刘如意的合作，这其实已经深深触犯了荷兰人在远东的利益，所以，郑芝龙心里始终是有些纠结！
“大当家的，男儿大丈夫，岂能与娘们儿一般磨磨唧唧？依我所见，那些荷兰人的主要精力，怕是还要放在南洋一带，对于咱们这边，他们未必有这么多心思啊！当然，刘某做生意，向来是稳扎稳打，自然不会轻易去招惹那些荷兰人的麻烦！大当家的，您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便是！”刘如意笑着保证道。
郑芝龙这才稍稍放心，“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只是，刘将军，这银子的事情？”
刘如意一笑，拍了拍手。
片刻，几名亲兵抬着一个大宝箱走进了帐内，刘如意打开宝箱，取出了一大叠银票，摆到了郑芝龙面前。
“大当家的，这里是五十万两白银，便当做是定金吧！待我那十艘商船开到了安东卫，我自会立刻支付另外五十万两！不过，那一百艘小商船，还是要劳当家的多多费心啊！”
郑芝龙忙吐了口唾沫，开始清点银票，待发现无误后，他才一把将银票揣进怀里，大笑道：“刘将军，此事你尽管放心！我郑某在这里保证，不出一月，这些事情，统统都会为刘将军办妥！”
“那便多谢大当家的了！”刘如意笑着一抱拳！
……
郑芝龙很快告辞离去，刘如意却是缓缓的陷入了深思！
像是郑家这种庞大的力量，能拉拢到自己身边，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依照郑家人的性子，这怕是很难了！
但刘如意的航海事业，毕竟只是刚刚起步，很多方面，还不得不依仗郑家的提携，这在某些方面上，刘如意的船队，不可避免的会落下一些郑家的痕迹！
无形之中，这其实也是对郑家影响力的扩散！
“呼！这他娘的真是件让人头大的事啊！”刘如意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话说商场如战场！
其实，在某些程度上来说，商场甚至是比战场更加残忍！只不过，战场看的见鲜血，商场却是看不到罢了！
“将军，喝些小米粥解解渴吧！”不知何时，董小宛轻轻出现在刘如意的身边，手中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刘如意笑着将董小宛揽进怀里，轻轻捏着她柔软的纤腰。
“如意，不要！外面好多人呢？”董小宛轻轻摆脱了刘如意的纠缠，小脑袋却是靠在了刘如意的胸口上，“如意，你不在，我，我有些害怕！”
刘如意莞尔，这才想起来，这毕竟是军营！
在这种冷冰冰的地方，董小宛一个女儿家，确实是有太多不便了！
“小宛，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不过，这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明日，咱们或许就能回家了！”刘如意在董小宛的俏脸上亲了一口，有些歉意道。
董小宛刚想说话，却听到帐外有亲兵禀报，“将军，三儿带着谭少和王少他们，已经在帐外等候您多时了！”
“嗯？”刘如意眉头一皱，“这么晚了，他们还来干什么？”
“卑职也不知！不过，他们傍晚便过来了，已经等了您好一会儿了！”亲兵忙道。
“恩！先叫他们候着吧！我马上就过去！”刘如意摆手道！
“是！”
“将军，既然有客人，那您便先去陪客人吧！我，我去帐内等你！”董小宛说着，便欲袅袅起身离开。
刘如意却是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让他们等着便是了！还是先陪小宛你比较重要！”
刘如意说着，大手已经攀到了董小宛的胸前。
“呃？不要，如意！”董小宛根本没有想到刘如意竟然这般大胆，根本没有防备，忍不住一声娇呼！
但还未等她喊出声，刘如意的嘴唇已经堵住了她的小嘴。
……
半个时辰之后，刘如意神清气爽的来到了主帐之内。
这时，三儿陪同谭少、王少等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卑职参见将军！”看到刘如意进来，三儿赶忙标准的行了个军礼！
“你小子，这么晚了，找本将有什么事儿？”刘如意笑着踢了三儿一脚！
三儿不仅没有在意，反而是大喜，忙恭敬道：“将军，这哥几个，终于想明白了，银子他们已经全部交齐！卑职已经如数全都给那杨妈妈了！这是小宛姑娘的卖身契，还请将军您收好！”
三儿刚忙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恭敬的递到了刘如意手中！
刘如意扫了一眼，正是董小宛的卖身契，便收到怀中放好，笑道：“行！你小子这事儿办的不错！赶紧的，有话说，有屁放！”
对什么人，说什么话！
对三儿这种纨绔出身的“高干”子弟，若是太过正式了，他反而会觉得拘谨，若这般随意的不给他好脸色，他才会觉得亲切！
“是，将军！”三儿一笑，忙恭敬对刘如意一礼，这才指着身后几个公子哥道：“将军，这哥几个想通了！这银子也交了，卑职见他们认罪态度不错，这便前来向您通报一声！”
三儿说完，赶忙对着一旁的王少使眼色。
王少忙上前一步，跪倒在地上道：“刘将军，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们不对！学生，学生在这里给您磕头认错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却是没有说话！
王少一愣，瞬间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三儿狂对他使眼色，可王少愣是没有反应，三儿不由气急，狠狠踢了王少一脚，这才对刘如意笑道：“将军，其实，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这哥几个，对您的那个神州远洋贸易公司的事情，很感兴趣！”
……

第374章 江山美人！
大风，求支持！！！！
……
刘如意也没有想到，三儿这小子，还真有些能耐，竟然将谭少、王少等人给说动了！
华夏历史上，兵备基本都是北强南弱，但经济，自南宋开始，北方与南方却根本没有可比性！
江南富庶之地，商业兴旺，繁荣昌盛，豪商巨贾简直是数不胜数！
仅仅拿赋税来论，仅是南京、苏州、湖州这几地，怕是每一个城市，都能抵得过山东一个省份！
而不论是在明末，还是在后世，江南民间资本的雄厚，怕是都要冠绝整个华夏！
若是谭少、王少他们身后各自的家族，真的有心加入刘如意的大航海时代战略，那……
刘如意心中的热血也开始有些沸腾起来！
而眼下的江南之地，更可以说是整个东亚地区的腹心，最具有生产力和消费力的存在，这简直就是一块天生适合资本疯狂生长的肥沃土壤！
若是暗地里能将这里控制，那刘如意瞬间将成为整个大明的真正主人！
但这将是一个极为浩大的工程，远远非一两个人、或是一两句话之间便能说得清楚，而且，眼下朝廷尚有余力，刘如意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只得慢慢将心中的热血压了回去！
“呵呵，谭少，王少，诸位公子，既然你们有心，我刘某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这样吧，朝廷急令我回援山东！若是诸位公子爷有心，随时可以到济南城来找我，刘某必将扫榻以待！”刘如意笑着对几个公子哥点了点头。
谭少此时也反应了过来，赶忙磕头道：“多谢刘将军厚爱！他日有时间，我谭家家主必定会亲自去济南城拜访将军！”
几个公子哥也是纷纷应和，连连磕头。
刘如意微微一笑，“既是这般，那刘某就多谢众位公子抬爱了！今日时候不早了，便先到这里吧！三儿，今日，我来付银子，你替我好好招待几位公子爷！”
“是！将军您放心，包在卑职身上！”三儿赶忙拍着胸脯保证。
刘如意一笑，率先起身离开了帐外！
谭少呆呆的望着刘如意离开的背影，对一旁的三儿道：“三爷，这，这刘将军，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呢？”
“废话！你这二货！好好回家同你老子商量商量吧！老子辛苦给你们创造的机会，你们这再抓不住，那可别怪老子了！”三儿不满的看了谭少一眼。
“是！是！多谢三爷，多谢三爷！”谭少赶忙深施一礼。
三儿却狠狠的在谭少脑门子上抽了一下，“谢三爷我干什么！要谢，那就得些俺们家将军！明白了么？”
“是，是！”谭少有些委屈的摸了摸脑门子！
三儿却是嘿嘿一笑，“这个时候，正值良辰美景！既然将军发了话，那老子，毕竟要招待好你们！哥几个，去哪儿，你们说？”
……
次日中午，刘如意率大军踏上了返程！
出征已经近半年，加之处理完了江南的琐事，刘如意也有些想家了！
而就在今天早上，刘如意收到了济南城老贵发来的密报，大华夏发展银行，经过这一段的时间的拓展，已经吸纳了超过一千万两白银，这不由也让刘如意的心情大好！
此时的大明，朝廷虽然孱弱，但民间资本却是异常的雄厚，大明王朝三百年，这个王朝的精血，已经被各种王公贵族、豪商巨贾所代表的既得利益阶层，瓜分的干净！
而刘如意相信，大华夏发展银行这才只是一个开始，只要经过精心的运作，就算超越朝廷的府库，也不算什么难事儿！
就像后世幕后控制欧洲两百多年的罗斯柴尔德家族一样，用资本，控制这个国家！
后世，太祖有句话说的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既然刘如意眼下没有能力，彻底将这些腐蚀在大明身体上的蛆虫驱除，那必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些人，拉拢到自己的阵营之中！
利用他们手中的钱财，去做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有着超脱这个世界五百年的远见和见识，刘如意自信，可以用一些微薄小利，将这帮人，慢慢的拉拢到自己的身边！
至于崇祯皇帝和朝廷那边，刘如意也不是太过担心，因为，刘如意已经为崇祯皇帝准备了一份厚礼！
……
一路无话！
十天之后，大军进入了安东卫地界！
由于邹大宝父女还要处理店铺的一些琐事，并未同刘如意同行，此时陪伴在刘如意身边的女眷，只有董小宛一人！
此时，经过近半年的建设，安东卫早已经不再是当年荒凉的模样！
一排排规模庞大的码头接连成片，而原本规划的新城区，也开始初具规模，整个安东卫，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到处都是忙碌的工匠和民夫！
“将军，咱们的第一期码头工程，基本已经完工！这边的道路也已经全部修缮，我和老萧特地从塞外购置了五千匹骡马，只待船队到来，咱们这边，便可以全线开工了！”张老财指着东面已经竣工的码头和商道，为刘如意解释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安东卫码头天然吃水很深，自然条件优越，又有绣针河河道的辅助运输，着实是个难得的宝地！
最关键的是，安东卫一带，基本属于被朝廷遗忘的角落，完全可以凭借刘如意的意愿来发挥！
“工程的速度是一个因素，但质量却是绝对不能放松！老张啊！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不过，严于律己，必须得引以为戒啊！”刘如意拍了拍张老财的肩膀道。
从后世走来，刘如意对那些所谓的“豆腐渣”攻城简直是深恶痛绝，所以在这一点上，刘如意丝毫不敢懈怠！
张老财赶忙点了点头，“将军，此事您尽管放心便是！在咱们的工地上，各家子弟监工，怕是有不下百人！我老张愿意用项上人头担保，断然不会让工地上出一丝岔子！”
刘如意点了点头，“原先老军户们的各种要求，要尽力满足！还有，他们的新居住区，你们必须要优先完成！”
“是！是！”张老财赶忙连连保证！
……
视察完工地，刘如意带着董小宛来到了安东卫老城山间的炮台上！
站在这里，可以清晰的俯览到十里之外，海面上，一片碧蓝，白云悠悠，海水清澈，这在后世，简直是无法想象！
“如意，这便是大海么？真的，真的是好雄壮！我从未想到过，大海简直比我想象的还要庞大十倍、百倍啊！”呼吸着湿润的海风，董小宛也不由有些兴奋，她张开了双臂，犹如一只欢快的小黄鹂，尽情的感受的大海的怀抱。
刘如意看了董小宛一眼，心中却是微微感叹，这个时代的人，便是那些受过所谓高等精英教育的士大夫阶层，也还是自我陶醉在天朝上国的美梦之中，却是不知，那些金发碧眼的欧洲列强们，已经对这片富饶、肥沃的土地，流下了贪婪的馋水！
而东北的满洲女真，更是磨刀霍霍，枕戈以待！
看着一旁锈迹斑斑的炮台，刘如意心中也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紧迫感，必须加快发展的脚步了啊！
“如意，在想什么？”董小宛轻轻挠了挠刘如意的手，娇笑道。
刘如意不由这才回过神来，话说男人长大、成熟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但女人，却只要在一夜之间！
自从与刘如意有了零距离的亲密接触之后，董小宛在刘如意面前也放了开来，偶尔还会露出她小女孩调皮的性子！
“呵呵！我在想，小宛，若是这大海的另一头，也是我的土地该有多好！到时候，你若生了儿子，我便将那里的土地，封赏给他！”刘如意将董小宛搂进怀里笑道。
董小宛俏脸不由瞬间晕红，不过，她却看着刘如意的眼睛道：“如意，海的那一边也有土地么？那里跟咱们这里比，又是什么样？”
“呵呵！那里的土地，比咱们这里还要宽阔、富裕，而且，那里只有很少的人！若是我可以占领那一边，那么，咱们大明的百姓，每户每人，几乎都可以分到百亩以上的土地！”刘如意看着破涛起伏的大海道。
站在这个角度，海的那一边，应该就是后世的加州吧？
后世，无数华夏人移民的首选之地！
不过，在此时，那里还应该是一片彻底的处女地，便是土著印第安人，也大概不会留意到吧！
董小宛不由也被刘如意说的有些神往，“若，若是大明人人都有百亩土地，又哪里还会有饥荒？又怎的还会有战争？”
刘如意却是失笑着摇了摇头，女人的思维，终究和男人还是有天差地别！
就算你有家财万贯，可若你没有强盛的武力，又拿什么来守护你的家财呢？
无怪乎，后世民权宣言，第一条便是：“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这便是所有一切的宗旨！
只有让大明的士绅阶层，看到海外庞大的诱惑力，才能激发出他们内心的渴望，才能彻底激发出他们自身的潜力！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嫌自己的银子多，土地多的！
夕阳渐渐西下，晚霞映红了海面，海天之间，一片金黄，金色的光芒，透过云层，折射在波澜起伏的海面上，仿若一副巨大的、气势恢宏的金丝版画！
刘如意搂着董小宛，坐在一旁的石阶上，心中却是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江山，美人，这一刻，近在咫尺！
……

第375章 皇太极的筹谋！
盛京，沈阳！
经过了大半年的休整和调养，皇太极终于从丧子之痛中走了出来，而经过他的精心照料，海兰珠的身子也渐渐恢复，开始能下地走动，这不由让皇太极的心情大好！
海兰珠今年已经三十出头，但岁月，却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她的肌肤雪白，远非其他蒙古女子那般粗糙、干涩，她鹅蛋圆脸，发若乌丝，身材圆润饱满，却又不失少女的青涩，尤其是那一双水汪汪的杏眼，但凡男人，只要看上她一眼，便再难舍得移开目光！
可谓是人间极品尤物！
也无怪乎皇太极会为她痴迷！
……
关雎宫中，皇太极正在奋笔疾书，处理着满清各种繁杂的奏章、奏报！
眼下的满清，早已经不再是努尔哈赤刚刚立国时的那一个小部落了～！
现在，满清的疆域，东可至与朝鲜接壤的鸭绿江畔，北面，甚至已经超过了黑龙江，便是后世俄罗斯远东地区最重要的港口——海参崴，眼下也在满清的统治之下！
而西面，蒙古各部早已经臣服，这也使得满清具有了强大的草场，可以源源不断的为他们提供优良的战马！
至于南面，大明的长城，对皇太极而言，简直就是形同虚设！他想什么时候入关，那便会令他麾下骁勇的八旗铁骑，什么时候入关！
不过，现在，这一切却是由于刘如意的出现，被打破了！
自从平谷之战，返回关外之后，皇太极费劲了心机，好不容易，才将多尔衮兄弟的嚣张气焰压下去！
而收拾人心，瓜分战果，这一系列的繁杂事务，都耗去了皇太极大量的精力！
现在，他手中又收到了一份刚刚从大明发来的绝密战报，刘如意在玛瑙山大败流民军张献忠各部，实力大增，加官进爵，已经是不可避免！
这不由让皇太极心中有了一种深深的危机感！
那刘如意，当初只有三千余兵马，便在平谷城，让他的八旗铁骑吃尽了苦头，便是骁勇无敌的多尔衮兄弟，都在交战中败下阵来，若是在让他的手中拥有了更大的权利，这，这以后究竟当如何是好？
皇太极此人，可谓雄才伟略，枭雄一世！
若是说，努尔哈赤开创了满清的基业，而皇太极，则是真正的稳定了这份基业，多尔衮数开拓，顺治则是传承，而康小麻子，则是将这份基业流传了下去！
满清之所以后世能绵延近三百年，这先前的五位帝王，可谓是功不可没！
但在这五人中，努尔哈赤、多尔衮属于骁勇善战型，顺治，则是最为平庸，唯有皇太极，与他那宝贝孙子康小麻子，这两人，才是玩弄手段与帝王权术的大宗师！
对于皇太极而言，他可以容忍多尔衮兄弟的嚣张跋扈，因为，他们毕竟是他的兄弟！
他也可以容忍豪格的肆无忌惮，因为，那是他的嫡亲儿子！
但他绝对不能容忍，在他的身边，有一个像刘如意这般，可以威胁到他满清前程的存在！
便如同宋太祖所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多尔衮、多铎兄弟，与豪格集团之间的争斗、龌龊，皇太极其实心中有数，但那毕竟是满清内部之事，而皇太极也乐得看到如此，毕竟，这更有利他掌控整个满清帝国！
但～～对于近邻，大明的刘如意部，皇太极却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其实，自平谷之战后，皇太极便花费了好大的心思，仔细研究了刘如意的彩石军！
刘如意的彩石军，人数并不多，最多超不过四千，但济南城之战，平谷两站，却都打的皇太极麾下的八旗铁骑溃不成军，这其中最关键的，便是刘如意部火器犀利！
皇太极自十余岁开始，便跟随父亲努尔哈赤南征北战，早在多年前，沈阳之战，浑河大战，大小凌河之战，萨尔浒之战，这些几乎奠定满清国运的战事，皇太极几乎一场也没有落下！
其中，明军也有火器犀利之时，譬如，当年沈阳之战时，明军在沈阳城头上架设的几十门红衣大炮，便当时的清军吃尽了苦头！
后来，还是皇太极寻了个窍门，剑走偏锋，花费了重金，买通了当时沈阳城内的守军，这才得以将沈阳城拿下！
而再后来，浑河大战，当时，正值鼎盛时期的、由秦良玉的哥哥——秦邦屏亲率的三千白杆兵，着实也让八旗兵吃尽了苦头！这些白杆兵，他们武器独特，整齐划一，却又毫不畏死，便是当时努尔哈赤亲领的两黄旗，在几次冲锋中，都是不得已败下阵来！
浑河之役，满清仅仅是甲喇章京以上阵亡的军官，便有十几人，可谓是满清立国以来，从未遭到的惨败！
最终，还是皇太极，他又花费了重金，调用了当时沈阳城中明军的火炮手，以巨大的红衣大炮，轰击秦邦屏的阵地，导致秦邦屏重伤，白杆兵虽是力敌，但却无奈的败在了犀利的火器之下！
而后，萨尔浒，大小凌河，清军都在不同程度上，遭遇了明军火器的抵抗，但却最终都被清军化险为夷！
但眼下，刘如意的彩石军的火器，却是远远超脱了皇太极的见识！
那些鸟铳，不仅威力惊人，而且弹道更为精准，清军弓箭手，根本无法与其硬罡，最关键的是，彩石军的那些鸟铳，似乎并不畏惧天气的变化，便是再寒冬之时，照样可以引燃火绳、引信，这不由让皇太极百思不得其解！
而那些所谓的“开山雷”，更是威力无比巨大，简直堪比红衣大炮的杀伤效果，但却比红衣大炮更为轻便，更为实用，清军也是吃了多次苦头！
皇太极已经得到了消息，眼下，与刘如意交好的明军各部，如山西虎大威、王朴，陕西贺人龙、高杰等，都获得了刘如意的大力资助，他们各部，整体的火器和火力，都不止提升了一个台阶！
这是皇太极绝对无法承受的！
尤其是山西军的虎大威和王朴，可谓直接威胁着满清腹地的安全！
“呼～～！”皇太极深深的舒了一口长气，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多尔衮、豪格他们，人人眼里都盯着他屁股底下这个宝座，可他们又怎的知道，自己坐在这个位子上面，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呢？
皇太极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却是赶快调整了精神，拿起了旁边一份被他批了红字的奏章！
他毕竟是枭雄，虽然偶尔也会有些儿女情长，但对国事上，他却比谁都更为严谨，更为认真！
这份奏章，是满清“恭顺王”孔有德所写！
孔有德此人，虽是明军降将，但却颇有几分能耐，尤其是他的麾下，尽是些百战的辽东老兵，最关键的是，这些人，都是火器高手！
孔有德虽并未参加此次入关劫掠，但他却十分认真的研究了平谷一役，清军对阵刘如意部的经过！
他认为，若是想克制刘如意部，无他，只有以火器，对火器！
只有满清朝廷，加大对他麾下汉军营火炮兵的投入，他便可以为皇太极训练出一支可以同刘如意的彩石军相抗衡的火炮精锐来！
事实上，皇太极也曾多次观摩、视察孔有德麾下汉军营火器的威力，老实说，孔有德部的实力，比大明各处官军，都要强上一筹！
便是崇祯皇帝的京营，也怕比不上孔有德麾下的精锐！
但若拿孔有德与刘如意相比，那却又完全在两个档次！
皇太极仔细的看着奏章上的每一句话，事实上，这份奏章，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他也知道孔有德所说的正确性，但悲剧的是，满清此次入关，收货虽然颇丰，但代价却也绝对不小！
尤其是平谷城之役！
都统鳌拜阵亡，近五千两黄旗精锐覆没，仅是这些人的后事、抚恤，便已经能让皇太极吐血了！
还不说满清眼下四面都需要极大的开支！
尤其是那些桀骜、散漫的蒙古人，虽然战力不咋滴，但却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希望从皇太极手里多讨些银子花！
眼下这种时刻，满清虽看似军力强盛，实际上，却还是原始部落制那一套，附属部落出兵，那可都是要银子的！
皇太极虽然对孔有德提议很心动，但眼下，他真的是有些囊中羞涩，捉襟见肘啊！
思虑了好半晌，皇太极一咬牙，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用力的握着手中毛笔，点了点朱砂，在孔有德的奏章上，狠狠的批下了一个大红的“准”字！
接着，他大手一挥，对一旁一个伺候的小太监道：“去，速去招恭顺王入宫！”
“是！”小太监不敢怠慢，赶忙匆匆而去！
皇太极却是如同失了神一般，无力的靠在软榻上，沉思不语！
“皇上，您，您怎的在这睡着了？这，这可是会着凉的！快，快些起来吧？”
皇太极刚要神游天外，却听到一个如同黄鹂般动听的声音在自己耳畔响起，皇太极猛的睁开了眼睛，却见正是穿着一身睡袍的海兰珠。
海兰珠刚刚起身，自从爱子早夭后，她的身子一直很弱，虽然已经日上三竿，马上就要到晌午了，她这才刚刚起床，便看到了皇太极正在一旁的书房内打盹！
“爱妃，呵呵，你起来了？怎么样？身子感觉好些了么？”看到是海兰珠，皇太极赶忙挂上了笑脸！
也只有在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皇太极才会露出他身上最真诚的笑意！
……

第376章 军备竞赛！
……
海兰珠乖巧的点了点头，“皇上，臣妾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倒是皇上您，您也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啊！”
“呵呵，看到爱妃你无恙，朕的心里可是舒爽多了！对了，爱妃，朕听说南园里的青杏快熟了，待会儿，朕亲自去为你摘几颗来尝尝！”皇太极爱怜的牵起海兰珠的手，放在了温暖的掌心之中。
海兰珠俏脸微红，心中不由也有些感动！
她与皇太极之间的感情有些复杂，当初，皇太极并不是她的第一选择，但皇太极那时却已经是后金和蒙古共同的大汗，身份尊崇，海兰珠出嫁时，那也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虽然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层山！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些年的相处，海兰珠心中也明白，眼前这个男人，那是真心对自己好，慢慢的，她的心里，也开始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强烈的依赖，一颗芳心，也慢慢的挂在了皇太极的身上！
但～爱子早夭，这却成为了海兰珠心中永远的痛！
女人一生最重要的荣耀，不是看她的身份地位多么尊崇，不是看她是否曾经风华绝代，最关键的是要看，她有没有完成最重要的历史使命——传宗接代！
而且，那个孩子，身份可是非同一般，他可是皇太极亲立的太子啊！
要知道，自海兰珠的儿子夭折之后，崇德一朝，再也没有立过太子，便是皇太极长子豪格，也被排除在外，这也为后来满清的内乱埋下了伏笔！
“多谢皇上！可是今日天太凉了，咱们还是在暖阁里好好休养吧！”海兰珠笑道。
她虽然也想吃青杏，却是不想皇太极亲自去采摘，要知道，自平谷回来之后，皇太极的身体状况也是每况愈下，再加上大清各方繁杂的事物，皇太极许多都要亲力亲为，他的精力，已经是完全处在透支状态！
“呵呵！也好，今日，朕便好好陪陪爱妃！”皇太极放下手中的奏章，笑着拉着海兰珠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刚想开口说些情话，却听到外面有侍卫禀报，“恭顺王孔有德求见！”
皇太极不由一愣，这才想起，他刚刚的确是曾招孔有德入宫！
“皇上，您先去忙政务吧！臣妾便在后面的暖阁等着你！”海兰珠善解人意的笑道。
皇太极不由有些尴尬，歉意道：“爱妃，这，这，哎！这真是委屈你了！”
海兰珠却施施然一笑，袅袅朝着后面走去！
片刻，一旁小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皇上有旨，宣恭顺王觐见！”
“皇上有旨，宣恭顺王觐见！”
不多时，孔有德在一个小太监的引领下，快步踏进了关雎宫的书房内！
孔有德刚要磕头行礼，皇太极却是烦躁的摆了摆手，他看着孔有德的眼睛，直截了当的问道：“爱卿，你的计划朕看过了！朕决定，给你你想要的银子！只是，朕只有一句话，你要多久，才能为朕练出这支强军来？”
……
就在皇太极召见孔有德的时候，刚刚回到济南城的刘如意，也接到了亲兵禀报，路易斯&#183;皮特的船队已经抵达了安东卫码头，刘如意先前索要置办的军火，基本都已经到齐，而同行而来的，还有路易斯&#183;皮特的舅舅，澳门总督的信使！
这种大事，刘如意也不敢怠慢，赶忙叫人接上路易斯&#183;皮特，点齐五百亲卫，直奔安东卫而来！
事实上，从刘如意救出路易斯&#183;皮特，到刘如意准备购买葡萄牙人的军火，已经过去了快两年！
这其中，发生许多错综复杂的小事儿，使得这个计划一直被拖延到了现在！
路易斯&#183;皮特也是很兴奋，他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只要此次交易可以达成，他便可以重新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虽然刘如意并没有虐待他，但独自一人，被软禁在异国他乡，这种滋味，可是并不好受啊！
刘如意当然也能理解路易斯&#183;皮特的心态，不过，他却也并且多说什么，只是用力的同路易斯&#183;皮特握了握手，笑道：“皮特兄弟，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啊！我只希望，咱们的友谊可以天长地久！”
路易斯&#183;皮特虽然有着一半的葡萄牙血统，但他却是英国的勋贵，尤其是他的父亲，是利物浦的公爵，用中国话说便是，“这家人盘子口很大，底子很扎实！”
虽然眼下葡萄牙和英国的精力，都不在东南亚一带，但刘如意却是知道，就在几年之后，日不过帝国的海军，将会摧毁不可一世的西班牙的“无敌舰队”，真正的掌控海上霸权！
现在，与路易斯&#183;皮特交好，就算将来华夏神州远洋贸易公司，真的与荷兰人发生了冲突，也可以通过他的关系，对荷兰人施压！
路易斯&#183;皮特显然不会明白刘如意的心机，越是临近安东卫，越是临近大海，他的心情不由更是大好！
“尊贵的刘将军，看！这便是大海母亲！我们的友谊，将会在大海母亲的见证下，天长地久！”
对于刘如意这个手握重兵，军力强劲的实力派军阀，路易斯&#183;皮特也很是恭敬！
虽然，在西方人的见闻录里，遥远而神秘的东方，是一块落后，但却又遍地黄金的处女地，但经过路易斯&#183;皮特的亲身体验，结果显然并不是这样！
西方人，本就天性崇拜强者！
对路易斯&#183;皮特而言，刘如意身上的某些特质，也是他这个贵族子弟模仿的对象！
……
此次前往安东卫，为了表示亲近，刘如意并未骑马，而是同路易斯&#183;皮特共乘一辆马车，两人天南海北，聊得很欢！
当一行人抵达安东卫之时，海面上的景象，不由让刘如意也有些震撼！
只见，在辽阔的安东卫码头上，整整齐齐的停放着十几艘巨大的木船战舰！
这些战舰，大概有六七层楼那般高，通体都是木质结构，甲板两侧，数排黑黝黝、反射着太阳金光的炮口，令人不由心生寒意！
虽然刘如意并不了解战舰，却是也能看出，这些战舰，绝对都是强有力的大杀器！
不过，当走进看到这些战舰船舷下策的浆手室，刘如意却是不由一愣！
这些看似“巨无霸”的战舰，在动力上，却基本还是完全依靠风帆和人工划桨～！
但随即，刘如意便有些释然！
要知道，眼下只是1640，还有一百多年，欧洲才将会爆发第一次工业革命，而发明蒸汽机的瓦特，现在还处在微细胞分子状态！
只是，即便如此，这些战舰的工艺水平，也远非现在的大明可比！当然，三宝太监的宝船除外！
这些战舰，却并不完全属于一伙，有一大半大船，都是悬挂的日不落的国旗，而还有一小半，则是悬挂的葡萄牙国旗！
看来，为了寻找路易斯&#183;皮特，这些人，怕是也费了不少功夫啊！
果然，早就一旁码头边等候的白人水手们，一看到路易斯&#183;皮特走进，不由纷纷围了上来，大哭不止，简直比见了自己的亲爹都亲！
路易斯&#183;皮特则是潇洒的摆了摆手，显然，对这些水手们有些不屑一顾！
不过，那些水手们不但不以为意，反而对他是愈发恭敬！
看到这个场面，刘如意不由失笑，看来，所谓欧洲贵族的高贵，感情都是这般摆谱摆出来的啊！
一众人寒暄一番，很快，一个年级约莫六十多岁，身着一身黑色传教服的老头，走到了刘如意身边。
他恭敬的对着刘如意行了一礼，随即从怀中掏出了一份清单，“尊贵的刘将军，你所付出的订金，我们的总督大人已经收到！而总督大人，对于您所需求的生意，也是非常感兴趣！这一次，为了感谢您对皮特先生的帮助，我们为您带来了非常丰厚的礼物！”
他说完，对着刘如意眨了眨眼睛，朝着身后一摆手！
很快，便有十几个身高体壮的白人水手，抬着几个大木头箱子，搬到了刘如意面前！
刘如意看了路易斯&#183;皮特一眼，后者赶忙解释道：“将军，这位是我舅舅的管家，来自英国约克郡的老米歇尔先生！”
刘如意点了点头，怪不得这老头子这般气势，感情，那也是有身份的人那！
老米歇尔示意水手打开了木箱上的盖子，很快，一排排黑黝黝的火枪，暴露在耀眼的阳光下！
刘如意心中不由也有些意动，“草，这些东西，那可都是宝贝啊！”
虽然刘如意眼下彩石军的鸟铳，已经很是犀利，但关于火药引燃和击发装置，却并不是十分犀利！
最为关键的是，刘如意并不是工科出身，他眼下也并不了解，西方先进的火枪技术，到底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而有了路易斯&#183;皮特这尊“真神”，刘如意相信，这些老鬼佬，也不敢拿一些西贝货来糊弄自己！
不过，刘如意毕竟久经风浪，他很快便压下了心中的情绪，对着火郎一摆手，笑道：“火郎，去～！～～试试铳，看看这些洋鬼子的手段，到底咋个样！”
……

第377章 军火交易！
……
“大哥～！”接连试了七八铳，火郎对着刘如意点了点头，将火枪交到了刘如意的手中！
有了火郎刚才的示范，刘如意此时对这火枪的性能，心里也有了些底。
刘如意接过火枪，仔细观察一番，填上弹丸，打开火门，点燃火绳，用力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脆响之后，七八十步外的一个木箱，瞬间炸裂开来！
刘如意不由点了点头。
这些葡萄人的火枪，外观上看，比彩石军的鸟铳要短一些，也更为粗壮！
彩石军现在的鸟铳，基本是作坊式生产，鸟铳铳管的长度，大概在一米八左右，铳身粗，铳口尖，就像是后世的“鸟枪”一般，这种传统设计模式，主要是为了保证鸟铳的射程和精准性！
而葡萄人的火枪，长度大概只有一米五左右，铳管粗细均匀，打磨的很是精致，手感很好，但他们此时还并不是使用定装火药，火门中填充火药的份量，全靠射手自己的估量！
但他们的火枪，指向和弹道更为精准，射程也与彩石军的鸟铳无疑，不过，威力却是要比彩石军的鸟铳还要猛烈上一些！
刘如意心中不由也有些唏嘘！
华夏之地，虽然有着五千年的文明史，也是最早发明和使用火药的民族，但真正的将火药运用到战争之中，使其变为大杀器，还是欧洲人！
尤其是冶金和制造技术！
就算在眼下的大明，也绝对不缺乏手艺精湛、技术纯熟的能工巧匠，但这些人，大都被朝廷和内务府控制，他们的手艺，他们的技术，只能用来为皇室和达官显贵们打造一些技艺惊颤的“奢侈品”，而最关键的武器方面，却被人视为最下等的工作！
如此一来，就算那些有手艺的工匠，得不到良好的待遇，得不到他们应有的社会地位，自然不会在对鸟铳、火炮等大杀器的研发，投入更多的精力，反而是削尖了脑门子，朝着“巧匠”里面钻！
但反观欧洲方面，经过文艺复兴的洗礼，欧洲各种近代工业产业，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再加之他们产业、知识的流动性，也使得他们的冶金和制作技术，比眼下的大明，更为成熟，更为稳定！
不过，货虽是好货，但刘如意的面儿上，却是并未表现出来！
“米歇尔先生，这些鸟铳的性能，也就算是勉勉强强吧！不知这售价，你们是怎么安排的啊？”刘如意笑着看着老米歇尔的眼睛道。
“哦！尊贵的将军，这是我们来自欧洲最先进的火枪技术，已经装备了大英帝国海军和葡萄牙的陆军！按照成本估计，再加之欧洲通往东方的运费，每支火枪，便算作白银三十两吧！”老米歇尔同样笑着看了刘如意一眼，随即，他忙谦卑的躬下了身子！
刘如意不由乐了，这老东西，当真当自己是冤大头呢？
这些鸟铳，刘如意虽然叫不上名字来，但绝对不会是英国海军现在的装备，至少也要往前数十年！
而且，这些鸟铳，制造的明显有些粗糙，虽然后期经过了精心的打磨，但看得出，工匠们在赶时间！
或许，这根本就是这老东西在澳门加班加点赶出来的！
“米歇尔先生，现在谈这些，还为时尚早啊！咱们先看看你为我带来的红衣大炮怎么样，再谈其他吧！”刘如意笑着对老米歇尔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米歇尔一愣，显然一时并未看穿刘如意的用意！但随即，他便点了点头，笑道：“也好！将军，您请跟我到这边来！”
路易斯&#183;皮特却是了解刘如意的性子，忙凑过来问道：“怎么？将军，您，您对这些火枪不满意么？”
刘如意拍了拍路易斯&#183;皮特的肩膀，低声道：“皮特兄弟，看来，你这位老管家，心可是有点黑啊！”
刘如意说完，也不理会路易斯&#183;皮特的反应，径自朝着老米歇尔那边走去，只留下路易斯&#183;皮特一脸错愕！
……
一门红衣大炮，十几个身强体壮的白人水手，费了老半天，才将它从战舰上搬运了下来！
这红衣大炮，长度大概在三米左右，口径大概在115——120毫米左右，在炮身两侧，有两个圆柱形的炮耳，火炮可以用此轴来调节射击角度，配合火药用量，来改变射击距离！
炮口上，设有准心和照门，依照抛物线来计算弹道，准确度很高！
而且，这火炮的设计和用料，都很讲究！
它炮管很长，管壁很厚，从炮口到炮尾逐渐加粗，符合火药燃烧时，膛压由高到低的原理！
已经接近了后世火炮的雏形！
刘如意令人在两里之外的海面上摆下了几艘破船和木靶，由葡萄牙人的火炮手进行试炮！
但这一门红衣大炮，需要七八人才可以操作完成！
两人填弹，两人调节炮身，一人测量，一人校对，一人点火，一丝不苟！
片刻，“轰隆”一声巨响，不远处的海面上溅起了一大团剧烈的水花，靶子应声而倒，海面上至残留下一堆木屑！
威力着实有些惊人！
若是放到陆地上，怕是济南城这般高厚的城墙，也要被炸塌一片！
“好！”刘如意不由赞了一声！
这些葡萄牙人的火炮，技术和用料都是没的说，应该还是比较厚道，而剩下最关键的便是～～谈价钱了！
老米歇尔对自己的火炮也是相当有信心，他大笑着，用他有些蹩脚的汉语道：“将军，这些火炮，乃是我们葡萄牙最先进的科技成果！这一次，我为您带来了三十们！而您也是我们第一批的客户，所以我们定会满足您的各项要求！”
明末从澳门的葡萄牙人手中购买火炮，最早要追溯到天启年间，不过，若是说将葡萄牙人的红衣大炮用到极致，还是要属当年督师辽东的袁崇焕！
正是因为袁崇焕是广东人，才得以与当时的葡萄牙人牵上了头！
而在当年的宁远大捷中，所谓的红衣大炮，也是大发神威，名扬天下！
而对刘如意而言，他几次同清军交战，大都是采用的巧劲，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若想与清军当面硬罡，骑兵对骑兵，这在眼下的大明而言，明显是不现实，毕竟，大明已经失去了蒙古，已经彻底失去了跑马场，若是从中亚、西亚一带，在引进一流的战马，那价格实在太过昂贵，便是刘如意，也绝对承担不起！
养马就像后世养车一样，纯粹就是“消费品”！
但战马的精贵，可远非后世遍街跑的各类“合资车”可比啊！
按照眼下大明崇祯十三年的物价记，一匹优良的战马，每年的草料、人工、养护、医疗等等，怕是要超过五百两白银，这在后世，便是开着宝马740的老板们，也怕是难以负担的起！
而再训练骑兵，那代价，更是昂贵无比！
眼下已经是崇祯十三年中，再有不足半年，大明帝国的丧钟～“松锦之战”即将拉开帷幕，刘如意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而操练炮兵，这毕竟是机械的东西，只要肯花银子，只是严格操练，刘如意相信，这完全是可以“速成”的！
而若是手中有一个强大的炮阵，刘如意完全有信心，正面，硬碰硬的与皇太极的八旗铁骑硬罡！
当然，刘如意也从未有一刻，放弃过对骑兵的奢望！
毕竟，在这个时代，排山倒海的铁骑，才是陆地上真正的霸主！
只是，刘如意需要一个完美的契机！需要外力的妥协！
脑海中的思绪一闪即过，刘如意也笑了起来，“米歇尔先生，我非常感谢您的诚意！我也非常愿意与尊贵的葡萄牙帝国谈生意！只是，外面海风太大，咱们还是去我的驻地，喝杯茶，慢慢谈嘛！”
刘如意说完，笑着看了路易斯皮特一眼，对他眨了眨眼睛，率先朝着不远处的安东卫新城走去！
路易斯&#183;皮特也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赶忙跟在了老米歇尔的身后，他毕竟要同这个老管家好好谈一谈，否则，若是真的触怒了刘如意，他的“自由梦”，怕是又要泡汤了！
……
很快，刘如意便在安东卫新城中，置办下了丰盛的酒宴！
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基本上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只军汉们无意间在海边猎到的巨鲸肉！
但老米歇尔再次见到刘如意的时候，脸上却变成了绿色！
按照他的主人——澳门总督的意思，这一次，不仅要从刘如意手中救回路易斯&#183;皮特，而且，他要利用这个机会，同刘如意好好攀攀交情，狠狠的赚上一笔！
毕竟，这十几年来，澳门销往大明腹地的军火，怕是也接近百万两的订单了！
但老米歇尔哪能想到，刘如意的灵魂来自后世，他这些小手段，根本就入不了刘如意的法眼！
最终，在路易斯&#183;皮特的威胁下，老米歇尔只能选择的妥协！
火枪，折了一倍，以十五两一杆，刘如意将购买三千杆！而火炮，也由原来的一万五千两，降到了八千两，如数卖给刘如意三十门！
如此，一顿酒宴吃的很欢！
刘如意也知道，这个价钱，基本上已经是很公道，毕竟，这些红衣大炮，大都是从葡萄牙本土“进口”，折合起来，费用也算合适了！
当然，刘如意也没有亏待了路易斯&#183;皮特和米歇尔，安东卫这个贸易港，也将为他们在大明采购茶叶、瓷器、丝绸，开放便利！
……

第378章 失控的朝鲜商船！
……
生意谈完了，接下来的事情便轻松了许多！
华夏神州远洋贸易公司从济南、济宁和江南各地抽调的茶叶、瓷器、丝绸等交易物品，还要十几日才能到达安东卫码头！
这些时间内，刘如意每日都是大开宴席，同路易斯&#183;皮特和老米歇尔喝酒聊天！
通过与他们两人之间的交谈，一方面，刘如意可以得到一些来自欧洲的最新资讯，另一方面，刘如意也在暗中观察，希望可以从老米歇尔的舰队中，挑选一些精锐的火炮手，充当将来彩石军炮兵营的教官！
事实上，到了这个程度，刘如意才感觉彩石军中对于人才的紧缺！
眼下，虽然刘如意的军中也有一些火炮手，但他们人数很少，基本上都是投降、或是被刘如意挖角的！
这些人，他们具有一定的技术，但与刘如意心中对炮兵营的构建，还相差甚远！
现在，刘如意已经下了血本，要打造一支具有真正战力的炮兵营，重新精选新的火炮手，已经是刻不容缓！
不过，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这一次，刘如意并不想同原先那样，从现有军汉中挑选，而是准备完全重新打造一批专职的火炮手！
这批人，将只挑选十六岁到十八岁的少年！
这个年纪，正是学习和记忆力最好的时候！
成年军汉虽然吃苦耐劳，服从性高，但他们却这些少年人相比，创造力和想象力则明显不足！
要知道，炮兵可是一个极需要想象力的兵种！
稍微一点点的创新，便会带来无穷的收货！
最关键的是，大明的火炮操作技术，还处于目测、测量的阶段，一个优秀的火炮手，需要大量的实战经验培养，很显然，刘如意没有这么多时间！
而欧洲人的火炮技术，随着大航海时代的开启，他们在刻度和精确性上，已经有了一定的标示，已经有了后世炮兵的雏形！
这样来看，刘如意自然会选择更省力的一方！
“师夷长技以自强”！
刘如意本身便是来自后世，自是没有眼下大明士大夫阶层的那种穷酸味！
“将军，对于火炮手的要求，我可以满足您！只是，在对于茶叶和丝绸的贸易上，也还请将军您高抬贵手啊！”刘如意接连七八日精心的款待，老米歇尔心情也不由大好！
他是管家出身，本身便是个人精，这些时日，他也算慢慢了解了刘如意的性格，既然无法再军火上赚足银子，他便将目光瞄向了更为暴利的丝绸和茶叶上面！
自从马可波罗回到威尼斯之后，喝茶叶，穿华夏的丝绸衣服，已经成为了欧洲贵族们的新时尚，这就像后世欧洲各种大品牌，对华夏的有钱人倾销各类“奢侈品”，这简直比军火还要暴利！
刘如意怎的会不明白老米歇尔的小算盘，但在这个程度，刘如意便是想插手“黄金水道”的贸易，也是有心无力，便索性卖给老米歇尔一个人情！
“米歇尔先生，您说的这些完全没有问题！我将会尽力满足您的各种需求！不过，您也知道，我大明今年饱受天灾困扰，而且，国内有许多流民军作乱，所以这些物资在价格上嘛！可能是要比往常稍微高那么一点啊！”刘如意笑着看着老米歇尔的眼睛道！
这老东西，想赚钱，也得叫他多出点血才是！
老米歇尔嘴角微微抽动，他已经在澳门生活了几年，了解一些大明眼下的形势，虽然明知道刘如意这是坐地起价，但已经到了这般，他也是没有办法拒绝！毕竟，路易斯&#183;皮特这尊真身，可就摆在面前啊！
他此行的第一任务，便是要救回路易斯&#183;皮特，第二，那才是赚钱啊！
“呵呵！我自是了解刘将军的苦衷！”老米歇尔一笑，不过，他这笑容，却是比哭还要难看，“只是，将军，我对华夏的商品也有一些了解，您可是先问不能拿一些劣等货，来糊弄我们啊！”
“这个您尽管放心，米歇尔先生！我刘某最看重的便是信誉，自然是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来，为了咱们的友谊，为了咱们的生意，干了这一杯！”刘如意笑着端起酒杯，对老米歇尔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
老米歇尔虽然心中有苦，却也只得强自喝下了杯中美酒！
……
三日之后，刘如意和路易斯&#183;皮特，精心从英国和葡萄牙的水手之中，挑选了二十名精锐炮手，充当彩石军新任炮兵营的军官！
而从各地抽调来的物资，基本已经全部到位，钱货两清，双方的交易，基本上已经完全到位！
码头上，路易斯&#183;皮特缓缓的登上了高大的云梯，只是，站在甲板上，重新呼吸着海边自由的空气，他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他用力对船下的刘如意挥着手，“亲爱的刘，我会想你的！哈哈！不要忘记了，我下一次来，你一定要为我准备一个华夏最好的女人！”
刘如意不由一笑，这个要求，路易斯&#183;皮特已经对刘如意提起多次，但刘如意却一直未买账，想不到这厮居然还一直记得！
“亲爱的皮特，下次见面，别忘了将你美丽的妹妹带上，我想，她一定会爱上我的！”刘如意大笑着回应道。
路易斯&#183;皮特还有一个嫡亲妹妹，眼下只有十六岁，正在伦敦的女子学校读书，刘如意可是也惦记很久了！
路易斯&#183;皮特不由哈哈大笑，“刘，我想你应该没有机会的！不过，一切那都要看上帝的意思了！再见了，大明！再见了，我踏实的两年青春！”
路易斯&#183;皮特用力的挥着手，而一旁巨大的战舰，也缓缓收起了锚，扬起风帆，缓缓的朝着大海的中央驶去！
看着这十几艘庞然大物，渐渐的排列成次序，驶向大海中央，刘如意的心中不由也有些感叹！
……
曾几何时，华夏大地上，也曾有过这般壮阔的船队！但很可惜，那个人，却是失败了！
鄱阳湖水战，朱元璋利用密密麻麻的小风帆，击败了陈友谅的巨舟铁甲战舰，也使得这一代枭雄，就此落下帷幕！
事实上，在华夏历史上，陈友谅并不是第一个渔民出身的流民军领袖，但他却是第一个、也使最后一个，花费了巨资、人力，打造、研究新式战船之人！
当年，他所打造的巨舟铁架战舰，可谓是冠绝世界，据史载，陈友谅的宝船，高达数十丈，仿照远古巨兽“饕餮”，船舷以铁甲覆盖，坚固无比！
但可惜的是，他那时却并未意识到火器的威力！
妄自以为器利而志骄，被朱元璋重新上演了一幕“火烧赤壁”，最终，自己也力竭而死！
而随后，三宝太监虽然七次下西洋，但却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什么都没能留下！
“将军，看，看那边，那边又有船过来了！”
正当刘如意神思之间，忽然听闻身边亲兵指着不远处的海面大喊，刘如意不由一怔，赶忙定睛朝着一旁的海面上看去！
只见，路易斯&#183;皮特的船队过后，刚刚平复水花的海面上，正有一艘不大不小的“破船”，急速冲着这边的码头驶来！
刘如意脸色不由一变，我擦，才出去没半个时辰，这难道就起了变故？
不过，看样子也不像啊！
这艘“破船”，典型的东方样式，并不是英国人和葡萄牙人的三层叠帆式设计！
“火郎，去，将他们拦下来！莫要让他靠近了码头！”刘如意此时也没有时间思虑，赶忙吩咐身边的火郎道！
“是！”火郎赶忙匆匆上前，数百名军汉迅速将码头警戒了起来！
虽然有了红衣大炮，但由于炮手的缺乏的缘故，安东卫码头的防御设施，还显得很薄弱，这种关头，刘如意自是也不想多生事端！
很快，这艘破船便被拦了下来，靠在了码头一边，接着，便有一堆灰头土脸的东方人，被军汉们从船舱中拉了出来！
“大哥，他们好像是朝鲜人！”不多时，火郎便带着几个衣衫不整、满身黑灰的人，跪倒在刘如意面前！
“朝鲜人？”刘如意一怔，忙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几人！
其中一个年级最长，身材肥胖的胖子，忙用有些生涩的汉语道：“将军，救命啊！我们遭到了倭人水寇的追杀！将军，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我们可是大明的藩属啊！”
“朝鲜？倭人？等等！你们既然是朝鲜人，又怎的会跑到这片水域上？给老子说清楚！否则，以奸细论处！”刘如意冷着脸道！
虽然地处山东，距离朝鲜很近，但刘如意却一直未曾与朝鲜人有过交集！
最关键的是，满清已经征服了朝鲜，而在这个时候，却有朝鲜人出现在了安东卫这片海域上，这事情，本来就不正常！
也不由得刘如意不生出戒心！
要知道，就算到了这个时候，沿海一带的倭患，那也是从未肃清干净啊！
这些小鬼子，手段极其恶劣，往往利用沿海大明百姓的善良，轻而易举的登上陆地，烧杀抢掠，肆无忌惮，简直令人发指！
而很多汉人和朝鲜人，也是他们的帮凶！
那胖子一看刘如意脸色，顿时急了，赶忙磕头解释道：“将军，我们真的是朝鲜人！我们是公主的侍卫！这，这是公主的令牌，您，您看！”
胖子说完，刚忙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小心翼翼的交到了刘如意手中！

第379章 孝明翁主！
……
这玉不足婴儿手掌大小，通体雪白，触地温润，雕工精致，一只附空飞行的彩凤栩栩如生，在玉牌的右下角，用金边精雕了几个小字——孝明翁主！
刘如意不由眉头微皱！
看这玉牌的做工，应是出自皇家无疑，但若真的是朝鲜的公主，却出现在自己这片海域上，那～～事情可就有些麻烦了啊！
要知道，大明开国三百年，朝鲜一直都是大明的附庸属国，但自“丙子胡乱”之后，满清以武力征服了朝鲜，随即，朝鲜便沦为了满清的附庸，而去年，也就是崇祯十二年，清军入关劫掠的过程中，朝鲜也派兵参加！
这使得朝中许多大臣，甚至崇祯皇帝自己，都对朝鲜方面有了很深的不满！
对满清，他们或许没有什么好办法！
但对朝鲜，大明却依然还是天朝上国！
而许多关于朝鲜的事物，敏感而又棘手，大都是由登莱巡抚处置，刘如意虽是山东总兵，却从未插手过这种事情！
这事情，就像是黄泥巴汤，别人躲都不躲及，刘如意却是想不到，这种烂事儿，居然找到了自己头上！
但事已至此，刘如意也不得不凝神静气，仔细思量！
若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然最好，就算不能，那也要率先撇清了自己的责任！
“一块玉牌而已！这显然不能说明了你们的身份！既然你说你们是保护公主，可现在，你们的公主在哪儿？本将怎的连个女人的影儿都没看到？”刘如意冷着脸对那胖子道！
“将军，将军，公主殿下现在正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下臣句句实言，绝无虚话啊！将军，眼下，那些倭人，就在海面不远之处，不抢到公主，他们是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将军，我们，我们毕竟是大明的藩属，您，您可是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胖子连连磕头，却就是没有半句实话！
刘如意不由冷笑，眼下的朝鲜事务，就像是一团烂泥，碰一下，便会惹上一身骚，洗都洗不掉！
既然这胖子还想打哑谜，不拿出些干货来，刘如意怎的还会给他好脸色？
“既是这般，那阁下便自便吧！本将军务繁忙，便少陪了！来人，送这些贵宾出境！”刘如意不耐烦的对着身边的亲兵摆了摆手！
“是！”十几个亲兵齐声应和一声，转身朝着那胖子几人围过来，便欲动手！
“且慢！”就在这时，几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女人喝令！
这声音虽是不大，但威严却是十足，想来，也是居上位者久矣！
刘如意一怔～～却见胖子身边，一个身材瘦弱的“男子”站起身来，她轻轻抹了下脸上的灰尘，小心翼翼的拿下了戴在头上的假发，脱掉了披在身上破烂的外套，这才对着刘如意深深一个万福，“朝鲜李熏，见过将军！”
刘如意不由朝着她打量了一眼，只见她约莫十四五岁，身材娇小，但却十分丰满，她身穿朝鲜传统的官服，虽然衣服上有着几道伤口，但却打理的十分干净！看得出，她是一个极爱干净的女人！
她低垂着头，刘如意看不清她的脸，但因她穿着传统朝鲜官袍的原因，胸前两只小白兔映衬出的雪白沟壑，却是晃了刘如意一眼！
“这女人，年纪不大，本钱却是不小啊！”片刻之间，刘如意心中已经做出了评价！
“你便是朝鲜的孝明翁主？本将有礼了！”刘如意赶忙移开了目光，拱手对着她一礼！
李熏这才抬起头来，笑着看了刘如意一眼，“刘将军的大名，奴婢在朝鲜也有所耳闻！今日得见，真乃三生有幸也！”
她的汉语清澈利落，跟寻常汉人根本毫无差别，而且，她的声音清脆中却又透着绵软，有点发嗲，加之她堂堂公主之躯，竟然自称“奴婢”，便是刘如意听了，骨头都不免一软啊！
“公主说笑了！刘某身为大明的臣子，公主又怎能听得到刘某的名字呢？”刘如意哈哈一笑，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李熏却是不以为意，继续恭维道：“刘将军在平谷城大败清军，我朝鲜上下也是人心振奋！可惜，奴婢不是男儿之身，否则……”
她话没有说完，却是有些委屈的咬了咬淡粉色的红唇，让人不由心生怜爱！
刘如意不敢再多看她，这个女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却已经有了“狐狸精”的潜质，若是和她离得近了，怕是要着了她的道！
刘如意将这一行人招进大帐中，对着李熏一旁那胖子摆了摆手，“既然公主也出来了，那你便说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你们怎的会在这里？”
那胖子忙用力磕了头，这才对刘如意详细叙述了起来！
……
原来，这个孝明翁主李熏，便是现任朝鲜国王李倧最宠爱的赵贵人所出，也是李倧唯一的女儿！
这个赵贵人可是不一般，她不仅生的极为风骚妖媚，而且手段也是非凡，直迷得李倧神魂颠倒，朝鲜皇宫之事，基本上已经没有王妃什么事，而是她的一言堂！
刘如意倒是听说过这个赵贵人的名头！
这个女人，权利欲望极大，慈禧一般的人物！后世棒子国著名的电视剧《大长今》，里面便有影射她的影子！只可惜，她并没有慈禧那般好运，李倧死后，她以谋逆罪被处死！
眼前李熏之所以如此貌美、妖娆，怕更多的还是遗传的她母亲的基因吧！
而他们之所以会流落到安东卫，事情的起因也很简单！
眼下，朝鲜国内，虽然经历了满清的入侵，但他们经过多次战争的磨练，国力和军力，非但没有削弱，反而是有所增强！
朝鲜眼下的军力，主要分布在两块，一块是北方，主要为了防御满清，另一面，则是在东南方，只要为了防卫日本！
而在政治上，经过了“丙子胡乱”的引导，金自点为首的洛党开始得势，把持了两班大权！
朝鲜虽然国小民微，但政治上，却基本和大明都是一样，党争不断，勾心斗角，争权夺利！
眼下的过往李倧，已经沦落到一个空架子！
但李倧不在乎，赵贵人却是蠢蠢欲动，她虽是个女人，心志却是不小，铁了心，想和金自点扳手腕！
但金自点有着满清的支持，连李倧都无法奈何他，更何必说这赵贵人呢？
但赵贵人却是“智计百出”，既然无法在国内寻求到政治庇护，她便将目光转移到了国外！
满清，那是金自点的东家，她自是指望不上，而大明，眼下已经式微，对朝鲜方面的事物，已经有些有心无力，也不再赵贵人的考虑范围之内！那剩下的，便只有一家了，那便是雄踞萨摩，兵强马壮的岛津利家！
几十年前，丰臣秀吉大军西征朝鲜，虽然最终失败，但在朝鲜的土地上，却还是留下了很多日本的影子！
赵贵人便是想利用自己的女儿，与岛津利家联姻，从而获得岛津利家在军力上的支持！
但可惜的是，她的计划只是成功了一半，岛津利家也并不是铁板一块，而且，就在李熏满载嫁妆的船队，就要靠近日本的时候，遭到了金自点收买的倭寇的阻截，损失惨重！
他们不得已，只能逃回朝鲜，但在路途中，由于追兵甚紧，迷失了方向，最终靠近了安东卫的旁边！
而当路易斯&#183;皮特的船队经过之时，他们也曾发出了求援的信号，但路易斯&#183;皮特和老米歇尔，一个害怕刘如意将他留下，一个畏惧刘如意的权威，他们怎的还敢多管闲事儿？自然是扬长而去！
不得已，李熏他们只得靠岸，寻求明军的庇护！
而这胖子，也正是赵贵人的心腹，此次和亲的使者，两班大臣金汉继！
听完金汉继的叙述，刘如意不由也有些无语，“擦！早知道会是烂事儿，但没想到居然烂到了这般程度！”
小小朝鲜之地，竟然牵扯到了四方势力！
最重要的是，这事情，对刘如意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好处，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啊！
等等！
刘如意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朝鲜，朝鲜，安东卫，萨摩……
刘如意深思片刻，忽然一笑，令人为李熏和金汉继奉上了茶水，这才笑道：“金大人，您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请求眼下我对你们的庇护对不对？”
金汉继一怔，却是忙用力点了点头。
刘如意故作淫邪的看了李熏一眼，忽然大笑道：“公主殿下，金大人，这么做，完全可以！以我刘某的实力，在这片海域上，保下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我这般做，却也要承担很大的风险！我又能从你们的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呢？”
李熏一愣，却是明白了刘如意的潜在用意，她没有说话，轻轻垂下了头，脸颊上却是泛起了一丝红晕！
金汉继却是慌了，拼命磕头道：“将军，这，这，这可是我朝鲜的公主啊！将军若是想要美女，待我回到朝鲜，定然会为将军备下十名，不！百名！还请将军您，一定要放过公主殿下啊！”
刘如意不由哈哈大笑，他走到金汉继身边，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金大人，这口头支票谁都会开，可是，你们若是不拿出点实在的东西来，刘某心里也不安那！”
金汉继手足无措，李熏却是低头不语，看着自己的脚尖，就是不说话！
刘如意不由冷笑，对于李熏这个小女人，刘如意兴趣不大，但对于朝鲜的济州岛，刘如意却是大有胃口啊！
若是能寻个时机，将济州岛拿下，那对刘如意而言，将会是一个极具影响力的支点！
双方都陷入了沉默，谁都不说话，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但就在这里，门口却有亲兵大声禀报：“将军，码头外围，出现了很多战船！好像是倭人来了！”
……
悲剧啊！
俗事缠身！哎！

第380章 各有居心！
……
此时，在安东卫东侧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停满了近百艘大小不一的战船，但他们并未在第一时间靠近码头，而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为首一艘大船上，几个穿着浪人武士服的壮汉，正站在甲板上，用鸟语“叽里呱啦”对着岸边指指点点！
金汉继和李熏都是面色煞白，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些倭人，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想起这些倭人残忍的手段，金汉继再也无法安奈心中恐惧，忙跪地磕头道：“刘将军，求求你，救救我们吧！只要你能救下公主，我，我等愿做牛做马，报答将军的恩德啊！”
刘如意此时面色也有些难看，这些倭人，简直是太过猖獗了！
安东卫是军港，他们都敢明目张胆、大张旗鼓的冲过来，若是换成了大明寻常的小镇、渔村，那还能得了？
不过，这些倭人来势汹汹，看样子，最起码有不下千人，而此时，刘如意在安东卫的全部军力，也不过只有千人左右！
若是陆战，刘如意完全有信心，可以在半个时辰内，送这些杂碎却见他们的天照大神！
但是若海战嘛……刘如意心中也没有把握！
“全面警戒，进入战斗准备！”
刘如意对着火郎打了个手势，转头对金汉继道：“金大人，您现在这般，可是让本将很难办啊！这些倭奴，就跟恶狗一般，我可不想平白无故被他们咬上一口啊！”
后世的影视剧中，日军的战斗力，往往被无限制的贬低，华夏随便一个美女武工队员，便可以深入敌穴，杀的日军屁股尿流！而且，那些日军，智商简直低到了幼儿园水平，活脱脱一群美女队员的活靶子！
但在事实上呢？这些在天照大神教诲下的倭人，可谓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兵源之一！
他们忠贞不二，吃苦耐劳，加之有武士道精神的指引，悍不畏死，简直就如同连美帝都头疼的“自杀式炸弹”一般！
历史上，除了小胡子巅峰时代严谨的德军，怕是无人可以出其左右！
米国人的傲慢，英国人的绅士，西班牙人的散漫，法国人的浪漫，在这些倭人身上，完全就没有任何的痕迹！
他们，只是知道服从命令，杀死对手，便如同是机器人一般！
二战中，米军有一只著名的日裔独立团，完全由移居米国的日本二代移民组成，在欧洲战场上，面对德军疯狂的狙击，米军损失惨重，往往德军紧紧一个团的兵力，米军一个师，一个星期都不能突破！
但这支日裔独立团，却是敢当面硬碰硬的与德军硬罡，当最为先进的米式军备都不起作用的时候，这些二代日本人，竟然纷纷丢掉身上的武器，托起炸药包，高喊着“板载”，直接对德军阵地发动自杀式的冲锋！
这一切，根本就没有任何人授意，完全就是出自一种骨子里血性的本能！便是这个日裔独立团的米国团长，也看的是目瞪口呆！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些日本人的想法，完全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啊！
而在随后的战争中，这个日裔独立团所荣获的各种战功勋章，简直是令人咋舌，几乎每一人，都能有三枚以上的美帝勋章，但为此，他们的伤亡率，却是达到了令人咋舌的百分之两百！
完完全全，就是以血肉堆积出来！
眼前这些倭人，他们虽然并没有火器，但却就像是一群饿狼，一群真正的饿狼，若不能将他们彻底杀死，那后患，将是无穷无尽！
刘如意的心中，也是得仔细思量！
“刘将军，事已至此，无论如何，您，您都要帮我们一把啊！”金汉继也知道刘如意说的是实话，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刘如意却是不再理会金汉继，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孝明翁主——李熏，“公主殿下以为呢？”
李熏的小脸也有些煞白，她毕竟只有十四五岁，这刚刚逃离虎穴，却又逃进了新的“虎口”，她的心里，也完全没有了任何主意！
但追兵就在眼前，她也根本没有选择，要么，就从了眼前这人，要么，就要落到这些凶神恶煞的倭人手里！
看着不远处那一张张狰狞的倭人脸孔，李熏再也不敢直视，她也径自跪倒在刘如意面前，“刘将军，奴婢虽蒲柳之姿，但却可暖床叠被，若将军不嫌弃，奴婢，奴婢愿……”
“呵呵！”刘如意没等她说完，却笑着摆了摆手，“公主殿下说这些便远了！只要公主殿下的心意到了，刘某自当保全公主殿下的安危！”
刘如意说完，对一旁的火郎道：“派人告诉这些杂碎，老子限他们一刻钟之内离去，否则，可别怪老子的刀枪无眼了！”
“是！”火郎赶忙匆匆离去！
李熏这时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她刚刚之所以会如此选择，更多的，却是看刘如意长的比较英俊罢了！
毕竟，和那些满脸胡茬、凶神恶煞的倭人比起来，刘如意可是比他们好多了！
而她眼见刘如意竟然这般给她面子，小小的芳心中也开始微微荡漾！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刘如意之所以着急着逼她表态，更多的，却还是为了她的母亲！
因为，刘如意要让赵贵人知道，这些倭人，在自己眼前，连猪狗都不如！
……
这时，刘如意派人前去通讯的小船，已经抵达了倭人最大的主船身前，一名亲兵大喝道：“船上的倭人听好了，俺们家将军有令！限你们在一刻钟之内，迅速离开这片海域！否则，所有后果，你们自负！”
“八嘎！你们这些卑贱的汉狗！竟然胆敢如此无礼，你们不想活了嘛！”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身穿一身灰麻武士服的莽汉，用蹩脚的汉语大骂道！
那亲兵也毛了，大骂道：“狗日的杂种，你他娘的鬼叫什么！你们只有一刻钟，过时不候！否则，老子亲手剥了你丢到海里喂鱼！”
亲兵说完，对着同伴一挥手，小船划开一道波浪，径自驶回了岸边！
“八嘎！我，我要杀了他们！”这莽汉猛的抽出了腰间的武士刀，歇斯底里的大吼！
但这时，一旁一个面色阴郁，额头上有一道刀疤的年轻人，却是一把将这莽汉按住，“致胜君，稍安勿躁！”
这莽汉一看这年轻人，神色猛的一变，却是再不敢多话，用力点了下头，“哈伊！”
年轻人一笑，摆了摆身上鲜红的浪人服，踏在甲板尽头，默默的凝视着安东卫的码头，沉思不语！
一旁的莽汉却是有些等不及了，忙凑上前去问道：“十八郎阁下，咱们还在等什么？直接冲上岸去，将那些朝鲜人抢回来不就是了！若是完不成此次的任务，家主，家主一定不会放过咱们的啊！”
这莽汉，也不是外人，正是当年刘如意抓住、弄成人妖的岛津久雄的弟弟，岛津忠桓的第十子——镰田致胜！
而这红衣年轻人，却是岛津忠桓的外甥，养女东乡千鹤的儿子——东乡十八郎！
这东乡十八郎可是不简单，他虽只能算是外戚，但却武艺高强，心思缜密，虽然刚刚二十出头，却已经是岛津利家在朝鲜和日本北侧海域最大的海盗头子！便是岛津忠桓的儿子镰田致胜，也在他的麾下听令！
日本的大名，其实跟大明的藩王差不多，他们也是跟各地豪强之间相互通婚、联姻，以血缘为纽带，维护自己的统治！
嫡子一般都是随父姓，而庶子，则就需要看受宠爱的程度了！
镰田致胜，很明显就是那个无爱者！
眼下，岛津忠桓刚刚去世不久，新任家主岛津光久刚刚登上家主的宝座，屁股还没有做稳当，治下也并不算安稳！
这一次，李熏联姻的对象，本该是刚刚登上家主宝座的岛津光久，但岛津光久已经娶妻，而且他娶得是将军幕府德川家的女儿，这一来，李熏自是无法成为正妻，而赵贵人便转换了目标，换成了岛津光久的弟弟，长崎的主人，岛津忠桓的第三子——岛津忠朗！
岛津忠朗目前掌控着长崎一带，麾下有三千军力，在萨摩，算得上是除却家主岛津光久之外的第二势力！而且，此人颇有谋略，能文善武，志比天高！是眼下岛津光久的第一大隐患！
赵贵人只是想着借力，却是没有想到，因为她的一时贪念，已经将萨摩搅得昏天黑地，兄弟之间，势如水火！
而东乡十八郎，虽然表面上听命于家主岛津光久，但实际上，他却与岛津忠朗，相交莫逆！
这一来，水势更浑！
而眼下打破平衡的切入点，便是李熏！
东乡十八郎并没有回复镰田致胜的问话，他盯着不远处的安东卫看了好久，这才道：“汉人有句话说的好，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致胜君，你可派人前去给岸上的明军通传，我也限他们在一刻钟之内，交出朝鲜的公主！否则，我要将这个码头，夷为平地～～！！”
“是！”镰田致胜不由大喜，他最欣赏的便是东乡十八郎的狠厉，更何况，若能攻下明人的码头，他们的收货，定然不菲！
倭人现在这个时刻的经济发展水平，那可远非后世可比，便是镰田致胜这般“皇亲国戚”，日子却也是清苦如水啊！
很快，船队中露出一叶小舟，飘飘朝着岸边驶去！
……

第381章 撒网！
“呵呵，我不交人，他就要将我这安东卫夷为平地？”看着眼前这个身高还够不到自己胸口的浪人武士嚣张的模样，刘如意不怒反笑，笑着打量了他一眼！
“八嘎！卑贱的汉人，你笑什么！这是我们首领——东乡十八郎阁下的原话！若是你识趣，这事情，我们首领便当做没有发生过！若是你不识趣！哼哼～～！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这浪人武士身高不高，但口气却是不小，眼睛都要长到头顶上去！
“哦！”刘如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浪人武士不由更加肆无忌惮，双手掐腰，放声大笑，“明人，若是害怕了，赶紧把你们的财物和女人交出来！若是我们首领心情好，说不定还会放过你们一马！哈哈哈！否则……”
这浪人武士话未说完，却是猛的睁大了眼睛，因为，他突然发现，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刘如意手中的钢刀，已经狠狠的插进了他的胸口！
“你，你，你……”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刘如意却是一脚揣在他的胸口，狠狠的抽出了手中钢刀！
片刻，血线如同喷泉，径自喷洒在空中，形成了一小段鲜红色的血虹，随即，这浪人武士身体摇摇摆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呱燥～！”刘如意面无表情的收回了钢刀，眼神中却是露出了一抹阴寒！
这些所谓的“脚盆国”武士精英阶层，真不知道，他们这盲目的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虽然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但在刘如意的心中，这些“脚盆国”的浪人武士，根本就不配称之为人类，自然也就没有这些纠结！
不过，刘如意虽然在人格上，极力蔑视这些所谓的“脚盆国”精英，但在战力上，刘如意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窥一斑，可见全豹！”
这些倭人，这他娘的就是一帮亡命徒啊！
这仗，要么就别干！
要干，就要将他们全部干死！
“将这杂碎的尸体拖下去，喂了狗！”刘如意厌烦的看了一眼这浪人武士的尸体！
“是！”两名亲兵赶忙将这一团死肉抬到了一旁。
这时，刘如意回过身来，对着一旁的几个白人炮手摆了摆手。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子，有一头飘逸的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白人赶忙快步迎了上来，恭敬道：“尊贵的将军，您的仆人——威利斯，真诚为您服务！”
这威利斯是意大利籍的英国人后裔，出生在利物浦的一个小商人家庭，他十六岁便在大英皇家海军中混迹，炮术精湛，经验丰富，是一只老油条！
而同时，由于家庭的关系，他也是路易斯&#183;皮特的仆人，路易斯&#183;皮特临走时，将他留了下来，一方面，他可以当做刘如意炮手教官的头领，另一方面，也负责与欧洲方面联系！
“威利斯，看到海面上这些破船了么？给我狠狠的轰！击沉一艘大船，我给你五十两银子！击沉一艘小船，二十两！听明白了么？”刘如意说完，拍了拍威利斯的脸颊！
此时，那三十门红衣大炮还没来的及完全运走，就在刘如意所处的港口二层位置，还有十几门没有开封！
而原本安东卫要塞中的火炮，早已经锈迹的不成模样，否则，这些倭人，又怎的能如此猖狂的冲进港口内？
威利斯闻言不由大喜，他们这些人，本就都是些老油子，之所以留在华夏，全都是一个“钱”字，因为，刘如意给他们开出了年薪二百两白银的高价！
此时，听说还能有如此丰厚的外快拿，威利斯赶忙冲着身边几个同伴大声呼喊道：“快，伙计们，动手干活了！将军仁义，送给我们一个天大的机会！”
看到威利斯兴奋的模样，这些白人炮手才明白过来，赶忙冲上前来，七手八脚拆封了一门崭新的红衣大炮，安装，填弹，校对，瞄准，很快，黑黝黝的炮口便对准了不远处海面上倭人的船队！
“看到中间那艘最大的船了么？威利斯，击沉它，我给你一百两白银！”刘如意指着不远处的倭人船队，对威利斯循循善诱道！
威利斯忙用力点头，对着刘如意竖了个大拇指，“将军，您放心吧！一切，包在我身上！”
此时，倭人船队距离炮口处大概有两里多一点，而红衣大炮的有效杀伤射程，大概在两里半到三里之间！
通过这些白人炮手的手，刘如意也想测试一下，这红衣大炮，威力究竟是如何！
若是可以，刘如意将在第一时间，全面对安东卫几个关键的炮台换装！
很快，伴随着威利斯的大喝，“轰隆”一声巨响，一颗黝黑的火弹，如同撞破了天际的流星，直奔倭人船队中飞去！
……
此时，东乡十八郎和镰田致胜正在窥探安东卫的地形！
东乡十八郎早就有自立的意思，但可惜的是，他的根基还在萨摩北部沿海一带，一直受到岛津利家的掣肘，他若想要自立，必须要有一个稳定、且远离岛津利家势力范围的港口，而大明北部沿海，便是最好的选择！
“十八郎阁下，这港口三面环山，吃水很深，若咱们能占据了这里，定然会是一个最好的据点那！”镰田致胜感慨道！
他虽是个莽汉，但毕竟也是大海上长大，这点战略眼光还是有的！
东乡十八郎更是早已经意动，此时，所谓的朝鲜公主，早已经被他抛到了脑后，整个安东卫，才是他的目标！
“通知勇士们，准备登陆作战！天黑之前，我一定要拿下这个港口！”
“是！”镰田致胜应了一声，刚要回身传达消息，但却听到身后有人大喊：“不好！是，是炮弹啊！”
镰田致胜猛的一回头，正看到一个红红的火球，直落向他的头顶！
镰田致胜不由大惊，忙猛的扑倒在一旁的甲板上！
但这时，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铁片、木屑四溅，他们的大船中央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火光四现，船舱内有水手大喝：“不好了，漏水了，漏水了啊！”
“巴嘎雅鹿！”镰田致胜不由大怒，他实在想不到，这些明人竟然如此卑鄙，居然胆敢偷袭他们！
这时，东乡十八郎也从一旁爬起身来，大骂道：“卑贱的明人，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来人，全面进攻！给我杀！杀！杀！！！”
很快，百余艘战船纷纷拉起了风帆，开足了马力，直奔岸边冲来！
……
“哈哈，将军，击中了！我们击中了啊！”安东卫码头上，威利斯等人不由额手相庆，欢呼不止！
刘如意的嘴边也露出了一丝微笑，这红衣大炮的威力可以的，只是，自己还需要更多啊！
“将军，那些杂碎冲上来了！”
这时，倭人的先头已经冲到了岸边，与守卫在岸边的军汉们激战在一起！
刘如意眉头微皱，这些倭人的船只，看似破旧，但速度可是不慢，典型的海盗船啊！
“让弟兄们后撤一点，放他们上来！”刘如意转头对一旁的亲兵道！
“是！”亲兵赶忙匆匆离去！
刘如意的嘴角边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既然他们想死，那正好做个好事儿，成全了他们！只是希望，这些倭人的战力，可不要让自己失望啊！”
……
“冲上去！冲上去！杀光这些卑贱的明狗！”镰田致胜疯狂的大呼，岸边彩石军的后撤，给了他一个积极的信号，使得他的心中更加嚣张起来！
很快，岸边上，无数穿着浪人武士服的倭人，纷纷操着自己明晃晃的日本式钢刀，如同蝼蚁一般，冲着码头上冲杀过来！
这些倭人的钢刀，已经具有了后世日本刀的雏形，窄，坚，灵巧，军汉们第一次同这些倭人交手，明显有些不适应，好在他们都是老兵，身经百战，并未乱了阵脚，纷纷挑起各自长枪，与这些倭人缠斗了起来！
刘如意就站在码头二层的不远处，可以清晰的俯览着整个战局！
这些倭人，虽然大都身材矮小、瘦弱，如同难民一般，但他们的战力却十分惊人，而且，他们经常采用的是自杀式的进攻方法，只要钢刀一出，根本不考虑防守，完完全全就是跟你搏命的姿态！
片刻之间，已经有几十名军汉，倒在了这些倭人的刀口下！
但他们也没占着便宜，军汉们三五成群的战斗小团队，也让这些散漫惯了的倭人十分不适应，若是想杀死一名军汉，那至少，要付出三个倭人的生命！
但即便是这样，刘如意也不想再同他们墨迹了！
毕竟，这些老军，都是刘如意的根本，试探一下这些倭人的战力就够了，若在平添伤亡，那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长枪兵退后！鸟铳兵出击！火郎，卡主后面的口子！莫要放这些杂碎跑了！”刘如意大声喝令道！
“大哥，您放心便是！包在我的身上！”火郎应了一声，一挥手，带着百余名鸟铳手，飞快的朝着码头第一层奔去！
……

第382章 千雪！
随着鸟铳兵加入战斗，彩石军在火力方面，很快便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七八百已经冲到了前方的倭人武士，被卡在码头第一层通往上层货场的空地上，进退不得，活生生沦为了彩石军鸟铳兵的活靶子！
“砰～砰～砰～！”清脆的鸟铳嘀鸣四起，白色的硝烟将整个战场都笼罩在一团巨大的白雾之中！
看着身边的随从不住倒地，镰田致胜不由大惊啊！
他自成年以来，便横行大明海疆，与明军交战不下十次，却从未有一次，碰到过像彩石军这般难缠的对手！
“十八郎阁下！这些明军好生犀利！咱们怕不是他们的对手啊！不如先撤一步啊！”镰田致胜赶忙对一旁的东乡十八郎大喊道。
东乡十八郎也有些懵了，他能从岛津家最不受重视的外戚，一步一步，爬到岛津家北海大首领的位置，也是身经百战，踩着无数敌人的尸体和鲜血，才能有今天！
所谓的恶仗，逆风仗，他不是没有打过，但每一次，他都能凭借自己的骁勇和冷静，险中求胜，一次一次，冰冷的砍下对手的头颅！
但这一次，东乡十八郎无论如何也不能想到，就是在安东卫这一个破败的不成模样的“废港”上，他竟然遭到了如此猛烈的狙击！
最关键是的，他们这些倭人，之所以横行海疆，靠的便是自身的骁勇！
受于地域和时代发展的限制，对于火器，他们还并未有什么认知！
虽然雄踞萨摩的岛津利家，号称是日本最早使用火器的大名，但那些所谓的火枪手，一般都是家主的宝贝，被当做秘密武器隐藏起来，又怎的是东乡十八郎和镰田致胜这种不受宠的“弃儿”可以了解？
这完全就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啊！
不过，东乡十八郎毕竟是海盗头子，眨眼之间，他的心中便已经有了决断！
“致胜君，明人火器犀利，看样子，今天咱们怕是要栽在这里了！我带三百勇士断后，你带着其余的勇士，向海面上突围！只要能到了海上，这些明人便拿咱们没办法了！致胜君，快，记得！一定要为我报仇啊！”东乡十八郎说完，猛力的推了一把镰田致胜，大吼一声，招呼身边亲随，便欲冲着前方的彩石军鸟铳兵拼命！
镰田致胜不由大惊，他和东乡十八郎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怎的能看着他这般去送死！
“十八郎阁下，断后便交由我来吧！你带着勇士们先走！不要在犹豫了！快～～！”
镰田致胜一把扯住东乡十八郎的衣襟，猛的将他撤回了好几步，随即，他握紧手中的钢刀，高声呼喝道：“萨摩的勇士们，为了岛津家至高无上的荣耀，为了十八郎阁下！杀啊！杀明狗啊！”
说罢，镰田致胜犹如一头发了狂的棕熊，招呼身边随从，拼命冲着彩石军鸟铳兵的阵地冲杀过去！
东乡十八郎的眼角不由湿润了，片刻，眼泪止不住的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他原本刚毅冰冷的脸孔上，竟然流露出了一丝女儿神态，“致胜君……”
“首领，不能再犹豫了啊！不要放弃致胜君为我们创造的机会啊！”眼见东乡十八郎的失神，身边一个亲随赶忙大声劝解道。
东乡十八郎这才反应过来，他恋恋不舍的最后看了一眼镰田致胜的背影，“走！”
“是！”
片刻，五百多浪人武士，簇拥着东乡十八郎，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海边狂逃而去！
而这时，冲在前方的镰田致胜，已经进入到了彩石军鸟铳兵的射程范围之内！
看着这些浪人武士瞬间分为了两个方阵，刘如意的眉头不由也微微皱起！
“丢车保帅！”这些浪人武士看似散漫，但真正的执行力，却不是一般的高啊！
“杀！莫要放过一个！”不过，就算心中稍稍有所钦佩，刘如意断然也不会生出仁慈之心！
片刻，“砰～砰～砰～”的鸟铳嘀鸣响起，冲在最前方的镰田致胜等人，犹如扑火的飞蛾，眨眼之间，便被熊熊烈火燃烧成了灰烬……
……
不过，也正是镰田致胜的断后，为东乡十八郎的主力，赢得了片刻喘息之机，他们已经逃到了码头下沿，海面就在眼前！
“快，快冲到海里！把船开过来！”东乡十八郎大喝，他此时已经顾不得镰田致胜的安危，率先冲着海边逃去！
但此时，火郎却在码头的另一侧的骡马通道上等候了多时！
“弟兄们，立功的时候到了啊！杀啊！杀光这些狗杂碎！”
火郎大喝一声，提起手中钢刀，大声喝令着身边军汉，朝着这些已经是丧家之犬的倭人狂冲而去！
火郎等百余精锐的冲杀，彻底打了这些倭人一个措手不及！
东乡十八郎根本没有想到，这些明人，竟然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很快，火郎等人凭借着彩石军犀利的鸟铳，牢牢控制住了码头通往海面上的礁石地带！
而这时，背后的彩石军鸟铳兵也冲杀上来，将这些倭人，团团围在了海边一块狭小的地域内！
“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若再敢反抗，这里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一旁，几个嗓门大的军汉，正对着这些倭人大声呼喝，而另一边，数百杆黑黝黝的鸟铳口，则是紧紧的对准了这些倭人的身躯！
“首领，这些明人太过卑鄙了啊！咱们跟他们拼了啊！”倭人群中，一个身材瘦长，满脸阴鹭的汉子对着东乡十八郎低吼一声，猛的挥舞手中钢刀，冲着前面的军汉们冲去！
“砰～砰～砰～！”
只是，瞬间，还未等他的钢刀举过头顶，一阵鸟铳脆鸣，他的身上，已经布满了铅弹的窟窿，鲜红的血水，将他的白色武士服染得通红，在阳光的照射下，便如同后世的倭人国旗，飘飘摇摇的倒在了地上！
“哇～～！卑贱的明人，跟他们拼了啊！”
“首领，拼了啊！”
倭人中发生了躁动，许多亡命之徒纷纷不管不顾，发疯一般冲着前面的彩石军冲去！
但彩石军迎接的他们的，只有冰冷但却清脆的铳鸣！
很快，原本整洁的码头上，又多出了一百多具还残留着体温的倭人尸体，血红一片！
浓烈的血腥气，混在着海风的湿咸气味，直令人肠胃翻涌，作呕不止！
东乡十八郎这时也冷静了下来，他这才发现，这些明军，与原来他碰到过的明军截然不同！
若是在这般硬罡，怕是真要被他们斩尽杀绝了！
“统统都给我住手！谁也不要轻举妄动！叫你们的首领过来，我们，我们愿意投降！”东乡十八郎大声呼喝道！
……
“你～便是东乡十八郎？”大帐中，刘如意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个日本与朝鲜海域最大的海盗头子！
他身材不高，甚为瘦弱，身着一件艳红的武士服，一眼看去，他不像个男人，反而更像是女人多一些！
只是，在他额头处，一道寸许长，横切过额头的刀疤，破坏了他脸上的和谐性，显得有些狰狞！
东乡十八郎点了点头，“成王败寇！败在将军您的手下，我们也无话可说！只是，我们这一次的战争，纯属意外！还请将军您，能遵守您的诺言，放过我和我麾下勇士们的性命！”
东乡十八郎说完，深深对着刘如意鞠了一躬！
刘如意却是一笑，“你的汉语说得很流畅么？怎么？以前来过大明么？”
东乡十八郎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我很小的时候，在福建泉州渡过了几年，若真要算起来，我应该也有着二分之一的大明血统吧！”
刘如意心中一动，“那你与福建郑家，又有什么关系？”
“郑芝龙是我的姑丈！”东乡十八郎看了刘如意一眼。
刘如意点了点头，忽然一把扯下了东乡十八郎的胸前的衣襟！
“将军，你，你要做什么？”东乡十八郎忍不住一声娇呼，双手本能的护在了胸前，露出了一抹白色的文胸，她虽然极力想遮掩，但看得出，她胸前的规模可是不小！
“呵呵！十八郎阁下，硬要充个带把的，很好玩么？你的真名是什么？为什么会来到这片海域！！！”刘如意说着，语气却是愈发冰冷，眼神中杀机毕露！
东乡十八郎根本没有想到刘如意竟然当面拆穿了她平生最大的秘密，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却一个不小心，一下子跌到在了地上！
刘如意却没有半丝怜香惜玉之心，走进她的身边，居高临下的冷冷道：“我虽然不喜欢杀女人！但是你要明白，在我的心中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死人，一种，便是奴仆！”
东乡十八郎大惊，她心中明白，眼前这个男人，说的可绝对不是虚话，若是自己再惹得他不爽，怕是就性命堪忧了！
“将军，我叫做东乡千雪，是岛津家的女儿和一个汉人的私生女，出生在长崎，我的父亲是……”
东乡十八郎，不，应该叫做东乡千雪，她如同日本传统女人一样，乖巧的跪立在刘如意面前，缓缓的将她的身世，对着刘如意叙述起来！
……

第383章 学堂！
……
东乡千雪的母亲——岛津千鹤是岛津家的小女儿，成年之后，她被许配给四国的大名东乡条二为妻，随即随夫改名为东乡千鹤！
只是，东乡条二却是个短命鬼！
成亲不出一年，他受人蛊惑，在攻伐四国另一个大名时惨败而归，自己也战死沙场！很快，对手疯狂反扑，彻底吞噬了他的领地，东乡千鹤也沦为了奴隶！
但东乡千鹤毕竟是出身岛津家，对手也并未敢过于羞辱她，反而给她各种优待，与软禁无二！
只是，东乡千鹤却不甘寂寞，慢慢的竟与当时在日本势力极大的汉人海盗头子李旦的儿子勾搭上了，随即，生下了千雪！
但千雪的身份，注定是私生女，所以，为了掩人耳目，她的母亲为她取名东乡千雪！
但悲剧的是，生下千雪之后，东乡千鹤的身体也是极为虚弱，没撑过一年，也撒手人寰，随即，千雪便被寄养在岛津家！
再到后来，李旦失势，岛津家却是日益强大，前任家主岛津忠桓为了控制李旦留下的势力，便令当时只有十五岁的千雪，继承了他父亲部族和手下，随即，千雪便慢慢成长为这片海域最大的海盗头子！
只是，她毕竟是女人，为了更好的控制部下，她便一直以男儿身份示人，只有她最亲信的几个部署，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
而镰田致胜，一直是千雪的仰慕者，为了保护千雪，他率领自己的武士，也投奔到千雪的麾下！
反正在岛津家，他也是永无出头之日，索性也便自己来个痛快！
却正是这般，他们两人齐心，渐渐的在这片海域上混出头来！
刘如意对这些琐事兴趣不大！
所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天下间可悲可叹的事情多了去了！刘如意不是圣人，又怎的能有这么多心思管得过来？
只是，对于岛津光久与岛津忠朗之间的矛盾，刘如意却是很感兴趣！
岛津家，在日本近代史上，绝对也能算得上是一流家族，直到明治维新之后，他们才真正的交出了萨摩（也就是九州岛）的统治权，隐退到幕后！
他们虽然比不上德川家的荣光，但在萨摩、台湾、朝鲜、琉球、以及大明临海这一片海域上，却是雄踞了几百年！
不能让人小觑啊！
所谓“三代而立基业”，正是由于岛津忠桓和他的父辈三代人的努力，才打下了岛津家在萨摩几百年的基业！虽然由于眼光和时代的局限性，岛津家并未能发展壮大，但他们这几百年中聚敛的财富，怕绝对也是天文数字！
此时，抓住了这么一个好的时机，刘如意怎的能轻易放过？
虽然，以刘如意眼下的实力，并不能立刻插手到萨摩的事物中，但若是能让岛津光久和岛津忠朗掐一掐、斗一斗，那……
而最关键的是，也不仅仅是萨摩之间的内斗，而朝鲜的赵贵人，现在也是翘首以盼啊！
想到这里，刘如意的心中也有些微微荡漾，他看了千雪一眼，“你一个女人家，能到今天，也不容易！想让我放过你，这个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那要看你会不会做人了……”
……
东乡千雪的船队，在安东卫呆了两天，便径自离去！
刘如意并未过于苛责她，反而是给了她不少的好处，相信，以她身为头领的精明，应该会很好的完成中间“润滑剂”的角色！
毕竟，东乡千雪虽然是女儿身，但毕竟挂着“东乡”家的名头，若能重新恢复东乡家在四国的统治，绝对是她无法拒绝的诱惑！
而几日之后，郑芝龙的商船和十艘武装战船，也已经抵达了安东卫！
随行而来的却还是老熟人郑芝豹，他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这一次，郑三爷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嚣张，规规矩矩，战战兢兢，站在刘如意面前，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简直如同小学生一般！
“呵呵，三爷，不必这般紧张，都是一家人，过去的便过去了！这一次，有没有给我带礼物来啊！”刘如意笑着拍了拍郑芝豹的肩膀。
郑芝豹身子一哆嗦，差点跌倒在地上，呆了好半天，他发现刘如意并没有恶意，这才慢慢放下心来，小声解释道：“将军，这十艘战船，都是我郑家最优良的战船，一直在南海和日本海之间服役，上面的火炮，也都是大哥高价从荷兰人手中购得！您买来就能直接用！便是现在对上荷兰人，也不一定就吃亏啊！”
刘如意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而是吩咐威利斯和几个懂船的豪商巨贾子弟去验明正身！
好半天，这些人才从船上下来，威利斯对着刘如意点了点头，低声禀报道：“将军，这些船成色不错，还很新，虽然火炮少了些，但足够应付这片海域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随即吩咐亲兵打开宴席，摆足了排场，招呼郑芝豹一行！
郑芝豹受宠若惊啊！
刘如意是什么身份，他眼下也有了一些了解！
这位爷，眼前可是崇祯皇帝和杨阁老身边第一红人啊！
此时却这般给自己面子，郑芝豹不由也觉得脸上大为光彩啊，对刘如意也就更加恭敬！
……
刘如意热情的邀请郑芝豹在安东卫多停留几天，郑芝豹心中更喜，自然无不从命！
不过，这时，刘如意却没闲着，他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由临清、济南、济宁三地挑选出的一千名适龄军汉子弟们，已经到达了安东卫！
刘如意将在安东卫新城北侧的空地上，兴建一所海军与炮兵的训练学堂，而他们，只是第一批，而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军汉子弟们加入！
知识，就是力量！
从后世走来，刘如意对这一点理解的更为透彻！
虽然彩石军眼下海军和炮兵力量极为薄弱，但刘如意相信，只要海军学堂开办起来，终有一日，他可以练出自己想要的海军和炮兵！
……
崇祯十三年六月初一，安东卫海军学堂正式开班！
虽然学堂的场地极为简陋，仅仅只是最为简易的木板房，但看到校场上二十几门油光发亮的红衣大炮，再看到不远处海面上十艘巨大的战船，这些军汉子弟们，也都是兴奋不止！
他们这些人，最大的不过只有十八岁，而最小的，才仅仅十六岁！
而他们之所以能入选此次海军学堂的第一批学员，也是因为他们个个身家清白，有许多，更是彩石军军汉子弟，这些人对刘如意，那几乎有着一种天生的亲近！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现在所拥有的美好生活，全是他们的将军给予的！
“将军，将军，我是老李家的小三子啊！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
“将军，将军，这是俺娘亲手烤的熏肉啊！您尝一块吧！”
“将军……”
站在新校场中高高的演武台上，看着这群充满着狂热情绪的年轻人，刘如意不由也是热血沸腾！
这些人，将是刘如意的希望，将是刘如意以后最基层军官的骨干，也是刘如意驰骋天下的保障！
后世，梁启超曾言，“少年强，则国强！”
看着潮气蓬勃的他们，刘如意的心里，也仿似瞬间年轻了几岁！
“儿郎们，你们都是好样的！既然你们能被选到海军学堂的第一批学员，这说明，你们都是最优秀的！此时此刻，我刘如意，也不说些什么！只是希望你们，能在这里好好学好本领，将来，可以在战场上，杀敌立功，超过你们父辈的荣耀！”
刘如意站在高台上，殷切的对台下一种新学员大声道！
“将军万胜！将军万胜！”
“彩石军万胜！彩石军万胜！”
“誓为将军效死！誓为将军效死！”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刘如意，这些学员们也都是兴奋不止，人群中，也不知是谁起得头，所有人都跟着歇斯底里的大呼起来！
一旁，被特邀参与此次海军学堂开班的郑芝豹简直是目瞪口呆啊！
这种所谓的学堂，他也听说过，在雅加达和马六甲，却是有欧洲人在做，不过，他们只招收欧洲的贵族子弟，郑芝豹也见过一些，他反而觉得不过如此！
但当看到眼前这些年轻人，对刘如意狂热的态度之后，郑芝豹心中不由咋舌啊！
他身为海盗头子，自然知道，一个合格的水手，一两年便可以成型，虽然炮手的成型时间要久一些，需要实战的磨练，但经不住刘如意财大气粗，这所学堂，根本就是不计财力啊！
若这般下去，再过个一两年，这……
郑芝豹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这大海上，还有他们郑家存在的必要么？
刘如意却根本没有在意郑芝豹的态度，他就是要郑家明白，与朝廷相比，与他刘如意自己相比，郑家，不过就是一跳梁小丑尔！
此时，刘如意已经跳下高台，走向了新学员的阵营中！
他挨个的同新学员们握手、拥抱，亲切的拍拍他们的肩头，温言鼓励一番！
这更让这些学员们热血沸腾，他们感受到了自家将军对他们的重视，心中不由更是兴奋不止，一个个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十七八岁，本就是志比天高的年纪，但在这个年纪，却也是最彷徨，最容易迷失的时刻，而刘如意，此时却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门，为他们指明了一条道路！
只要沿着这条路走，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这怎的能让他们不兴奋？
这时，刘如意已经走到了一个身材微微有些瘦弱，模样腼腆的少年面前，刘如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汉子，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士？”
这少年一愣，直到身边的同伴对他狂使眼色，他这才发现，自己最崇拜的将军，就在自己眼前，他赶忙恭敬的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海军学堂第一期学员，彩石镇军汉子弟文塍，像将军致敬！”
……

第384章 比铳！（一）
“呵呵！”刘如意笑着打量着眼前还有些稚嫩的少年，心中却是也是微微有些感慨！
从崇祯九年，到眼下的崇祯十三年，几年时光，弹指即过！
当年还腻味在父母怀中的半大小子，眨眼间，已经有了男人的模样！
不过，看着身边这一道道充满了炽热崇拜的目光，刘如意却是决定给他们泼一点冷水！
年轻人做事，往往冲动而不记后果，海军学堂的生活，基本同军队无二，枯燥且乏味！
这些少年，不同于那些成年的军汉！
成年的军汉们，他们大都已经有了成熟的世界观，便是操练在艰辛、疲累，他们想想家中的父母、妻小，也能重新寻得奋斗的动力！
但少年人却并不会这般，他们做事情，往往只凭借着一腔热血，今天还是热血沸腾，也许，明天枯燥乏味的生活，便会将他们的热情泯灭！
而实际上，在刘如意的意愿里，这海军学堂的第一批学员，除了有一半将充入即将组建的彩石军第一舰队，而还有一半，则是要充入彩石军火炮营！
若说海军还有时间磨练，但火炮营，却已经是刻不容缓！
而此时此刻，刘如意也有必要，在热情之后，给这些少年郎提个醒！
刘如意笑着看着这个名叫“文塍”的少年，忽然话锋一转，问道：“我观你的模样，看似也是读过几年书？为何不好好读书，考取个好功名？反而要来参军？你可知道，这学堂之中，就跟军队无二，你能吃得了这苦么？”
文塍也没有想到刘如意会这般问！
不过，他生在彩石镇，长在彩石镇，而他的父亲，更是已经升到了彩石军的百户，家境颇为殷实！他从懂事开始，耳濡目染，全是将军的盖世雄姿，以及彩石军的赫赫战功！
而身边的小伙伴们，也都自幼便立下了愿望，那便是要跟随在将军身边，杀敌立功，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文塍虽然只有十七岁，但他的父亲，却是早已经为他订下了一门亲事！女方也是彩石镇人，不过，他的未来岳丈，却是已经贵为副千户！
只是，那位老人家，是跟随刘如意的老人，脾气火爆，拳头极硬，只要一有时间，他便会找文塍过几招，一来，他是想调教下未来的女婿，而另一来，则是因为他看着文塍身子太弱，担心他将来在彩石军里混不开！
彩石军从成立到现在，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虽然彩石军子弟在军中能享有的优待不少，但刘如意却深知军中山头主义的危害性，对这一手，规定很严！
眼下这般，不论是出身彩石军的老军子弟，还是临清城、济南城、济宁城的后续军汉子弟，只要加入了彩石军，那一切还要凭本事说话！
若是你有本事，刘如意绝对会毫不吝啬、破格提拔，但若是你没本事，那对不起，刘如意绝对不允许“站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存在！
所以，彩石军中，军官们个个看似风光无限，其实，他们心中的压力确实不小！
能者上，庸者下！
谁也不能例外！
文塍的父亲，是彩石军元老的鸟铳兵出身，现在跟随在贾大壮麾下，驻防在临清城一代！
他年纪不过四十，但却在当年济南城保卫战中，亲手射杀了二十名鞑子，对鸟铳，对火药的性能，极为精通，是彩石军中有名的神射手！
而文塍，作为家中的长子，一直被父亲寄予厚望！
只是，他的父亲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本性，武艺不是他的强项，但对鸟铳和火药的理解，却是深得他的遗传，不说是无师自通，但他从十三四岁，便偷偷用父亲的鸟铳跑到山中打猎，收获颇丰！
依照文塍瘦弱的身体，他本是不能被选拔入此次第一批学员之中的！
但文塍的父亲，在得知炮兵和海军学堂开办之时，迅速意识到了，这是自己的宝贝儿子，能加入军中武职的唯一机会！便赶忙托关系，找门路，拉下了老脸，疏通了负责选拔学员的福伯和春娃，这才使得文塍有机会站在了这里！
文塍心中也明白，若单论武艺，他根本不是身边这些个个身高体壮、膀大腰圆的同伴们的对手，但看到一旁黑黝黝泛着金光的火炮，文塍心中却是有一种莫名的信心！
他，天生就是为此而生！
脑海中的记忆，仿似过电影一般，片片在心中闪现，再看到眼前自家将军的笑脸，文塍心中一股热血，忍不住直冲到脑门子上！
他忙单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头，大声道：“将军，我不怕苦，更不怕累！只要能在学堂里学到真本事，为将军效力，便是卑职最大的荣耀！”
刘如意微微一笑，却道：“少年郎，可是莫要说大话哦！你看看你身边的同伴，个个都是身高体壮，想来，都是有些功底在身！而你，这般瘦弱，能否跟上基础课程的操练啊？”
文塍一愣，瞬间便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不过，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是抬起头，看着刘如意的眼睛道：“将军，您，您可莫要瞧不起人啊！我是生的瘦弱，但却有着数不完的力气！而且，将军您也说过，所谓人尽其才！咱们彩石军中，也不个个都是彪形大汉啊！身边这些兄弟们，他们或许在武艺上要强过我文塍，但是，若是论到眼前的火炮和鸟铳……将军，倒不是卑职大言不惭，但若有人胆敢与我比铳法，我～我～愿押上一百两的赌注！”
刘如意不由哈哈大笑，这少年人，倒是有意思的紧啊！
一百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怕是他这几年才能积攒下来的零花钱吧！
但身边同伴们见到文塍这般说，却都是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他们已经在济南城一起基础培训了半个多月，对每个人的特长，也都有了一些了解！
这文塍，他老子就是鸟铳兵出身，听说他小时候，都是搂着他老子的鸟铳睡觉，跟他比铳法，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自己命长么？
更何况，一百两银子，这可真的不是小数目啊！
文塍这些小伙伴中，不是没有人拿的出来，却是谁也不想将银子，白白的输给了这小子！
“将军，若是比武艺，文塍真不是俺的对手！可若是比铳法，那，那还是算了吧！”
“将军，您，您别看文塍这小子模样生的挺白净，可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啊！跟他比铳法，俺们怕是真要输掉裤子啊！”
身边的同伴们纷纷对着刘如意“通风报信”，文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害羞的挠了挠头，却是一脸自信！
“呵呵！有意思，有意思啊！”刘如意不由也是哈哈大笑，跟这些少年人一起，他的心态也是年轻了不少！
“文塍，既然你这般有自信，而你的同伴们又不愿陪着你赌，那我来陪你赌好了！”
刘如意伸手接过身边亲兵的鸟铳，笑着对身边簇拥的这些学员道：“儿郎们，你们既然加入了海军学堂这个大家庭，就应该知道，鸟铳的使用技能，是每个学员的必修课之一！当然，你们其中，有些人，也许因为家中的关系，或许可以早一些接触到咱们彩石军的鸟铳，但那些没接触过的儿郎，你们也不用担心，我给你们的任务是，每个月，必须打完一千发铅弹，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
“有！谢将军！”
身边学员纷纷大呼起来！
他们中，彩石军子弟毕竟是少数，更多的，却是新附的流民中精选出来的子弟，此时，听到刘如意竟然这般慷慨，怎的还能忍得住？
后世，有科学研究表明，男人对于枪的喜爱，这几乎就是一种出自于骨子里的本能，就像女人天生喜爱漂亮衣服一般！
文塍不由也有些咋舌，“乖乖，一千发啊！就算一天打三十发，那还要一个月啊！”
这，这简直是有些奢侈啊！
放在平时，文塍简直想都不敢想啊！
毕竟，他老子虽然是百户，掌管着一个鸟铳兵把总的大权，却是不能明目张胆的大肆消耗弹药，给他连铳啊！
而他，也都是偷偷摸摸的，蹭上一两颗老爹的弹药！
现在，听到刘如意的话语，他简直就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了啊！
天天有铳打，还可以搂着宝贝鸟铳睡觉，这，这简直就是他的梦想啊！
刘如意自是不知道，文塍对鸟铳和火器的迷恋，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不过，这时，亲兵已经清出了靶场，而分散在四周的学员们，得知将军竟然要和一个新学员比铳，赌注还是一百两白银，不由都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纷纷围在四周观战！
而这里本就是海军学堂的校场，靶场什么的都是现成的！
只是片刻，一切便都已经准备就绪！
郑芝豹却是有些咋舌，他实在想象不到，一向都是高高在上的刘如意，怎么此刻竟然会如此亲近，居然要和这些毛孩子凑在一块儿“胡闹”？
这，这……
看着周围少年们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郑芝豹的心里忽然有些放松下来，这刘如意，不过也就是这般如此么……
……

第385章 比铳（二）
……
刘如意自然不会了解郑芝豹的想法，毕竟，燕雀与鸿鹄，本身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之所以跟文塍比铳，刘如意其实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少年人，心性强，争强好胜！
若是加以引导，往往会激发出他们更大的潜力，而若是妄加扼杀，那后果，便是会泯然众人矣！
刘如意创建海军的学堂的主要目的，便是为了发现、提拔人才，为我所用，而眼下这样做，其实更多也是有“千金买马骨”的意味！
毕竟，这些少年人，他们并不仅仅是一个人，他们还有父母，他们还有亲属，他们还有朋友！
刘如意需要做的，便是为他们敞开一扇门，敞开一扇可以让他们放飞理想的大门！
……
“你先来，还是我先来？”刘如意熟练的推开鸟铳的火门，装上火药，对着一旁的文塍笑道。
文塍恭敬一礼，拱手道：“一切并将军做主！”
刘如意看着他有些桀骜和自信的目光，不由微微一笑，“也好，便由文塍你先来吧！”
文塍大喜，他早就想在众人面前展示一下他的真正本领了！
当下，他恭敬对着刘如意一礼，又对着众人一抱拳，提起手中鸟铳，便来到了靶场之前！
而他的动作也是甚为潇洒，填弹、装药、点火绳，上趟、瞄准，一气呵成，直入行云流水一般！
显然，文塍年纪不大，但绝对是此中老手！
“砰！”第一枪过后，正中靶心，七十步的木靶头部崩裂，木片碎了一地！
“好！文塍好样的！加油啊！”
“好样的！不愧是老文家的种啊！”
“文塍，我们顶你！”
眼见文塍第一枪便如此神勇，他周围的小伙伴们不由也是大为光彩，纷纷叫好不止！
毕竟，文塍表现好了，他们也有面子！
火郎却是微微有些不屑，“一个毛头小子，能有这本事，倒是也算不错了！”
刘如意却是面带笑意，不温不火，显然也在期待着文塍接下来的发挥！
第一枪便发挥出了自己的七成本事，文塍也微微有些兴奋！
他手中的鸟铳，是彩石军最新装备的新式鸟铳，份量更轻，弹道更准，而且，准心和扳机部位，也都经过了更人性化的优化，手感非常好，也不由让文塍信心大增！
看着身边山呼海啸一般的小伙伴们，文塍心中也是兴奋不止，他豪气的对着众人竖了下大拇指，便全神贯注的投入到了接下来的射击当中！
“砰！”
“砰！”
“砰～砰～砰～！”
眨眼之间，七铳已经过去，无一例外，七十步外的木靶，全都是头部碎裂，显示着文塍弹道的精准！
“文塍，好样的！哈哈哈！没有给咱们彩石镇的儿郎们丢人啊！”
“文塍！加油啊！哈哈！再有三发可就全中了啊！到时，你怕是真的可以打败将军啊！”
“文塍，文塍……”
眼见文塍这般犀利，他身边的小伙伴们已经要沸腾了，纷纷欢呼雀跃不止！
刚开始，眼见文塍居然胆敢挑战将军，他们心中还都为文塍捏着一把汗，毕竟，将军身经百战，什么样的大场面没有见过，文塍这般小儿，怎的可能是将军的对手？
但眼下实打实的战果摆在眼前，简直将这些小伙伴惊的是目瞪口呆！
要知道，私下练习中，“百发百中”的鸟铳手不是没有，但这可是在将军面前，一千名新学员围观，还有数百名彩石军精锐助阵，在这种大场面下，还能保持着这样的水准，那可就不仅仅是实力的问题了！
心理素质，更是要超脱凡人啊！
而此时，对于文塍而言，他的心中也是激动不已，额头和手心上，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七铳！七中！”文塍也没有想到，今日他会表现的如此神勇！
看了看手中的新式鸟铳，文塍心中不由大爱啊！
正是因为这宝贝，才使得今天他发挥超常，文塍恨不得狠狠的对着这宝贝好好亲上一口！
“不错！继续努力，让我看看你的真正实力！”刘如意也感觉到了文塍的紧张！
这其实就像是后世奥运会的射击比赛一样，平日里，你练得再好，那都是训练，而一切的关键，还是要在比赛上见真章！
若是说文塍是眼下亲身参战的运动员，那刘如意便是对手兼教练！
一方面，要鼓励运动员，而另一方面，也要巧妙的提升运动员的兴奋度！
文塍忙重重的对刘如意点了点头，“七铳七中，只要再来三铳，那便是将军，怕是也无力回天了吧？”
想到这里，文塍赶忙集中起精神，用力将铳尾抵住肩头，眼睛死死的瞄着准心，手指则是缓缓的扣在了扳机的位置！
“砰！”
“砰！”
“砰～！”
随着清脆的鸟铳嘀鸣，又是三铳过后，对面两个木靶碎裂，但最后一个木靶，却是摇晃了几下，又稳稳的立了下来！
“哎呀！失手了！”文塍懊恼的双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九枪九中，这基本和他平时的成绩无异，但最后一铳，或许是兴奋过度，或许是太过紧张，一出手，文塍便感觉自己有些急了，想不到，真的如是！
弹丸擦过了如同人头般大小的木靶，随风飘过，显然，只差几厘米的距离，就可以完全吃正部位！
“十发九中！不错，很不错！看来，今日这一百两银子，我是要交出来了啊！”刘如意哈哈大笑道。
文塍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将军，这，这还没比呢！可是不算数啊！”
文塍说完，有些侥幸，却又有些兴奋的看着刘如意！
“哈哈哈！”刘如意不由大笑，这些少年人，还真是有意思啊！“恩，说的也是！来人，上铳！”
刘如意说完，身边几个亲兵，纷纷解下了身上鸟铳，打开火门，装上火药，填上弹丸，十杆鸟铳，摆成了一条直线！
“将军，您，您是准备一口气打完这十铳么？”文塍看到，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射击可以说是一个纯碎的精细活，或者说，这是一个精细却又十分消耗体力的体力活！
刘如意虽然不用自己亲手装弹，点火绳，但仅仅是校对和瞄准，都是要消耗大量的体力！
“呵呵！”刘如意一笑，却是不语，自顾自的闭目养神起来！
文塍吐了吐舌头，却是想看看，将军究竟会是什么样的表现！
而一旁的学员们，也是纷纷擦亮了眼睛，期待着将军大发神威！
郑芝豹这时也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常年来往于南洋贸易，又与荷兰人有诸多纠葛，自是知道火枪的威力！
他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居然可以打出十铳九中的战绩！
要知道，这还仅仅是一个彩石军子弟的少年啊！那，那彩石军真正的鸟铳手，又会犀利到什么程度？
更重要的是，郑芝豹也发现了，彩石军的鸟铳，与他见过的大明官军的鸟铳根本不同，先进了几乎十倍，便是与荷兰人的先进火枪相比，也是多有胜出！
这……
郑芝豹心中不由五味杂陈，他刚刚还在心中嘲笑刘如意陪着一帮小孩儿胡闹，想不到，眨眼之间，这所谓的“小孩儿”，便狠狠的扇了他一个耳光！
而接下来是刘如意亲自上场，那他，又会到什么地步呢？
郑芝豹忙睁大了眼睛，紧紧的盯住了靶场上的一举一动！
……
这时，远处的靶场上，却见十几个军汉牵着十条猎狗，走进了场内，他们手脚麻利的将原先固定的木靶拆下，绑在了这些猎狗的身上！
随即，又有军汉拿过一些木板，在七十步外，围成了一个小圈，将这些猎狗圈养了起来！
“啊！这，这？将军这是要打流动靶啊！”文塍不由面色大变！
“这，这……”周围众学员也都是目瞪口呆，他们都想见到将军的真正本领，岂料，还未真正开打，将军便给他们来了一个大惊喜！
要知道，一般训练之中，普通鸟铳兵，都是以固定木靶为练习目标！
只有那些在彩石军中，真正立下过巨大的战功，并且真正具有“百步穿杨”本事的人，才敢练习流动木靶啊！
文塍是彩石军子弟出身，他也曾听到父亲提过，在彩石军中，有一小股精锐的鸟铳手，他们人数很少，只有不足二十人，但他们几乎都是身经百战，弹无虚发，百发百中，他们有一个秘密的代号，被称作为“后羿军”，取自上古天神“后羿日射”的典故，是彩石军精锐中的精锐，战士中的战士，一直是将军亲自率领，只有在最重要任务的时候，他们才会出动！
而且，他们的待遇也是优厚的吓人！
不仅军饷薪资丰厚，便是战利品的分享上，他们也有优先权！虽然父亲没有明说，但文塍却是通过与小伙伴们的关系，打听到了一些，去年，将军在四川俘获的献贼流民军部的“美女”，最漂亮的几十个，便是被这些人挑了去！
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对异性懵懂时期，想起听到小伙伴口若悬河的描述，文塍也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而此时，居然可以见到将军亲自示范流动靶，文塍赶忙也是强自压下了心中杂念，全神贯注的将精力，集中到了靶场上！
这时，远处的靶场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一个亲兵对着这边吹了个口哨，示意一切就绪，随即，他猛的将手中火把丢到了狗场之中！
顿时，狗场中的猎狗受到了惊吓，纷纷叫个不停，来回奔跑！
刘如意微微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来，端起了第一把鸟铳……
……

第386章 千金与马骨！
……
射击这种东西，就是一个纯碎的机械活！
如果说能有一个唯一的窍门，那便是操练，操练，再操练！
所谓熟能生巧，练习的次数多了，手感清晰了，心中便也有数了！
“砰！”一声脆响，刘如意已经狠狠的扣动了扳机，七十步外的流动木靶瞬间炸裂开来！
但围观众人还未来得及叫好，“砰～砰～砰～！”却又是接连数声鸟铳的嘀鸣，刘如意如同一头身手皎洁的猎豹一般，瞬息之间，十杆鸟铳，已经全部发射完毕！
“呵呵！也是九中么？看来，今天是要打个平手喽！”刘如意轻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将手中的鸟铳放到一旁，笑着看着不远处破碎的九个木靶！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好半天，周围众人这才反应了过来，纷纷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高呼不止！
他们都是军人、或是准军人，刘如意和文塍之间的实力，孰高孰低，也是一眼便能看个分晓！
文塍的铳法很准，但却是一种处立在静态上的准，也就是说，对方就是一个靶子，毫无还手之力，任由你来射击！
刘如意的铳法也很准，但却是完全不同程度的两种精准！
如果说文塍的铳法，是艰辛刻苦训练才获得的成果，那刘如意的铳法，却是在真正的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成果！
毕竟，真正的战争中，对手不可能像是木靶一般，呆呆的等你来打！
而文塍打了十铳，差不多消耗了一刻钟的时间，但刘如意打了十铳，却紧紧用了十息！
仅从时间上来算，文塍打十铳，刘如意差不多可以打上一百铳！
更不要说，两人的靶子，还有着本质上的差距！
文塍此时也是呆若木鸡，他本来对自己的铳法极端自信，甚至说是有些自负了，但想不到，在将军身前，仅仅是简单的一个交锋，他便心服口服的败下阵来！
“将军，我，我输了！”文塍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如同一只打了败仗的公鸡，从怀中掏出了一百两银票，恭敬的侍立在刘如意面前！
刘如意不由哈哈大笑，“都是九中，咱们是平手嘛！又怎的存在输赢之说？”
“将军，我……”文塍还想说些什么！
刘如意却是笑着摆了摆手，径自走到了他的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圣人言，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你还并没有输，就这般垂头丧气，若是他日，真的输了，你又会怎样？恩？我彩石军中，大比一月一次，小比几乎天天都有！若真的等你到了军中，难不成也要天天垂头丧气不成？”
说到最后，刘如意的语气已经有些严厉！
文塍也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忙挺直了胸膛，恭敬的对着刘如意行了一个军礼，“将军，卑职，卑职明白了！”
刘如意看了他一眼，脸上这才又露出了一丝笑意，“年轻人，拿得起，急要放的下！你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本领，已经是相当了得了！不过，你也知道，咱们彩石军中，向来都是卧虎藏龙之地！想要击败他们，只有操练，操练，再操练！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只要的用的功夫到了，便是在鸟铳上击败我，那不也是正常么？”
“将军……”文塍也没有想到，将军竟然如此看重他，如此淳淳的教导，他忙单膝跪地，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泪花！
刘如意却是笑着将他扶起，转头对身边众新学员道：“儿郎们，军中，本来就是强者为尊！同僚之间，相互比试，可以更好的提高你们的能力！在海军和炮兵学堂中，有着各种各样详实的科目，我本人，并不介意你们之间，互相比试提高，也不介意你们偶尔玩些小彩头！但是记住一点，尔等既然要加入了彩石军，那便都是弟兄！我们的铳口，只准对准我们的敌人，谁若是胆敢要与自己人内斗玩真的，搞窝里反，我刘如意定斩不饶！听明白了么？”
众新学员还是第一次见刘如意用如此冰冷的语气说话，不由都是精神一震，纷纷齐声应道：“谢将军教诲！我等明白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彩石军经过了这些年的征战和发展，已经过了立军之初的艰难阶段，加之刘如意实力的不断壮大，身份的不断提高，影响力的不断增加，墨守成规，显然已经不能满足刘如意眼下的需要，新鲜血液的补充，才是让彩石军更为强大的保障！
加之，眼下正是冷兵器时代向热兵器时代转换的重要过程，刘如意更需要一些有创造力的人才支持！
后世的历史已经证明，“夜郎自大”，“闭门造车”，只有死路一条，唯有“解放思想”，“冲破限制”，不断提高彩石军自身的实力和水平，才能长久的立于不败之地！
毕竟，刘如意眼下最主要的对手，仍然是雄踞关外的满清！
虽然后世的所谓“旗人”令人不堪入目，但不可否认的是，康小麻子之前，他们的斗志，他们的学习能力，绝对是令人震惊啊！
刘如意有时候做梦都在想，由于自己的出现，会不会提前引爆火器战争时代的到来？
皇太极、多尔衮，这可都不是吃素的啊！
所以，对于未来，刘如意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看着身边众新学员纷纷表明了态度，刘如意的脸色稍稍和缓，他转过头，对文塍笑道：“今日既是平手，那咱们便谁也没有赚到谁的银子了！”
“将军！”文塍一愣，却是害羞的挠了挠后脑勺。
众人也都被刘如意的风趣都笑了，大笑一片！
刘如意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儿郎们，虽然说今日是平手！但文塍学员的实力，还是让本将深感欣慰啊！这样吧！以后这比铳的比赛，每个月都要来上一次！第一名，奖励一千两白银！既然本次比试，本将和文塍是平手，那本将便粘一下文塍学员的光，便各得五百两！也算为继往者竖立一个榜样！”
刘如意说完，众人都是忍不住张大了嘴巴，低语声一片！
“什么？文塍，他，他运气也太好了吧？紧紧是同将军比了一次铳，居然，居然就有五百两进账！这，这……”
“哎呀！早知道有这般好处，我也上去比了啊！虽然不一定能打出十铳九中，但七中、八中，我还是有把握的！可惜，可惜啊～～！”
“一千两，一千两啊！若，若是能拿到第一名！可是足够爹娘在老家买一栋大宅子了啊！”
“……”
新学员们顿时议论纷纷，羡慕的看向了文塍！
尤其是那些临清的新学员，他们是流民，虽然已经分下了田地，安下了家，但他们毕竟还未曾真正的参与过战争，也并未真正的开始操练，所以，他们现在还没有军饷，家中的日子，也只能处在草创阶段，十分艰苦！
对彩石镇的新学员来说，一千两的白银，或许父辈们是一年，或许是一次征战之后的封赏，但对于临清来的新学员来说，这，这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可是彻底改变他们全家人生活的一次机遇啊！
“我一定要好好操练！我一定要加倍努力！我一定要把这文塍比下来！下一次，比铳的第一名，一定是我！”
“加油，加油啊！拿下第一名！便能给妹妹买个新裙子，给她置办下丰厚的嫁妆，便能风风光光的娶她进门了啊！”
“……”
看着身边新学员们个个热血沸腾的模样，刘如意的嘴角边，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他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只要在学堂中，为学员们竖立起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再为他们打开一扇门，一扇切切实实可以得到自身利益的大门，刘如意相信，彩石军海军和火炮兵成型的日子，那便不会太远了！
一千两白银，对于刘如意而言，不过就是九牛一毛，与其送给那些朝中的阁老大臣们，何如送给这些热血澎湃的年轻人？
刘如意也不由为自己的神来之笔暗暗有些自喜！
当然，鸟铳比赛，紧紧只是一个开端！
而后，火炮、水手、战船操控，战船火炮射击，风帆操练，每一样，刘如意都要备下重赏！
而文塍这一边，也是被突入起来的幸福砸晕了！
“五百两白银啊！”虽说他老子是百户，但一年的饷银，也不足百两！
除非是虽将军征战，立下战功，或许会多有赏赐，但若在平时，五百两白银，那是他老爹五年的薪俸啊！
文塍现在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到，当到过年回家，他将这五百两白银摆放在老爹面前时，他老人家目瞪口呆的表情！
就算是未来他那老丈人看到，怕是也会张大了嘴巴吧？
最关键的是，这五百两白银，将完完全全由他自己支配！他想干什么，便干什么！
便是请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小伙们，去济南城里最销魂的万花楼里玩上一遭，那也是绰绰有余啊！
“呸！”自己怎的就能有了这般龌龊的念头？若是真到哪里去了，那，那该怎么跟自己心爱的小莲交代？
“道真的是男人有钱就变坏了么？”文塍忍不住啐了自己一口！
但想起了未来的妻子小莲，文塍的心中忽然又充满了强烈的斗志！
将军说，这鸟铳比试，每个月都有一次，那每个月便有一千两，除却这一次，到过年为止，还有六七次比试，若能全部拿下，那，那不是由六千两白银？
文塍猛的咽了口唾沫，心中意志却是更加坚定，下个月的鸟铳比试，这一名，还是要非自己莫属才行！
看到身边众新学员们斗志昂扬的模样，刘如意不由一笑！
千金与马骨，到底还是财帛动人心啊！
……

第387章 小公主！
处理完学堂的事物，刘如意并未在安东卫多做停留，等待商船船队出海，而是急急的赶回了济南城！
因为，春玉奴和清儿已经生产了！
说来也是惭愧，自两女怀孕之后，刘如意能陪在她们身边的日子，简直是屈指可数，而现在，直到两个孩儿的出生，刘如意却依然未能有时间陪伴在她们身边！
好在眼下安东卫的各项事务已经趋向平稳，加之有萧墨文和张老财在，船队的事情也差不多安排妥当，刘如意这才有时间，多多陪伴一下家人！
一路快马加鞭，急速狂奔，仅用了一天一夜，刘如意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彩石镇中！
春玉奴和清儿几乎是一前一后生产，春玉奴是五月二十九，而清儿，则是六月初一！
虽然两个孩儿都是女儿，但当刘如意看到正在襁褓中安睡的孩儿时，一种浓浓的血脉相连之感，还是让刘如意的眼睛中渗出了泪水！
“来，馨儿，艺儿，叫爹爹！”看着大床上，春玉奴和清儿一人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刘如意迫不及待的将两个孩儿抱到了自己的怀中！
她们小姐妹两个，生日仅仅相隔一天，几乎是一前一后来到这个世界上，而刘如意也早就为她们取好了名字，大女儿叫做刘馨，二女儿叫做刘艺，取自“馨艺双绝！”
可是，馨儿和艺儿，刚刚出生不足十天，还没有睁开眼，又怎的能听到刘如意的呼唤？
猛的离开了母亲熟悉的怀抱，两个小女娃，都是皱着小鼻子，哇哇大哭起来，根本不给刘如意这当爹的半分面子！
这，这可是将刘如意吓坏了！
千军万马之前，刘如意都不待眨一下眉头，但在自己这两个宝贝女儿身前，刘如意完全没有了一丝镇定，几乎是束手无策，“奴娘，清儿，这，这到底是怎么了？馨儿和艺儿可是病了？快，快去请医生来！不，火郎，快，快去德王府中，将王御医请来！”
一旁，母亲邹氏看到刘如意这般慌里慌张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如意，你说你在这添什么乱？馨儿和艺儿，恩，可能是饿了！奴娘，清儿，赶紧给两个小宝贝喂奶吧！”
春玉奴和清儿本来看到自己生的是女儿，还有些紧张，但现在看到刘如意这般喜爱的模样，心中也都是大定，笑着一人一个，将刘如意的两个宝贝女儿，分别抱到了自己怀中！
“你们几个大男人，快些出去！如意，你也出去待一会儿吧！”看到春玉奴和清儿娇羞却迟迟没有动作，邹氏赶忙清了清嗓子，对刘如意和火郎、小六儿几个男人道。
刘如意不由一怔，却是忙板下了脸，“恩，六儿，火郎，你们也累了，先出去歇着吧！这边，我自己来盯着就行了！”
火郎和小六儿，原本也是对两个小侄女儿分外感兴趣，都想上前来凑凑热闹，但听到刘如意这般说，他们只得好奇的打量了两个小宝贝一眼，不情愿的退出了门外！
看到刘如意咧着嘴，傻愣愣的坐在床边，春玉奴却有些不乐意了，“如意，你，你不出去！我和清儿，怎么，怎么给馨儿和艺儿喂奶啊！”
刘如意一怔，不由哈哈大笑，“都是老夫老妻了！又不是没见过！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快，奴娘，清儿，你们可千万别饿着我的两个小公主！”
前世今生，两世为人，刘如意却是第一次初为人父，心中那种血脉相连的亲情，又怎的能让刘如意不兴奋？
但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不仅是春玉奴和清儿，便是邹氏和萧紫心、朱清栩听闻刘如意说出“小公主”三字，脸色也都是大变！
这，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难道自家这位，有，有……
刘如意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言语中的“病句”，毕竟，在后世，称自己的孩子为“小公主”，简直是太过寻常了！
再加之此时刘如意早已经是兴奋过度，哪里还能留意到这些细节啊！
还是邹氏见过世面，她眼见房间内局势一下子冷了下来，赶忙笑道：“紫心，清栩，既然如意这般喜爱孩子，便叫他在这里多多陪陪奴娘和清儿吧，大家都累了几天了，咱们先去外间喝口茶水吧！”
萧紫心是正室，她见邹氏发了话，也明白了邹氏的意思，点了点头，忙招呼朱清栩一起退出了房内。
看到邹氏和众女眷都退出了房外，春玉奴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而怀中馨儿越哭越大声，春玉奴不由白了刘如意一眼，这才小心翼翼的解开睡衣前的扣子，露出了一团浑圆的雪白，而馨儿当真也是听话，当她的小嘴含住了那个小点点，便大口大口的吮吸起来，再也不哭闹了！
但一旁的艺儿却是和姐姐心有灵犀一般，看到姐姐有奶吃，她哭的更大声了，清儿赶忙也解开衣服上的扣子，为艺儿喂起奶来！
看着两个宝贝女儿都扑在自己母亲的怀中，大口大口的吮吸着母乳，安静的如同两只小猫咪，刘如意的心，都感觉要融化了！
他赶忙脱掉鞋子，小心翼翼的爬到了大床上，靠近两个女儿身边，唯恐惊动了两个小宝贝的好胃口。
春玉奴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刘如意却赶忙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生怕惊着两个小宝贝！
春玉奴俏脸一红，却是也不再多说什么，任由馨儿大口大口的吮吸着自己的乳汁！
艺儿比馨儿少出生几天，身子也更为柔弱，她吃了一会儿奶，便满足的靠在母亲清儿怀中，呼呼睡去，还发出轻微、可爱的小鼾声。
但馨儿身体明显比艺儿好动许多，她吃饱了奶，精神头更足了，睁开了两只大眼睛，看了看母亲春玉奴，又看了看姨娘清儿，最后张开了双臂，“咿呀咿呀”的对着刘如意，想要刘如意抱！
“哈哈哈！”刘如意不由大喜啊，果然还是自己的女儿，还是和自己亲啊！
可是当刘如意刚刚将馨儿抱到怀中，馨儿却是像故意的一般，“哧溜”，一泡童子尿，正好散在刘如意的身上！
春玉奴和清儿不由都是“咯咯”娇笑起来，而馨儿似是也明白了什么一般，靠在刘如意怀中，“咿呀咿呀”笑个不停！
刘如意却是丝毫不以为意，高兴的将馨儿抱在怀中，“馨儿，不愧是我的乖女儿啊！什么好事都不忘了你爹！哈哈哈！”
整整一天时间，刘如意几乎足不出户，全身心的陪伴在两个女儿身边，而春玉奴和清儿，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刘如意心中对两个女儿的喜爱和疼爱，自然也是十分高兴，一家人其乐融融！
……
但在此时，外间中，萧紫心和朱清栩则是心神不宁！毕竟，刘如意那句“小公主”，杀伤力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萧紫心还好一些，她是商人家出身，对皇权虽有敬畏，但远不像出身德王府的朱清栩一般神圣！
憋了好半天，朱清栩这才鼓足了勇气，对一旁的萧紫心道：“姐姐，你，你说，如意那句话，到底，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萧紫心是正室，朱清栩是平妻，不过，按照身份来看，德王府出身的朱清栩，肯定比萧紫心身份要更高贵一些！
再加之，萧紫心进刘家的门更早，与春玉奴、清儿，再加上后来的董小宛，关系都还算不错，但朱清栩毕竟是金枝玉叶，骨子里有一种傲气，这使得，她与春玉奴、清儿几女之间的关系，并不算是多密切！
此时，听到朱清栩这般问，萧紫心心中也有复杂，她不知道刘如意这句话，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虽然与刘如意相识最早，萧紫心自认为最了解刘如意，但随着刘如意身份不断提高，彩石军不断发展壮大，而刘家的各项生意买卖，也是呈几何线型疯狂增长，萧紫心也有些不明白，刘如意现在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不过，她毕竟是大妇，必须要拿出大妇的气场！
“清栩，如意这句话，是随心也罢，是刻意也罢！现在，都不是咱们追究的时刻，不是么？”萧紫心看着朱清栩的眼睛，不咸不淡的道。
朱清栩一怔，故作迷惑道：“姐姐，我，我好像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萧紫心呵呵一笑，“清栩，咱们姐妹之间，不用说这些虚的！如意怎么想，怎么做，都有他的道理！咱们毕竟是女人，又何苦操心这么多呢？”
朱清栩一怔，这才明白，她不自然间，怕是已经引起众怒了！
想到这里，朱清栩赶忙恭敬的对着萧紫心行了一礼，“姐姐，对不起！都怪清栩太心急了！实在是，实在是，我，我也想要自己的孩儿！”
萧紫心也不想这种事情无限放大，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咱们姐妹在这商量没用啊！还是要看如意的意思了！”
……
这时，刘如意笑着从春玉奴和清儿的房内走出来，由于两女几乎是同时坐月子，为了方便照看，她们两人便暂时住在一起，也方便邹氏派人照顾！
“呵呵！紫心，清栩，这么晚了，怎的还不去睡？”透过春玉奴和清儿的口中，刘如意也了解了一些府内各女之间的状况，他有必要，跟萧紫心和朱清栩好好谈一谈了！
……

第388章 来自满清的消息！
“见过将军！”看到刘如意过来，萧紫心和朱清栩赶忙起身，微微万福！
以前，刘如意官职卑微之时，府内女眷的礼节倒也没有这般严格，但眼下刘如意已经贵为镇东将军，山东总兵，而萧紫心和朱清栩，也是即将就有诰命在身，所以，在礼制方面，也渐渐严格了起来！
毕竟，这种东西，自己做是一部分，更多的，却还是要做给外人看！
“呵呵！都是老夫老妻了！不必这般拘谨！”刘如意笑着坐在了两女中间，随手端起萧紫心的茶杯喝了一口。
萧紫心俏脸不由微红，但她对刘如意的性子也是了解甚深，知道眼前他的男人虽然位高权重，但骨子里，却还是如当年一般洒脱不羁！
“如意，馨儿和艺儿睡着了么？”萧紫心轻轻白了刘如意一眼，笑问道。
“恩！刚刚睡下！呵呵，没想到看孩子居然这般累人！这两个小东西，可是将我折腾的不轻！”刘如意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脸上却是露出了温馨的笑意！
俗话说的好，“老婆怎么看都是别人的好，孩子却怎么看都是自己的好！”
想起刚刚睡去的两个小家伙，刘如意的心中也放松了不少！
萧紫心微微一笑，却是没有说话，但朱清栩却神色微暗，显然，她心中有些神伤！
“清栩，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么？”刘如意握住朱清栩滑嫩的小手，调笑道。
朱清栩一怔，眼泪却是在眼眶中打转，“如意，我恨你……”
刘如意不由也是一怔，忙看了萧紫心一眼，却发现萧紫心也正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仿佛在说：“叫你花心，现在有苦头吃了吧？”
朱清栩显然没有发现刘如意和萧紫心的眼神交流，伏在刘如意的肩头上，低声啜泣！
刘如意的脸色不由阴沉下来，不过，片刻，便消散而去，他看了萧紫心一眼，又轻轻拍了拍的朱清栩的香肩，这才道：“紫心，清栩，你们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能拥有你们，真是上天赐给我的福分！可惜，我刘如意天生就是个粗人，若有对不住的地方，还是请你们海涵！不过，我可以承诺，不管你们中的任何一人，我都会一视同仁！”
萧紫心不由“噗嗤”一笑，“如意，几日不见，嘴皮子可是顺溜了不少啊！也无怪乎清栩会这般不顺心，便是我，心里也有些嫉妒了哦！”
萧紫心说着，目光却是飘向了春玉奴和清儿的房间！
朱清栩这时也哭出声来，“如意，我真的，我真的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儿！”
刘如意忽然哈哈大笑，“就为这么点事儿，你们至于弄个跟仇人一般么？这事情太简单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努力把！”
朱清栩一愣，还没明白过来刘如意是什么意思，却一把便被刘如意抱在了怀中。
朱清栩不由大惊，俏脸羞得通红，“如意，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刘如意却根本不理会朱清栩的反应，三两下，便将她剥成了一只小白羊，按在了一旁的软榻上！
“如意，你疯了么？”朱清栩还要反抗，一团熟悉的坚硬，却瞬间将她的身心塞得满满的，她忍不住低声“嗯咛”了起来！
“恩！你们继续！我先回避一下！”萧紫心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转身，便欲离开！
但刘如意却一个大步上前，一把将萧紫心也抱在了怀里，房内，瞬间春色一片！
……
后世，有哲学家曾经说过，“要想征服一个女人的心，最好的方法，便是先征服她的身体！”
一夜风吹雨打，次日清早醒来，刘如意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厢房的波斯地毯上，而萧紫心和朱清栩不着寸缕，一左一右，正睡的香甜！
轻轻的为两女盖好了毛毯，刘如意缓缓走出了门外！
昨夜虽是荒唐，但正是因为荒唐，却是解开了两女的心结！非常之事，必须得用非常手段！
眼下时局纷乱，刘如意真的没有这么多时间陪着她们儿女情长，稳定必须要压倒一切！
好在萧紫心和朱清栩都不是不明事理之人，而经过了昨夜一整夜的“坦诚相见”，刘如意相信，她们之间，应该也会柔和了许多！
“将军，刘大爷已经在书房恭候多时了！”刚刚走出内院，便有亲兵上前来禀报道。
从四川回来之后，刘汉仪一直负责彩石军与贺人龙、高杰、虎大威、王朴他们之间的军火联络，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此时，突然听到刘汉仪的消息，刘如意心中也是一动，“快，去书房！”
……
书房内，刘汉仪正坐在软榻上，呆呆的望着杯中香茗出神！
这一行几个月功夫，他从陕西到了山西，又从山西到了辽东，最后，又从辽东到了蒙古，虽是疲惫，但内心中的触动却是更大！
因为，一路上的见闻，使得他心中清楚的明了，大明北地，其实真的已经是风声鹤唳了！
“大哥，好久不见啊！怎么样？这一路可还顺风？”刘如意走进书房内，大笑着给了刘汉仪一个拥抱！
“呵呵！比想象中要丰硕不少啊！”
刘汉仪也用力拥抱了一下刘如意，却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精致的红布，打开一看，赫然是两块精美的和田白玉，“如意，听说两个小侄女出生了，为兄这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恰好，当年老爷子留下的两块仔玉，还在为兄手中，为兄便借花献佛了！预祝两个小侄女，平平安安，快快长大！”
刘如意接过白玉，轻轻一把玩，笑道：“大哥，咱们兄弟之间，何必来这些俗套的！要不然，到时若是嫂子生产，我都不知道要送什么好了啊！”
两人寒暄一番，渐渐的扯到了正题上！
刘汉仪的脸色却是有些严峻起来，“如意，形势不容乐观啊！不管是贺人龙、高杰，还是山西的虎大威、王朴，亦或是辽东精锐的曹变蛟和王廷臣，他们的驻地，我都走了一遍！可惜啊！结果却是让人不尽如人意啊！”
“怎么？大哥？可是几位将军不给你面子？”刘如意心中虽然明白了刘汉仪的意思，却仍是多问了一句！
刘汉仪失笑着摇了摇头，“这怎么会呢？几位将军都是待我若上宾，只可惜，他们麾下的战兵……”
刘汉仪看了刘如意一眼，继续无语的摇了摇头。
“大哥，咱们兄弟之间，有话尽管直说便是！”刘如意慢慢的喝了一口浓茶！
“哎！如意，这倒不是哥哥托大！实在是，实在是这一路走来，让哥哥触目惊心的事情太多了！”
刘汉仪叹了口气，又解释道：“陕西军这几年常年征战，兵备还要稍微好一些！不过，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贺人龙和高杰麾下的那些精锐了！但山西、宣大、大同各地，却是要弱上不少啊！便是虎帅和王朴麾下，怕是也是绣花枕头啊！”
刘如意点了点头，明末军备的松弛，原因出自太多方面，眼下这般时局，想要变更，那几乎已经是不可能！
毕竟，大明王朝三百年，附着在军饷这一利益链条上的蛀虫，实在是太多了！
除非将他们全部杀绝，否则，一切还会是这般样子！
“王廷臣和曹变蛟那边怎么样？对了，大哥，此次你有没有与辽东祖家、吴家牵上头？”
刘汉仪看了刘如意一眼，“曹将军和王将军那边，比其他各地都要强上一些！不过，他们地少、人少，掣肘也是更多，现在也是举步维艰啊！祖家和吴家，此次，哥哥倒是没能跟他们说上话！不过，如意，哥哥却是打听到了一个满清的重要消息！”
“哦？还请大哥明示！”听到满清，刘如意心中也提起了精神！
刘汉仪喝了一口茶，压低声音道：“听说，皇太极花费重金，令恭顺王孔有德操练了一支崭新的火炮营，全是用的佛郎机人的先进火炮，依我看，他们的目的，怕是就是冲着咱们来的啊！”
“孔有德么？”刘如意淡淡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话说，孔有德虽然也是在山东地界上横行过几年，但他与刘如意，却是错开了时空，并没有相遇的机会！崇祯七年，孔有德退走辽东，而崇祯九年，刘如意来来到这个世界！
说起来，倒也算得上一点小遗憾！
不过，说到孔有德，那必然要提一个人的名字，那便是当年皮岛的毛文龙！
事实上，清初的三藩，吴三桂、尚可喜、耿精忠！
除了吴三桂，尚可喜，以及耿精忠的先人耿仲明，都曾是毛文龙的麾下！
当然，恭顺王孔有德，其实也是清初藩王最有力的竞争者，只可惜，或许是恶事做的太多了，孔有德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孔四贞，这使得他推却了世代镇守广西的任命，最后，却还是在广西战死！
如此，四藩便变成了后来的三藩！
不过，孔有德祸乱山东数年而不灭，当真也是有些真本事！
他麾下水军犀利，犹善火器，算的是当时明军中的翘楚！
若皇太极由他来操练火炮营，那这事情，可是就有点意思了啊！
……

第389章 难以抑制的危局！
如果说关于孔有德的这个消息，仅仅是一个小小警示，那刘汉仪下一句话，彻底让刘如意如同五雷轰顶一般！
“如意，还有件大事，我必须说与你知晓！就在四月末，五月初，皇太极派兵包围了锦州城！现在，辽东的局势，很是令人担忧啊！”刘汉仪皱了皱眉，微微叹了口气！
“什么？大哥？你，你再说一遍？”刘如意竟猛的站起身来，一把扯住了刘汉仪的胳膊！
刘汉仪一怔，多少年了，他还从未见刘如意这般失态过，赶忙又对刘如意重复了一遍！
刘如意听完，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气，径自靠在了一旁的软榻上，闭上眼睛，久久没有一点反应！
“如意，如意，你，你没事吧？”刘汉仪大惊，赶忙走进了刘如意身边询问道。
刘如意有些无力的摆了摆手，“无妨，大哥，可能是最近有些疲累了！不用担心！”
刘汉仪点了点头，没有在多说什么，可眼神中的担忧之色，却怎的也无法掩饰！
而此时，刘如意的心中，更是如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
——与满清最重要的一场正面硬仗，终于要来了啊！
刘如意并不是历史专业出身，对明末的局势，也只是有一些大概的了解，他原以为，“松山之战”，大概是在崇祯十三年年末打响，但想不到，现在仅仅是六月初，皇太极便已经动了手！
事实上，为了攻克“宁远——锦州”防线，皇太极早在数年前，便已经开始筹谋！
宁锦防线作为大明重金打造、最重要的一条命脉，足足耗费了几十年，花费何止千万两白银？
从万历末，到天启，到崇祯，这三朝的大部分岁贡、国库收入，都用到了宁锦防线上！
若是这条防线被突破，那大明，将彻底跌入永远无法翻身的深渊！
后世，刘如意也曾看到许多著名的军事论坛上，无数的热血青年讨论，若清军入关前，崇祯皇帝迁都会怎样、怎样，划长江而治，大明面对清军，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
但事实上，松山之败，输掉了不仅是大明十余万精锐，洪承畴的复反，孙传庭的下狱，杨嗣昌的病故，大明实际上已经再无可战之臣！
便是崇祯皇帝御驾亲征，那又能怎样？
无怪乎是“土木堡之变”的悲剧重演罢了！
但土木堡之时，大明国力强盛，尚有回旋余地，但眼下……
即便崇祯皇帝迁都南京，又能指望谁？最多也不过是多苟延残喘几年罢了！
而以崇祯皇帝的性格，他能放弃、能抛弃朱明皇室列祖列宗三百年的基业么？
答案是肯定的！福王可以跑，唐王可以跑，桂王也可以跑，但他崇祯，却是绝对不会跑！
想起崇祯皇帝那张清瘦的脸孔，刘如意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是心下有一种莫名的悲伤，他～～不该落到如此下场！
“如意，如意，你没事吧？”看到刘如意的脸色始终不对，刘汉仪再也坐不住了，赶忙上前询问道。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情已经发生，想再多也没有用，唯一能做的，便是勇敢面对！
“我没事！大哥，你一路劳顿，咱们兄弟，来，今日，大哥陪我好好喝上一杯！”刘如意说完，对着门外亲兵一挥手，“去，令厨房多炒几个好菜，在拿几乎好酒来！”
“是！”亲兵赶忙匆匆离去。
不多时，七八样精致的小菜便摆在了桌前！
……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
但此时，吃在刘如意和刘汉仪的口中，却是如同嚼蜡一般！
“如意，是不是有心事？大哥虽然能力不济，但只要你发话，大哥便是舍上身家性命，也要陪你走到底！”刘汉仪用力的灌下了一杯酒，对刘如意道。
刘如意能感觉到刘汉仪语气中的真诚，但具体到这件事情，刘如意不由苦笑……
这已经不仅仅是刘如意自己的事，也不是崇祯皇帝的事，而是～～整个华夏民族的事！
松山若败，大明将彻底失去东北的屏障，最关键的是，还有十余万眼下大明战力最强、装备最优良的关宁军！
满清入关，将不会再受到任何阻碍！
这个结果，是崇祯皇帝，包括刘如意在内，绝对无法承受的！
对崇祯皇帝而言，失去了宁锦防线，他便失去了最后的仪仗，最后支撑天下的仪仗！
而对刘如意而言，关宁军战败，便如同一锤子敲碎的大明的肩膀，大明将彻底陷入无法休止的乱局，再也站不起来！
毕竟，张献忠自认“枭雄一世”，李自成自认“雄才伟略”，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朝廷这等疲软的机会！
若真的到了这种程度，便是刘如意和他的彩石军，想要在这种乱局中杀出重围，怕是也千难万难！
所谓“伤筋动骨，打断了骨头却是还连着筋啊！”
但天下间，又有几人能明白这个最简单的道理呢？
最关键的是，松山一役，大同王朴，山西虎大威，辽东曹变蛟、王廷臣，怕是不可避免的都要参战！若就这般任由他们战死战场，刘如意怕是也会良心难安！
虽然良心不值钱，但已经到了这般，刘如意还能有的选择么？
……
“报～～！朝廷八百里加急！”就在这时，门外亲兵急切的大嗓门，打破了房间内的宁静！
“传～～！”刘如意对着门口的亲兵一挥手！
片刻，一个身材高大的亲兵风尘仆仆的奔进房内，恭敬的跪倒在刘如意身前，“将军，朝廷急报，请将军迅速审阅！”
刘如意接过他手中的密函，打开一看，眉头却是皱的更紧了！
“如意，发生了何事？”刘汉仪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忙追问道。
刘如意将密函摆在了刘汉仪身前，微微垂下了头。
刘汉仪打开一看，面色也不由大变！
锦州被围的消息传到京城，已经有近半个月，但此时，京城中对增援锦州的意见也有着很大的分歧！
新任兵部尚书陈新甲认为，“朝廷援军应该兵分三路！第一路，由塔山进发，进攻清军的西北面！第二路，由杏山出发，抄攻打锦州清军的背面！第三路，由松山出发，渡过小凌河，攻击清军的东面！而明军主力，则是由松山出发，攻击清军的南面！”
但这个计划，一切的前提，便是速战速决！
因为，只要有一路崩溃，便会造成无法挽回的败局！
但刘如意却是明白，陈新甲这种人都能看得出清军破绽，皇太极又怎的会看不明白？
事实上，对于兵困锦州，皇太极可谓做足了准备！
他令麾下清军分成两波，每一波，围城三个月，三个月一换，为的便是防止士兵疲惫和产生不良情绪！
而且，锦州距离沈阳，不足一日兼程，粮草、物资的补给，比从江南、湖广调粮的明军，几乎要顺畅上万倍！
皇太极耗得起，但崇祯皇帝，他又怎的能耗得起？
加之此时，李自成在西北蠢蠢欲动，急于开始登上这个大舞台，崇祯皇帝怕是也寝食难安！
再加上崇祯皇帝急功近利的性格，刘如意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如意，这，这……”刘汉仪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双手都开始有些哆嗦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刘如意却是缓缓的舒了一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来人，备马！我要火速前往京师！”
“是！”
……
几乎与刘如意的预料所差无几，此时，在紫禁城御书房，崇祯皇帝眉头紧皱，来回踱步不止！
陕西李闯欲复起，已经同贺人龙、高杰一帮陕西军交战数次，各有胜负，但悲剧的是，若是紧紧这样，崇祯皇帝也不会这般担忧，但老天似乎都要和他作对，就从五月中开始，陕西、河南湖广北部，山西南部这一大片区域，降下大旱灾，庄稼颗粒无收，百姓民不聊生，几年未见的流民大潮，重新又兴起了起来！
据陕西巡抚丁启睿汇报，仅仅从五月中，到六月初的这段时间内，李闯部，便有不足五百人，迅速扩张到了近三万人，而且，正有愈演愈烈之势！
但即便如此，崇祯皇帝却是并未太将李闯放在心上，毕竟，李自成之流，不过就是一群泥腿子，最让崇祯皇帝担心的，却还是宁锦防线的危局！
但崇祯皇帝也明白，李自成作乱，他想再从陕西、河南调兵，前往辽东，已经是不可能！
眼下能用的，除却辽东本地兵，也只有蓟镇，京营，山西军，大同军，宣府军，以及刘如意的山东军！
但即便把这些兵力全部加起来，与十余万如狼似虎的满清八旗精锐相比，就是人数上也多有不如！
崇祯皇帝心中也是有些惊颤啊！
不知从何时起，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手下，已经几乎是无兵无将！
不过，想起刘如意，崇祯皇帝的心中不由多了一丝安全感！
毕竟，那个年轻人，几乎是百战百胜，崇祯皇帝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信心！
有刘如意麾下犀利的彩石军，再加上新任蓟辽总督洪承畴的统筹大局，崇祯皇帝稍稍有些心安！
只是，圣旨已经传下去几天，不知道他收到了没有！
就在崇祯皇帝思虑间，门外却又内侍禀报，“启禀皇上，兵部尚书陈新甲求见！”
……

第390章 刘如意的心机！
……
陈新甲今年不足五十，他个头不高，身形有些削瘦，嘴角边两条长须修剪的整整齐齐，一双深陷入眼窝的眼睛，散发出精明的光芒！
他是四川万寿人，万历末年举人出身，以举人身份直接入仕，就在崇祯十三年年初，他经过首辅杨嗣昌的举荐，出任大明兵部尚书！
而这也使得他，成为自弘治年后，第一个以二甲身份，登上尚书宝座之人！
不过，他与熊文灿、傅宗龙等前任相比，虽然在功名上，陈新甲比不上他们，但陈新甲却曾任宁前兵备佥事，在辽东有过扎实的底层工作经验，而后他又复任右佥都御史，兵部右侍郎，宣大总督等等，算得上是崇祯一朝、为数不多的，有督兵经验的文臣，深得崇祯皇帝信任！
“臣～～陈新甲，见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走进御书房，陈新甲恭恭敬敬的对崇祯皇帝三跪九叩！
“陈爱卿快快请起！怎么样？辽东又有何消息传来？”崇祯皇帝随意的摆了摆手，径自走到陈新甲身前，追问道。
陈新甲不由摇了摇头，忙解释道：“皇上，目前锦州那边还没有消息！以微臣之见，皇太极此举，怕是围大于攻啊！毕竟，锦州城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又是名将祖大寿镇守，皇太极想要强攻，怕是一时也没有好办法！他之所以这般僵持着，怕是想对咱们围城打援啊！”
崇祯皇帝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
满清八旗兵虽说有十余万众精锐，但他们，都是皇太极的命根子，若非万不得已，皇太极定然不会舍得将他们拉出来，强攻锦州城！
锦州城城高墙厚，炮火充足是一方面，而最关键的是，祖家世代镇守锦州，几乎可以说与满清是世仇，祖家一门，尽是战将，而麾下两万余精锐，也尽是百战老兵！
除非皇太极能承受同等数量霸气精锐的伤亡，否则，锦州城怕是难以拿下！
到了这个时候，这些“野猪皮”，早已经不是努尔哈赤刚刚建立后金之时，必须得拿下沈阳，必须得拿下抚顺，必须得拿下铁岭的时刻了！
那时，若拿不下这几个关键的重镇，他们在辽东，将永无立足之根基，永远徘徊在部落模式，小打小闹！
但随着这几个重镇的拿下，彻底摧毁了大明在辽东的统治根基，而又经过这几十年的发展，满清国内，各项事务，都是蒸蒸日上，进步显著！最为关键的是，随着国土和实际控制人口的增加，满清的战略纵深，也被逐渐拉长！
他们已经完全有了跟大明掰一掰手腕的资本！
世间万物，此消彼长！
落后就要挨打！
虽是前人犯下的错，却总要有人站出来买单！
“陈爱卿，眼下各路援军是何情况？还要多久才能集结完毕？”即便明明知是皇太极的陷阱，但事已至此，战争的主动权，已经牢牢被皇太极掌握在手中！锦州重地，万万不得有失，这是崇祯皇帝的底线！
而在下意识里，崇祯皇帝心中还残留一丝幻想，若是凭此战，可以击溃满清，那至少可以换得大明十年安稳！崇祯皇帝便有足够的时间，清缴大明内部各项事务！
陈新甲一看崇祯皇帝的表情，便明白了崇祯皇帝心中所想！
他所提出的三条援军路线，也是经过了他深思熟虑，想出的一个方案，为的便是迎合崇祯皇帝的心意，速战速决！
眼下明清双方的形势，在实际上已经被逆转！
满清上下一心，粮饷充足，兵强马壮，但大明，却是内忧外患，天灾人祸，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沉船又遇打头风”！
满清能耗得起，但大明，却是真的耗不起了！
“回皇上！山西总兵虎大威，大同总兵王朴，已经在赶往京师的路上！宣府总兵杨国柱，密云总兵唐通，蓟镇总兵白广恩也已经出发，相信，不日便可抵达京城！只是，山东总兵刘如意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陈新甲赶忙道。
崇祯皇帝不由眉头微皱，“怎么会还没有消息？难道他没有收到朕的圣旨么？”
杨嗣昌与有刘如意稍稍有些交情，忙为刘如意开解道：“皇上，圣旨不过才刚刚发出三天！山东路途遥远，也许，刘将军这才刚刚收到吧！”
崇祯皇帝深深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这倒是，哎！陈爱卿，朕的心里，真的是有些等不及了啊！”
……
几日之后，各路援军陆续抵达，而刘如意也是急速奔到了京城！
只是，刘如意此时还并未收到圣旨，并不了解当下的局势，他此行，只带了一百余亲卫，并未令大军出征，因为，刘如意此行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打探崇祯皇帝的态度，或者说，能够稍稍改变一下崇祯皇帝的态度！
毕竟，若崇祯皇帝还跟历史上那一般急性子，强令大军出战，那就算刘如意将彩石军的军汉们全部拉上，怕是也难以逆转历史的洪流啊！
因为，锦州、松山此役，依照明清双方的军力对比，唯有坚守，方才有取胜的机会！
“刘将军，你，你怎的才来啊！哎！皇上可是都快要等不及了啊！”刘如意刚刚抵达京师，陈新甲却已经在东门外等候多时。
“接到消息，卑职便即刻快马赶来！本兵，眼下局势到底如何了？”刘如意风尘仆仆，急切的问道。
“先别说那么多了！皇上要见你！待见了皇上，咱们再详谈吧！”陈新甲忙拉着刘如意，直奔皇宫中奔去！
……
“刘爱卿，你来了！好，很好！”崇祯皇帝脸色有些憔悴，比刘如意上一次见到他之时，仿似又瘦了许多！
“臣刘如意，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刘如意恭恭敬敬对着崇祯皇帝行礼道！
“呵呵！刘爱卿，起来吧！此次朕招你入宫，想必你已经知道发生了何事吧？对于眼下辽东的石军，你有什么看法？”对于刘如意，崇祯皇帝已经是很熟悉了，所以，没有过多客套，他直接便谈到了正题！
刘如意眉头微皱，也没有想到崇祯皇帝会问的这般直接，但对于此事，刘如意心中早有腹案，忙解释道：“皇上，卑职刚刚从山东赶来，还未接到当下锦州最新的消息！不过，祖将军乃是当世名将，麾下兵多将广，再加之有宁远吴总兵的协助，锦州城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我们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应对！”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陈爱卿的三条路线，想必你已经知晓了吧？刘爱卿，你觉得，切动眼下辽东时局，究竟该从何下手？”
看着崇祯皇帝急切的表情，刘如意心中忍不住暗忧，“就您老人家这急性子，这仗不用打，已经输掉了三分气势！那还怎么玩？”
不过，这番话，刘如意当然不敢对崇祯皇帝当面说，忙委婉道：“本兵的计策，确实符合当下事宜，可谓是最有效的办法！”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刘如意这般上道儿，陈新甲的脸上也挂上了几分笑意，忙拱手道：“刘将军过赞了！呵呵！”
崇祯皇帝也是一喜，忙道：“刘爱卿，这么说，你也赞成这般了？”
“皇上，本兵，若是在昨天之前，本兵这条计策，当真是最佳选择！不过，卑职昨天却是在路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刘如意说完，看了崇祯皇帝一眼，又看了陈新甲一眼，故意卖了个关子！
“哦？是何消息？快快说来！”崇祯皇帝忙道。
陈新甲也听到刘如意否定了他的计策，表情已经有些不快，“刘将军，到底是什么消息，快快说来！”
刘如意一拱手，故作神秘道：“皇上，本兵，卑职这消息，是卑职花了重金，从塞外的商人口中打听来的！听说，皇太极花了大本钱，令恭顺王孔有德，操练了一支犀利的火炮营！这支火炮营，全都是采购的佛郎机人的先进火炮，威力巨大！皇上，本兵，这些东西，那可都是大杀器啊！本兵之计，贵在速战速决，但卑职便想，倘若到时候，咱们一不小心，碰到了孔有德这支火炮营，一时拿不下清军，那后果可就……”
本来是很简单的事，刘如意却不得不绕着弯子，小心透露！
大明眼下之局，最恐怖的威胁，其实不仅仅是满清，崇祯皇帝本人的态度，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哦？竟，竟有此事？”听到刘如意这般说，崇祯皇帝果然被吊起了胃口，一旁的陈新甲脸色也是有些不对！
毕竟，红衣大炮的威力，实在是太过巨大了！
若真的如刘如意所说，清军拥有强大的火炮营，却按照陈新甲的计策走，那怕是真的会有来无回啊！
“刘将军，这消息准确么？会不会是满清鞑子故布迷阵？”陈新甲还有些不甘心，对刘如意追问道。
“本兵，此事千真万确！卑职这消息，是从镶黄旗里的包衣奴才口中打听到！断然不会有错！不过，咱们也不必太过担心，这支火炮营，应该出在刚刚创建的状态，怕是火炮手的技术还都不娴熟，我大明，依然占有很大的胜机！”刘如意看着崇祯皇帝和陈新甲两人的脸色道。
……
悲剧，睡眠严重不足啊！！！
哎！

第391章 威胁皇帝！
刘如意这番话，之所以费劲心机，绕着这么大的弯子，最主要的方面，便是为了延缓崇祯皇帝心中对胜利的急切渴望，但另一方面，却也不能让崇祯皇帝太过害怕，放不开、甚至怯战！
必须得寻找到中间的一个平衡点！
待到将来，出兵辽东以后，无论是总督洪承畴，还是刘如意自己，才能获得更多的自主权利！
古人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可古往今来，做到这一点的又能有几人？
就如此次松锦之战，崇祯皇帝和朝廷，早就已经确定了大方略，洪承畴需要的做的，便是在这个框架内执行命令！
若是稍加更改，面临的将是监军和言官们潮水一般的弹劾！
这还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若是洪承畴私自更改作战方略，这又会让崇祯皇帝怎么想？
即便是打了胜仗，怕是也会在崇祯皇帝心中种上一根刺！
远的不说，“蓝玉案”可是就在眼前啊！
但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稍稍慢上半拍，说不定就会导致全盘错乱！
就如后世解放后，国军参谋部的一位名将所言：“从这个办公室里传达出去的命令（指南京总统府参谋办公室），都是最天才的指令！但真正实际实施起来，却是天差万别！”
大明与满清相比，实际兵力的作战实力，虽然有所不如，但却也绝对相差不远！
满清的八旗铁骑是精锐，但是辽东的近十万余关宁军，经历了几十年的战争的洗礼，战力未必就比八旗军差到哪里去！
同等兵力，祖家、吴家，要是真选择搏命，怕是皇太极也要先退让三分！
但大明之所以数十年不尝胜迹，最关键的是，怕还是统帅者的原因！
从李成梁，到孙承宗，到袁崇焕，再到眼下的洪承畴，这些人，他们可谓个个都是俊彦之才，有经天纬地之能！
但就在辽东这片土地上，他们却是一次又一次的败下阵来，甚至是体无完肤！
一个人失败，或许不能说明什么，但十个人，甚至百个人都会失败，这怕是就会说明问题！
满清之所以愈战愈勇，而大明之所以屡战屡败，最根本的原因，怕还是大明本身内部的问题！
若当年在万历年间，可以趁强盛国力，一举荡平女真，又何苦有今日之患？
若当年辽沈之战，大明可以咬紧牙关，拼死不让，又怎的能给后金大战壮大的机会？
若当年浑河之战，大明可以齐心协力，又何至于秦良玉的白杆兵孤立无援？
可惜～～历史永远没有如果！
“前车之鉴，后人之师！”
松锦之战，对刘如意而言也好，对崇祯皇帝而言也好，甚至是对整个大明而言也好，怕是都无法承受失败的结局！
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就算拼上身家性命，刘如意也绝对不会容忍历史重演！
所以，在此刻，在崇祯皇帝身前，他必须要为自己挣得更多的利益！
……
听完刘如意这番话，崇祯皇帝和陈新甲都是陷入了深思！
两人都是知兵之人，自然明白刘如意这番话语中的意思，尤其是崇祯皇帝，他本就不是乾纲独断之人，刘如意的话，就犹如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他心中的幻想！
再加上过往刘如意百战百胜的功绩，更让崇祯皇帝的心里开始犹豫不定起来！
不过，饶是刘如意这番话已经说的很委婉了，但陈新甲听了，心中却依然不快！
沉默良久，陈新甲盯着刘如意看了好一会，嗓子有些嘶哑的道：“照刘将军你这般说，那我大明眼下到底该如何是好？刘将军，你既然能打探到这种绝密的消息，怕是心中已经早有腹案了吧？”
刘如意看了陈新甲一眼，却发现陈新甲正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
刘如意心中不由暗骂，“陈新甲这厮，按说也能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但怎么在这等关键时刻，竟这般小家子气？”
崇祯皇帝也被陈新甲的话打断了神，忙对刘如意追问道：“陈爱卿所说不错！刘将军，眼下这般，你可有何破敌良策？”
此时，已经到了这般，刘如意也没时间再同陈新甲计较这些小节，他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努力让自己的头脑更加清明，思虑片刻，这才道：“皇上，本兵，依卑职之见，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对我大明而言，唯有一个‘托’字！”
但刘如意话未说完，陈新甲却不由低声冷笑：“托？怎么托？刘将军，你这话说的轻松？可你知道，我大军一日不战，朝廷又会将消耗多少粮草、辎重么？你知道，你一天不战，我大明，又要支出多少粮饷、白银么？你知道，你一天不战，朝廷又要耗费多少民夫、民力么？托～～？呵呵！你倒是教教我，到底应该怎么托！！！”
刘如意没有理会陈新甲，而是看了崇祯皇帝一眼！
崇祯皇帝一言不发，却也正直勾勾的盯着刘如意的眼睛！
“草～！”刘如意心中莫名的涌上一股无名火～！
“这他娘的叫个什么事儿？”
既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既想打胜仗，却又还不想出银子？
这世间，哪里有这般便宜的事儿？
满清对于松锦之战，几乎是倾注了举国之力，皇太极亲临前线督战，但反观大明呢……
刘如意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丝悲切！
此时，刘如意也不多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崇祯皇帝的眼睛，一言不发！
他必须要崇祯皇帝的一个态度！
“……”陈新甲也从未见过刘如意这般冷酷的样子，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愤恨的一甩袖子，也站在一旁闭目养神起来！
陈新甲虽然好高骛远，冒进贪功，但他毕竟是从最基层起家，身上却也有个好处！
那便是，他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又不能得罪！
像刘如意一般，位高权重，雄兵在握的武将，他倒是真不敢说狠话，最多也就是摆一摆他尚书大人的谱儿！
崇祯皇帝也从未见过刘如意这般英气逼人的模样！
在他的印象里，刘如意虽然有倨傲的战功，但在他眼前，却一直是毕恭毕敬，如其他武将无异！
但此刻，看着刘如意刚毅、冷厉的脸孔，在看着他毫不退让的眼神，崇祯皇帝竟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刘，刘将军，陈爱卿所言也不无道理！我大明眼下国库积弱，而今，西北又是连年大灾，朝廷真的是拿不出多少银子来了！刘将军，你所说的‘托’字，想要实施起来，怕是真的不容易啊！”沉默了好半天，崇祯皇帝再也忍不住，忙陪着笑脸，对刘如意解释道！
刘如意看着崇祯皇帝削瘦脸孔上的假笑，心中却莫名的悲凉！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难道就不知道，松锦之战，将是决定大明国运之战么？
为何就不能铁下心，男人一回？
非要等到煤山上那颗歪脖子树么？
“皇上，卑职自是能理解皇上您的苦衷！可松锦此役，非同寻常啊！皇太极几乎是压上了倾国之力，若咱们大明不全力应对，结局堪忧啊！”刘如意看着崇祯皇帝的眼睛道！
在这个时刻，刘如意真的未将自己看作是崇祯皇帝的臣子，而是一个后来人，对他悲剧一生深深的惋惜！
“大胆！你，你竟然妖言惑众，乱我军心！皇上，皇上，臣提议，要将刘如意严惩！否则，否则我……”陈新甲不由大怒，再也忍不住，指着刘如意的脸大骂不止！
刘如意冷冷的看了陈新甲一眼，此人虽说不算坏，可个人居心实在是太重了啊！
“皇上，臣有机密要事，要皇上禀报！恳请皇上恩准，让陈大人暂且退下！”既然已经到了这般，刘如意也丝毫不给陈新甲留面子了！
“竖子～！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皇上，皇上，您，您可是要为臣做主啊！”陈新甲哪能想到刘如意居然胆敢这般放肆，公然要请他“滚蛋”？赶忙跪在崇祯皇帝身前，老泪纵横，满是悲切！
“刘爱卿，你……”崇祯皇帝指了指刘如意，想要说些重话，但却怎的也说不出口！
毕竟，眼下大明上下，也只有刘如意一人，能有与满清正面相抗的勇气和实力了！
“哎！罢了！罢了～！陈爱卿，既然刘将军有机密禀报！那，那便委屈你，先回避一下吧！”崇祯皇帝深深叹了一口气，疲惫的对着陈新甲摆了摆手！
“皇上，皇上啊！臣，臣……”
陈新甲还想挣扎，刘如意却是伸手架住了陈新甲的胳膊，低声道：“本兵，有些事情，卑职不让您知道，也是为了您好！放心吧，待松锦之战胜利，我定会亲自为本兵您备下一份厚礼！”
陈新甲看了刘如意一眼，却发现刘如意也正真诚的看着他！
陈新甲心里忽然暮然的一松，微微点了点头，颤颤巍巍的朝着门外走去，他才不到五十岁，但脚步却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一般！
一直到陈新甲的身影走远，崇祯皇帝这才道：“刘将军，陈爱卿也走了，有什么话？你可以对朕说了吧？”
崇祯皇帝脸冷了下来，语气冰冷，显示着他此时的心情！
刘如意却丝毫不以为意的对上了崇祯皇帝冰冷的目光，拱手一抱拳道：“皇上！松锦一役，许胜不许败！为此，卑职愿以奉上白银一百万两，充作军资之用！”
……

第392章 利益交换！
……
“什么？刘爱卿，你，你再说一遍？”崇祯皇帝忍不住脸色大变，一把扯住了刘如意的手臂追问道。
刘如意此时心中却是平静如水，徐徐道：“皇上，为了此次松锦之战，卑职愿奉上白银一百万两，充作此战军姿！”
“嘶～～！”崇祯皇帝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就在刚才，其实他的心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不知道刘如意到底想要做什么！
甚至，有一瞬间，崇祯皇帝心中，已经有一个隐隐要除掉刘如意的念头！
但刘如意这一百万两白银一打头，瞬间让崇祯皇帝脑海中一片空白，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俗话说，“衣是男人的脸，钱是男人的胆！”
上如崇祯皇帝这般九五之尊，下至贩夫走卒、草底小民，有钱什么都好说，但若没钱，呵呵……
眼下，大明的赋税，主要便是依靠江南，湖广，广东，福建一带，支撑起整个大明的财政！
但湖广经过张献忠这般一通折腾，虽未伤筋动骨，但至少没一年半载，别想缓过气来！
若是往常，湖广一地，倒也不至于影响整个大明的财政，但今年天下大旱，陕西、山西、河南一带，受灾严重，李自成几乎一呼百应，彻底让崇祯皇帝和朝廷都慌了手脚！
中原平乱，要钱！
西北赈灾，要钱！
而即将到来的松锦之战，更是要花费天文数字！
这？
崇祯虽是皇帝，但他也是人，不可能凭空变出银子来！
而刘如意竟然要掏出一百万两白银？这虽然并不算多，但却犹如一针强心剂，让崇祯皇帝心中忽然有了底！
“刘爱卿，你，你此言可是当真？”崇祯皇帝似乎生怕刘如意反悔，赶忙又追问了一遍！
“皇上，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卑职虽然是个粗鄙的武人，但却也知唇亡齿寒的道理！满清在我大明东北作乱几十年，眼下，已经成为了我大明的心腹大患！～～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刘如意看了崇祯皇帝一眼，一字一句道：“是时候该下定决心，一决胜负之时了！”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崇祯皇帝接连念了几遍，并没有接刘如意的话，但片刻，他忽然狠狠的一拍旁边的御案，“好，说的好啊！刘爱卿，若我大明人人都有你这般心思？朕何愁鞑虏不平？何愁满清不灭？”
看着崇祯皇帝兴奋的神色，刘如意心中却有些黯然！
崇祯皇帝第一次这般说，刘如意或许是热血沸腾，马首是瞻，恨不得立刻去找皇太极搬命！
第二次这般说，刘如意或许也会招兵买马，拼尽全力，努力配合崇祯皇帝的动作！
但第三次，第四次，一次又一次，老是重复这些话，但却未能有一点点实际的动作，这……
这又让刘如意该如何是好？
“眼高手低，眼高手低啊！”
眼下的大明，虽然朝廷财力积弱，但刘如意通过华夏神州远洋贸易公司的亲身实践，却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大明民间资本的雄厚！
后世，著名的物理学家，曾经探索出这样一条定律，那便是：“这个世界上的物质能量，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个形态，转化到另一个形态！”
就如眼下的大明，财富总量是一定的，但只不过，大头由原来的朝廷手中，逐渐分散转移到达官显宦、豪商巨贾的手中！
只要崇祯皇帝肯痛下决心，就如当年对“九千岁”一般，对这部分人下手，那大明之势，依然是大有可为！
但很可惜，事实证明，崇祯皇帝远远没有他的先祖朱元璋那般的魄力！
其实人生看起来很漫长，但真正取决定性作用的，往往只是其中的一刻钟，或者在这段长河中微微一个细小的闪光点！
所谓成王败寇，撑过去了，你便是成功者！若是撑不过去，那对不起，只能被历史的尘埃淹没！
“刘爱卿，对此次辽东战局，你还有什么好想法？尽管说出来，让朕也参详一二？”眼见自己的热血表演，并未能换来刘如意激情的回应，崇祯皇帝忙笑着转移了话题。
不过，或许是这一百万两银子的缘故，崇祯皇帝的话语之间，与刚才相比，莫名的充满了底气！
“皇上，若想破锦州之困局，这第一要素，那还是要看祖帅那边！只要祖帅下决心死守，待到朝廷援军到达，一切，仍旧是大有可为！”已经到了这般程度，刘如意也不可能再与崇祯皇帝交心，便随口敷衍道。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是啊！祖大寿，希望他能撑得住啊！对了，刘爱卿，你说的这银子，什么时候可以到账？离咱们大军出征，可是不足十日了啊！”
刘如意恭敬的垂首一礼，“皇上尽管放心，三日之内，卑职毕竟将银票奉上！”
“好！刘爱卿，此次辽东之局，朕可是要多多拜托与你了啊！”崇祯皇帝忍不住眉开眼笑，用力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道。
“愿为皇上马前之卒！”刘如意赶忙恭敬跪地，磕了个头，但片刻，他稍稍迟疑了一下，看着崇祯皇帝的眼睛，有些谦卑道：“皇上，卑职，卑职倒是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恳请皇上恩准！”
“恩？”崇祯皇帝眉头微皱，但片刻，便舒展开来，笑道：“刘爱卿，你我君臣，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是！”刘如意却仍旧未起身，“皇上，卑职的意思是，若是此战咱们大明获胜，希望卑职的彩石军，可以拥有优先处置满清战利品的权利！”
“呃？哈哈哈！”崇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原以为，刘如意出了这一百万两白银，会提出什么苛刻的要求，但想不到，竟然是这般简单！
“此事，朕现在就可以拍板！若是此役刘爱卿你，可以击溃皇太极的大军，朕定当为你记上首功，这什么战利品，也由你优先处置！”
“卑职谢过皇上！皇上圣明！”
……
走出皇宫的大门，冷汗已经湿透了刘如意的衣襟！
毕竟，在皇宫中，刘如意居然敢当面顶撞、威胁崇祯皇帝，若崇祯皇帝真的一时想不开，刘如意绝对难逃五马分尸的下场！
但幸好，财帛动人心，在银子面前，崇祯皇帝究竟是没有计较那一丝面子！
不过，事已至此，刘如意也知道，他与崇祯皇帝亲密无间的关系，怕是也要因为这一次，留下一道看不见的深深裂痕！
“伴君如伴虎！”
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刘如意知道，与崇祯皇帝决裂，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毕竟，任何一个有治国雄心的君王，绝对不会容忍麾下有武将公然做大！
这大明，还是他朱家的天下啊！
……
“将军，大同总兵王朴将军发来请帖，邀请您前去东直门嵩山酒楼饮宴！”刘如意刚刚走过皇宫的护城河，一个亲兵赶忙上前来低声禀报道。
“恩！”刘如意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走，先离开这里再说！”
“是！”
片刻，刘如意在百余名亲兵的簇拥下，迅速消失在京城的黑夜里！
……
嵩山酒楼位于东直门大街东头，是一座两层高的小楼，乍一看去，并不显眼，但真正走进里面，却是才发现别有洞天！
这是一座由晋商开设的酒楼，平日里，并不对外营业，只接待来自山西的老乡，与后世的同乡会所，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王朴之所以将酒宴设在这里，那是因为，他在这座酒楼中，占了份子的大头！
这其实就是属于他的产业，可控性比较高，谈起事情来，机密有保障！
“刘兄弟，咱们又见面了！请，快快有请！”知道刘如意进宫，王朴已经在此等候了多时，此时听闻刘如意到了，他赶忙亲自迎了出来！
“王大哥太客气了，小弟可是叨扰了！”刘如意笑着抱拳道。
算上军火买卖，刘如意和王朴也算是老熟人了，说起话来，不免亲切了许多！
对于刘如意这般给自己面子，王朴也是有些受宠若惊，虽然王朴与刘如意都是总兵，算是平级，但刘如意前面却还有个“镇东将军”的头衔，在加之崇祯皇帝的圣眷，隐形的地位，怕是要比王朴高上几头！
“哈哈！刘兄弟！你我兄弟，可是不兴这般客套！来，咱们先进去喝杯凉茶解解暑再谈！”王朴不由分说，拉着刘如意，便朝着里面包间走去！
……
走过几个弯弯绕绕，绕过一片小池塘，王朴带着刘如意来到一处精致的小楼门外！
这时，里面却传来几声熟悉的大笑声，刘如意便将目光看向了王朴！
王朴忙笑着解释道：“刘兄弟，虎帅也在里面，还有一人，怕是你想不到啊！”
王朴笑着卖了个关子！
刘如意微微有些不悦的看了王朴一眼，毕竟，以刘如意的身份，在眼下即将出征的敏感时刻，他并不愿意结交太多外人！
王朴刚想开口解释，但里面的人却是也听到了动静，虎大威率先走了出来，随即，一个身材高大，身穿总兵官袍的大汉也是快步走了出来，他看着刘如意大笑道：“刘兄弟，久闻你是义薄云天，怎么？看你今天拉长了脸，可是不欢迎我这老头子么？”
……

第393章 笼络之心！
提前预祝兄弟姐妹们，新春大吉！
……
刘如意一怔，忙定睛看去，竟然是宣府镇总兵杨国柱！
杨国柱今年五十出头，身材高大，武艺不凡！他自幼从军，骁勇善战，从底层小兵，一步一步，靠着战功，杀上了今天总兵官的位子！
他在大明军中资历极老，加之他为人仗义，颇为豪气，在军中威望很高！
便是刘如意，在他面前，也只能算是后来小辈！
官场之中，排资论辈，这是华夏几千年的传统！
而在军中，这辈分、资历，则显得更为重要！
虽然大明各军眼下派系分化严重，如辽东军、陕西军、山西军，也包括刘如意的彩石军！但有一点却是相通的，如杨国柱这般老字辈人物，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尊重！
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毕竟，谁都有老去的一天，别人的今天，也许就是自己的明天！
“杨总兵，您，您这可真是说笑了啊！呵呵，您可是如意请都请不来的贵客，这般说，可真是让如意无地自容啊！”刘如意赶忙迎上前去，亲热的握了握杨国柱的手！
杨国柱的手很大，非常粗糙，但是却十分有力度，似乎，他也想证明着，他依旧是宝刀未老！
“哈哈，刘兄弟，你喊王朴王大哥，到了我这里，便成了杨总兵！这可是有点厚此薄彼啊！老头子我托大，喊你一声刘兄弟，刘兄弟你不会介意吧？”杨国柱亲热的大笑道。
刘如意以前也同杨国柱打过照面，但却并未有过深交，此时，见杨国柱这般豪气，刘如意心中也微微放松了下来！
“杨，杨老哥，您在这般说，小弟可真是要扭头就走了啊！今日，有虎帅和王大哥在此，还望杨老哥给小弟留点面子啊！”刘如意巧妙的谦卑道！
“哈哈哈！”杨国柱不由开怀大笑，“早就听说刘兄弟你义薄云天，是个可靠的朋友，今日得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
虎大威和王朴听刘如意这般抬举他们，也都是感觉倍有面子！
王朴忙笑道：“不是一家人，怎进一家门？今日，小弟做东，来的都是贵客！来的都是我王朴的兄弟！咱们便不要在这寒暄了！来，快快有请！咱们里面说话！”
几人都是大笑着，在王朴的引领下，朝着里面雅间走去！
……
雅间不算大，大约只有十几个平方，但装修的却是极为精致，虽不说雕龙画凤，但却也相差无几！
房内两角，摆着两盆名贵的云南剑兰，而里面的家具，则也都是清一色的黄花梨木制成，在这炎炎的夏日里，顿时让人感觉清凉无比！
虎大威，杨国柱，王朴，刘如意，总共四人，各人谦让坐定，杨国柱因为年纪最长，被让到首座上，而虎大威、王朴，与刘如意那已经是十分熟悉了，便随意而坐！
很快，几名俏丽的小婢奉上精致的茶水甜点，便袅袅走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杨国柱率先对着王朴使了个眼色，王朴看了虎大威一眼，虎大威也点了点头，王朴这才站起身来，对刘如意笑道：“刘兄弟，今日虽是哥哥我请客，但，这，这其实是个鸿门宴啊！专门为刘兄弟你而来啊！”
话虽这般说，但王朴脸上真诚的笑意，却显示着，他对刘如意根本没有半分恶意！
刘如意自然明白这是玩笑话，笑道：“几位老哥哥，你们年岁可是都比如意长上不少，咱们可不待以老欺小啊！”
杨国柱不由哈哈大笑，“刘兄弟，今日这酒宴呢！本来老头子说是我请，可王兄弟非拉着不让，这不，到头来，这恶人，看来还是得有我老头子来当了！”
虎大威也笑道：“杨帅，您可千万别这般说！您这把责任全都往自己身上揽，让刘兄弟看到，还以为我老虎也有份呢！不过，我老虎虽是有份，可是得先跟刘兄弟说清楚啊！哈哈！”
“就是，就是！刘兄弟可是咱们的大财神！咱们必须得齐心协力，将咱们的财神给伺候好了啊！”王朴也在一边笑道。
刘如意赶忙起身，连连对着几人拱手作揖，“各位老哥哥，您几位可是莫要在埋汰小弟了啊！要不然，小弟可真是要插上翅膀，飘飘然了啊！”
几人都是哈哈大笑！
寒暄了一会，叙了叙旧情，这时，门外小婢又端来几盘精致的小凉菜和几壶陈年老酒！
王朴也没有让几个小婢伺候，而是亲自为刘如意几人斟满了酒杯！
这时，杨国柱笑道：“刘兄弟，咱们都是些马背上的爷们，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不过，想必以刘兄弟的精明，我们今日这个鸿门宴，刘兄弟你也猜到是何意了！今日，我老杨就是一句话，刘兄弟，你那些鸟铳和开山雷，能不能匀给咱们宣大的弟兄们一部分啊！刘兄弟，我不要多了，鸟铳只要一千杆，开山雷五百颗，五百颗就好啊！”
杨国柱说完，紧紧的盯上了刘如意的眼睛，而一旁的虎大威和王朴，也都是紧张的看向了刘如意的方向！
杨国柱之所以知道刘如意做起了军火买卖，还是因为虎大威这厮！
当年平谷之战结束之后，虎大威回到了山西，便痛下本钱，仿照刘如意，开始操练新军，随着刘如意的鸟铳和开山雷到账，这一年多的时间下来，虎大威的山西新军，倒是也颇具规模！
如今，虎大威已经拥有了两千正规的鸟铳兵，虽然不如刘如意的彩石军犀利，但在北地一带，怕是也能算得上是其中翘楚了！
而虎大威与杨国柱关系一直不错，当杨国柱偶尔前去太原拜访之时，这才发现了虎大威这厮居然不声不响的便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于是，杨国柱便也起了心思！
而王朴这面，虽然他也下了大力气，极力操练新军，但他毕竟不是专业军人出身，这一年多下来，虽然也操练了近两千多鸟铳兵，但实际战力，却是还不太成模样，勉强可以有虎大威一半，与刘如意的彩石军，那根本就没有可比性了！
但王朴比虎大威超脱的是，他们王家，是大同豪族，财力雄厚，典型的“富二代！”
对于王朴来说，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那根本就不算是问题！
当听虎大威说起杨国柱的想法之时，王朴便也动起了心思，想要多从刘如意这边采购一些军火！
最关键的是，能与刘如意扯上关系，王朴就是白花钱，那也是心甘情愿啊！
刘如意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却并没有立刻回话！
毕竟，松锦之战即将引爆，而眼下，距离出征更是已经不足十天，刘如意便是有心，怕是也难以完成这几位的要求了！
“杨老哥，我明白您的意思！这点军火，倒也真是不多！只是，现如今，咱们出征在即，就算从山东再从这边运调，怕是也赶不上时候了！而且，最关键的是，鸟铳兵训练很慢，需要时间和弹药支撑，便是您现在有五百杆鸟铳，怕是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这样吧，鸟铳我便暂且不给您了，但是开山雷，我再多给您五百颗，凑个整数，争取这一战，咱们能将皇太极这狗杂碎，彻底打趴下！”
松山，松山！
眼下在座的四个人，刘如意，虎大威，王朴，杨国柱！
除却刘如意，其他三人，几乎都是倒在了松山的战场上！
若是刘如意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的历史上，王朴首战不利，率先溃逃，被崇祯皇帝勒令斩首！
杨国柱误入清军埋伏，却是抵死不降，最终力战身亡！
而虎大威虽然逃过了松山之劫，但却也是在同年，惨死在了李自成的刀下！
眼下大明之局，满清已然势大，这并不是刘如意一个人，凭借一己之力，便可挽回的局势，只有大明各军协同，方可有取胜之机！
因此，在此刻，对于杨国柱几人，刘如意几乎都是说的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杨国柱也没有想到刘如意居然会这般坦诚，他原本的意思，便是想从刘如意这边购买些军火，壮壮胆气！
毕竟，他虽是骁勇，勇猛，但在对阵满清之时，却几乎鲜有胜绩！
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只是想寻求一点心理安慰，但却想不到，刘如意居然会送给他这般一份大礼！
一千颗开山雷，纵使杨国柱不能取胜，但只要他运用得当，怕是也可以立足于不败之地了！
“刘兄弟，这，这可如何使得啊！你的彩石军，也该多留下一些啊！”杨国柱站起身来道。
刘如意却缓缓摇了摇头，“杨帅，虎帅，王大哥，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此时锦州的局势，奴酋皇太极，看来是要跟咱们搬命了啊！这一战，真的是非同小可啊！小弟我的彩石军，虽是有些火器，但毕竟人数太过稀少！说实话，对于此战的前景，我也没有任何的把握！所以，这一次，除却杨帅的一千颗开山雷，虎帅，王大哥，你们两边，我再各自奉上五百颗，以助两位哥哥一臂之力！希望在辽东的战场上，咱们都可以活下来！待咱们凯旋而归，咱们还能像今天一般，再在这里饮酒！！！”
……

第394章 有时候，就得装逼！
……
所谓的时局、大事，在有些时候，往往并不能以常理而论之！
没有开始，没有经历，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怎样！
刘如意虽然是穿越者，但他却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就能一定稳稳的拿下松锦之役！
变数永远会存在，黑马也一定会出现！
只是，刘如意并不知道，可以决定、左右这场战争胜负的关键黑马，究竟是在大明，还是在满清！
松锦之役，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十七世纪，在东亚地区，最关键的一场战争！
满清可以说几乎押上了全部的国运，而大明，也几乎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兵力！
这场战争，远非刘如意以前经历过的那些战争！
这将是一场超大规模的集团性会战！
明清双方，都将拿出己方最强的兵力，用实力～～来决定这片土地的归属！
只是，皇太极准备充分，磨刀霍霍！
而崇祯皇帝，他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这场战争究竟会多么残酷！
他也并未掏出自己全部的本钱！以至于整个局势对大明而言，处处都处在被动的一面！
松锦之役，将星陨落，大明三代皇帝，苦心经营几十年的辽东防线，彻底毁于一旦！
这不仅仅是大明的悲剧！
这也不仅仅是崇祯皇帝的悲剧！
这其实是自五胡乱华之后，华夏历史上最大的悲剧！
但五胡乱华的时代，整个世界都处在龟速的探索期，华夏民族可以利用自身强大的融合能力，再度兴盛！
而此时，却已经接近十七世纪中叶，大航海时代的兴起，文艺复兴的火花，即将促使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到来！
未来三百年，将是世界亿万年来，前所未有的开创性时代！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想要再赶上，来自后世的刘如意，自然知道那是多么艰难的一条道路！
甚至，没有决定性的、可以改变历史的战争发生，所谓的世界格局，根本就不可能动摇分毫！
这个世界上，究竟还是拳头大的说了算！
想起后世，那一个个脑后扎着金钱鼠辫的形象，刘如意的心里，简直说不出的疼！
满清带来的，不仅仅是华夏民族身体上的伤害，最关键的是，满清的“奴才制”，压弯了华夏五千年的脊梁！
眼下，既然老天给了刘如意一个可以改变的机会，就算付出所有，刘如意也绝对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而杨国柱，虎大威，王朴，再加上辽东的曹变蛟和王廷臣，这些人，已经是大明最后的精锐，最后的脊梁！
再加上辽东的祖大寿一门，吴三桂一门，这是眼下，整个东亚地区，唯一可以与满清抗衡的军事力量！
至于李自成、张献忠、左良玉之流，“窝里反”，他们或许都是行家，但真要摆到台面上，他们真的是不值一提！
形势已经明了！
既然刘如意凭借自己的实力，并不能与满清硬罡，让自己的队友变得更强大，更具有真正的战力，便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此时，看到刘如意这般情真意切的模样，不仅是杨国柱，虎大威和王朴，也都是站起身来，怔怔的看着刘如意，久久说不出话来！
杨国柱的眼眶中，已经有泪花闪动！
军人的心，只有军人才会懂！
松锦之役，杨国柱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是宣府镇总兵，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这些年来，他与清军交手，可谓有无数次，但却没有一次，能正面、硬碰硬的和清军硬罡！
此次，锦州之局，虎大威和王朴，可能还抱着一丝侥幸，但杨国柱却是明白，这一战，十有八九，将会凶多吉少！
“活着回来！”这简单的一句话，但谁又能理解其中的份量呢！
“刘兄弟……”
杨国柱用力的抹了一把眼眶里的老泪，用力的握住了刘如意的手，“啥也不多说了！人生一世，草木一春！这辈子，能碰到刘兄弟你这般人物，老哥哥便是战死，那也能瞑目了！”
虎大威也是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杨帅说的不错！这辈子，能有刘兄弟相交，我老虎值了！”
王朴也被眼下刘如意几人的情绪打动，他是商人子弟出身，虽是当上了总兵，却是天生胆小！但由于大同地理位置的关系，与满清的对决，他根本避无可避！
原本，他就是抱着旁观、和稀泥的心态，随大流，应付皇上的差遣！
毕竟，在王朴的潜意识里，辽东已经打了这么多年，满清也没见的就能怎样！这一次，怕是也不能例外！
但此时，看到刘如意，杨国柱，虎大威说的这般凝重，他忽然也意识到，此次锦州之行，怕是要比他想象的，要困难的多啊！
“刘兄弟，我王朴虽然是个奸商！平时缺德事也做了不少！但我这眼睛却是不瞎！刘兄弟，你说的大道理，哥哥我或许一时半会还想不明白！但哥哥想要你知道，我大同军，唯刘兄弟你～马首是瞻！便是战死沙场，能与刘兄弟你一起，我王朴这辈子也值了！”
“几位老哥哥，你们，你们……”
刘如意也没有想到，本来是自己的壮行之言，但杨国柱，虎大威，王朴，竟然就这般纷纷表明了态度！
一时之间，一股热血，也直接窜上了刘如意的脑门子！
将心比心！
杨国柱，虎大威，王朴，这些将领，这么多年来，哪一个，又没有受到过满清的委屈？
看着那一群脑后扎着金钱鼠辫的满人，在自己面前耀武耀威，这些将领，也都是带把的汉子，谁又能真的咽下这口恶气呢？
“好！好！好啊！”
刘如意接连说了三个“好”字，“都是自家兄弟！你们都是如意的兄长，既然咱们今日把话说开了！那如意又怎能藏着掖着！实话告诉几位老哥哥！根据我现在得到的情报，锦州之围，满清投入了怕是不下十五万的军力！尽是些八旗精锐！若是我的情报没有错，到时，怕是还有三四万蒙古兵和一两万朝鲜兵，前来为满清助阵！咱们此行，当真是凶险万分！”
“什么？朝鲜兵也胆敢来造反？”王朴登时就不乐意了！满清他奈何不了，但小小的朝鲜，居然也敢兴风作浪，这又怎的能忍？
杨国柱面色也有些凝重，“刘兄弟所言不错！我也得到了一些这方面的消息！自平谷战败之后，我听闻，这一年多，皇太极可谓花了血本，仅仅是披甲人的精锐，便又多招募了两万余！而其他各种八旗兵，怕是也填充了不少！他这是有备而来啊！”
刘如意点了点头，“不错！满清正值鼎盛，可谓如日中天！努尔哈赤和皇太极两代人辛苦经营，那些八旗兵精锐，无论是武艺、还是年龄，都几乎是处在巅峰状态！若是硬碰硬，咱们怕是真的不是对手！不过！”
刘如意忽然话锋一转，“这个世界上，没有常胜将军！满清虽然势大，但却并非就不可战胜！当年在平谷，我可以狠狠的将皇太极踩在脚下，这一次，他仍旧不是我的对手！”
看着刘如意霸气凛然的模样，杨国柱一喜，忙追问道：“刘兄弟，莫非对此次出征，你已经有了锦囊妙计？”
“哎呀！刘兄弟，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好办法，你快些说出来！可是莫要吊着哥哥胃口啊！老实说，对那狗日的皇太极，哥哥我还真的是有点犯怵啊！”王朴也焦急道。
“你们两个别急啊！先听刘兄弟把话说完啊！”虎大威有过同刘如意并肩战斗的经历，自然知道，刘如意说话，绝对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这般说了，定然就会有对策！
但虎大威这次却真猜错了！
松锦之役，规模实在太过庞大，刘如意原先的那些小计谋、小手段，根本就不可能登得上台面！
若想击败清军，唯有一个“拖”字！
拖的皇太极受不了！
拖的皇太极心疼！
拖得多尔衮生出异心，这时候，大明才能有机会！
毕竟，锦州有城池之利，而松锦防线，大明经营多年，要塞很多，只要粮草、辎重跟得上，明军完全有能力，也有实力，同清军耗下去！
若是正面硬罡，那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过，那样做，风险太大，便是刘如意，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这种关键性的节点，自然是以稳为主！
不败，这已经是明军的胜利了！
不过，眼下已经到了这般，刘如意当然不会弱了己方士气，笑道：“几位老哥哥抬爱了啊！办法么！我现在倒是真有一个！不过，若要具体实施，还是要到了松锦防线再说！几位老哥哥可以放心的是，只要咱们同心协力，如意保证大家，都能收获一份天大的厚礼！”
眼见刘如意这般说，杨国柱几人心中更是笃定，刘如意定然是有了破敌之策，不由都是大喜！
这时，门外的小婢轻轻敲了敲门，“将军，菜已经准备齐全，要上菜么？”
王朴一笑，“瞧瞧咱们，光顾着说大事儿了，这肚子还饿着呢！快，快些上菜！”
“是！”小婢温柔应了一声，施施然而去！
很快，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端到了雅间内。
王朴率先端起酒杯，笑道：“出征在即，到了那边，咱们怕是就享受不到这般美酒佳肴了！来，刘兄弟，杨帅，虎帅，今日，咱们不论别的，都敞开了喝！定要不醉不归！”
……

第395章 出城风波！
……
一顿酒宴，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杨国柱醉了，虎大威醉了，王朴醉了，刘如意也“醉”了！
不过，或许是物极必反，酒喝的越多，刘如意的脑子，反而是愈加清明！
“来，来！刘兄弟，咱们，咱们哥俩儿再走一个！什么他娘的皇太极，什么他娘的多尔衮！在我王朴眼中，他们都是臭虫～～！倘若到了辽东，他们他娘的真敢找咱们的晦气，老子定然一把捏死他们！”王朴已经有些站不稳了，他满脸通红，酒气滔天，端着酒杯，摇摇晃晃走到刘如意面前，用力碰了一下刘如意的酒杯，一饮而尽！
“好！王大哥果然是痛快人！如意佩服！来，干了！”刘如意看也不看，一口将杯中之酒咽到了肚子里！～
酒是穿肠毒药！
但喝得多了，刘如意的味蕾早已经麻木，眼下这般，就跟白开水差不多了！
“好！刘兄弟，痛快！痛快啊……”王朴不由哈哈大笑，但话未说完，身子一歪，便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王兄弟，你，你这酒量不行啊！来，刘兄弟，咱们，咱们再干一杯！”一旁，杨国柱也打了个饱嗝，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刘如意身前，但他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走到王朴身边时，脚下一个不小心，被绊了趔趄，倒在了王朴身旁，再也没有了一点反应。
刘如意低头一看，这老头已经躺在王朴身边，呼呼打起呼噜来！
另一边，虎大威虽说还有点意识，但怕是也已经到了极限，靠在一旁的软榻上，昏昏欲睡！
刘如意不由一笑，转头对门外伺候的婢女道：“你们几个，扶着几位将军下去，好好休息！切不得怠慢了！”
“是！”几个小婢赶忙走进房内，用力搀扶着杨国柱几人，朝着后院下榻的厢房走去！
刘如意招过门口伺候的龟奴，赏了他几两银子，道：“今日，我便不再这里留宿了！待明日，王将军醒了，你跟他知会一声！”
“呃？这？将军！这，这可是俺们东家吩咐好的，要俺们好生伺候着您！您这走……”
龟奴不由吓了一跳，王朴今天下午，便好生嘱咐他们，今日要伺候好贵客，到时每人有赏！
可眼下，刘如意若是离开，那他真的是没法跟王朴交差啊！
“呵呵！无妨！我还有军机要事处理！你同王将军说一声，便说是我的意思，他不会为难与你的！哦～！对了！明日，待王将军醒来，你让他到东门外彩石军的驻地找我！”
“是！”龟奴不敢在劝，恭敬的低下头。
……
已经是深夜，街面上没有一丝人影儿，白天的暑气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反倒是一种深深的萧瑟！
一阵凉风袭来，刘如意不由打了个寒战，脑海中的意识，也清明了不少！
还有九天就要出征，按崇祯皇帝的意思，他是想让自己同大队人马一起出征！
可眼下，山东那边，彩石军还没有收到消息，即便是快马回去通报，这时间，怕是也紧张的很啊！
还有崇祯皇帝的银票，杨国柱、王朴等人的军火，还有彩石军的粮饷、物资，刘如意想想，脑子却不由生疼！
酒，这种东西，还是少沾为妙啊！
思虑间，一百亲兵已经护卫着刘如意来到了东城门外！
此时已经过了子时，城门早已经关闭，一个亲兵，赶忙跑上前去，与守门京营的卫兵交涉了几句！
“什么人？这么晚了还要出城？不知道咱们京营的规矩的么？”守城的军官是个副千户，身材不高，胡子拉碴，满脸酒气，看样子，今晚他也喝了不少！
亲兵忙解释道：“是俺们镇东将军，山东总兵刘如意，有紧急军情，要速速出城！”
“什么？刘，刘如意？没听过！现在这么晚了，出城是肯定不行了！你们明天再过来吧！”这守城军官霸道的摆了摆手，显然，根本没有将刘如意等人放在眼里！
“这位兄弟，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一点小意思，还请兄弟不要影响到我们家将军的心情！”亲兵忙掏出了十几两碎银子，递到了这守门军官手中！
那守门军官一掂量，却是狠狠的将银子丢到了地上，大骂道：“呸～～！亏还是个总兵官呢！就这般小气么？这点钱，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叫你们将军过来说话！”
“这位兄弟，面子是自己给的，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亲兵脸色也有些难堪起来，他常年跟在刘如意身边，什么时候，受到过这般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守城军官忽然哈哈大笑，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你，你是在威胁我？孙子，哎，我告诉你，今天，你们他娘的就还谁也别想出这个城门了！”
亲兵已经有些忍不住了，就要动手，刘如意却低声喝止他，缓缓的走到这守门军官身边！
“兄弟，怎么称呼？怎么？今天我要出城，兄弟不准备给个方便了？”刘如意笑着看着这守门军官的脸道。
这守门军官一看刘如意身上的官袍，顿时嘿嘿直笑，“哟！正主儿来了啊！怎么？总兵爷，您今日个，非得要出城么？”
刘如意点点头，“军情紧急，还望兄弟行个方便！来日，我定有厚报奉上！”
宰相门前七品官！
这守门军官，地处天子脚下，一看便是京营里的老兵油子，刘如意也不愿同他墨迹。
“毛个军情啊！总兵爷，小的们吃这口冷夜饭，那也不容易啊！您这没点实打实的东西在，弟兄们可是不好看啊！”这守门军官却根本不理会刘如意的低姿态，高昂着头，仿佛他才是不可战胜的将军一般！
“就是！孙爷，今日，这帮孙子要不拿出点干货来！就别想出这个门！”
“嘿嘿！外乡人，真是不懂规矩啊！”
一旁的守门士兵也纷纷起哄，颇有些肆无忌惮！
刘如意的脸色不由阴沉了下来，今日进宫，颇有些匆忙，刚刚扎下营地，便随陈新甲进了城，刘如意的身上，也并没有带多少银票，而亲兵们，也没有想到会这么晚出城，自然是没有准备！
此时，小六儿正在城门外的营地中看守，若是这守门军官态度好点儿，刘如意倒是不介意让他发点小财！
不过，看着此时他们这帮嚣张的嘴脸，刘如意的心，却慢慢的冷了下来！
松锦之役，军情紧急！
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稍有不慎，整个大明局势就会崩盘！
即将踏上战场的战士们义无反顾，却想不到，这些只知吃喝拉撒的“小鬼”们，却是要缠上身来！
“兄弟，今日个，这城门，我还非出不可了！而且，银子，我也没有！你说，这事情，咱们该怎么办？”刘如意冷笑道。
虽然早就知道，大明京营的根子里已经烂透了，但真看到这般情形，刘如意真的是无法控制心中的怒气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对这些人，刘如意已经动了杀心！
“哈哈哈！总兵爷，您，您这不是在玩儿我么？啊！没钱？没钱你们出个屁的城！赶紧给老子滚犊子！还总兵爷呢！啊！我呸～～！哪边凉快，去哪边呆着去！别惹恼了爷，否则，爷非要把你们挂在城头上晾几天！”这守门军官不可一世的大骂道。
“兄弟，小心风大闪了舌头啊！夜路走多了，可是会碰到鬼的啊！”刘如意冷冷道。
这个杂碎，面对自己都这般嚣张，若是换成平常的贫民百姓，那他的眼，还不得长到天上去？
指望这些人，与满清，与李闯相抗，这与自杀，又有何异？
“哟呵！你骂谁呢？屁的总兵啊！还什么什么将军！老子告诉你，在爷这一亩三分地上，是条龙你也得盘着，是头虎，你也得给爷卧着！怎么着？今日，爷还就是矗在这里了！”这守门军官如同泼妇一般，双手掐腰，牢牢的站在城门中央，就如同一个“大”字！
“呵呵！你确定？”刘如意忽然笑着看了这守门军官一眼！
“怎么着？你不服？想跟爷练练？哈哈哈！”这守门军官横着眼，看了刘如意一眼，充满了不屑！
“很好，很好！”刘如意点了点头，但片刻，刘如意忽然猛的一把，狠狠的撕扯住这守门军官的衣襟，飞起一脚，直踹向这守门军官的脸！
这守门军官根本没有想到刘如意竟然真的敢动手，毫无防备，直勾勾飞出去几米，脸上是已经满是鲜血！
“杀人了！杀人了啊！弟兄们，有人要造反了！快，快，拦住他们！”这守门军官如同杀猪一般的大呼！
片刻，他身后的那些喽啰们才反应过来，纷纷抄出各自兵刃，就要冲上前来，与刘如意搬命！
“上！胆敢挡路者，杀无赦！”刘如意“嗖”的抽出了腰间宝刀，冷冽道！
“是！”身边的百余号亲兵，早就忍的不耐烦了！
此时，听到刘如意的命令，他们纷纷抽出各自佩刀，如同一群野狼，狠狠的冲向了这些守城士兵阵中！
“啊～～！杀人了啊！”
“哇！山东兵要造反了啊！”
“快，快拦住他们！这是一帮疯子啊！”
这些守门士兵，哪里是刘如意麾下这些精锐亲兵的对手，一个照面之间，已经有十几个守门士兵倒在了血泊中！
他们虽有五六百人，但何曾见到过这等场面，瞬息之间，便如同受惊的鸟群，四散奔逃！
……

第396章 以战养战！
这场混战，便如同是那事儿的高潮，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足一炷香的功夫，这些城门守军，已经有五六十人倒在了血泊中，而原本冲在前面的，此时却如同缩头乌龟一般，紧紧的缩在城门的墙角，大气儿也不敢出一口！
而刚刚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那个守城军官，眼下却如同小鸡一般，哆哆嗦嗦的站立在城门正中，一脸的迷茫～！
他就算到了现在，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麾下这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将勇”，竟然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有撑到，就被人打得体无完肤！
最关键的是，眼前这些倒在血泊中的死尸，更是如同一个个催命的小鬼，简直让他眼睛都不敢闭，直如同身坠冰窟一般！
这时，刘如意缓缓的将手中宝刀插回到刀鞘，慢慢走近这守门军官的身边，“怎么？现在，我也可以出城了么？”
刘如意的声音不大，语速很缓慢，口气也很温柔，但在这守门军官听来，这却是如同地狱最深处的催命恶符一般，他下意识的跪倒在地上，拼命磕头不止，“将军，将军！都是小的有眼无珠，都是小的有眼无珠啊！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还请将军看在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游三岁幼儿的份上，放过小的的这一条狗命吧！”
刘如意的嘴角边忽然流露出一丝戏谑，“这位将军，我没说要杀你！你不必害怕？我现在问你，我现在能出城么？”
“什么？不，不杀我？”这守门军官忙抬起头，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刘如意的脸色。
刘如意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波澜不惊！
“多谢将军不杀之恩，多谢将军不杀之恩啊！”这守门军官不由大喜，拼命的磕了几个响头。
随机，他忙一摆手，对着身后的守军大骂道：“你们都他娘的是瞎子么？将军要出城，还不他娘的赶快打开城门！”
“呃？是！”那些守门士兵这才反应过来，几十个身强体壮的守军，赶忙分成两排，拉动了压住城门的千斤巨石！
片刻，“吱嘎～吱嘎……”一阵机械的闷响，巨大的城门，终于被缓缓的拉了起来！
刘如意一摆手，“走！”
“是！”百余名亲兵连忙围城了一个弧形的圆圈，将刘如意围拢在中央，快速朝着城门外奔去！
不过，刚刚走出城门，刘如意却突然回过头，对这守门军官笑道：“这位将军，还未请教尊姓大名啊？今日多有得罪，改日，本将再来拜访！”
这守门军官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刘如意居然会杀一个回马枪，原本看着刘如意背影愤恨的目光，瞬间换上了笑脸，“将军，小的，小的贱名不足挂齿！您，您就当小的是个屁，是个臭屁，将，将小的放了吧！”
“哎呀！我原本还想与你交个朋友！既然你不愿意，那便罢了！”刘如意说完，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一提马缰，急速朝着城外奔去！
百余名亲兵紧随其后，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这，这？孙爷，难不成，咱们，咱们就么算了么？”一个守门士兵指了指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的同伴尸体，又看了看这一脸铁青的守门军官，有些愤恨而疑惑的问道。
“不这么算了？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想去找那刘如意搬命么？”这守门军官没好气的看了这个喽啰一眼，满脸尽是深深的怨念。
“可是，可是王大人哪里，这，这……”这守门士兵指了指城门里的一片狼藉，欲言又止！
“闭嘴！想活命，就他娘的少给老子说话！”这守门军官严厉的看了这喽啰一眼，随机，他眯着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几十具喽啰尸体，喃喃自语道：“刘如意，刘如意！你果然是非同凡响啊！不过，这一次，你居然胆敢拿着老子下手！嘿嘿！老子定要让你明白，什么叫做铁板！”
这守门军官说完，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无比，一转头，对身边喽啰道：“快，给老子备马，老子现在要进城！”
“是！”这守门军官虽然官职不大，但在东城门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就是王法！
身边喽啰哪里敢拂逆他的意思，很快，一匹老马便被人从城门楼子下牵了出来！
这守门军官忙翻身上马，猛的一抽马鞭，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东城外，彩石军驻地。
刘如意当然没有心思理会那个守门军官的动作，此时，他正忙着调兵遣将，准备应对松锦之局！
眼下，刘如意的彩石军，经过接连几次扩军，人数已经到达了近八千人！
不过，这其中，有多半是招募不久的新军，都是由上次平谷之战中的民夫转化而来，他们虽然操练时间不长，但经过了湖广、四川围剿献贼的拉练，他们已经初步具备了一定的战斗力！
虽然他们与那些百战老军还无法相比，但他们更有激情，求战心更切，算是刘如意眼下手里的一柄钢刀！
此时，大明的局势发展到这般，刘如意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给这些新军更多的训练机会，以战练兵，以战养战，已经成为了一种必需的选择！
最关键的是，在刘如意的心中，只有真正经历过血与火考验的士兵，才是真正的战兵！
就算其中会付出巨大的伤亡，刘如意也在所不惜！
毕竟，满清的刀剑已经临颈，大汉民族，该是时候拿出自己的血勇了！
“调朴胜部，曹继舟部，春娃部，许仙会部，火狼部，九命老猫部……即刻进京！另外，通知工匠坊，调开山雷一万颗，鸟铳三千杆备用！自此命令发出起八日之内，务必要赶到京师！”刘如意严厉道！
“是！”传信亲兵赶忙用力磕了个头，骑上汗血宝马，迅速的消失在夜色中！
刘如意看着十几个传信亲兵远去，心中不由稍稍松了一口气！
此次出征辽东，刘如意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所谓“唇亡齿寒”，眼下的大明，虽然已经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大明就向一座已经透风漏雨的大房子，虽然破败不堪，但至少，他可以遮风挡雨！
刘如意的彩石军虽然已经颇具规模，但刘如意心中却是明了，依照现在的形式，他最多，只能算的是一个强壮的儿童，想与满清这种正值当年的壮汉搬命，完全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所以，此次出征，刘如意从各地抽调了五千余、近六千精锐，必须遏制住满清疯狂的势头！
最起码，也要让他们有所顾忌，不能再向后世历史中那般肆无忌惮，视大明如无人之境！
不过，就算是老虎，尚且也有打盹的时候！
刘如意的嘴角边忽然露出了一丝莫名的冷笑，事在人为，只求皇太极、多尔衮算无遗策，不要露出一丝破绽，否则……
定要让他们长一辈子的记性！！！
……
此时，在皇宫附近的一座深宅大院之前，那姓孙的守门军官急匆匆的赶到了大门口。
“啪～啪～啪～！”他用力的拍打着朱红色的大门，颇有些急不可耐！
“什么人？这么晚了？鬼叫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好半天，门内才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片刻，大门中央的一个小缝儿中，露出了一张满是疤痕、白癣的老脸，最可怕的是，这人竟然只有一只眼睛！
“马爷，马爷，是我，孙大炮啊！”这守门军官赶忙腆着笑脸，一锭约莫七八两的银格子，已经送到这丑汉的手中！
“哦！是你啊！这么晚了，大人早已经休息了！你来这里干什么？”这丑汉收了银子，语气稍稍舒缓了一些！
孙大炮忙四下打量了一眼，见四周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对这丑汉道：“马爷，马爷，小的有重要军情禀报大人，还请大人为小的通报一声啊！”
“恩？”被唤作马爷的丑汉有些不悦，“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说么？大人此时早已经睡下了！你难道不清楚么？”
“我，我知道啊！马爷！可是，可是此事事关重大，又是紧迫无比，小的，小的也顾不上其他了啊！”孙大炮赶忙解释道。
“哎～～！我说你小子，能混到今日，也算有点脑子了！怎么？爷跟你说的，你没听明白是怎的？有什么话，明天再来！”丑汉马爷这会儿已经有点恼了！
“哎哟喂！我的马爷啊！今夜，今夜……”孙大炮小心的将脑袋凑到了小缝儿深处，压低声音道：“是山东总兵刘如意的事儿！今日，他晚些时候出城！我便按照大人的吩咐，刁难了他一下！可谁不曾想，那厮，那厮居然发了失心疯，大开杀戒，足足杀了咱们五十多个弟兄！待那瘟神一走，小的这便急速前来通报大人啊！”
“什么？居然，居然有这等事情？你，你先暂歇在此等候！我这便为你通报！”丑汉马爷再也不敢托大，忙用力关紧了大门，一溜小跑，快速向大宅中奔去！
……

第397章 暗箭！
清晨，三更刚过，皇宫附近，已经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前来参加早朝的权贵的车马。
顺着宫门前橘红色的灯光照去，黑压压一大片，将皇宫门外的小广场，直挤的犹如菜市场一般热闹！
当然，这些权贵们，自是不像菜市口的贫民百姓一般喧哗，他们有着读书人特有的孤傲矜持，只是凭借着自己的圈子，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
崇祯皇帝，可谓是大明自太祖朱元璋以来，最勤政的一位帝王！
眼下已经是崇祯十三年，这十三年以来，不论刮风下雨，亦或是山摇地动，崇祯皇帝缺席早朝的次数，怕是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这样做的结果，虽然并不能改变大势，但自正德、嘉靖年间，流传下来的慵懒的官场气氛却是为之一变！
上至王公贵胄、阁老学士，下至言官、御史，再无一人，胆敢在早朝的时候，给崇祯爷“罢工”！
大明自成祖夺嫡之后，对王公皇室的限制愈发严厉，甚至可以说是极为苛刻，宗室子弟，自出生之时起，除非是能登上大宝，否则，几乎便与政治绝缘了！
但对这些饱读诗书礼仪的臣子，要求却是颇为宽松，虽不如赵宋的“刑不上士大夫”一般优厚，但却也是相差无几了！
这也使得，大明朝中群臣的党派之争，几乎可以冠绝华夏之最！
最为有名的，便是江南士大夫精英阶层的代表——东林党人！
他们自诩为“清流”，影响着天下舆论大势！
他们主张开放“言路”，反对宦官干政，反对矿税，通过地域、老乡、师生等等各种关系，拉帮结派，维护自己的利益！
但这一来，势必要触动朝中非“东林党人”的利益，以至于其他非“东林党人”的官员也纷纷拉帮结派，依照地域、师生、乡党的关系，以高官为领袖，结成自保！
与“东林党人”相互攻伐不断！
一开始，“东林党人”与非“东林党人”之间的矛盾，还仅限于在政见上的不同意见，但经过这十几、二十年的演变，已经形成了只要非自己人的政见，“东林党人”都要大加攻伐！
原本是“对事不对人”，现在却是“对人不对事！”
崇祯一朝，经历过“九千岁”的时代，虽然“东林党人”的势力被削弱不少，但仍旧是一股不可小觑的政治力量！
……
此时，在皇宫护城河边的一块空地上，大明兵部左侍郎王心一，正同身边几个大员低声说着什么！
王心一是南京苏州人，万历葵丑年甲科及第，他曾是大画家陈焕的入室弟子，一手丹青，潇洒飘逸，怡人心目，在江南士林之中，可谓大名鼎鼎！
在后世，他的画作，动辄都是千万价起拍！
不过，此时，王心一面色冷峻，表情颇为严厉，显然，他现在的心情相当不妙！
而身边几个大员，也都是面色凝重，不住的点头，显然是感同身受！
几人低声私语了好一会儿，这时，宫门外敞开了一条缝儿，一个小太监扯着尖嗓门大叫道：“吉时已到，请各位大人入朝！”
“吉时已到，请各位大人入朝！”
王心一赶忙看了身旁同伴一眼，拱手抱拳低声道：“王兄，许兄，刘兄，赵兄，此事事关重大，一切就拜托诸位了！”
“王兄放心便是！关键时刻，我们都站在王兄身边！”几人连忙拱手回应！
王心一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对几人使了个眼色，昂首挺胸，如同一颗立着的青松，迈着大步，朝皇宫内走去！
……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有些疲倦的靠在龙椅上，满脸尽是疲惫之色！
锦州祖大寿已经又接连发来数封求援战报，皇太极持续增兵不止，关外形势已经是危在旦夕！
崇祯皇帝也明白，锦州之局，意义重大，倘若锦州有失，损失的不仅仅是大明数十年在辽东辛苦经营的防线，最关键的是，长城之外，大明将再无据点，对满清将再无威胁，关内的万里河山，将如同不设防一般，成为满清八旗兵的跑马场！
不过，打仗，最关键的便是银子！
可崇祯皇帝眼下最缺的，缺也是银子！
大明国库的空虚，这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原本祖上的积蓄，在“万历三大征”之中，几乎已经全被补上了亏空，但自万历年后，小冰河时期的到来，几乎摧毁了大明大半的农业！
“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崇祯皇帝此时，也是颇有些“有心无力”啊！
不过，对于此时的辽东战局，崇祯皇帝心中还存有一丝幻想！毕竟，辽东防线，大明已经苦心经营了几十年，城高墙厚，要塞众多！
而祖大寿，吴三桂等人，更是当世名将！
隐隐之间，崇祯皇帝总觉得，皇太极此次大兵围攻锦州，试探的意味应该更浓一些！
反倒是河南的灾情和李闯的蠢蠢欲动，倒是让崇祯皇帝忧心不止！尤其是弟弟福王的安危，一直挂在崇祯皇帝的心里！
不过，即便是这样，崇祯皇帝也不敢表露出半分！
辽东战局，在晚明这几十年内，几乎已经成为了大明的最基本的国策，凡事，必定以辽东为重！
就算不为了满清，也要为了那十余万常年坚守在辽东的关宁军将士啊！
昨夜，崇祯皇帝几乎同户部尚书薛国冠谈了一夜，不过，结果却是差强人意，好在，刘如意已经答应为崇祯皇帝奉上一百万两的银票，这让崇祯皇帝的心中有了一丝底气！
“一百万两，再加上国库中的一百五十万两，应对此次辽东危局，差不多也该够了吧？”崇祯皇帝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正在凝神思虑间，一旁，心腹大太监王承恩轻轻走到崇祯皇帝身边，压低声音道：“皇上，时辰到了，该早朝了！”
“呃？恩！”崇祯皇帝一愣，忙点了点头，“大伴，开始吧！”
“是！”王承恩恭敬的一躬身子，对着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忙扯着嗓子，大声呼喝道：“早朝开始，百官入朝！”
“早朝开始，百官入朝！”
很快，数百名官员分成两列，缓缓的走近了大厅内！
随即，他们“哗啦啦”跪倒一大片，三跪九叩之后，齐声呼道：“臣等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皇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往日的精明和自信又挂在了他的脸上，虽然脸色稍显疲惫，但却英气逼人！
“众卿平身！”崇祯皇帝微微一挥手，帝王姿态，尽显无疑！
“臣等谢主隆恩！”台下群臣齐呼，随即，他们各自按照身份地位，分立在两侧！
崇祯皇帝扫过群臣一眼，清了清嗓子，道：“众位爱卿，此次满清围困锦州，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大明，必须要做出强有力的反击了！眼下，我各路精锐援军，已经齐聚京师！这粮饷、辎重也不得怠慢了！薛爱卿，此事，便由你来为众位爱卿详说吧！”
台下一旁，大明内阁首辅、户部尚书薛国冠忙出列，对着崇祯皇帝一拱手，又对群臣一拱手，这才道：“众位同僚，此次辽东危局的重要性，皇上已经言明，老夫便不再赘述了！不过，对于各人分工，老夫却是要细细为众位道来……”
薛国冠已经年近六十，不过，精力仍然很好，他说话，带着浓厚的江南口音，软绵绵，颇为温和，不多时，他便将众人的任务分派清楚！
崇祯皇帝不由点了点头，薛国冠虽然能力并不算突出，但做个“大管家”，却是得心应手，算是自己的臂膀之一！
辽东之局，是大明的基本国策，谁也不敢怠慢，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这一来，崇祯皇帝的命令执行力很快，不多时，各人都已经领命，准备具体付诸实施！
不过，饶是如此，等具体分派完各人工作，天色已经大亮，崇祯皇帝也有些疲惫了，一旁的大太监王承恩看着有些心疼，忙低声道：“皇上，若无事，那便先退朝吧？您也好早点下去休息啊！”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王承恩忙清了清嗓子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就在王承恩以为今天的朝会即将结束之时，兵部左侍郎王心一却是突然出列，他一拱手，举起手中奏章道：“臣有要事启奏，还请皇上恩准！”
崇祯皇帝本来已经快眯着眼睡着，但一听这话，忙睁开了眼，道：“王爱卿，你说！”
王承恩也没有想到，这王心一平日里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但关键时刻，竟然这么没有眼色，忙用力瞪了他一眼！
但王心一根本不去看王承恩的脸色，他清了清嗓子，如若无人道：“皇上，臣要弹劾镇东将军、山东总兵官刘如意！”
“什么？”这下子不止王承恩了，便是崇祯皇帝，眼皮子也是一跳！
而朝中群臣也都是面色大变，纷纷看向了处在正中、犹如青松一般的王心一！
……

第398章 躺枪！
锦州之局迫在眉睫，朝廷大军出征在即，但就是在这个时刻，身为兵部左侍郎的王心一，竟然突然跳了出来，要弹劾眼下大明最具实力的强硬派将领刘如意？
这，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王心一为官多年，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才能有今天的地位，他也不是没有政治头脑的人啊！
怎的就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犯浑呢？
这，这不就是纯属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包括崇祯皇帝在内，在场文武百官，心中不免都升起了这样的谜团！
不过，王心一却气定神闲，丝毫不在意周围文武百官的态度，他身子挺得笔直，微微垂下头，静静等待着崇祯皇帝发话！
大明开国三百年，到了崇祯一朝，宦官、文官独大的时代早已经过去，反倒是一直被人遗忘的武将，却在时代的浪潮下，渐渐的强大起来！
不过，或许是由于惯性思维的缘故，朝中百官，甚至是崇祯皇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武将集团的强大，已经是不可阻挡！
而平日里，对于朝中文官集团各派系的争斗，崇祯皇帝心中也是有数，只是，为了平衡各派系之间的矛盾，维护帝王的权威和控制力，在大多数时候，对于他们这些小手段，崇祯皇帝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崇祯皇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作为东林党头号“打手”的王心一，竟然会在这个时刻跳出来！
“王爱卿，我大明不以言获罪！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崇祯皇帝脸色有些阴沉，语气中，明显有些不悦！
“谢陛下！”王心一对着崇祯皇帝深施一礼，这才慢慢起身，扫视群臣一眼，随即对着崇祯皇帝拱手道：“陛下，臣要弹劾镇东将军、山东总兵官刘如意！”
崇祯皇帝没有说话，脸上表情波澜不惊！
王心一随即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臣刚刚收到消息！就在昨夜，刘如意率部在城中饮酒大醉！子时初刻，他要在东城门强行出城，守城官军依照规则不允！刘如意遂大动杀念，妄杀城门守军五十余人！望陛下，为臣和东城守军做主！”
“什么？竟然有这等事？”
“这，这刘如意也太过猖狂了吧？天子脚下，他竟然也胆敢妄动刀兵？”
“乖乖，这下子可是有好戏看了！”
瞬间，在场文武百官都被王心一的话吸引，一时间，低声议论纷纷！
崇祯皇帝也是一愣，原本的困意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忙对王心一追问道：“王爱卿，口说无凭，凡事，都要拿出证据来！你说刘将军擅闯东城门，可有实在的证据？”
崇祯皇帝语气中的意思已经是十分明显，眼下这个时刻，他自然不想得罪大明各军中战力最强的刘如意部，便示意王心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要再揪住不放！
但王心一既然抛出了这个重磅炸弹，他显然已经没有了后退的觉悟，一拱手道：“皇上，昨夜东城门守军军官，已经在宫门外候旨，皇上想知道的东西，一问便知！”
崇祯皇帝脸色不由铁青，他实在是想不到，平日里绵软如哈巴狗的王心一，居然在这个时刻，跟他抬起杠来！
不过，王心一既然说有人证，在文武百官面前，崇祯皇帝此时还真不好在继续为刘如意遮掩，便冷着脸道：“宣！”
“是！”
……
不多时，那东门守军副千户孙大炮，战战兢兢的来到了金銮殿上！
“参，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孙大炮连忙跪倒在地上，屁股朝天，大气儿也不敢出一口！
崇祯皇帝一脸虐色，目露凶光，好半天没有说话！
这王心一，这他娘的是想将他架在火上烤啊！
孙大炮不过就是一个副千户，东城门是他的一亩三分地，可他又什么时候见过金銮殿这等场面？
眼见崇祯皇帝不说话，他还以为是自己声音小，皇上没听见，忙扯着嗓子，大声呼喝道：“卑职孙大炮，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够了！”崇祯皇帝不耐烦的打断了孙大炮的见礼，直勾勾的盯着孙大炮的眼睛道：“昨夜东城门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与那刘如意究竟有什么冲突？快快细细说来！倘若有一句假话，朕定然严惩不贷！”
孙大炮原本想着在崇祯皇帝面前表现一下呢，哪里知道，他这还没开口，崇祯皇帝的脸色便已经拉了下来！
孙大炮虽然位卑职低，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但这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他的强项！
眼见皇帝变了脸，他哪里还敢卖弄，忙一五一十，将昨夜的刘如意硬闯城门的事情说了一遍！
只是，所有剧情，都是刘如意嚣张跋扈，而他的嘲笑、刁难，却是只字不提！
崇祯皇帝此时脸上怒意更胜！
一方面，他恼恨王心一如此没有脸色，竟然胆敢当众拆自己的台！
另一方面，若是这什么孙大炮说的是真的，那，那他刘如意到底想要干什么？竟然胆敢在京师大动干戈？
原本与刘如意之间生出的裂痕，已经被崇祯皇帝深深压在心里，但在这孙大炮的一顿言语中，猛的又窜上了崇祯皇帝的心头！
“孙大炮，朕再问你一遍！你倘若胆敢说半句谎话！朕定然诛你九族！”崇祯皇帝是真毛了，厉声叱问道！
“这，这！皇上，小的句句实言，绝无半句虚话啊！皇上若是不信，那，那五十多个弟兄的尸体，现在还在东城门放着那！”孙大炮真是怕了，他原本只是想取个巧，浑水摸鱼，升官发财，却是想不到，莫名之间，他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哼！”崇祯皇帝冷哼一声，再也不看孙大炮一眼，转头对文武百官道：“众位爱卿，此事，你们怎么看？”
自除掉了“九千岁”之后，崇祯皇帝基本掌控了朝中大局，多少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再遭遇到这般窘境！
朝中百官瞬间议论纷纷！
一旁，站立在左首的薛国冠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虽是江南人士，也是东林党的魁首之一，但自从他的小儿子误打误撞与刘如意有了私密的协定之后，他对刘如意的印象也是大为改观，他们薛家，也从刘如意的身上捞到了不少好处！
但今天王心一的突然发难，他却是丝毫不知情！
想到这里，薛国冠忙用眼神，询问着一旁的王心一！
但王心一却看也不看薛国冠一眼，身子挺得笔直，凝神静气，仿若得道高僧一般！
“这个白眼狼，他究竟要干什么！”薛国冠暗骂了一句，却是也无可奈何！
只得对着崇祯皇帝使眼色，示意此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看到薛国冠的眼色，崇祯皇帝不由也是一愣，既然薛国冠没有参与，那，这王心一，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这时，刑部侍郎王兴低声咳嗽了一声，出列道：“皇上，依微臣看，若是此次事情属实！对山东总兵刘如意，当严加查办！”
“臣附议！”
“臣附议……”
说话之间，已经有七八人站了出来，声援王心一和王兴！尽是清一色的东林党少壮派！
崇祯皇帝脸色愈发阴沉，这帮人，这是想干什么？他们难道想逼宫不成～～！
薛国冠看到崇祯皇帝的脸色，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他必须站出来说话了！
“皇上，众位同僚，依老夫看，此事有些蹊跷！依照老夫对刘总兵的了解，他应该不是这般武断跋扈之人！想必，其中怕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苦衷啊！皇上，依老臣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虽然出自同宗，但对于王心一等人的冒进、突施冷箭，薛国冠并不看好！
他在朝中多年，见惯了天高海深、风轻云淡，什么的事情没有经历过？
虽然王心一等人出手果断，证据确凿，但最关键的是，他们在这个档口上，犯了崇祯皇帝的忌讳！
既然皇上都不支持，他们这样做，又于跳梁小丑何异？
“薛阁老所言极是！王侍郎黑白不分，公然污蔑朝中良将！臣，恳请皇上严查不待！”
正当众人以为就要冷场之时，一旁的礼部侍郎张山却是出列道。
“臣附议！”
“臣附议！”
瞬间，又有十几人纷纷站出来，附议张山！
朝中局势，瞬间对立了起来！
薛国冠此时不由脑门子一凉，这，这是什么情况？张山怎的，怎的会支持他？
他们可是杨嗣昌麾下的楚党啊！
一瞬间，薛国冠的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他现在有些明白了，为什么王心一会拿着刘如意开刀，感情，根子在这里啊！
看着对立瞬间升级，崇祯皇帝反而是轻松了下来！
身为最高掌控者，薛国冠能看得出来，他又怎的看不出来？
感情这帮人，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自去年四川玛瑙山，刘如意部击溃了如日中天的张献忠部之后，杨嗣昌不由声望大涨！
这也使得，原本自杨嗣昌去职后，已经有些失势的楚党再次声望大涨！
虽然刘如意本是无心之举，但是因为杨嗣昌的关系，在暗地里，他已经被有心人，扣上了一顶“楚党”的帽子！
若是刘如意知道，肯定会大呼冤枉不止！
这他娘的，这可是躺着也中枪啊！
……

第399章 跳梁小丑！
……
“皇上！刘如意嚣张跋扈，目无王法，手段拙劣！臣恳请皇上将其严加查办，以儆效尤！”
“臣附议！”
“臣附议！”
“皇上！刘将军为我大明立下过赫赫战功，此次又是出征辽东主力！大将出征在即，而王侍郎却在背后横生事端，这，这怕是会寒了刘将军报国之心啊！皇上乃圣明之君，还请皇上明鉴！”
“臣附议！”
“臣附议！”
“皇上，刘如意硬闯东城门，杀人胁迫，证据确凿，不严惩不以平民愤！此等无君无父之徒，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皇上……”
“皇上……”
东林党以兵部左侍郎王心一为首，楚党以礼部侍郎张山为首，双方唇枪舌剑，剑拔弩张，就在崇祯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上演了一出文斗大戏！
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崇祯皇帝的嘴角不由微微翘了起来！
有争执，才会有平衡！既然两帮人愿意这般死掐，那主动权，便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够了～～！”崇祯皇帝故作愤怒的一拍龙椅！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将场下犹如两只斗鸡一般的王心一和张山都吓了一跳，愣在原地，都不敢说话！
这便是帝王之威！
看似复杂无比的局势，但只要能抓住一个小小的平衡点，他便能掌控大局！这是帝王与生俱来的优势！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朕的金銮殿！！尔等居然胆敢这般放肆？可是将这里当做菜市口了？啊～！尔等可曾将朕放在眼里？”崇祯皇帝横眉冷竖，严厉的斥责道。
“臣等该死！”眼见崇祯皇帝动了肝火，王心一和张山再也不敢托大，赶忙跪倒在地上，而两边喽啰也是纷纷跪倒在地，连称“该死！”
崇祯皇帝扫视过众臣子，眉眼间却是稍稍舒展开来，“先起来吧！尔等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刘将军乃是国之栋梁，以他的身份，定然不会平白无故做出这等事情！想必，其中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崇祯皇帝说完，看了一旁的薛国冠一眼，便不再多言！
薛国冠微微一怔，但瞬间便明白了崇祯皇帝的意思！
经过这王心一这一番闹腾，皇上心中怕是也对刘如意生出了不满！只是，碍着刘如意此时关键的身份，有些话，崇祯皇帝自是不便亲自说出口，但事情却又不能不解决，那“恶人”，只能由他来当了！
想到这里，薛国冠忙清了清嗓子，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皇上，眼下既然这般，各说各有各的道理，但谁也不知道昨夜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依老臣之见，咱们眼下，只要将刘将军招致朝堂之上，有什么疑问，自然是一问便知了！”
虽是当“恶人”，但其中却是玄机更深，既要满足了崇祯皇帝的需求，却又不能将刘如意得罪死了，最起码，也应该给他一个辩驳的机会，薛国冠为官几十载，这点手段，自然是手到擒来！
崇祯皇帝略有深意的看了薛国冠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关键时刻，还是这些老臣子可靠啊！
“既是这般，那便依照薛爱卿所说来办吧！众卿可有异议？”崇祯皇帝对群臣道。
“一切凭圣上做主！”皇上和阁老已经定下了基调，还有谁敢唱反调？
很快，几个小太监匆匆奔出宫门，直奔刘如意的彩石军驻地而去！
……
“什么？皇上现在要见我？”彩石军驻地，刘如意刚刚起身，却正看到亲兵引领着几个小太监匆匆而来！
“刘将军，现在，皇上和文武百官都在朝中等着您呢？您看……”小太监只有十八九岁，却是颇为玲珑，他有些畏惧刘如意的权威，不敢把话说死了，但脸上的表情，却是颇为令人捉摸！
刘如意不由一笑，摆手示意亲兵退下，大帐内只剩下自己和这小太监两人，刘如意随手拿起桌上几张百两银票，递到这小太监手中，“小公公，您有些面生啊！咱们这还是头一次见吧？不过，我刘某，平生最喜欢交朋友！小公公，您想跟我刘某做朋友么？”
这小太监一看手中银票，顿时用力吞咽了一口口水，他虽在宫中，却是也早就听闻山东刘如意，出手大方，为人豪气，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啊！
但想起刚才朝中的局势，这小太监的手却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自“九千岁”之后，大明宫内的太监，权利缩水很大，尤其是崇祯皇帝这般会“过日子”的皇帝，除却王承恩、刘元斌这种顶级大太监，其余的小太监，油水简直少得可怜！
这小太监年纪尚幼，心智还并未成熟，他一方面舍不得手中的银票，但另一方面，却又惶恐与朝中复杂的局势，一时间，摇摆不定！
“呵呵！公公！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在宫中，我刘某可是有很多好朋友啊！”刘如意怎能看不出这小太监的纠结，有意无意的道！
这小太监一愣，忙看了刘如意的脸，半晌，他一咬牙，心中已经做出了决断！
……
听闻事情的来龙去脉，刘如意的脸色也不由阴沉了下来！
想不到，在这种节骨眼上，竟然还有人胆敢跳出来挑刺儿！
面对满清，那些个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个个如同缩头乌龟一般，摇尾乞怜，大气儿也不敢出，但面对自己人，却瞬间气势暴涨，变成了勇往直前的“奥特曼”战士！
刘如意心中也说不出，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
但崇祯皇帝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却让刘如意有一种深深的心寒！
想要做大事，但却承担不起应有的魄力，那这事情，还怎么玩？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刘如意的心情，早已经有些麻木，该来的，迟早都要来，既然无法逃避，只能勇敢面对！
“小公公，您暂歇少待片刻，我去取些东西，马上过来！”刘如意对着这小太监一笑，走出大帐外，对正在帐外等候的小六儿低声耳语几句！
小六儿忙用力点点头，片刻，他便从一旁的偏帐中，取出一只如同枕头大小的锦盒，递到了刘如意手中，低声道：“小少爷，东西都在里面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对着小六儿使了个眼色，“走！”
……
“臣镇东将军、山东总兵刘如意，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半个时辰之后，刘如意抵达了金銮殿上，恭恭敬敬的对着崇祯皇帝施礼！
这时，朝堂内已经恢复了平静，各方都在养精蓄锐，准备致命一击！
崇祯皇帝看到刘如意，虽然有些不自在，但面子上的东西，那必然还是要过得去，忙笑道：“刘爱卿，快快平身！这么早招刘爱卿前来，怕是影响到刘爱卿休息了吧？”
崇祯皇帝的话语虽然亲切，但刘如意却是可以清晰的听出里面的距离感！
“有劳皇上挂念了！出征在即，臣正准备养精蓄锐，同满清一绝生死！”刘如意微微一躬身，语气中，却是带着一丝孤傲的不满！
崇祯皇帝一怔，脸色微微有些阴沉，但片刻，他讪讪的笑了笑，“刘爱卿有心了！满清之势，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刘爱卿，还是要耐住性子才是啊！”
“皇上圣明，臣佩服！”刘如意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便不再多言！
崇祯皇帝脸色愈发难看！
以前，刘如意见到他，不是自称“末将”，便是自称“卑职”，亲近无比，而此刻，却是自称“臣！”
虽然只是称呼上的变化，却是让崇祯皇帝心中有了一股深深的担忧！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张了几次口，却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只是对一旁的大太监王承恩使了个眼色！
今日水势太浑，王承恩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虽然深得崇祯皇帝信任，但在这种时刻，他也不敢托大，忙清了清嗓子，看着刘如意道：“刘将军，兵部左侍郎王心一、王侍郎，弹劾你昨夜在东城门纵兵行凶，硬闯城门，对于此事，你可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为皇上和文武百官们叙述一下啊！”
听得王承恩用的“叙述”，而不是“解释”，刘如意不由微微一笑，回应了王承恩一个眼色！
王承恩微微点了点头，忙耳观鼻，鼻观心，如同坐定老僧一般，缓缓陷入了深思！
刘如意又看向了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虽然没有表情，但却下意识的微微点了点头，意思便是，今天这事，他完全是情非得已！
刘如意对着崇祯皇帝微微躬身，随即，他转过身来，扫视群臣！
王心一还等着刘如意解释，哪曾想，刘如意竟然这般从容，丝毫不以为意，他忍不住有些急了，大声道：“刘将军，当着皇上和众文武百官的面，你必须为昨夜硬闯东城门，杀我五十多名守城弟兄的事情，做出解释！”
刘如意看了他一眼，嘴角边却露出了一丝轻笑！
王心一是兵部左侍郎，就相当于兵部的常务副部长，兵部尚书陈新甲之下第一人，可谓位高权重！
但刘如意的彩石军，能走到今日，与兵部的瓜葛很少，完全是凭借着自己的双手，打出来的天下！
而王心一最为依赖为资本的粮饷、物资卡拿，也完全不被刘如意看在眼中！
因为，到了刘如意眼下的身份，他只对崇祯皇帝和陈新甲负责，至于王心一，他充其量做多能在彩石军将官升迁的报表上做些小手脚，至于粮饷、物资，那还得是要陈新甲拍板！
“王侍郎，昨夜，我有军机要事，要连夜出城！可守城官军，非但不予通行，反而百般刁难，索要钱财！刘某平生行得正，站得直，眼里自然容不得这种沙子！再加之，刘某昨日刚刚听过皇上教诲，力争要中兴我大明军事！正巧碰到东城这些杂碎摆在我刘某的面前，你说，我怎的能不杀？”刘如意轻蔑的看着王心一，冷笑道。
“你，你……”
王心一原本以为刘如意要狡辩，正要寻思坐实借口，想不到，刘如意竟然这般猖狂，丝毫不把他看在眼里，就这般轻巧的想要推脱过去，这他怎的还能忍？
“皇上，这，这刘如意已经承认！请皇上为臣做主，为东城战死的兵丁们做主！”王心一一时也没了话，跪在地上，用力的磕了几个响头！
崇祯皇帝不由眉头微皱，心中暗骂：“这王心一，平日里看着也挺聪明，怎么这个时候就犯了浑？”
刘如意这番话虽然轻巧，但在不自然之间，已经将崇祯皇帝也饶了进去，这让崇祯皇帝怎么说？
刘如意杀这些守门官军，是为了中兴大明军事！
那崇祯皇帝要想眼下治刘如意的罪，那不是他不想中兴大明的军事了么？
最关键的是，崇祯皇帝昨日和刘如意刚刚谈过，他自是知道，刘如意急于出城，是为了调兵遣将进京！
一切都是为了辽东大局！
这？这王心一，居然还傻不啦叽的，硬要当面与刘如意硬顶！
“咳～！”崇祯皇帝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刘爱卿，辽东兵备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将士们的士气如何？什么时候可以抵达京师？”
崇祯皇帝并没有理会王心一，反而是问起了刘如意彩石军的兵备状况！
刘如意不由一笑，崇祯皇帝，也没有那么不堪么！
“托皇上的福，一切已经安排妥当！若是不出意外，我彩石军，绝对不会耽误了大军出征的行程！”
刘如意对着崇祯皇帝一躬身，又道：“皇上，昨日卑职回去之后，也是苦思冥想！满清眼下的军力，正值鼎盛，依卑职的想法，皇上若能从京营中，调去一只精锐的火器营，或许，咱们的胜算会更大一些！”
“哦～～！”崇祯皇帝一愣，随即不由陷入了深思！
他一直以为，辽东之局，主要还是要依靠关宁军，宣大军，山西军等等九边强军来应对，却从未想过，将装备精良的京营，拉到辽东防线上！
毕竟，京营的骨子里早就烂透了，崇祯皇帝也是心知肚明，送这帮人上战场，无疑是去送死！
到了那时候，崇祯皇帝也无法应对朝中各勋贵的责难！
但反之，倘若凭借手中利器，这支京营能撑下来，那他们，可即将变成是一股强军啊！
毕竟，京营的装备犀利，那可是冠绝华夏之最啊！便是刘如意的彩石军，在火器配备的种类上，也不能与京营相比啊！
王心一没想到，崇祯皇帝和刘如意，竟然直接将自己当成了空气，竟然开始谈起了辽东局势？
“皇上，臣恳请皇上严查刘如意昨夜夜闯东门之事，为东城守军做一个解释！”王心一忙用力磕了个头，对崇祯皇帝不依不饶道！
崇祯皇帝不由眉头微皱，自己这正在思虑大事，可这厮，居然还敢咬住不放？
合着，在这王心一的眼中，东城门死几个傻大兵，能比得上辽东局势更重要？
能比得上，压下皇太极的势头更重要？
“王爱卿，你先退下！此事，稍后再议！”崇祯皇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可是，皇上，刘如意，刘如意他，他……”王心一还想解释什么，一旁，却是走过两个身高体壮的大内侍卫，生生将王心一拖出了大殿之外！
群臣顿时唏嘘不已，他们实在没有想到，王心一准备下的天罗地网，就在片刻之间，便已经被刘如意一把扯碎，甚至，怕是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刘如意此时却根本没有在意周围群臣的态度，他微微一笑，取出挂在腰间的锦盒，笑道：“皇上，卑职上次答应您的事情，已经为您办妥了！”
……

第400章 挠崇祯皇帝的痒处！
……
大太监王承恩亲自走下高台，接过了刘如意的手中的锦盒！
他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走到了高台下，群臣看不到的地方，小心的查验了一番！
不过，虽然他背过了身，但刘如意却是清晰的看到，当打开锦盒的那一瞬间，王承恩的身体，几乎是本能一般的颤抖了一下！
一百万两银票啊！
这可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而是摆在眼前的、实实在在的银票啊！
这个充满了强烈视觉冲击力的巨大诱惑，纵使是王承恩这般身份，怕是也不能心如止水啊！
“皇上，您，您请看！”王承恩强自压抑住了心中的波澜，恭敬的将锦盒递到了崇祯皇帝手中！
崇祯皇帝听了刘如意的话，又看到了王承恩的表现，他心里已经可以猜到，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过，当他真正动手打开锦盒之时，还是被刘如意的手笔吓了一大跳！
只见，锦盒内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十叠千两银票，每叠一百张，分毫不差！
而且，这些银票，并不是出自刘如意的大华夏发展银行，而是取自山西老票号！
鲜红的水印，仿若少女的嘴唇，忍不住让人想亲上一口！
“呵呵～！呵呵呵……”崇祯皇帝心里再也没有了顾虑，原本对刘如意的那一丝怨念，也随着锦盒的打开，瞬间消散无踪！
“刘爱卿，你很好，很好啊！呵呵！”崇祯皇帝很想克制住此时他自己的表情，但奈何，手中这一叠叠温润的银票，却使得他实在是无法严肃起来，忍不住，还是笑出了声！
刘如意可以理解崇祯皇帝的失态，毕竟，他虽然贵为天子，但接下的却是祖宗留下来的烂摊子，大明能走到今天，他已经是付出了很多！
“为皇上分忧，是卑职的福分！卑职可不敢居功！”虽然银票堵住了崇祯皇帝的口，但刘如意反而是愈发恭敬，谦卑的弯下了腰！
“好！好啊！呵呵，刘爱卿，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有心了！朕记住了！”崇祯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仿若一下子年轻了几岁！
周围群臣都不知道崇祯皇帝和刘如意两人之间，究竟是打的什么哑谜！
但只看崇祯皇帝的脸色，群臣怕是用屁股都能猜得出，刘如意这厮，圣眷又回来了啊！
“刘爱卿，我大军出征在即，想必你也是军务繁忙！今日之事，倒是怪朕唐突了啊！呵呵！不过，这也不打紧！既然来了，朕怎么说也得管顿饭不是？呵呵！一会儿罢了早朝，你便来陪朕用膳吧！”
花花轿子人抬人！
刘如意给足了崇祯皇帝面子，反过来，崇祯皇帝也有意要抬举刘如意一把！
“皇上厚爱，臣万死不辞！”刘如意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笑着看了崇祯皇帝一眼！
崇祯皇帝也是一笑，君臣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却是将朝中文武百官，都当做了空气！
……
有着刘如意这一出，早朝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皇上要请这姓刘的吃饭，那些文武百官，谁还能再跳出来，墨迹皇上的时间？
王心一的例子可是就在那摆着呢！
很快，在王承恩如公鸭一般的大嗓门声之中，早朝顺利结束！
文武百官陆续散去，而刘如意则陪着崇祯皇帝，来到了御书房用膳！
与以往无异，崇祯皇帝还是那般抠门，足有十几平方的大桌子上，只摆上了五六碟小菜，不过，份量上，却是比刘如意上一次陪同崇祯皇帝吃饭时，厚道了不少！
食不言，寝不语！
如同嚼蜡一般，吃完这顿早饭，刘如意刚想开口告辞，崇祯皇帝却是笑着对刘如意道：“刘爱卿，今日之事，你知道，其实，其实朕也是有很多难言的苦衷啊！”
刘如意一愣，但瞬间便明白了崇祯皇帝的意思，这是崇祯皇帝想要低头了啊！
如果说早朝的时候，崇祯皇帝是在群臣面前，悄悄的对刘如意道歉，那现在，便是面对面说清楚的时候了！
“皇上，您言重了！卑职是皇上的臣子，就算受了些委屈，但卑职仍然相信，依照皇上您的圣明，早晚都会给卑职一个公道的！”刘如意谦卑的一躬身，笑着对崇祯皇帝道。
“呵呵！”崇祯皇帝不由一笑，“刘爱卿，还是你最了解朕啊！呵呵！对了，今日，你说的京营之事，到底是怎么个想法？你可为朕细细说来！”
刘如意不由一笑，崇祯皇帝果然动心了啊！
京营之事，倒也真不是刘如意随口所说，而是也经过了深思熟虑！
毕竟，大明眼下手艺最纯熟、技艺最精湛的工匠，仍在崇祯皇帝的掌握之中，而他们所生产的各种火器，有大半，也都是装备在京营之中！
就比如在后世鼎鼎大名的“神火飞鸦”，几乎是可以代表大明眼下火药技术的最高水平！
虽然神火飞鸦仅仅是火箭，但它的射程却是可以达到一百步之外，它外形如乌鸦，一次可以发射多枚火箭，最关键的是，在神火飞鸦的火箭上，可以搭载“火箭弹”——震天雷炮！
这就是犹如后世的运程导弹啊！
虽然威力赶不上火炮，但神火飞鸦贵在轻便灵巧啊，若是能运用得当，绝对会成为满清的噩梦！
而且，此时正是六月末，正值盛夏，待刘如意奔赴辽东战场之后，也绝对不会超过八月份！
若是开战，应该正赶在秋天，可谓秋高气爽，那时辽东的天气，根本不可能对神火飞鸦的发挥，产生副作用！
这简直就可谓是天赐良机啊！
如果说，以刘如意眼下炮军学堂的新兵蛋子，去对阵孔有德精心操练的火炮营，刘如意也没有多少把握！
但若是配备上一支京营先进的火器营，纵使帮不上多大忙，那势必也会对清军的士气，造成一定的威慑！
战争，有时候凭借的并不仅仅是将士的武勇，后勤各项设施的保障，才是可以维持战争活力的根本！
松锦之役，绝对不容有失！
所以，能利用的资源，刘如意绝对不会放过！
“皇上，京营装备先进，而将士们，也大都是勋贵之后，对皇上您，可谓是忠心耿耿！虽然这些年来，京营并未有过什么像样的战绩！但毕竟，根子还在啊！一柄宝刀，若是天天藏在密室里，那它早晚都要生锈！只有不停的见血，它才会保持永久的锋刃！”刘如意笑道。
经过这么多的接触，刘如意对崇祯皇帝的性格，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知道，怎么样，才最能打动这位君王的心！
果然，崇祯皇帝闻言，不由深深的陷入了深思！
大明到了现在，说句不客气的话，崇祯皇帝手中，真正可以能掌握的，几乎没有一兵一卒！
朱元璋开国时所创立的军户制，虽然可以称得上是天纵奇才，但经过了这么多年，军户制在根子上，已经烂透了，远远的偏离了当年朱元璋的设想！
将领统兵，文臣统将！
设想虽是不错，但到了眼下，大明军力的空虚，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这一来，崇祯皇帝想要统兵，那必须得给将领放权！
崇祯一朝，十载已过，到了眼下这般程度，崇祯皇帝便是有心，怕是也无力再同这些兵痞子、兵油子较劲！
便如左良玉，明知道这厮居心叵测，但崇祯皇帝又能奈他如何？
就如同当年袁崇焕杀毛文龙，杀的是痛快，可到底由谁来擦屁股，事后的责任，究竟由谁来买单？
若杀了左良玉，谁又能保证，他麾下的卢光祖、李国英、金声桓、张英祥、郝效忠等等，这些虎狼之辈，不会重蹈尚可喜、耿仲明、孔有德之人的覆辙？
留的左良玉在，最起码还能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只要不撕破脸，对于朝廷的命令，在大致上，左良玉还能执行下去！
对李自成、张献忠之类的流民军，还有着一定的威慑作用！
但若真的将他杀了，那后果……
眼下，大明就如同一个破败的房子，勉强维持着大架子不倒，但稍稍用力，若是拆毁了顶梁支柱，怕是立刻就会引起多米诺效应！
崇祯皇帝不傻，他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自毁长城！
但在崇祯皇帝心中，却无时无刻没有放弃过对军权的掌握，否则，他又怎的会处处安排监军？
但实际的情况是，越是这般，反而使得军中矛盾更甚！
若想改变这种局面，最好的选择，无疑就是编练新军！彻底摆脱所有的恶习，在一张白纸上，重新作画！
但崇祯皇帝究竟不是穿越者，他自是没有读过太祖的“论游击战”，也并不真正的明白，“枪杆子里才能出政权！”
不过，刘如意的话，却是如同朝着原本已经如死水一般的崇祯皇帝心中丢了一颗小石头，瞬间便泛起了丝丝涟漪！
因为，若刘如意的设想真的可以成功，那崇祯皇帝，将会第一次真正的掌控一支亲属的军队！
这种诱惑，崇祯皇帝怎的能拒绝？
……

第401章 对饮！
……
“刘爱卿，这事情，你，你能有几分把握？”崇祯皇帝强自压抑着自己的心情，故作平静的对刘如意道。
刘如意闻言不由稍稍一怔，感情自己已经说的这般直白，可崇祯皇帝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啊？
既想有战果，却还不想担责任，这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经过了这许多事，刘如意自认对崇祯皇帝的性子已经有了深刻的了解，但想不到，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心机，却还是无法让崇祯皇帝鼓起勇气！
暮然，一股说不出的怒火，瞬间涌上了刘如意的脑门子！
“皇上，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好啊！刀枪无眼，战场之上，本就是人间最残酷的地方！就如我自己，也会，今天我还可以同皇上您在这里吃饭、聊天，但明天，我也许就会化成辽东的一捧黄土！”
刘如意说完，深深叹了一口长气，微微垂下头，不再发一言！
“呃？”崇祯皇帝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不地道了，忙笑道：“刘爱卿可莫要说这般丧气话！你的忠心，你的勇武，朕看在眼里，也会放在心里！只是，眼下朝廷的事物……哎～～！很多事情，朕也是身不由己啊！”
崇祯皇帝亲自起身，为刘如意斟满了一杯清酒，道：“刘爱卿，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来，这杯酒，咱们干了！”
崇祯皇帝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只是，刘如意却是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深深的落寞！
就像一个势单力孤的少年，孤独的走在漫无边际的荒野里！
刘如意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
其实，也无怪乎崇祯皇帝做事情会这般瞻前顾后！
后世曾有砖家说过：“一个人性格的形成，最关键的时刻，便是在少年时期！”
可反观崇祯皇帝的少年时期，却几乎只有苦涩和孤独！
父亲早亡，哥哥虽然疼爱他，却是历史上最有名的“木匠皇帝”，打个家具、做个玩偶，或许是他的特长，但治国平天下，却真的是难为他了！
无怪乎，后世满清将他的谥号定为“熹宗”！
虽然父兄为崇祯皇帝留下了大明的基业，但事实上，崇祯皇帝自幼时起，并未得到过储君应该受到的待遇！
所谓的储君待遇，良好的教育只是其中一方面，而最关键的却是，储君应该具有掌控力的人脉！
大明三百年，选择储君的原则，基本上都是以嫡长子制！
而除却嫡长子，由于大明特殊的历史原因，其他的皇子，根本不可能拥有储君十分之一的资源！
崇祯皇帝十六岁登基，懵懂少年，瘦弱的肩膀，扛起父兄留下的巨大烂摊子，能走到这一步，他已经很不容易了！
刘如意端起酒杯，一口气将杯中酒饮尽，胸腹中却仅是苦涩！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受到后世的影响，在骨子里，刘如意对崇祯皇帝，便有着一种深深的“怜悯”！
或许，这也不能称作为“怜悯”，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深深遗憾！
此时，看到崇祯皇帝的削瘦的脸孔，刘如意原本坚硬的心，不自然稍稍软化了一些！
“皇上，在这个世界上，有得必有失！重症，必须还是得下猛药医啊！否则，若真的是病入膏肓，那怕是大罗金仙，也回天乏术了！”刘如意看着崇祯皇帝的眼睛，缓缓道。
“嗯？”崇祯皇帝看着刘如意的眼睛，忽然闪过一抹狠厉！
刘如意这话，已经是相当诛心了！
几乎就等于明白的告诉崇祯皇帝，若不改变，大明或许真的要王族灭种！
不过，刘如意却并未在乎崇祯皇帝狠厉的目光，既然说出了这番话，刘如意心中便已经有了抉择！
“皇上，今天，我之所以对你说出这番话！并不因为你是皇上，而我，是你的臣子！只是因为，你我之间，都是想中兴大明，复我华夏民族的天朝盛世！话说，我能走到今天，面具带的这么久，真的有些累了！皇上，今日，我只是将你当做我刘如意的朋友！当做是我刘如意的兄长！
人生一世，草木一春！
眼下的局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急许多！
也许，明日我踏上战场，便也不会回来！只是皇上，作为你的朋友，你的兄弟，我有责任，也有义务提醒你！大明的天下，虽是你朱家的天下！但却也是我无数华夏儿郎的天下！倘若真的有一天，满清入关，那将是整个华夏民族史无前例的巨大灾难！你我都会成为华夏历史上的罪人！！！
对！没错！是罪人！！！”
刘如意死死的盯着崇祯皇帝的眼睛，此时，他也顾不上所谓的尊卑，端起一旁的酒壶，“咕嘟咕嘟”全部灌进了肚中！
“皇上，你是一个好皇帝！我刘如意打心底里佩服你！我大明开国三百年，皇上您的勤政，与太祖相比，怕是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我不想，像你这般的好皇帝，却得不到应有的美好结局！
辽东此役，我刘如意可以在此对你发誓！我定然会拼尽全力，就算我的身家性命，我也一定会为你打开一个局面！只是，剩下的，那却全都要看你了！”
“酒呢？还有没有酒？”刘如意晃了晃空空的酒壶，对着身后躲得远远的小太监大呼道。
崇祯皇帝面色铁青，眼神中五味杂陈，他抢过刘如意手中的精美酒壶，狠狠的摔在地上，对一旁的小太监大喝道：“去，给朕上酒！不要用酒壶，拿坛子和大碗来！对了，将朕珍藏的那一坛陈年杏花也拿来！！”
“是，是！”小太监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大气儿也不敢出，赶忙匆匆离去！
片刻，几个小太监抬着几坛子美酒，摆到了崇祯皇帝和刘如意两人面前！
小太监刚要动手斟酒，崇祯皇帝却是粗暴的推开了他，“滚下去，没有朕的吩咐，今天，谁也不准过来！”
“是！是！”几个小太监赶忙作鸟兽散，跑的远远的！
崇祯皇帝亲自启封了酒坛子，吃力的搬起来，为刘如意斟满了一碗，又为他自己斟满，“刘爱卿，喝！”
刘如意也不客气，端起约莫有大半斤的酒碗，痛快的一饮而尽！
崇祯皇帝看着刘如意豪爽的模样，一咬牙，也将碗中之酒全部喝进了肚中！随后，他倒立过空空如也的大碗，对着刘如意示意了一下！
刘如意不由哈哈大笑，“好！皇上，痛快！”
刘如意随即一把提起酒坛子，为崇祯皇帝斟满，又为自己斟满！
“皇上，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今日，咱们虽然不得意，但这酒，却是不能不喝！我不知道你现在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也不愿意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若是你想现在杀了我，怕是我也不能让你如愿！
我刘如意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抛弃她们！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若是真的到了那种程度，我或许会去大海深处，找一个偏僻的小岛隐居，绝对不会与你为敌！
来！干了这一碗！”
刘如意端起酒碗，用力的与崇祯皇帝的酒碗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崇祯皇帝脸色已经有些潮红，不过，他也是一言不发，端起酒碗，用力的灌进了肚子里！
不过，或许是不曾经常喝酒的缘故，一不小心，他被酒精呛了嗓子，连声咳嗽不止！
但他却死也不认输，强自支撑着，硬是将碗中之酒喝了个干净！随即，又将空空的酒碗对着刘如意示意了一下！
刘如意点了点头，却并未再给崇祯皇帝斟酒，而是自己抱起酒坛子，“咕咚咕咚”的大喝一通，随即，刘如意狠狠的将酒坛子摔在了地上，浓郁的美酒香气瞬间四溢！
崇祯皇帝也不说话，就是盯着刘如意的眼睛！
刘如意忽然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毫无风度的打了个充满了酒气的饱嗝，“皇上，你很好！很好！就算为了今天你的这顿酒，辽东之局，我也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崇祯皇帝忽然也笑了起来，他酒量不大，今天跟刘如意干了这两碗，已经超脱了他的极限，但他的意识，却还清醒的很！
“刘爱卿，刘兄弟！你知道么？当朕第一眼见到你之时，便觉得你异于常人！你知道为什么么？”
崇祯皇帝看了刘如意一眼，却并未等待刘如意回答，而是继续道：“是因为你的眼睛！！！朕相信，一个人的嘴，可以说出千万种的谎言，但～～他的眼睛，无论他怎么掩饰，却都不会说谎！朕自登基以来，可谓阅人无数！上至阁老状元，下至贩夫走卒！什么样的人？朕没有见识过？”
崇祯皇帝也没有君王仪态，随意的用手抓了一把桌上的糕点，用力塞进了嘴中，“可你知道么？刘爱卿？那些人，朕只通过他的眼睛，便可以知道，他想要从朕这里得到什么！有人想要钱财，有人想要官职，有人想要美女，有人，更是自以为才高八斗，想要将朕当猴耍！但刘爱卿，你知道么？朕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

第402章 与楚党的合作！
……
走出皇宫的大门，冷汗已经湿透了刘如意的衣襟！
崇祯皇帝的话语依然在耳边回响，“刘爱卿，朕在你的眼睛里看到的是惋惜，甚至可以说是怜悯！朕就想不明白了，朕是堂堂的一国之君，大明的帝王！你为什么会用这种眼光看待朕？可今天，你说出了这些，朕才想明白！不过，刘爱卿，朕可以放心的告诉你！这大明，是我朱家的大明，但也是我华夏民族的大明！蒙元之祸，朕从未忘记！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在，定会……”
崇祯皇帝后面究竟说了些什么，刘如意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但崇祯皇帝那神采飞扬的表情，却深深印刻在了刘如意的脑海里！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崇祯皇帝在用自己的生命，诠释着他对大明王朝的理解和感情！
但可惜，由于种种限制，和时代的局限性，他最终注定只能是一个悲剧！
……
回到东门外彩石军的驻地，刘如意即刻下令军汉们全体戒严，鸟铳顶足子弹，马匹喂足草料，开山雷严阵以待，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可以保证自己在第一时间内撤离！
因为，经过了今天早上这一通对饮，刘如意也有些琢磨不清崇祯皇帝的想法！
“伴君如伴虎”！
敢说实话是一方面，但最重要的，还算是要保全自己的生命安全！
……
大帐内，点燃了两根名贵的龙诞香，薄薄的青烟如云似雾，散发出淡淡圣洁的清香！
这是萧家花费了重金，从往返于西亚和南洋的波斯人手中购得的奢侈品，可以凝神静气，清脑提神！
但此刻，这些所谓的穆斯林帝王才能使用的奢侈品，对刘如意却没有半点效果！
他正呆呆的躺在软榻上，直勾勾的盯着帐顶的针织出神，再也没有了往日里意气风发的运筹帷幄！
几天时间内，接连与崇祯皇帝进行了两次直勾勾的交流，刘如意却忽然有些迷茫了！
崇祯皇帝在各方面的表现，虽然并不能尽如人意，但不能否认的是，他可以算得上是大明开国三百年，为数不多的好皇帝！
但可惜的是，崇祯皇帝没有太祖朱元璋的枭雄之志，也没有成祖朱棣的杀伐决断，更没有弘治皇帝的宽仁慈厚，便是与先祖正德、嘉靖、万历相比，他也缺乏笼络人心的帝王手段！
眼下的大明，经过了刘如意的“搅局”，就如同是一盘残棋，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只是，刘如意心底里却有一种最深的担忧！
便如当年后蜀那位女中豪杰所言一般，“十四万人齐解甲，竟无一人是男儿！”
就算崇祯皇帝有死战之心，但臣子呢？
他们又是不是死战之臣呢？
便如同正确历史的轨道一般，崇祯皇帝死后，不论是接任的福王，唐王，还是桂王永历，他们哪一个，又能有崇祯皇帝之万一呢？
浑浑噩噩之间，三四天已经过去！
这些时日内，刘如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是静静的呆在彩石军营地内，思虑着未来，也反思着自己！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事实上，到了这种程度，想再多也是无用！
最关键的，还是强军在手，有一个敌人，那便杀一个敌人，有一万个敌人，那便杀一万个敌人，有百万个敌人，那便全部杀光！
直到再没有人，能威胁到自己的安全！
直到再没有人，能威胁到华夏民族的安全！
就如后世岛国那个著名的战犯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所言一般，“你们问再多也没有用，因为，我只会用我手中的钢刀来说话！”
想清了其中关节，刘如意的身心一下子轻松起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之事！
若真的到了那种程度，不管是谁，只要挡在历史的大路上，那对不起，只有一个“死”字！
简单，而又明了！
走出大帐，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受着午后温暖的阳光，刘如意的心，也渐渐的融化开来！
只是，出乎刘如意预料的是，这段时间内，崇祯皇帝也没有消息传来，就如同，那天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一般！
这倒是让刘如意有些不解！
看来，到了这种程度，崇祯皇帝也只得同自己保持默契啊！
“将军，礼部侍郎张山前来拜访！”这时，刘如意刚刚舒展了一下身体，却看到亲兵上前来禀报道。
刘如意不由眉头微皱，不悦道：“本将不是说了么？这些时日内，本将谁也不见！”
亲兵忙跪倒在地解释道：“将军，这，这张山这几天，已经接连来拜访了五六次，这一次，他更是直接对卑职等说，若，若是将军不见他，他，他今日就不走了！非要将军您管饭！”
“恩？”刘如意闻言，不由微微一笑，这张山，倒是一个妙人儿啊！
“去，请他到偏帐内来吧！”刘如意摆手道。
“是！”亲兵如获大赦，赶忙起身匆匆而去！
不多时，礼部侍郎张山迈着四方步，快步走近了偏帐内！
“下官襄阳张山，见过镇东将军！”张山微微一笑，恭敬的对着刘如意深深施一礼！
“呵呵！张侍郎，幸会啊！这几日刘某身体不适，所以这才闭门谢客，张侍郎可是莫要见怪啊！”刘如意笑道。
这张山上来便直接自报家门，只是，他不说他的官职礼部侍郎，而是直接说他是襄阳张山，其中深意，自是不言而喻！
既然是这般私人身份，刘如意也就随意了许多！
宾主各自入座，亲兵封上了茶水，张山这才拱手笑道：“刘将军，哎！您可别说这，下官想要见上您一面，那可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啊！若是将军再不见我，我还以为，是我哪里得罪了将军呢！”
“呵呵！张兄可是莫要折煞刘某了！你我之间，也算是熟人，是战友，何必来这些虚的！”刘如意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对张山一笑！
听闻“战友”，张山不由眼睛一亮！
这也没错，当日在朝堂之上，他和刘如意，确实是当了一把亲密无间的战友！
“刘将军，话说当年玛瑙山一战之后，家师可是次次在来信中，都提起您的名字啊！如今，献贼虽然隐匿，但他的势力，却和又在暗中成长，家师对此很是忧心啊！只可惜，湖广之地，家师缺少了刘将军这般助力，有些事情，也是有心无力啊！”
张山的话，很是隐晦，但刘如意，却是清晰的听明白了他的示好之意！
“阁老和张兄太过赞了！哎！眼下辽东之局已经迫在眉睫，刘某便是有心，怕是也不能助阁老一臂之力了！”刘如意微微叹息道。
这也是实话！
献贼虽然牛逼，影响力极大，但与满清小比，却还是小巫见大巫！
如今朝廷和彩石军的主要对手，仍然是雄踞辽东的满清！
“呵呵！下官自是明白将军您的苦衷！不过，这一次，下官前来，却也正是为了辽东之局！”
张山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红布包，双手摆在了刘如意的眼前，“将军，此次辽东之局，事关重大！不仅是家师，便是朝中各个荆楚子弟，也都是甚为挂念！这是我荆楚子弟的一点小意思，纯碎都是私人，还请将军您务必收下，也算是我荆楚子弟对您，对彩石军，对辽东战局的一点心意！”
刘如意打开红布包一看，竟然是一叠厚厚的银票，俱是千两一张，这一叠，怕是不下十万两！
看来，楚党勋贵们，这一次，可是出了血了啊！
“张兄，这，这怎的好意思？”刘如意故作为难的看了张山一眼。
张山却赶忙垂首一礼，“将军，这是咱们荆楚儿郎的一点心意，虽然少了些，但多少都是一点心意！将军，您可一定要收下啊！否则，下官可以没法回去交代了啊！”
事实上，虽然杨嗣昌多次提及，但身为杨嗣昌的头号门生，朝中楚党勋贵之首，张山开始对刘如意并不太感冒！
但自从那日，在朝中与王心一为首的东林党人硬碰硬的交锋之后，刘如意一出场，便将王心一等人的势头完全压下，着实给张山留下了强烈的心理震撼！
毕竟，他同王心一等人斗了几年，一直都是不相上下，何曾这般酣畅淋漓的痛快过？
这也使得，回去之后，张山重新评定了刘如意的能量！
毕竟，圣眷这种东西，可不是每个人都能享有的啊！
甚至，不客气的说，有些人，即便是当上了阁老，在崇祯皇帝的心中，怕是还不如刘如意一句话好使！
实力，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衡量交友的最强硬标准，张山此时能这般示好，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而最关键的是，无论是楚党还是东林党，他们都属于文人区域，对大明军中的影响力极弱！
但在眼下这个烽烟四起的年代，拥有彩石军这号称天下第一强军的刘如意，想不出风头，那都难啊！
刘如意自是也明白张山的用意，大明的军力，与赵宋、满清还都不相同！
大明最强的战力，基本都在九边地区，最强的便是辽东，但东林党的江南，楚党的荆楚，这些地方的军力，很明显，与强军根本挂不上勾！
文人集团，需要强有力的军力，增加他们在朝中的话语权！
但刘如意，何尝又不需要，在朝中，有一票摇旗呐喊的小弟们呢？
只是，山东虽是孔孟之乡，但文臣集团偏弱，此时，既然张山殷勤的跳了出来，那刘如意又怎能放过？
“呵呵，张兄的好意，那刘某可是就不客气了！”刘如意笑着将红布包收下，对着张山一笑！
张山怎的不明白刘如意的用意，顿时大喜，“那下官便在此，提前预祝将军再辽东，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

第403章 八千里路云和月！
四日之后，火郎率领彩石军近六千大军，抵达了京师东大营驻地，而炮军学堂的七百名学生火炮手，由于火炮运输的复杂性，将在半月之后，直接走河运，奔赴山海关！
至此，此次松锦之役，仅在兵力上，刘如意便出动了六千余、近七千人，可谓前所未有的浩大！
火郎，春娃，朴胜，许宪会，曹继舟，九命老猫等等等等，数十名彩石军将领齐聚一堂！
这几乎还是彩石军自从成军以来的第一次！
“报～～将军，彩石军各营出征六千五百三十一人，实到六千五百三十一人，全员到达！请将军检阅！！！”
火郎一身戎装，宝刀出鞘，单膝跪倒在刘如意面前，如同猎豹一般嘶吼道！
“请将军检阅！”
“请将军检阅！！！”
随着火郎高举的刀锋，身后所有彩石军军汉们，齐刷刷的跪倒一片，齐声高呼，犹如一片不可阻逆的钢铁狂潮，声音直响彻云霄！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而又鲜活的脸孔，刘如意胸中的热血，也开始沸腾了起来！
他们，将是自己事业的基石！
将是自己最忠实的追随者！
将是自己手中最锋利的钢刀！
“弟兄们，很好，你们很好！”刘如意强自压抑住心中的热血，努力试图放平缓自己的声音！
但熟悉刘如意的人，如火郎、小六儿等人，还是明显的感觉到了，他们的将军，现在心情万分的激动！
“昔年，袁督曾言，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但这十几年来，满清杂碎的势头，非但没有削弱，反而是愈加强大，如同虎狼一般，竟然胆敢觊觎我大明的土地！！我刘如意虽不才，但也是堂堂汉家儿郎，神之后裔！岂能允许这荒野蛮族，骑在我汉家儿郎的头上撒野？弟兄们，你们愿意这样么？你们能容忍这些野猪皮，欺负咱们汉家的同胞么？”刘如意站在高台上，用力的挥舞着手中的钢刀！
“不！！誓死追随将军，将那些野猪皮杀个干净！”
“誓死追随将军！杀光野猪皮！”
“将军万胜！彩石军万胜！”
有着刘如意的指引，麾下六千多彩石军直如同一群狂热的邪教徒，纷纷抽出了各自兵刃，拼命呼喊，仿似要将华夏民族这几十年的冤屈，全部发泄出来一般！
刘如意不由点了点头，彩石军中，思想工作，永远是放在第一位！
“党”指挥枪，这一点，一万年都不得动摇！
此时，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充满了热血的脸孔，刘如意心中不由也是甚为欣慰，这几年的艰辛努力，终于算是获得了一些可喜的收货啊！
不过，仅仅这些，对刘如意而言，当然是远远不够！
刘如意用力摆了摆手，示意场下军汉们安静！
片刻，近六千人的场内瞬间鸦雀无声，只有一双双充满了热切崇拜的目光，紧紧的追随着台上刘如意的身影！
刘如意满意的点了点头，定了定心神，这才道：“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弟兄们～～！我大华夏民族的圣贤，就在天上看着我们！此战，我刘如意也将给你们最高的荣耀！金钱，美女，官职，想要得到多少，就拿你们手中的钢刀，换取战功来说话吧！！！”
“愿为将军效死！”
“愿为将军效死！！”
刘如意这赤果果的豪言，彻底激发了军汉们心底深处的那一层狂热，他们纷纷跪在地，拼命磕头不止，心中，却是无限憧憬着将军的允诺！
刘如意的嘴角边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军心可用，大事可成！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让自己的弟兄们，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实惠，得到了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这才是凝聚人心最好的源泉！
虽然这招俗不可耐，但却是世间第一等良药！
“很好！很好！明日即将誓师出征，今日，我已令伙兵准备好丰盛的酒宴，为了明日的旗开得胜！今日，弟兄们，尽可一醉方休！”刘如意大笑道。
“哦～！！将军万胜！”
“将军万胜！！！”
所有军汉顿时一阵狂呼，直引得周围山西军和宣府军的弟兄们纷纷侧目！
刘如意却丝毫不理会别人的目光，大手一挥，示意今日全军酒宴，正式开始！
很快，整个彩石军大营，都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
作为穿越者，刘如意当然知道军中军纪的严重性，严肃性！
但对于后世我华夏军的一些“清教徒”的军规，刘如意却并不太赞同！
毕竟，人都有七情六欲，若是一味的使用高压政策，那便如同是“大禹治水”，越治越堵！
当然，有人会说，抗日战争时期怎样怎样，两党对战时期又怎样怎样！
但那个时代，是基于几百年的历史原因，数百年的不平等压迫，使得华夏民族充满了翻身的渴望！
只要有机会，无数的热血儿女都可以奋不顾身，甚至，毫无保留的显出自己年轻的生命！
因为，他们有信仰，有追求！
但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刘如意却是明白，这个时代，早已经一去不复返！
若是如同后世的年轻人一般，再用这老一套、不计回报的理想、追求来约束，这可能么？
这现实么？
老子拼了性命，拼上了青春，靠在唐古拉山口海拔五千米的高峰上，为祖国放哨站岗，而你们却他娘的在大城市里喝花酒、玩女人，夜夜笙歌？
到老子转业，只拿到几万块的安家费，还落下了一身一辈子的伤病，只能找一个流氓看了都不会动歪心思的老婆，一家三代住在不到十平米的廉租房里，老子还得忍气吞声，高声唱国歌么？
人心都是肉长的，将心比心！
正如后世有热血青年说的那般：“我热爱我的民族，我热爱我生活的这片土地，我愿意为这个民族付出所有，甚至愿意付出我的生命，但前提是，必须给我一个公正的待遇！”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刘如意相信，只要拿捏住了时代的脉搏，那一切，都将不是问题！
……
就在全军同庆的时候，刘如意却并未参与，而是来到了大帐之中，与杨国柱、虎大威、王朴等将领，处理军火交易的事情！
明日即将出征，奔赴辽东前线！
虽然外面不时传来军汉们的欢声笑语，但在大帐中，刘如意和杨国柱、虎大威、王朴几人，却个个面色凝重！
打仗，终究是要死人的！
今天还在欢笑的笑脸，也许，明日，就会化为辽东的一捧黑土！
几人都是统兵之人，自然明白，此去辽东之局，实在是凶险万分！
虽然朝廷在辽东有坚固的防线，但那里，却是也紧紧的挨着满清的老巢！
战争，永远是抓住主动权的一方，占有先机！
朝廷虽然在关外还有锦州、宁远等几个要塞，但却是如同大海上的飘萍，孤立无援，各自为战！
皇太极之所以费尽心机包围锦州，为的就是撬动一个支点，从而，彻底破坏双方的平衡！
对朝廷而言，锦州万万不得有失！
但对皇太极而言，能拿下就拿下，拿不下，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来年再来过便是了！
因此，这场战争，还没有打，大明其实已经就先输掉了三分！
“刘兄弟，已经是这般，那老哥哥就不客气了，这些开山雷，我今夜便连夜拉走！虽然皇上的调令还没有下来，不过，我估计，咱们兄弟，怕是不能够在一条战线上啊！”杨国柱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真诚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此次锦州之围，崇祯皇帝虽然并没有拿定主意，但刘如意心中却是有数，十有八九，他还是要采纳陈新甲“速战”的决议更多一点！
这一来，杨国柱的宣大军，很有可能要调往北线！
而自己和虎大威、王朴的山西军，则在很大程度上，要直面正面战场！
“杨大哥，事已至此，如意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有一句话，杨大哥，咱们兄弟，务必都要活着回来！”刘如意说完，用力的握了握杨国柱的手！
杨国柱不由一怔，眼眶里，却是泪光闪动，“刘兄弟，放心吧！有这些开山雷压阵！那些狗鞑子，还能将我怎么的！”
一旁，虎大威也道：“鞑子兵也不是三头六臂，依照杨帅的战力，就算不能击溃鞑子兵，全身而退，应该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王朴却没有杨国柱和虎大威的淡定，他虽然这一年多来在军力上下了不少苦功，但他心中有数，当个游击，或许他还能胜任，但当个总兵，着实是有些难为他了！
“杨帅，虎帅，这仗还没打，咱们可是不能先说这丧气话啊！呵呵！刘兄弟，不管他们说什么！就算是皇上和洪督也好，刘兄弟，这一次，哥哥可就是厚了脸皮，就是认准你了！刘兄弟，你，你可莫要嫌哥哥找人烦啊！”
……

第404章 誓师、出征！
崇祯十三年，七月初，京师东大营校场！
天空中飘起了茫茫细雨，空气微微有些湿润。
在占地几百亩的巨大校场之上，数万明军精锐衣甲在身，刀枪在手，全身戎装，犹如一排排挺立的青松，笔直而坚挺！
今日，将是明军主力出征辽东的日子！
宣府、山西、山东、蓟镇各路援军，总计七万余人，将在这里誓师，接受崇祯皇帝的检阅！
这其中包括宣府镇总兵杨国柱、山西总兵虎大威、大同总兵王朴、密云总兵唐通、蓟镇总兵白广恩、以及山东总兵刘如意！
七万将士，人头攒动，排山倒海，犹如一片巨大的钢铁狂潮，尽显天地间男儿阳刚之气！
崇祯皇帝站在校场东侧的高台上，俯视着这七万余将士，不由微微点了点头。
高台两侧，各架起了十面一人多高的大鼓，二十个光着膀子，浑身腱子肉的猛男，正拼命的擂鼓助威！
高台前方，近百名腿脚麻利的小太监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恭候着崇祯皇帝的召唤！
内阁首辅薛国冠，兵部尚书陈新甲，兵部左侍郎王心一，礼部侍郎张山等等数十名朝廷高官、达官显贵，正分别站立在崇祯皇帝两侧，要一同见证这对大明而言，最关键的一战！
崇祯皇帝今日特地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针织龙袍，头戴金冠，腰间挂着一柄流光溢彩的宝剑！
此时，他正站在高台的前沿，目光挨个的扫过台下每一位将士的脸庞，似乎，他想将每个人的面容，都记在他的脑海里！
因为，这些精锐的儿郎，已经是崇祯皇帝眼下能拿出手的最后本钱了！
事实上，自那日对饮之后，这些时日内，崇祯皇帝并没有召见刘如意，一方面，是由于他帝王的面子，而另一方面，他也在竭心思虑，刘如意话中更深层次的意思！
但到了现在，看到了这些大明最后的精锐战兵，崇祯皇帝这才明白过来，刘如意所说的没错，只有这些顶天立地、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汉子，才是撑起他朱家天下的脊梁！
昨夜，崇祯皇帝思虑一宿，根本未曾合上眼睛，但他，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走出那最关键的一步！
“御驾亲征？”
说起来，似乎是很容易！但真要做起来，那究竟又会是有多难呢？
远的不说，“土木堡之变”的阴影，就犹如一个巨大的魔障，牢牢的卡在崇祯皇帝的头顶上！
但说到底，还是崇祯皇帝心中的私心在作祟！
“平辽东，即可平天下！”崇祯皇帝怎的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眼下的大明之局，与满清相比，事实上，已经处于完全的劣势，崇祯皇帝虽然很想，但他却无法壮起胆子、拼死押上祖上三百年的基业！
还是那句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三百年的富贵荣华，徐达、常遇春、蓝玉早已经作古，大明勋贵之中，又有谁，还能重现祖上荣光呢？
这时，大太监王承恩轻轻走进了崇祯皇帝身边，压低声音道：“皇上，吉时已到！”
“呃？”崇祯皇帝一愣，片刻才反应过来，“怎么这么快？朕还以为要再过一会儿呢？”
或许是受了刘如意的影响，这是崇祯皇帝第一次，用正眼，站在最低的角度上，审视着他麾下的这七万余儿郎！
刘如意说的没错，只有用心～去感受，去体会，才能发现，这些大明最普通的大头兵，他们的身上，究竟是有多么可爱！
甚至，如果再给崇祯皇帝一个选择的机会，他绝不会，把他平生最多的时间，留给那些毫无作为、却只知无事生非的臣子，也不会把时间，留给后宫那些佳丽，而是，亲自到九边各军中走一走，看一看！
看一看，撑住大明的脊梁，他们，究竟在干什么！他们，过的好不好！
只可惜，历史没有如果，崇祯皇帝已经没有时间了！
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崇祯皇帝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充满了泥土气味的新鲜空气，强自平息了自己的心神，对王承恩道：“大伴，开始吧！”
“是！”王承恩赶忙恭敬的一弯腰，小跑着走到台前，对着众高官、勋贵们知会了一声，这才走到台前，对着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小太监忙清了清嗓子，用他巨大无比的嗓门大喝道：“皇上有旨，吉时已到，各军觐见！！！”
“皇上有旨，吉时已到，各军觐见！”
巨大的嗓门一声接着一声，不断的传递下去，犹如一台人工的扩音器，很快，整个东大营校场上，都能清晰的听到！
台下的七万余军汉们，顿时一阵欢呼！
大明各地班军入朝，在大明早年，几乎每年都要有上这么一两遭，但自嘉靖、万历之后，这种情形，已经是少之又少！
此时，又见到这般盛景，不只是崇祯皇帝，各高官、显贵们，也都是十分期待！
率先走过崇祯皇帝检阅台的是白广恩的一万八千多蓟镇军！
白广恩的这些杂牌军，虽然战力和装备都不咋地，但胜在人多，也基本都是青壮，这一走过来，声势倒是极为浩大！
白广恩特地挑选了一匹雄壮的白马，此时，他满身戎装，骑在这匹高大的白马上，宝刀出鞘，在走到崇祯皇帝前方之时，白广恩翻身下马，恭敬的对着高台上的崇祯皇帝磕了三个响头，这才高举手中宝刀，大声呼喝道：“蓟镇军，一万八千将士，恭请圣安！”
“蓟镇军，恭请圣安！”
一万八千多人，齐声大喊，声音直响彻天地！
崇祯皇帝不由眉开眼笑，这种雄霸天下的气势，可是他在朝堂之上，从未有感觉到的！
“圣恭安！预祝蓟镇的儿郎们，在辽东战场上，所向披靡，扬我大明军威，人人封妻荫子！”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万八千多人齐刷刷跪倒一片，虽然人人甲胄在身，并不能行全礼，但只是这般气势，已经让人陶醉！
……
一旁，正在后方等待的王朴，看到白广恩这熊样的，竟然能在崇祯皇帝身边这般出彩，忍不住有些嫉妒的不屑道：“哼！小人得志！这狗杂碎，嘴上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谁知道，真上了战场，这杂碎，该是个什么模样！”
刘如意倒是没有王朴这般嫉妒，毕竟，大明各军战力增强，对刘如意而言，还是利大于弊！
“王大哥，话也不能这般说！老白，他也不容易！能在皇上面前出个彩头，也算能让在辽东的时候安心一点吧！”刘如意笑着拍了拍王朴的肩膀道。
由于王朴和白广恩的驻地相隔并不算远，两人暗地里在生意上，还有些争端，自然是怎么看白广恩，怎么都不顺眼！
“他娘的，刘兄弟，老子就是看这杂碎不顺眼！”王朴人有些气不顺！
刘如意一笑，“那王大哥就要在气势上，将这厮压下去！一会儿到你的时候，可要好好表现！”
听闻刘如意这般说，王朴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笑意，“嘿嘿！还是刘兄弟说得对，待会儿，定要看看我大同儿郎们的表现！”
……
“宣府镇总兵杨国柱，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已经轮到了杨国柱上前，他恭敬的跪倒在地上，对着崇祯皇帝磕了三个响头，脸上，已经是老泪纵横！
虽然杨国柱从军三十多年，但像面圣、接受圣上检阅这样的荣耀，他这还是第一次！
崇祯皇帝也是甚为动容，他亲自示意小太监将杨国柱扶起，温言勉励道：“杨卿，你等老臣，可都是我大明的柱石！此次辽东之局，朕可就多多拜托你们了！”
杨国柱不由更为感动，又拼命磕了几个头，才在亲兵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看到这种情形，刘如意虽未多说些什么，但眉头却是不自然的皱了一下！
崇祯皇帝这般说，这可是要将杨国柱逼上死路啊！
……
众军一个接着一个的走过，这时，终于轮到了大同总兵王朴！
王朴早有准备，他一身艳红的战甲，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之上（这还是他哭着喊着，花费了五万两白银，才从刘如意手中购得的！），手握一柄镶满了金丝的宝刀，昂首跨步，走进场中！
看模样，当真是雄姿英发，风骚无比！
“臣大同王朴，叩见皇上，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近七千大同儿郎，齐刷刷跪倒一片，“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好！”崇祯皇帝不由眉开眼笑，亲自温言勉励一番，王朴这才兴高采烈的离去！
……
这时，正在队伍最后的刘如意，也接到了小太监的通知，该他的彩石军上场了！
刘如意不由一笑，崇祯皇帝将自己安排在最后，怕也是用意颇深啊！
也罢！到了这种程度，说什么都是无用，只能拿手中的钢刀和战功来说话了！
刘如意没有王朴那般做作，也不似白广恩那般虚伪，也不似杨国柱那般激动，而是平心静气，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之上，在近七千精锐彩石军的簇拥下，缓缓朝着高台下走去！
“末将镇东将军，山东总兵刘如意，叩见吾皇！”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刘如意单膝跪地，恭敬的对着崇祯皇帝施礼！
崇祯皇帝脸色有些复杂，但他还是强自撑起了笑脸，温言道：“刘爱卿，此次辽东之役，朕可是多多拜托你了！祝刘爱卿旗开得胜，为我大明，早日平定东奴之患！”
刘如意重重点了点头，“谢皇上恩典！卑职定然尽力而为！”
崇祯皇帝笑着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只是略有深意的看了刘如意一眼！
刘如意也不多话，而是用力的握紧了手中宝刀，高呼道：“我大明！”
“万胜！”
“万胜！万胜！”
身后七千彩石军，几乎是丝毫不假思索的放声高呼，声音直响彻云霄！
“皇上万胜！”
“万胜！”
“万胜！万胜！”
“我彩石军！”
“万胜！”
“万胜！万胜！”
看着七千多彩石军突然爆发出巨大能量，不仅是崇祯皇帝，便是身边的众位高官显贵，此时，也都有些懵了！
过往的那些军队，不过都是喊一些祝福皇上的话语，何曾像刘如意的彩石军这般，直接就是高呼“万胜”，这般霸道、不容商量的标语！
这，这？
在场的众位高官显贵，谁也不是傻子！
只是看这军容，他们也能明显的感受到，刘如意的彩石军，与刚刚经过的那些明军截然不同，这些口号，根本就不是做作的强自发出，而是几乎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一种本能！
这，这？
这是怎样才能会形成的本能啊？
这是经历了真正的尸山血海考验，真正的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本能啊！
崇祯皇帝也是脸色复杂，死死的盯着刘如意的身影，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而随着刘如意的七千彩石军走出高台范围，众人原本都以为此次誓师已经结束，但从校场的西头，忽然又走进一支队伍！
这支队伍，人数并不多，大概只有五六千人，个个衣衫华丽，虽然军容不整，但却是戴着一身贵气！
为首一个将官，策马奔走到高台下，翻身下马，高呼道：“末将京营副将马如龙，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一帮老爷兵，也都是齐声高呼！
众人这才反应了过来，感情，此次辽东之役，京营也出动了啊！
崇祯皇帝倒是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刘如意方向，颇有深意！
刘如意不由一笑，崇祯皇帝，也不是那么不懂事么！
……

第405章 士气！
崇祯十三年七月初五，细雨，朝廷援军主力，正式出征辽东！
此时，距离皇太极兵困锦州城，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祖大寿等不起了，朝廷耗不起了，崇祯皇帝也将他所有的希冀，整个大明帝国的希望，都投向了辽东方向……
……
“报～～！将军！前方有一片平坦的谷地，大军是否要在这里扎营休息？”一匹快马匆匆从前方驶来，一个身材高大的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倒在刘如意面前，询问道。
刘如意没有说话，而是用力抽动了几下马鞭，奔上了几十步外的一个土丘，站在土丘的高处，举目朝着前方望去！
此时，距离大军出征，已经过去了七八日，现在，刘如意的大军，已经抵达了长城边上的三屯营附近，也就是后世的遵化东北方向！
这里已经尽显大明北地风貌，要么，就是一望无际的沟壑平原，要么，就是连绵起伏的沙石山岭，举目望去，有一种北地特有的苍凉之感！
正值盛夏，塞外风沙很大，能见度很低，刚刚抵达长城边缘之时，彩石军许多军汉们还很不适应，但经过了这两天多的调整，加上彩石军优良的伙食，军汉们倒是并没有疫情发生，也让刘如意安心不少！
此时，正值傍晚，凛冽的风势稍稍有所停歇，空气渐渐变得清澈，刘如意举目朝着远方望去！
只见，前方大约两三里之外，有一片暗黄色的土包，土包中间，是一块平坦的谷地，隐约，还能看到一条小河，顺着谷地朝着远方流淌！
这才出征七日功夫，但大军却已经行进了接近八百里，平均每日都要行上一百多里，军汉们着实已经有些疲惫了！
要知道，刘如意麾下的彩石军，有八成，都是步军，走路，完全都是要靠自己的11路的，能有这般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除了杨国柱的宣大军一部精锐骑兵，已经提前赶往了山海关，剩下的几个总兵，怕是要落后彩石军两日多的路程！
“今夜，就在这里休整吧！通知伙兵，多做些肉菜，给弟兄们补补身子！”刘如意笑道！
“是！谢将军！”军汉们不由都是大喜，纷纷磕头谢过刘如意，这才情绪高涨的朝着前方谷底奔去！
刘如意令九命老猫做好哨探侦查工作，也朝着前方谷地奔去！
这些时日的奔波，别说军汉们了，刘如意也都感觉真的累了！
前方既然有水源，那今日吃过饭之后，定是要好好的洗上一个澡了！
……
前锋军卡主了几个谷地的关键要点，大军这才在谷地中扎下营来！
虽然，这仍是在大明境内，有万里长城作为依托，但这里，却基本已经属于满清的势力范围，刘如意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一切安排妥当，伙兵开始做饭，袅袅的炊烟升起，刘如意则是带着小六儿、火郎、春娃、九命老猫等几个军官，查探着这片谷地的地形！
谷地的中央，有着几排明显人为痕迹的土墙，但或许是年代久远，风沙太大，已经损毁的不成模样了！
刘如意捏了一把土墙上的泥土，不由微微摇头叹息道：“这样的位置，这般大气的屯堡，就如此荒废了，真是令人可惜啊！”
一旁，九命老猫忙接过话茬道：“将军所言极是！自万历年～后金女真兴起以来，我们大明这样的屯堡，荒废了没有一千，也足有八百了！辽东的汉人百姓们，苦啊！”
自从当上了彩石军情报副首领，九命老猫对辽东的形势，也是真的下了苦功，对于这方面，他掌握的情报不少！
刘如意点了点头，却是话锋一转，“猫爷，若是从这边走，不走山海关，绕道喜峰口，咱们大军，能有多长时间，才能赶到沈阳城？”
九命老猫一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忙道：“将军，关内形势，咱们可以有所预料！但若是出了关，这，卑职也说不好！喜峰口之外，那是蒙古人的地盘！若是顺利的话，估计半月应该能赶到沈阳城！但，但若是不顺……”
九命老猫没有说完，但刘如意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自从失去了对蒙古草原的控制权，明军想要出击关外，除了走山海关一线，围绕松锦、宁远一带的要塞来走，其他地方，基本上已经不现实！
因为，草原之上，那就是骑兵的天下！
彩石军火器就算是再犀利，但毕竟达不到后世的程度，即便就是后世的野战军前来，怕是也要为蒙古骑兵的游击战头疼不已！
想要出征塞外，只有当年“冠军侯”霍去病的那个办法，“渴饮匈奴血，饿食匈奴肉”，以战养战，才是唯一的办法！
只是，眼下，刘如意只有这么点兵力，而松锦防线告急，很明显，他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也没有这么多的精力了！
“哎！”刘如意不由深深叹息一声！
满清已经势大，想要一气儿将他们打垮，这已经是不现实了啊！
围绕谷地转了一圈，等回到大帐的时候，伙兵已经做好了美味的饭食，众将不由都是胃口大开！
可刘如意和众将刚刚要动筷子，王朴却是带着几个亲将，风尘仆仆的闯进了大帐内！
王朴倒是也真不客气，随意的洗了一把脸，便在刘如意身边坐下，随手叉起一块手掌般的腊肉，一边大嚼，一边含糊不清的道：“刘兄弟，你，你们都是属兔子的么？哥哥我紧追慢追，骨头都要散了架了，这才好不容易赶上来！哎！不多说了！先吃块腊肉，给哥哥压压惊！”
这些时日的相处，刘如意和王朴已经是很熟悉了！
王朴这厮，虽然是狡诈的晋商出身，但这人，在骨子里，却是有着一种寻常人没有的厚道！
不管他在前世的历史中表现的怎样，但他对刘如意，却绝对没的说，有一是一，有二是二！
刘如意说什么，他绝对不会多问一句，只会想尽办法，拼命去执行！
这也使得，刘如意对他刮目相看，允许他的大同军，跟在自己的彩石军身边！
王朴倒是也真争气，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他的大同军，真的跟上了刘如意的脚步！
“呵呵！王大哥不必这般着急么？这些腊肉有的是，没人跟你抢！不过，这饭钱，那可是不能少啊！”刘如意调笑道！
“呃？”王朴吃的正欢，哪里想到刘如意会这般说，一块肥肉正卡在了嗓子眼上，“咳咳咳”咳嗽个不停，眼泪都快要流了出来！
刘如意赶忙拍了拍他的后背，帮着他顺气！
好半天，王朴这才缓应了过来，“刘兄弟，不，不是吧？你，你这顿饭，又，又准备黑哥哥多少银子啊！”
刘如意不由老脸一红，昨日，王朴吃了三个鸡蛋，一大碗骨头汤，四个馒头，刘如意收了他一百两！
今日，刘如意倒真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呵呵！今日这顿，算是我请了！王大哥，尽管随便吃！咱们兄弟，还谈什么银子啊！谈银子，伤感情啊！”刘如意笑道。
“哈哈！好！今日，哥哥定要敞开了肚子，吃穷了你！”王朴不由也是哈哈大笑！
他当然知道，刘如意跟他要银子，这只不过是玩笑话，但王朴心底却是认真，别说这一顿饭只要一百两银子，就是一千两，一万两，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掏出来！
因为，对刘如意，王朴有一种发自心底的信任！
他知道他自己有几斤几两，等真正到了辽东的战场上，也只有靠着他的刘兄弟，他才能活命，甚至是全身而退啊！
事实上，到了这个程度，朝廷几十年逢满清不胜！
在军中，不论是士兵还是将官，对满清，都有了一种深深的、类似于本能一般的恐惧！
若是没有一场大胜，根本不可能重振大明的军心！
就像眼前松锦之役一样，哪怕还没有开打，其实，各个将官，已经都在为自己寻找后路了！
刘如意自然知道王朴的算盘，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想要扭转这种局面，唯一的办法，那便是战功！
用满清野猪皮的人头，来洗刷大明官军的耻辱，重铸大明军魂！
但这个局面，想要凭借刘如意一己之力来完成，明显不现实，所以，他要尽可能的拉拢、利用，周围一切可以用得上的资源！
王朴，就是最好的小弟之一！
十几个将领，加上刘如意，都是彪形大汉，一顿丰盛的晚饭，风卷残云之间，已经被一扫而空！
刘如意满意的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边的油水，这才令一旁伺候的亲兵，沏上一壶清茶，为众将解解油腻！
王朴也是十分满意彩石军的伙食，赞不绝口！
他们山西人，由于是陈醋产地，喜爱吃酸，但这些时日下来，王朴已经被彩石军味道浓烈的山东菜折服，他心里已经开始寻思了，等以后回到山西，定要顾上几个山东的厨子来！
刘如意自是没有功夫理会王朴的小心思，而是站到一旁巨大的辽东地图面前，仔细思量下一步的动作！
这时，王朴却忽然说出了刘如意心中一动的话题，“刘兄弟，咱们现在就这般大吃大喝，若，若是到了辽东，这储存的腊肉不够了！这，这咱们该怎么办啊！”
……
第八卷 窗含西岭千秋雪！

第406章 松锦危局！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王朴的话，却也正是刘如意对此次辽东之行最大的担忧！
因为，在关外和在关内，绝对是不同的两个世界！
在关内，大明就算已经是疲软不堪，但毕竟还有着三百年的国运压阵，但在关外，大明却只有锦州、松山、宁远、前屯等几个孤零零的要塞！
要塞是水，官军是鱼！
在几个坚固的要塞内，明军还勉强可以同清军抗衡，但鱼儿一旦失去了水，那后果……
而此时，正值崇祯十三年，也是大明有史以来最为悲催的一年！
山西、陕西、河南一带，连绵大旱，庄稼是颗粒无收，李闯之流又是蠢蠢欲动，正欲兴风作浪，昔年的中原粮仓，已经是彻底报废！
而另一个产粮区湖广，却由于去年献贼的一番折腾，十之力，已经去了八分，勉强能自己，不再生出乱子，那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唯一剩下的，那便只有江南了！
但由于资本主义的萌芽，小商品经济的发展，江南之地，原先的很多产粮大户，却是为了更高的利益回报，纷纷开始种植茶叶、丝绸这一类经济作物，种粮食，这已经成为落伍、愚昧的表现！
如此，大明虽有万里河山，但在天灾人祸之下，想要为辽东的十余万大军调粮，却也只有咬住牙，勒住脖子，从牙缝里省出来了！
而刘如意的彩石军，由于训练强度和水准，都比其余官军高出几酬，对粮草的需求，更是要严格很多！
虽然刘如意在彩石镇和济宁城，屯有大量的粮草物资，但辽东与山东，相隔有几千里，这可不是后世，高铁半天就能到！
若要从山东调粮，工程庞大不说，怕是也会引起朝廷的猜忌！
所以，在眼下，刘如意对如何解决大军的粮饷物资，着实也没有什么的好办法！
唯一能做的，那便就是等待朝廷的消息！
不过，就算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在明面儿上，刘如意却是也绝对不能露出半分怯意来！
因为，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成为了大明诸军许多人的主心骨！
“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王大哥，你想的太多了！明天的事情，自有明天的办法解决！说不定，等到了辽东，皇太极还要摆下酒宴，请咱们吃大餐呢！哈哈哈！”刘如意用力拍了拍王朴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王朴见刘如意这般胸有成竹的模样，当下也是放下心来，“嘿嘿，刘兄弟，就是不知皇太极的饭好不好吃！到时候，刘兄弟可千万莫要忘了哥哥才是！”
刘如意微微一笑，并未说话，眼神却是愈发凌厉起来！
……
在这谷地休整了一夜，次日，刘如意率大军马不停蹄，一路直奔山海关而去！
因为，总督洪承畴已经派人发来了急报，令援军速速赶往松山，与关外明军主力会合！
事已至此，洪承畴也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松山、锦州前线，形势已经是危在旦夕，一触即发！
稍有不慎，即将面临的将是灾难性的后果！
刘如意也能理解洪承畴此时的心情，皇太极大兵压境，但以洪承畴此时的力量，却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就算明知道皇太极现在敞开了口子，是要引朝廷援军入瓮，洪承畴也已经别无选择！
毕竟，若是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明军或许还有取胜的机会！
但若再这般消耗下去，军心怕是真要散了！
……
一路风尘，车马兼行，几日之后，刘如意的大军，终于抵达了万里长城的最东头、号称是“天下第一雄关”的山海关！
此时，曾与刘如意有过一面之缘的山海关总兵马科，已经率主力赶往松山，山海关的隘口上，只有不足一个游击的兵力镇守！
但最令刘如意欣慰的是，安东卫火炮学堂的七百学生们，由于并未前往京师，已经提前抵达了山海关一天！
看着三十门黑黝黝、闪着寒光的红衣大炮，着实让刘如意心底里安稳不少！
只是，由于这些红衣大炮实在太过庞大、沉重，每一门大炮，至少需要十个民夫，再加上五六匹骡马之力，方可以搬动，着实是笨重无比！
但为了日后惨烈的激战，刘如意也只能是咬牙坚持了！
……
出了山海关，风景陡然一变！
原本在关内的一片荒凉，渐渐有了一丝绿色！
而由于靠近海边，这一带，有许多捕鱼的渔船，渔民们忙忙碌碌，乍一看，甚至比关内要繁华不少！
这也不由使得彩石军这些来自内陆的军汉们纷纷咋舌！
人都说辽东是苦寒之地，可真到了这里，才发现，这里并没有人们说的那么不堪么！
刘如意心中也是微微叹息，辽东之地，沃野千里，后世，更是华夏最著名的老牌工业基地！
矿产、林业、渔业等等各种资源，都是十分充沛！
现在，被野猪皮霸占，着实是可惜了！
不过，看到沿途的风光，倒是让刘如意心中对粮草的需求，稍稍有了一些底气！
大海，是这世界上最丰富的宝库！
松山之地，离海也不远，只要把握住这一点，再加上这三十门红衣大炮，就算到了历史上明军主力先败的局面，刘如意也有把握，能将这松山城守下来！
洪承畴已经得知了刘如意部出关的消息，特地令与刘如意相熟的曹变蛟和王廷臣前来塔山相迎，倒是让刘如意对从未谋过面的洪承畴，一下子加分不少！
看样子，洪承畴之所以能稳住辽东的局面，也绝非是浪得虚名啊！仅是在人情这一方面，他便比当年的袁崇焕，要高明不少啊！
“哈哈！刘兄弟！可是想死哥哥啦！”曹变蛟还是那般豪气，上来就给了刘如意一个熊抱！
而王廷臣虽然有些内敛，但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他用力握了握刘如意的手，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一切，却尽是在不言中！
“两位老哥哥，所谓他乡遇故知，今日，能再次见到两位老哥哥，真是人生快事啊！啥也不说了，今日，咱们定要不醉不归！”
“哈哈！那是当然！刘兄弟，以前，在你的彩石镇，你伺候哥哥们，但这里，却是我和王兄弟的地盘，说什么，也要由我们来做主！”曹变蛟大笑着拉着刘如意的手，对着王廷臣使了个眼色，便大大咧咧的直奔塔山城里走去！
……
塔山要塞，位于宁锦防线正中，北临大兴堡，东林杏山，这里，其实已经处在了风暴眼上！
由于是军事要塞，塔山城里面，也并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在一家很小的酒楼内，刘如意、曹变蛟、王廷臣、王朴几人，喝的正欢！
虽然这酒馆很小，但菜却是做的不错，野山鸡，野狍子，渤海特产的咸鱼，甚至，还有一头野猪，充满了浓郁的辽东风情！
王朴以前虽然与王廷臣、曹变蛟并不算交好，但由于刘如意的缘故，他也频频对着二人敬酒，示好之意明显！
对此，王廷臣和曹变蛟自是来者不拒，酒宴一下子便热闹了起来！
几坛子美酒下肚，几人也都有了几分酒意！
刘如意这才试探道：“曹大哥，王大哥，我们初来乍到，还并未熟悉局势，怎么样？眼前，皇太极可有什么动作？”
眼见刘如意说起了正事儿，曹变蛟和王廷臣的脸色，一下子都严肃了起来，王朴也是正襟危坐，竖起了耳朵！
曹变蛟看了王廷臣一眼，微微叹了口气，“王兄，还是你来说吧！”
王廷臣不由微微失笑，他端起酒碗，用力的灌了一大口，这才道：“刘兄弟，王朴兄弟，眼下这局面，情况并不是太妙啊！皇太极在锦州的兵力，已经超过了六万人，却就是围而不攻，很是令人担忧啊！”
刘如意点了点头，未知的风险，才是最令人害怕的！
若是皇太极强硬的攻几次锦州城，辽东诸将，反倒是没有这般心虚，但他就是围而不攻，这，明显就有更深层次的用意了！
“王大哥，洪督那边是什么意思？”刘如意定了定神，又问道。
“洪督？”王廷臣一愣，却是苦笑道：“洪督现在也是有口难言啊！刘兄弟，这里面的事情，想必你也清楚！锦州是祖大寿的地盘，而吴三桂，却是祖大寿的亲外甥，他已经连续请战多次了，可洪督碍于援军并没有到来，不敢冒这风险，一直未能应允！”
刘如意不由眉头微皱，“这怕是才是洪承畴焦虑的最大原因吧？”
眼下，洪承畴麾下，也就是曹变蛟、王廷臣和吴三桂的麾下，有些战力，其余的，大都是些和稀泥的角色，若是顺风仗，捡便宜，他们或许会大发神威，但若是眼下这般，他们却是军中最躁动不安的存在！
最为关键的是，此时关外明军的主力近八万人，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便占了四万多、近五万人，洪承畴不可能不优先考虑他的感受！
吴家，祖家，都是在辽东经营多年，他们的家财，他们的家奴，他们的势力，在这里盘根错节，可以说，吴、祖两家，更不容锦州有失，因为，这关系着他们的切身利益！
只是，吴三桂这般急躁，怕是要正中皇太极的下怀啊！
……

第407章 祖大寿！
锦州城外，小凌河之畔。
原本平坦的河岸两侧，此时却布满了密密麻麻、旌旗招展的满清营寨！
正黄旗、镶黄旗，正白旗、镶白旗，正红旗、镶红旗，正蓝旗、镶蓝旗，满清八旗精锐几乎尽出！
虽然身在锦州城内的祖大寿明白，皇太极之所以摆下这么大的阵势，更多的只是为了虚张声势，并没有这么多的实际兵力！
但形势比人强！
就算看破了皇太极的初衷，祖大寿眼下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祖家虽然在辽东盘根多年，势力极大，关系网错综复杂，麾下战兵，也尽是当年袁崇焕留下来的百战精锐，但以一城之力，对抗一国之力，孰轻孰重，自然不用赘述！
锦州城头上，祖大寿一身戎装，负手而立，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清军营寨出神。
旁边，几十个身高体壮、武艺高强的亲卫，都躲到了十几步开外，噤若寒蝉，不敢出半点响动！
只有从渤海湾吹过的带有淡淡湿咸味道的海风，轻轻的拂过这位老帅已经有些斑白的头发！
人生一世，草木一春！
作为大明最后的“柱国”之名将，祖大寿也知道，虽然他一生戎马，经历的恶战无数，什么样的大风大浪，他也曾顺顺利利的趟了过来，但这一刻，他却正处在他这一辈子，最关键的节点上！
战～！他没有丝毫把握，可以从容面对数十万满清八旗精锐！
降～！他也无法面对几乎以倾国之力，支持他的大明朝廷！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作为袁崇焕时代的扛鼎大将，祖大寿几乎接手了袁督留下来的所有精锐人马！
当年，己巳之变，袁督含恨下狱，朝不保夕，祖大寿曾毁山海关东逃，却因为袁崇焕的一封迷信，他又重新回到了最熟悉的锦州城！
袁督的往事已经随风轻去，祖大寿也并不好多做评价，但不可否认的是，对于他祖大寿，对于他祖家一门，大明朝廷，几乎可以说的上是仁至义尽！
从宁远大捷开始，祖家一门，显赫辽东！
祖大寿的兄弟祖大乐，祖大成，祖大弼，子侄祖泽远，祖泽沛，祖泽盛，祖泽法，祖泽润，祖可法等等，都是上至总兵，下至副将、参将、游击的各级高级军官！
宁远，大凌河，锦州，松山，杏山，塔山等等诸多辽东要塞，几乎成了祖家自家的田地！
便是当年曾显赫辽东的李成梁一门，都未曾到达过这般田地啊！
“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
袁督临死前的誓言，依稀在耳边回荡！
恍惚之间，祖大寿仿似又回到了当年宁远大捷时的场景！
袁督意气风发，赵率教，何可纲，也包括他祖大寿，数十员猛将齐聚一堂，将士一心，上下用命，直接皇太极打的屁滚尿流，惶惶如丧家之犬！
但事随境迁，到了眼下呢？
崇祯元年，赵率教力竭战死在北京城下，崇祯四年，何可纲因为不愿降清，被自己亲手所杀，其余数十员猛将，也是死的死，亡的亡，到了现在，袁督当年麾下的“勇将”，只有他祖大寿一人残留了下来！
可他，真的能算得上是袁督口中的“勇将”么？
恍恍惚惚之中，祖大寿不由老泪纵横！
赵率教，何可纲，他们才是真正的好汉子啊！
若当年战死的是自己，活下来的是他们，想必，面对现在这种迷局，他们会比自己的立场更加坚定吧？
财帛迷人眼，富贵缓人心！
如今，他祖大寿，早已经不再是当年那骁勇无敌，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只知跟随袁督身后杀敌立功的勇将，多年来高高在上的锦衣玉食，已经将他原本坚如磐石的心，渐渐软化的不成模样！
一个人，或许可以无所畏惧，勇往直前，但一家人，一族人呢？
祖大寿不由失笑着摇了摇头，事已至此，他其实～～根本就没有了选择！
“也罢！就这般听天由命吧！若老天真的要亡我大明，我这把老骨头，也只能留在这里陪葬了！”祖大寿忽然咬紧了牙，用力攥紧了他那双沾满了无数鲜血的老拳，冷漠的看着满清营地里各种鲜艳的旌旗，久久无言！
旁边的亲兵，都是跟随祖大寿多年的老兵，深深了解祖大寿的性子，只是，此时，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雨滴，来自东面的海风越刮越大，显然，暴风雨即将要来临了！
“大帅，要下大雨了啊！咱们还是暂且避一下吧！”一个亲兵头领，不愿看到自家大帅淋雨，赶忙上前来劝道。
祖大帅这才回过神来，不由呵呵一笑，“无妨！我这把老骨头，虽是老了，但还没有这么弱不禁风！怎么样？松山那边，洪督可有消息传来？”
亲兵忙摇了摇头，解释道：“大帅，前日，五公子已经亲自连夜赶往松山，想必，用不了多时，就会有消息传来啊！”
祖大寿点了点头！
他不想与满清决战，但却也并不愿就这样臣服于皇太极的淫威之下，朝廷的援军和洪承畴的主力，此时，便成为了祖大寿所有的希冀！
若朝廷大军获胜，那满清势必要退兵，辽东之局，必然回到了原来的局面上！
但若满清胜……祖大寿实在不愿意多想下去！
这时，一侧的清军大营前，忽然有数十匹骏马狂奔而过！
游曳在一旁的清军斥候顿时如见了肉的苍蝇一般，瞬间便围了上去！
但几个照面过来，这些清军斥候却又纷纷散去！他们的马力，竟然赶不上这些关宁军！
“大帅，是五公子，是五公子啊！”一个亲兵眼尖，一眼便看到了骑在第一匹骏马上，英姿勃发的祖可法！
祖大寿眼睛不由顿时一亮，“快，快去迎五公子进城！”
“是！”十几个亲兵赶忙匆匆奔下城楼，而原本就严阵以待的守城官军们，更是迅速便运作了起来！
……
不多时的功夫，祖可法满脸风尘的来到了祖大寿面前，他单膝跪地，恭敬的磕了个响头，“孩儿参见父帅！”
“呵呵！法儿快快请起！怎么样？松山那边，可有消息？”祖大寿亲自扶起祖可法，略显焦急的追问道。
祖可法虽是祖大寿的养子，但他与祖大寿的感情很深，加之他骁勇善战，有勇有谋，深得祖大寿的信任！
“父帅，这一次，孩儿真的是有好消息带来啊！嘿嘿！”祖可法嘿嘿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这才道：“父帅，朝廷的援军已经到了！听说，率先到达松山的，竟然是那号称天下第一强军的山东刘如意！”
祖可法嘴上说着，眼睛却是极为不屑！
什么人啊？
随便两只小猫、小狗，竟然也但敢称是天下第一强军？
这将他们祖家父子至于何地？
跟李闯、献贼之类的流民军、泥腿子，打了几场胜仗，这他娘的就敢称是天下第一强军了？
那让他们这些数十年如一日，天天同满清对眼皮子的关宁军如何自处？
关宁军的势力自是毋庸置疑，虽然，他们并没有机会，拉到关内的战场上，同流民军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
但祖可法却是有绝对的信心，不用多了，只要一年，只要给他三万关宁军精锐，他定然可以将在关内上蹿下跳的什么李闯、献贼杀个干净！
“刘如意？刘如意！”祖大寿早已经过了争强好胜的年纪，他自是功夫没有理会祖可法的小心思，而是喃喃的念起了刘如意的名字！
虽然身在关外，但对“刘如意”这个名字，祖大寿可谓也是如雷贯耳！
济南城大败多尔衮！
平谷城再败多尔衮，斩杀号称满清第一勇士的鳌拜，使得皇太极也只得避其锋芒！
这样的实力，这样的胆气，这样潇洒的手段，便是他祖大寿，也是有些自愧不如！
多尔衮、多铎兄弟，别人不清楚他们的实力，但常年盘桓在辽东的祖大寿，又怎的可能不知晓？
这是两头狼啊！
还是两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啊！
这是让皇太极都睡不安稳的两头饿狼啊！
刘如意居然能接连大败两人两次，这已经说明了足够的东西！
“刘如意？他居然也来了！好啊！好啊！”祖大寿忽然笑了起来，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晕，有些激动的道：“除了刘如意，还有谁到了？”
祖可法可以轻蔑刘如意，但对这如山一般的父帅祖大寿，他可不敢有半点怠慢，赶忙解释道：“大同总兵王朴也随着刘如意到了！宣府镇总兵杨国柱，山西总兵虎大威也在后面！不过，白广恩、唐通他们，可能还要等个三五日，才能赶到松山！”
祖大寿闻言脸上笑意更甚！
王朴，白广恩，唐通他们，可谓一帮酒囊饭袋，根本引不起祖大寿的半分兴趣！
但杨国柱，虎大威，这两人，却是在大明九边强军中早有威名，应该都是有些真本事的人！
如此，再加上曹变蛟、王廷臣，再加上他的嫡亲外甥～人中龙凤吴三桂，再加上这号称天下第一强军的刘如意，再加上一个洪承畴，朝廷下了如此大的本钱，这一次，锦州之围，怕是大有可为啊！
“法儿！这一次，你要再亲自跑一趟！多带些金银，送给刘如意、虎大威、杨国柱几人！不，只要来的总兵级以上各军，人人都有份！就说，这是我祖大寿，送给他们的见面礼！对了！记住，礼数要做周到！收起你那小性子，千万莫要给为父得罪了人！”祖大寿对一旁的祖可法小心嘱咐道！
“呃？是！”祖可法虽然还有些不情愿，但父帅发了话，他不敢违背，赶忙急匆匆去收拾祖大寿说的物品，准备再次前往松山城！
……

第408章 会师（一）！
……
松山城位于锦州城东南侧，小凌河南岸，濒临小凌河入海口，距离浩瀚的渤海湾，仅不足十里之遥！
由于其得天独厚的地位区位优势，使得松山城不会在第一时间内遭到清军集火攻击，因此，这里也成为了宁锦防线中，十分关键的中转站！
此时，新任蓟辽总督洪承畴的帅帐，便设在松山城之内！
入夜，天空中下起了瓢泼大雨，清冷的海风卷起豌豆般的雨滴，很快便驱散了白天的燥热，使得气温骤降，隐隐让人感觉到一丝清冷！
不过，饶是这般，位于松山城正中心的洪承畴临时驻地，此时却仍是灯火通明！
因为，今夜，洪承畴要在此宴请朝廷援军各将！
为了应对此次锦州危局，崇祯皇帝和朝廷，可谓也是下足了本钱！
仅是总兵，便足有九人！
几乎已经是眼下朝廷能调用的全部军事力量！
“呵呵！刘兄弟，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啊！可还记得哥哥否？”刘如意和王朴，刚刚踏入洪承畴官邸的大门，便正看到一个身材矮胖、却身穿一身总兵官袍的汉子迎了上来，却正是当年在京师城外，与刘如意有过一面之缘的山海关总兵马科！
“马，马帅？这，这怎的能劳您亲自出来相迎啊！这可真是折煞小弟了啊！”刘如意一定神，这才反应了过来，赶忙上前一步，亲热的握住了马科的胖手！
“哈哈哈！”马科也没想到刘如意这般给他面子，肥胖的圆脸上满是笑意，“刘兄弟，叫啥子马帅啊？这，这可是不拿哥哥当自己人啊！咱们兄弟，那可是过命的交情啊！”
马科说完，用力对着刘如意眨了眨眼睛！
刘如意不由一笑，马科这般说，倒也没错，当年，他和贺人龙差点就要在杨嗣昌的眼皮子底下，上演了全武行，要不是刘如意拉着，说不定，真的会闹出人命来！
“呵呵！这倒真是小弟的错了！马大哥，对不住啊！待会儿，小弟定然自罚三杯，马大哥这该满意了吧！”刘如意笑着亲热的与马科走在一起。
马科不由哈哈大笑，“早就知道刘兄弟你是痛快人！嘿嘿！老哥哥当然也不能亏待了你！我那两坛子杏花陈酿，可是专为刘兄弟你留着那！”
“马大哥厚爱，小弟可是就不客气喽！”刘如意忙笑着拱手，亲热的与马科勾肩搭背，倒真像是多年未曾见过的兄弟一般！
两人寒暄一番，刘如意忙为马科介绍道：“马大哥，这位是大同总兵、我的兄长王朴，您二位以前也应该认识吧？”
王朴一笑，忙一拱手道：“马帅，久仰，久仰啊！”
马科与王朴，同为九边重将，彼此间，又怎的可能不认识呢？只是，以前，两人不过是点头之交，根本未曾有过什么来往！
但此时，听到刘如意这般郑重的介绍王朴，马科也不敢怠慢，忙拱手笑道：“大同王兄弟嘛！马某可是神交已久了啊！呵呵，来，都是自家兄弟，聚在一起可是不容易！今日，咱们定要喝个痛快啊！刘兄弟，王兄弟，请～～！”
马科说完，率先走到前方，便如同酒楼里的迎宾小二哥一般，热情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如意没想到马科面子居然做的这么敞亮，忙快步上前一步，拉着马科，一同朝着前方的官厅内走去！
王朴也感觉倍有面子，想不到，平日里，如同冷面虎一般的马科，居然能这般殷勤的伺候人，这可是他从未享受到过的礼遇啊！
“还是跟在刘兄弟身后好啊！”王朴心中不由暗赞了一句，这才快步跟在了两人身后！
……
由于时辰还早，洪承畴还有过来，大厅内，只有几个正在摆放餐具的亲兵，稍显冷清！
马科也不客气，拉着刘如意，便坐在了中间靠前的一桌上！
刘如意微微有些皱眉，马科却是浑然不以为意，笑道：“刘兄弟，前几日，便听说你们到了塔山，怎的现在才过来！哥哥本想私下请你一顿，也好谢过刘兄弟上次为我解围！这下倒好，哥哥只能是以公待私了！”
“呵呵！大军一路赶路，弟兄们着实劳苦，再加上，后面的几位总兵还没过来，小弟便让麾下儿郎们，在塔山先休整了几日！”刘如意笑着解释道。
事实上，刘如意本也想提前赶来松山，希望可以听听洪承畴对此次战役的看法！但王廷臣却是提醒了刘如意，朝廷援军主力还没来，你自己先跑去见洪督，这叫个什么事情？
枪打出头鸟啊！
这些个总兵，虽然战力不咋的，但背后使绊子，却人人都是高手啊！
刘如意一想也是，便提前令人通报了洪承畴一声，便令大军在塔山休整几日，却也正好称心如意！
马科看了刘如意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的王朴，欲言又止！
王朴怎的还能不明白马科的意思，忙一拱手，“哎呀，这北地的风，我还有些受不了！马帅，刘兄弟，你们先聊着，我出去透透气，看看杨帅、虎帅他们到了没有！”
“呵呵！也好，也好！王兄弟，小心点，可莫要着了凉啊！”马科讪讪的笑了笑，直到王朴走出了门口，他这才转过头来，有些难为情的看了刘如意一眼，扭扭捏捏道：“刘兄弟，这次，这次哥哥提前到这里来等你，其实，其实是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啊！”
“哦？”刘如意眼皮微微跳动一下，接着道：“马大哥，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话，您直说便是！”
“呵呵！刘兄弟果真是爽快人！”马科脸不红心不跳的拍了个马屁，这才道：“刘兄弟，你也知道，此次锦州之围，怕是不太好打啊！哥哥听说你那彩石军，有些个宝贝武器，叫什么‘开山雷’！刘兄弟，这些宝贝，你能不能匀给老哥哥一点啊！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
刘如意有些意外的看了马科一眼，想不到，连马科也惦记上了自己的“开山雷”，这事情，倒是有些难办了啊！
毕竟，大战在即，刘如意此次携带的开山雷，匀给了杨国柱、虎大威和王朴一些之后，留下的也并不算太多，此地是辽东，距离山东几千里，就算彩石镇的工匠们加班加点的赶，想要补充到前线，那也是极为困难啊！
马科似乎是看出了刘如意的疑虑，忙道：“刘兄弟，哥哥我不贪心，真的，我不要多了！我只要一百颗，一万两，如何？”
“一百颗，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刘如意思虑片刻，刚要说下去，却听到门口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片刻，一个相貌英俊，中等身材的汉子走进了房内，“呵呵，刘总兵，马总兵，您二位，今天怎么凑到一块了啊！呵呵！”
马科不由脸色一变，下意识的站起身来，“呵呵，是长伯啊！今天怎的来的这么早？”
“呵呵，早么？我怎么没发现？刘总兵不是比我来的更早么？”他说完一笑，笑嘻嘻的坐在了刘如意和马科身边，颇有些主人的架势！
刘如意不由眉头微皱，感情，这是正主儿出场了啊！
“呵呵，吴军门！小弟可是久仰大名啊！”刘如意笑着对这汉子一拱手，轻轻点出了他的身份！
此人，竟然就是在后世各种影视、演义中都大名鼎鼎的宁远总兵吴三桂，关宁军中最大的军阀头子！
吴三桂约莫三十出头，身材不高，颇为匀称，皮肤很白，相貌倒是颇为英俊，不愧是大家子弟出身，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
但刘如意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吴三桂虽然表面上对自己看似亲热，但他的骨子里，却是矜持的保持着距离，显然，他并不是真心上来同自己攀交情的！
“呵呵，刘总兵，久闻大名，今日终于得此一见，吴某也是深感欣慰啊！其实，自去年平谷之役后，吴某便想亲自去山东拜会刘总兵，可惜一直未得时间！好在，咱们还是在这里碰上了，也算是了却了吴某平生一件心事啊！”吴三桂笑吟吟的看了刘如意一眼，淡淡道。
“吴军门过奖了啊！吴军门勇冠三军，孝闻九边的名头，可是也让如意钦佩不止啊！今日得见吴军门真容，如意幸甚！”刘如意同样笑着看了吴三桂一眼。
“哈哈哈！”吴三桂忽然哈哈大笑！
他在对刘如意感兴趣的同时，刘如意又何尝不对他感兴趣的！
甚至，刘如意对他的兴趣，要比他对刘如意的兴趣，怕是要大上许多啊！
毕竟，眼前这个人，可是改变了华夏三百年历史的关键之一啊！
“冲冠一怒为红颜！”这可就是正主儿啊！
“刘兄弟，果然是个妙人儿啊！哈哈！我喜欢！”吴三桂大笑着拍了拍刘如意的肩膀，一副老大哥教育人的姿态！
刘如意的眼皮子不经意的抽动了一下，心中却是忽然泛起了一丝恶趣味，似是无意道：“吴军门，听说您家中，有一位貌若天仙的陈姓姬妾，不知她，眼下可好啊？”
……

第409章 会师（二）！
历史上，陈圆圆是在崇祯十四年，由前往江南为皇帝选美的国舅爷周魁，强行带往京师！
而那时，正值明军松山大败，辽东局势全面崩盘，崇祯皇帝根本没有心思，再将精力用到女人身上，随即，陈圆圆又回到了周魁的府上，这才给了吴三桂结识这个堪称是“红颜祸水”女人的机会！
但眼下，还是崇祯十三年七月，吴三桂自然还没有得偿所愿！
不过，此时，刘如意当面戏谑一般的询问吴三桂的家室，这明显就是对刚刚吴三桂的倨傲不满了！
吴三桂英俊的脸孔迅速阴沉了下来！
虽然军中都是粗人，将领之间，也时常会插科打诨，相互“调戏”，但这一般都当不得真，只是男人心底的本性而已！
可～吴三桂是何人？
辽东之地，几乎就是他们家的私有财产，说他是“辽东王”，也丝毫不为过！
就算辽东其他派系的将领，对他吴三桂有所不满，最多，也就是在背后暗骂几句，当面，却是还得给足他面子！
多少年了，何曾再有人像刘如意这般跟他说这种轻佻之极的话！
马科也没有想到刘如意居然会这般“口无遮拦”，居然敢当面、拿吴三桂的“私生活”说事儿？
要知道，这个主儿，那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儿啊！
“呵呵，吴军门，刘兄弟，你们二人，都是我大明少年英豪，国之栋梁，今日，能在这里凑在一起，那也当真是缘分啊！”马科强自挤出了几分笑意，笑呵呵的道。
但刘如意和吴三桂，根本没人接马科的话，就像两只斗鸡一般，死死的盯着对方的眼睛！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马科此时真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啊！
想请刘如意，想私下里做些交易，单独开一桌就是了，何必非要凑着这个节骨眼上呢？
谁能想到，平日里有着“义薄云天”之称的刘如意，居然刚见面，就同这辽东的“地头蛇”吴三桂杠上了呢？
吴三桂，不用多说，马科肯定是惹不起！
山海关总兵的位子，吴三桂早就不是惦记了一天两天了，怕是做梦都想让马科这只脑满肠肥的肥猪滚蛋，马科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
而另一方的刘如意，虽然只是客军，但那也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啊！
过往辉煌的战绩就不多说了，仅仅是当年在京师同马科有限的接触，马科便知道，这个主，只可交，万万不得为敌！
再看眼下，刘如意同朝廷援军各将，或多或少，都有些交情，都能说上话！
王朴自是不必多说，那是刘如意的铁杆跟班！虎大威、杨国柱，也是同刘如意相交莫逆！
便是辽东极具实力的王廷臣和曹变蛟，也是对刘如意亲善有加，刘如意还未到松山城，两人便提前到塔山去迎接！
这两人，都是少年得志，手握实权的强硬人物，随便哪一边，踩死他马科，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一般轻松啊！
若是真的任由这两人，在这里斗起了性子，把事情闹大了，那他马科，可真的是泥巴掉进了黄汤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啊！
先不说刘如意和吴三桂会如何对待他马科，便是洪承畴的雷霆之怒，那也是马科万万无法承受啊！
毕竟，刘如意和吴三桂，都是手握雄兵的实力战将，只要洪承畴还想打锦州这一仗，便断然不会得罪两人！
而他马科，这个可有可无的打酱油的角色，便最为可能成为两人之间的替罪羊！
有句俗话说得好，“皇帝不急太监急！”
实际上，并不是太监自己想急啊！因为，出的事情，他沾上了边，就是他的责任！
他想不急，能行么？
事不关己，自是可以高高挂起！
但若一旦牵连上，那可不是想甩就能甩的了的啊！
“刘兄弟，这……”马科求助般的看了看一旁的刘如意！
“……”没有任何回应！
“吴，吴军门，这，您看这……”马科忙又看向了另一旁的吴三桂！
“……”同样，没有任何回应！
“这，我，我……”马科真是慌了，这他娘的可是叫个什么事儿啊！难道，今天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该着就犯忌讳了？就该自己今日个倒霉了么？
眼见事情已经超脱了能力范围，马科也死了心了，还能怎么办？等着呗！只求这两位爷，千万别把洪督这官厅给拆了就行！
刘如意和吴三桂，显然谁都没有将马科放在心上！
事实上，刘如意之所以说出这句话，为的便是试探吴三桂的态度！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
家事如此，国事更是如此！
眼下辽东之局，整整齐聚了九个总兵！
这执行力，便显得分外重要！
洪承畴虽然贵为蓟辽总督，松锦之役的总指挥，但他毕竟是个文人，麾下无兵无卒，想要真的统筹全局，还是要靠下面的将领来执行！
但将领之间，就算同样都是总兵，却是也分大小啊！
便如吴三桂，若是他安心听命，那洪承畴的军令，便能很好的贯彻下去！但若他不听命，随意敷衍，那……
而刘如意这边，也是一个道理！
只是，作为有着比这个时代超脱五百年的阅历，刘如意自是知道，接下来的战争，究竟是谁对谁错！
吴三桂的四万多、近五万余关宁军，不可否认，这绝对是一股精锐，历史上，他们能够冲出清军严防死守的几层包围圈，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但锦州之战，就算是为了救援他的嫡亲舅舅祖大寿，吴三桂怕是也不会拼上血本啊！
只要心中有了私念，那必然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力战！
但松锦之役，将是一场决定明清双方、两国国运的大会战，马科这种酱油党有私心，这还不太打紧，但若吴三桂这种中流砥柱有私心，那这仗，又该怎么打？
所以，这一刻，刘如意必须压制住吴三桂的势头，要让他知道，要让他明白，在即将到来的这场战役中，谁才是老大！
到那时，即便是吴三桂怯了场，也能让其他将领明白，“战无不胜”的刘如意还在，不至于局势彻底崩盘！
吴三桂这边，自然也是同样的心思！
只是，若是刘如意为的是松锦之役的大局，吴三桂却还有着自己的私心！
毕竟，刘如意这些年来的名头，立下的战功，怕是吴三桂当年也无法匹及，他自是要压一压刘如意的风头！
这个世界，永恒不变的道理，那便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但若两个人拳头一般大，那就要真刀实枪的干上一场，看谁的更大一点！
只是，刘如意和吴三桂，毕竟都是有身份的人，自然不可能就在这里各自抽出兵刃搏命，但私下里的较量，那是必不可少的！
沉默了良久，吴三桂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刘总兵，吴某也曾多次听闻，你家中有几个绝色尤物，尤其是那个叫什么，叫什么‘春玉奴’、还是‘玉奴春’的，更是当年的花魁翘楚，怎么样？十万两白银，刘总兵将她让与我可好？”
刘如意也是哈哈大笑起来，“吴军门！您的消息，那还真的是灵通啊！可惜啊！奴娘是我的宠妾，已经为我生下了一个女儿，怕是不能如吴军门所愿了啊！”
吴三桂面色微变，“哈哈哈！刘总兵，这也不打紧嘛！那我再加五万两，大的、小的我都要，如何！！”
刘如意的眼睛里暮然闪过一丝杀机，缓缓的将佩刀摆在了桌面上，“吴军门，朋友妻，不可戏！你我虽不是朋友，但眼下也算有几分交情吧！难道，吴军门是想逼刘某翻脸么？”
吴三桂一怔，脸上笑意却是更甚，“刘总兵莫要误会！你我分属同僚，如今，更是都在一个锅里吃饭，我吴某岂是那不通情理之人？刚刚只是开个玩笑，刘总兵千万莫要在意，莫要放在心上啊！呵呵！待会儿，咱们哥俩儿可是要好好的喝上一杯！”
刘如意漠然的点了点头，“吴军门请便！”
“好！那我就不打扰刘总兵了！呵呵！”吴三桂一抱拳，再也不看刘如意一眼，大跨步走到最前方左首的桌子边坐了下来，闭目凝神！
刘如意也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如老僧入定一般，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科眼见二人真的没事儿，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蹑手蹑脚的走到刘如意身边，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刘如意冰冷如霜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强自咽回到了肚子里，讪讪的走到刘如意下首的位置，闷头不哼一声！
厅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正在收拾桌面的几个亲兵，眼见到这种情况，也都是大气儿不敢出，动作悄无声息！
好半天，厅外忽然传来了王朴的大笑声，“杨帅，虎帅，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可是想死小弟了啊！来，快快有请，刘兄弟已经在里面等着咱们啦！”
伴随着杨国柱、虎大威爽朗的笑声，王朴引领着两人，大跨步朝着厅内走来！
刘如意笑着起身，结结实实，一人给了他们一个拥抱，“杨帅，虎帅，您二位旅途劳顿，快进来歇歇脚先！”
“哈哈！刘兄弟，你真是太客气了！请！”杨国柱亲热的挽着刘如意的手，与虎大威一起，朝着刘如意刚才的桌边走去！
路上，刘如意轻轻飘了吴三桂一眼！
吴三桂虽然还是故作老僧入定的模样，刘如意却是发现，他的手指正在轻轻的、无规则敲打着桌面！
显然，他此刻的心情，远非他表面这般平静啊！
……

第410章 会师（三）！
几人寒暄一番，不多时的功夫，陆陆续续，又有不少将领、文官，走进了官厅内！
刘如意打眼一看，差不多都是些熟面孔！
密云总兵唐通，蓟镇总兵白广恩，东协总兵曹变蛟，前屯卫总兵王廷臣，再加上自己这边的大同总兵王朴，宣府镇总兵杨国柱，山海关总兵马科，正在神游天外的宁远总兵吴三桂，再加上刘如意自己，不多不少，正好九个！
由于王廷臣和曹变蛟的本部，刚刚调往濒临锦州城的前线地带，他们两人，刚刚从前方赶回来，一见到刘如意，自然都是大喜，免不了嘘寒问暖一番，而对于吴三桂那边，两人只是微微点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
而唐通和白广恩，与刘如意交情泛泛，但是却与吴三桂同属蓟辽，他们也只是对刘如意点点头示意，便凑合到了吴三桂的身边！
这时，吴三桂的脸上才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
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厅中自然而然的分成了两帮！
一帮以吴三桂为首，唐通和白广恩赶上前拍着马屁！
而另一方，自然是刘如意这边，王朴，虎大威，曹变蛟，王廷臣，都是刘如意的老交情，自是不必多说，杨国柱虽然与刘如意年纪相差一倍有余，但却因为刘如意的坦诚，两人几乎都可以算得上是忘年交，如此，几人凑在一起，不免都是心情大好，加上王朴也刻意想结交并不算太熟悉的曹变蛟和王廷臣，几人之间的气氛很快就活跃了起来，大笑声连连！
只有山海关总兵马科有些尴尬！
他想凑到刘如意这边，却又害怕得罪了一直用阴冷目光盯着他的吴三桂，但若靠到了吴三桂那边，他又怕这边虽然脸上含着笑，但眼中却充满了玩味的刘如意！
索性，马科两边都不再搀和，耷拉着脑袋，坐另一边没人的桌上，闷声不吭！
刘如意自然不会再去理会马科，这种人，天生立场就不坚定，“墙头草，随风倒！”想要捞好处，却又不敢有承担风险的胆子，这世上，哪有这般便宜的事儿？
对于刘如意而言，马科麾下的近两万山海关“杂役”，虽然勉强也算有些战力，但大都是些老兵油子，这些人，打打流民军还可以，若是同满清八旗精锐较劲，刘如意也不指望他们！
不过，眼下这个态势，对于这些总兵，刘如意自是能拉拢，就拉拢，就算是拉拢不到，那也不能让他靠向了另一边！
马科此时这般胆小畏缩的娘们劲儿，倒是正合了刘如意心意！
刘如意不由抽空瞟了马科一眼，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色！
马科不由苦笑，真是犹如“哑巴吃黄连”，心里就算是再苦，可就是说不出来啊！
看着马科这般模样，刘如意也不再难为他，而是笑嘻嘻的又同身边几个将领说笑起来！
众人谈笑了好一会儿，亲兵已经奉上了茶点，这时，官厅里头的走道中忽然传来了几声刻意的咳嗽声！
片刻，两个高品文官打扮的中年人，并肩走进了大厅内！
虽然刘如意以前从未见过洪承畴，但只一眼，刘如意便清晰明了的盯上了左边那个身材略高，微微有些富态的身影！
此人约莫五十出头，皮肤很白，鹰目，剑眉，嘴唇微微轻抿着，下颌处留着三寸长须，修剪的整整齐齐，看得出，他当年，定然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只是此刻，他的脸上虽然挂着笑意，但却可以清晰的给人带来一种说不出的威严，显然，这是为上位者久矣，才能养成的气度！
而他旁边身材有些肥胖、威势也摆的十足之人，虽然满脸严肃，但与他相比，对比实在太过鲜明！这就如同山鸡与凤凰，就算山鸡披上了凤凰的羽毛，但还是让人一眼便能分辨出来！
刘如意心中一动，大明最后的顶梁柱～洪承畴，果然是不同凡响啊！
仅是这外表仪容，刘如意至少可以给他打上九分！
洪承畴面带笑意，大步走到了前方，一拱手笑道：“众位将军，些许事务耽搁了片刻，本督来迟了，还望众位将军海涵那！”
“参见洪督～！”众将纷纷跪倒在地，齐声行礼道！
“呵呵！都是自家人，大可不必这般客套！众位将军快快请起！”洪承畴很满意众将的态度，脸上笑意更甚。
“谢洪督！”众将纷纷起身。
刘如意也站起身来，不过，他却稍稍后退了半步，落在无人留意的后面，仗着身高的优势，可以更好的观察厅内的局势！
“呵呵！我来为众位将军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兵部职方司郎中，此次锦州前线监军张若麒，张大人！”洪承畴说完，指了指身边那位胖乎乎的高官！
张若麒微微颔首，对着众将一抱拳，“诸位将军，本官有礼了！”
他语速微快，并未直视厅内众将，而是微微抬着头，倒是像对空气说话一般！
刘如意不由眉头微皱，究竟是文人秧子啊！没有丝毫实战经验！就凭他这般态度，还想在军中混下去？
“见过监军大人！”众将又纷纷跪倒在地！
不过，这一次，众将的声音，明显有些松散，很明显，这是在敷衍他张若麒！
张若麒不由面色一变！
刚刚对洪承畴，这些泥腿子一个个声音洪亮，到了自己，怎么就跟蔫吧了一样？这是想给自己上眼药呢？
张若麟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一旁的洪承畴！
洪承畴脸色也微微有些波动，不过，片刻，他的脸上又挂上了他招牌式的笑容，“众位将军请起吧！张大人初来乍到，有很多地方还不熟悉，以后辽东的军务，还望众位将军对他多多支持啊！”
“谨遵洪督教诲！”众将纷纷起身，又是一礼！
张若麒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冷冷扫过众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刘如意不由冷笑，崇祯皇帝究竟还是崇祯皇帝，自己可以改变他一时的心智，但用不了几天，他依旧还是原来的模样！
对张若麟此人，刘如意倒是也有些了解，说起来，此人还算是刘如意的老乡！
他是山东胶州人，漕汶张氏第十四世孙，崇祯四年三甲进士，书香门第出身！
这七八年的功夫，从区区知县，迅速进入了大明中枢，升官可谓是神速！
不过，张若麒之所以能这么快达到今天的高位，一方面，他自身确实有些治理地方的能力，但最关键的，他是靠着弹劾，踩着别人的肩膀，迅速高升！
有明一朝，言官的能量，实在是大得惊人！
正德、嘉靖、万历，也包括崇祯皇帝，都曾被这些言官搞的是头疼欲炸，恨不得亲手砍死这帮口无遮拦、却又没有半点实际作用的货！
但这些言官们更是亡命，皇帝对待他们最严厉的手段，无非就是廷杖！
可这些言官们恨不得排着队，等待着皇帝的廷杖！
套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没有挨过皇帝的板子，你好意思说自己是言官么？”
正德、嘉靖年间，被皇帝的板子打死的言官，着实不是个例，但这非但没有使言官们害怕，反而个个士气更是高涨！
挨打？咱不怕！
打死了更好！
若是能在宫里，被皇上的板子打死！那绝对是至高无上的光荣啊！
简直是名垂千古、忠胆义谏的典范啊！
就算是自己死了，但自己的后人，只要还走读书这条路，就会受到同僚们共同、没有丝毫代价的提携！
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一个整体，这已经成了大明不成文的规矩！
就算是当年严嵩的时代，对于谏臣的后裔，往往也都会网开一面！
换句话说，这只要还是读书人的天下，言官们着实不怕没有市场！
对于这种人，就算是皇帝，也没有太好的处理办法！这也使得，这帮人心高气傲至极！
但话说回来，有文化、有知识，熟读圣贤之书，这是这帮人的特长，但具体到实际的事物中，那～～怕是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像是洪承畴，他之所以能统御辽东，那是因为，他从底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经验丰富，熟读兵书，军事理论和实战经验，都经得起考量！
但像是张若麟这般，虽有沟壑万千，但却只不过就是政治的投机者，将他放到辽东，这，这不就是没事找事儿么？
洪承畴也发现了厅内气氛微妙的变化，很明显，众将不仅对张若麒不感冒，而且是明显的排斥！
而这张若麒也是，这里是什么地方？能跟京师一样么？
到了这种地方，还非要摆他这钦差大人的臭架子，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但他毕竟是皇帝派来的监军，洪承畴就算是心有不满，却也绝对不敢质疑崇祯皇帝的决定，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他忙笑道：“呵呵！众位将军也在这里等候多时了，想必大家都已经饿了！良将不差饿兵啊！事情稍后再谈，咱们还是先吃饭吧！来人啊！上菜！”
“是！”十几个亲兵赶忙匆匆离去，就要准备上菜！
“且慢！”但就在这时，张若麒若是大步上前，一拱手，站在了众将正前方！
……

第411章 会师（四）！
“呵呵！吃饭的事情，先不用太着急嘛！洪督，这众位将军，您还没为我介绍一下呢！”或许是因为刚刚受到了冷遇，张若麒有意要向厅内众将证明他的存在，笑着对着洪承畴道。
洪承畴的脸色不由微微一变，颇有些不悦的看了张若麒一眼！
要介绍，什么时候不能介绍？
可现在，本来就是两人误了时辰，众将都是已经在厅内等候多时，此时，差不多都应该是饥肠辘辘！
张若麒不顺水推舟，反而是跳出来横加阻拦，他还嫌众将对他的反感还不够么？
本来，刚才在后院书房内与张若麒详谈，张若麒侃侃而谈，颇有些成竹在胸，洪承畴还以为张若麒真有些本事，但只是进厅内来这片刻，张若麒便暴露出了他眼高手低的性子！
不过，虽然对张若麒的评价瞬间降低了几层，但他毕竟是监军，代表的是皇上和朝廷，洪承畴此时也不好过于抹了他的面子，便笑道：“也好！趁着饭菜还没上齐！本督便为监军大人一一介绍！”
洪承畴刻意加重了“监军”两字的口气，这已经是在刻意的提醒张若麒了！
但张若麒却仿似浑然不觉，大大方方的拱手道：“那便有劳洪督了！”
洪承畴一怔，不由露出了一丝苦笑，但转瞬即逝！
片刻，他的脸上又挂上招牌式的和蔼微笑，笑着从厅中主座的台阶上走下，率先指着吴三桂道：“监军大人，这位便是勇冠三军，孝闻九边的宁远总兵吴三桂，吴军门！”
“监军大人，下官有礼了！”吴三桂站起身来一拱手，便不再多言！
没有亲近，却也不是太过冷漠，表现中规中矩！
张若麒却浑似不理会吴三桂刻意的冷淡，忙笑道：“吴军门的大明，本官可是早有耳闻啊！今日得见，幸甚，幸甚也！”
“监军大人过奖了！”吴三桂轻轻一笑，微微垂下了头，仍然有些不卖张若麒的面子！
张若麒想要发作，但洪承畴却是忙笑着指着另一旁的两人介绍道：“这位是蓟镇总兵白广恩，这位是密云总兵唐通……”
……
看着洪承畴一个劲的为张若麒擦屁股，但张若麒却依然不加收敛，刘如意不由也有些无奈！
照这般下去，这仗还没开打，张若麒怕是就要先将人得罪完了啊！
就这样的水准，还想抢班夺权，委实是过于想当然了一点！
不过，洪承畴是洪承畴，张若麒是张若麒，两者毕竟不能混为一谈！
而在刘如意眼里，张若麒这厮，就如同一根搅屎棍，没指望与他交好，和他配合，但刘如意却也并不因为他的傲慢，就去妄自得罪了他！
此时，洪承畴已经介绍完了众将，走到了刘如意身边！
他笑着打量了刘如意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这位想必就是闻名天下的镇东将军，山东总兵刘如意，刘军门吧？”
“卑职刘如意，见过洪督！”刘如意赶忙单膝跪地，标准的行了个军礼！
洪承畴赶忙大笑着将刘如意扶起，“刘军门不必多礼！今日，虽然咱们这还是第一次相见，可我却是早就闻名刘军门的大名久矣！有刘军门威震天下的彩石军在此，本督心中也是安定了不少啊！”
洪承畴的语气十分柔和，语速不快不慢，而且，他说话时，一时看着刘如意的眼睛，和蔼，外加一丝说不出的赞赏，让人看到、听到，从心底里感觉到舒服！
与张若麒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高下立判！
只是，洪承畴的温柔，似乎已经是一种本能，刘如意虽然很享受，但心底里，却又是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抗拒！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简单一句话，洪承畴的温柔～～有点假！
这就像是后世的礼仪小姐，虽然逢人便露出甜美的微笑，但那毕竟是一种职业性的微笑，并不是发自内心！
“洪督厚爱，卑职可是受宠若惊啊！为皇上效力，为朝廷效力，为洪督分忧，是卑职的本分！他日洪督若有差遣，卑职定然万死不辞！”刘如意恭敬的对着洪承畴一拱手，微微垂下了头，不去看洪承畴的眼睛！
洪承畴眼睛里微微闪过了一抹失望！
他已经刻意放低了身段，为的便是博得在军中极具实力的刘如意的好感，但想不到，刘如意似乎是并不太领情啊！
但洪承畴并不知道的是，刘如意这人，虽然直性子，但感觉却是极其敏感，若是洪承畴真诚一些，刘如意自是顺水推舟，因为，他本身就是总督，在他麾下效命，这本就是刘如意的本分！
但他这般刻意示好，反而让刘如意有些不自在！
这种感觉有些无法形容！
毕竟，刘如意后世究竟人情冷暖的商场，对这方面，自是格外敏感！
“当面对你笑，背后捅一刀！”刘如意后世可是有过“血”的教训啊！
再加上历史上洪承畴最终的选择，这不得不让刘如意心中暗暗防备啊！
就如同王朴，虽然他也有着自己的小心眼，但那也只是小心眼儿，他靠近刘如意，是因为刘如意的彩石军兵强马壮，跟着刘如意，可以保护自己的性命，这是人之常情！
再加上王朴灵透、听话，虽然有时候立场并不算坚定，但刘如意却是有把握将他控制在麾下！
但像是洪承畴这种人，刘如意此时也看不透他，自然不会轻易表露出什么！
“呵呵！有刘军门你这句话，本督便放心了！这位便是监军张若麒，张大人！刚才本督也介绍过了，这次，再介绍一遍，咱们便算是真正认识了！”洪承畴看了刘如意一眼，笑道。
“卑职山东刘如意，见过监军大人！”刘如意一笑，颇有些热情的对着张若麒拱了拱手！
张若麒不由受宠若惊啊！
刚才走了这一圈，基本都是碰到众将的冷脸，何曾有人像刘如意这般热情过？
“还是老乡好啊！”张若麒竟然一时对刘如意生出了知音的感觉！
“呵呵，刘军门！久仰大名啊！你我本是同根，可惜啊！到了今日，才能相见！待会儿，本官定要多多敬刘军门几杯！”张若麒开心的笑道。
“呵呵！那卑职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刘如意笑着对张若麒拱了拱手，颇有些意味深长！
张若麒不由更喜，原来脸上阴霾一扫而空，瞬间又神采飞扬了起来！
……
酒宴很快开始！
由于松山是要塞，自然不可能有什么精致的菜肴，大都是些本地的土特产，什么野猪肉，狍子肉，咸鱼、鲜鱼一类的，看着就让人觉得肥腻，不过，这些菜份量都是十足，也算合了众将的胃口！
折腾了这么久，众将都是饿极了，刘如意也是饿的不行，自然不多话，抓起各自桌上的菜肴，便是一顿猛吃大嚼！
不多时的功夫，桌上的菜盘子便都见了底！
这时，王朴忽然压低了声音，对刘如意道：“刘兄弟，那张若麒不过是小人一个，刘兄弟为何却对他这般客气？”
刘如意眉毛微微一挑，看了王朴一眼，笑道：“怎么？王大哥，看不惯这厮了？”
“这还用问么～！这土鳖，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敢让咱们兄弟饿着肚子！洪督都说良将不差饿兵呢！”王朴有些不满道。
刘如意一笑，“好了！王大哥，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要放在心上！咱们兄弟喝一杯！”
刘如意说完，端起桌上酒杯，对着王朴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
王朴也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不再多言，端起酒杯，一仰脖子，灌倒了肚子里！
“众位将军，众位同僚！如今，满清势大，数万精锐兵困锦州，我大明国难当头！洪某受皇上厚爱，统帅此次辽东之局，只希望众位将军将来能同心协力，精忠报国，驱除皇太极的爪牙，还我辽东清静！这杯酒，洪某敬大家！”这时，洪承畴也吃的差不多了，站起身来，端着酒杯，对台下众将深深作了一揖，将杯中之酒喝了个干净！
洪承畴的话说的很漂亮，在加上他充满磁性的嗓音，让人有一种发自本能的折服感！
“愿为皇上效力！”
“愿为朝廷效力！”
“愿为洪督分忧！”
众将不由都是纷纷起身，端着酒杯示意一下，纷纷各自饮尽！
洪承畴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呵呵！今日这酒宴，就是酒宴！众位将军尽可敞开了喝！不过，明日可还有军情，可是万万不得喝醉了哟！”
洪承畴故意幽默了一把，众将不由都是哈哈大笑！
“洪督，您放心吧！就是让老子明天上战场，老子保管杀的那些狗鞑子屁滚尿流！”
“洪督，真信人也！哈哈！真是痛快啊！”
“……”
张若麒此时还想说些什么，洪承畴却是亲自为他满上了一杯，笑道：“来，张大人，咱们喝一杯！”
“呃？”张若麒一愣，忙端起酒杯，笑道：“洪督，下官先干为敬！”
洪承畴一笑，“张大人，辽东之局，此时只是刚刚拉开帷幕，今后的日子，咱们还需齐心协力，同舟共进啊！”
“洪督说的是！今日，倒是下官鲁莽了！”张若麒能有今日之高位，他绝不是傻子，政治智慧绝对不低，今日之所以这般，更多的便是想在一开始，便奠定自己的位子！
但很可惜，他在朝中的这一套，在辽东这些粗鄙的军汉们中间，显然行不通！
而洪承畴已经说的这般明显，他自是知道，他该收敛了！
如此，各自对各自心中有了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由和谐起来，频频举杯，倒是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
台下，刘如意虽然一直被众将敬个不停，但眼睛，却是从未离开过洪承畴和张若麒的身边。
众将喝的正欢，根本没有留意到刘如意的思虑！
而一旁，吴三桂也是端着酒杯，轻轻小口抿着，愁眉紧锁，不知在思虑些什么！
刘如意目光扫视了厅内一圈，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也罢！后知后觉，反而更好！至少不必像自己这样，费尽心机，揣摩台上两位神仙的心思！既然已经这般，还是将这顿断头酒喝的痛痛快快才是！”
……

第412章 舍我其谁？
损失惨重的情人节！
哎，投资需谨慎啊！
……
断头酒，断头酒！
众将都是久经沙场，自然明白这代表的是什么含义！
在大明，军官可是一个危险系数极高的行业，今天也许还在这里举杯痛饮，但明天，或许就会化成辽东的一抹黄土！
今朝有酒今朝醉！
吃了这碗饭，就得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到了这个时候，没有人再会跟自己过不去！
只是，碍于洪承畴在此，众将也不敢太过放开，表现的都是中规中矩！
但洪承畴明显是要对众将示好，酒宴开始一小会儿，他便借口军务，率先离去！
洪承畴一走，张若麒也不好意思再杵在这里，也寻了个理由，悻悻离去！
如此，众将再没有了顾忌，将酒杯换成大碗，大肆痛快豪饮！
刘如意很喜欢这种气氛！
身在明末，在场的众将，谁也不容易！
毕竟，若是有的选择，谁也不愿意同那些如狼似虎的满清八旗军去搏命！
农耕民夫对抗游牧民族，在天生的条件上，就处于一种劣势！
更不要提，大明已经摇摇欲坠，而皇太极、多尔衮，却是雄才伟略！
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在场所有的众将，包括刘如意在内，谁也没有了退路！
就算是吴三桂，若是没有将他逼到绝境上，他也绝对不会放弃他吴家几代在辽东的辛苦经营，投靠到满清的麾下当奴才！
起码在这一刻，在场众将的目标和心态是一致的！
——缓解锦州之围，最不济，也要维持辽东现状！
酒是辽东特产的烈酒，菜已经剩的不多了！
但众将却是喝的津津有味，一坛接着一坛，不断的将辛辣的烈酒，灌进自己的肚中！
除了在场的这些武人，那几个辽东的文官也丝毫不示弱，辽东巡抚邱民仰，更是直接端起了坛子，与一旁的虎大威对吹了起来，引得众将不由一片叫好之声！
在辽东这片土地上呆的久了，就算是文人，骨子里，也不免沾上了几分血性，这在关内，简直是不可想象！
辽东军民，着实是被满清压抑的太久了啊！！！
……
“刘总兵，我敬你一杯！”正当刘如意神思之间，吴三桂端着一个大碗，满脸酒气的走到了刘如意身边，将手中酒碗，对着刘如意示意了一下！
刘如意一愣，却不由微微一笑，“吴军门，刘某先干为敬了！”
刘如意说完，一仰脖子，率先将碗中之酒喝了个干净！
吴三桂不由哈哈大笑，“好！刘总兵果然是痛快人！吴某也干了！”
吴三桂端起酒碗，微微一躬身，一口气，将碗中烈酒喝了个干净，随即，对着刘如意示意了一下空空如也的酒碗！
刘如意不由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吴军门不愧是辽东豪杰！刘某佩服！”
吴三桂哈哈一笑，也不客气，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刘如意身边，笑道：“刘总兵，刘兄弟，哎呀！其实，我想找喝这一杯酒，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刘如意看了吴三桂一眼，却是没有说话，静静的等待着吴三桂的下文！
吴三桂不由微微点了点头，仅仅是凭借着刘如意这番气度，吴三桂就相信，以往传闻刘如意的那些战绩，十有八九，应该都是真的！
因为，吴三桂本身就是一个极其自负之人，否则，他也不会后来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
站在他的立场上，的确就是李自成和刘宗敏做的不厚道！
若这种事情，放在后世，屁股还没坐稳的领导，上来就先调戏了身为下属的你的老婆，这种赤果果的绿帽子，有几人能够心平气和的忍受？
加之李自成、刘宗敏之流，典型的就知道“吃大户”，管杀不管埋，山海关还没稳稳拿下，却是已经贪财抄了吴三桂在京城的家，将吴三桂的父亲吴骧下入大狱，这简直就是赤果果的强盗性子啊！
吴三桂会背信弃义，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只是，由于当时正值华夏历史最关键的岔路口，所以……
沉默了一会儿，吴三桂四下打量了一番，又看向了刘如意的眼睛！
刘如意明白吴三桂的意思，便对一旁的王朴道：“王大哥，里面太闷，我跟吴军门出去走走！”
“呃？”王朴一愣，忙笑道：“刘兄弟，吴军门，您二位请便！一会儿，咱们再一起喝几杯！”
吴三桂一笑，同刘如意一起走出了厅内！
……
正值盛夏，但或许是因为靠近海边的关系，昼夜温差很大！
此时，湿冷的海风拂面而来，刘如意不由微微打了个寒颤，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吴三桂手里却还端着个酒碗，他轻轻抿了一口烈酒，看着蔚蓝色的天空，忽然笑道：“刘总兵，怎么样？辽东这片土地，还算不错吧？”
刘如意一怔，竟然有点没有跟上吴三桂的节奏！
“呵呵！”吴三桂一笑，“我打记事起，便跟随父亲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可以说，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是无比熟悉！”
刘如意点了点头，“吴军门一家世代镇守辽东，功不可没！”
吴三桂却是摇了摇头，忽然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刘总兵这话可是有些言不由衷啊！呵呵！我吴家，是镇守辽东不假！可惜，算上我父亲，再加上我，这几十年都过去了，辽东之局，非但没有改善，反而是愈加恶化！想必，刘兄弟，你心底里，也会骂我无能吧？”
刘如意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吴军门过谦了！满清势大，这已经是事实，就算换做刘某来到吴军门的位置上，也不一定，就能比吴军门做得更好啊！”
“哈哈哈！”吴三桂忽然哈哈大笑，“刘总兵，别人说这话我不信，可你说，我可是信了啊！”
刘如意不由一笑，“吴军门抬爱了！都是沙场中人，个人的苦楚，怕是只有真正经历过的才能了解啊！”
刘如意这话，倒是有了七八分真心！
这说的也是事实！
毕竟，吴三桂在辽东，就算家大业大，但最多，不过也就是一城或是几城之力，再加之由于家族的利益矛盾，他们吴家，同辽东其他各将，关系处理的并不算和睦！
以一城之力，对抗满清一国之力，着实是有些为难了！
虽然辽东一直有朝廷的大力支持，吴家、祖家更是首当其冲！但其实，朝廷拨付辽东的财政，有一半，能真正的到了吴三桂和祖大寿的手里，那已经不错了！
吴家、祖家都是如此，那王廷臣、曹变蛟等人的军姿粮饷，更是可想而知了！
只是，就算有着许多不利的客观条件，但吴家毕竟世代深受大明恩德，对于吴三桂次次征战，都要保存实力的做法，刘如意却是真的有些看不惯！
要知道，“以战养战”，这才是铸造一支真正强军的不二法门！
若是将刘如意和吴三桂互换位置，刘如意不敢保证以一己之力，能将满清赶尽杀绝，但至少，会比吴三桂强出几倍，不至于辽东局势像现在这般，已经面临崩盘！
但刘如意不知道的是，由于时代的局限性，吴三桂虽然麾下有近五万关宁铁骑，但这里面，有蒙古人，有朝鲜人，有“披甲人”的一部分，甚至，还有一些是早年投靠到大明的女真人小部落！
真正的汉人，实打实，有两万，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由于辽东的区域复杂性，这里实际上已经处在一个民族交汇融合的复杂时期！
汉人，也许娶得是蒙古媳妇！蒙古人，或许娶得就是汉人子女！
如此繁衍生息，许多人，根本说不出，他们到底是汉人，还是蒙古人，亦或是女真人！
民族的认同感，在这片土地上，并不强烈！
真正掌控这片土地的，还是实力！
就如同宋代的幽云十六州！
只有强者，才能真正的控制！
但明军接连经历了萨尔浒、沈阳、浑河、大小凌河等几场战役的大败，影响力，几乎已经是微乎其微！
便是吴三桂这种地头蛇，他能实际掌控的兵力，也只是他的家丁能控制到的范围！这还是在顺风的情势下，若是逆风，怕是还要缩水不少！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吴三桂就算是人中龙凤，枭雄之姿，但毕竟，他还是无法摆脱这个时代的局限性！
伟人之所以是伟人，那是因为，他们有着超越时代的眼光和能力！
但很可惜，吴三桂究竟还是一个凡夫俗子，他不可能像刘如意这个穿越者一样，清晰的看清楚历史的走向！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刘如意不自觉的，脱口而出这句古诗！
吴三桂一怔，有些诧异的看了刘如意一眼！
刘如意呵呵一笑，却也并未解释什么！
吴三桂忽然也笑着看了刘如意一眼，“刘总兵，你我之间，许多事情，其实各人都是有数！咱们也不必藏着掖着了！这样，活的多累？眼下，你我更是分属同僚，是穿在一个绳子上的蚂蚱，吴某有句掏心窝子的话，想要问一问刘兄弟你～！”
刘如意毫不畏惧的看了吴三桂的眼睛，“吴军门，有话便直说！”
“呵呵！刘军门已经猜到了吴某的想法？何必非要吴某亲口说出来呢？”吴三桂笑吟吟道。
“呵呵！”刘如意忽然叹了一口长气，“刘某初来乍到，倒是愿意先听听吴兄的看法！”
“三七开！”吴三桂伸出了三根手指，“能有三分胜算，这已经是老天保佑了啊！”
刘如意瞳孔猛然一缩，“吴兄，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悲观了啊！皇太极的八旗军是强！但我大明，那也绝非是毫无还手之力吧！”
吴三桂失笑着摇了摇头，“刘兄弟，口说无凭，眼见为实！辽东，这里是皇太极的主场！就算你可以再关内击败他！但在这里，什么事情都无法预料啊！”
“哈哈哈！”刘如意忽然放声大笑，“吴兄，事在人为！我倒是认为，或许，将来会是五五开，甚至是六四开！皇太极么？呵呵！皇太极？多尔衮？八旗兵？我这一次，迟早要让他们明白！”
“呃？”看着刘如意脸孔上冷峻刚毅的线条，吴三桂一时竟哑口无言！
他忽然发现，他与刘如意之间的差距，或许，就是缺乏这种舍我其谁的霸气吧！
……

第413章 祖家送礼！
这顿酒宴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待回到彩石军在松山城的驻地，刘如意不由也有些头重脚轻、口干舌燥！
酒～～的确是个好东西！
巅峰时，可以将人送上云端，似是漂浮在无穷无尽的云雾之中，忘却所有烦心事！
但事后，却是又会令人头痛欲裂，全身疼痛，欲罢不能！
就像是人生，做过多少事情，就要为多少事情买单！
亲兵端来了热水，刘如意却挥手让其退下，亲自来到了井边，打了一桶清凉冰澈的井水，用力的将头浸泡在冰凉的井水中！
后世，有科学家研究曾经得出过一个结论，心志越坚定的人，酒量就会越大！
此时，刘如意足足喝下了一坛半烈酒，身体已经陷入了混沌，但脑海中的意识，却还保留着一丝清醒！
冰凉的井水中，刘如意用力睁大了眼睛！
洪承畴，吴三桂，曹变蛟，王廷臣，王朴……甚至是有些模糊的皇太极和多尔衮，一张张脸孔，不断的在刘如意眼前闪过！
半晌，“噗～！”刘如意用力的吐出了一大口水花，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体却瞬间轻松了不少！
这解酒方法虽然有效，但过程，却着实是痛苦了一些！
不过，这种痛，对刘如意而言，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刘如意抬头看向了深邃的夜空！
夜空中繁星点点，视野比起后世，不知道要开阔多少，无数颗晶晶闪闪的亮点排列在一起，仿似一条银河般的纽带！
“皇太极，多尔衮……”刘如意默默的看着北方，心中的杀意，却开始渐渐沸腾起来！
因为，吴三桂昨夜对刘如意透露了一点口风，朝廷对洪承畴的压力很大，洪承畴现在也有些扛不住了，此时大军汇集，决战之时，已经不远了！
所谓“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战成名天下知！”
对刘如意而言，此次松锦之役，是一个巨大的危局，但反过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天大的机遇？
如今，刘如意早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蜗居在彩石镇的小军官，处处需要小心谨慎，耍点小聪明，才能苟且偷生的年代了！
彩石军现在兵强马壮，刘如意此时又有王朴、曹变蛟、王廷臣、虎大威、杨国柱等盟友，再加上洪承畴的这一系列手段，明军主力，士气正旺，就算是当面与八旗军硬罡，未必就会占了弱势！
到时，只要给刘如意抓住一个机会，定然会让皇太极好好尝一尝心痛的滋味！
对于这场战事，刘如意已经开始有些迫不及待了～！
“小少爷，您，您怎么在这里？这，您这样可是会着凉的？快将我这件衣服披上！”
刘如意正神思间，小六儿不知道何时找到了这里，他眼见刘如意满头湿漉漉的头发，又看到旁边的水桶，怎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赶忙将他自己的衣衫脱了下来，便欲披到刘如意的身上！
“六儿，莫慌！老子还没这么娇气！”刘如意笑着摆了摆手，随意的扯下了身上的衣衫，露出了一身精悍的腱子肉，他用湿漉漉的衣衫，随意的擦了擦头发，光着膀子，靠在一旁的青石井边，笑道：“怎么样？六儿，这几日，弟兄们在这边可还适应？”
小六儿也光着膀子，靠在了刘如意身边，有些兴奋道：“小少爷放心吧！虽然这边的水很咸，天气也比咱们山东冷点，可弟兄们精神头却都是极好，都等着什么时候好好的跟鞑子兵干一仗呢！”
刘如意笑着拍了拍小六儿的肩膀，“怎么？这就等不急了？”
“嘿嘿！小少爷，俺主要想着，这次若能在辽东多立些战功，多拿些赏赐，等回到彩石镇，俺也想盖一个大宅子，到时，到时好……”小六儿说着说着，神情开始有些扭捏起来！
刘如意不由一笑，“六儿，你这可不厚道啊！看上哪家的姑娘了，怎的不跟我说一声？”
“没有的事儿，小少爷！嘿嘿，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小六儿赶忙“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解释道。
“哈哈哈！六儿，跟我你还瞒着！快说！要不然，老子可是不给你做主了！”刘如意拍了小六儿的大脑袋一下，笑骂道。
“呃？”小六儿有些委屈的摸了摸大脑袋，却是真不敢面对刘如意的“恐吓”，忙解释道：“是，是张老财的小女儿秋红！”
刘如意一怔，但片刻，却是对小六儿竖了个大拇指！
张老财的小女儿秋红，虽然今年才刚刚十六岁，但却已经在济南城“声名赫赫！”
这倒不是因为她生的多俊俏、美貌，而是因为她的脾气和能力！
或许是因为张老财很早之前便与刘如意亲近，这也使得，秋红对刘如意的彩石军很感兴趣！这几年来，这位张家的大小姐不爱红装爱武装，天天舞枪弄棒，一心只想要加入刘如意的彩石军，神往当年花木兰、穆桂英的壮举！
张老财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宝贝的紧，但他的宝贝闺女，却是并不随他温柔、圆滑、市侩的性子，反而是极为任性刚烈，她所认准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张老财无奈，只得满足了宝贝女儿的愿望！他花费了重金，从各地聘请了十几个教头，指导闺女学艺！
但秋红却对那些花拳绣腿不感兴趣，她一心想学的却是，真正能上阵杀敌的本事！
这可难为坏了张老财，他哪里肯舍得自己这唯一的宝贝女儿上战场啊！
便赶忙拿出了他在济南城的两家店铺，给女儿打理，希望有了事情做，能让她收收性子！
但秋红不过是个小女孩，再加之她深受刘如意影响，一心只想杀敌立功，行侠仗义！
于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济南城忽然出现了一位红衣女侠，买卖不公她也管，流氓混混惹事她也管，夫妻吵架她也管……
幸亏张老财家大业大，又早早抱上了刘如意的粗腿，但即便是这般，他还是三天两头的要从安东卫的工地上奔回济南城请人吃饭赔礼！
刘如意之前也曾听福伯提起过这秋红的事迹，想不到，她居然和小六儿扯到一块去了，这倒也是件美事！
小六儿是刘如意的兄弟，自幼与刘如意感情极深，这些年来，又为刘如意出生入死，打下了眼下彩石镇的基业，于情于理，在小六儿的婚姻大事上，刘如意都要来做这个主事人！
“六儿，你小子艳福不浅啊！哈哈！没白跟在我身边！行啊！长出息！没丢了老子的面子！”刘如意开心的搂住了小六儿的肩膀，笑道：“这事儿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等咱们一回到济南，我就叫紫心去跟张老财提亲！”
小六儿不由大喜，赶忙跪地磕头道：“嘿嘿！多谢小少爷，多谢小少爷！”
“哈哈哈！”刘如意看了小六儿一眼，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也只有在小六儿跟前，刘如意才会如此真诚的表露自己的性情，这么多年，从未改变！
与小六儿扯淡了一会儿，刘如意刚要起身回到大帐休息，却见一个亲兵急急奔来，禀报道：“将军！锦州城有信使来访，他说他叫什么，什么祖可法？现在正在偏帐候着呢！”
“恩？”刘如意眉毛一挑，祖家的人？祖家的人怎么会到这里来见自己？
小六儿这时却用力拍了拍脑门子道：“小少爷，刚刚我也碰到那人来着！这才来寻你！想不到，一说话，竟然将这事儿给忘了！”
刘如意却是微微一笑，“无妨！让那位祖家的爷，先候上一会儿也无事！去拿衣服来，本将现在便去会会他！”
“是！”
……
偏帐内，祖可法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半个多时辰，却依然没有等到刘如意的消息！
本来，他是想直接去洪承畴的酒宴上拜会刘如意，但父帅的嘱托，却让他改变了主意，还是要低调啊！他这才趁着夜色，急急赶到了刘如意的驻地！
而这也是他今日进松山城的第一站！
一旁的桌上，亲兵奉上了茶水和甜点，但祖可法却根本连看也不看，焦急的来回踱步！
锦州之危，关乎祖家几代的基业，深深关切着他们祖家每个人的切身利益，由不得祖可法不慎重！
就算他以前看不起刘如意，但这一刻，在刘如意面前，他也必须装孙子！
“呵呵！祖将军，本将今日着实是喝得有些多了，怠慢之处，还请祖将军海涵那！”
正当祖可法焦急之间，刘如意笑着走进了偏帐内。
“末将锦州城游击祖可法，见过镇东将军！”刘如意可以笑，但祖可法可不敢大意，无论是官职还是此时的身份，他都要比刘如意低上几届，他忙恭敬的对刘如意磕头行礼！
“呵呵！祖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刘如意笑着将祖可法扶起，这才道：“祖将军深夜而来，可有何事？”
祖可法忙将早已经准备好的锦盒，恭敬的递到了刘如意面前，“刘将军，你我虽然从未见面，但家父却是对刘将军神交已久！这是家父的一点心意，还请将军务必要收下！”
刘如意眉头微皱，打开锦盒一看，脸色不由一变，这里面，金光闪闪，竟然是一盒金裸子，还有几张千两银票，至少也得有五千两银子！
“祖将军，这，这是何意？”刘如意忙看着祖可法的眼睛道。
祖可法一笑，“将军，锦州之役，不容有失！这是家父的一点小意思，还希望到了战场上，这些黄白之物，可以为儿郎们提升一些士气！”
祖可法虽然说得委婉，但刘如意却怎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祖大寿这是想拿钱买刘如意出力啊！
……

第414章 军议！
次日上午，洪承畴在官厅内召集众将议事！
虽然昨夜众将几乎都是喝的铭咛大醉，但吃人嘴短，到了该出力的时候，众将竟没有一人迟到！
刘如意一大早便赶到了官厅之内，对于即将到来的这场战事，他甚至比洪承畴更加重视！
还是昨夜的官厅，但陈设和气氛却是为之一变！
原本喝酒用的小桌，已经不知被丢到了什么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两排刚硬的木椅，木椅后面，则悬挂着各种兵刃铠甲，肃杀气十足！
此时，洪承畴和张若麒还没有到，众将则端坐成两排，窃窃私语，显然，在这即将出兵的时刻，众将心中多少还有些忐忑！
只是，令刘如意有些意外的是，在左面最下首的位置，祖可法竟然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看到刘如意的目光看来，祖可法微微一笑，点头示意，却也不多话！
刘如意不由轻轻吸了一口气，祖家不愧是辽东门阀，这事情，倒是有意思了！
王朴也发现了刘如意的目光，忙凑到刘如意身边小声道：“刘兄弟，昨日，祖家有没有给你送东西？”
刘如意一怔，却是微微点了点头。
王朴不由一笑，“我就说嘛！想要解锦州之围，他祖家，怎的可能忘记了刘兄弟？不过，刘兄弟，我听说祖家给洪督和吴三桂，可是这个数！刘兄弟，你该也差不多吧？”
王朴暗地里偷偷伸出了一根手指！
刘如意不由眉头微皱，淡淡道：“一半！”
“呃？这？”王朴不由脸色一变，低声道：“他给我和虎帅、杨帅他们，也只有三千两，我还以为，刘兄弟你这边，应该会多一点！想不到，居然还比不上吴三桂这厮！”
王朴咬着牙，脸色憋得通红，显然，祖家这做法，着实是有些看不起人啊！
刘如意心中也微微有些吃味，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刘如意也没有功夫再去计较祖家这点小心眼，起码，有比没有强啊！
“王大哥，无妨！若能拿下这一仗，这点区区银两，又算得上什么？”
王朴忙点了点头，却仍有些愤愤不平道：“哼！一帮小人，懒得跟他们计较！”
刘如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在木椅上，凝神静气！
祖大寿这番做法，刘如意倒是也可以理解，但这事情做起来，却不能一碗水端平，怕是会适得其反啊！
尤其是在这等关键的节骨眼上！
不过，已经到了这般程度，刘如意也没有心思理会祖家的厚此薄彼，专心致志的将目光，集中到厅内正中那副巨大的辽东地图上！
……
不多时，洪承畴和张若麒先后而至！
洪承畴一拱手，“众位将军，刚才，本督与监军大人，在后堂商议了片刻，耽误了些时辰，还望众位将军莫怪啊！呵呵！”
众将听闻洪承畴的话，这才从各自的心思里反应了过来，忙纷纷下跪，对洪承畴和张若麒行礼！
洪承畴摆了摆手，“众位将军，快快请起！今日，本督请众位将军前来，想必，众位将军已经知道是为了何事！满清八旗军已经围困锦州近四月，朝廷、祖帅、本督，都是压力很大！此时，我各路援军已经齐聚，粮草辎重也已经备齐，本督跟监军大人商议，一致认为，出兵的时机已经成熟！众位将军，尔等可有什么好建议？”
与当初大权独揽的袁崇焕不同，洪承畴更为圆滑，更能听得进别人的话，虽然朝廷和他，还有张若麒，对此次出征的路线早有定计，但他，还是决定在众将面前，走一个过场！
众将顿时低声议论纷纷！
但或许是关乎自己的切身利益，吴三桂第一个出列，单膝跪地道：“洪督、监军大人在上，我宁远军，愿为大军先锋！”
洪承畴不由微微一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众将中实力最强的吴三桂发了话，接下来的事情，那就好办了许多！
“吴军门赤胆忠心，一心为国，本将和监军大人自会亲自禀明朝廷！只是，眼下，清军风势再变，对于原有的出征路线，本督心中暂时也未下定计，吴军门，你可有什么好想法？”
吴三桂眉头微皱，却是很快舒展过来，忙拱手道：“洪督，监军大人，众位同僚，满清八旗军精锐骁勇，若是力敌，咱们虽然不惧，但势必会增加麾下儿郎们的伤亡！昔年，萨尔浒之战，咱们大明精锐，便是吃了兵力过于分散的亏，以至于，被清军抓住了机会，逐个击破！而此时，皇太极似乎犯了跟咱们大明当年一样的错误，咱们只需集中兵力，步步为营，谨慎小心，那必然会……”
吴三桂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厅内众人却是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错，清军是精锐，是势大，但此时由于围困锦州城的缘故，他们兵力略显分散，这一来，明军若是能率先击溃一部，打开一个缺口，与锦州城内的祖大寿部遥相辉映，便有很大的机会取胜！
洪承畴满意的点了点头，吴三桂的想法，正迎合了他的思路！
稳妥，步步为营，依靠明军坚固的防线，强硬对抗八旗铁骑的冲击，这绝对是最有把握打赢的选择！
“知己知彼，才思敏捷！吴军门不愧是我大明栋梁啊！”一旁，张若麒也是开口赞道！
他虽不知兵，但却熟读兵法，吴三桂的定计，从理论上，根本找不出任何破绽，也符合此次朝廷用兵的要求！
两位大佬都发了话，众将不由也是纷纷出言附和，厅内一片和谐！
刘如意却是眉头微皱，吴三桂能说出这个办法，他的战略眼光着实不错，只是，就这般轻易的放弃了两翼，刘如意却总感觉有些不妥！
但至于是哪里不妥，刘如意一时倒是真想不起来！
这时，洪承畴大声道：“如此，众将一致认同，那咱们便如此去办！吴军门既然有心报国，本督自然会给你这个机会！吴三桂听令～～！”
“末将在！”吴三桂赶忙单膝跪地，恭敬的行了一个军礼！
“明日清晨出兵，你部为先锋，不可冒进，不可轻敌，不可擅自与敌交战，稳扎稳打，为我大军打好头阵，你可能做到？”洪承畴紧握着手中虎符，严厉的道！
“末将领命！”吴三桂一低头，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好！接令！”
“是！”
“众位将军，明日大军出征，各部需按朝廷原订方针行事！本将还是那句话！不可冒进，不可轻敌，不可擅自与敌交战！尔等明白？”洪承畴高高在上，总督霸气，尽览无遗！
“是！谨遵洪督教诲！”众将纷纷跪地磕头道。
洪承畴满意的点了点头，军心可用啊！
“明日，本督和监军大人，会亲自坐镇中军，尔等各部，务必要督促好各部粮草！各军齐头并进，争取一举扼杀满清之祸！”
“是！”
众将纷纷跪倒一片，刘如意却是愣在了当场，暮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道闪电，瞬间仿似抓住了些什么！
“粮草！就是粮草啊！洪承畴算无遗策，可最关键的，却是忘了如何处理大军粮草的供应！”
洪承畴也一眼便看到了站立在人群中的刘如意，他微微有些不悦，皱眉道：“刘军门，你可有异议？”
刘如意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忙一抱拳道：“洪督，末将无异议！只是，我军粮草还有大部尚在宁远，若是如此集中兵力，不再罔顾侧翼，万一被清军精骑抄了后路，这粮草，到时咱们该如何处置？”
洪承畴一怔，吴三桂也是脸色大变，他们千算万算，却是将最关键的粮草忘到了脑后！
八旗铁骑来去如风，若真的如刘如意所言，那～～整个明军主力，怕是都要被清军包了饺子啊！
皇太极是何等枭雄？
刘如意能发现明军这天大的破绽，皇太极岂能看不到？
历史上，正是由于洪承畴罔顾了侧翼，导致左翼明军空虚，瞬间便被清军突破，明军主力集中兵力建立起来的优势，瞬间化为须有，成为了瓮中之鳖！
“刘军门慧眼，吴某受教了！”吴三桂公然对着刘如意施一礼，深深的躬下了身子！
“不敢！吴军门过赞了，刘某也只是听洪督说起粮草，这才想起这事来！”刘如意拱手回礼道。
洪承畴面色铁青，他这时也反应了过来，若不是有着刘如意提醒，他这一世英名，怕是真的就要葬送在辽东这片土地上了！
与关内不同，关内官军各部，与流民军交战，或许会各有心思，毕竟，流民军和官军总体的战力，毕竟还不再一个台面上！
但在关外，面对的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八旗铁骑，稍有不慎，那便就会粉身碎骨！
谁也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啊！
幸亏这次有闻名天下的刘如意，否则，这一次，怕是真的要难以收场了啊！
张若麒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他虽不知兵，并不了解八旗军的真正战力，但这漏洞一旦被放大，他的心中也满是寒意，“刘将军，既然你发现了这个问题！那，你可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洪承畴和吴三桂，瞬间，也是紧紧的盯上了刘如意的眼睛，等待着刘如意的回答！
……

第415章 序幕拉开！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两位大佬都发了话，众将中兵力最多的吴三桂也是全力支持，这种情况之下，刘如意本不想出来唱这反调！
但松锦之役，实在是太过重要！
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吴三桂，张若麒，身边诸将，甚至是顶头上司洪承畴，他们这些人，虽然都算的上的当世豪杰，但在面对真正问题的时候，刘如意却是发现，他们明显有些太过于乐观，或者说～～心存侥幸！
刘如意从后世而来，在那个知识、信息量爆炸的时代，见过了不知多少狂风海啸、云起云落！
今天，还是高高在上的财团首领，饱受各种政治礼遇，但明天，或许就会倾家荡产，分文皆无，甚至比不上街边的一条流浪狗！
古人之所谓有“不以成败论英雄”之说，更多的，却只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心理暗示罢了！
霸王项羽，力拔山兮，横扫大秦，据彭城封天下诸侯，何等雄姿？
但最后，却还是斗不过混混出身的刘邦，被迫乌江自刎，连最心爱的女人，也无法保全！
项羽是英雄么？答案或许是一致的！
但项羽成功么？怕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看法！
就如同奥林匹克竞赛，但凡能参加的运动员，几乎都是世界各地的翘楚，人人都是实力超群！
但冠军～却只有一个！
前世，刘如意独身闯荡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魔都中，对所谓的“成功”，他的心中，也有着一杆清晰的秤！
如今，洪承畴，吴三桂，张若麒，身边诸位总兵，再加上辽东巡抚邱民仰等一系文臣，他们与刘如意，可谓都是一跟绳子上的蚂蚱，同乘在大明这艘风雨飘摇的破船上！
若顺风顺水，大家都能过得去，但若船破了，那～～谁也别想跑！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凌厉的目光挨个扫过厅内众人！
众人竟无人敢正视刘如意的目光，便是洪承畴和吴三桂，也是微微错开了眼睛！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到了这个时候，他必须要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洪督，监军大人，吴军门，众位同僚！”刘如意对着众人一拱手，这才道：“刚才洪督的计略，末将也是赞同！只是，为了稳固大军正面防线，保护粮草要道，末将认为，在大军侧翼，必须有一只强兵，卡主清军偷袭的隘口，才能保证此次朝廷和洪督的计略顺利实施！”
洪承畴微微点了点头，却并未立即说话！
吴三桂也是若有所思，显然，他也想明白了这其中关键！
只有监军张若麒，他并不曾真正体会到战争的残酷性，忙追问道：“刘将军，照你所言，那侧翼这支强军，又有谁来担当最为合适？”
刘如意看了洪承畴一眼，忽然单膝跪地道：“愿为洪督马前之卒！”
洪承畴忽然一笑，他虽表面上温文尔雅，但骨子里，却是极其自负，刘如意刚刚虽然抹了他的面子，但最后却又抛上了一根橄榄枝，这让洪承畴心中的怒意瞬间消去了三分！
但他毕竟是总督，是辽东战局的最高指挥官，很显然，在这种时刻，他并不能被刘如意这下属，牵着鼻子走！
“刘军门，你所言也并不无道理！只是，若是侧翼遭到清军围攻，本督的主力又来不及救援，那～～这又该怎么办？”
刘如意一笑，“洪督，末将既然敢说这句话，便敢立下军令状！若是我刘如意镇守的侧翼有失，我愿提头来见！”
洪承畴微微皱了皱眉，他久经战阵，自然知道刘如意所说，是极为合理的用兵布置，但洪承畴本想轻微敲打一下刘如意，却想不到，刘如意竟这般刚烈，以性命作保！
洪承畴直勾勾的看着刘如意的眼睛，良久，都没有说话！
刘如意却不在锋芒毕露，微微低了低头，恭敬异常！
吴三桂也是面色复杂的看着刘如意，若真的如刘如意料想这般，独身去侧翼，必将会遭到清军主力的围攻，这般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刘如意为何要这么做呢？这样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呃……”沉默的气氛分外令人压抑，一旁的张若麒刚想说话，洪承畴却是大声对刘如意道：“刘军门，你可是想清楚了？真的要这么做么？”
刘如意郑重点了点头，却并不多言！
“好！”
洪承畴忽然大笑，“刘军门，那大军的左翼，本督便交给你了！右翼，毗邻小凌河，清军没有水兵，倒是威胁不大！只是，这一来，清军的火力，怕是都要集中到你身上啊！”
刘如意单膝跪地，“自出征之日起，刘某便将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洪督，此次战局，事关重大，卑职愿在左翼，为洪督和大军，保驾护航！”
眼见刘如意答应的这般干脆，洪承畴不由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这种脏活、累活，刘如意为什么要抢着干？难道，他有什么别有用心的目的？
刘如意自是不知洪承畴心里在琢磨什么，不过，依照洪承畴的能力，刘如意相信，自己已经说的这般明了，洪承畴他不可能看不到此次明军主力的弱点，一切，就要看洪承畴的气量和胆量了！
看他，到底配不配得上，大明最后的肱骨之臣！
……
又是死一般的沉默！
就连张若麒，也是紧紧闭住了嘴巴，大气儿也不敢出！
暮然，洪承畴忽然长出了一口气，“刘如意听令！”
“末将在！”
“明日清早，你率本部由左路进兵锦州城下，不可冒进，不可轻敌，不可擅自与敌交战！守护好大军左翼，你可能做到？”
“末将遵命！”刘如意恭敬对洪承畴磕了个头！
洪承畴用力点了点头，“大同总兵王朴听令！”
“末将在！”王朴赶忙出列跪地道。
“明日，你与刘如意部一同出征左翼，你大同军，接受刘如意节制，你可有异议？”
“啊？卑职遵命！”王朴一愣，随即大喜，拼命对着洪承畴磕头！
眼见刘如意跳出了明军主力阵营，王朴本来有些慌了，他可不傻，这种迷局中，他可是绝对不愿意与刘如意分开，正愁着到底该怎么办之时，想不到，洪承畴居然给了他这个天大的馅饼！
刘如意也是一怔，想不到，自己落了洪承畴的面子，他居然还会这般做！
刘如意暮然抬起头，却发现，洪承畴正温柔的对着自己笑，又恢复了刚刚的温柔和蔼！
刘如意忽然明白了，这是洪承畴在给自己送人情啊！
王朴的大同军，虽然只有五六千人，战力也都是一般，但毕竟，蚊子肉也是肉，有了与自己交好的王朴协助，若真到了关键时刻，还是能硬顶一顶的！
“洪督厚爱，卑职没齿难忘！”想通了其中关节，刘如意恭敬的对着洪承畴磕了几个响头，心中对他的评价，却是又高上了几分！
抛开一切，仅是这气量，洪承畴也可谓是枭雄也！怪不得，当年不可一世的闯王高迎祥，也会折在他的手里！
“呵呵！军士用命，将士一心，这一战，我大明必胜！”洪承畴转头扫视过众人一眼，充满信心道！
“愿为洪督效死！”众将哗啦啦跪倒一片！
……
崇祯十三年七月二十八日，晴！
刘如意率七千彩石军，加上王朴的近六千余大同军，出松山城，朝着锦州城左翼进发！
与此同时，洪承畴率吴三桂、曹变蛟、王廷臣、马科、杨国柱、虎大威、白广恩、唐通等诸将主力，合计兵力十三万，出松山城，直逼锦州而来！
即将改变东亚历史的松锦之役，正式打响！
……
七月末的天气，已经有些清冷，加之靠近海边，空气中微微有些湿润，令人很不舒服！
出了松山城，所有的人的神经，都是紧绷了起来，就连平日里嘻嘻哈哈的王朴，也是脸色凝重，紧紧跟在刘如意身后，一言不发！
松山距离锦州，不足百余里路程，且一路之上，尽是平原，道路开阔坦荡，中午时分，刘如意的万余大军，来到了一处低缓的山坡上！
站在这里，已经可以看到锦州城高耸的城墙，以及波涛翻滚的小凌河！
四下之处，不断的有清军游骑闪过，他们并不敢靠近大军阵前，而是在外围游弋，紧张的保持着同大军的距离！
“将军，这些苍蝇，着实烦人！您下令吧！我这就去将这些杂碎杀个干净！”小六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指着不远处如同苍蝇一般的清军游骑骂道！
刘如意却微微摇了摇头，彩石军虽然有百来匹汗血宝马，但那都是刘如意的宝贝，不到关键时刻，刘如意并不想轻易暴露！
况且，这些清军游骑，明显骑的都是马力出众的好马，就算去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并不一定会有好效果！
“洪督那边的主力军到哪里了？可有消息传来？”刘如意转头对一旁的火郎道。
“刚刚有消息传来，洪督他们，已经抵达了东面十里之外，几乎与咱们齐头并进！若是不出意外，傍晚时分，应该便能赶到锦州城下！”火郎忙道。
刘如意轻轻吸了一口气，“命九命老猫再探，切记保持好与洪督的联系，大军在此休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直逼锦州城！”
“是！”
……

第416章 刘如意的布置！
午后时分，天气逐渐炎热起来，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地面上，仿似被蒸腾起了一层雾气！
刘如意的三千彩石军为先锋，王朴的三千大同军断后，护卫着中军五千余人和各类粮饷辎重，缓缓的朝着锦州城进逼！
此役，洪承畴的计划刘如意心中也有了数，那便是趁着明军眼下士气正旺，大军齐逼锦州城下，迫使围困在锦州城外围的清军主力决战！
但是，由于是野战，明军先天能力便不足，洪承畴也不敢冒进，只得将麾下各将的兵力集结起来，如同刺猬一般，紧紧的将自己武装起来，用声势，逼迫清军出战！
越靠近锦州城，清军的游骑哨探越来越多，他们三五成群，如同苍蝇一般，紧紧的围绕着刘如意的大军，挥之不去！
原本，在松山附近，这些游骑哨探胆子还小些，只是远远的游弋在彩石军外围，始终保持着三四百步的距离！
但等刘如意的大军刚刚逼近锦州城，到达了乳峰山附近，这些清军游骑，胆子瞬间大了不少，他们胯下的马匹来回嘶啸，越发靠近彩石军的阵营，甚至，有些亡命之徒，竟然敢冲到彩石军三四十步外，探查军情！
“他娘的，这些狗杂碎，真是欺人太甚啊！”别说小六儿，王朴都有些忍不住了，对着这些清军游骑大骂不止！
刘如意却是没有小六儿和王朴的火气，似是根本看不到这些清军游骑一般，“王大哥，六儿，都消消气！让他们在外面蹦跶便是，咱们又少不了一块肉！”
“可是！可是，将军，这些杂碎，已经探查到了咱们的军情，若是就这般放他们回去，是不是……”小六儿纠结的道。
刘如意看了小六儿一眼，缓缓摇了摇头，“清军本就马力出众，这些游骑，更个个都是好手！就算我们出战，又能将他们怎么样？都他娘的给老子收起性子来！谁要敢再议，军法伺候！”
“是！”小六儿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王朴也有些畏惧刘如意严厉的模样，大气儿也不敢出，只是紧紧的跟在刘如意身边，探查着这些清军游骑的动向！
……
此时，刘如意的主力到达了乳峰山一带，这一片不大的丘陵地带，说是山，其实就是几块连成片的小土坡！
或许是因为海风的侵袭，光秃秃的山顶上，根本没有什么植物，灰白色的花岗岩，随意的裸露在外，只有山脚下，一片片半人高的荒草，随着海风来回摇摆！
这里，距离锦州城，只有不足十里，而在对面五六里外，就是满清英武郡王阿济格的大营！
“将军，刚刚有情报传来，洪督已经抵达了乳峰山东麓，今日，我军主力要在乳峰山扎营！洪督有令，将军可占据乳峰山西路，不可轻易出战，随时等待大军消息！”一个传令亲兵跪倒在刘如意面前禀报道。
刘如意微微点了点头，洪承畴着实谨慎，这倒是也让刘如意安心不少！
“来人啊！传我军令！大军做好防守工作，今日，就在此地扎营！火郎！”
“卑职在！”火郎赶忙跪倒在刘如意面前！
“看到西侧这座山峰了么？去！给老子稳稳的拿下来！”刘如意指着乳峰山最西侧的一座山头道！
“是！”火郎赶忙起身，招呼本部人马，迅速朝着最西侧的那座山头冲去！
“火炮营何在？”
“尊贵的将军，您的仆人老米歇尔，真诚为您服务！”由于刘如意眼下也并没有合适的火炮营主管，加之与葡萄牙人贸易的关系，老米歇尔并未返回澳门，而是留在了安东卫，刘如意便让他，暂时代替行驶海军、火炮学堂校长的权利！
欧洲火器的文明，在这个时代，已经渐渐走上了正轨！
加之刘如意对银子毫不吝啬，这也使得老米歇尔分外卖力，将学堂内的事物治理的井井有条，对刘如意更是如同对主子一般恭敬！
英国人在很多方面，都有着他们的骄傲，但这个来自约克郡的老管家，他的职业素养，不得不说，却是让刘如意放心不少！
“米歇尔先生，看到那座山峰了么？一会儿，等我的军队，占领了那座山峰，你们火炮营，便在那里修筑营地！不过，形势紧迫，你们只有一夜时间，能不能做到？”刘如意厉声问道！
“呃？尊贵的将军！难道，难道我们不是去进攻前面那座坚固的城池么？为什么要将阵地安放在这里呢？这里的距离，火炮射程是够不到那座城池的啊？”老米歇尔疑惑道！
刘如意看了他一眼，“米希尔先生，你也曾经是军人出身！你知道军人的天责是什么么？”
“呃！是！保证完成将军的任务！”或许是受了学堂里那些热血青年的影响，老米歇尔本能的对着刘如意行了个军礼，赶忙带着他的学生们，匆匆离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刘如意微微摇了摇头！
现在彩石军的火炮营，大都是新招入的学生，他们经过训练的时间，还不到两个月，若是可以，刘如意根本不可能将他们派上战场，但眼下已经到了这般程度，刘如意也只能咬着牙，狠下心来，用实战，真正的教他们怎样玩火炮了！
“九命老猫何在？”
“卑职在！”九命老猫刚刚探查军情回来，一听到刘如意召唤，他赶忙凑上前来，跪倒在地，恭敬的磕了个响头！
刘如意看着他满脸风尘的模样，口气微微一缓，“猫爷，这些日子，着实是辛苦你了！”
九命老猫一怔，不由大为感动，泪珠都在眼眶里打着转，忙道：“能为将军效力，是卑职的福分！卑职万死不辞！”
刘如意点了点头，走到他的身边，低声道：“猫爷，现在，本将有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由你去完成！今夜，你可带人四下查探周围地形，尽量不要与清军哨探交手，记住，你们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在这片山峰附近，找到可以饮用的水源！听明白了么？”
“呃？是！”九命老猫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俯首称是！
刘如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注意安全，一切小心为上！”
“是！”九命老猫用力抹了一把眼泪，赶忙起身离去！
刘如意转过头，对小六儿道：“六儿，大军扎营的功夫，这警戒，本将就交给你了！”
“将军放心，末将马上去办！”小六儿赶忙恭敬的磕了个头，带着本部匆匆离去！
刘如意又接连分派几个将领任务，安顿好粮草辎重，这才稍稍的舒了一口气！
“刘兄弟，这，这，哥哥麾下这六千大同儿郎，能为咱们大军干点什么啊？”王朴却是有些急了！
平日里吃喝说好了如兄弟，可这到了干活的时候，刘兄弟却是不用自己？这，这……
刘如意微微一笑，“王大哥稍安勿躁！你我兄弟，自是如同一家人！还未到时候，等吃过晚饭，可是有你们忙活的！不过，到时，王大哥，你可不要叫苦叫累啊！”
“这哪能啊！能为刘兄弟分忧！我王朴，今日就算脱了三层皮，那也没有半句怨言！”王朴忍不住大喜，乐呵呵、屁颠屁颠的又跟在了刘如意身后！
……
夜幕渐渐降临，刘如意的主力在乳峰山一侧的背山腰上扎下营来！
西侧山头的进展很是顺利，清军并未在此布置兵力，只是有些许哨探在山顶围观，火郎带着本部一冲上去，他们便立刻作鸟兽散！
只是，老米歇尔为了将这些沉重的红衣大炮拖上山顶，着实是吃了不少苦头！
幸好，彩石军骡马众多，足有三四千匹，有了这些有力的牲畜帮忙，再加上这座山峰并不是特别陡峭，折腾了两个多时辰，总算是先运上去了七门！
已经趟好了路，待会儿，只要不是老天不开眼，下暴雨，再有两三个时辰，便能将这些大家伙，全部都运上去！
这时，大军主力已经吃完了晚饭，刘如意将王朴招了过来，“王大哥，这天色已黑，到了王大哥和弟兄们干活的时候了！”
王朴不由大喜，有些兴奋道：“嘿嘿！刘兄弟，你说怎么办？咱们要去偷营么？我早已经令麾下儿郎们准备好了！只待刘兄弟你一声令下，今夜，咱们定要那些狗鞑子好好喝上一壶！”
刘如意不由失笑，“王大哥，想要主动出击，现在还为时过早！咱们要做的，还是先保全了咱们的小命！”
“呃？刘兄弟，这，这哥哥倒是有些不明白了！你说怎么做吧？哥哥照办就是了！”听刘如意没有要主动出击的意思，王朴不由有些失落，不过，刘如意的名声摆在这里，王朴对刘如意是深信不疑！
“很简单，咱们只需这般……”
……
令游曳在彩石军外围众多的游骑不解的是，彩石军看似摆下了大阵仗，但却并没有丝毫大动作，反而是如同田鼠一般，由彩石军战兵警戒，剩下的军力，则是大肆挖起了壕沟，仿似要将整个乳峰山围成一圈一般！
“哼！什么彩石军？什么刘如意？老子道他究竟是有什么能耐来着？原来只是一只胆小如鼠的鼠辈罢了！来人啊！去！禀报英武郡王！彩石军，不足为惧也！”一个穿着甲喇章京官袍的年轻人，不屑的看了彩石军的阵营一眼，招过一个亲兵，大声吩咐道！
“是！”亲兵不敢怠慢，赶忙匆匆离去！
……

第417章 两者相重取其轻！
夜色已深，彩石军营地周围却是火把通明，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冷冷凄凄的海风中不断的发出“兹兹～”的燃烧声，空气中弥漫了一种松木特有的脂香味！
有了王朴震场，他麾下的大同军当真是十分卖力，仅仅用了大半夜的功夫，近六千余大同儿郎，已经在整个大军营地四周，挖起了一道深约三四米、宽约五六米的巨大壕沟！
而壕沟的另一侧，挖出来的废土，被用来筑起了一道宽厚的土墙，刘如意令彩石军的军汉们也上前帮忙，用力将废土夯实，并开始在上面修建防御工事！
或许是靠近海边的关系，乳峰山西侧的土地十分湿润，挖到三米之后，下面已经能够见到水渍，冰凉的地下水不断涌出，增加着空气中的湿润度，这倒是让修筑工事的军汉们，省的了再去寻水源的力气！
看着自己亲手督建的防御工事这么快便成型，王朴不由也是十分得意！他到现在，才有些明白了刘如意的用意！
“要想打人，那必须先学会挨打！只有先将自己军营的根基打稳了，将来才能在与清军的对阵中找到破绽！”
“哈哈，刘兄弟，这真是老天都在帮我们啊！照这般下去，待到明日太阳一出来，将这些泥土烘干了，那对面那些狗鞑子，便是插上了翅膀，也绝对攻不到咱们的营地里来啊！”王朴不由得意的大意道！
刘如意却微微摇了摇头，“这还远远不够！今日，弟兄们还是捞不到休息！火郎！”
“卑职在！”火郎赶忙上前抱拳道。
“去，将咱们提前准备好的沙袋拿来！”
“是！”火郎赶忙匆匆离去！
很快，几百个军汉赶忙抬着大量的粗麻织成的沙袋，摆到了土墙之前！
“大同军的弟兄们！一会儿，看着这些弟兄们怎么用这沙袋，你们便怎么样！这东西很简单，做得好了，明儿早上，人人都有肉吃！”刘如意大声道！
“是！谢刘将军恩典！”众大同军忍不住都是大喜！
虽然王朴是豪强，但对麾下的军士们，可是远没有刘如意这般大方，他们想吃一顿肉，一个月又一次就不错了！
此时，听到刘如意这般说，他们忍不住都是愈发卖力起来！
王朴虽然年长刘如意近十岁，但在刘如意面前，他却是深知自己的位置应该摆在哪里！
就算刘如意这般直接的指挥他麾下的大同军，王朴心里也不敢生出半分怨言！
因为，他知道，刘如意不管怎么做，都有他的道理！
只是，他对这些沙袋到底能发挥什么作用，心中还是有些好奇，忍不住追问道：“刘兄弟，搞这些袋子做什么？看成色，还挺新的，装粮食都可以！若是拿来装泥土，会不会太可惜了点？”
“呵呵！”刘如意不由一笑，指着正在忙碌的装填沙袋的军汉道：“王大哥，你可莫要小瞧了这些东西，关键时刻，或许，咱们可就得靠着它们来保命！”
“呃？”
……
与此同时，在乳峰山东侧的官军主力大营中，洪承畴也招集了麾下将官议事！
此次主动出征，虽然面子上说的漂亮，但其实，洪承畴的心里却是没有半分底气！
毕竟，几十年了，明军每一次出征辽东，都是信心满满，满怀期望而来，但每一次，却又都是损兵折将，丢城丢土，默默承受下失败的恶果，可谓苦不堪言！
此时，明军主力已经进入了预定位置，明日即将发动对满清的总攻势，洪承畴心里也开始有些忐忑起来！
大帐内，除却在西侧布防的刘如意和王朴，剩余七名总兵全部聚齐！
洪承畴居首，张若麒剧侧，吴三桂、王廷臣、虎大威等各将，也是都有序而坐！
就算心中没底，但洪承畴毕竟是洪承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如往常那般温文尔雅道：“众位将军，诸位同僚，眼下，我大军已经抵达了作战区域！前方不足十里外，便是清军的大营！此时，位于锦州城左侧的，是满清英武郡王阿济格的五千余满蒙精骑，而位于右侧西石门一带的，则是满清豫亲王多铎的一万余镶白旗精锐！”
洪承畴说完，指了指帐后巨大地图上画了叉的两个满清要塞！
众将不由一阵议论纷纷，吴三桂也是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洪承畴却是并未理会众将的议论，他的手，在地图上转了几个圈，最终，却是落到了右侧的西石门上！
“众位将军，今日早些，本督也曾与监军大人商议过！此次锦州之围，我大军主力，唯有以快制快，方才能占得先机！但此时，清军这两处据点，却是卡死了我军主力，通往锦州城的要道！所以，这两个要塞，我们必须拿下一个！”洪承畴又道！
张若麒也点了点头，“不错！洪督所言极是！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我大明天军，必须得拿出胆气来，与满清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
洪承畴微微一笑，“古人言，两者相重取其轻！但具体到眼下的形势，阿济格的五千人精骑，人数虽少，但战斗力却不弱，而且，阿济格部，盘踞与乳峰山西侧，中间还隔着多铎的镶白旗部，与地利多有不便！反观石门山的多铎部，虽然人数众多，但与我大军相比，却是不值一提！最关键的是，石门山位置关键，是锦州城的门户！只要拿下了石门山，这一战，我大明，便已经胜了八成！就算到时候阿济格的骑军来援，我大军也可凭借地利之势，将他们打回去！”
众将不由纷纷点头！
洪承畴的计划，可以说天衣无缝，正适合此次明军大局！
众将都是带兵之人，自然都是明白，洪承畴此计，当真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否则，若先攻阿济格，先不说地利上够不够得着，多铎必定会在半路截杀！
明军主力虽然人多，但真要拉开架势冲锋，还真就不一定能挡的住！
但先攻多铎的石门山，明军便可依靠阵势的稳固，一鼓作气，将其逼退！
由于失去了蒙古，明军对战清军，天生便有着劣势，若想起与其抗衡，唯一能指望的，便是阵势不乱！
只要大军保持着牢固的阵势，凭借着阿济格和多铎的这点兵力，还伤不到明军主力的筋骨！
“洪督英明，末将愿为大军先锋！”思虑了片刻，吴三桂忽然一抱拳，率先出列跪地道！
片刻，虎大威也是出列跪地道：“洪督，末将也愿为大军先锋！”
“洪督，末将也愿！”很快，王廷臣、曹变蛟、杨国柱也纷纷出列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只有唐通、白广恩和马科，哆哆嗦嗦站在后面，并不敢站出来！
洪承畴扫视一眼，心中已然有数！
“呵呵！众位将军都是国之栋梁，本督甚慰啊！”洪承畴呵呵一笑，话锋却是一转，“不过，此次大军出战，兹事重大，不可有半分闪失！吴军门，你立功心切，本督可以理解！只是，这是初战，我大军不可率先暴露全部实力！这首功，你还是让与其他同僚吧！”
“是！末将遵命！”吴三桂恭敬的一抱拳！
听闻洪承畴首战居然不用吴三桂，众将不由脸色都是微变！
因为，吴三桂不上，这就意味着，他们中，必然要有人要顶上去！
洪承畴的目光在众将的脸上挨个扫过，半晌，他忽然将目光停留在了宣府镇总兵杨国柱的脸上！
“杨军门，本将与你也算是老相识了！崇祯七年，在汉中，我们还曾并肩作战过！”洪承畴笑道。
杨国柱忙出列拱手道：“难得洪督还记得啊！当年高闯汉中突围，我记得，正是我杨国柱打的前锋！”
“哈哈哈！杨军门果然是宝刀未老啊！”洪承畴哈哈大笑，大赞道：“正是由于杨军门的首战之功，本督才有足够的时间谋划，终于擒的匪首高迎祥！怎么样？杨军门，此次，你可还敢为本督拿下这头功？”
杨国柱眼睛微微一睁，忙挺直了腰板，用力的磕了几个响头，“洪督有命，末将敢不从命？”
“好！”洪承畴大步上前，用力的拍了拍杨国柱的肩膀，“明日清早，杨军门率宣府军为头阵，王廷臣、曹变蛟为侧翼接应，吴三桂、唐通、白广恩、马科率本部坐镇中军，随时待援！尔等听明白了么？”
“是！愿为洪督效死！”众将纷纷跪倒一地！
“好！托皇上洪福！我大军将士一心，官兵用命，明日，定要打一个开门红！”
“是！”
洪承畴扫过众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如此，你们都下去吧！好好准备明日战局！有什么需要，可提前告知本督知晓！”
“谢洪督！”众将纷纷见礼，这才挨个退出大帐去！
待到众将走远，洪承畴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监军张若麒却还没有走，有些不解的问道：“洪督，吴三桂在众将中兵力最强，为何不用他打首战？反而是用已经年迈的杨国柱？”
洪承畴看了张若麒一眼，忽然笑了笑，“吴三桂的兵力是不错，但眼下，还不是他出战的时候啊！那山东刘如意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可惜，他非要去守那侧翼！这一来，众将之中，也只有杨国柱可堪此大任了！”
“呃？”张若麒还有些不明白，正要开口再问，这时，门外却有亲兵禀报道：“洪督，监军大人，左翼的刘将军有消息传来了！”
“恩？快呈上来！”洪承畴赶忙道。
“是！”亲兵满恭敬的将一封信函交到了洪承畴手中！
洪承畴急忙打开一看，片刻，他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不是他刚刚应对张若麒的那种假笑，而是真心流露的开心微笑！
“洪督，怎么了？刘军门哪里可是有好消息？”张若麒赶忙追问道。
“呵呵！刘如意，我倒是真的没有看错你！监军大人，信中的情报，你自己看一下吧！有了刘如意在，明日这一仗，我心中把握更大一些了啊！”洪承畴说完，将信函交到了张若麒手上！
……

第418章 宣府军初战！
清晨，朝阳初升，天空中万里无云，一阵轻风拂来，淡淡的青草香气似是要破土而出，让人心旷神怡！
在乳峰山西侧最高的山峰上，彩石军火炮营已经修筑好阵地，黑黝黝的炮口，冷冷的对准了不远处阿济格部大营的方向！
而在火炮营阵地不远处的另一侧，工匠们借着地势，在两块巨石之上，搭建起了一个约莫一人高的大型瞭望台！
此时，彩石军主帅刘如意，与大同军主帅王朴，正站在瞭望塔上，拿着千里镜，小心的探测着东侧明军主力大营的动静！
乳峰山的这座侧峰，海拔大约在250米左右，基本已经是锦州南城外的制高点！
站在这里，可以清晰的俯览到七八里外的场景！
再加之有千里镜的协助，刘如意已经可以准确的锁定，明军大营中主力军的动向！
千里镜这东西，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物，嘉靖年间时，戚继光便已经将其装备到部队中！
但后来，由于倭寇和禁海等影响，大明同南洋和西洋之间的来往，越来越少，反倒使这些在西洋，应该是水手必备的装备，成为了稀罕物！
刘如意手中的这支千里镜，便是老米歇尔送给刘如意的礼物，老米歇尔更是自称这玩意儿，价值千金，能送给刘如意，只为与刘如意亲善！
刘如意对这老东西的恭维话，自然是不屑一顾！
不过，这东西，在现在这个时刻，却是派上了大用场！这也使得，刘如意准备给郑一官点好处，让他多多采购一些，争取完全装备与彩石军中！
“刘兄弟，你说，今日，洪督真的会出兵么？”王朴紧紧的盯着东面的局势，明显心神不宁！
刘如意也聚精会神的盯着那边的动静，不肯轻易转移目光，“王大哥，不要着急！耐心等着，想必，用不了一会儿，就会有消息传来的！”
“可是，刘兄弟，我怎么觉得，这仗越是靠近，我心里越是没底啊！你看阿济格的大营里，还是像昨天一样，好像，他们根本就不在意咱们啊！”王朴悻悻道。
“呵呵！王大哥，耐住性子！战功会有的，银子，也会有的！”刘如意轻轻拍了拍王朴的肩膀，便不再多言！
王朴看到刘如意淡定的模样，心中有疑问，却是也不敢问出口，只得闭上了嘴巴，又开始关注东面的战局！
这时，几名亲兵急匆匆爬上了山头，跪倒在刘如意面前，“将军，洪督那边有消息传来！”
“哦？快给我！”刘如意精神一震，赶忙丢下千里镜，跳下瞭望塔来！
亲兵忙将一份信笺，恭敬的递到了刘如意的手中！
刘如意打开一看，忍不住深深舒了一口气，嘴角边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刘兄弟！什么消息？可否让哥哥也看一看？”王朴也忍不住，忙跳下来，走到刘如意身边。
刘如意将信笺递给王朴，王朴迅速扫视一眼，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喃喃道：“想不到，这首战，居然是要杨帅来打！可，可为什么，洪督不用兵力最强的吴三桂呢？”
王朴说到后面，语气中已经隐隐有些不满了！
杨国柱在众将中年纪最长，又是刘如意这条线上的人，首战便用他，这似乎有些……
“呵呵！洪督的选择没有错，若我是洪督，想拿下这一战，也非杨帅出马不可！”刘如意微微笑道！
“呃？这，这是为何？”王朴赶忙追问道。
刘如意看了东面一眼，又看了王朴一眼，这才淡淡解释道：“吴三桂，王廷臣，曹变蛟，尽是辽东之军，虽然精锐，也对满清熟悉，但在这种场合下，怕是根本无法发挥出他们最大的威力！唐通、白广恩、马科，皆饭桶之辈，守城还可以，指望他们攻城？洪督还没有糊涂到这种程度！这头一战，非杨帅或虎帅亲为不可！”
“呃？”王朴还是不明白，还想要追问。
这时，送信亲兵却道：“刘将军，王将军，洪督那边，还在等着两位将军回口信！”
刘如意点了点头，对这亲兵道：“告诉洪督，刘某谨遵洪督教诲，绝不会主动出战，我大军西线，固若金汤！”
“是！卑职这便返回大营！”亲兵对着刘如意磕了个头，赶忙匆匆离去！
刘如意目送着这亲兵背影远去，又翻身跳回了瞭望塔！
王朴也紧跟了上来，低声问道：“刘兄弟，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何意？哥哥我现在也没想明白！”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王大哥，这场仗，是首战，要打出的是咱们大明的士气！所以，熟人不行，软人也不行！依诸军之力，也只有杨帅和虎帅了！只是，希望今天苍天保佑，杨帅可以顺利拿下吧！”
王朴这才反应了过来，有些沉重点了点头，“哎！只希望今日杨帅好运吧！”
……
此时，明军主力大营中，洪承畴也收到了亲兵传来的刘如意左翼的消息！
他闻言，微微松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太阳，对一旁的亲兵道：“通知杨国柱，出征吧！”
“是！”亲兵赶忙匆匆而去！
张若麒愁着四下无人，有些谨慎的低声问道：“洪督，今日之战，您，您能有几分把握？”
“几分把握？”洪承畴看了张若麒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径自走向帐外，准备亲自督战！
“哼！狂傲！”看着洪承畴远去的背影，张若麒忍不住低骂了一声，却也只得跟在洪承畴身后，准备去观望前方战情！
……
这时，明军前阵大开，旌旗招展，鼓声隆隆！
宣府镇总兵杨国柱，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大马之上，手持一柄足有两米长的关爷刀，全身铠甲，在数百亲兵的护卫下，来到了前阵正中！
他猛的一挥手中长刀，大喝道：“宣府镇的儿郎们，跟在本将身后杀贼啊！”
“杀贼！杀贼！”
“杀贼！杀贼！”
近万余宣府军纷纷高高举起各自手中兵刃，拼命大喝！
杨国柱眼睛一红，猛的提起手中长刀，“出发！”
“出发！”
“出发！”
万余将士齐声高呼！
片刻，明军前阵中人头攒动，杨国柱一马当先，万余宣府军紧随其后，犹如一股不可阻挡的狂潮，直奔对面石门山多铎营地冲杀而去！
“杨军门！保重啊！”洪承畴拍马赶来，对着远去的人潮大喝，却是听不到半点回应！
……
对于洪承畴而言，他现在最需要的刘如意做的，并不是主动出击，杀贼立功，而是稳定！
只有刘如意稳固住左翼防线，防止清军精骑从左翼突袭明军主力左肋，这才是石门山此战的根本！
眼下，刘如意并没有贪功冒进，反而是稳扎稳打，这也让洪承畴对今天的杨国柱的战局，心中更增添了一些把握！
此时，明军大营与石门山多铎大营之间，相隔仅不到四里，一刻钟不到，杨国柱宣府军的先头，已经与多铎的前锋部接上了火！
多铎也当真是猖狂！
面对明军主力十三万精锐，面对杨国柱一万余宣府军，他竟然并没有凭借石门山的地利结寨而守，而是出动了三千精骑，想要与宣府军硬碰硬！
在两军中央的位置，双方人马犹如两股不同颜色的洪流，剧烈的撞击在一起！
宣府军有主将杨国柱身前士卒，士气正旺，而另一面的清军，也尽是镶白旗的精锐骑兵，双方都是王牌，谁也不肯想让！
片刻之间，两军中央的空地上，双方已经厮杀成一片，血流成河！
“杀！杀！杀鞑子啊！弟兄们，冲啊！”杨国柱手持长刀，来回挥舞，在数百亲兵的护卫下，径自冲向了清军骑兵阵中！
这些时日，为了此次交战，洪承畴对各军粮饷，几乎没有半分拖欠，这也使得，宣府军这万余弟兄，人人吃得饱，喝的足，精神、体力都是极为旺盛！
此时，又看到主将这般骁勇，他们更是犹如吃了春药一般，有使不完的力气，拼了性命，顶着镶白旗铁骑的冲锋，不断的向前进逼！
……
石门山清军大营中，多铎一身银甲，正眯着眼睛，仔细窥探着战场中的局势！
“主子爷！这，这些明军今日个是怎么了？他们不要命了么？这，这完全就是以命换命啊！”看着前锋军中，不断的有八旗勇士倒下，一个甲喇章京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他踮起脚尖，站在马背上，一面张望战场，一面对多铎道。
多铎脸色也不太好，他本想用精锐，杀杀这些明狗的锐气，但却想不到，这些明狗竟然如此亡命，想要拿命换名，这哪有这般容易？
明狗的命不值钱，但他的镶白旗勇士，却个个命值千金！
“去！鸣金，让石尔泰先退回来！火炮、弓箭手准备！给本王好好的教训这群明狗！”多铎阴冷着脸，厉声道！
“是！”
片刻，“呜呜……”低沉的鹿角号声响起，清军骑兵再不敢恋战，犹如潮水一般向后退却！
“大明万胜！大明万胜！清狗退兵了！清狗退兵了！”
“哦～～！大明万胜！”
“狗鞑子，也不过就是这样么！哈哈哈！就这么点本事，爷爷们早晚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明军中不由一阵欢呼！
他们这才发现，这些清狗、满人鞑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么？
都是大腿撑着肚子、身子、脑袋，将他们的脑袋砍去，他们一样流血，一样会死！
杨国柱也不由大喜过望，多铎的举动虽然有些莽撞，但这些清军骑兵的战力可不是盖的！
想不到，自己的宣大军拼劲全力，就算是这些满清骑兵精锐，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嘛！
“宣府军的儿郎们！这些清狗已经不行了！跟着本将冲啊！荣华富贵，就在今朝！”杨国柱高声大呼，手中长刀，直指向了石门山的方向！
“冲啊！冲啊！”
“冲啊！杀鞑子啊！”
近万宣府军士气大振，如发疯一般，冲着多铎大营冲去！
……

第419章 血战石门山！
……
“刘兄弟，清狗退了！杨帅胜了，杨帅胜了啊！”乳峰山西侧的瞭望台上，王朴看着清军精骑退后，忍不住手舞足蹈，高声欢呼起来！
刘如意嘴角边也流露出了一丝笑意，多铎这般目中无人，着实是该让这厮吃点苦头了！
只是，清军尽是精骑，行动力极强，刚才这一波混战，看似是杨国柱的宣府军得胜，但实际上，却并未对这三千清军精骑造成太过有效的杀伤，尚属于得势而不得胜！
“王大哥，现在欢呼，还有些为时尚早啊！毕竟，多铎的大营还没有被攻下来！不过，依照杨帅这般战力，已经打出了咱们大明官军的威风！这一仗，怕是精彩的很那！”
“恩！看到杨帅立功，我也是热血沸腾啊！刘兄弟，可惜啊！洪督没有用咱们打头阵！”王朴虽然高兴，却也有些眼红杨国柱的战绩，微微叹息道。
刘如意却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战争，这才是刚刚开始而已！让咱们拭目以待吧！”
……
明军大营中，看着杨国柱的宣府军席卷而去，镶白旗精骑不可力敌，纷纷退后，洪承畴也是喜笑颜开！
他的良苦用心没有白费，杨国柱终究是将这第一炮打响了！
“杨帅真猛将也！洪督，末将在这里提前恭贺洪督了！”吴三桂也没有想到战争进展会这般顺利，笑着抱拳对洪承畴恭维道。
“是啊！部堂大人，有杨帅做先锋，部堂大人和众位将军做后盾，想必，用不了中午，咱们便可以将石门山拿下啊！哈哈！”马科也在一旁拍着马屁道！
洪承畴不由喜笑颜开，“此乃首战，还不能说明什么！来人啊！立刻派人通知杨国柱，清军主力未出，仍需小心谨慎，却不可大意！”
“是！”传令亲兵赶忙匆匆而去！
“众位将军，清军势大，且筹备已久，虽我大明旗开得胜，但尔等切不得有骄傲自满之心啊！”洪承畴虽然高兴，但并未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厉声告诫身边众将道。
“是！洪督英明！”
“部堂大人所言极是！卑职等心中都有数了！”
洪承畴点了点头，“吴三桂、虎大威何在？”
“末将在！”吴三桂和虎大威赶忙出列道。
洪承畴志得意满的看了两人一眼，“眼下杨国柱威猛，我大军士气正旺，尔等速去本部做好准备，只待杨国柱攻开清军正面，我大军，将全面出击，今日，定要攻下石门山！”
“是！”吴三桂、虎大威赶忙俯首听命！
……
此时，正面战场上，由于清兵退却，杨国柱的宣府军士气大振，万余宣府儿郎顶着清军凛冽的炮火和满天的羽箭，不断的逼近石门山多铎本部的营地！
战场之上，尤其是这般大规模的战役，不在乎你能杀伤多少敌人，最关键的，是能否带动起己方的士气！
多铎没有想到，由于他的一个冒失迎敌之举，使得明军的士气彻底上来了，怎么压，也无法压的下去！
“火炮！火炮！给本王狠狠地轰！莫要让这些明狗冲上来！弓箭手，快，快！将这帮杂碎压下去！”
眼见形势依然失控，多铎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淡定，亲自冲到阵前，大声指挥着清军一线作战！
此时，皇太极还在沈阳城养病，多铎最大的靠山多尔衮，也处在锦州城北端驻防！
而且，锦州之战事关重大，皇太极站前已经下了死令，这场战役，将由他亲自指挥，便是多尔衮，也插不上手！
此时，石门山的局势，全都压到了多铎的肩头上！
就算多尔衮的正白旗两万多精锐近在咫尺，但无皇太极的命令，多铎也无法得到多尔衮的救援！
……
“轰～～！轰轰……”
清军阵营中，火炮齐鸣，一排排箭矢犹如雨下，劈头盖脸，剧烈的砸在了杨国柱的宣府军阵营中！
“啊～！”伴随着一声声惨叫，不断的明军倒在了血泊中！
杨国柱面色阴沉，对这种情形，他早有准备，“刀盾手，快，上前，顶住！给本帅顶住！”
“是！”片刻，两千余手持单刀，拿着巨大木盾的刀盾手，排成人墙，顶在了宣府军的正前方！
多铎麾下的这些火炮，都是一些轻型佛郎机小炮，威力并不算大，明军有了两千刀盾手的围墙在前，不多时，火炮的威力便被压下去不少！
而随着刀盾手越逼越近，弓箭手的威力也径自被巨大的木盾化解！
明军阵营中，一片欢呼！
“他娘的！这些卑贱的汉狗！本王要亲手杀了他们！！”多铎本就好勇斗狠，这般情势，非但没有让他惶恐，反而是更加激发了他心中的血性！
他抽出腰间的宝刀，便欲冲上前去，与明军搏命！
“豫亲王不可，万万不可啊！”身边一个甲喇章京赶忙一把抱住了多铎的腰，“豫亲王，明军势大，您万万不得以身犯险啊！要拼命，也是奴才们先上啊！”
“滚开！放开本王！本王要亲手杀了他们！”多铎双眼血红，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
刚刚从前方退回来的甲喇章京～多铎的亲信奴才石尔泰，眼见这般，猛的抽出了腰间钢刀，“豫亲王少待！奴才这就去将那些明狗杀回去！”
“镶白旗的勇士们！为了大清，为了豫亲王，随我杀明狗啊！”这石尔泰人高马大，粗壮无比，就犹如一头深山里的黑熊，他大手一挥，带着十几个亲兵，便招呼本部人马，冲着阵前杀去！
……
片刻，刚刚退却的三千精骑，犹如潮水一般，拼命冲着杨国柱的宣府军冲杀而来！
只是，刚刚两军距离很远，骑兵可以冲起速度，但这一次，没有了距离优势，这些骑兵，明显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哈哈哈！来得好！来得好！”杨国柱忍不住仰天长啸，“儿郎们！去，去！顶上去！杀到他们阵前，本将自有破营之法！冲啊！”
“哦～～！杀清狗啊！”
“杀！杀啊！”
明军的士气已经起来，万余精锐，怎么可能被这些强弩之末的清军精骑吓着？
他们纷纷大声呼吼着，迎着清军骑兵的脸上，便顶了上去！
转瞬之间，两帮人便在多铎大营正前，剧烈的碰撞在一起！
……
“清狗，去死吧！”
一个身材高大的宣府镇明军猛的飞起一刀，一刀便切下了一个骑在马上的清军人头，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翻涌，直溅了他一脸！
但他却丝毫不以为意，一只手提起这清兵的人头，放声大喝，就如同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
周围明军瞬间士气大涨，拼命高呼，纷纷冲着前来的清军搏命！
但这些清军，也都是百战精锐，明军越是顽强，越是激发起他们心底深处的战斗感！
石尔泰手持两柄巨大的宣花锤，左冲右突，很快，便已经杀到了明军阵前！
“哈哈！居然碰到一个清军头子！弟兄们，他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刚才那汉子，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如同霸王一般的石尔泰！
他放声狂笑，提起手中单刀，几个箭步，便已经冲到了石尔泰眼前，挥刀直取他的面门！
石尔泰不由面色大变，本能的举起双锤，隔开了这明军大汉的钢刀！
待一试过这明军大汉的力道之后，石尔泰不由不屑的大笑，“娘们儿一般的力气，也敢在爷这里逞威风？去死吧！”
他大锤高高抡起，借助马力，如同劈天一般，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这明军大汉的头领而来！
明军大汉不敢怠慢，慌忙后腿撑住身体，前腿呈弓步状，双手持刀，准备硬顶！
片刻，“刺啦”一声脆响！兵器相撞的火花，四溅一地！
明军大汉明显有些大意，或是说，他根本想不到，这清狗的力道简直不是人啊！
身子一软，接连退后数步，“哇”的一口，吐出了一大滩鲜血！
“千户大人，千户大人，你没事吧？”身边亲兵赶忙上前，拼死将他从清兵堆里抢了出来！
“哇！狗操的鞑子！我插你十八辈祖宗啊！弟兄们，上！给我砍死他们！砍死他们！”这明军千户大怒，大声呼喝着，招呼身边亲兵冲上前去！
电光火石，两帮人又剧烈的颤抖在一起！
……
明军大阵中，洪承畴不由眉头微皱，脸色也是越发凝重！
想不到，这些清军竟然如此难缠，杨国柱部士气鼎盛，兵力数倍与他，可他们，竟然生生顶住了半个多时辰而不落下风！
要是照这般下去，情势对明军不妙啊！
“京营火器营副将马如龙何在？”洪承畴忙回头大喝！
“卑职在！”马如龙一直在洪承畴身后恭候，此时听到召唤，赶忙出列行礼道！
“马副将，把清军的火炮和羽箭给本督压下去！为杨军门保驾护航！”
“是！”马如龙赶忙招过身前亲兵，大声喝令道：“弟兄们，有活干了！都给老子提起精神来！火炮手，鸟铳手，神火飞鸦，照着清狗的营地，给老子狠狠的打啊！”
“是！”
京师火器营的阵地，本就搭建在明军战阵前列，此时一接到命令，立刻便运转了起来！
片刻之间，明军大阵中火炮齐鸣，羽箭如飞，暴风骤雨一般，直奔清军大营！
……

第420章 杨国柱的危机！
“轰～！”一声巨响之后，密集的清军阵营中，瞬间有七八人人仰马翻，血流满地！
紧接着，“嗖～嗖～嗖～”，天空中仿似被遮蔽了大半，一排排犹如乌鸦一般的羽箭腾空而来，尾部的火药散发出点点红光，整个天空红黑相间，仿似就要世界末日一般！
“啊～～！着火了！着火了啊！这是什么鬼东西？救命，救命啊～！”
炮火夹杂着黑色羽箭，遮天蔽日，仿似老天爷发怒了一般，疯狂的倾泻到了清军骑兵阵中！
瞬息之间，电闪雷鸣，火光四起！
那些可怜的清军甚至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却已经成为了明军火器营的活靶子！
这便是明军最引以为傲的神火飞鸦的威力！
虽然这东西操作麻烦，占地很大，战斗中并不是十分有效，但耐不住此次，有杨国柱的宣府军顶在前面，京营火器营有足够的时间来调整，精度和准确度，都可以完全操控！
“卑鄙的明狗！啊～～！”看着自己麾下的精锐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中，多铎心中简直就犹如刀割一般，他实在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每一个满清勇士倒下，就仿似他的心口被狠狠的捅上一刀！
“豫亲王，明军势大，咱们不能在这般硬抗下去了！我镶白旗的勇士都快要打光了啊！豫亲王，奴才恳请豫亲王，您还是要早作决断啊！”身边几个亲随将领已经看不去了，一个年长的甲喇章京忙跪倒在多铎身前，抱着他的大腿恳求道。
“滚开！休要乱我军心！”
多铎一脚便将这甲喇章京踢出老远，转头对另一个蒙古甲喇章京道：“雅木布里！你，带着你的人，给本王顶上去！若是明狗前进半步！你给本王提头来见！！！”
“呃？是！奴才遵命！”这蒙古甲喇章京雅木布里没想到多铎竟然点了他的名，但多尔衮、多铎兄弟平日里威势太甚，雅木布里根本不敢反抗多铎的权威，只得一咬牙，大声招呼身边亲兵道：“镶白旗的蒙古勇士们，报效王爷恩德，就在今朝！跟着我杀明狗啊！”
“哇～～！杀！杀啊！”
片刻，清军大营中又冲出三千余服饰各异的蒙古骑兵，顶着明军凛冽的火炮、箭雨，朝着前方冲杀而去！
多铎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都是狰狞！
他何尝不知道，现在正在同明军拼命的八旗勇士，都是他的手足，都是他的血亲！
但已经到了这般，为了锦州之围，满清几乎已经用上了倾国之力，多铎虽然看不上皇太极，但他却不能否认，这个胖子的眼光，与他们兄弟的利益是一致的！
若是他镇守的石门山失守，将会对满清整个战局造成巨大的威胁，这是多铎绝对无法接受的！
孤傲之人，必有执着之处！
多铎虽然纨绔不羁，目中无人，但他毕竟也是努尔哈赤的血脉，自幼在鲜血中侵染，在马背上长大！
他对明军的抵抗意志，绝对是他后世那些只知吃喝遛鸟、见了洋人就腿软的子孙们几万倍！
“镶白旗的勇士们，大清的国运，就压在你们的肩头上了！”看着雅木布里的蒙古骑兵冲杀进明军战阵，多铎缓缓舒了一口气，大手却是紧紧握住了手中宝刀，跳上马背，牢牢盯着前方战局！
……
有了火器营的助阵，杨国柱麾下的宣府军士气更盛！
杨国柱治军本就有方，他的宣府军中，大都是适龄青壮，武艺、体力，都处在人生的巅峰状态！
这些年南征北战，也给他们积累了足够的战争经验！
此时，在辽东这大场面中，各方因素汇聚，终于将他们体内最大的潜能激发了出来！
“哈哈哈！杀！杀！杀啊！清狗已经不行了！宣府镇的儿郎们！立功建业，封妻荫子，就在今朝啊！”杨国柱已经退到了阵中，此时，他的身边，只有十几名亲兵护卫，其余亲兵，也全都被他压到了战阵正前！
正是有了这些骁勇的亲兵家丁助阵，宣府军的战斗力，瞬间又提升了一个层次，在强大士气的指引下，他们已经完全可以和清军骑兵正面相抗！
“轰～轰……”
“嗖～嗖～嗖……”
大炮轰响，羽箭齐鸣，箭矢如雨，刀光剑影！
石门山前，这片并不算太开阔的土地上，彻底沦为了活生生的屠宰场！
明军士气正旺，但清军却是悍不畏死！
双方谁也不肯想让半步，每一寸，每一分土地，都要有数十条生命倒下，才能确定归属！
从早晨，一直拼杀到中午，足足一个半时辰过去，双方却竟然谁也未能前进一步！
就是拼上了性命与对方死磕！
……
乳峰山左翼的瞭望台，王朴和刘如意也是一直牢牢盯死着这边的战局！
只是，看到了这般程度，王朴却实在没有勇气再看下去，因为，这实在太惨了！
尽是通过王朴的目测，就这一早上的功夫，杨国柱的宣府军怕是至少得有三千人阵亡，受伤者，怕是更是不计其数！
“刘兄弟，洪督这他娘的到底是要作死啊！在这般打下去！杨帅这点底子，怕是就要得交代在这里了啊！”王朴实在无法忍受心中压抑，忍不住大骂！
刘如意面色也是愈发凝重，眼睛半秒也不敢离开战局！
“王大哥不要着急！杨帅这边不好受！那些清狗，未必就能痛快的了！这一会儿功夫，他们怕是也得倒下两千多人了！”
王朴点了点头，“可是，刘兄弟！我不明白的是，杨帅这边已经是尽上全力了，眼看就要不支！可洪督那边，为什么不将他换下来，让吴三桂他们的生力军顶上去！若是在这般下去，就算能打下石门山，杨帅那边怕是也得被打残了啊！”
刘如意缓缓摇了摇头，“这种程度，石门山的地势又是这般狭窄，退下来，想要再攻上去，怕是得要付出十倍努力！洪督的做法是对的！眼下这般，咱们也只能指望杨帅自己撑住了！”
这时，身边一个亲兵急匆匆奔上前来，“将军，猫爷他们在山上找到水源了！就在这一侧的山腰子上，有一个不小的水汪子，可以饮用！”
刘如意一怔，随即大喜，“好！真是天助我也！去，通知猫爷，尽量将这泉水口子挖大些，严密保护起来，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是！”亲兵赶忙匆匆离去！
王朴却是有些不解，“刘兄弟，杨帅的大军激战正酣，你，你怎的还有闲心思去找水源？这里的水，不是多得是么？山下就有一条小河，何必这般多费体力？”
刘如意转过头，牢牢的盯着王朴的眼睛，“王大哥，石门山此役，若是打下来，我这功夫就算是白费了！但若是打不下来，你我兄弟，可就是要靠着这口泉眼子活命了！”
“呃？”王朴还想说些什么，但刘如意已经冷着脸转过身去，王朴哪还敢多问，只得重新将目光聚集到不远处的战局之上！
……
此时，明军大营中，洪承畴也是心急如焚！
杨国柱的确是尽力了，但多铎的镶白旗，那绝对也是八旗军中的翘楚，一万对六千，能打成这般，已经是很不错了！
但得势不得胜，始终攻不下石门山前方清军的隘口，对明军主力来说，还是等于个零啊！
“洪督，杨帅那边怕是撑不住了！让卑职上吧！卑职麾下的一万五千山西儿郎，已经忍不住了啊！”虎大威跪倒在一边，磕头请战道！
他与杨国柱是老交情，实在是不愿看着老友多年的心血，全部折在这里！
“洪督，让我上吧！杨帅已经开了个好头，只要再有新鲜血液上去，定能一口气，攻开一个口子！”曹变蛟也在一旁请战道。
“洪督，我上吧！”
“还是我上吧！”
王廷臣、吴三桂也是不忍老将如此搏命，纷纷出列请战！
洪承畴眉头紧皱，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的战局，眼下正值紧要关头，双方都是靠着最后一口气撑着！
让援军上，这是没问题，也是正确的选择，只是，明军大营通往石门山一侧的道路并不算宽敞，若是援军顶上去，那前方的将士，就不好往回退啊！
洪承畴身经百战，深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杨国柱的宣府军已经打出了血性，隐隐已经占据了上风，贸然换将，得不偿失啊！
最关键的是，洪承畴心中隐隐有一种希冀，他感觉，只有杨国柱这般老将，才能真正值得倚重，就算此时消耗些兵力，但大明地大人多，到时候，多给他补点饷银，再补充回来就是了！
“杨军门暂居上风，咱们再等等看！若有变化，尔等再出兵不迟！”洪承畴由于再三，缓缓道！
“是！”
……
此时，如洪承畴所料无二，杨国柱的宣府军，已经杀过了双方纠缠的第一道防线，清军战死数甚多，隐隐已经不能力敌！
大明获得首战之胜，眼看就要在眼前！
杨国柱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也是满脸喜悦！多少年了，他是第一次像今天这般痛快过！
眼前这可是清军啊！是人人畏之如虎的鞑子啊！
可就是这些鞑子，在自己麾下的宣府儿郎手下，节节败退，自己已经隐隐触碰到了胜利的大门！
这种感觉，简直太过美妙！
杨国柱甚至无法形容，这比他第一次成亲，第一个儿子出身，甚至官升至宣府镇总兵时，那种心情，还要激动上数倍！
首战之功啊！
想起崇祯皇帝将要露出的笑脸，想起文武百官将要齐手恭贺，想起家乡父老将会炙热崇拜，杨国柱的心中就要欢喜的炸开了！
只要能逼退这些清兵，到时，到了清军阵营之前，有刘如意那些宝贝开山雷开道，这石门山，毕竟是他杨国柱成名之地！
“儿郎们！清狗已经不行了！杀上去，杀上去！”杨国柱拼命挥舞着手中长刀，大声喝令着身边儿郎上前！
但这时，杨国柱没有留意到的是，由于他冲的太靠前，已经距离清军骑兵主力，不足百步！
那边的雅木布里虽然被杀的狼狈不堪，但他随身携带的长弓还在，他在十几个蒙古骑兵的护卫下，偷偷的搭弓上弦，紧紧的瞄准了杨国柱高大的身姿！
……

第421章 形势急转！
两军对战，一般情况之下，双方主将是很难得以碰面的！
尤其是明末，由于家丁制的原因，明军将领身边，一般都会有大量武艺精湛的亲卫家丁护卫，同等人数，就算对上满清，这些精锐，也不一定就会落得下风！
但此刻，明军已经渐渐占据了大势，杨国柱更是意气风发，冲到了战阵最前！
为了尽快将清军逼退，他身边大批的精锐亲卫家丁，已经都被他派到了最前线，以提高宣府军战斗力！
此时，留在杨国柱身边的亲兵，只有不足十人！
战场正面，清军不断被逼后退，而明军则是得寸进尺，所有人都是情绪高涨！
即将到手的战功，几乎已经让所有明军杀红了眼睛，谁也没有留意到，雅木布里的冷箭，已经紧紧的对准了他们的主将杨国柱！
“嗖～～！”
一声低沉的箭鸣，就在所有明军都奋勇向前、杀敌立功之时，呼啸着从众多明军头领上掠过！
“哈哈哈！儿郎们！冲啊！杀啊！哈哈哈！杀光这群狗鞑子啊！”杨国柱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近在咫尺，他高举手中长刀，不断的喝令着麾下宣府军压上前去！
“将军～～！小心那！！”身边，一个亲兵最先发现了异常，他大呼一声，翻身一跃，便朝着杨国柱的身上扑来！
“嗯？”杨国柱不由眉头微皱，刚要开口斥责！
就见此时，那一支近两米长的羽箭呼啸而至，犹如米国的战斧式追踪导弹一般精准，径自扑向杨国柱的胸口而来！
“呃？”杨国柱瞳孔不由猛然放大，事情实在太过突然，他甚至，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噗～～！”杨国柱根本就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得一声箭矢入肉的闷响，血光四溅，他的身子，也摇摇坠到了马下！
“将军？将军！”
“将军，你没事吧？卑职等该死啊！”
身边亲兵这才反应了过来，迅速围了上来，赶忙将杨国柱扶起！
“哇！”杨国柱猛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却见，他的身前，那个亲兵正用他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了自己的身体，胸口之处，已经是一片血腥！
杨国柱本能的往下一看，只见，自己的胸口之处，一支成人手指粗细的箭矢，穿过了那亲兵的身体，箭杆半段，则没入了自己的胸口！
“啊～～！大柱，大柱，你没事吧？”杨国柱终于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他的这个亲兵，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住了这支突如其来的冷箭，缓冲了绝大部分力道，否则，这一次，他必死无疑！
“将军，你，你没事就好！这，这我就放心了！”那亲兵大柱笑着看了杨国柱一眼，身子一歪，带着笑容，闭上了眼睛！
“啊！！！”杨国柱忍不住仰天长啸，他用力抱起大柱已经僵直的身体，眼睛里，已经满是泪花！
“该死的清狗！你们这些杀千刀的杂碎啊！啊！！！我一定要杀光你们！为大柱报仇啊！”杨国柱发疯一般的大喝！
这些亲兵，已经跟随他十多年，南征北战，凶险无数，他们都硬生生挺过来了，想不到，在这里，竟然，竟然……
“弟兄们，杀光这些狗鞑子！给战死的弟兄报仇啊！”
“报仇！报仇！报仇啊！”
宣府军本就气势高涨，此时，又受到杨国柱的激发，更是犹如洪水猛兽，清军根本不能力敌！
杨国柱一把拔下插入自己胸口的半截箭杆，猛的一挥手中长刀，“郭英贤，你带着亲卫营顶上去！给你半个时辰，一定要给本将打开清军营地！”
“是！大帅放心，末将必定完成任务！”宣府军副将郭英贤大喝一声，一咬牙，翻身上马，招呼身边亲兵，重新冲着清军大阵中冲杀而去！
战争的天平已经渐渐开始明显，杨国柱孤身站在大阵正中，如同一杆挺立的标枪，久久没有动作！
但突然，“哇～～！”杨国柱猛的吐出了一大口黑血，身子猛然一歪，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大帅，大帅，你没事吧？”
“大帅，你怎么样？”
身边几个亲兵，本来已经将注意力集中到战场上，根本没有留意到杨国柱这边，眼见主帅突然栽倒，他们赶忙上前救援！
杨国柱面色铁青，嘴唇发白，嘴角边，更是隐隐有黑血渗出！
他艰难的喘了一口气，“箭矢有毒！不要管我！快，你们跟着郭副将，务必要拿下此战之胜！”
话音刚落，杨国柱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大帅，大帅……”
“你们几个，快，快去大营中请军医！若救不回大帅，我要你们全都陪葬！！！”
亲兵统领刚刚从阵前返回，眼见这般，赶忙背起杨国柱的身体，便朝着明军大营这边奔来！
……
另一边，雅木布里射完这支冷箭，根本没有来得及调整，已经被随后而至的明军杀的节节败退！
好在，他们蒙古人尽是精骑，弓马娴熟，铁了心后撤，明军倒是也一时追不上！
“二王子，你看，你看啊！明军主将的大旗倒了！好像刚才哪一箭奏效了啊！”一个亲随眼见，一眼便看到不远处杨国柱的中军方向，大旗已经歪下了半截，原本一直站立在马上的杨国柱，已经不见踪影！
“哈哈哈！天佑我大清，天佑我大清啊！明军主将死了！明军主将死了！镶白旗的儿郎们，咱们杀回去！杀回去啊！”雅木布里不由大喜，挥舞着手中的蒙古弯刀，招呼身边亲随，又重新朝着宣府军的方向杀来！
……
乳峰山左翼，刘如意也发现了战局中的微妙变化，一时之间，清军怎的就能如此生猛起来？
“这他娘的究竟是怎么了？这些狗鞑子，难道他们吃了春药不成？怎么就这般勇武了？”王朴也发现了不对头，大骂道。
刘如意紧紧注视着其中战局，心中也莫名的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杨国柱此战，太过于立功心切了，若是他稳扎稳打，就算拖上一些时候，但日落之前，必能冲到清军阵营之前！
但突然出现的这般变化，刘如意一时也有些摸不到头脑了！
不过，这却使刘如意的神经更加紧张起来！
他摆手招过火郎，低声吩咐道：“去，火郎，好好检查我军山前防线，今日，我总感觉有些不妙，咱们这边，万不得出一点岔子！”
火郎与刘如意何等默契，他瞬间便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将军放心，卑职这就去办！”
看着火郎远去，刘如意与王朴对视一眼，“王大哥稍安勿躁，那边，咱们再急，现在也帮不上忙！咱们唯有先做好咱们这边的事情，等待洪督的消息了！”
“刘兄弟所言极是！只希望杨帅那边，千万莫要再有意外发生啊！”王朴叹了口气道！
……
明军主力大营，洪承畴本来以为宣府军就要稳稳拿下首战之胜，却是不想，清军不知道犯了什么疯，竟然硬生生重新顶了回来，双方战线，又纠缠在了一起！
但看到亲兵将杨国柱昏迷的身体，抬到了主力大营之时，洪承畴这才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杨帅，杨帅，你怎么样？来人！来人啊！快去找军医！快去找军医！”众将之中，虎大威与杨国柱关系最铁，此时，眼见杨国柱这般模样，他哪里还有平日里的镇定，不顾洪承畴在场，大声呼喝！
“杨帅，你镇定一点，镇定一点啊！咱们马上就要胜了啊！”曹变蛟也是围了上来，紧紧握住了杨国柱的手，大声安慰！
“杨帅，杨帅……”
身边众将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搞懵了，一时之间，纷纷凑上前来！
“都凑到这里干什么！还有没有军纪王法了！退下！都给本督退下！”洪承畴面色铁青，他也没想到，仅仅是因为他一时犹豫，杨国柱竟然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是！是！”洪承畴毕竟是蓟辽总督，此次战事的最高指挥官，众将也敢不听他的命令，纷纷退到一旁，只有虎大威，还牢牢的握着杨国柱的手！
很快，军医便赶了过来，将杨国柱抬到了一旁，包扎伤口，施针去毒！
洪承畴亲自走到军医身边，“杨帅怎么样？可有生命危险？”
军医忙拱手行一礼，“部堂大人，现在学生也说不好，不好，这箭矢有剧毒，需要调养两天，才能知道结果！”
洪承畴点了点头，“你们几个，务必要保住杨帅的安危！用什么药，需要什么东西，尽管对本督开口！”
“是！”
洪承畴说完，摆了摆手，示意众将离开这边，来到了主阵阵前！
“众位将军，杨将军虽重伤，但这仗，却是还得继续打下去！众位将军，尔等，谁愿意接过杨帅的事业？”洪承畴道！
“洪督，末将愿往！还请洪督成全！”虎大威赶忙单膝跪地，用力磕了个头道。
他本来就是第一预备军，此时出战，名正言顺，最为合适！
洪承畴点了点头，“虎将军，本督就一句话！傍晚之前，必须拿下石门山！”
“是！”
……

第422章 多铎的决绝！
宣府军的帅旗倒下，清军的反扑愈发猛烈，宣府军副将郭英贤，虽然率军极力反抗，但清军毕竟都是骑兵，在勇武和机动性上，比明军都高出不止一筹！
很快，僵持的局势开始松动，明军这面明显开始疲软无力，无数儿郎血洒沙场，隐隐已经有不支的气象！
一军主将，那是一军的灵魂！
郭英贤虽然资历、声望，是宣府军杨国柱之下第一人，但他，毕竟不能取代杨国柱的位置！
虽然他已经拼尽了全力，但还是无法逆转已经隐隐被清军翻盘的大势！
“副帅，咱们撤吧！在这样下去！弟兄们都要打光了啊！总得弟兄们留点种子啊！”眼见郭英贤已经杀红了眼，他身边的一个参将，赶忙将他架住，拼命拖到了后阵暂时安全的地方！
“滚开！放开我！大帅的话，你们都忘了么？若现在退，我如何还有颜面，再见大帅！滚开！给我冲！冲上去！今日，老子就跟这些狗鞑子拼了！”郭英贤也是勇烈之人，不顾身边众人劝阻，还是要上前与清军搏命！
那参将赶忙跪倒在地上，“副帅，三思，三思啊！下面山西军的弟兄们已经上来了！接下来，交给他们主攻便是了啊！”
此时，山西总兵虎大威、副总兵李辅明，已经率领万余山西军杀到了战阵之中，顶住了明军溃败的局势！
“啊～～！”
郭英贤扫视四周，忍不住放声大喝，虽然极不甘心，但他也知道，再这般拼下去，他们宣府军，怕是真的就要亡在这里了！
“传我军令，暂时退兵！给山西军的弟兄们让开道路！”郭英贤几乎咬碎了牙一般道！
“是！副帅英明！”那参将不由大喜，赶忙令人扶着郭英贤后退，又传令亲兵，令大军开始后撤！
……
宣府军，山西军，毕竟都是九边强军，虽然已经到了这般，但双方的攻防交替，却依然是十分有序，不多时的功夫，宣府军残兵撤下，虎大威率领山西军的生力军，重新顶了上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石门山前的土地，已经隐隐被鲜血侵染成了暗红色，根本分不清敌我，漫山遍野之间，到处都是双方阵亡的尸体！
“山西军的儿郎们！冲，冲啊！这些狗鞑子已经不行了！冲上去，将他们杀个干净！”宣府军已经耗掉了清军多半的锐气，虎大威一冲上来，就明显感觉到清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只是死命硬撑，忙大声高呼，招呼自己麾下的生力军上前，准备彻底压垮清军身上最后的稻草！
“砰～砰～砰！”
伴随着虎大威精心打制的鸟铳营开道，三千山西军骑兵，犹如一股不可阻逆的洪流，猛的冲杀进清军骑兵阵营，厮杀成一片！
此时，雅木布里的三千蒙古骑兵，早已经折损大半，哪里能是这些如狼似虎的山西骑军对手，不断的后撤，拼命朝着清军大营方向退却！
而另一侧的不足两千的满清八旗军，也无心恋战，纷纷后撤！
战场之上，瞬间一片空旷，双方战阵，迅速拉开了距离！
……
多铎简直要气疯了，这一战，他已经下了血本，但照这个态势发展下去，他的六千精骑，根本不可能经得住明军这一来一回，两个总兵，两万多精锐的玩命冲击！
失败，似乎已经是必然！
“豫亲王，明军势大，这石门山，咱么怕是守不住了啊！不若先退却一步，等待皇上决断啊！”
“豫亲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咱们先撤一步，待明日再打回来就是了啊！”
“豫亲王……”
这些清兵也是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比明军更怕死，眼见大势已经不可逆，几个甲喇章京和蒙古头人接连劝解道。
多铎双拳紧握，紧咬牙关，他是努尔哈赤的血脉，是爱新觉罗家族的豫亲王，这些满蒙勋贵说的虽然没错，但他们却是不知道，对于锦州之围，皇太极几乎押上了所有筹码，只许胜，不许败！
否则，等待他们爱新觉罗家族的，必将是灭顶之灾！
到那时，这些满蒙头人，或许会摇身一变，重新回归到大明麾下，摇尾乞怜！
但是他呢？他的家族呢？
这些年来的累累恶行，明廷断然不可能再会容下他们！
石门山之后，那便是锦州南城，一旦石门山失守，明军主力，即将会合锦州城中的祖大寿连成一片，到了那时，清军想要再分割包围圈，这根本就已经是不可能！
但只要能守住石门山，锦州城内的祖大寿，绝对不敢轻易出来犯险，他就如同是一只瓮中之鳖，只得任清军摆布！
清军就还能牢牢抓住这场战役的主动权！
“豫亲王，三思啊！再不退，咱们可就没有时间了啊！”一个蒙古头人，见多铎还是这般犹豫不决，赶忙上前又规劝道。
多铎眼睛忽然一寒，猛的抽出腰间宝刀，一刀便切下了这个蒙古头人的脑袋，鲜血，直溅了他满脸！
但多铎毫不在意，犹如一个恶魔一般，一把抓起这蒙古头人还圆睁的眼睛的头颅，大喝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谁要再敢言半个退字！这就是下场！你们这些奴才，我爱新觉罗昌盛，尔等都跟着喝汤吃肉，荣华富贵，若我爱新觉罗败，尔等都必须跟着陪葬！现在，本王命令，你们，你们全都给本王顶上去！睿亲王的援军随后就至，撑过了今晚，明日，本王亲自去向皇上，为你们请功！”
“是！”眼见多铎这般雷霆手段，这些满蒙勋贵，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赶忙纷纷带领各部亲随，拼了命冲到了清军战阵之前，拼命抵抗着明军的冲击！
眼见情势稍稍稳住，多铎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回头一看，身边将领几乎已经全数出战，只有他的亲兵营还有几百人在身边护卫！
“你们，去，你们也去顶到阵前，今日，就算本王拼上了性命，也万万不能让明军前进半步！”
“是！”亲兵们不敢违抗多铎的命令，赶忙提起各自兵刃，冲到了阵前，加入了战斗！
多铎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援军？哪里还能有什么援军？”
眼下之局，全要靠他自己了！
不过，只要能撑过今晚，那一切，就将会完全不同了……
……
时间渐渐临近了黄昏，石门山前的空地上，早已经是一片尸山血海！
明清双方，你来我往，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明军此时士气正盛，但清军依靠着地利之势，拼死与明军纠缠到一块，战场之局，重新又扑朔迷离起来！
……
明军主力大营，洪承畴一直牢牢的关切着前方局势！
虽然，他已经看出来了，虎大威已经是拼劲了全力，但这股清军，不知究竟是怎么了？
拼上全军覆没的风险，还是要死死与明军纠缠，就是不肯后退！
“洪督，这些清狗怕是疯了！若照这般下去，虎大威想要拿下石门山，怕是有难度了啊！”吴三桂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眉头紧皱，脸色也有些抑郁！
“洪督，要不要卑职也上，用人压，也要将这些狗鞑子压死啊！”王廷臣也在一旁道。
洪承畴不由深深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了一旁的监军张若麒！
张若麒脸色也有些煞白，在两个书童的搀扶下，正呆立在一旁，看着不远处的战场出神！
虽然距离战场还远，但他一介书生，这还是第一次亲身距离战场这么近！
顺着海风飘散过来的浓烈血腥气，已经让他接连呕吐了几次，要不是有人搀扶，他怕是早已经要趴在地上了！
“监军大人，此战已经到了这般，接下来，您怎么看？”洪承畴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张若麒回神。
“呃？”张若麒一愣，这才反应了过来，忙道：“洪督，诸位将军，皇上有旨，此战，必须速战速决！我大明的国库，已经禁不住这般军事消耗下去了！此时，我军兵强马壮，士气正盛，依照本监军的意思，须得一鼓作气，彻底将这股清军剿灭吧！”
洪承畴点了点头，挨过扫视过众将的眼睛！
众将没有人敢和洪承畴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吴三桂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待他看了张若麒一眼，最终，他没有开口，将话又咽回到了肚子里！
洪承畴不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也好，为皇上分忧，为朝廷分忧，是我等臣子的本份！既然监军大人都这般说了，那咱们便这么办吧！吴三桂！王廷臣！曹变蛟！”
“末将在！”三人听闻，赶忙跪地道。
“尔等三部，每部选派两千精锐，随时准备接应虎帅！”
“是！”三人赶忙匆匆离去！
……
乳峰山左翼，刘如意和王朴，一直在瞭望台上，关注着不远处的占据！
此时，天色以黑，可那边，却迟迟没有攻下来，两人也都是有些焦急起来！
“刘兄弟，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数十万大军，怎的就连这小小的石门山也拿不下来呢？这他娘的！哎！也不知道杨帅现在怎么样了！”王朴满腹牢骚道。
这种战局，在外观战，其实比亲自参战还要令人揪心！
所谓“旁观者清”，正是因为旁观者跳出了战局之外，却是才能清晰的看到战场上的不足！
刘如意也微微摇了摇头，多铎占据了地利，又下了决心死守，再这般强攻，明显已经是有些不智啊！
眼下，天色已黑，就算是强攻，效果也不会太过明显！
可以说，这完全没有必要！
让大军好好休息一夜，养足精神，明日一早突袭，想必，能收到更好的效果！
毕竟，这种磨人的时刻，多铎也不好受啊！
洪承畴，究竟还是太急了啊！
不过，刘如意却是忘记了张若麒的存在，那位爷，可就是洪承畴头上的紧箍咒，催命符啊！
“报～～！洪督军令！”
这正当刘如意沉思之间，几个传令亲兵急匆匆从山下赶来！
……

第423章 急转直下！
盛京，沈阳。
“报～～！锦州城八百里加急！”
已经是深夜，但一匹快马呼啸而至，直奔皇宫飞驰而来！
看着封了鲜红火漆的信笺，宫门守卫不敢阻拦，一个侍卫头领赶忙引领着信使，来到了御前值守、议政大臣索尼的公房前！
索尼今年四十出头，出身皇太极的正黄旗，与其他满蒙勋贵不同的是，他身材瘦弱，武力低微，看似弱不禁风，但他却是熟读百经，富有韬略，极善于迎合上意，是皇太极的心腹近臣之一！
此时，皇太极染恙，便指定他来负责前方军情统计！
“启禀索大人，锦州八百里加急！”风尘仆仆的信使忙单膝跪地，恭敬的将手中信笺递送到索尼手中！
一看信笺上几道鲜红的火漆，索尼的脸色不由也是一变，他赶忙拆开信笺，迅速浏览一遍！
“你们几个，快去带信使好好消息！我现在便去见皇上！”信中之事太过重大，索尼哪敢怠慢，赶忙吩咐左右侍卫，自己则快步朝着皇太极居住的关雎宫奔去！
……
关雎宫是皇太极最宠爱的妃子，宸妃海兰珠的宫殿！
此时，已经快到子时，皇太极怕是已经睡下！
但想起信笺中的军情，索尼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急匆匆奔到关雎宫前，对守门侍卫道：“快，速去通禀皇上，锦州有八百里加急军情传来！”
“索大人，宸主子刚刚吩咐过，皇上已经睡下了，若无要事，不得打扰！您看，您还是明日早上再来吧！”
“混蛋！军国大事，岂容半点怠慢？此事，事关我大清国运，你们能担待的起么？快，快去通禀皇上！”索尼大怒，对着守门侍卫大骂！
“呃？是！是！您少待！”几个守门侍卫对视一眼，一人赶忙匆匆向寝宫门口走去！
满清立国已经近二十年，宫中各项规则，大都是仿照大明皇宫，侍卫通禀了关雎宫值守太监，值守太监则快速向宫内禀报！
……
此时，宸妃海兰珠刚刚服侍着皇太极睡下。
这些时日在锦州布局，皇太极心神俱疲，发烧上火，口鼻间，一直流血不止，再加之前方战报，皇太极一丝也不敢怠慢，很多都是亲力亲为，使得他的身体状况极差！
海兰珠的身子本就很弱，但她与皇太极伉俪情深，一直都陪伴在皇太极身边，每次，都是先伺候着皇太极睡下，海兰珠才肯安睡。
她虽已经三十出头，但岁月的痕迹，却仿似并未停留在她的脸上，她肌肤胜雪，身姿妖娆，虽微微有些发福，但却让她更加充满了成熟女人的韵味！
此时，海兰珠洗漱一番，正要睡下，却是被外面的一阵纷杂吵醒！
“出什么事情了？”海兰珠秀眉微蹙，有些不悦的对值守太监道。
“回禀宸主子！是索尼在外面，他说有紧急军情，要速速禀明皇上！”
“什么事情？不能明日再说么？非要现在？”海兰珠的语气里已经有了几分火气！
皇上是常在她的关雎宫过夜不假，但大多数时候，皇太极却都是在关雎宫的书房中处理各项政务，真正能陪伴海兰珠的时间，却是寥寥无几！
加之这些天，皇太极身体一直有恙，海兰珠的心情，自是也好不了！
“回，回禀宸主子，奴婢也是这般跟索尼说的！但，但索尼说军国大事，事关我大清国运，奴婢，奴婢也不敢阻拦！”
“哼！”海兰珠秀眉一紧，就要发作！这些时日，积压在她胸口的火气，那可是不少！
但这时，皇太极却是被外面的声音惊动了，有些有气无力的道：“宸妃，出了什么事儿？在这边吵吵闹闹的？”
海兰珠赶忙奔到内室，将皇太极扶起，“皇上，是索尼，他说有军情要事要您汇报！”
“恩？”皇太极眉头一皱，睡意顿时去了一大半！
索尼老成持重，办事稳妥，若非紧急情况，他是绝对不会半夜硬闯深宫的！
“宸妃，快，快服侍朕穿衣！你，快去将索尼请到这里来！”皇太极赶忙指挥道。
“是！”小太监匆匆而去！
海兰珠虽然受宠，却也不敢阻碍皇太极的威严，不情不愿的开始服侍着皇太极穿衣！
片刻，索尼急匆匆奔进了室内，双膝跪倒道：“皇上，洪承畴大军出动，杨国柱、虎大威两部，联手攻击石门山，明军士气正锐，豫亲王那边，怕是要撑不住了啊！”
“什么？洪承畴动了？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皇太极面色大变，猛的推开了海兰珠的玉手，大声质问索尼道。
“就在今天！明军已经攻击了石门山一整天！豫亲王那边没有援军，若咱们再没有动作，石门山，绝对撑不过明日中午了！”索尼赶忙磕头道。
“嘶～！哇～～！”皇太极刚吸了半口气，突然没征兆的呕出了一大口鲜血，海兰珠就在身前，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这一口鲜血，径自喷在了海兰珠的身上！
“皇上，您没事吧？”海兰珠和索尼几乎同时道。
皇太极吃力的摇了摇头，“朕没事！索尼，睿亲王那边可有动作？可有消息传来？”
索尼忙摇了摇头，“没有！睿亲王驻防锦州之北，今日，他并未有消息传来！”
“恩！”皇太极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索尼，你，速去备马！通知侍卫，朕，朕要连夜赶往锦州城！”
“是！”索尼恭敬的磕了个头，赶忙匆匆离去！
“哇～！”皇太极又吐出一大口鲜血，勉强的站稳了身子！
“皇上，皇上，您，您这般身体状况，怎的能去锦州啊！皇上，您的龙体要紧啊！”海兰珠哪里肯让皇太极这般身体出门，赶忙牢牢抱住了皇太极的胳膊！
皇太极强忍下身体痛楚，露出了一丝笑容，“爱妃，朕没事！朕的身体，好着呢！此战，关系着我大清的国运，关系着我们将来的孩儿能不能坐稳朕的江山！这一战，朕必须得亲自去才行！”
海兰珠本还想阻拦，但听到皇太极的下半句话，她忽然缓缓放开了手，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流了出来，“皇上，您，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臣妾在这里等着您大胜归来！”
“呵呵！爱妃放心吧！一定会的！朕先走了！”皇太极对着海兰珠一笑，大步决绝的走出了房门！
……
没有丝毫停顿，一路快马加鞭，次日清晨，皇太极抵达了锦州城北面的戚家堡，亲临第一线，指挥满清大军作战！
“现在情势怎么样？众位爱卿，快些为朕道来！”王帐内，皇太极来不及休息，直接召开了战前会议！
“皇上，奴才刚刚收到石门山豫亲王发来的战报，明军三万余精锐，连番上阵，豫亲王那边，已经吃不消了！至今为止，镶白旗已经战死近三千人，伤者不计其数！若再无援兵，石门山，怕是就要守不住了啊！”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赶忙上前禀报道。
就算与多尔衮兄弟不合，但这个时刻，济尔哈朗也是万分佩服多铎的强硬坚守，正是因为多铎，才给了清军主力调动的时间！
“恩！豫亲王的性子，朕了解！他是从来都不会认输的！不过，已经到了这般，他怕也是强弩之末了！我们这一边，不能再拖了！睿亲王，郑亲王，石廷柱，尚可喜，耿仲明！”皇太极扫视帐内几将！
“奴才在！”几人纷纷跪地！
“尔等各部，速速整军，半个时辰内，必须赶到石门山，接应豫亲王，万不得让明军踏往石门山一步！”
“是！”
……
石门山！
战斗已经打了一天一夜！
清军阵营前，到处都是双方战死士兵的尸体，黑乎乎的血水，顺着石门山前的小土坡，不断的朝着山下小河边流去！
空气中，飘满了浓烈的血腥之气，风吹不散！
多铎依仗着地利之势，拼死不退，牢牢的卡着石门山最顶端的几个战略要点，明军几番冲锋，尽管已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始终，并未得到什么实际的成效！
清军的顽抗意志，在这一刻，已经成为了明军的最大阻碍！
山坡上，吴三桂，王廷臣，曹变蛟，三部精锐六千人，在火器营的炮火箭雨的掩护下，继续发疯一般的冲着清军阵地！
但多铎这边，就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顶着全军覆没的风险，就是不肯退后半步！
“洪督，这么点小地方，却是迟迟攻不下来！您，您到是快点想些办法啊？”一旁，张若麒也有些急了！
他从未想到，战争居然还能打到如此惨烈的地步，明军数倍与十门山的清军，但就是迟迟打不开局面！
张若麒觉得，这还是众将不够卖命，必须得给他们施加一些压力！
洪承畴看了张若麒一眼，胸腹之间，不由一阵闷痛！
“监军大人，弟兄们都已经尽力了！现在打不下来，本督也着实没有什么好办法！不知监军大人，您可有何妙计？”
此次会战，虽然明军在兵力上，要比清军多出几万人，但事实上，这根本就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清军在锦州，已经布局数年！
但大明呢？
却只知一心求胜，崇祯皇帝和朝中大佬们，恨不得一夜之间，就能将这仗打完！
但这可能么？
仅仅是小小的石门山，便已经如同一道天堑，卡的明军主力大军，束手无策！
这倒并不是说石门山真的就是天堑，多铎就是不可战胜！
只有留给洪承畴多一点的缓冲时间，洪承畴绝对可以轻松的将石门山拿下，但现在呢？
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上了！
“我……”张若麒一愣，这才反应了过来，“洪督，这战阵指挥权，本就是你的职责，本官只是监军，又不是负责指挥军队？更可况，眼下战局这般焦灼，本官哪里能有良策？”
张若麒颇为不悦的将洪承畴的话顶了回来！
洪承畴微微摇了摇头，却是也不解释什么！
但这时，石门山方向，却是忽然传来了一阵欢呼！
紧接着，数不尽的清军骑兵，从两侧杀了出来，明军根本不能力敌，纷纷退后！
战局，急转直下！
……

第424章 狐狸抓兔子！
皇太极亲临战阵，清军士气大振，个个都是豁出性命，想要在主子爷面前搏富贵，纠缠了近两天的石门山局势，瞬间开始明朗了起来！
随着多尔衮、石廷柱等人麾下的生力军加入战斗，明军明显开始不敌，在付出了两千多人的伤亡之后，虎大威、吴三桂、王廷臣、曹变蛟几人，无奈的退下石门山，仓皇逃向明军主力大营！
清军瞬间一片欢呼！
但他们却并没有穷追猛打，对这些明军败将斩尽杀绝，而是在石门山的隘口上，欢呼雀跃，大肆庆祝，享受着胜利者的喜悦！
但反观明军这一边，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十余万大军，却是连一个小小的石门山都拿不下？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可眼下，到了这般局势，洪督，咱们，咱们当如何是好？咱们怎么能对得起皇上的信任和厚爱啊！咱们……”明军大营中，张若麒犹如一只发了情的呱燥公鸭，来回踱步，满脸愤怒，啰啰嗦嗦，抱怨个没完！
洪承畴面无表情，紧紧闭着眼睛，仿似睡着了一般，没有一丝回应！
一旁，吴三桂、虎大威、曹变蛟、王廷臣等人也都是耷拉着脑袋，看也不看张若麒一眼，任由其如同怨妇一般埋怨个不停！
“临出京之前，皇上一再嘱咐我，辽东之局，务必谨小慎微，速战速决！但皇上和朝廷，花费了这么多钱粮，耗费了这么多精力，可眼下，却就是连一个小小的石门山，都让我等束手无策？这？洪督，您得说句话啊！这般下去，咱们到底该如何跟皇上，跟朝廷交差啊！”
张若麒眼见得不到洪承畴和众将的回应，心中不由愈发烦闷，他径直走到洪承畴身前，唾沫星子都要喷到洪承畴的脸上，大声抱怨没完！
曹变蛟忍不住了，“监军大人，眼下这般局势，清军如此勇猛，我大明儿郎已经拼劲了全力，死伤了几千条人命，杨帅到现在都是昏迷不醒！弟兄们都已经尽力了，您到底还想让我等怎样？难不成，现在咱们全都豁出去，重演萨尔浒的覆辙，您才满意么？”
“你～～！曹将军，你这是何意？尔等食我大明俸禄，这军情大事，本就是尔等的责任！难不成，你们还要逃避不成？”张若麒不由大怒，指着曹变蛟的脸大声呵斥道！
“你～～！”曹变蛟直被气的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露，强壮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是武人，耍嘴皮子，怎的能耍过进士科出身张若麒？
张若麒几个大帽子下来，曹变蛟根本就无处反驳！
“监军大人，清军势大，八旗兵骁勇，曹将军说的也没错！若是硬罡，咱们怕是难有胜算啊！”吴三桂也有些忍不住了，站起身来，为曹变蛟开脱道。
“吴军门，话虽如此说，但这仗，却还是得打下去吧？已经到了这般形势，锦州城危在旦夕，皇上和内阁诸位阁老，都在关注着辽东的战局，咱们必须得尽快拿出个章程来才是，总不能在这边坐以待毙吧？”
吴家是辽东的地头蛇，吴三桂又是此次兵力最重的实力派将领，张若麒不敢像对曹变蛟这般对待他，但言语之间，不满之意已经是分外明显！
“监军大人所言极是！不过，具体怎样，还是得您和洪督来决断才是！”吴三桂微微冷笑，低头对张若麒拱手道。
“……”张若麒挨了吴三桂的冷脸，心中怒气不由更甚，又看向了一旁的洪承畴，“洪督，眼下这办，您还得说句话啊！”
洪承畴紧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他扫视众将一眼，“不要吵了！吵架也解决不了问题！”
他缓缓的站起身来，走到身后巨大的辽东地图之前，慢慢的盯着地图看了好久，“此战，都是本督筹谋不利，导致我大军，未能拿下首战之胜！监军大人，此事，本督会亲自向皇上上折子，阐明要害！尔等，尽可不必担忧！”
“洪督英明！”看到洪承畴居然愿意揽下兵败的责任，张若麒不由大喜，赶忙拱手奉承道。
“洪督，这……”
曹变蛟不由脸色大变，刚想开口，洪承畴却是摆了摆手，“什么都不要说了！老夫身为蓟辽总督，这仗打不赢，本来就是老夫的责任，尔等心中，不必忧虑！不过，责任老夫可以担下，但这仗，却是不能不打！眼下之局，清军已经占据了主动，我大明，若再想强攻，已经是很困难了！众位将军，对接下来之局，你们谁有什么好办法？”
洪承畴说完，目光挨个扫过众将！
吴三桂沉吟片刻，拱手道：“洪督，清军援兵来的这么快！依末将看，很可能，这是奴酋皇太极亲临了！若真的是这般，清军势必会士气高涨，但我军却还未等拿下石门山要塞，今后的战局，怕是会凶险异常啊！依照末将的浅见，眼下，锦州城城高墙厚，清军怕是一时还没有能力拿下来！最危险的是，反而倒是咱们这边！如今，咱们最应该注意的，应该是先稳固咱们这边的战局，确保松山沿线无事，今后之局，还是需从长计议啊！”
洪承畴点了点头，吴三桂所言正合他意！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眼下这般局势，明军已经丧失了最重要的先机，想要如战前布置那般，一鼓作气，作用锦州之围，这已经不可能了！
若是要再这般冒进，怕是非但解不了锦州之围，反倒是要把自己搭进去！
皇太极之所以兵困锦州，却就是围而不攻，最大的用心，便就是在这里了！
这一点，洪承畴是绝对不会如他所愿！
“吴将军所言有理！监军大人，您怎么看？”洪承畴看了张若麒一眼道。
眼见洪承畴和吴三桂统一了意见，张若麒就算是有心反驳，怕是也无能为力，更何况，今天清军的战斗力，着实是让他受了惊吓，刚才的发泄，更像是掩盖自己的失态，此时听闻洪承畴问起，张若麒也不敢在多生事端，拱手道：“洪督所言极是！一切听从洪督号令！”
洪承畴微微点了点头，“也好！眼下清军刚刚稳住石门山，一时片刻，怕也不会有太大的动作！众位将军，趁着这个时机，尔等需速回各部，整顿军力，严阵以待！若是清兵胆敢贸然出击，本督必然要他们付出代价！”
洪承畴说完，目光里露出一抹坚毅的狠厉！
众将不敢抬头看洪承畴的目光，纷纷跪地道：“谨遵洪督之令！”
……
乳峰山左翼，刘如意和王朴，也接到了战局的最新消息！
同时，还有洪承畴的口令，令刘如意小心戒备，务必要保证大军侧翼的安全！
这时，经过了两天的完善，彩石军阵营的防守工事，已经颇具规模！
围绕火炮营所在的最高峰，在几座低矮的小山峰之间，刘如意的彩石军和王朴的大同军，依靠简易的栈道连接起来，而各部鸟铳兵，也依靠山间土石的优势，修筑好了坚固的阵地！
石门山之役，从开始之时，刘如意就并不是太看好！
虽然明军一度局势大优，让刘如意看到了一丝希望，但最终，却还是一场泡影！
事实上，就算是明军极尽骁勇，人数也比清军多上一些，但在真实的战力上，明军还是处于劣势！
毕竟，满清这个时代，正是巅峰鼎盛！
满族儿童，从十岁就要开始练习骑射，每隔几年，考核一次，通过真实的战功，一届一届向上晋升，直至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
大明虽然幅员万里，百姓数千万，但面对满清这种举国军事体制，在兵源上，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女真不满万，满万无人敌！”
这句话，可不仅只是说说而已！
满人本就天生善战，再加之皇太极雄才伟略，实力又是更上一层楼！
这种情况下，再与满清正面死磕，着实是不智！
所以，刘如意一开始，便没有选择同大军一起罡正面，而是来到了侧翼，稳固阵地！
后世有句话说得好，“求谁也不如求自己！”
对刘如意而言，到了这般程度，谁都不值得信任！
此次松锦之役，大明九边精锐齐聚，这些精锐，已经是大明最后可战的骨血！
放在一个锅里，刘如意真的不安心！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十余万大明精锐尽没，但只要彩石军七千精锐在手，刘如意还是有信心，能凭借着自己坚固的阵地，已经皇太极磕上一磕！
所以，此战的独立性，对刘如意至关重要！
刘如意必须将自己的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就如王朴当如猜想的一般，在刘如意的概念里，“想要打人，那你得先学会挨打！”
乳峰山左翼这块险要地势，牢牢的卡主了锦州通向松山、杏山、塔山、宁远等腹心的咽喉要道！
只要将这一地牢牢掌握在手中，就算明军主力崩盘，退回了松山城，明军尚有一个可以周旋的据点，能让清军感受到威胁，从而，让皇太极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再向后世的松锦之役一般，竟然猖狂的围困松山城近两年之久！
而刘如意本身，最擅长的便是防守，进攻，并不是他的最强项！
乳峰山左翼，就像是一个支点，将是刘如意凭借一己之力，撬动辽东战局最有利的保障！
花言巧语说一万遍，却也不如踏踏实实、真真正正做一件事情来得实在！
这就如同狐狸抓兔子，谁能最后得手，那就要看谁的耐心和忍受力更好了！
……

第425章 风雨欲来风满楼！
傍晚时分，天空中飘起了茫茫细雨！
乳峰山这一片，是西面的温热空气与来自东面海面的湿冷气流交汇之处，天气本就潮湿，伴随着这一阵细雨，整个天地更显得泥泞、阴冷，能见度也是迅速降低！
已经是七月末，辽东的天气本就有些阴寒，再加之受到小冰河气候和这雨势的影响，气温骤然下降，让彩石军的军汉们都非常不适应！
此时，彩石军的防御工事，并没有什么避雨的措施，连同王朴的六千大同军在内，万余军汉无奈只得躲在隆起的土墙背后，相互紧靠，用沙袋和粗油布遮盖，避雨、取暖！
“他娘的，这是什么鬼天气？这仗还没打，弟兄们都要被这鬼天气给淋病了！”明军主力吃了败仗，王朴的心情也是一落千丈，就如同这淅淅沥沥的秋雨，阴霾的看不到半丝亮光！
刘如意眉头微皱，静静的注视着山下不远处阿济格部的营地！
这两天，石门山那边打的天翻地覆，昏天黑地，多铎恨不得都要亲自上阵了，但距离多铎部，只有不足六里远的阿济格部却没有丝毫动作，这让刘如意本能的升起了一丝警惕！
多铎就算平日里跋扈、嚣张，得罪人不少，但他毕竟是阿济格的嫡亲兄弟，就算有皇太极在头上压着，阿济格却是断然不能望着兄弟危难而不救！
虽然这几年，阿济格被皇太极一直压着，只是一个郡王，但他毕竟也是努尔哈赤的血脉，是受宠的小儿子之一，本身，他也继承了当年努尔哈赤的心腹，两黄旗中的一部分势力，虽是比不上多尔衮和多铎受益多，但却也绝对不容小觑！
满清现在虽然已经立国，但其本身的社会制度，还是有很多奴隶制社会的影子！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满清还没有入关，主子对自己的奴才，掌控性极高！
阿济格若是想出兵救援多铎，怕是皇太极，真的还就不好拦着！
但阿济格却就是生生忍住了，一直按兵不动，这就让刘如意心中有些猜测和忌惮了！
“刘兄弟，这般鬼天气，想必那些狗鞑子，也不会前来偷袭，不如，咱们让弟兄们先从阵地上撤下来，生些火取暖御寒，我再令伙兵，给弟兄们煮些肉汤，暖暖身子！”王朴看了刘如意一眼，征求道。
刘如意猛的转过身，不理会细雨已经淋湿了他的头发，“王大哥，此事万万不可！这样吧！你去令伙兵，多煮些肉汤，分发给前方阵地里的兄弟们！这边的形势，我自己盯着就行！”
“呃？好吧！我这就去办！”王朴早就有些耐受不住山顶的清冷，赶忙转身小跑着奔到了山腰处的伙兵营地！
看着王朴远去，刘如意微微叹了一口长气，这鬼天气，当真是有些不是时候啊！
若清军在这时突然发难，那还真的就不好应对了！
……
此时，与刘如意部距离只有半山之隔的阿济格大帐之中，满清英武郡王阿济格，正小心拨开帐门边的小帘子，细细观察着外边的雨势！
如刘如意猜想的一样，石门山之局，阿济格并不是不愿意去救援自己的嫡亲兄弟，而是因为，他收到了皇太极的密旨！
皇太极虽是雄才伟略，枭雄之姿，但他毕竟也是凡人，也有七情六欲！
此次为了锦州之围，满清几乎尽出举国精锐，这并不是如以前清军入关一般，带着大量的蒙古人、披甲人杂役，而是清一色的满清八旗亲卫子弟！
这些人，都是满清基业的根基！
而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兄弟，也因此，占据了此次锦州之围的半数精锐力量！
虽然大局尽在掌控，但皇太极自从平谷之役后，身子一直很虚弱，他对这三兄弟，远远不像表面上这般放心！
多尔衮气候已成，此时，皇太极就算有心，也很难彻底压住他！很多时候，皇太极都要从全局的平衡方面考虑！
而多铎，更是多尔衮的铁板跟班，除非是杀了他，否则，很难挑拨他与多尔衮之间自幼结起的浓厚亲情！
只有阿济格，他的生活如今并不算如意，与多尔衮、多铎之间，也并非太过亲密！
皇太极便有心，将他剥离在多尔衮、多铎兄弟之外！
而此时，阿济格之所以按兵不动，这是因为，皇太极要他找机会，偷袭明军后方的军姿粮饷！
事前，皇太极曾对阿济格亲口承诺，若是阿济格能在此战中立下大功勋，皇太极便会为他加亲王衔！
本是同根兄弟，但在郡王与亲王之间，阿济格的心中，还是悄悄的倾向了后者！
“报～～！禀英武郡王，皇上有密旨传来！”正当阿济格神思之间，外面突然有几骑冒雨飞奔而至，领头之人，是一个年约三十出头的太监！
“奴才阿济格接旨！”阿济格忙将几个信使迎到了帐内，恭敬的跪倒在了地上！
“英武郡王，这是皇上的密旨，奴才几人，可是不敢看！您还是自己仔细瞧瞧吧！”信使笑着将一份密函递到了阿济格手中。
阿济格不敢怠慢，赶忙恭敬的打开密函，细细浏览一遍，片刻，他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英武郡王，奴才等还有紧急军情传送，便不在此逗留了！告辞！”信使笑一笑，便欲转身离开！
“公公，公公且留步！”阿济格忙一把拉住了领头的太监，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了一袋金豆子，“公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这点小意思，还望公公务必收下！”
那太监看了阿济格一眼，不由瞬间眉开眼笑，他摆手令几个随从退出帐外，这才压低声音道：“英武郡王，皇上很看重你，这一次，您可一定要好好表现啊！”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一切，还是要拜托公公您多多美言啊！”阿济格也是欢喜之至，连连拱手道。
那太监嘿嘿一笑，“那咱家，可是先在这里，恭贺英武郡王您，旗开得胜啦！”
……
一直目送着这太监的身影在细雨中消失不见，阿济格这才笑嘻嘻的回过头来！
不过，瞬间，他的脸色就是一变，挂满了本来的阴寒！
“刘如意！哼哼！别人怕你，我阿济格可是不怕你！现在，机会来了，就让你，成为本王的第一块垫脚石吧！”阿济格微微冷笑，“唰”的抽出了腰间宝刀，大手细细的抚摸着刀尖的刃口！
当年，济南城之战，阿济格虽然也在其中，但由于多尔衮的缘故，他并没有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实力，此时，皇太极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内心的烈火，便开始熊熊燃烧了起来，再也无法熄灭！
“来人！”
“奴才在！”几个亲兵赶忙匆匆围上前来！
“去，招集麾下儿郎们！今日，本王要送你们一份大富贵！”
……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但细雨，却是没有丝毫要停止的迹象！
受到雨势的影响，山间飘起了一层淡淡湿润的薄雾，夹杂着淅淅沥沥的雨滴，能见度，甚至看不到十步之外！
此时，刘如意带着火郎和小六儿，挨个巡视前哨阵地的端口！
“怎么样？弟兄们，吃饱了么？饭菜可还合胃口？”由于下雨，晚上这一餐，刘如意特地嘱咐伙兵，增加了肉食量，还在肉汤里加入了一些生姜，为军汉们保暖御寒！
“多谢将军！俺们都吃好了！嘿嘿！就盼着什么时候，能跟着将军打鞑子呢！”说话的是一个去年年末才加入的新军，只有十七八岁年纪，脸上还挂满了稚嫩！
“你个混小子！什么时候打鞑子，那是将军才能做主的事儿！你毛还没长全呢！竟敢在将军面前大放厥词！”身边的总旗是跟随刘如意多年的老军，眼见自己手底下这新兵蛋子，竟然这般无礼，忙狠狠的抽了他的脑门子一下！
“唔……”新兵有些委屈，但却不敢反驳自己顶头上司的话，委屈的摸着脑门子，求助般的看向了刘如意！
刘如意不由一笑，“刘老四！”
“是！”这总旗赶忙一个立正，笔直的挺起了身子！
刘如意微微点了点头，走到他的身边，细细打量了一番！
这刘老四约莫三十七八，身材不高，但却十分雄壮，“小钢炮”一般的体型，他也是历城刘府出身，属于刘如意的心腹家奴！
忽然，刘如意一拳打在了刘老四的肩头上！
这力道虽是不大，却是将刘老四吓了一大跳，“将，将军……”
“刘老四，你个狗日的！你这军规都学到哪里去了！啊！老子三番五次下令，禁止体罚士兵！你倒好，当着老子的面儿，你也敢动手！是不是不想要自己吃饭这活计了！啊？”刘如意厉声质问道。
“将，将军，卑职，卑职错了！”刘老四赶忙跪倒在地上，大气儿也不敢出一口！
身边那个新兵也懵了，周围几十人，呼啦啦跪倒一片！
刘如意目光严厉的扫过众人，“我彩石军，是一个整体！在我刘如意的眼中，凡是加入我彩石军的好汉，都是我刘如意的弟兄，是我刘如意的手足！刘老四，彩石军军规第八条是什么？你给老子背出来！”
“同僚之间，相互友爱，不得互相欺辱、谩骂……”刘老四哪敢多言，赶忙背诵起来！
刘如意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肩头上的泥浆，伸手将他扶起，“知道了，为什么还要犯？”
“……”刘老四耷拉着脑袋，大气儿也不敢出！
“将军，总旗大人对我很好的！您，您可千万不要处罚他啊！”那新兵眼见刘如意这般威严，赶忙对刘如意解释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摆手示意这些军汉们归位，随即将刘老四拉到了一旁。
“将军，我，我错了！”刘老四愤恨的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不！你没有错！”刘如意忽然深深叹了一口气。
“呃？”刘老四一怔，呆呆的看了刘如意。
“老四，你没有错！若是我没记错，你参军，也有三年了吧！”刘如意道。
“将军，您，您还记得小的？”刘老四不由大喜！
“哼！”刘如意冷哼一声，“当年，济宁独山崖一战，你是第一个冲上山头的吧？”
“将军，您，您都还记得……”刘老四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独山崖一役，正是他一生最辉煌的时刻，他也凭借着那次战功，登上了总旗的位置！
“哎！”刘如意深深叹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刘老四的肩膀，“老四啊！眼前这形势，你也知道，鞑子兵，那可不好对付！你是老兵，也是跟随我刘如意的老人，对待麾下这些弟兄们，要尽量多一点耐心！这场仗，不好打啊！”
“将军，我，我知错了！”刘老四忙用力的跪倒在地上！
“哭哭啼啼，跟个娘们似得！你当年的汉子气呢？啊！给老子站起来！”刘如意扯住刘老四的衣襟，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辽东之役，非同小可！若是有可能，我刘如意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弟兄，倒在这个战场上！所以，一切，我们唯有小心为上！老四，你年纪也不小了！好好表现！争取这一次，能多立些功绩，多赚点银子，回去山东之后，也好给婆娘盖个大宅子！”刘如意看着他的眼睛道。
“将军，我……”刘老四的眼泪又要流出来！
“行了！别娘们一样！老四，好好干，别给咱们刘府出身的兄弟丢人！凭你自己的本事，你也混上个千户，让我瞧瞧，也让你的娘们，也跟着你风光风光！！”刘如意笑道。
“将军……”刘老四又跪倒在地上，不顾一地泥浆，拼命磕头不止！
刘如意深深呼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轻轻舒展了一下腰肢，这时，耳边却忽然传来“哒哒哒”，细微而又遥远的马蹄声！
“将军，听，那边，那边好像是有动静！”刘老四的听觉也是十分敏锐，他的猛的一个翻身，从泥浆里爬起，伏在一旁的土墙上，侧耳听了一小会儿，忽然指着北面不远处，“将军，不好，是骑兵！听这声，怕是有三千人以上啊！”
刘如意脸色也是一变，“快，通知弟兄们！小心戒备！鞑子兵，怕是要来真格的了！”
“是！”
……

第426章 打响！
……
“敌袭！”
“敌袭～～！敌袭～～！”
在这纷乱的雨夜，铺天盖地的铁骑声由远及近，分外刺耳！
随着传令兵撕心裂肺的高呼警报，整个彩石军营地，迅速开始运转了起来！
“嗖～嗖～嗖！”
一支支照明的火箭飞上上空，红红的火光在天空中闪烁，一时驱散了雨中迷雾，天地间瞬间敞亮了许多！
原本正在阵地中休息的彩石军军汉们，在各自长官的大声呼喝之下，很快进入到战斗状态，严阵以待！
此时，刘如意伏在高高的土墙后面，细细观察着西面铁蹄声的来源，脸色不由愈发凝重！
只见，不远处不足半里之外，黑压压一片、尽是望不到边的八旗铁骑，若只从阵势上估算，至少也得有八千之巨！
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他们身上的盔甲已经被淋湿，战马不停的打着响鼻，但他们却浑不在意，只有手中紧握的、一柄柄闪着寒光的钢刀，在火光的照射下，寒意逼人！
“刘兄弟，这，这他娘的，发生什么事了？”王朴刚刚还在伙兵营里开小灶，忽冷忽热的天气，使得他有点感冒，本想吃饱了肚子，好好在营地里睡一觉，却是被这突然而来的纷杂声吵醒！
“王大哥，他们要对咱们兄弟动手了！”刘如意指了指不远处黑乎乎的一片八旗铁骑，慢慢的握紧了手中钢刀！
这种天气下，鸟铳兵基本无法发挥出威力，阿济格真是会挑时候啊！看样子，这一次，只能是以命搏命了！
“嘶～～！”王朴顺着刘如意的手指一看，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身上的倦意瞬间被驱散了大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泥浆里！
“日他娘的！这些狗鞑子疯了么？这种天气，他们还要跟咱们玩命！刘兄弟，咱们现在该怎么办？”王朴有些懵了，但他毕竟也是带兵之人，最初的惊恐过后，他一把抽出腰间的钢刀，严阵以待！
“怎么办？”刘如意冷冷的看了王朴一眼，“凉拌！阿济格这厮，着实阴险！这般天气，咱们的鸟铳兵无法发挥出威力！只得跟他们拼命了！好在，老子这一次准备充分！前方有壕沟和土墙做掩护，这些狗杂碎，想要这般轻易冲上来，也没有这般容易！！！”
“他娘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刘兄弟，这些狗鞑子不让咱们安生，咱们也决不能让他们安生了！刘兄弟，你下令吧！让哥哥做什么！哥哥绝对不会眨一下眉头！”王朴虽然胆小怕事，但毕竟也是七尺男儿，此时，有刘如意在身边坐镇，加之彩石军阵营稳固，他的心中也平添了不少底气！
刘如意紧紧的盯着不远处清军骑兵的动作，“王大哥稍安勿躁！这一次，他们既然愿意往铁板上踢！老子这便成全了他们！王大哥，你可令你山西军最精锐的刀盾手，与我彩石军精锐长枪兵一起，顶在这战阵前方！他们要是敢上来，我一定要让他们明白！”
“刘兄弟放心吧！哥哥这就去办！”王朴说完，转身对身后的山西军大吼一声，“山西军的儿郎们！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狗鞑子居然敢不知死活，找咱们的麻烦，那咱们就得让他们明白！刀盾兵在前，鸟铳兵在后，严守阵地！谁要敢给老子丢了脸，回到山西，老子非扒了他的狗皮！”
“将军放心！若那些狗鞑子敢上来，俺们定然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山西军的好汉们！莫要在山东的弟兄们面前弱了士气啊！跟我喊啊！山西军万胜！王将军万胜！”
“山西军万胜！”
“王将军，万胜！”
这些时日，与刘如意的彩石军朝夕相处，这些山西军的儿郎们，士气也是极为高涨！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此时，虽然天气恶劣，但却丝毫没有影响这些汉子们的积极性，他们纷纷拼命大呼，提升自己的士气！
刘如意不由微微点了点头，只要王朴肯出力，接下来的事情，那便容易了许多！
“来人！速去通令火炮营老米歇尔！”刘如意转头对身边亲兵吩咐道。
“是！卑职这便前去！”
……
此时，清军骑兵战阵中，阿济格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眉头紧皱，紧紧的盯着不远处彩石军的阵地！
在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兄弟之中，阿济格虽是老大，但声名却是排在最末！
但这并不是说阿济格本身没有能力，只是因为满清特殊的政治格局造成！
如果将多尔衮比作一只高高在上、俯览一切的雄鹰，将多铎比作一只敢打敢拼、冲锋在前的老虎，那阿济格，便是一只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饿狼！
他虽没有多尔衮的雄才伟略、智珠在握，也没有多铎的狂暴不羁，横冲直撞，但他，却有着天生灵敏的嗅觉，已经阴狠无双的狠毒手段！
历史上，正是他，将枭雄一世的“闯王”李自成，逼的走投无路，饮恨九宫山！
“主子爷，咱们还等什么！这些明狗，不过是些猪鼠之辈的杂碎，奴才只需一个冲锋，定然可将这乳峰山拿下！”身边一个甲喇章京早就等的不耐烦了，率先上前请战道。
阿济格眉头紧皱，却并没有立刻说话！
此时，清军骑兵距离乳峰山彩石军的前哨阵地，只有不足半里！
虽然雨雾缭绕，但彩石军的一轮火箭，稍稍驱散了空中迷雾，阿济格可以看清楚，前方彩石军高高的土墙和深深的壕沟！
他麾下这些骑兵，想要轻易冲到彩石军阵营之前，倒还真没有这么容易！
在加之雨天湿滑，也会严重影响骑兵的奔跑力和战斗力！
“稍等片刻，不要着急！”阿济格挥了挥手，示意身边奴才安静！“皇上那边有新的消息传来么？”
“回主子的话，没有！”一个亲兵赶忙恭敬道。
阿济格点了点头，“前方哨探回来了么？”
这时，雨雾朦胧之中，从乳峰山左翼奔过几名骑兵，领头一人不顾泥泞，翻身下马，跪地禀报道：“回禀英武郡王！这刘如意实在阴险，乳峰山这一块地形，已经都被他的阵势围住！咱们想要过去，唯有从他的阵地中杀开一个缺口了！”
阿济格闻言忽然冷笑，“也好！本来本王就没有打算绕过去，既然是这般，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传我军令！”
“是！”身边数员大将哗啦啦跪倒一地！
“全军各部都有，现在开始进攻，天亮之前，一定要拿下乳峰山！”
“是！”
“大清的健儿们，荣华富贵，就在眼前，还等什么，跟着英武郡王杀明狗啊！”
伴随着一个甲喇章京一声大喝，八千余精锐骑兵犹如一股不可阻逆的钢铁洪流，发疯一般冲着彩石军阵地冲去！
……
“火炮手准备，发射！！！”
乳峰山的最高峰，老米歇尔拿着一支千里镜，正牢牢的关注着山下战局！
此时，看到清军骑兵已经发起了冲击，他没有任何犹豫，狠狠的挥动了自己的指挥棒！
片刻，“轰隆隆……”一阵开山裂地的巨响，山上二十门红衣大炮，犹如一排吐着火舌的巨兽，拼命的冲着山下玩命而来的清军嘶吼！
天空中的小雨，虽然对鸟铳兵的发射有着很大的影响，但对这些足有数吨重的大家伙，影响却并不是很大！
虽然这恶劣的天气，会影响一些红衣大炮的射程，但居高临下之下，给这些清军吃些苦头，那还是手到擒来！
“轰……轰……轰……”
倾泻而来的巨大炮弹，犹如一颗颗划破天际的流星，激烈的在清军战阵中炸裂开来，整个天空中，都被火光照的通明！
清军骑兵虽然狂奔急速，但怎的能比得过炮弹的速度？
随着轰隆隆的炸裂声，清军战阵中一片惨呼，人仰马翻，不断的有倒霉鬼被威力巨大的炮弹夺去生命！
但这些清军骑兵，毕竟都是弓马娴熟之辈，虽然火炮威力甚大，但还是有些幸运的亡命之徒，冲过了彩石军的炮火，冲杀上彩石军的阵地！
“长枪兵！顶上去！莫要让他们上来！”刘如意就站在第一道土墙后不远处的小土坡上，大声喝令指挥着各部作战！
壕沟、土墙虽然可以缓冲一部分骑兵的冲击力，但这些毕竟是死物，根本不可阻逆清军汹涌而来的攻势，还是有数不清的骑兵，越过了土墙，杀进了彩石军的阵地！
“弟兄们，杀清狗啊！杀鞑子啊！”
很快，两军先头便剧烈的交汇在了一起！
一时之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伴随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整个天地都被血色笼罩开来！
清军骑兵冲到阵前，马匹反倒成了阻碍，他们纷纷跳下马，凭借自己的勇武，与彩石军和大同军的长枪、刀盾手缠斗在一起！
在这个时刻，彩石军没有了火器之威，而清军，也失去了战马的依托！
双方都失去了最大的依仗，此刻搏命，完全就是靠着自身的血勇和本能了！
……
“去死吧！狗鞑子！”一个彩石军长枪兵，狠狠的将手中长枪，刺入了一个鞑子兵的胸口，拼命往前撑，竟然将他的身体钉在了一旁的土墙上！
但这长枪兵还未来得及拔出插在这鞑子兵身上的长枪，另一个满脸狰狞的白甲兵，随手一刀，却是已经切开了这长枪兵的后背，鲜血如同涌泉，“兹兹”的往外喷涌！
这白甲兵却还不肯罢休，一个大步上前，狠狠勒住这长枪兵的脖子，钢刀随手而动，竟一刀将这长枪兵的头颅切了下来，热乎乎的鲜血，溅了他满脸！
但他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伸出舌头，贪婪的舔了一口脸上这长枪兵的鲜血，“哈哈哈！卑贱的明狗，真是活腻味了啊！还有谁不怕死的，都给爷爷上来啊！哈哈哈！”
这白甲兵的汉话说的极不标准，就像一头棕熊在“乌拉乌拉”的恶吼，但看到他嚣张的模样，身边的彩石军长枪兵怎的还能忍？
片刻之间，已经有四五人，各自支撑，紧握手中长枪，围城了一个小圆圈，朝着这白甲兵逼来！
……

第427章 此消彼长！
天性使然。
若是论单兵战斗力，明军中，除却各将领身边最精锐的家丁，单对单，与这些鞑子兵对战，基本很难有胜算！
就算是这些精锐家丁，对上普通的鞑子兵或许可以占一些优势，但若是对上清军中精锐的白甲兵，那怕是也会凶多吉少！
清军中的白甲兵，考核极其严格，几乎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兵油子，再加之，他们身披三层重甲，装备精良，放在后世，那绝对应该算得上是海豹部队一般的人物！
甚至，比后世的海豹部队，还要精锐许多！
后世，有“砖家”曾经用数字做过统计，松锦之役前夕，满清大概有300多个牛录的实际战力，但每个牛录，白甲兵一般只有十人，依次类推，八旗军十余万战兵，其中的白甲兵，也不过只有寥寥三千人！
若再直观一些，想成为一个白甲兵，那至少要杀掉十个以上的精锐敌人，才有机会获得晋升考核的资格！
这怕是比后世的公务员考试，还要严厉、困难许多！
满清生产力低下，铁器、铠甲产量极低，只有最精锐的白甲兵，才会披上三层重甲，以示尊贵！
若时间再往后推演五十年，在小麻子的时代，这些白甲兵，那可是几乎人人都可以穿黄马褂的人物！
白甲兵，这才是八旗军中的精髓！
此时，这白甲兵看着朝自己围拢过来的五个彩石军军汉，他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是挑衅一般的舔了舔脸上的鲜血，如同野兽一般嘶吼一声，挥刀便朝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彩石军军汉砍去！
“兄弟，小心啊！”这一刀来势极快，势大力沉，其余几个军汉还没有反应过来，凛冽的刀光，已经冲着最前面这军汉的头皮砍下！
这军汉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听得“咔嚓”一声，他瞬间脑浆爆裂，整个头颅，都被这白甲兵劈成了两半！
鲜血与脑浆混杂在一起，在淅淅沥沥的细雨中，呼呼的往外冒着热气！
“啊～～！狗杂碎！还我兄弟命来啊！弟兄们，杀了他！杀了他！”身边几个军汉哪里能接受这种场面，发疯一般，端起长枪，便朝着这白甲兵刺来！
“嘿嘿嘿！明狗，你们找死！”这白甲兵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这几个彩石军军汉的攻击，冷笑一声，挥刀便朝着右侧第一个军汉迎了上去！
“刺啦！”一声脆响，身后一个军汉的长枪，已经狠狠的刺向了这白甲兵的腹心！
但令这军汉吃惊的是，无论他怎么用力，锋利的长枪头，却怎的也刺不进这白甲兵的身体！
“狗日的！他身上有甲！”这军汉忍不住大骂！
但这时，这白甲兵忽然回过头来，露出一抹阴笑，挥刀便朝着这军汉的头顶劈落！
但这军汉动作明显灵敏许多，有着前车之鉴，他哪里敢同这白甲兵硬罡，一侧身子，就地一个翻滚，便滚到了一旁！
“弟兄们！刺他的胳膊和腿！那里没有甲！”这军汉极其敏锐，一眼便看到了，这白甲兵只有身上、肘部和膝部，有宽厚的铠甲护身，而其他部分，则是裸露在外面！
话音未落，他猛的提起手中长枪，狠狠的刺向了这白甲兵的大腿！
其余几个军汉也反应了过来，纷纷端起长枪，刺向这白甲兵的胳臂和大腿！
这白甲兵脸色不由一变，他是强悍，但却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眼见四根长枪同时刺来，他赶忙拼命向后退！
“噗嗤！”一声闷响，虽然这白甲兵躲过了几枪，但最后方，他的后腿之处，还是被一个军汉的长枪刺开一个大口子，鲜血不住的向外翻涌！
“啊～～！你们这些卑贱的泥堪！你们都该死！”疼痛非但没有使这白甲兵害怕，反而使得他更加暴怒，如同一头发了狂的棕熊，拼命挥舞着手中钢刀，欲取了这几个军汉的性命！
“弟兄们！别跟他硬罡！趁他病，要他命！杀啊！”
几个回合下来，军汉们也摸清了这白甲兵的路数，他出手狠，力道大，伤害很准，若与其硬罡，这哥几个，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
但若依靠几人形成的小包围圈，如同饿狼斗虎一般，这白甲兵还真就没有什么好办法！
彩石军的长枪兵，个人武艺并不是太过出众，但平日里训练的最多的，那便是小团队之间的协作！
此时，有一个小旗官领头，他们瞬间便摆开了阵势，牢牢的将这白甲兵围在中央！
周围早已经是天翻地覆，喊杀声一片，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倒在了这片土地上！
但这几个军汉，就是跟这白甲兵杠上了，白甲兵进，他们退，但若这白甲兵一退，他们必然如同饿狼一般狠狠的围上去！～
你来我往之下，半刻钟已经过去，这白甲兵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明显体力已经有些不支了！
但这几个军汉，却是越战越勇，经过实战的演练，慢慢的将他们在操练中的特长，发挥了出来！
“弟兄们！这狗杂碎不行了！咱们一起上，活剐了这厮！”刚刚刺中这白甲兵后腿的小旗官一发话，摆手招呼几个队友，从各个方向继续朝着这个白甲兵狂攻而来！
“噗～噗～噗～！”利刃刺破血肉，鲜血如同喷泉！
这白甲兵究竟也是人，也会有人体的极限，折腾了这一会儿，他早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灵敏，再加之他身披重甲，本身就为身体增加了不少的负担，眨眼之间，四根长枪，前后两面，已经狠狠的刺入了他的四肢！
“啊～～！”这小旗官一用力，长枪头卡着这白甲兵大腿上的骨头，硬生生将其挑起老高！
几个军汉也明白了小旗官的用意，纷纷加大了力气，从四个方向发力，竟然生生将这接近二百斤的白甲兵挑在了空中！
四肢受限，骨头怕是都已经被挑断，这白甲兵那还有力气反抗，如同杀猪一般，拼了命的痛苦哀嚎！
这小旗官不由冷冷一笑，一把抽出腰间的短刀，从他背后的铠甲缝隙中切入，狠狠的插入了这白甲兵的后腹心！
“嗤～～！”黑血如同喷泉，直溅了这小旗官一脸，而这白甲兵，也是猛的双腿一蹬，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几个军汉猛的将这白甲兵的尸体挑落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们都是新兵，第一次上战场，这般高强度的战斗，已经让他们筋疲力尽！
“哈哈！哈哈哈！是个白甲！白甲啊！哈哈哈！弟兄们，咱们这次发财了啊！这个狗杂碎，至少值上一百两银子！哈哈哈！”这时，这小旗官才反应了过来，忍不住大笑不止！
其余几个军汉也是欢呼雀跃，他们竟然亲手杀了一个白甲兵，也不过就是如此么！
有将军在这里坐镇，这些狗鞑子，不就是明摆着送上来的战功么？
“弟兄们，一百两怎么够咱们分的！那边还有一个白甲，走，上去弄死他！咱们升官发财，也好给战死的弟兄们报仇啊！”这小旗官身手极其灵敏，一转眼，他已经又发现了目标，赶忙招呼几个兄弟！
这几个军汉也尝到了甜头，真正的见过血之后，他们忽然发现，杀人也不过就是如此么？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能跟在将军阵前，多多立下功绩，这才是正事儿啊！
“走着，弟兄们，咱们上啊！”
……
雨越下越大，倾盆一般，从天空中落下！
刘如意静静的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俯视着整个战场的占据！
此时，彩石军第一道防线周围的争夺已经彻底进入了白热化！
清军虽然个个勇猛，身手超强，但彩石军的军汉们也是毫不示弱，就算是个人勇武稍逊于清军，但彩石军团结协作的小规模三五人团队，却是着实让这些清军吃尽了骨头！
八旗军中，最崇拜的便是个人武力，勇武者为将，他们可以凭借战功升官进爵，升为“主子”，享受上层特权！
但他们毕竟出身蛮荒，在根子上，还有着太多奴隶制社会的影子，面对彩石军先进的小组协作战斗，他们明显有些跟不上节奏了！
这就如同是一头凶兽，单对单，肯定谁也不是他的对手，但只要三五人成群，从各个方向协作，以利器围攻，他就是再凶，怕是也双拳难敌四手！
此时，围攻彩石军的清军看似勇猛，但在不经意之间，他们已经被军汉们悄悄的切割包围，以多打少，许多清军，甚至，到死都没有发现，他们已经悄悄的被彩石军人流围困！
如此一来，凭借着今日的大雨，再加之完全有利于彩石军的地形，就算阿济格有八千精锐，就算不用鸟铳火器，刘如意也有信心，将他们一点一点，蚕食在这片已经血红的土地上！
而另一面，王朴的大同军虽然战力不济，但也是由于地利和天气的影响，使得率先冲上前的清军，与身后首尾不得相顾，很容易便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一时之间，王朴倒是也能撑得住，甚至，还隐隐的稍稍占有了一些优势！
所谓“此消彼长！”
所谓的优势，往往都是先由不经意的小节，一点一点，累积起来！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何以成江海？
正如后世伟人所言，“不管是白猫还是黑猫，能抓住老鼠，那才是好猫！”
战争，从来不问过程！
因为，胜利者，只能有一方！
……
时间一点点流逝，场中的战局，也是愈发激烈！
只是，刘如意的嘴角，却是在不经意间，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显示着他此时的心情！
彩石军虽然有七千之众，但真正的核心老军，只有三千余人，剩下的，全是这几年功夫招募的新军，他们只是经过了短时间的操练，并没有真正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
此时，阿济格虽然是气势汹汹，胜券在握一般模样，但他却是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
雨夜偷袭没有错，但刘如意却是早已经修筑下坚固的阵地，严阵以待，他明显已经占不到便宜！
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硬着头皮、霸王硬上弓，这明显正中刘如意下怀！
阿济格就算是刚猛无敌，但是他却不知道，华夏有许多经典的典故，正所谓“以柔克刚，水滴石穿，四两拨千斤！”
猛将谁都喜欢！
但关键却是要看，他是什么人用！该怎么用！
刘如意和他的彩石军，一路从腥风血雨中走来，最擅长的，那便是偷袭和防守！
若是阿济格摆开架势，依靠清军灵活的机动性和后勤粮饷补给的优势，光明正大的围困乳峰山左翼的彩石军营地，刘如意倒是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毕竟，彩石军新军占了多半，强行野战，无异于自寻死路，刘如意断然不会犯这般啥！
只待皇太极的主力阵营与明军主力分出了胜负，那刘如意这边，就算是想死撑，怕是也极为艰难！
但很可惜，皇太极的几道密旨，亲王爵的诱惑，使得阿济格的眼睛早已经被荣华富贵蒙蔽，他哪里还能有心思，再去等上这么些时日？
他恨不得今天晚上，就能亲手砍下刘如意的脑袋，提到皇太极面前邀功！
但，这注定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了！
历史，总是会充满了戏剧性！
但这造成所谓“戏剧性”的原因，归根到底，那还是人心！
钱财迷人眼，富贵惑人心！
阿济格不是圣人，金光大道面前，又怎的能指望他像佛祖一般淡定呢？
“将军，时候已经差不多了！这些鞑子，怕是快要撑不住了！要不要，我带人冲上去，将他们一举灭了！”火郎一直在刘如意身边观战，此时，看到大局已定，他也有些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道。
刘如意却是笑着摆了摆手，“这才多少人？清军今晚看似场面极大，但真正冲到前方的，却怕是还不足两千人！再等一等，不要着急！火郎，你去通知下面的弟兄们，往后退一点，放更多的鞑子兵进来！”
“呃？是！”火郎一愣，但瞬间便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大哥不仅是想打赢今晚这仗，而是想，彻底一口，将阿济格吞下啊！
……

第428章 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
此时，阿济格也发现了形势有些不对！
近三千八旗精锐冲到了明军阵营之中，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时辰，可只是听闻喊杀声一片，就是不见前方军报回馈！
但此时，雨雾越来越大，能见度不到百步，他也看不清楚，前方战情，究竟如何！
“去！你们几个奴才，去前面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何这么久了，都没有情报传来？”阿济格吩咐身边几个亲卫奴才道。
“是！王爷少待！奴才等这便前去查探！”几个奴才赶忙一挥马鞭，急匆匆的朝着前方战阵中冲去！
“王爷，莫要着急！这些明狗，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而已！想必是雨大，他们跑得飞快，咱们的八旗健儿，正在身后追杀，相信用不了一会儿，定会有好消息传来的！”一个甲喇章京显然并没有听过刘如意的威名，满不在乎的道。
阿济格却不像这甲喇章京这般自大，他与刘如意交过手，自然知道，刘如意这厮，比他以往碰到的任何一个大明将官，都要阴险，难缠！
若是真的能一口气，便将刘如意的彩石军拿下，那才是见了鬼了！
“多杜，刘如意这厮阴险、狡诈，卑鄙无耻，手段极其拙劣！你们万万不得大意！你现在便带着你的本部，去大军左翼待命，等待本王的号令！”阿济格沉思片刻，对这甲喇章京道。
“呃？是，奴才遵命！”这甲喇章京多杜虽然心有不甘，但却不敢反抗阿济格的意思，对着阿济格行一礼，忙匆匆向前方奔去！
这时，一旁的蒙古固山额真格日勒道：“王爷，今日雨势这么大，咱们也瞧不见前方究竟！不若，咱们暂且退兵，待到明日天气放晴，咱们在对这些明狗下手不迟啊！”
阿济格麾下这八千八旗精锐，并不是他直属的一旗，而是皇太极从各旗抽调出来的“杂牌军”精锐，这蒙古固山额真格日勒，麾下拥有三千多蒙古精骑，是阿济格麾下级别最高的将领！
满清八旗的军制，牛录是基层单位，每个牛录，设一个牛录章京，统领三百人！
五个牛录，为一个甲喇章京，统领一千五百人！
但甲喇章京又分为上中下三等，上中两等，相当于明军的参将，实际领的牛录，还要多一些，可能八个，也可能十个，或是更多，一切，要看各旗的实力而论！
下等，也就是最基层的五个牛录的甲喇章京标配，这相当于明军的游击，这种人最多，是清军的中层骨干将领！！
甲喇章京之上，这才是固山额真，到了这个级别，基本已经是各旗的主子，身份尊崇，只接受旗主的隶从，非富即贵！清军后世的都统，就是由固山额真演化而来！
而此时的蒙古固山额真格日勒，之所以地位尊崇，最关键的是，他还是爱新觉罗家的驸马，娶得是努尔哈赤的女儿！
他的地位，甚至比阿济格这平日里并无太大实权的郡王，还要尊崇一点！
自蒙元帝国衰亡之后，蒙古人的战力愈发下降，但毕竟，他们是马背上长大的民族，纠结起来，战力也是不容小觑，尤其是对满清而言，蒙古人是最重要的臂助！
皇太极鼓吹的“满蒙一家”，实际上，却是更多的利用联姻和利益，将蒙古人绑在满清的战车上！
此时，格日勒的话，阿济格也是要仔细掂量三分！
“安达，不要着急么！咱们今晚是偷袭，明军想必没有防备！这般天气下，对咱们不利，对明军更是不利！安达，你且稍安勿躁！想必，用不了一会儿，就会有好消息传来的！”阿济格笑着道。
格日勒点了点头，“希望如此吧！只是，我今晚总是有些不祥的预感！长生天似乎在警示我们什么！”
“呵呵！安达，你多虑了！等灭了刘如意，皇上定然会给咱们大大的赏赐！你不是早就想弄几个汉人女子么！呵呵！只要这一战能拿下，皇上应该是不会吝啬的！”
“呵呵！”格日勒尴尬的笑了几声，“那咱们便再等等看！”
这时，前方查探的几个奴才也回来了，领头一人忙跪地禀报道：“主子爷，前方激战正酣，眼下也说不出局势到底如何！只是，那土墙和壕沟，着实烦人！咱们的勇士暂时过不去太多人！不过，壕沟对面的战局，咱们的勇士，应该还是占据着上风！相信，用不了多久，明军怕是就要撑不住了！”
清军与明军交战数十年，鲜有败绩，在骨子里，他们便对明军有一种深深的不屑！
雨雾很大，这奴才不过只是扫视了一眼，其实他并未太看清里面的战局，但战局的焦灼，他下意识的便以为，他们的八旗精锐，占据了上风！
阿济格闻言不由哈哈大笑，转头对一旁的格日勒道：“安达，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就是！这片土地，迟早都是我大清的，那些明狗，还无法在这里翻起浪来！”
“英武郡王所言极是！呵呵！那我便放心了！咕噜图！”格日勒说完，大声召唤过身边一个蒙古将领！
“主子爷，奴才在！”这名叫咕噜图的蒙古将领赶忙跪在了身前。
“你现在带一千蒙古儿郎上去，帮助大清的兄弟，务必要速速拿下明军阵地！”
“是！奴才遵命！”咕噜图忙磕了个头，匆匆离去！
格日勒一笑，“这他娘的鬼天气！真是让人烦躁！这仗，还是尽早些结束为好！”
阿济格不由也是哈哈大笑，他怎的能不明白格日勒的意思，“安达你尽管放心！此战结束，明日一早，我必会亲自去皇上面前，为安达请功！”
“那如此，哥哥在此便先多谢英武郡王了！”格日勒不由大喜，赶忙对着阿济格一拱手，露出了一个只有男人懂的微笑。
两个男人相识一眼，不自觉的，已经瓜分好“胜利的果实”，仿似一切尽在他们掌握之中一般！
……
但此时，阿济格和格日勒没有想到的是，在看似局面大好的形势之下，冲入彩石军阵中的三千余八旗精锐，已经完全被彩石军和大同军切割成“片”，首尾不能相顾，各自陷入了孤军奋战的境地，苦不堪言！
随着雨势越下越大，刘如意也逐步令彩石军的军汉们拉紧了口子，将这些八旗精锐，牢牢的卡在越来越小的区域之中，小刀子割肉，一点一点，慢慢消耗着他们的实力！
“将军，东面又冲过来一队蒙古骑兵，约莫有千余人！怎么办？要不要放他们进来？”火郎急匆匆从阵前奔来，指着东面黑压压的一片，对刘如意禀报道。
刘如意不由一笑，“放进来！为什么不放进来？现在是温水煮青蛙，只能小火慢慢熬！等一会儿，肉多了，调料也多了，老子定要做一个欢喜鸳鸯锅！”
“呃？欢喜鸳鸯锅？那，那是什么东西？”火郎有些迷茫的看了刘如意一眼。
刘如意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在这个时代，火锅并没有真正流行，还是属于豪商巨贾的小玩意儿，火郎不知道，倒是也正常！
“呵呵！这欢喜鸳鸯锅，这可是好东西啊！美味的紧！火郎，放心吧！待咱们回到了彩石镇，哥哥定要好好请你大吃一顿！”
火郎虽还是不知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听刘如意说的美好，他也有些向往，忙用力点了点头。
“呵呵！去吧！将他们放进来！记住，不要再往这边引了，让他们去东面，让小六儿来对付他们！”刘如意低声道。
“大哥，我明白！放心便是！”火郎一点头，赶忙匆匆又朝着阵前奔去！
……
彩石军的故意示弱，不由让那一千多蒙古精骑欢心雷动，他们纷纷不管不顾的冲杀上前，拼命奔过壕沟，翻过土墙，张牙舞爪的，便朝着彩石军战阵中冲来！
彩石军和大同军，都是清一色红色鸳鸯战袄，而这些蒙古精骑，则大都是黑衣麻布！
一时之间，就犹如一股黑色洪流，杀进了红色的海洋中，从色彩上带给视觉的冲击力，分外明显！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杀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眼见这一千多蒙古精骑，已经进入了这个温水大“火锅”，刘如意不由也是心情大好，忍不住哼起了白七爷最爱的那句戏词！
只是，到了最后几个字，刘如意却是咬牙切齿，表情无比狰狞！
若是能将阿济格麾下这八千余精锐，在这乳峰山这地儿一锅烩了，想必，皇太极能心疼的吐血吧！
斩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皇太极可以利用明军各将之间的分歧，统筹筹谋，那刘如意为何就不能利用皇太极和多尔衮兄弟之间的暗斗，逐个击破？
现在，刘如意就是要烧一把火，将现在这纷乱的局势，烧的更加混乱！
只待所有的矛盾激化到最大的程度，到了那个临界点，那才是刘如意浑水摸鱼的最好时机！
虽然若是这样，刘如意将不仅算计了皇太极和清军，便是洪承畴和明军主力，也成为了悲催的棋子，难免有人会损伤惨重！
但只要能达成最后刘如意想要的结果，严重的杀伤满清有限的战力，那过程，相对而言，重要么？
无毒不丈夫！
大丈夫成事，何据小节？
在明军全面疲软、弱势的情况下，刘如意已经没有了更多的选择！
……
蒙古人本就天性散漫，有战马在手，他们或许可以放荡不羁，来去自如，但这般天气下，地面泥泞湿滑，牢牢的卡死了骑兵的运动力！加之壕沟和土墙的限制，他们只得抛下战马，只凭借着肉身，冲杀进彩石军阵地！
很快，随着刘如意的一声令下，原本四散的彩石军军汉们，迅速朝着中间围聚，那些失去了战马的蒙古精骑，明显开始不适应，他们各自为战，拼命上前冲杀，想要冲开一条血路！
但彩石军军汉们怎的可能让他们如愿，步步紧逼，逐渐开始压缩包围的范畴，逼迫着他们的生存空间！
这些蒙古精骑，哪里料想到明军战阵中竟然会是这般局面？
突如其来的压力，瞬间让他们混乱不堪，一个个如同无头的苍蝇一般，拼命朝着四方冲杀！
但若他们有理有序，彩石军或许还真不好对付，但他们越是这般混乱，却是正中彩石军下怀！
在军汉们三五成群的配合之下，长枪来回飞舞，不断的收割着这些蒙古人的性命！
……
刘如意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牢牢的掌控着场中战局！
虽然雨势极大，但清军战服的土灰色，与明军的鲜红色相比，形势一目了然！
几番纠缠，鲜血已经将脚下这片土地染成了暗红色，淅淅沥沥的雨水，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水，由高向低，不断的朝着东面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刘如意不但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是尽情的呼吸着这超级“新鲜”的空气！
因为，只有在这些鞑子兵无穷无尽的鲜红血液中，刘如意才能感受到自己真实的存在！
时光流转，五百年光阴，随风而逝！
五百年！
五百年啊！
这究竟是有多长？
但满清对华夏民族的影响，何止有五百年之巨？
这个骁勇善战的民族，凭借着他们强悍的武力，蛮横的冲杀进大明的万里河山！
他们抢走土地，他们抢走女人，他们抢走财富，他们烧毁屋子，他们用最蛮横、最暴力的方式，凌驾于整个华夏民族之上！
可怜，后世无数的所谓“砖家”、“叫兽”，依然大肆鼓吹所谓的康乾盛世！康熙康熙，吃糠喝稀么？
虽然，华夏民族以其无法形容的巨大包容力，最终将这些蛮夷同化，但他们留给华夏民族根子里的奴才性，究竟又要有多少个五百年，才能清除的干净呢？
刘如意的目光愈发阴冷！
后世，美帝已经无法形容的强大，却为何还要设立国家安全局？
因为他们懂得居安思危，要将一切对国家有危险的存在，扼杀在摇篮之中！
现在，刘如意有着五百年光阴的积累，他又怎的能放过这等机会？！！！
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
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
屠得九百万，是为雄中雄！
随着彩石军的包围圈逐渐缩小，清军各部的反抗也是愈发激烈，彩石军军汉，也开始不断的有人伤亡！
但刘如意的目光，却依然坚硬如铁！
虽然有这种纯近身肉搏的方式，剿灭这些清军，难免会损失很大！
但刘如意却浑然不在意！
只有真正经历过血与火考验的士兵，才能成为一名真正合格的士兵！
这些彩石军的军汉，他们既然加入了这个集体，那就有必要做好这一方面的准备！
刘如意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机会操练，练得好，那是应该！练不好，那～～也不能怪刘如意心狠了！
雨势越来越大，仿似要为这些即将消逝的灵魂颂歌一般，凄凄离离，让人十分不舒服！
刘如意缓缓抽出了腰间宝刀，“来人啊！”
“卑职在！”几个亲兵赶忙跪倒在地！
“传我军令！全军开始总攻！所有蛮夷，一个不留！！！”
“是！”亲兵猛的一哆嗦，赶忙对一旁的传令兵打了个手势！
片刻，一阵激昂的鹿角号声响起，彩石军，即将开始发动总攻了！
……

第429章 最好的突破口！
“轰隆……”几道凄厉的闪电劈过天空，由远及近的炸雷仿似要将整个天空都撕裂开来！
黄豆般大小的雨点“噼里啪啦”从天空中砸下，仿似连老天爷，都不忍再看脚下这片土地的惨状！
随着激昂的冲锋号鸣，六千余彩石军再也没有任何避让，如同一群势不可挡的饿狼一般，对着战阵中这些还有点懵懂的清军，伸出了他们最锋利的獠牙！
虽然，彩石军的长枪兵只有不足三千余人，但在这个时刻，早已经没有了兵种的限制，长枪兵在前开道，而身后的鸟铳兵，则是拿着他们随身配备的钢刀，无限的收割着这些清军的狗头！
若是论铠甲防御，刘如意的彩石军，或许还比不上清军这些白甲兵细致、完善，但若是论进攻的利器，彩石军无论是长枪、鸟铳，还是钢刀，都可以冠绝这个时代之最！
因为，刘如意永远相信一条真理，“最好的防守——永远都是最锋利的进攻！”
虽然这难免有些极端，有些残忍，但在这个万事以成败论英雄、笑贫不笑娼的年代，过程，重要么？
此时，彩石军占主场之利，携器利之威，上下一心，如同一群战争机器，机械的将四千余满蒙精骑，团团围在其中！
脚下的土地早已经被鲜血浸成了暗红色，鲜红的血水伴随着雨水，由西向东，缓缓的流向了深邃的渤海湾。
天黑雨大，战阵之中，不断的有人倒下！
只是，每当有红色的人影倒下，便迅速就会有同伴补充上来，但～若是黑色的人影倒下，则只是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哀嚎！
刘如意孤身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轻轻把玩着手中的宝刀，漠然俯览着整个战局！
此时，刘如意最精锐的亲兵卫队，也全部押上了战场！
有了这些武艺精湛、身经百战的好汉子加入，彩石军更是如虎添翼，士气不断高升，直必杀的这些清军退无可退！
而小六儿、火郎、春娃、许宪会等等诸多彩石军将领，也都是亲自冲杀到第一线，只为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些清军剿杀干净！
此刻，刘如意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赌徒，只不过，他压上的，是彩石军七千儿郎的性命，是大明九边十四万余精锐的前程，是华夏民族五千年最后的国运！
不成功，便成仁！
“杀！杀！！杀！！！一个不留！统统给老子杀个干净！”刘如意忽然放声大喝，猛的握紧了手中宝刀，一个箭步冲杀上前，加入了彩石军的最汹涌洪流之中……
……
这些年，虽然刘如意一直养尊处优，位极人臣，但对武艺，他却从未有一天敢懈怠！
前人之鉴，后人之师！
枪杆子里出政权！
从最底层起家，一步一步走来，刘如意是踩着无数仇人的肩膀和人头，穿过了尸山血海，才能踏上今天的高位！
他自然知道，对他最重要的，是什么！！
“将军！小心啊！您，您怎的能亲自上阵啊！这些狗杂碎，交给我们就行了！”
军汉们很快便发现，他们的将军竟然也冲到了战阵中，纷纷集结成群，将刘如意保护在正中！
“滚开！老子还没有弱到这种程度！六儿，这些杂碎交给你！中间那个蒙古人，是我的！”
刘如意宝刀一指，径自指向了不远处一个身穿银甲的蒙古族将领，却正是格日勒手下的悍将咕噜图。
“将军，六儿明白！来人啊！给我冲上去，为将军杀开血路！”小六儿如同一幢杀神，大喝一声，便带领身边军汉向前冲杀上去！
有刘如意在此，这些军汉们纷纷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如同是一群杀红了眼的饿狼，拼命冲着在数百蒙古精锐的包围中的咕噜图杀去！
所谓“将勇，则兵勇！”
火器时代，这种感觉还要稍微差一些，但在这种纯冷兵器肉搏的时代，将官的武勇，无异会是整支军队的灵魂！
昔年，赵子龙血战当阳驿，张翼德独守长板桥，靠的便是为将者一往无前的无双霸气！
此时，刘如意之所以亲自冲杀进战阵，一方面，是为了尽快解决这场纠缠的争斗，毕竟此刻天黑雨大，信息回馈要比平日里慢上不少，刘如意必须要在阿济格反应过来之前，这他的爪牙，剿杀干净！
另一方面，彩石军新军太多，虽然此刻占据了上风，但若要完全靠他们，这一仗怕是还要再拖上两三个时辰！
擒贼还需先擒王！
在山坡山，刘如意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蒙古头人！
与满清八旗军人人骁勇不同，蒙古人天性散漫，组织纪律性极差，这般纠结的情势中，若是刘如意想在万军丛中，取下一个满人甲喇章京的人头，当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蒙古人，那却决然不同了……
……
有小六儿带着百余人精锐拼命冲杀上前，这些蒙古人根本不能力敌，纷纷向后败退！
咕噜图也发现了情势不对，刚刚形势还好，双方勉强还能势均力敌，但怎的，瞬间，麾下的儿郎们就撑不住了呢？
咕噜图忙定睛朝不远处的明军战阵中看去，却正是迎上了头戴金盔，身披一件大红披风的刘如意的目光！
“不好！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快，快！”咕噜图可不是傻子，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明军中有大人物盯上他了啊！
若是在马上，咕噜图根本就不会畏惧，说不定，还会大笑着率先冲杀上来！
但此刻，他失去了最熟悉、最亲密的伙伴～～战马，面对面无表情的刘如意，他这就如同是少女被剥开了外套，只穿着三点内衣，心中本能的就会感到恐惧！
“快！拦住他们！拦住他们！”眼睁睁看着前方的勇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咕噜图真的是要发狂了！
“哈哈！狗杂碎！现在知道害怕了？啊！晚了！弟兄们，杀，杀！杀上前去！”小六儿忍不住哈哈大笑，手中长刀来回飞舞，这些蒙古人，根本就不可能力敌！
片刻之间，咕噜图身前的一百多蒙古勇士，死伤一片，小六儿和百余彩石军精锐则迅速分裂两边，刘如意静静的提着宝刀，缓缓走上前来！
“你，你，你不要过来啊！啊～～！”咕噜图真的慌了，本能的便想朝后退却！
但此时，他的背后是高高筑起的土墙，此时，经过了倾盆大雨的冲刷，土墙早已经是泥泞无比，他便是想要跑路，也根本就没有机会了！
“哇～～！老子跟你拼了啊！”看着刘如意逐步逼近，咕噜图简直要抓狂了，他猛的握紧了手中马槊，大吼一声，抡圆了臂膀，便朝着刘如意头上砸来！
“找死！”小六儿不由大怒，挥起长刀便欲朝着咕噜图冲去！
刘如意却是一把抓住了小六儿犹如常人小腿般粗细的手腕，不容置疑道：“这个，我来！”
“是！”小六儿赶忙恭敬的一低头！
就在这时，刘如意猛然发力，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抬刀便朝着咕噜图势大力沉的马槊迎去！
“刺啦！”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空气中火花四溅，两人剧烈的在空气中交汇在一起！
“汉狗！老子要活剐了你！”咕噜图牙齿都要咬碎，仗着身高体壮，武器修长，拼了命的，想要将刘如意的钢刀压下！
刘如意的嘴角边却是浮现出一丝冷笑，这个蒙古头人，虽然有些力道，但是与小六儿相比，他都有所不如，又怎的能是天天苦练的自己的对手？
双方在空气中僵持了片刻，忽然，刘如意手腕一抖，双腿猛然发力，瞬间加大了双手上的力度！
“啊！！！”咕噜图此时心惊胆战，想着防备四周的偷袭，却还要应付眼前的刘如意，根本没有料到，刘如意刚刚还未尽到全力！
“嗤啦！”宝刀与马槊瞬间分开！
“噗……”利器划破血肉！
咕噜图猛的睁大了眼睛，却是发现，他的胸口之处，已经被刘如意的宝刀划开了一刀一尺多长的口子，透过铠甲，皮肉外翻，鲜血如同涌泉，向外喷洒而出！
“噗～～！”咕噜图犹如一架断了线的风筝，虽然他极力想控制自己的四肢，他这个时刻，身体上的意识，已经与他渐行渐远……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彩石军军汉们眼见自家将军竟然如此威猛，忍不住都是高声大呼，简直比他们亲自手刃仇敌，立下大功，还要开心！
刘如意大步上前，一刀便切下了咕噜图的人头，大喝道：“蒙古人投降者免死，若再有反抗！这就是下场！！！”
“呃？”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蒙古人顿时都呆了，头领已死，他们忽然都开始有些束手无策起来！
刘如意继续大喝道：“投降者免死！胆敢反抗者，鸡犬不留！”
这些蒙古人，常年跟随满清在大明烧杀抢掠，或多或少，他们都懂得一些汉语！
此时，看到刘如意犹如天神一般的模样，他们根本再升不起反抗之心！
“冥顽不灵！给我杀！”刘如意嘴角边忽然露出了一丝冷笑！
“是！”身边彩石军军汉早就被刘如意的勇武震撼，此时，听到刘如意的号令，他们忍不住欣喜若狂，高声呼叫着，便冲着这些蒙古人的残兵败将冲杀而去！
“啊！”惨呼声不断响起，不断有蒙古人倒地身亡！
“不要杀了！不要杀了！我们投降！我们投降啊！”很快便有蒙古人撑不住了，丢下兵器，跪倒在地上，希望得到刘如意的原谅！
刘如意微微一笑，擦了擦宝刀上的鲜血，对着小六儿使了个眼色，转身向回走去！
小六儿一怔，却瞬间便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他脸色瞬间一寒，露出了一抹狰狞的微笑，“现在想投降？早干什么去了？给我杀！一个不停！”
“是！”彩石军军汉们不由大喜，本以为这些狗杂碎会因为将军的怜悯而活命，但他们既然不知好歹，也只能成全他们上路了！
……

第430章 雨中幽灵！
……
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皇太极费尽心机，一再鼓吹所谓的“满蒙一体”，为的便是拉拢住时下的这些蒙古盟友，将他们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但世事如棋，有些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并不是这般容易！
比如，纯正的满洲八旗勇士，几乎人人披甲，但蒙古人，却是十之不足其一！再比如，每次作战的战利品，自然都是满洲人拿大头，剩下的，那才是蒙古人的！
如今，满洲气盛，这看似来似乎是很和谐！
但不要忘了，蒙古人才是这片土地上历史最悠久的游牧民族，他们中有很多人，身体中都流淌着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血脉，虽然现在他们势弱，但并不代表着他们没有野心！
刘如意之所以率先拿这些蒙古人开刀，那是因为，“柿子还是需先挑软的捏！”
满洲正值鼎盛，锦州之围，更是关乎他们的国运之战，他们自然是会拼死效命，但蒙古人却不一样，他们天性散漫，之所以会跟随满清出战，最关键的，还是为了战后的好处！
以往同明军对战，蒙古人大多充当在前面挡子弹的炮灰，顺风则顺，逆风，那还是要看满洲人的！
但此时，满洲八旗军和这些蒙古人已经被刘如意的彩石军横向切割开来，断了联系，使得他们无法再仰仗身后的主子！
再加之头人阵亡，群龙无首，这些蒙古人根本再难以升起反抗之心，如同一盘散沙，一群待宰的羔羊！
自蒙元末年开始，蒙古人与明军交战无数次，他们也有了经验！
顺风，胜仗，他们便会拼命继续打，变本加厉，追求丰厚的汇报，但若败了，那就装孙子，摇尾乞怜，大明天朝上国，万邦来潮，自然不会与他们这些蛮夷过不去！
但很明显，这些蒙古人明显打错了算盘，因为，他们碰到的是刘如意！
形势已经明朗，接下来的一切，便如同顺水推舟，但过程，却是血腥无比，直让人不敢直视！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千余蒙古精骑，几乎无一生还，成为了彩石军新军练胆的活靶子！
而就算拼了性命逃出去的一少部分，他们也彻底被刘如意吓破了胆子，想必，今夜，将会成为他们永远的噩梦！
刘如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这些蒙古人明白，跟随满清，助纣为虐，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将军，这些人，都解决了！现在怎么办？”小六儿恭敬对刘如意磕了个头，眼睛却是飘向了另一侧激战中的战场！
刘如意点了点头，“去吧！我再给你们半个时辰！务必要速战速决！”
“是！”小六儿不由大喜，对着身边众军汉大喝道：“弟兄们，跟着老子杀鞑子啊！建功立业，就在今天啊！”
“哦～！杀啊！杀……”有了这些蒙古人垫场，许多新军军汉也都是敞开了胆子，他们比那些百战老军还要积极数倍，跟在小六儿身后，拼命朝着另一边的战场冲杀而去！
……
雨势丝毫没有要停止的迹象，天地间一片磅礴，军汉们挖起的壕沟中，积水已经渐渐逼近了地面，而地面上，更是泥泞无比！
从刘如意下令总攻开始，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时辰，但战场中的局势，却依然是极度焦灼！
满洲八旗究竟不是蒙古人，他们更为骁勇，更为团结，武器、装备也是更加先进！虽然他们已经被逼到绝境，但就是依靠这一片泥泞窄小的空间，拼死与彩石军相抗！
彩石军虽然已经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但却也并不好受！
满清八旗军的骁勇，完全超乎了刘如意的想象！
纯冷兵器对拼，就算彩石军的军汉们经过了残酷的、高强度的训练，加之有了这一段时间的磨合，但就是这样，若是想杀死一名纯种八旗兵，至少也要有一个彩石军的军汉陪葬！
这些八旗兵，完全已经是不要命的打法了，他们的伤员冲在最前线，拼死力敌，而更多的，没有受伤、装备精良的有生力量，却是被团团围在正中，显然，他们还在保存实力，想要等待援军的救援！
刘如意眉头紧皱，这是他第一次，面对面、放开了膀子，与正真的满清八旗精锐硬罡！
就算刘如意机关算尽，已经压上了全部的砝码，占尽了先机，但面对这些满清精锐，还是明显有些力不从心啊！
无怪乎，自万历末年起，几十年间，大明数次对辽东用兵，却是鲜有胜绩！
明军的积弱是一部分，但最为关键的是，八旗军的战斗能力，的确是有些惊人，尤其是在他们已经陷入绝境的情况下！
……
看着越来越多的彩石军军汉倒在了血泊中，刘如意牙关紧咬，紧紧握住了双拳，指甲都要掐进肉里！
还是小看了天下英雄啊！
满清之所以只凭借区区不足二十万人的兵力，窃取华夏万里河山，并不完全是运气啊！
他们手上的刀，身上的甲，胯下的马，这才是最关键的原因啊！
但事已至此，不是敌死，便是我亡！刘如意已经再没有了一分退路！
这就像是最尖锐的矛，碰上了最坚固的盾，嘴皮子再吹也是没用，还是要靠手底下见真章！
因为，胜利者，只能有一方！
场中激战越来越激烈，八旗军的骁勇，也激发起了彩石军军汉们的血勇之气，既然是已经不要命了，那索性大家都不要命了！
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他们只有一个目标，就算用牙咬也好，用拳头也罢，只为能彻底的从肉体上消灭对手！
这时，不远处的壕沟边爬出几个身影，领头一人连滚带爬，拼命奔跑到刘如意身边，“将军，将军，不好了！清军又有骑军出动了！左翼有一千蒙古人，中路有两千多满洲八旗军，他们的先头，已经与前面的弟兄们接上火了啊！”
“慌什么！老子还没死呢！九命老猫呢？速速让他来见我！”刘如意面色阴寒，一把扯住这亲兵胸前的衣襟大吼道。
“将军，猫爷正在前方与清军先头纠缠，现在，现在怕是……”亲兵连连磕头，磕头上瞬间血迹斑斑！
刘如意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些清军，还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啊，若是不能尽快将他们吃下，怕是将会把自己给噎死啊！
“情势我知道了！你们几个，速速去前方告诉九命老猫，让他尽力拖延外面清军的脚步，这里面，我自有办法！”
“是！”
亲兵用力磕了个头，刚要离去，刘如意却是一把扯住了他的肩膀，“把胸膛给老子挺直了！我彩石军的儿郎，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听明白了么？”
“是！”亲兵忙用力挺直了胸膛，快速朝着来路奔去！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刘如意脸上的表情，却是愈发冷厉开来！
到了这般程度，只能上大杀招了！
“去！让火郎来见我！”刘如意挥手招过一个正在十几步外的亲兵，大声喝令道！
“是！”亲兵不敢怠慢，赶忙朝着左侧战阵中奔去！
……
“大哥，这些狗鞑子还是真是难缠！照这样下去，怕是到了天亮，咱们也拿不下他们啊！”火郎满脸是血，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刚刚一直在第一线督战，心中对这些清军的怨气，怕是不少！
“这般情况下！开山雷能派上用场么？”刘如意也没有时间废话，盯着火郎的眼睛，直勾勾问道。
“大哥，雨势这般大，开山雷又这般笨重，而且需要引燃的时间，现在想用，怕是有些难啊！不过，大哥，我们还有十几桶松油，若是能用松油引燃，那想必应该没有问题！”火郎忙道。
刘如意不由一怕脑门子，怎么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松油是从松脂中提炼出来的粘稠性油脂，并不怕水，就如同原油一般，遇火即着！
此时，雨势这么大，地面上到处都是水汪，只要能引起一丝火势，那便能将开山雷的威力发挥出来！
“快！火郎，你带些兄弟，将那些宝贝运到这里来，还有，拿两百颗开山雷啊！老子只给你半柱香！”刘如意恶狠狠道。
“是！”火郎忙用力磕了头，赶忙招呼身边亲随，“都跟我来！”
……
刘如意能混到今日，火郎绝对是刘如意命中的救星，左膀右臂一般的人物，而这一次，他依旧没有让刘如意失望！
片刻功夫，十几个一人多高的巨大木桶，便被军汉们抬到刘如意所在的小土坡上，还有百余名身高臂长的军汉，搬运着两百颗开山雷，紧随其后！
刘如意抽出宝刀，一刀便劈开了其中一个大木桶，瞬间，绿油油的松油，顺着山势上的雨水，不断的朝着下面的战场流淌而去！
“都给我砍了！”刘如意大吼道！
“是！”身边十几个亲兵赶忙学着刘如意的模样，纷纷砍开了身边的木桶。
瞬间，浓郁的松脂香气弥漫在空中，大量的松油，不住的朝着山坡下的战场倾泻而去！
“大哥，要不要下面的弟兄们先退开！”火郎看了看刘如意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不急！”刘如意缓缓摇了摇头，“再等一等！”
“是！”火郎不满再多言，眼睛却是紧紧盯着下面的战场！
这时，松油已经流淌到了清军战阵之中。
泥地本就泥泞，再加之松油的缘故，不住的有清兵摔倒在地上，被彩石军军汉们结果了性命，这倒是意外之喜！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一直紧张不安的火郎道：“传令兄弟们撤兵，投掷手做好准备！”
“是！”火郎大喜，他真怕，刘如意狠下心来，连自己的这些弟兄们也……
“呜呜……”很快，急促的鹿角号鸣声在空中响起！
原本在下面激战正酣的彩石军军汉们都是一愣，这，这怎么正打着，将军就要退兵呢？
但军令如山倒，这是彩石军的第一信条！
军汉们不敢违抗军令，纷纷朝着四面原定方位撤去！
而原本被围困在正中的清军不由都是大喜，这部明狗虽然武力强横，也够猖獗，但究竟，还是不是大清精锐的对手啊！
但还未等他们欣喜过来，头顶的天空中突然闪过一道火光，一根手臂粗细的火把，狠狠的投掷到清军战阵中央！
瞬间，“噗隆～”一声，地面上闪过一道青光，青绿色的火焰犹如幽灵一般，猛的升腾了起来！

第431章 见好就收！
这些松油，原本是彩石军的伙兵厨子们，用来做饭引燃的作料！
山东之地，山势环绕，尤其是彩石镇和济南城这一块区域，更是处于鲁中山脉的腹心，这里的气候冬冷夏热，雨水也并不算充沛，在加之这一代山势复杂，寻常的树木很难存活，大山中，生长的最多的便是松树和柏树！
所谓“靠山吃山”，在这个时代，煤炭是朝廷掌控的贵重资源，价格很高，寻常百姓哪能烧得起？
于是乎，山上的松柏之木，便成了老百姓烧柴做饭的最佳选择！
彩石军虽然财大气粗，可以从莱芜、新泰等地购买到不少的煤炭，但这些宝贝，大都是用到了工匠坊，剩下的一部分，军汉们也不敢浪费，大都是“省吃俭用”。
与老百姓一样，松柏木，便成了彩石军煤炭之外最好的辅助！
松木全身是宝，采集松油，也是彩石镇一带居民的传统，伙兵们便稍将其改进，以松油为引，烧柴做饭，可以节省资源和体力。
所以，此次出征辽东，彩石军也携带了一些，但想不到，在这一刻，这些最不起眼的松油，却成为了刘如意的“救命稻草”！
彩石军所用的松油，并不是太过粘稠，只是松油的粗制品，没有精炼，还达不到树脂的标准！
但这东西，却是专门为引火而来，遇火即着！
此时，虽然暴雨滔天，但却丝毫无法压抑松油燃烧的火焰，伴随着彩石军投掷手不断的将火把扔向下方的清军战阵，浓郁的松脂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噼里啪啦”的爆响之中，青绿色的火焰，仿似孤魂野鬼的幽灵，伴着雨势，滔天而起！
“哇～！这是什么鬼东西啊！是，是鬼火么？”
“这些卑贱的明狗，他们惹怒天神了！”
“不！不可能！这些明狗，怎的会有天神之力？”
满清八旗军虽然战力强劲，皇太极也是极端的加速吸收汉文化，但他们毕竟是刚刚走出白山黑水，就如同后世的天朝一般，基础弱，底子薄，萨满文化还是中流砥柱！
如果说全部明军之中，十人中可能或许会有一、二人可以断文识字，那满清八旗军中，百人中有一人识字，那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此时，大雨中突入起来的大火，着实让这些清军吃惊不小！
但一时之间，却是谁也不知道，这些明狗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他们顿时议论纷纷，甚至，都不知道到底该往哪里逃，恐慌的情绪开始渐渐弥漫！
“都不要慌！这不过是明狗的障眼法，上不了大台面！你们这些狗奴才，都给爷提起精神来！等到英武郡王的援军杀到，咱们定要将这些明狗斩尽杀绝啊！！”
一个甲喇章京突然放声大喝，虽然他也不知道究竟这是怎么回事儿，但骨子里多年积攒下的血腥，使得他在面对明军之时，始终是充满了狂妄的嚣张！
就算现在已经到了这般绝境，他依然相信，明军只不过是想用障眼法拖延时间，只要阿济格的援军到了，明军必将会如往常一样，土鸡瓦狗一般，任由他们宰杀，也让他们能好好出一口恶气！
危难之时，最需要的便是能有人站出来！
听到这甲喇章京的话，清军中的骚动稍稍延缓，他们纷纷朝着这甲喇章京身边汇聚，想要找机会突围！
……
此时，彩石军的战阵已经与清军战阵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在幽幽的“鬼”火苗映衬下，刘如意甚至可以看清下方那一张张狰狞的“鬼”脸！
“开山雷准备好了么？”刘如意转头对火郎道。
“大哥，一切早已经就绪！”火郎一指身后一排已经将开山雷举过头领的军汉们，恭敬对刘如意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仿似地狱般冰冷道：“动手吧！”
“是！”火郎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对着身后一挥手，大喝道：“开山雷，动手！”
“是！”
片刻之间，百余个身高臂长的军汉，纷纷将头顶上、如同头颅般大小的开山雷，狠狠的丢进了被火势包围的清军战阵中！
这些开山雷的引信，外面都用油纸包裹，此时虽然雨势极大，但由于松油的关系，火势不灭，只要火势可以烧破引信外的油纸，那开山雷的威力，便能完全的发挥出来！
不多时，“轰隆”一声巨响，仿若炸雷一般，一颗开山雷率先被引爆，紧接着，“轰轰……”连接成片，火光四现，泥浆四溅，仿似地震一般，整个天地好像都要被撕裂开来！
“大哥，小心！”
一颗开山雷就在刘如意前方四五十步外炸裂开来，火郎赶忙将刘如意扑倒在地上！
刘如意一摸脸上的泥浆，却浑不在意，“火郎，我没事！继续，再来一轮！老子要让这帮杂碎，永世不得超生！”
“是！大哥，放心吧！”火郎赶忙爬起身来，对身后的军汉大呼道：“快，将军有令，将咱们这些宝贝，全都送给他们！”
……
“轰……轰……”随着第二轮开山雷剧烈的袭来，清军战阵之中，早已经是一片狼藉，断臂残肢一地，脑浆、血浆，红白之物横飞！
彩石军的开山雷，都是精装火药制成，以铁皮、碎铁覆盖，威力比往昔更胜一筹！
此时，夹杂着湿滑的泥浆石块，无形之中，威力又是增加了不少！
原本在清军战阵不远处的壕沟、土墙，纷纷被炸倒，填满，许多清军，甚至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高高的土墙活埋在下面！
“啊～～！你们这些卑贱的明狗！我要杀光你们！你们这些卑贱的奴才！啊！！！”清军战阵中一片胡乱，死伤者不计其数，那个甲喇章京，左臂早已经不知去了何处，伤口处鲜血直往外翻涌，但他却是浑不在意，如同野兽一般，放声大吼，仿似要将心中的怨气全部喊出来！
而在他的身边，原先还紧紧守护的亲兵，早已经不知在何处，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泥浆，到处都是大火，到处都是如天雷般的爆炸声！
他们根本避无可避，就如同是一群活靶子，在测试彩石军开山雷的威力！
雨势越来越大，火势却越来越旺，焦肉的糊味，浓烈的血腥，雨水的清新，混杂在一起，那么清晰，却又是那么遥远！
让人根本分不清，这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现实！
便是连彩石军的军汉们，也纷纷不忍再看，这片土地，已经沦为了实实在在的“人间地狱！”
“轰……轰……”
由于火势分布不均，开山雷也并非一次被引燃，三三两两之间，不断的有开山雷被引爆，这些清军，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逃向哪里，才是安全！只得如无头苍蝇一般，来回乱转，想要从火势中突破一个缺口！
“大哥，差不多了！”火郎面色冷峻，看不出一丝表情，恭敬对一旁的刘如意道。
刘如意微微点了点头，“通知小六儿和春娃，他们两部，一人卡主一边的口子，莫要让这些鞑子跑出一人！许宪会部留下断后！其余诸部，全部退回山上！王朴那边，也去全部撤回山上！”
“是！”
……
此时，经过这大火和开山雷的洗礼，战阵中两千余清军，已经死伤大半，便是侥幸能活命的，怕是也缺胳膊少腿的，难以在形成威胁！
彩石军防线正面，阿济格的后续援军，已经逼近了土墙之外！
刘如意没有选择继续与阿济格纠葛，而是严令大军后撤！
已经占足了便宜，这般天气下，再与清军硬拼，这完全就是不智了！
而在另一面，王朴与左翼那一千余清军死死纠缠，双方死伤无数，他的大同军，也已经有些吃不住了！听到了刘如意收兵的号令，他哪里还敢纠缠，赶忙匆匆向山上撤来！
除了小六儿和春娃一人一边，正在“守株待兔”，原本紧凑的战场，突然间空荡了下来！
“刘兄弟，你没事吧！这些狗鞑子！可真是难缠啊！”王朴满脸血污，后被和胳膊上，都添了几道刀伤，显然，他那边并不轻松！
“我没事！王大哥，大同军的儿郎伤亡情况如何？”
“他娘的，这些狗鞑子！想不到，到了这般程度，他们还能这般死撑！虽然哥哥并没有将他们全部拿下！但他们至少得死伤了一半！我大同军，怕是也得千余人死伤！”王朴说完，有些痛心的叹了口气！
刘如意点了点头，王朴能撑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出乎刘如意的意料，相当不错了！
“如此，也好！传我军令！令小六儿和春娃速速撤回！许宪会部断后！放弃第一道防线，全军撤回山上！”
“是！”一边的亲兵赶忙一拱手，快步向下方通报！
“刘兄弟，这？这？咱们形势大好，阿济格这狗杂种，已经是强弩之末，为何不一鼓作气，将那狗杂种拿下！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王朴虽然疲惫，但却是极为不甘心的道！
刘如意微微摇了摇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阿济格此人，毕竟不是善茬！咱们占的便宜已经够多了！王大哥，来日方长！咱们有的是机会！”
看到刘如意已经下了决断，王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忙用力点了点头，“也好！咱们定要好好瞧瞧！等阿济格这狗杂碎看到这般模样，他到底是个啥子表情！”
……

第432章 敌进我退！
彩石军和大同军全面后撤，原本紧凑的战场瞬间空荡起来，只是雨势这般大，可能还有很多开山雷并未被引爆，就算眼前还有六七百清军残兵正在挣命逃窜，刘如意却也并不打算再对他们下手！
所谓“敌退我进，敌进我退！”
阿济格的数千援军，就在土墙之外，虽然有着壕沟、土墙和这般雨势的阻拦，但前方九命老猫也已经后撤，以那些清军的能力，相信用不了一会儿，他们便能突破这一层人为的防线！
此时，经过了这一场白刃战，彩石军的军汉们虽然士气高涨，但却也几乎都是人人带伤，这般天气状况，再去硬罡，明显有些不智！
鞑子一时半会儿是杀不完的，但刘如意的彩石军，却是只有这些人手，战死一人，那便少了一分气力！
此时，就算是刘如意放弃了乳峰山第一道外围防线，刘如意也相信，依照阿济格的性格，当他看到麾下儿郎这般惨状，他怕是也不会立刻穿过乳峰山防线，切到明军后路，再如历史上一般，去偷袭明军的粮草、辎重！
只要刘如意有乳峰山在，那便如同是一根钉子，牢牢的卡在了清军偷袭前路的咽喉上，怎么绕，也无法绕开！
除非是他们能像小鸟一样，插上翅膀，从大雨中飞过去！
但很明显，这绝对不现实！
“哎呀！刘兄弟！可惜啊！这么多铠甲、兵刃，白白又还给了阿济格！真是浪费啊！”看着下坡下大火中的一片清军死尸，王朴惋惜的叹气道。
好不容易打了一次胜仗，却是还没有时间打扫战场，王朴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呵呵！王大哥！是我们的，终究是我们的！谁也无法抢走！若你是阿济格，吃了这么大的亏，你能生生忍下这口气么？”刘如意转头看着王朴笑道。
“呃？”王朴一怔，“刘兄弟，你，你的意思是……”
刘如意笑着摇了摇头，“阿济格英勇善战，八旗军骁勇无敌，我麾下的彩石军儿郎，都是血肉之躯，怎的能是他们的对手？阿济格若是想找我出气，那我们，只有跑路了！”
“呃？这……”王朴本来有些跟上刘如意的节奏了，但刘如意这句话，却是又让他摸不着头脑！
但看到刘如意智珠在握的模样，王朴也不好多问，索性他也想开了，大笑道：“刘兄弟，你可莫要嫌哥哥笨啊！反正我不管，你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你去哪，哥哥就跟去哪！反正，我大同军五千儿郎，可是跟定你了！”
刘如意一笑，他就是喜欢王朴这股看似憨厚、却其实精明无比的“傻劲儿”！
……
此时，阿济格的后续援军已经冲破了壕沟、土墙，逼近了刚刚激战的战场！
刚才这一会儿，雨势极大，山火滔天，再加之爆炸声连片，阿济格明显感觉到情势有些不妙，但碍于地势的关系，情报不畅，他也不知道前方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不敢轻易冒进，赶忙派出哨探，去前方战场打听消息！
“英武郡王，弟兄们好惨！好惨啊！您可一定要为儿郎们做主啊！哇～～！”那失去了一臂的甲喇章京真是命大，凭借着十几个亲卫的拼死护卫，他竟然真的从彩石军的“山火雷石”大阵中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但此时，看到了自己的主子阿济格，他心中所有的防线瞬间崩溃，犹如一个吃了亏的小孩儿回到了母亲怀抱，啕啕大哭，拼命磕头！
“老三，究竟是怎么回事！哭个球，快点告诉本王！”阿济格一看这甲喇章京的模样，心中顿时先黑了八分，他快速跳下马来，也不顾这甲喇章京的手臂上的伤口，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大声质问道。
这甲喇章京心中又苦，身上又痛，但却不敢违背阿济格的意思，赶忙将刚才的战局对阿济格快速叙说了一遍！
“什么！你他娘的再说一遍！四千精锐，竟然，竟然只剩下了你们这一点人？”阿济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他此次之所以能为一军主将，其实还是沾了多尔衮和多铎的光，正是因为皇太极要分化、拉拢他们三兄弟，阿济格才好不容易，有了这样一个机会！
他平日被压抑的实在是太久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他又怎的能轻易放过？
但阿济格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今夜第一次出战，尽是精锐先行，却是，却是得到了这么一个情报：“一千蒙古军全部战死，近三千八旗精锐，现在只残留了不到七八百人！”
这？这……
若这个消息传回到皇太极的耳朵里，那皇太极还不能活剥了他的皮？
原本的兴奋志满，瞬间化成了冰冷刺骨的恐惧，阿济格原本就阴森可怖的长脸，瞬间比马脸还要长上了一截！
“王爷，或许，或许还有别的兄弟可以突围出来也不一定，不过，不过，卑职那边，只逃出来这么些人！”这名叫“老三”的甲喇章京是阿济格心腹，他断然不敢欺骗阿济格，赶忙实话实说！
“啊～～！你个废物！废物啊！本王养你何用？来人啊！将这废物给本王拖下去，活剐了他！”阿济格如同怨妇一般，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老三本就受了重伤，伤口处也被大雨淋得感染，此时看到阿济格这般绝情的模样，屎尿都流了出来，拼命磕头，哀求不止！
但阿济格牙齿都要咬碎，他的前程没了，性命怕是都要保不住，要这些奴才还有什么鸟用！
两个身材高大的白甲兵提起老三的身子，便欲朝着战阵后方拖去，老三拼命大呼，苦苦哀求，天底下，他什么都不怕，却是就害怕他的主子！
主子要他死，他除了哭求，根本没有半丝别的选择！
“王爷且慢！”这时，蒙古固山额真格日勒赶忙冲上前来，他也没有想到，这部明军居然如此阴险卑鄙，仅仅这半个晚上，三千多满蒙儿郎，就丧身在前方这片土地上！
“王爷，事情已经发生，您现在就算杀了他也没有任何作用啊！这场仗其实也不怪他，要怪，就要怪这部明军实在是太过狡诈、卑鄙！咱们断然不能就这般放过他们！这奴才熟悉前方形势，留得这奴才在，也好让他为咱们大军引路，今夜，咱们定要全灭了这部明军！”格日勒咬牙切齿道。
他的部族生活在插汗脑儿一带，虽然已经算时下的蒙古大部族了，却是连老带少，不过一万五千余口人，此次出征的这三千蒙古勇士，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但此次，这一仗就死了一千，这简直就是割他的肉啊！
不，这是要他的命啊！
蒙古人跟随满清出征，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钱财、牲畜、人口么！
此次，若是这般血本无归，格日勒简直不敢想象，怕是他还没等回到他的草原上，他的老婆孩子，他的部族牲畜，怕是早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囊中之物啊！
此时，满清虽然强大，但蒙古却也不是铁板一块，别忘了，常年游弋在西伯利亚南部和中亚草原上的哥萨克骑兵，那可是一群饿狼啊！
阿济格看了格日勒一眼，格日勒忙对阿济格使了个眼色，用力点了点头。
阿济格不由长舒了一口气，吃了这般大败仗，他的心里怎的能不憋气？
虽然此时明军境况不明，但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和格日勒的麾下，还有两千八旗精锐，还有两千蒙古精骑，完全具备再战的能力！
到时，只要能将前方的刘如意部拿下，那就算损失些人手，也完全能说得过去了！
此时，眼见格日勒有再战的心思，阿济格怎的能不顺水推舟？
“老三，你这狗奴才！看在你鞍前马后这么些年的份上，本王暂时放过你一次！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熟悉地形，今夜，你来为大军引路！若是能全歼刘如意部明狗，本王定将你立为首功！”
老三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滴落，啕啕大哭道：“王爷放心，今夜就算是粉身碎骨，奴才也定要灭了这帮明狗！”
……
“大哥！那些清军又进来了！”火郎转头对刘如意道。
此时，雨势渐小，刘如意和王朴的大同军主力，已经退到了山腰上，有着火光映衬，站在山上往下看，可以清晰的看到清军的动向！
刘如意忙定了定神，朝着山下火光处看去！
只见，数千满蒙铁骑，正亦步亦趋，四散开来，小心的探查着地形！显然，经过了刚才这一战，他们明显小心了不少！
“他娘的！这些狗杂碎，还当真是阴魂不散那！刘兄弟，要不要哥哥带人下去冲一波！”王朴有些不甘的道。
刘如意微微摇了摇头，“阿济格虽然吃了个哑巴亏！但毕竟主力还在！咱们万万不得轻敌冒失！既然阿济格不想放过咱们，那咱们，便在山上，等着他上来！”
“可是，刘兄弟，若，若是他们不从这一面进攻，绕道溜向了杏山方向，那形势可就不妙了啊！”王朴担忧道。
“呵呵！”刘如意忽然一笑，“王大哥且安心！不会的！若是没有我刘如意的人头在手，阿济格断然不会轻易离开这里半步！通知弟兄们，好好休息片刻！待会儿，咱们给阿济格包个饺子！”
……

第433章 男人，总要对自己狠一点！
时间丝丝点点流逝，到了午夜时分，肆虐了一晚上的暴雨终于停歇了下来，月亮在天空的另一边悄悄露出了眉梢，随着东面清冷的海风拂过，吹散了弥漫的雨雾，空气中渐渐充满了湿润的泥土香气，视野也一下子开阔了不少！
或许是刚刚吃了一个大暗亏，阿济格并没有立刻进攻彩石军位于山坡上的阵地，而是小心翼翼的绕到了刚刚战场右侧的空旷地上，整理军队，收拾刚才溃败的残军！
似乎，他是要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完全没有想要借势反攻的意思！
“刘兄弟，这，这个狗杂碎，他该不会是刚刚被咱们打怕了，现在不敢上来了吧？这，这可是有些难办了啊！”山坡上，王朴一直牢牢的盯着山下阿济格部的动向，但这足有一个半时辰过去了，他们却如此小心翼翼，好像根本没有要攻山的意思，王朴不由开始有些急躁起来！
虽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但阿济格麾下这些满蒙精骑，那可都是弓马娴熟的骑兵，就算刘如意和王朴还有一万余人，但若真的拉开架势，野战一场，结果还真不好说！
如此，阿济格不攻，刘如意和王朴断然也不能冲下山去硬罡，这一来，局势似乎又偏向了阿济格一边！
刘如意却是完全没有王朴的急躁，他端过一杯亲兵刚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仿若旁观者一般，静静的注视着阿济格部的动向！
“哎呀！刘兄弟！这，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你怎的还能有心思喝茶？若阿济格这个杂碎使了坏心，将满清主力引了过来，那咱们哥俩，这两条小命，怕是就得交代在这里了啊！”王朴心急火燎道。
没有预知的危险，永远都是最可怕的！
就像是一场拳击比赛，对方的拳头砸在你的脸上，你感受到了他的力度，他就不再可怕！
但若是他迟迟不出拳，你不知道他的拳头究竟是什么力度，也许很轻微，但也许，他一击，便可以将你击倒！
王朴虽然大智若愚，精明无比，但他毕竟是商人出身，心底里面，还是有着一种商人特有的小农意识，就算是刚才打了一场胜仗，但他却深深害怕阿济格的报复！
若阿济格来的快一些，依他眼下这些兵力，王朴倒是真不虚他，但若是阿济格磨磨唧唧，就是按兵不动，这～～？
这难免会让王朴心中胡思乱想，越来越难沉住气！
毕竟，清军这几十年的威慑力，那可是深入每一个明军心中啊！
“呵呵！王大哥，不要着急么！他阿济格不来，咱们不是更清闲么？弟兄们征战一晚，也都有些累了，现在能歇一会儿，这不是美事一桩？”刘如意笑着咂了一口杯中香茗，转头对亲兵道：“来人，给王将军上一杯茶！”
王朴此时的小心肝，都要被阿济格吓出来，他哪里还有心思喝茶？
将亲兵递过的茶杯放到一旁，王朴纠结的看着刘如意道：“刘兄弟，这？哎！眼下这般局势，哥哥心里真是没底啊！刘兄弟，你有什么计划，可否为哥哥解释一二，也好让哥哥能安下心来啊！否则，这仗还没打，哥哥却是快要被愁死了啊！”
刘如意转过头，郑重的看了王朴一眼，“王大哥，须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句话说起来看似容易，但真正做起来，却是又有几人可以做得到呢？眼下这般时候，该急的不是我们，而是阿济格！王大哥，把心放在肚子里！有我刘如意在此，他阿济格还翻不了天！”
“可是，刘兄弟，若是今夜阿济格不攻山，明日，他将清军主力引到了这边，那，那可就不妙了啊！”王朴赶忙道。
“呵呵！”刘如意不由一笑，“王大哥安心！皇太极是何人？有洪督的十几万大军在此，他能看上咱们这两只小虾米？更何况，就算是皇太极看上咱们了，可阿济格敢把这战败的消息通报给皇太极么？”
刘如意转过身来，一口将杯中热茶喝尽，拍了拍王朴的肩膀，“王大哥，你知道为什么我大明这些年来，对战清军，总是鲜有胜绩么？”
王朴有些迷茫的摇了摇头。
刘如意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才道：“很多事情，其实很简单！就如眼下咱们而言，不败，这已经就是咱们最大的胜利了！咱们粮饷虽艰，但我大明毕竟幅员万里，只要能坚持下去，总是可以找到破敌的机会！但眼下这世道，人心太浮躁！总是想一战而屈人之兵！但满清是何等战力？你我兄弟可是亲眼所见！这现实么？”
“刘兄弟，你，你的意思是……”王朴似乎想通了什么，眼睛里微微闪过一抹亮光！
刘如意一笑，“耐住性子！不要着急！机会，总是会轮到咱们头上的！”
……
山坡下，清军战阵中，阿济格一直在细细观察着山上彩石军的阵势！
与刘如意的气定神闲、稳若泰山不同，阿济格虽然表面上一副智珠在握、胸有成竹的模样，但实际上，他的心中，却是犹若火烧一般，恨不得即刻便冲上山去，亲手砍下了刘如意的脑袋！
此时，已经过了子时，眼下又正是秋初，再有不到两个时辰，天色即将大亮！
一旦到了天亮，此次兵败的消息，阿济格就算是相瞒，怕是也再难以瞒过皇太极的眼睛！
也就是说，他必须在天亮之前，拿下刘如意的阵地，一举击溃刘如意的彩石军！
否则，他那个胖子哥哥，怕是会亲手活剐了他！
“英武郡王，时候差不多了！咱们开始攻山吧！再拖下去，怕是就要到天亮了啊！”格日勒也有些忍不住了，他虽然不用像阿济格一般，背负此次战败的首要责任，但他毕竟要跟着大清混饭吃，仰仗皇太极的鼻息，若此次战败的消息传到皇太极的耳朵里，那他的锦绣前程，怕是也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阿济格直勾勾的盯着山坡上黑黝黝的一片，沉默不语！
一夜之间，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原本乌黑的头发，在此刻，竟然隐隐泛起了白丝！脸上紧绷的皮肤，也似在一瞬间松弛了许多！
只有，他那一双鹰眼，依然锐利逼人！
他毕竟是努尔哈赤的血脉，不到最后一刻，他又怎的会轻易认输？
“英武郡王～～！”格日勒已经坐不住了，他紧握着手中弯刀，来回踱步不止，手心都纂出了汗水来！
“呼～～！”阿济格忽然长长舒了一口气，“安达，不要急！再等一会儿！我总感觉，刘如意似乎有什么诡计！咱们已经着了一次他的道儿了！这一次，断然不能再重蹈覆辙！”
格日勒一愣，“你是说，刘如意会在山上有埋伏？可就算是他真的有埋伏，这一仗，咱们也不能不打啊！”
阿济格微微摇了摇头，“我没说不打！只是，刘如意已经占了上风，但见了他们，却依然避战而逃！此人的心机，此人的狡诈程度，绝对不能以常理而论！再等一会儿，等到天再冷一点，等到他们都睡着了！咱们争取一鼓作气，将这姓刘的彻底拿下！本王，本王定要亲自砍下他的狗头，为我战死的数千勇士们报仇啊！”
说到最后几个字，阿济格几乎都要将钢牙咬碎！
格日勒也明白了阿济格的意思，忙恭维道：“英武郡王英明！我军尽是骑兵，若要强行攻山，对咱们并不利！可若等一会儿，他们松懈的时候，就是我等报仇之时啊！”
阿济格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又如老僧入定一般，紧紧盯着山上漆黑一片！
……
时间一点点流逝，随着海风来回飞舞，空气中的血腥气味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泥土和青草混合的甜甜香气，仿似刚刚那场惨烈的战争，根本不曾发生过！
已经到了寅时，大概是凌晨三点刚过！
警戒了大半晚上的彩石军军汉们，也开始渐渐有些松懈起来，由于为了不暴露目标，彩石军阵地中并没有生火，大雨淋湿了军汉们的衣服，许多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势！
但刘如意对他们却没有丝毫怜悯，随行军医只是简单的为他们包扎了一下伤口，上一点伤药，接下来，便每人让他们喝上半壶烈酒，用酒意，驱散他们体内的寒意！
但此时已经是初秋，这里又是锦州城外围，再加上一场大雨，天气已然是极端阴冷，军汉们只得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靠在山坡上的土墙跟上，用彼此的体温，驱寒保暖！
不过，他们对刘如意却是没有丝毫的怨言！
鞑子的凶残，在刚刚这一战中，他们已经有了切身的体会！
军令如山倒！
虽然看到山下的鞑子们，正在生火取暖，还有不少人，正拿着干粮大吃大嚼，但彩石军的军汉们，他们却没有任何嫉妒之心，因为，他们知道，将军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只有服从，服从，再服从将军的命令，他们才可能在这场战争中活下去，才能杀敌立功！
山坡上，刘如意一直牢牢的盯着清军的动静！
若是有可能，他也不愿意麾下的弟兄们受这个苦，遭这个罪，但这是战场，山下，就是如狼似虎的八旗铁骑，若是暴露了目标，不仅刘如意的布置会功亏一篑，便是自己和这些彩石军军汉们的性命，也没有了保障！
男人，对自己要狠，对敌人更要狠！
只有如钢铁般的意志，只有临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勇气，彩石军才能真正成为一支强军！
才能在这乱世中，为妻子儿女，为父老乡亲，为华夏民族，杀开一条通天血路！
若在这个时候，谁有怨言，霍乱军心，不管他曾经立下过多少汗马功劳，不管他是谁，刘如意都会毫不犹豫的砍下他的头颅！
因为，在彩石军中，刘如意就是真正的上帝！
这时，山下的清军战阵中，忽然火光闪动，隐隐有细微的噪杂声传来！
“大哥，这些狗鞑子，怕是要来了！”火郎是猎手，天生的猎手，他的忍耐力，他的耐性，早就在深山中之时，便被磨练出来，此时，一看到清军的动静，他犹如一只猎豹一般迅敏，下意识的抽出了腰间的短刀！
刘如意不由冷笑，“阿济格这狗杂种！怪不得后世乾隆称他为老黑狗！他果然是猎狗的性子啊！不过，这也好，他也算是条汉子！在这个战场上，便成全他，让他如一个男人一般死去，不必再为后世李自成的不白冤案买单了！”
“火郎，通知鸟铳兵做好准备！这一次，老子便替天做件好事吧！”
“是！”
……

第434章 “死”字怎么写？
人生中每一次选择，其实就像是一场场赌博！
有些事情，你会后悔，或许还可以通过时间来弥补和挽回，但有些关键性的选择，一旦买定离手，那便再也没有了后悔和犹豫的机会！
夜，如死水一般沉寂，清冷的海风来回来山间摇摆，阿济格负手而立，静静的注视着这些拼命朝着山坡上攀爬的满蒙精锐！
加上格日勒的两千蒙古“杂役”，加上刚刚收拢的七八百残兵，加上阿济格本部的两千八旗精锐，这一次，阿济格没有丝毫保留，将此时他能拥有的底牌，全部都压在了这一战上！
此战若胜，阿济格必定会声名大噪，威震天下，连同他在满清此时的尴尬地位，也会被瞬间扭转！
但若此战败，那阿济格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说不定，依照皇太极的性子，还会祸及他的妻儿！
一面是天堂！
一面是地狱！
只有用刘如意的人头，才能洗刷阿济格的耻辱，证明他的荣耀！
阿济格从未像此刻这般坚定过，作为努尔哈赤的血脉，他深深明白一个道理，“富贵只能险中求！”
八旗健儿，就是为创造奇迹而生！
事实上，阿济格这般的自信，并非是毫无依据！
萨尔浒之战，浑河之战，甚至包括沈阳之战，满清都是在处于极度劣势的情况下，依靠小规模精锐的突然爆发，打的明军措手不及，一败千里！
这一次，阿济格之所以苦苦忍耐，为的便是寻找最合适的战机！
此时，天时、地利、人和俱全，阿济格相信，他必将会像他骁勇无敌的父亲一样，用刘如意的人头，用彩石军的鲜血，成全他的荣耀！
格日勒显然比阿济格要紧张不少，他纠结的站在阿济格身边，来回踱步，小心翼翼的探查着山坡上的动静，生怕明军会突然发难一般！
“英武郡王，此战，你，你能有几分把握？刘如意这厮，卑鄙阴险狡诈，咱们这次将全部的力量压上去，会不会，会不会有些不妥啊？”格日勒小心看着阿济格的表情试探道。
蒙古人战无不胜的神话，黄金家族的荣耀，早就随着蒙元帝国的逝去而随风飘远，格日勒虽然也算是草原上的雄鹰，但此刻，他早已经没有了祖先的霸道和荣光，如同一个“视财如命”的小商人一般，患得患失起来！
阿济格闻言，颇为不悦的看了格日勒一眼，“安达，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要收获，那必须得先要付出！此战，本王已经将本王能做到的一切，都做到了最好！成败与否，只能看天意了！”
“呃？王爷英明！希望长生天保佑咱们！”格日勒忙卑微的低下头，恭敬的退到了一边，不敢在多言半字。
阿济格不由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蒙古人，就是一群白眼狼，根本靠不住！想要打硬仗，还是要靠大清的八旗健儿啊！
……
此时，山坡上，刘如意和王朴一直站在阵线后方不远处的一块巨石边，紧紧的盯着清军的动向！
由于地势的原因，山上杂草横生，从山下往上看，是漆黑一片，没有半分反光，但从山上往下看，借着微弱的月光和不远处熊熊燃烧的火光，却是可以看清山下晃动的人影！
虽然那些清军已经极力伪装，但还是没有逃过刘如意的眼睛！
眼看这些清军越来越近，先头已经逼近了土墙边上，王朴有些坐不住了，摩拳擦掌道：“刘兄弟，动手吧！这些狗鞑子，他们的死期到了！”
刘如意微微一笑，“王大哥且稍安勿躁！再等一等！这个时候动手，只不过能抓些小鱼小虾，放跑了大鱼，那可就不美了！”
王朴用力咽了口唾沫，有些惊惧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刘兄弟，怎么？难不成，你，你要拿阿济格下手么？”
“王大哥认为不行么？”刘如意反看了王朴一眼。
“这？这……阿济格，他，他可是满清的郡王啊！是皇太极的兄弟啊！这，这会不会太大了一点？”
“郡王又如何？就算是今日皇太极在此，老子必然要亲手手刃了他！”
刘如意的语气如寒冬一般冰冷，“谁挡在老子的路上，不管他是谁，我必诛他一族！”
“呃？是！”王朴从未见过刘如意如此冷冽，他这才忽然想起来，眼前他这个兄弟，他能走到今天，那可真的是踩着无数人的头颅，一步一步累积起来！
……
“敌袭！”
“敌袭～～！”
黑暗中，也不知是谁率先喊起，处在土墙外围的军汉们，已经同清军的先头交上了火！
一时间，火光四起，杀声震天，一片混乱！
“大哥，清狗上来了！”火郎一直在前方查探战局，眼见这已经开打了，可刘如意还没有下令，他不免有些忍不住了！
“让朴胜和曹继舟顶在前面！其余之人，全部退后，退到泉水边防线！”刘如意冰冷道。
“呃？是！”
山间的那口泉水附近，已经是彩石军阵地的核心腹地，伙兵营地便设在那里，彩石军的诸多粮草军姿，也都是在那一带，若被清军攻到了哪里，彩石军真的便是退无可退了！
火郎虽是不解，但他却从不敢违抗刘如意的命令，只能点头执行！
“慢着！”刘如意却忽然喝止了火郎，“令春娃和许宪会部，分别去左右翼埋伏！火郎，正面阵地，鸟铳兵这边，便交给你了！”
“是！大哥，放心！我绝不会放跑一个鞑子！”火郎这才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赶忙匆匆离去！
“小少爷，他们，他们都有活干了！那咱们亲卫队，这，这也不能闲着吧？”眼下诸将都有了安排，小六儿不由有些着急起来！
刘如意看了小六儿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的王朴，“六儿，你急什么！王大哥，久闻你的家丁精锐无比，这一次，我给你们一个泼天的富贵，不知道王大哥你敢不敢取啊！”
“呃？”王朴一愣，瞬间便有些反应过来，“刘兄弟，你，你是说……”
刘如意点了点头，“王大哥，你带上你的亲卫家丁，和小六儿的亲卫队五百人，从这边的隘口绕下去，直击阿济格！务必要将此人生擒！若是事成，我必然会为你们记上首功！将来的战利品，无论多么贵重，你们优先选择！”
“刘兄弟放心，哥哥就算豁出性命，定然不负你的重托！六儿，咱们这还是头一次合作，你可得多多照看着你王大哥啊！”
小六儿也是大喜，“王将军您太客气了，事不宜迟，咱们现在便动身吧！”
“好来！儿郎们，咱们走！”王朴大手一挥，招呼身边数百亲卫家丁，跟在小六儿身后，抹黑朝着左侧的隘口边向山下摸去……
……
刀光剑影，火光四起，厮杀声震天，不多时的功夫，整个山间便已经是一片混乱！
此时，由于刘如意的故意放水，清军进展顺利，很快便突破了彩石军的第二道土墙防线，来到了山腰间的一片开阔地上！
本来，阿济格事先动员之时，已经对麾下各牛录讲明，此战定然会凶险万分，各牛录章京务必要小心谨慎再谨慎，切莫再中了刘如意的圈套！
这七八个牛录章京也都已经做好了苦战、死战的准备，但却是谁也没想到，彩石军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土鸡瓦狗一般，众人还没怎么发力，还没正面硬罡，他们却已经是“溃不成军”！
如同他们以往接触过的明军一样！这些所谓的“彩石军”，也是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啊！除了玩命向后跑，根本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形势如此大好，这些牛录章京哪里还记得阿济格的嘱托吩咐，生怕功劳被别人抢了先，纷纷招呼各自麾下八旗精锐，玩了命的便朝着山上冲杀，只为能抢在别人前面！
清军作战，与明军完全不同！
明军再是孱弱，但毕竟都是经历过“系统”的操练，领兵主将，大多也是知晓兵法之人，就算形势已经不可为，但他们却大多都知道，令麾下官兵们保持阵型，才能最好的保护性命！
但清军则不同，他们作战，完全凭借的就是自身的勇武！
将勇则兵勇！
只要士气一起来，各军都杀上了瘾，便是大罗金仙，也无法阻止他们！
只有让他们杀尽兴了，抢够了，才是收手之时！
此时，这二千多八旗精锐，再加上二千蒙古精锐，他们彻底被彩石军的疲软激起了斗志，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纷纷如虎狼一般，拼命朝着山上冲杀而去！
但就在这里，前方忽然排出了一排排黑黝黝的铳口，径自瞄准了他们的胸膛！
火郎面色冰冷，嘴角边毫无感情的冷笑，这些清狗，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鸟铳兵，齐射！”
“是！”
片刻，“砰～砰～砰……”鸟铳齐名，火光四现！
这些清军根本没有想到，彩石军居然胆敢在这种山腰间的空旷地带与他们硬罡，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已经成为了彩石军鸟铳兵的靶子！
兽性与筹谋，在这一刻，淋漓尽致的显现出来！
……

第435章 口腹蜜剑！
鸟铳嘀鸣，火光四起！
纵使这些清军骁勇无敌，身披重甲，但他们毕竟也只是血肉之躯，在彩石军鸟铳兵的强大火力面前，在彩石军领先这个时代的科技面前，他们根本来不及选择反抗或是逃避，只能如同草芥一般，任由彩石军的军汉们拼命的收割着战功！
清冷的海风呼啸着肆虐而过，浓烈的血腥味与燃烧的硝石气息混杂在一起，让人闻之便欲作呕！
但正在征战中的双方却是谁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此刻，在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便是彻底将对手剿灭！
春娃和许宪会两部的长枪兵已经从左右侧翼包夹过来，困在正中的四千余满蒙精锐根本避无可避，唯一能选择的，那便是被鸟铳打死，亦或是被长枪刺死！
战阵后方的巨石边上，刘如意负手而立，静静注视着场内战局，眼见彩石军的“大口袋”越收越紧，刘如意的嘴角边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此战，大局已定矣！
今夜，将阿济格部的这八千满蒙精锐撂倒在这里，待到天亮，皇太极收到了这个消息，想必，他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
刘如意不无恶意的揣测着皇太极即将要露出的表情，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悄悄的落到了地上！
所谓“兵者，诡道也！”
在这个以成败论英雄的世界上，失败者，永远没有辩驳、解释的权利！
只有成功者，才会拥有一切的胜利果实！
输了，就是输了，大罗金仙也无法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赢了，那便就是赢了！
不管你中间用了怎样的手段，不管是否光彩，但只要赢了，那刘如意便拥有了只属于胜利者的荣光！
道理虽是简单，但刘如意之所以能在今夜的两战中占据上风，那可绝对不是只靠运气！
筹谋，隐忍，果断，冷冽，坚强，哪一样，都不能少！
古人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这句话，可不只是说说而已，而是这个世界上精髓之中的精髓！
按照真实的战力分析，阿济格与刘如意两部，阿济格部事实上要占据很大的上风！
毕竟，他们尽是清一色的骑兵，作战经验丰富，粮草充沛，就算彩石军有鸟铳和火器之威，但若双方拉开架势，正面硬罡，彩石军怕依旧会是凶多吉少！
这个时代，骑兵究竟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但刘如意很明显的意识到了自己的短板，他并未选择主动同清军硬罡，而是悄悄的扎下营来，苦心构筑防御阵地，摆明了，就是要死守，你若想打，那尽管来便是！
刘如意之所以跳出洪承畴的明军主力，为的便是获得最高程度的自由指挥权，条条框框太多，那便如同老虎被缚住了双手双脚，哪里还会有什么威势可言？
世人皆浮躁，唯有真正静下心来，才会在世人看不到的地方，寻找到机会！
而具体到此战，刘如意便是牢牢的把握住了“先下手为强”这一条最关键的战机！
阿济格来势汹汹，想要趁雨夜发动突袭，一举将刘如意拿下！
在这种关键的先手局，刘如意自是不能退避，押上了所有本钱，与阿济格前锋军死战，虽然有些险象环生，但毕竟还是拿了下来！
接下来，占到了便宜，刘如意便一撤再撤，坚决不同阿济格硬罡！
这个时候，着急的便不是刘如意，而是阿济格！
而一旦阿济格急了，那机会便也就来了！
这就如同一场足球比赛，开场便打急攻，拼命要先进球，而一旦进了球，那便迅速拉缓比赛的节奏，打破对手的节奏，此消彼长之间，机会便会自己暴露出来！
当然，这也有例外的，我华夏的“大国足”，当然是不能以常理而论的！
刘如意思虑之间，战场中的局势已经愈发明朗起来！
彩石军火力全面压制，满蒙精锐被困在腹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们就算是一群老虎，也只得悲催的倒在猎人枪下！
“来人，去通知火郎，不要急，慢慢打！我们有的是时间！尽量不要增加弟兄们的伤亡！”
“是！”传令兵赶忙匆匆而去！
刘如意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努力使自己兴奋的神经平缓下来！
这一刻，胜利就在眼前，刘如意反而不急了，心胸也慢慢舒展开来！
阿济格部的败亡，已经如同板上钉钉，接下来，刘如意需要考虑的，却是如何打开洪承畴和明军主力的局面！
阿济格只不过是虾兵蟹将，想要击败“龙王”，那还是需从长计议啊！
毕竟，皇太极的雄才伟略，可不是阿济格这种“小喽啰”可比！想要对这个胖子下手，没有足够的耐心，那可完全不行！
……
此时，身在战阵下方不远处的阿济格，也在紧紧的盯着山上的局势！
到了这种程度，阿济格也开始有些认命了，只是，刘如意实在太过卑鄙了，简直是将他当猴儿耍啊，阿济格便是死，也无法咽下这口恶气啊！
但形势比人强，阿济格就算恨不得生食刘如意血肉，却也是没有丝毫有效的办法！
只是，清军毕竟还有三千余人，都是身披重甲的精锐，虽然一时陷入了困局，但阿济格还是期待奇迹的出现！
人便是这样，不见到最后的棺材板，没有人会认为自己输了的！
阿济格还有所期待，可格日勒却是被吓得尿崩了！
若他麾下这两千蒙古精锐阵亡，那他可真的成了光杆司令了，别说皇太极以后不会再待见他，便是他现在拥有的一万余部众，也会在瞬间分崩离析！
人生最可怕的不是穷，毕竟，穷活一辈子，也就是这个样！
但从穷混到富，锦衣玉食，美酒佳人，灯红酒绿，这种日子过习惯了，却被人一棍子从新打回到原形，这种落差，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英武郡王，这，明军这般卑鄙，咱们该如何？不若，不若咱们撤军吧！只要咱们逃回去禀报皇上，皇上一定会另派大军前来收拾他们的！咱们不能将身家性命就被这刘如意葬送了啊！”格日勒实在无法安耐住心中惊惧，眼泪都要流出来。
阿济格不由冷笑的看了格日勒一眼，“安达，现在想走，你觉得，咱们还走得了么？”
“呃？”格日勒不由一怔，“英武郡王，你，你这是何意？”
“哼！现在回去，你觉得皇上会饶恕咱们么？八千大军啊！现在，只剩下咱们两个，你我如何同皇上交代？”阿济格冷笑道。
“没有关系的！我们去求皇上，看在咱们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份上，皇上一定会给咱们一条生路的！”格日勒苍白的解释道，只是，他自己都感觉他这话是那么无力！
“晚了！一切都晚了！今日，若是不能拿下，这里，便是你我的丧身之地了！”阿济格有些凄惨的看了一眼高耸的乳峰山，无尽的不舍、留恋！
“可是……”
格日勒刚想说些什么，忽然，一声凄厉的箭鸣，犹如海啸一般，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噗嗤”一声闷响，格日勒的喉咙之处顿时如同喷泉，鲜血“呲呲”的向外飞溅！
一支漆黑的羽箭，已经锁死了格日勒的喉咙！
“我好恨……”格日勒喃喃半句，睁大了眼睛，“扑通”一头栽倒在地上！
“大汗，大汗……”
身边的蒙古亲卫不由大惊，赶忙冲上前来，但格日勒双腿已经僵直，死的不能再死了！
阿济格也是大惊，猛的抽出腰间钢刀，“卑鄙的明狗！你们竟然胆敢偷袭本王！出来！快给本王出来！本王要活剐了你们！”
不远处，王朴不由对小六儿竖了个大拇指，“六儿，好箭法！不过，阿济格这厮，你可是不能跟哥哥抢了啊！”
小六儿嘿嘿一笑，“王大哥，那我可不能保证，只能看咱们麾下的儿郎们，谁的速度更快了！弟兄们，冲上去，活捉阿济格！”
“是！”片刻，五百名彩石军亲卫如同虎狼一般，拼命冲着阿济格所在的方向冲杀而去！
王朴怎的甘心落于人后，一把抽出钢刀，大喝道：“大同军的儿郎们，荣华富贵就在眼前！都给我冲啊！”
说罢，他一马当先，率先跟在小六儿身后，拼命冲着阿济格杀去！
“王爷，不好，哪里来了好多明狗啊！怕是有近千人，咱们不是对手，不若先撤一步啊！”一个亲兵眼尖，率先发现了王朴和小六儿的动向！
阿济格也有些吃惊，这山势这般紧密，这些明狗，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阿济格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了，片刻之间，王朴和小六儿的亲卫，已经同前方的清军亲卫接上了火！
“王爷，快撤吧！再不走，咱们可就走不了啊！”亲兵大声劝道。
阿济格这时也从混沌中惊醒了过来，“撤！保护本王！快撤！”
他毕竟是血肉之躯，刚刚想的虽好，虽是大义凛然，但看到格日勒就这般死在自己眼前，又看到不远处如狼似虎的明军士兵，仅仅用了不到一秒钟，阿济格心底便动摇了，大声招呼身边白甲亲卫，便想朝着来路逃跑！
人生就是这般充满了戏剧性，嘴上说的最漂亮的，在行动上，却是最容易变卦的！
很快，阿济格便在十几名精锐亲卫的护卫下，朝着背后的小脚下一路狂奔！
在彩石军第一道土墙跟前，那里便是他们的战马，只要上了马，这些明狗便再也奈何不了他们！
但王朴和小六儿怎的可能轻易让阿济格如愿？
他们两人，有了刘如意的保证，眼睛都是血红血红，谁能抓住阿济格，那毕定是此战首功，荣华富贵这都不叫事儿，关键是名头，活捉到满清的郡王，皇太极的兄弟，这该是多大的荣耀啊！
“快！抓住那杂碎！万万莫要让他跑了！”
“追！快给老子追！”
……

第436章 生如夏花般绚烂！
阿济格此时真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当年在济南城外，刘如意引清河水倒灌，以致多尔衮雄兵败北，阿济格是亲身经历者，他也早就知道刘如意难缠，手段“卑鄙”，再加之彩石军军力生猛，绝非其他明军各部可比！
但也是因为心底里被压抑的太久了，阿济格也极度想证明自己，刘如意这块“硬骨头”，无疑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只要能击溃刘如意部，踩着刘如意的尸体，必将成全他阿济格的威名！
虽然这样做风险极大，但收益，却是也极高！
阿济格甚至可以想象到，当他提着刘如意的人头，高傲的摆到多尔衮面前之时，他那个不可一世的嫡亲兄弟，究竟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还有那个高高在上、权术无双的死胖子，究竟又会给他什么样的荣耀？
但阿济格却是忘了一条最关键的箴言，“人心不足蛇吞象！”
想要吃下多大的饭量，那得看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到了现在这般程度，阿济格终于明白，刘如意之所以能击溃多尔衮，能击败皇太极，这绝对不是靠运气，而是真真正正的实力！
而他，还是嫩点～！
“噗～！”又是一支冷箭，一个白甲亲兵后颈中箭，根本都未作出反应，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身边几个白甲，赶忙想伸手去扶这个倒霉鬼，阿济格却一脚便将距离最近的那白甲踹翻在地，“你们他娘的疯了么？命都要没有了，还有心思管他？快，保护本王突围，到时皇上定然重重有赏！否则，你们这些狗奴才，谁也别想活命！！”
这其实是女真人从宋朝时传下来的规矩，若是同伴阵亡，那将他的尸体带回到他的家中，就会得到这战死士兵一半的家产！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连他的老婆、孩子全收！
这种做法，汉人看起来似乎是有些不“地道”，但对女真人而言，这其实是维持生命的一个很好的手段！
毕竟，女真人生存环境恶劣，若家中没有男人，女人和孩子，很难在恶劣的环境中继续存活下去！
但此时，王朴和小六儿的追兵就犹如饿狼一般，在身后紧追不舍，阿济格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只要此次能逃出生天，就算是天天跪下给皇太极舔脚丫子，他都认了！
正所谓“饱暖思淫欲，饥寒生盗心！”
人在平常的时候，根本不可能意识到生命的宝贵，但若从鬼门关上走一遭，那，一切都不一样了！
阿济格毕竟是努尔哈赤的血脉，皇太极的兄弟，他也姓爱新觉罗，虽然他在平日里对皇太极和多尔衮的诸多做法，都有不满，但毕竟，他为人低调，并不会威胁到这两人的权威！
就算此次大败，他也相信，只要他摇尾乞怜，他那两个兄弟，不可能对他斩尽杀绝！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难道等明狗的刀架在咱们脖子上么？跑！快跑啊！”阿济格真是急了，对身边亲卫大骂道。
这些白甲兵这才反应过来，天大地大，不如自己的主子大！
他们赶忙簇拥着阿济格，急速朝着山下狂奔！
但或许是天意，白甲作为骁勇、高贵的身份象征，在平日里，这绝对是满清最荣耀的存在！
可惜，在此刻，月明星稀，他们身上白甲上的铁片，就如同一面面小镜子，不断的反射着月亮的幽光！
这就如同是黑夜里的“明灯”，引着王朴和小六儿准确无误的朝着他们这边狂追而来！
……
小六儿身高腿长，现在怕是已经过了两米，他的一步，足能顶上正常人两步！
而王朴麾下的亲卫家丁，也都是精挑细选而来，有蒙古人，有色目人，有汉人，各个都是武艺高强，身手非凡之辈！
阿济格几人刚刚稍稍一停顿，小六儿和王朴已经猛的追进了一大段距离，此时，双方已经不足十步之遥！
“哈哈哈！阿济格狗贼，跑啊！你倒是再给六爷跑啊！弟兄们，给我围了！”小六儿手中钢刀狠狠一发力，如同一柄利剑，直勾勾的钉在了阿济格前方的脚面子上！
阿济格本就是惊弓之鸟，这一下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呆呆矗立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
他身边的亲卫白甲还想反抗，但片刻之间，却已经被紧随其来的彩石军亲卫和王朴的亲卫淹没在人潮中……
小六儿大马金刀，三两步之间，便已经迈到了阿济格面前，手中长刀冰冷的卡在了阿济格的脖颈上，“英武郡王，投降吧！你这头功，六爷可是要收下了啊！”
阿济格的牙龈都咬出血来，小六儿毫不留情的质问，让他根本无法接受这种屈辱！
“明狗！快些杀了本王！落在你们手里，本王认了！但是，皇上和睿亲王，那是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哈哈哈！你们一定会比我死的惨上一万倍！哈哈哈……”
看着阿济格发疯一般的模样，小六儿不由眉头一皱，哪里还会这厮客气，大步上前，双手猛然发力，“卡崩”，两声脆响，小六儿竟然生生将阿济格的两条胳膊卸了下来！
“啊～～！”阿济格如同杀猪般惨叫！
但小六儿却根本不留情面，狠狠一脚，直挺挺的踹在他的膝盖上，“咔嚓”，又是一声脆响，阿济格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上，这一条腿，算是生生废了！
“给我把这厮绑了！莫要让他咬舌自尽！”
小六儿大手一挥，片刻，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卫如同拎小鸡一般，将阿济格提在空中，绑了个结实，其中一个亲兵，随手从一边战死的白甲兵身上揪下一块带血的破布，狠狠的塞进了阿济格的嘴里！
“唔～～唔……”阿济格还想说些什么，但身边一个彩石军亲卫，根本就不给他留情面，狠狠一记掌刀，劈在了他的后颈上！
阿济格眼白一翻，径自昏死过去！
“我说六儿，你他娘的，你他娘的行啊！哥哥紧追慢追，还是被你抢了先啊！我，我……”
王朴这才气喘吁吁的从另一侧追来，他养尊处优久矣，体力怎的可能跟小六儿和这些亲兵相比呢？
一眨眼之间，这泼天富贵，就被小六儿这厮给抢了先！
“嘿嘿！王将军！路上我都拉了你好几把了啊！可是，你没跟上啊！不过，您放心，来时我家将军已经吩咐过我，这阿济格的功劳，咱们可是一人一半，谁也不能多抢啊！”小六儿憨憨笑道。
王朴却是狐疑的看了小六儿一眼，这些时日的相处，王朴对小六儿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这猛男，虽然看似憨厚，但其实骨子里，小心眼可不少！
王朴可真怕，他将自己卖了，自己还给他数钱！
“六儿，你他娘的可是不能坑我，要不然，我可是要去你们家将军那里告你啊！”王朴连蒙带吓道。
“嘿嘿！王将军！这哪能啊！咱们都是自家弟兄，我可是不敢骗您啊！有俺们家将军在，有咱们这里这多么兄弟在，您怕啥啊！时候不早了，咱们这便去给将军报功吧！”小六儿憨笑道。
王朴这才放下心来，“好！六儿，这还差不多！待回去报了攻，你王大哥定然得好好请你和你们将军喝一杯！”
……
阿济格的俯首，尽在刘如意预料之中！
华夏人，最讲究的便是一个“势”字，可以说，这个字，包含了大千世界，气象万千！
此时，刘如意得势，阿济格失势，一切看似偶然，但实际上却已经成了必然！
不过，此时并不是庆祝的时候，刘如意只是令人将阿济格绑在巨石边上，随即，便直接令小六儿和王朴的两部生力军，加入到已经明朗的正面战场之中！
此时，正面战场已经彻底变成了屠宰场！
四千精锐清军，经过彩石军和大同军一个多时辰的围剿，已经死伤大半，侥幸残留的，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随着小六儿和王朴两部最精锐的亲卫军加入到战场，形势瞬间加速起来！
刘如意之所以并未拿阿济格的人头，加速清军的瓦解速度，主要是想凭借己方真正的军力，从正面，剿杀这一部清军！
到了这种程度，山腰里的这片空地上，已经完全成为了练兵场，“练功房”，刘如意没有道理放过这个机会！
此时清军虽然溃不成军，但其单兵作战能力，依然强劲！
“去！令鸟铳兵全军后撤！让长枪兵顶上去！今日，不可放过其中一个鞑子！”刘如意冷冰冰道。
“是！”亲兵赶忙快步离去！
片刻功夫，彩石军鸟铳兵纷纷退后，将战场交给了长枪兵和大同军的刀盾手！
“大哥，为何要鸟铳兵撤军？”火郎正杀的兴起，却被突然撤军，他快步奔到巨石边，有些不解的对刘如意道。
刘如意一笑，并未回话，而是转过身去，揪出了阿济格口中的破布！
“咳咳……”阿济格剧烈的咳嗽几声，“哇”的吐出了一大堆秽物，腥臭无比！
“去，给他喝点清水！让他清醒清醒！”刘如意对身边亲兵吩咐道。
很快，一个亲兵端着半碗清水，强硬的灌倒了阿济格的嘴中！
“哇哇……”阿济格又吐了几口，这才反应了过来，对刘如意大骂道：“你便是刘如意？快些将本王杀了！否则，本王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由于皇太极崇尚汉文化，满清贵族，大多都能说汉话，一是为了方便进关内劫掠，另一方面，也是有些媚上讨好、身份象征的意味！
阿济格的汉话虽然不是太标准，但交流还是没有问题的！
刘如意闻言一笑，却并没有生气，他摆手令亲兵架起阿济格的身体，来到了巨石前方。
“英武郡王，你也是带兵之人！你且看看我麾下这些长枪兵实力如何？”刘如意指着下方战场，笑着对阿济格道。
此时，由于场地宽阔，士气旺盛，彩石军平日里大力操练的长枪兵威势终于显现出来！
单兵作战，或许彩石军军汉并不占优势，但若论起三五人的团队小配合，清军这边却完全不是对手！
经过了这一番激斗，彩石军的军汉大多已经适应了清军节奏，他们三五成群，不断的收割场中清军的性命！
阿济格脸色苍白，每看到一个清军倒下，他的心中都要狠狠的揪上一下，正是因为他的鲁莽，才是这些八旗健儿，落到了现在这般田地！
“呵呵！”刘如意也不着急，静静的等着阿济格回话！
好半天，阿济格终于忍不住了，咬牙切齿道：“刘如意，你好生卑鄙啊！我恨不得生食你血肉！！！”
……

第437章 柳暗花又一村！
现实就是这般残忍！
某一件事情发生之前，你必须要做好充分应对的准备，否则，等事情真正发生了，就算撒泼打滚，裸体跪求，也不会有丝毫作用！
刘如意有些怜悯的看了阿济格一眼，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所谓“胜者王侯败者寇”，失败者，注定要吞下失败的苦果！
没有人可以例外！
“英武郡王，何必这般动怒？你我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就应该想到，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只是，这一次，我刘某运气好一点罢了！也许，就在明日，你的兄弟，会替你报仇也说不定啊！”刘如意静静的站在阿济格身边，淡淡的道。
阿济格一怔，刘如意的平和，反倒使他的心中更加惊惧！
杀人，并不一定非要用刀，从无数尸山血海中趟过，刘如意只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让阿济格感受到了无法形容的如山压力！
“你，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阿济格猛然抬起头，看着刘如意冷峻的脸孔，歇斯底里道：“刘如意，你也算是个人物！你也是带兵之人！为何要这般执迷不悟，屡屡与我大清作对？明廷有什么好？难道你看不出，朱由检小儿，早已经大势已去，你何必非要为他陪葬呢？我大清皇帝雄才伟略，心胸开阔，你若投降我大清，必将是高官显贵，荣华一世，封妻荫子，你又何必非要自寻死路呢？”
刘如意不由摇头失笑，“英武郡王，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是汉人，自是会保卫我汉家江山！你们这些满人，放着好生生的日子不过，总是想占我们的便宜！现如今，更是想图谋我汉家江山，这～～你让天下汉家儿郎，如何能忍？”
“你——！”
阿济格最看不惯刘如意高高在上的表情，激愤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万里江山，强者居之！明廷贪朽腐化，欺的我女真儿郎无处容身，我父汗才会举兵反明！现如今，锦州之战，我皇更是亲自督阵，大清势在必得！刘如意，你是个明白人，若现在将我放了，我定会亲自向皇上举荐与你！”
“哈哈哈……”刘如意忍不住放声大笑，“纷争初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英武郡王，你未必太自信了一些啊！”
刘如意笑着拍了拍阿济格的肩膀，又道：“不过，你放心，我现在不会杀你！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这场仗打完！到时候，我会将你的兄弟姐妹们，全都请到一起，让你们一起，洗刷你们犯下的罪孽！”
“你——！刘如意，你不得好死啊！皇上不会放过你的！睿亲王也不会放过你的啊！”阿济格双眼血红，拼命大吼着，就想上前来撕咬刘如意的身体，却是被身边的两名军汉牢牢按住！
“带下去！好生看管！哦，对了！别让他饿着，这可是咱们的一座金山！”刘如意摆手对身边亲兵道。
“是！”几名亲兵一垂首，压着阿济格便朝着后面的伙兵营地而去！
“刘如意，你不得好死……”阿济格的声音渐行渐远，刘如意不由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与皇太极和多尔衮相比，阿济格的声名、能力，都不显著，其实，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小角色，此时，虽然活捉了阿济格，马上就要全歼这一股清军精锐，就要达到自己最初的目标，可惜，刘如意的心里却无法高兴起来，因为，他总感觉遗漏了什么！
纸里包不住火！
用不了到天亮，阿济格战败的消息，怕是就会传到皇太极的耳朵里！
依照皇太极的性子和能力，他绝对不会允许刘如意在乳峰山这种关键要塞上做大，等待刘如意的，必将是皇太极更为猛烈的狂风骤雨！
阿济格，只不过是努尔哈赤子孙里平庸的一个，只不过是满清权利斗争的牺牲品！
但接下来，事情怕是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也许是睿亲王多尔衮，也许是饶余贝勒阿巴泰，也许是王长子豪格，也许……
“大哥，咱们打了胜仗，为何你还这般不开心？”火郎一直静静站在刘如意身边，此时看到刘如意愁眉紧皱的模样，关切的问道。
“呼……”
刘如意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咱们是算打了一场胜仗，可是，洪督那边……火郎，天就要亮了，不能再拖了！这些麻烦，必须尽快解决！让长枪兵撤下来吧！鸟铳兵上！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些杂碎斩尽杀绝！”
“呃？是！”火郎一时没有跟上刘如意的节奏，不过，就算不明白，对于刘如意的命令，他从来只有坚定不移的执行！
……
此时，山腰间的清军已经不足千人，彩石军几次攻防转换之间，他们早已经是疲惫不堪！
而火郎这一次出击，根本就没有留手，开山雷、鸟铳齐开，这些清军余孽根本无法抵抗，不多时的功夫，地面上，到处都是滴着鲜血的金钱鼠辫！
随着最后一小撮清军倒在了血泊中，喧嚣了一夜的乳峰山，终于又回归了平静！
东面的天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朝阳似害羞一般从云朵里露出了头，映的朝霞火红一片！
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海腥气，稍稍有点咸，又带着一丝湿润！
看样子，今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彩石军各部暂时在原地休息，各部的将领，却是已经被召集到了刘如意身边！
这算是彩石军的一个传统，却也是刘如意的心机！
“兵者，凶器也！”
无论何时何地，政治归导工作，那是绝对不能放松半点，“党”指挥枪，这是刘如意的底线！
想要压线之人，刘如意绝对不会放任他活在这个世上，不管他是谁！
好在，彩石军诸部将领，几乎都是刘如意的心腹，就算是后来的附庸的朴胜、曹继舟等人，也是清楚刘如意的性格，他们断然不会自寻死路！
一夜之间，两场酣战，众将虽是都有些疲惫，但却也都是兴奋不止，毕竟，今夜两战，跟他们以往的遭遇可是全然不同！
这是在辽东啊！
这是在满清的主场啊！
但就是在这里，彩石军生生灭掉了满清的一个郡王，皇太极的嫡亲兄弟，这份荣耀，仅是想想，便已经能让他们热血沸腾！
身为彩石军的一份子，待到以后返回关内，这份荣耀，不仅仅是他们自己，便是他们的子孙后辈，这也是值得吹嘘一辈子的事情啊！
众将脸上都是挂满了笑脸，就算是平日里面色始终保持严峻的春娃，也是微微舒开了眉眼，脸颊上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众位兄弟辛苦了，今夜，你们都是好汉子！大家都累了，我也便不再多说一些！各部的战功，具体到每个兄弟，各军镇抚司，需尽快核实，尽快上报！阵亡、受伤的弟兄，也须得妥善处置、救援！现在天色已经大亮，六儿，你派人去令伙兵现在开饭，多煮些肉汤、姜汤，为弟兄们暖暖身子！其余各部，速速打扫战场！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弟兄们在辛苦一些，尽快修补山下第一道土墙防线，之后，各部轮换休息！至于那些鞑子的尸体，绞下首级，全都丢到第一道防线外烧了吧，防止有疫病滋生！”刘如意快速的分配了战后任务！
众将纷纷跪倒一地，“愿为将军效死！”
刘如意点了点头，一摆手，“各行各命吧！哦，对了，猫爷，警戒任务可是重中之重！斥候的弟兄们多辛苦一些，务必要牢牢掌控到清军的第一手动向！”
“是！将军放心，末将保证完成任务！”九命老猫赶忙俯首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去吧！”
众将很快散去，只有小六儿和火郎还留在刘如意身边。
“小少爷，您去休息一会儿吧！”看着刘如意眼睛里不满的血丝，小六儿忍不住有些心疼道。
火郎虽未说话，可眼神中同样充满了关切！
刘如意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时刻，想要休息，还不行啊！六儿，你去喊着王朴，咱们一起上山顶的炮台去看看！”
“是！”小六儿赶忙匆匆而去！
火郎看了刘如意一眼，“大哥，你可是担心清军今天会卷土重来？可有洪督在正面牵制，皇太极怕是也没有这么多兵力吧？”
刘如意看了火郎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啊！火郎！咱们弟兄能活到今日，靠的是什么？靠的便是凡事咱们都比别人多想一步！火炮阵地至关重要，这是咱们的大杀器，必须小心看护！还有，待天亮之后，你速速派人去洪督那里讨要粮草！今日，咱们虽是打了胜仗！可我却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哎……”
刘如意深深叹了一口气，“眼下这般，我也有些分不清迷局了！现在，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主力那边，自有洪督应付！但咱们这边，却必须要做好长远的打算！”
“大哥所言极是！有乳峰山阵地在手，以不变应万变，这才是咱们的生存之道！我会即刻去办！”火郎道。
这时，小六儿也带着王朴走到了这边。
刘如意一笑，“呵呵，王大哥昨夜辛苦了吧？走，咱们一起去炮台看看！”
一夜鏖战，王朴已经累得不行，但刘如意发话，他却不敢不听，最重要的，他也有些担忧明军主力的战局，笑道：“呵呵！有了这大功绩在手，哥哥心里可是踏实了不少啊！刘兄弟你发了话，别说是去炮台，就是去天上捞月亮，哥哥也得拍马赶来啊！”
王朴说完，郑重的对刘如意一拱手，小声道：“刘兄弟，这一次，哥哥可真是要多谢你拉我这一把！”
刘如意一笑，“王大哥，我们是兄弟不是么？说这些，可不就见外了？”
“对！对！”王朴不由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看我这张臭嘴！就是不会说句美话！有刘兄弟在，这些清军，老子还真不放在眼里！”
王朴这般逗趣，引得小六儿哈哈大笑，火郎也是面带笑意！
几人说笑间，快步朝着山上炮台走去！
待快走到山巅，王朴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抛了出来，低声对刘如意道：“刘兄弟，昨夜咱们奋战一夜，枪炮齐鸣！按道理，洪督那边不可能没有察觉啊？怎的，怎的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呢？”
……

第438章 各方反应！
如果将明清双方锦州对阵的大局比作一盘象棋，那乳峰山阵线，就相当于楚河汉界当中最突前的一个支点！
昨夜阿济格虽然来势汹汹，但刘如意却并没有像洪承畴求援的意思，毕竟，石门山明军主力战阵，主要承担攻击、突进的任务，明军与清军的战力相比，本来就处于下风，若再分兵救援左翼，这并不明智！
最关键的是，刘如意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凭借自己的实力，将乳峰山左翼防线守下来！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乳峰山阵线，刘如意苦心经营几日，准备充分，若连八旗王公中，实力最弱的阿济格部都挡不下来，那以后的战局，刘如意怕是根本没有参加的必要了！
只是，昨夜一场暴雨，双方交战激烈，刘如意同明军主力大营的联络便一直处在中断状态。
此时，听到王朴说起，刘如意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不过，明军主力的问题，刘如意暂时并不打算去搀和，笑道：“王大哥，不必惊慌！洪督才高八斗，战阵经验丰富，可能是昨夜一场大雨，联络的斥候暂时过不来！火郎！”
“末将在！”
“你立刻派人去主力大营，将今夜的战况，对洪督禀报，为王将军的大同军，为咱们的儿郎们请功！对了，多派些人，以防不测！”刘如意吩咐道。
“是！我这便去办！”火郎点点头，忙转身离去。
王朴听闻要请功，不由是眉开眼笑，“那哥哥可就多谢刘兄弟了！”
刘如意一笑，“咱们弟兄之间，还需这般客套？走！先去炮台那边看看！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王朴也十分在意炮台的状况，赶忙跟在了刘如意身后。
……
山顶炮台上。
由于这一夜大雨，地面十分泥泞，原本搭建好的炮台支架，大都有些倾斜、歪塌，不免要重新搭建！
此时，虽然天刚蒙蒙亮，但火炮营已经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乳峰山这座山头，土层很厚，岩石、石块很少，不长树木，只是长满了稀疏的荒草！
这也为炮台搭建工作，带来了不小的难度！
但老米歇尔这人，虽然有些油滑，但干起活来却是很卖力，眼见原来的炮台已经不能用，他赶忙令人用泥土、夯土重新构建地基，重新调整炮台方位和构建！
这个时代，可是不比后世，什么都是机械化操作！
以乳峰山这里的条件，干柴都是稀罕物件，炮兵们无法用火烧烤、干燥泥土，只能最笨的土办法，等待太阳出来。
只是，这一来，难免要耗费时间，老米歇尔便带头当起了“泥巴匠”，带领炮兵们用手，将泥土夯实，自己改良搭建原料！
等刘如意见到老米歇尔之时，他已经变成了一只“泥猴儿”，不过，精神却是很振奋！
“尊贵的将军，真是抱歉！昨夜这场可恶的大雨，真是令人讨厌，这也使得我们炮营的小伙子们，没有拿到他们想要的功绩！不过，您放心，这一次我们重新搭建的炮台，质量完全提升了一个档次，若再有敌人来袭，我们一定会好好把握机会的！”
来到彩石军的这些时日，老米歇尔也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他知道，他如果想要获得更高的年薪，必须得拿出真正的战绩来，讨他的将军主人欢心！
“感谢米歇尔先生付出的劳动！我相信，你一定会如愿以偿的！你知道，我们的敌人还有很多！”
刘如意微微一笑，将老米歇尔拉到一边，表情却有些严肃起来，郑重道：“米歇尔先生，昨夜的炮击战果令我很失望！你知道，我们的敌人很强大！而且凶残无比！而他们～～！”
刘如意指了指正在炮兵阵地上忙碌的学员们，“必须得让他们尽快成长为真正的军人啊！”
老米歇尔明白刘如意的意思，“将军，您说的这些，我都能理解！只是，您也需要明白！我们的小伙子们，他们还年轻，他们最需要的成长经历！昨夜只不过是个开始，您要相信，只要您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的！”
刘如意点了点头，“这个世界，越是困难的时刻，才能越发显现出一个人的价值！米歇尔先生，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这场战争究竟还要打上多久！但是你得明白，我们的后续后勤补给工作，现在也没有一个具体的着落！所以，每一颗炮弹，都须得物有所值才可！”
老米歇尔不由心中暗骂，但他却是也明白，刘如意说的是事实，清军尽是骑兵，机动能力太强，虽然有着乳峰山“要塞”，清军不可能对明军的补给线发起大规模的杀伤，但隔三差五的骚扰，那却是无法避免的！
这一来，山顶的炮弹贮备，那必须得心中有数！
“将军，您放心吧！您的嘱托，一直牢牢记在我的心上！我一定会让那些讨厌的女真人付出代价！”
刘如意点了点头，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浊气，“此战任重道远，刘某便拜托你们了！”
……
此时，明军主力大营中，洪承畴刚刚收到了刘如意的战报，不由大喜啊！
昨夜虽然风雨很大，但石门山与乳峰山左翼，相隔不足十里，还是隐隐可以听到枪炮之声，洪承畴虽然担忧刘如意那边可能会遭遇的战局，但刘如意并没有派兵求援，为了稳妥起见，他也并未派出援军救援！
毕竟，多尔衮、多铎、阿巴泰、石廷柱等诸部清军，就在相隔三里之外，洪承畴脑袋上也是悬着一把刀啊！
大帐中，洪承畴兴奋的捏着刘如意的战报，来回踱步不止，“诸位将军都到了么？让他们快些！快！”
“禀洪督，诸位将军都已经到齐，现在正在偏帐内等候！”亲兵赶忙道。
“好！快些为本督整理衣冠，本督这便过去！”
……
偏帐内，诸位明军主将，都已经得到了刘如意的战报，各人不由都是大为震动，议论纷纷！
“刘兄弟果然是人中之龙，咱们这边苦战这么久，连这小小的石门山还未踏破，但人家就已经活捉了一个满清郡王！这，早知道，我也跟刘兄弟去左翼了！”曹变蛟虽是这般说，但脸上却是止不住的兴奋，刘如意灭了阿济格，那明军主力这边，压力必然会减小一些，明军主力进攻石门山的把握，那便会更大了一些！
“哎！还是跟着刘兄弟痛快啊！可惜，他在左翼！若他在这边，那咱们打石门山，怕是会轻松不少啊！”虎大威深有感触的道。
他与刘如意并肩作战过，自是知道跟随刘如意的好处，忍不住有些神往！
“刘军门果然大才，骁勇无敌，有他在，咱们可是踏实多了啊！”马科也在一旁赔笑道。
他虽想与王朴一般，攀附在刘如意身边，但他毕竟是辽东将领，许多事情，做起来，不免有些束手束脚！最关键的是，马科这厮，远远没有身为商人的王朴那般精明！
“哼！说抓了阿济格，那就是抓了么？怎的不见他送来？说不定，这是放空枪呢？神气什么！”亲附吴三桂的白广恩在一旁碎碎道。
他的声音很小，显然，他不敢与刘如意公开作对，但却又不得不表示一下，着实纠结！
“姓白的，你个狗杂碎说什么？有胆你再说一遍？”曹变蛟耳朵极灵，就算白广恩想遮掩，却还是没有逃得过！
“我爱说什么，便说什么！怎么？姓曹的，你还想缝上老子的嘴巴不成？”白广恩怒视着曹变蛟道。
对刘如意，白广恩或许有些畏惧，但对曹变蛟，他却是根本不虚！
两个人牛眼对驴眼，眼泡子都要瞪出来，眼看就要在这大帐内上演一场全武行！
吴三桂不由轻轻咳嗽了几声，“都是自家兄弟！吵吵什么！洪督马上过来，还不速速退下？”
对于刘如意，吴三桂的感觉也比较复杂！
一方面，他佩服刘如意的骁勇和谋略，佩服刘如意的治军之严谨，但另一方面，他也是人中之龙，年少成名，不免存在和刘如意较劲的意思，原本，他以为刘如意勇则勇，不过也是如曹变蛟这般毫无大脑的“莽夫”一般，但几番接触下来，他发现，他错了，还错的很离谱！
现在，自己这边寸功未立，被生生困在石门山下，而刘如意那边，却已经取得了头彩！
这种落差，便是吴三桂，也不能轻易放下！
这时，洪承畴兴奋的走近了帐内，“诸位将军，诸位将军，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这个好消息，刘如意，刘将军在左翼生擒阿济格，大获全胜，我军虽先败一局，但却是又立刻搬了回来！接下来的战局，本督心中也底了！尔等可有什么破敌良策？皆可对本督道来……”
……
此时，就在洪承畴准备大展宏图之时，身在戚家堡的皇太极也收到了阿济格兵败的战报！
但他的心情，与洪承畴相比，却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原本他的身子就弱，此时听闻这种噩耗，更是比平时多吐了“半升”鲜血！
他紧紧的握着手中战报，脸色阴郁的仿似要吃人，“刘如意，刘如意，你当真是好手段啊！本以为你要消停几日，想不到，你竟然如此胆大包天！这一次，朕绝对不能放过你！暂歇先让你逍遥几日，待朕解决了洪承畴，必定要你血债血偿！来人啊！”
“奴才在！”一直在帐外伺候的议政大臣索尼和宁完我赶忙恭敬的来到帐内！
“你二人，速传朕口谕！咱们的计划，必须要提前了！”
“是！”
……

第439章 漂浮的阴云！
……
清晨，红红的朝阳刚刚跃过了地平线，东面大块大块的白色云朵之间，金光闪动，这一片片犹如棉花糖一般的云朵之间，仿似被画笔描了金边，贵气逼人！
一阵海风由东向西拂过，淡淡湿咸的海腥气与丝丝飘飘的泥土香气混杂在一起，清馨而又生动，让人忍不住心旷神怡！
石门山巅，多尔衮一身金甲，站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静静的注视着不远处的明军大营！
他很喜欢这样的天气，不冷，也不热，空气湿润，朝阳初升，过程虽看似艰辛无比，但他相信，只要朝阳抬起头，必将会光芒四射！
就在刚刚不久，多尔衮也收到了嫡亲兄弟阿济格战败、被刘如意生俘的消息，此时，虽然他的心中有些惊异，但脸上，却是深沉如水！
一旁，多铎却是没有多尔衮这般沉得住气，他焦急的来回踱步，心神不宁，但他却不敢打扰正在思虑的多尔衮，只是一个劲儿的唉声叹气不止！
良久，多铎终于鼓起了勇气，对多尔衮道：“阿哥，十二哥已经落到了那刘如意手里，可那人却是根本不予理会一般，非要跟洪承畴这鸟厮较劲，明军有十几万人，就这么墨迹着，什么时候是个头？难道，咱们真的不管十二哥了么？”
多尔衮看了多铎一眼，淡淡道：“十五弟，不要着急！天塌了，有个字高的顶着！十二哥落到刘如意的手里，反而比落到其他明军将领手里更好！我相信，他不会要了十二哥的命的！”
“可是，阿哥！”多铎有些无力的摊开了双手，“就算刘如意不会杀掉十二哥，但一番折磨羞辱，那是绝对不会少的啊！再怎么说，十二哥也是我们的嫡亲哥哥啊！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阿哥！”
多尔衮、多铎、阿济格三兄弟，父亲早亡，母亲也紧接着死于非命，多尔衮和多铎能平安长大，阿济格一直是他们身前最有力的保护盾！
虽然两兄弟长大以后，因为性格和利益的原因，渐渐同阿济格有些疏远，但他们毕竟是一个娘的孩子，血脉的相连，怎的能轻易割舍？
努尔哈赤的第二代，可远非康小麻子的第二代可比，皇太极、多尔衮的这些兄弟，都是跟随努尔哈赤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才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而康熙的二爷、四爷、八爷、十四爷，却都是在蜜罐里长大，除了争权夺利，弑父杀兄，他们还能做什么？
事实也证明，四爷上位后搞的“军机处”，使皇权最大化的集中到一人手中，阁老、辅政大臣，都成了“传声筒”！
这也是所谓的“十全老人”能迅速败光满清百年积蓄的最直接原因！
当然他也没落得好，百多年之后，孙殿英的几个炸药包，也算是为汉人出了一口恶气！
此时，听闻多铎这般说，多尔衮心中也有些触动，少年时的一幕幕，不由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第一次上阵，真是因为阿济格的悉心保护，才使得他能从残酷的战场上活下来！
后来，他娶亲、封王，凭着扎扎实实的战功，一点点慢慢壮大，几乎每一步，都能看到那个身影在他背后的支持！
“呼～～！”多尔衮深深的舒了一口长气，“十五弟，不要着急！十二哥的事，我也很难过！但眼下，那人说的是对的！刘如意，不过只是芥癞之癣，只要咱们解决了洪承畴的主力，他还不是任由咱们宰割？”
“哎！可是，可是我就是不甘心啊！阿哥！这刘如意，简直是太过猖狂了！我发誓，必定要生食他血肉啊！”多铎有些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多尔衮微微舒展了一下腰身，却是并不再劝解多铎，因为，他是过来人，他心中明了，男人，只有经历过真正的挫折，才会成长！
他多尔衮之所以变得像今天这般坚强，一切，还是要拜那个胖子所赐！
所以，很多事情，都无法用对错来衡量，因为，有得，必会有失，有失，必会有得！
“报～～！”
这时，一个亲兵急匆匆的从大营里奔出，单膝跪地道：“禀睿亲王，豫亲王，皇上口谕，计划需加速实施！”
多尔衮看了多铎一眼，多铎这时也有些缓过气来，不过，表情仍是有些惊疑！
多尔衮摆了摆手，并未让多铎开口，笑了笑道：“本王知道了！你立刻回去禀报皇上，最迟今夜，本王这边，必定会动手！”
……
携刘如意大败阿济格部、生擒阿济格之威，刚过清早，明军主力便开始对石门山发动了更大规模的冲击！
这一次，洪承畴并没有留手，吴三桂，曹变蛟，王廷臣，白广恩，虎大威，马科，唐通，甚至是主帅陷入昏迷的杨国柱部宣府军，统统都被拉上了战场，轮番同清军展开了血战！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刘如意的成功，也让洪承畴看到了希望！
朝廷本来就急，洪承畴也索性将明军主力拉出来，真刀真枪的同清军干上一场！
赢了当然最好，可以迅速化解锦州之围，完成朝廷的交代！
就算是输了，明军大营在此，清军也绝对占不到便宜！
从早晨一直持续到午后，明军凛冽的攻势一直没有停止，直杀的清军节节败退！
甚至，石廷柱这厮，差一点就被吴三桂的家丁活捉！
但最后由于多尔衮的正白旗三千精锐骑兵出动，将吴三桂部击溃，这才暂时稳住了石门山局势，使得明军没有攻破山头！
不过，这却使得洪承畴和明军诸将信心大振，照这般下去，清军溃败，已经是迟早的事情！
只要谁能率先攻破清军战阵，必将会引起连锁反应！
就算是胆小如鼠的马科，也是打起了精神，想要在“虎落平阳”的清军身上，捞上一点好处！
但洪承畴和明军诸将都不知道的是，石门山清军阵地之中，多尔衮却是不温不火，似是根本不在意明军攻势一般！
而他的一旁，还有一个身穿下等王袍的汉人军官，正恭谨的侍立在多尔衮身边！
“呵呵！恭顺王，早就听闻你精通火器，麾下儿郎战力很强，可惜啊，你一直跟在皇上身边，本王一直无缘得见，真是遗憾啊！”多尔衮颇有些自嘲的道。
而一旁，那个汉人军官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赶忙跪地道：“睿亲王可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最近一直忙于操练炮营，未能亲自拜会睿亲王，实在是奴才的错，奴才的错！”
此人，竟然是一直在精心操练满清炮营的孔有德！
此时，为了稳住石门山的局势，顺利实施计划，皇太极居然将孔有德这心腹爱将，派到了多尔衮阵前！
“呵呵！恭顺王，这可使不得，本王又不是你的主子！快快请起啊！”多尔衮笑着将孔有德扶起，又道：“对了，恭顺王，您这些时日的操练，可有什么成果？明军攻势很猛啊！本王可是很期待你的发挥啊！”
孔有德眼见多尔衮这般，小心肝都要跳出来啊！
他是皇太极的人不假，可他却也万万不敢得罪正如日中天的睿亲王啊！
毕竟，皇太极已经五十好几，身子又一直孱弱不堪，此时又是宿疾缠身，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来，那位爷，怕是真的时日无多了啊！
但多尔衮，此时却正值壮年，身体康健，武艺、体力，几乎都处在人身的最巅峰，又是满清众实力最强大的亲王，没有之一！
万一皇太极嗝屁，这可是最有希望上位的啊！
自古以来，只要涉及到那把金色的椅子，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头落地！
孔有德可不傻，他在山东祸害数年，明军却一直都未能将他怎样，凭借的，就是他这一番滴水不漏的心思！
此时，他也没想到皇太极竟然会交给他这差事，这，这不是将他架在火上烤么？
“睿亲王可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虽没有什么大本事，但对大清的忠心，却是日月可见啊！奴才只知为大清练兵，为大清征战，就算是粉身碎骨，奴才也是无怨无悔啊！”孔有德哪儿还敢起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口！
多尔衮笑着看了孔有德一眼，眼皮却是微微垂了下来！
一旁，多铎早就心领神会，他轻轻“咳嗽”两声，走到孔有德身边，笑道：“恭顺王不必这般！阿哥和我，都知道你是大清第一等忠臣！对你也是仰慕已久！今日，既然咱们凑到了一块，那便是天大的缘分！来，快快请起！”
多铎笑着将孔有德扶起，指着不远处阵营前方，正在积极调试火炮的汉军旗炮手道：“明狗今日攻了大半天，儿郎们损失颇重！恭顺王，眼下既然你来了，那可是要好好帮上阿哥和我一把啊！”
“豫亲王放心！奴才这便去令那些炮手加紧调试，只要那些明军干出战，奴才必定要他们好看！”孔有德如获大赦，赶忙对多铎一拱手，又对多尔衮告了罪，这才悄悄擦干了额头上的冷汗，快步奔向了他的炮阵！
看着孔有德远去的背影，多铎有些不屑的啐了一口，“有眼无珠的狗杂碎！阿哥，这杂碎比泥鳅还滑不留手，又是那人的心腹，他能到咱们这边来？”
多尔衮不由一笑，“事在人为，不试试，咱们怎么知道？好了，现在时候也差不多了，让咱们一起瞧瞧，恭顺王的炮营吧！”
……

第440章 “肥差？”
……
后世，清初的汉人三藩，平西王吴三桂镇守云贵，平南王尚可喜镇守广东，靖南王耿仲明、耿精忠父子镇守福建，可谓赫赫有名！
康小麻子手刃鳌拜，平定三藩，收复台湾，这才奠定了满清二百年国运的基础！
但事实上，这所谓的三藩，除却吴三桂兵强马壮，狼子野心，属于实力派，是康熙的心腹大患！
其余两藩，尚可喜、耿精忠之流，却并未有什么真本事，就算满清大军入关之时，他们也只敢挑软柿子捏一捏，而他们之所以能盘踞广东、福建之地，更多的，却还是因为运气！
明亡后，广东之地，虽然还有不少大明的遗老遗少，但更多的却是帮会组织形式存在，没有太大的正面能量，只是一些小打小闹，对尚可喜的统治权，根本构不成太大危害！
福建之地，虽然毗邻郑家的台湾，但那时，国姓爷早已经病逝，他的后人，早就不复祖上荣光，只是一群只知争权夺利、却又毫无手段的酒囊饭袋，根本就不曾对福建的耿精忠造成威胁！
只有雄踞云贵、厉兵秣马的平西王吴三桂，还算得上是有一点血性的男儿！
但事实上，除却这三藩，还有一位满清的重要汉臣，被封为藩王，世镇广西，封地桂林！
这便是定南王孔有德！
孔有德此人，实力虽不如吴三桂雄厚，但他深得皇太极信任，是皇太极的亲信奴才，他的麾下，尽是取自满清辽东汉军旗的精锐，火器犀利，兵强马壮，一直是满清麾下的“头号汉臣打手”！
若论为满清立下的功绩，就算是吴三桂敞开了山海关的大门，却都不一定能比孔有德多上多少！
只是，或许是作孽太多，孔有德这厮，在某些方面，点子实在是有点太背了！
他虽妻妾成群，但却没有一个儿子，只有唯一的一个宝贝女儿，取名孔四贞，自幼便被寄养在满清的皇宫里，被封为和硕公主！
曾经有一段时间，大名鼎鼎的孝庄皇太后，一直想立孔四贞为顺治的侧妃，但那时，顺治爷正迷恋着董鄂妃，这件事才作罢！
孔家父女，虽然享尽满清尊荣，但最关键、也是最悲剧的是，广西之地，乃是晚明汉人最优秀的战将——李定国的地盘！
顺治九年，李定国率兵攻破桂林城，孔有德无奈，被迫饮恨自杀，尸体也被李定国麾下挫骨扬灰！
由此，定南王一脉，也算断了根，四藩变成了后世人熟知的三藩！
不过，此时，孔有德却正值人生巅峰！
由于皇太极的器重，他亲领满清此时可谓最精锐的火炮营，就算是多尔衮和多铎兄弟，对他也只得拉拢，并不敢太过分的打压！
孔有德也着实有些本事，他麾下的火炮营，同样是采购与澳门的红衣大炮，但不过短短不足半年的时间，他的火炮营，已经成型！
这些汉军旗火炮手，个个动作熟练，校对精准，十分职业，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二十门红衣大炮已经调试完毕，黑黝黝的炮口，径自对准了石门山下、明军冲锋的必经之路！
而另一侧，三千名汉军旗鸟铳兵，也已经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出击！
多尔衮不由微微点了点头！
由军容而看战力，他是何等枭雄，只一眼，他便感觉到，皇太极之所以会用孔有德，着实是正确无比！
这几年，在满清内部，皇太极大肆重用汉臣，把持了许多关键的军政大权，引得诸多满清权贵不满，背后黑状不止！
但在这一点上，多尔衮却是罕见的与皇太极保持了一致！
“能者上，庸者下！”
这才是对满清未来的发展最有利的保障！
而孔有德，便是其中的一个受益者！
“阿哥，这就是那人的宝贝么？我看，也就不过如此么？学什么不好，非要学那刘如意？那我八旗军的骑射还要不要了？哼！我看，那人是忘了父皇如何打下的天下了！”多铎对皇太极的怨念可谓无以复加，是除了刘如意之外，多铎最恨的一个人！
此时，看到皇太极重金打造的火炮营和鸟铳兵，多铎怎么看，都怎么不顺眼！
多尔衮却是可以理解皇太极的苦衷，抛开一切，不谈利益，那个胖子，绝对可谓是一位雄主！
若是没有他的苦心经营，满清到不了现在这般强大！
若是没有他的果断、隐忍，蒙古和朝鲜，不会这么快臣服！
若是那般景象，清军对阵明军，胜负尚属于五五开，而满清的权贵们，完全得不到现如今拥有的荣光！
便是他多尔衮，怕是也只得处于韬光养晦状态！
多尔衮并未回答多铎的话，而是饶有兴趣的走到一门红衣大炮面前，仔细的查探，亲自抚摸、感受着黝黑冰冷的炮管！
火器的威力，多尔衮可谓亲身领略多次！
不说别的，当年济南城之战，平谷之战，正是因为刘如意卑鄙、阴险的利用了强大的火器，才使得多尔衮接连两次饮恨，却又毫无办法！
眼下，清军中也拥有了强大的火器，这使得多尔衮忽然平添了一分信心，有了这些宝贝，双方在火器上已经基本处于平手，就算是刘如意有三头六臂，他又怎的能与自己麾下这些两白旗精锐相抗？
多尔衮忽然很期待！
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当两军战阵，以火器对火器，那刘如意，究竟会是一番什么表情！
那厮，究竟还能有什么办法，抵挡他麾下的两白旗大军？
这时，孔有德这边也忙活完了，他赶忙小心翼翼的凑到多尔衮身边，恭敬的赔笑道：“睿亲王，火炮营已经调试完毕！只要山下那些明军胆敢再攻，奴才必定要让他们知道厉害！”
多尔衮一笑，轻轻拍了拍孔有德肩膀，“恭顺王，你很好！很不错！这一战，我可是很看好你啊！你放心，若这一战，你打得好！本王会亲自到皇上面前，为你请功！”
孔有德心中暗骂，却是也无可奈何，只得谦卑的低下了头，“多谢睿亲王抬爱，奴才定然万死不辞！”
……
石门山，明清双方短暂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
晌午刚过，明军大阵中锦旗涌动，战阵变幻，不多时的功夫，白广恩的蓟镇军，唐通的密云军，大概有一万两千余人，如同密密麻麻的蝼蚁一般，气势汹汹的朝着石门山上扑来！
有着上午的激战，明军士气大振！
白广恩和唐通，好不容易才从洪承畴那边抢下来的机会，便是为了率先攻上石门山，拿下此战的头功！
他们两人，玩正面，或许是不堪一击，但若是论起抢攻摘桃子，他们却是行家里手！
此时，明军诸将中，资历最老的杨国柱昏迷不醒，虎大威难以服众，当不得大局，王廷臣、曹变蛟，属于辽东的“小总兵”，虽是挂着总兵名头，但地盘小，兵力少，以往，总是充当炮灰一般的角色！
虽然他们与刘如意交好之后，情况有些改观，但此时，刘如意的彩石军正在防御左翼，并不在主力阵营中！
虎大威，王廷臣，曹变蛟三人，就算有心，也根本无法与雄踞辽东的土著吴三桂抗衡！
便是洪承畴和监军张若麒，很多事情，也要先征得吴三桂的意见！
吴三桂点了头，事情这才能顺利实施！
而此时，白广恩和唐通，正是因为吴三桂发了话，他们才得以拿下这个“肥差！”
“快！儿郎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拿下了石门山，咱们便是首功！朝廷和洪督，一定会重重有赏！吴军门也不会亏待咱们的！冲啊！”白广恩一身铠甲，手持宝剑，意气风发，大声叱喝着麾下“精锐”，开始对石门山发起了冲击！
另一旁，唐通也是毫不相让，大声喝令着麾下密云军向前，生怕被白广恩抢了先！
虽然唐通和白广恩同属于蓟镇一系，但两人表面上和睦，暗地里，却是各有心思！
密云虽说临近京师，但其境内苦寒，没有什么油水，相反，蒙古人和清军倒是时常光顾，着实是吃力不讨好！
但蓟镇却不同，城高墙厚，防御严密，而且紧邻蒙古诸部，白广恩私下里与蒙古人交易很多，获利颇丰！
唐通一直想从这里面分一杯羹，但白广恩怎能让他如愿，每一次，都是万把两，几千两银子，便将唐通打发掉！
这也使得唐通，一直对白广恩怀恨在心！
此时，两人同时争这一个机会，唐通怎的能不卖力？
一万两万明军，喊杀声震天，山呼海啸一般，直奔石门山冲来！
但此时，就在白广恩和唐通同做着一个美梦的时刻，石门山上，孔有德麾下二十门黑黝黝的炮口，已经紧紧的瞄向了他们！
……
眼见明军已经进入了射击范围，孔有德赶忙赔笑道：“睿亲王，明军已经入瓮，您请下令吧？”
多尔衮眼皮一翻，皮笑肉不笑道：“呵呵，恭顺王，我早说过，你是皇上的奴才，不是本王的奴才！你的人，自然是你说了算！”
“呃？”孔有德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多尔衮若是不说话，他，他怎的敢自作主张……
“扑通”，孔有德赶忙跪倒在地上，“睿亲王，奴才，奴才对大清……”
还未待孔有德开始哭诉，多尔衮却是大笑着一把将孔有德扶起，“恭顺王的忠心，本王怎的能不省的？刚刚，只不过是本王同你开的一个小玩笑而已！来～～！”
多尔衮一指山下如同蝼蚁一般的明军，“这些明人气势正盛！本王，便将他们交给你了！”
“睿亲王……”孔有德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虽然知道多尔衮这是他调教他，但这般局势，孔有德真是无话可说，简直都快要五体投地，“睿亲王，您，您就看奴才的表现吧！”
孔有德说完，大喝道：“来人啊！准备～～！开炮！！！”
“是！”一旁亲兵赶忙刚刚举起了令旗！
二十名火炮手，纷纷燃起火把，点燃了红衣大炮上的火绳！
看着火绳燃烧发出“嗤嗤”的白烟，多尔衮不由一笑，他那八哥，看人真是准啊！
可惜，这一次，他要为他人做嫁衣了！
……

第441章 糜烂！
“轰……轰……”
剧烈的火炮嘶鸣，犹若天边的炸雷，撕天裂地！
一时间，整个石门山，就仿似回到了遥远的上古时代，火山爆发，天崩地裂，风云变色！
每一门火炮，就好像一条条在红色岩浆中翻滚的火蛇，凶残的吐着蛇信，不断的向着山下吐着“毒液！”
孔有德麾下的火炮手，大都是原先辽东的明军精锐出身，他们经验丰富，手法娴熟，再加之皇太极的优厚待遇，便是京师火器营，也根本无法与他们相比！
石门山下，白广恩和唐通，还正在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他们哪里会想到，竟然会碰到这种局面？
一万两千明军，根本避无可避，在石门山下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彻底沦为了清军火炮手的活靶子！
虽说清军的红衣大炮，大都是实心弹，只要不是距离太近，被炮弹炸裂的冲击波和碎裂片炸到，并不会太大的生命危险！但在这个时代，大明在科技方面，还被视为是“奇淫技巧”，是“下九流”的营生，除却那些专业人士，寻常的明军士兵和百姓们，根本就不明白，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此时，清军火炮齐鸣，声势铺天盖地，这一万两千余明军士兵，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纷纷撒腿便朝后跑！
他们是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啊！
什么兵器、铠甲、辎重？统统全部都丢掉，只为能跑的快，捡回自己的一条小命！
白广恩和唐通更是“身先士卒”，正所谓“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着来捡便宜，谁知道竟然会碰到这种硬茬？
好在，他们两人毕竟是主将，冲的不算太靠前，在清军火炮响起的第一轮，他们便在亲信家丁的护卫下，玩命的向战场外逃去！
一点崩，一面崩！
一面崩，全盘崩！
恐惧如同赤潮，根本就无法阻拦，眨眼之间，便迅速蔓延到整个明军之中！
来时气势汹汹，退时却恍若丧家之犬！
这已经不是一群明军的官军，反而是一群疯狂逃命的难民！
……
石门山上，清军火炮营，孔有德满脸不屑的看着山下如同蝼蚁般卑贱的明军，心中尽是得意！
这些杂碎，就是一群猪狗！
不！连猪狗都不如！
猪狗还能杀了吃肉，而这些明军，却是只知浪费粮食的造粪机器，说他们是人，真是抬举了他们！
好在自己有先见之明，提早跳出了这个圈子！否则，与这些人为伍，怕是自己都会变成猪狗！
“睿亲王，这些明狗实在太过不堪一击！眼下，他们已经大势已去，接下来，还请您来决断！”对自己的这些同胞明军，孔有德可以不屑一顾，但对自己的主子爷，他却是如同哈巴狗一般温顺！
多尔衮一笑，“恭顺王果然有为啊！本王佩服！放心吧！此战，这首功，本王替你记下了！来人啊！”
“奴才在！”几个满蒙固山额真，赶忙跪倒在多尔衮面前！
“恭顺王已经为你们创造了如此大好局面，你们几个，带着本部下去冲一冲，可莫要给本王丢脸啊！”多尔衮说到最后几个字，语气已经是严厉无比！
“喳！”几个满蒙固山额真赶忙磕头称是，忙纷纷招集各自兵力，开始对山下已经溃不成军的明军，“痛打落水狗！”
“睿亲王英明！”眼见多尔衮如此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孔有德赶忙小小的拍上了一记马屁！
多尔衮看了孔有德一眼，孔有德赶忙谦卑的垂下了头。
多尔衮不由一笑，亲昵的拍了拍孔有德的肩膀，“恭顺王不必如此拘谨！我大清，唯才是举，唯才是用！恭顺王有大才，本王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啊！”
“呃？奴才多谢睿亲王提携！”孔有德是何等人精，怎的能听不明白多尔衮话中的隐意？赶忙双膝跪地，恭敬的俯首称是！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人，虽说比那人年纪少上不少，但这手腕，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在他们哥俩面前，还是夹着尾巴做人为妙！
……
此时，与清军的轻松愉悦不同，在石门山下的明军主力大营之前，却已经是一片混乱！
五六千清军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一万多明军步兵怎的能跑过四条腿的马儿？
但凡脚力稍慢的，瞬间便被清军骑兵无情的剿下头颅！
这些明军士兵本就已经是丧家之犬，此时追兵却是甚紧，他们更本无从选择，只得拼了性命，朝着明军主力大营中逃窜！
但洪承畴临战经验丰富，若是一旦让这些败兵退回大营，那他们身上带来的恐惧赤潮，怕是会瞬间蔓延到整个明军之中，这？这让接下来的仗还怎么打？
洪承畴绝对无法接受！
但这些明军败军，却也是骨肉兄弟，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营外被清军追杀，这明显也说不过去！
洪承畴将目光转向了吴三桂，此时，只有吴三桂有能力，派兵顶住清军骑兵的攻势，将这些明军溃兵救回来！
但吴三桂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一般，根本就不去理会洪承畴的眼睛！
唐通和白广恩虽是他的小弟，但此时这般形势，只要出击，必定会是一场恶战！
吴三桂也不傻，他麾下的这些精锐，尽是百战老军，都是吴家的根基，战死一人，便如割他一块肉，没有足够的好处，他怎能舍得？
更何况，眼下这般事态，明显是吃力不讨好啊！
“洪督，开营门啊！”
“吴军门，救命啊！救救小弟啊！”
唐通、白广恩在营外哭爹喊娘，但明军大营门紧闭，根本没有半丝松动的意向！
监军张若麒率先坐不住了，对一旁的洪承畴道：“洪督，眼下这般局势，我大明儿郎危难，为何不打开营门援救？咱们就这样眼睁睁的见死不救，这，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那……”
洪承畴看了张若麒一眼，淡淡道：“我若打开营门，清军必然会趁势杀入，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是这些营外的弟兄了！怕是你我，都逃脱不了！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洪承畴没有说完，张若麒脸上却已经见了冷汗！
张若麒也不傻，这些时日，清军的战力他耳濡目染，自是知道洪承畴所言非虚！
若是一旦让这些清军气势起来，那怕是大罗金仙，也回天无力了！
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已经疲惫不堪的明军？
“洪督，您，您有何妙计？快快说来啊！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营外的儿郎们就这样被清军杀戮啊！”张若麒虽是这般说，但是语气，明显比刚才弱了不少！
洪承畴没有理会张若麒，而是对吴三桂道：“吴军门，这般局势，本督只有拜托与你了啊！”
吴三桂眼皮微微抽动，忙拱手道：“洪督，监军大人，此时清军势大，出战明显不智！若被清军借势攻进了大营内，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以末将之见，清军未必就是真的要对这些弟兄们斩尽杀绝，咱们只需令京营火炮营全力开火，将这些清军逼退，迎这些弟兄们入营便可！”
洪承畴不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吴三桂不愿出战，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虽是蓟辽总督，锦州之役的最高指挥者，但实际上，他能真正掌控的兵力，也就是杨国柱、虎大威、曹变蛟、王廷臣几个对朝廷还忠心的人，至于实力最为强大的吴三桂，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强加干预！
当年，袁崇焕杀了一个毛文龙，辽东局势瞬间全线崩盘！
前车之鉴，洪承畴也不敢轻举妄动！
最关键的是，吴家世代守辽东，根深蒂固，远非毛文龙这种文臣可比！
稍有不慎，那将是弥天大祸啊！
洪承畴自认一世英名，自然是不会犯这等低级失误！
“如此，也只能这般了！”洪承畴微微点了点头，“来人，去，令京营火器营加大力度，不要让这些清军过来！”
“是！”亲兵赶忙匆匆去传令！
营内的明军诸将，却大都是脸色复杂，虽然与唐通，白广恩不对付，但在此时，却都颇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洪承畴目光挨个扫过主将，心中不由长长叹息一声，“眼下之局，将士不能用命，军士不能齐心，人心已经散了！接下来，这场仗，怕是真的难打啊！”
……
京营火器营很快便做出了反应，神火飞鸦，三眼铳，小型佛郎机火炮，各种火器，尽数上阵，不断的阻碍着清军前进的脚步！
京营火器营的火力，杀伤力虽然并不是太大，但威势却是十分惊人，就算比不上清军的红衣大炮，但在短距离范围内，却是比红衣大炮还要猛烈！
此时，若是这些溃散的蓟镇军就地反击，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
但可惜的是，唐通和白广恩是废物，他麾下的这些官军，也早就被吓破了胆子，哪里还有反抗的勇气，只恨不得地上能有条缝儿，能让他们钻进去，好保住一条性命！
形势，已经一片糜烂！
……

第442章 你抽我脸，我要你命！
清军骑兵越战越勇，而明军溃兵，则根本无处容身！
甚至，有许多清军骑兵，顶着京营火器营强大的火力，冲到明军大营外几十步外，大肆屠杀明军溃兵，不断的对着大营内的明军耀武扬威，嚣张至极！
洪承畴也有些心虚，他不敢再看这些明军溃兵的惨状，微微垂下了头，索性，眼不见为净！
吴三桂的表现倒是颇为淡定，仿若没事人一般，眼观鼻，鼻观心，还是那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他是辽东“土著”出身，这些年来，与清军交战何止百次？这种情形，见得多了，他的神经也麻木了！
只有虎大威，王廷臣和曹变蛟，痛心疾首，却又根本没有丝毫办法！
……
屠杀足足进行了小半个时辰，直至临近傍晚，清军大营中也才响起了收兵的鹿角号鸣，数千清军骑兵如同潮水一般散去，地面上，鲜血满地，到处都是战死的明军溃兵遗骸！
唐通和白广恩麾下这一万两千明军，死伤大半，已经彻底被打成了残废！
待到清军走远，再也没有了动静，洪承畴这才下令，令那些侥幸逃过清军追杀的溃兵入营，又令曹变蛟一部，前去打扫战场！
唐通和白广恩命大，再加之有亲卫家丁拼死护卫，他们二人，倒是并没有什么大碍，但这一万两千明军折戟，他们两人也是元气大伤！
一时之间，明军主力大营上空，阴云密布！
洪承畴一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得严令各部严加警戒，防止清军夜晚偷营，而他自己，则召集明军诸将，共同商讨对策！
……
唐通、白广恩战败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刘如意的耳中！
其实，当石门山方向炮声轰鸣之时，刘如意心中便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刘如意也没有想到，皇太极竟然真的舍得，这仗还没完全开始，他便将孔有德的火炮营拉上了战场！
“刘兄弟，这，这……洪督那边居然吃了败仗！这仗到底还该怎么打？我日他娘的，白广恩和唐通，这两个废物，真的是该千刀万剐啊！他们这两个杂碎，真的是想将咱们全都害死啊！”王朴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忍不住对唐通和白广恩大骂不止！
刘如意此时倒是平静许多！
松锦之役，依照此时明清双方实力的对比，不管从哪个角度，就算有刘如意这个“变数”存在，明军都根本没有一丝优势！
冰冻三尺，岂能是一日之寒？
满清虽然地广人稀，但有皇太极这些年的苦心经营，满清各方面的国力都是蒸蒸日上，尤其在军力投入方面，几乎可以占到满清国力的八成，说是全民皆兵，这也毫不为过！
但大明这边，形势却完全相反！
崇祯皇帝和阁老大臣们，都想着一口吃掉这个胖子，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击溃满清，将他们赶回到小凌河北岸！
但在明军的军姿粮饷方面，却又推推拉拉，将士们的饷银，总是拖上几个月，甚至更长，才能下发到手中！
加之，明军“恐清”已久，方方面面下来，这场仗，能打得赢，才怪！
但让刘如意最不能接受的是，昨日，自己刚刚在乳峰山这一侧打了大胜仗，生擒了满清英武郡王阿济格，但谁知，仅仅过了不足一天，多尔衮便还了回来，就在明军主力的眼皮子底下，抓住唐通和白广恩狠狠的抽了一顿！
这他娘的，这是活生生的抽脸啊！
就算这些年来，刘如意已经喜怒不形于色，但面对这种耻辱，刘如意的心中还是犹如火山喷发一般，根本难以接受啊！
“刘兄弟，唐通和白广恩这两个杂碎，虽然难以成事，不足与之谋，但他们这般无用，怕是对军心打击很大啊！怕是咱们昨天的大捷，瞬间便被这两个杂碎给败没了！照这般下去，主力大营堪忧啊！咱们必须得尽快做决断才是啊！”王朴忧心忡忡道。
他是商人出身，对危机的意识，格外的敏感！
其实，人身体上的很多本能，都是由于长期特定的环境而形成的！
比如说，一个天天朝九晚五，吃喝不愁的公务员，日子太平顺了，没有大事，只有琐碎的小事，时间长了，他的危机意识难免会退化，最后，变得迟钝！
而像王朴这般，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今天，你必须好好干，才能有的吃，有的穿，若是一旦不小心，稍有差错，便可能会大亏本，甚至是倾家荡产！
商场如战场，每一刻，他都必须保持足够高的警惕，才能在大浪淘沙中活下来！
便如同此时的战场上，唐通和白广恩虽然只能算是小角色，但却是一个信号，一种风向，王朴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不妙！
“王大哥，不必忧心！事情还没有坏到那种程度！唐、白二人，垃圾是也！不过，大营中还有虎帅，王兄弟，曹兄弟他们，还有吴三桂，多尔衮虽说有红衣大炮助阵，但是若想一口吃下洪督那边，他怕是也没有那么好的牙口！”刘如意冷静的分析道。
不过，话虽这般说，刘如意的心里却也着实没有底气！
眼下，明军主力大营中，唐通、白广恩已经被打残，怕是难以再用，剩下的，便只有虎大威，王廷臣，曹变蛟，马科四人，但虎大威三人，勇则勇，兵力倒是也可一战，但刘如意却是清楚，他们三人，想与多尔衮为敌，还是太勉强了一些！
至于马科，虽然握有近两万雄兵，但真上了战场，他怕是连唐通和白广恩都不如！
唯一能指望的，便是握有四万多精锐关宁军的吴三桂了！
但历史上，松锦之役，虽然是营救他的嫡亲舅舅祖大寿，但吴三桂却根本就没有出力！待到明军稍显疲软，他便率先跳出了明军的圈子，自己先跑路了！
而事实上，正是由于明军松锦之役的溃败，吴三桂才得以有机会，大肆收拢诸将各部的精锐败兵，实力迅速扩张！
若说松锦之役，大明和华夏民族完全溃败，那吴三桂，便是其中唯一的一个得利者！
现在，想指望他，明显不现实！
“人，还是要靠自己啊！”刘如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神却是愈发坚定起来！
王朴不敢打断刘如意的深思，但他此时也是如坐针毡，毕竟，乳峰山格局太小，虽说有刘如意坐镇，但若主力大营那边出了岔子……
唇亡必定齿寒那！
王朴简直不敢想象接下来的后果！
“刘兄弟，不若，不若咱们放弃乳峰山阵地，去跟洪督汇合吧！毕竟主力大营人多，就算清军想来，他们也得掂量掂量不是？”王朴终于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刘如意面色不由一寒，王朴本就心虚，赶忙垂下了头，“刘兄弟，哥哥我，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咱们究竟该如何，还是要你来拿主意啊！”
刘如意看着王朴的眼睛，缓缓道：“王大哥，做人，做事，最危险的，便是瞻前顾后！尤其是男人，一旦瞻前顾后，怕这怕那，想这想那，那他，离出事也就不远了！”
王朴的冷汗都下来了，他用力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刘兄弟，都怪哥哥这张臭嘴！你怎么说，那咱们便怎么做！脑袋掉了，不过就是碗大的疤！哥哥这一辈子，总是畏首畏尾，这一次，也该拿出点男儿气概了！”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凉气，轻轻拍了拍王朴的肩膀，“王大哥，在我心里，你便是我的亲大哥！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越是危难的时刻，咱们愈发要齐心才是！否则，清军还没打过来，咱们这里边自己先乱了阵脚，那这仗，还怎么打？便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是！是！”王朴连连点头。
……
夜幕渐渐降临，天空中繁星点点，微凉的海风从东面拂过，已经可以让人感受到一丝凉意！
已经进入八月了，秋意已经渐浓！
刘如意默默的站在山腰上，眺望着锦州城的方向，久久没有一丝动作！
王朴也是心有余悸，站在刘如意的身边，拿着一个酒壶，不断的朝着口中灌去，以酒浇愁！
到了这种程度，清军在大势上，已经完全压过明军一头，再想翻盘，必须得拿出实实在在的强硬战绩！
但阿济格已经败亡，清军各部，也都有了强烈的警戒心！
再想重复围剿阿济格部的覆辙，显然是行不通了！
固守乳峰山，这是一条路！
但刘如意从后世而来，有着超越这个时代五百年的知识！
固守乳峰山，不是不可以，但前提是～～队友要给力，补给线要能跟上，但眼下这两点，明军显然都不具备！
这一来，固守一途，无异于死路一条！
这就像一盘“死棋”，想要破局，想要走出困境，唯有逆向思维，舍得放弃！
眼下，清军的目光，都集中到明军主力大营身上，显然，他们想先主后次，灭了主力，再回头来对付刘如意！
毕竟，刘如意的彩石军战力强劲，将士用命，士兵齐心，着实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而反观明军大营，则是鱼龙混杂，混乱不堪，虽人数很多，但实际上，却是不堪一击！
若刘如意站在皇太极和多尔衮的位置上，也会选择这样做！
先易而后难，无可厚非，可以说是最佳的选择！
只是，刘如意总是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
毕竟，相比较明军来说，清军的盘子，铺的更大，需要顾及的东西，也就更多！
这一来，其中总是会找到破绽！
“他娘的，刘兄弟，你说，咱们这一辈子，活的憋屈不憋屈？这些狗鞑子，当真也是可恨！你说他们生到什么时候不好，非要让咱们碰到？若是真的将老子逼急了，老子非要杀到盛京城！抢了皇太极的老婆孩子，看他还敢不敢这般嚣张，总是找咱们麻烦！”王朴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言语之间，满是怨气！
男人压抑的久了，总是希望发泄！
不过，听闻王朴的话，刘如意却是仿似抓到了一根闪电！
“王大哥，你说的好！说得好啊！不怕不敢干，就怕你不敢想！既然皇太极和多尔衮要抽咱们的脸，那咱们，便要了他的命！”刘如意咬牙切齿的冰冷道！
……

第443章 放弃主力，突袭盛京！
“刘兄弟，你，你想怎么办？莫非，你有了什么好办法？”看到刘如意坚毅的脸孔，王朴忙小心追问道。
刘如意淡淡的看了王朴一眼，“怎么办？凉拌！王大哥，俗话说得好，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富贵须得险中求！咱们想挣下一份大富贵，那就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我现在心中有了一个想法，只是，要看王大哥你，到底敢不敢干了！”
王朴“咕咚”咽了口唾沫，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
他已经隐隐约约能猜到一些刘如意的想法！
不过，事已至此，已经到了这种局面，依照他对刘如意的了解……只要刘如意做出了决定，那几乎就已经无法更改！
刘如意也不多话，只是淡淡的看着王朴的眼睛。
王朴额头上的冷汗都渗了出来，酒意也被吓退了大半，他心中明了，这或许是他这一辈子中，最关键、却也是最艰难的一个选择！
沉默了良久，王朴终于开了口：“刘兄弟，哥哥我虽然是个奸商，贪生怕死，但我却自信，我看人的本事！刘兄弟，你是豪杰，哥哥我当初与你交好时，虽然存了一些小心思，但经过咱们这些时日的相处，我相信，刘兄弟你，绝对不会害我！哥哥我虽然不入流，但刘兄弟你，却是大英雄！能与你相识，相交，是哥哥我这辈子最荣耀的一件事！好话说再多也是无用，刘兄弟，哥哥就一句话：我相信你！就算刀山火海，天崩地裂，哥哥我愿陪你一起去闯！”
王朴说完，用力的攥紧了拳头，身体却是一松，显然，他实在是被压抑的不轻！
“好！好啊！”刘如意重重的拍了拍王朴的肩膀，“男儿大丈夫，千金一诺！王大哥这般信任我，我也定然不能让你受了委屈！此次，虽然咱们被逼无奈，只得兵行险招！但无论前方如何纠缠，只要我刘如意有一口气，定然要护的王大哥安危！”
刘如意说完，单掌举起，就要立誓！
王朴却一把拉住了刘如意的手，“刘兄弟，哥哥我相信你！此去千难万险，咱们万万不得说不吉利的话！这是我们大同老家的规矩，可是灵验的很那！”
刘如意点了点头，“能得哥哥相助，当真是如意之幸！只是，具体细节，咱们还需仔细筹谋才是！”
……
到了这一步，刘如意的计划已经是十分明显！
那便是：“放弃明军主力大营，突袭盛京城！”
而刘如意之所以会做出这个选择，其实原因也很简单！
满清势大，就算加上刘如意的彩石军，和王朴的大同军，这十余万明军主力，若与清军面对面硬罡，胜算不大，甚至，几乎等于零！
而此时，虽然刘如意击溃了阿济格部，但明军却迟迟未能攻破锦州城南侧门户石门山，如此一来，明军已经丧失了最重要的先机！
而事实上，就算明军攻破了石门山，但自石门山往北，一直到锦州城，一直到小凌河之畔，尽是一马平川，除非明军能狠狠的抓住多尔衮，狂揍一顿，与锦州城连成一线，扎下根来！
否则，锦州城外的地势，根本不利于明军的步军作战，反倒会成为清军骑兵的跑马场！
若真到了那一步，明军那才会进退两难！
所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此时，明军虽然未能攻破石门山，但却卡住了石门山要点，虽然前进不得，但退可入松山，又与杏山，塔山，大兴堡连成一片，粮饷、物资，尚属顺畅，尚有回旋余地！
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反观清军方面，皇太极和多尔衮，已经铁了心，要一口将洪承畴麾下的十余万明军精锐一口吞下！
满清睿亲王多尔衮，豫亲王多铎，肃亲王王长子豪格，镶蓝旗旗主郑亲王济尔哈朗，饶余贝勒阿巴泰，包括孔有德和石廷柱等汉军旗战将，统统都拉到了石门山前线！
这几乎已经是满清的所有精锐！
此时，皇太极更是亲临锦州城北的戚家堡督战，他亲属的两黄旗精锐也是尽出！
换个角度来说，那就是，满清为了剿灭洪承畴主力，几乎已经出动了全部精锐兵力！
这也就是说，皇太极在极力围剿洪承畴主力、实施他的“围点打援”之时，盛京沈阳城，必定空虚！
兵者，诡道也！
刘如意也看准了，有洪承畴这块“大肉”在前，皇太极和多尔衮这两只狼狗，断然不会过来咬自己这块没有油水、还咯牙的小骨头！
此时此刻，此等良机，若刘如意还抓不住，那他真的枉为两世人了！
只是，这计划虽然机智，收益率极高，但想要实施起来，无疑却是十分艰难！
毕竟，刘如意的乳峰山阵地，与沈阳城足足相隔几百里，这其中，尽是满清哨探、驻兵点，想要“偷偷的进村”，那可绝对不容易！
……
夜色已深，刘如意的大帐内却是灯火通明！
火郎，小六儿，春娃，许宪会，朴胜，曹继舟，九命老猫等等数十名千户以上军官，齐聚一堂！
而另一边，王朴也和麾下十几名心腹军官正襟危坐，等待着刘如意的吩咐！
这些人，火郎，小六儿自是不必多说，春娃，许宪会，朴胜等人，也都是刘如意的心腹战将，是刘如意最重要的班底！
而此时能与王朴坐在一起的，也都是他的族人，心腹，是他手下最牢靠的力量！
几十名高级军官同时坐在大帐内，却没有一人说话，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刘如意刚毅的脸孔上！
刘如意大马金刀的坐在自己的虎皮宝座上，脸色稍稍有些凝重，正凝视着一旁巨大的辽东地图出神！
此次想要偷袭盛京，神不知，鬼不觉，绕开满清的耳目、眼线，那战术安排，必须要详之又详！
“许宪会，朴胜，曹继舟！”刘如意突然喊出了这几个人的名字！
“末将在！”几人忙纷纷跪倒在地，俯首听命！
刘如意站起身来，走到几人面前，他先是重重的拍了拍朴胜的肩膀，“朴大哥，你们几人，都是我的兄弟！我现在，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不知你们三人，敢不敢接下？”
“愿为将军效死！”朴胜赶忙磕头道。
这些年来，刘如意权威日盛，朴胜虽然与刘如意私交极好，但在这种场合，他也绝对不敢托大！
“愿为将军效死！”许宪会和曹继舟也赶忙磕头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又对王朴使了个眼色！
王朴忙对身边几个将领一挥手，“你们几个，同时听从刘将军安排！”
“是！”大同军几个将领也是连忙跪倒在刘如意面前！
“很好！”刘如意点了点头，“朴大哥，此次，我有一个重要任务，要出去实施！所以，乳峰山阵地，必须要有一个经验丰富，德高望重的将领来守！咱们彩石军中，也唯有你，能当此大任了！”
听刘如意这般说，朴胜又是激动，又是荣幸，他跟随刘如意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刘如意这句话，份量有多重！
这是刘如意认可了他在彩石军中的地位啊！
“将军，有什么任务，您尽管吩咐！我朴胜，必定万死不辞！”朴胜重重磕头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却是并未扶起朴胜，这其实也是甚为领导的一种艺术，在为下属安排某一个重要任务之时，必须得让他感觉到压力！
“朴大哥，此次我走，并不会带走太多人！乳峰山阵地，可以保持原样！只是，毕竟咱们人少了，战线可以回缩一点，第一道防线，不必太过纠缠，只需派少许兵力和斥候，时刻把握最新敌情！第二道防线和第三道防线，则必须严加死守，万万不得有失！尤其是火炮兵阵地，这是咱们的命根子，务必要将他们保全！听明白了么？”
“是！”朴胜也没想到刘如意居然会给他这么大的权利，一时之间，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你们几人，我走之后，朴胜便是彩石军乳峰山阵地最高统帅，所有的一切，必须听从朴将军安排！谁要胆敢有什么幺蛾子，胆敢给老子出岔子！以谋逆论，我必诛他九族！”刘如意声色俱厉的扫过许宪会、曹继舟和几个大同军将领！
“是！谨遵将军教诲！”许宪会几人赶忙道。
王朴也补充道：“刘将军的话，便是我王朴的话！大同军的弟兄们，你们也都给我听好了！万事，必须以朴将军马首是瞻！谁若胆敢出岔子……”
王朴猛的抽出了腰刀，“我能容下他，可这刀，容不得他！”
“是！”大同军将领从未见过王朴如此冷厉，当真也是怕了，纷纷低下了头！
刘如意点了点头，对许宪会几人道：“如此，你们心中有数便好！我刘某人向来恩怨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们先下去吧！具体事务，待会儿，朴将军会对你们安排！”
“是！”几人赶忙对刘如意磕了头，恭敬的退出到帐外！
刘如意扫视帐内诸人，只剩下小六儿，火郎，春娃，九命老猫，这已经是刘如意心腹中的心腹了！
王朴也对刘如意点了点头，示意，剩下的这几个大同将领，这是他的嫡亲族人心腹！
刘如意对他们一摆手，“火郎，你带着兄弟们，先去偏帐内歇息一会儿！我同朴大哥，有些话要讲！”
“是！”火郎对着几人一点头，便领着他们到一旁的偏帐内暂时休息！
王朴想留下，但看到刘如意的眼色，也跟着到了一旁的偏帐内。
此时，大帐内只剩下了刘如意和朴胜两人！
……

第444章 因为，你是我的兄弟！
……
“朴大哥，你说，究竟是有多久了，咱们都没有像现在这般安静的喝杯茶了？”刘如意站起身来，亲自为朴胜倒了一杯热茶，笑道！
朴胜一怔，忙恭敬的双手接过茶杯，他想了想，这才道：“将军，我记得，咱们上一次喝茶，还是您成亲之时！那一次，王将军、虎帅他们都喝多了，只有您，我，还有汉仪是清醒的！咱们三人便在您的花园里，喝了半宿凉茶！”
朴胜说完，也笑了起来，身体上的紧张，也放松了不少。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我记得那一次，汉仪大哥也是喝多了，我说要去睡觉，他不让，非要拉着咱们两个，陪着他喝了半宿凉茶！这件事，是汉仪大哥不地道！改日，咱们必定要让他好好办上一桌才是！”
“将军英明，想不到，这些小事儿，您现在都还记得！”朴胜笑着恭维道。
刘如意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却是长长叹了口气，“可惜啊！这个世道，为了生存，咱们这些老弟兄们，也都是各奔东西，想要再凑在一起喝个茶，怕是也不那么容易了啊！”
朴胜也点了点头，“是啊！汉仪现在在安东卫，咱们却是远在辽东，下一次见面，怕是至少也得隔着几个月了！”
刘如意端起茶杯，与朴胜碰了一下，自顾自的喝了一小口，“朴大哥，你我兄弟，许多事情，我也不想与你客套！有些话，我便明说了！”
朴胜一怔，忙跪倒在地，“将军，我能有今日，全靠您的提携爱护，否则，当年，我早就战死在中原战场上了！能有将军相交，能为将军效力，就算万死，朴胜也是无怨无悔！”
刘如意摇了摇头，伸手将朴胜扶起，“朴大哥，你的为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相信你！因为，你是我的兄弟！”
“将军……”朴胜有些哽咽，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刘如意重重的拍了拍朴胜的肩膀，“朴大哥，到了如今，这个世道，想必你也看明白了！我只有一句话，乳峰山阵地，必须要牢牢把握住！这是根本！至于主力大营那边，我今夜会同洪督打招呼！不过，有件事情，我必须要在重复一遍！”
“将军，您讲！”朴胜恭敬的垂下了头。
刘如意点了点头，“我们彩石军，之所以战无不胜，最关键的原因，那是因为，咱们与朝廷之间，纠葛不深，自成一系！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便是守好乳峰山阵地，短则一月，多则两月，这一点，天崩地裂也不得动摇半分！至于～主力大营那边，与咱们，毫无关系！”
朴胜额头的冷汗都渗出来了，他终于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用力磕了几个响头，“将军，卑职省的了！乳峰山在，卑职在！乳峰山若亡，卑职也绝不敢苟活于世！”
刘如意的脸色稍稍舒缓，将朴胜扶起道：“朴大哥，你心中有数便好！此次，清军的主要目标是主力大营！至于乳峰山这边，只要你不轻举妄动，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岔子！不过，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乳峰山的防御工事，你还需更加谨慎、小心才是……”
……
朴胜走了，刘如意稍稍松了一口气！
朴胜虽然忠心，但那是在一定的条件下，比如说，不背叛朝廷！
但此次，刘如意压根就没想过要理会洪承畴那边的死活，所以，刘如意必须要知道朴胜的想法，明白他心里的底线！
好在，朴胜没有让刘如意失望，否则，他绝对走不出这个大帐的门口！
……
此次突袭“盛京”沈阳城，最关键的是，那便是要“神不知，鬼不觉！”
所以，乳峰山阵地，决不能放弃，反而，要更加大规模修建防御攻势，造成要“死守”的假象！
这一来，皇太极和多尔衮必定会忌惮“身在乳峰山”的刘如意，就算围攻主力大营之时，也会心存几分顾忌！
只是，洪承畴那边，究竟能坚持多久，刘如意心中也是没有一点底气！
但事已至此，犹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毕竟，固守，只有死路一条！
而求变，尚存一线生机！
而这等高难度、充满了危险系数的“精细活儿”，刘如意之所以会拉上王朴，那也是经过周密思虑的！
毕竟，彩石军步军太多，懂骑术的军汉，十之不足其一！
在辽东这片辽阔的土地上，不会骑马，那便等于不会走路，纵使是彩石军全军都装备了AK47，怕是也会被清军的骑兵给活活溜死！
而王朴的大同军虽然战力不咋滴，但他麾下，却是有两千精锐骑军！
这些骑兵，都是有着十几年以上的马术经验，而大同，又毗邻蒙古、辽东之地，他们中，很多人，对这一带的气候、地势、民族，都是十分了解，用来充当“车夫”和“向导”，再贴切不过！
经过围剿阿济格一战，刘如意虽然没有太大的收货，但清军的优良战马，却是缴获了不少！
如此一来，硬件和软件条件，都已经成熟，刘如意便具备了长途偷袭盛京城的能力！
这时，王朴和火郎同时从偏帐内走了进来，王朴低声道：“刘兄弟，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妥当！咱们四千五百人，八千匹战马，昼夜兼程，若是运气好，三夜时间，便能奔到沈阳城下！”
火郎也道：“大哥，那些战马，除却杀掉吃肉的，大概还有六千三百多匹，留下三百匹给朴胜，这六千匹，再加上王将军原本的两千多匹，已经够咱们用的了！我刚刚也与王将军商量过，咱们若是往西走，不多远，便是蒙古草原！到时候，只要能碰到一两个蒙古人的小部落，那咱们的粮草和战马，便不必发愁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长途奔袭，兵力不在多，而贵在精！
此次，刘如意的彩石军准备出动两千五百人，其中小六儿的亲卫军五百人，火郎的精锐鸟铳手一千人，春娃麾下的精锐长枪兵八百人，再加上刘如意自己的亲卫二百人！
王朴这边，则是他最精锐的两千骑兵，全部出动！
“王大哥，塞外蒙古诸部，你有具体的情报么？”刘如意对王朴道。
大同自古以来，便是北地咽喉，王朴身为大同总兵，应该有一些可以用的路子！
王朴忙道：“刘兄弟，塞外的蒙古人，流动性很大，具体位置，谁也说不准！不过，眼下正值秋季，正是草原上的牧民，贮存草料，准备为牛马过冬预备之时！此次清军大举出征锦州，很多依附满清的蒙古人部落，几乎都有兵力出战！现在的草原上，应该基本没有男人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王大哥，你的麾下，可有熟悉地形的兄弟？”
“呃？”王朴一怔，忙道：“刘兄弟，不知你说的是哪一块？若是蒙古这边，我大同王家，倒是与相邻的几个蒙古大部，都有商业上的往来，对这一块算是熟悉！只是，若是从蒙古诸部往西，到了满清的地盘上，那我这边，也有些说不好了！”
“呵呵！无妨！”刘如意轻轻一笑，“既是如此，王大哥，火郎，你们二人，便按照咱们原先的计划，迅速去筹备吧！记住，动作小一点，就算对那些不出征的弟兄，也绝对不能透露半分咱们此次行踪！明白么？”
“是！”王朴和火郎一拱手，就要退出门外！
“哦！对了，王大哥，稍等片刻！”刘如意摆手让火郎先走，却是将王朴留下来。
“王大哥，差点忘了，还要劳烦你，将那些熟知蒙古地形的兄弟，叫几个到我大帐里来，我有些事情，必须要跟他们亲自校对！”
王朴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一听是这个，忙松了一口气，“刘兄弟放心，少待片刻，我去通知下面那些兔崽子们忙活正事儿，马上就将人给你带来！”
刘如意笑着拍了拍王朴的肩膀，“多谢王大哥了！”
……
有着王朴和火郎打下手，彩石军和大同军迅速的运转了起来！
只是，对于出征盛京这消息，刘如意卡的很死！
整个大营之中，除了刘如意，王朴，火郎，以及探查情报的九命老猫，再无一人知晓！
便是刘如意最亲信的小六儿和春娃，也只知道此次要跟随将军去办一件大事，但却并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事儿！
……
所有的部署，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由于消息的保密性，各军军汉们也并未在意，彩石军的调动本就比其他军队要频繁很多，军汉们也早就是见怪不怪了！
而刘如意的大帐内，没过多时，王朴便将他的两个嫡亲族侄，待到了刘如意面前！
这两人都是王朴的至亲，原来一直在王家的商行中，从事商队的护卫、保护工作，此次出征，他们作为王朴的亲卫家丁头领，以百户衔出征！
这其实也是各军将官的通用手段！
家丁毕竟是亲信中的亲信，主要负责保护主将的安全，这些人，就算如同马科这般憨货，那也是要牢牢掌握在手中的！
用家族至亲来控制，自然是最好不过！
他们两人进来，王朴便退了出去！
因为，王朴知道，虽然自己与刘如意已经是十分亲密，但很多战略上的事情，他还是无法看透刘如意的心！
这些事情，本就是机密中的机密，王朴既然选择了跟随刘如意，那他必须也要服从这个游戏规则！
因为他只知道一条，他的刘兄弟，却对不会害他，有这一条，这就足够了！
刘如意同两人足谈了半夜，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谈的是什么，王朴的那两个侄子，出来之后，也是讳莫如深，半个字也不敢多言！
越是这般神秘，王朴反而是越加放心，刘兄弟办事滴水不漏，此次成功的几率，那便大上了几分！
对于各项筹备工作，王朴也是愈发用心起来！
只是，天色刚刚蒙蒙亮，从明军主力大营方向本来几匹快马，领头一个百户，浑身浴血，身上几根箭矢已经深深没入肉中，“刘将军，快，我要见刘将军，紧急军报，紧急军报！！”
……

第445章 杀伐决断！
“什么？你，你他娘的再给老子说一遍？”
大帐内，王朴犹如一头发了狂的老虎，一把撕扯住这斥候百户的衣襟，大声咆哮道！
这百户本就受伤极重，又早已经心力憔悴，被王朴这么一扯，眼珠子一翻，露出一大片眼白，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刘如意忙一摆手，示意火郎和小六儿将这百户扶起，又令亲兵速速去请军医，转头对王朴道：“王大哥，稍安勿躁！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再生气，也没有任何作用！咱们还是静下心来，好好思量对策为妙！”
“可是，刘兄弟，十三万大军啊！这怎的，这怎的就在一夜之间，就，就被清军为围了呢？这……这他娘的，这仗还怎么打啊？”王朴双眼中充满了惊惧，显然还在后怕！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凉气，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皇太极这一招真是太毒了！
到了这个时刻，刘如意终于想明白了，皇太极为何会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牢牢卡死石门山！
这他娘的，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石门山之局，本身就是弥天大谎！
守卫石门山腹地的，只不过是一小部清军精锐，而清军的主力，则是延伸到石门山与乳峰山交界的西侧腹地之中！
就在昨夜一夜之间，从石门山北侧，到乳峰山南侧，这一条狭长的地域内，清军挖起了一条长达近十里的壕沟，中间以土墙覆盖，这就犹如一条地面上深深的伤疤，彻底将明军卡死在石门山东南侧的狭小地带内！
这一来，刘如意的乳峰山左翼，彻底与明军主力失去了联系，被分割开来！
最关键的是，在东侧海边沿线，刘如意现在也不知道皇太极到底有没有部署！
若是东侧也被清军插入了支点，那～～明军将是三面受困，唯一的退路，就只有松山城一地！
这与历史上松山之战，简直如出一辙！
若真的当了那般程度，就算是大罗神仙，怕是也再回天无力了！
……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弥漫在刘如意心间，刘如意也没有想到，洪承畴英明一世，竟然会犯下这等低级失误！
就算面对清军不敌，那至少最基本的情报工作，还是要小心、谨慎的部署吧！
到了现在这般程度，就算是洪承畴自杀谢罪，那又有何用？
但刘如意不知道的是，昨夜的迷局，乃是皇太极精心筹谋，有着昨日白广恩和唐通的大败，明军主力大营之中，早已经是一片混乱，各部，都已经有了怯战、避战之心，洪承畴聚拢军心还来不及，又怎能顾及上其他呢？
最关键的是，清军出手极狠，并非是明军哨探没有察觉，而是，但凡发现了异动的明军哨探，都已经被清军无情的剿杀！
松锦一线，清军本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而皇太极的筹谋又是滴水不漏，以洪承畴之力，又怎的能力敌？
“将军，那人，已经，已经不行了！”这时，军医走到刘如意身边，有些无力的道。
刘如意猛的睁大了眼睛，努力克制心中翻涌道：“我知道了，你下先去吧！”
“是！”军医一拱手，赶忙退出了帐外。
“火郎！”刘如意一摆手，招过火郎。
“将军！”火郎忙快步凑到刘如意身边。
“去！昨日计划，不能打折！你现在便带人去，继续执行！这边，留下王将军就行了！”刘如意有些疲惫的道。
“是！”火郎赶忙匆匆离去！
……
看着火郎和小六儿走远，王朴忙道：“刘兄弟，到了眼下这般，咱们该怎么办？咱们还要不要去那盛京城？”
刘如意眼中忽然寒光一闪，“去！为什么不去？他皇太极既然能做初一，那我们必须要还他十五！”
“可是，可是主力大营那边？洪督，虎帅，杨帅他们，这……”王朴有些惊惧的道。
刘如意深深的叹了一口长气，“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洪督他们，还有松山城可退，但咱们这里，却已经是退无可退了！就算我们现在回援，可清军十余万大军，我们怕是连朵浪花都翻不起来！既然皇太极喜欢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咱们便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只要能杀到了盛京城，我就不信，那个死胖子，他还能坐得住……”
王朴见刘如意已经下定了决断，也不敢在劝，忙道：“那我现在便去继续安排！争取今天天一黑，咱们便能动身！”
刘如意疲惫的摆了摆手，“去吧！王大哥，记住，一切小心为上！”
“是！刘兄弟放心，我会加倍小心的！”王朴一拱手，赶忙匆匆退出了帐外！
……
刘如意转过身，静静的凝视着这幅巨大的辽东地图！
这个时代的科技手段，远远无法与后世相比！
这幅辽东地图，只是大概的勾勒出了辽东、蒙古一带的轮廓，还有松山、锦州、塔山、沈阳等数个要点，以及，明军所知晓的清军屯兵点，兵力驻地，其他的，只是一片空白！
刘如意虽是穿越者，但他对松锦之战的具体过程，却也是不甚详解！
只是知道，这场仗，持续时间很长，最后，明军惨败，十余万关宁军，就此全军覆没！
现在，他能够做的，就是利用眼下这些有利条件，根据自己对历史动向的一丝把握，重新确定自己计划的路线！
历史上，松锦之战，虽然持续了近三年，但事实上，明清双方真正摆开架势、面对面对攻的时间，仅仅不足十日！
接下来，便是明军强攻不成，粮道被截，军心溃散，各部分散突围，洪承畴带领败兵退入松山城，被清军围起来，“关门打狗！”
到了现在，明军之所以如此颓势，清军强大是一方面，但最关键的，却还是明军内部矛盾太过尖锐！
刘如意也看明白了，跟随洪承畴的主力，就算自己如何骁勇善战，就算彩石军七千儿郎全部殉国，怕是也根本无法改变历史大势的洪流，最终，还是要被这群金钱鼠辫吞没！
想要改变这看似不可逆转的大潮，唯有兵行险招，火中取栗！
既然左右都是死，为何不让自己多拉一个垫背的呢！
更何况，若刘如意的计划真的成了，这场战役，谁胜谁负，那还真不好说！
刘如意的心中愈发坚定，思绪，也渐渐清晰起来！
……
此时，在明军主力大营之中，早已经是一片混乱！
清军突如其来的卑鄙手段，彻底让这些还在商议如何攻破石门山困局的明军诸将措手不及！
洪承畴也根本没有料到，就在一夜之间，这石门山之地，就已经变了天！
“洪督！清军势大，咱们已经完全被动！此次咱们想解锦州之围，怕是已经没有可能了啊！不若尽快退兵，保全实力，来日在图啊！”
“洪督！末将也认为咱们该退兵了！倘若一旦清军截破咱们的粮草，那时候，怕一切都晚了啊！洪督，三思啊！”
“洪督……”
吴三桂，马科率先表明了态度，便是虎大威和王廷臣、曹变蛟几人，也不敢再坚持，纷纷附和！
只是，与历史上不同的是，由于有刘如意的乳峰山阵地在手，清军尚未突袭到明军后侧，切断明军粮道！
明军的粮草供应，尚未混乱，虽然这些将领想退兵，但却并未向历史上那般，各顾各的，分散跑路！
大局，勉强还能控制在洪承畴的手里！
昨日，白广恩、唐通大败，洪承畴已经是心力憔悴，而仅仅过了这一晚，皇太极就给他送上这么一份大礼，洪承畴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一夜之间，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监军大人，依你之见，咱们现在当如何？”胸中韬略尽毁，就算是洪承畴这般工于心计之人，也有些心灰意冷了！
监军张若麒不过是无用书生，他又怎的能理顺眼下明军这乱局，眼见洪承畴问起，他也不敢多嘴，忙拱手道：“学生一切听从洪督号令！”
洪承畴心中不由大骂，这个狗杂碎，形势大好之时，他指手画脚，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监军，但到了眼下这般，该有人担责任的时候，他却想撂挑子，这世间，哪能有这般便宜事儿？
“监军大人，您熟读兵书，管汇古今，我军现在如此为难，你须得为大家出一个主意啊！众位将军，你们说是不是？”洪承畴强颜欢笑道。
“洪督所言极是，监军大人，您读书多，咱们眼下，到底该怎么办？”吴三桂第一时间便领会了洪承畴的意思，赶忙附和道。
“监军大人，监军大人……”
众将也是纷纷附和！
“你们，你们……”张若麒哪里见过这等场面，指着洪承畴和众将，就是说不出话来，忽然，他脖子一番，口吐白沫，竟然昏倒在地上！
洪承畴不由厌恶的看了张若麒一眼，“来人，快带监军大人出去休息，令军医好好医治！”
“是！”几个亲兵赶忙将张若麒抬出了帐外！
看着张若麒走远，洪承畴微微松了一口气，转头对帐内众将道：“诸位，眼下这般，咱究竟当如何？若要退兵，那又该如何退？”
……

第446章 幽幽静夜！
……
大势已去，为了保全有生力量，洪承畴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开始向松山城退兵！
庆幸的是，由于刘如意的乳峰山阵地在手，粮道暂时通顺，明军虽是退兵，但却还算有序！
曹变蛟、王廷臣率本部断后，吴三桂的五千精锐关宁铁骑保护左翼，洪承畴则带明军主力，向松山城方向退去！
此时，朝廷拨付的十万人一年粮饷，大部都存在宁远，少部存在杏山、塔山一线，松山城内，粮草并不多！
松山城只是一座海边小城，容纳率不高，不过，到了眼下这般程度，清军大势已成，明军再在石门山死磕，无疑于自寻死路，退往松山，或许还有再起之力！
清军似乎也乐得看着明军退后，并未派兵侵袭，这使得明军逃亡之路还算顺畅，从早晨一直持续到午后，明军大部主力，已经跳出了石门山腹地的狭小地域内，只留的王廷臣、曹变蛟断后！
……
晌午时分，刘如意终于收到了洪承畴的军令，令刘如意放弃乳峰山阵地，退往大兴堡、杏山防线，伺机与主力汇合！
“刘兄弟，洪督这一退，这乳峰山，咱们怕是也没有必要死撑下去了！若是将兄弟们留在这里，怕是……”
王朴虽没有说完，刘如意却是明白他的意思！
主力都已经退走，若彩石军和大同军这一部儿郎，再在这里死撑，似乎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最关键的是，若现在不退，乳峰山阵地，很有可能会成为清军主力的集火点！
刘如意心中一时也是烦闷异常，本指望洪承畴能在石门山这里多撑上一段时间，也算为自己这边的突袭，赢得一点时间！
谁知道明军主力这般不争气，还没见真章，便已经率先跑路了！
如此，计划必须有所更改！
剩下这一部儿郎，必须得为他们寻一个安全，并且有力的支点！
只是，兵力退却容易，但那二十门红衣大炮，想要退走，却是麻烦重重！
“去，将火郎喊来！”刘如意摆手对亲兵道。
“是！”亲兵赶忙匆匆离去！
“将军，您找我？”片刻，火郎便快步奔进了帐内，他正在协调彩石军各部物资调配，听到刘如意的召唤，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帐内只有刘如意、王朴、火郎三人，刘如意也没有客套，直截了当问道：“火郎，我们营内，大概还有多少粮草？”
火郎思虑片刻，忙道：“大哥，算上那些马肉，加起来，咱们的粮草，大概还能够大军支撑十日！不过，若是洪督退走，咱们粮草的调拨，怕是要有不少难度啊！”
刘如意点了点头。
若是可以，他实在不想放弃乳峰山阵地！
毕竟，乳峰山在手，清军毕竟会有所忌惮，想要对松山城进行合围，乳峰山就是一个绕不开的“节点”！
但眼下来看，主力不给力，也只得“割肉”了！
“刘兄弟，来日方长，乳峰山此地，放弃虽然是在可惜，但眼下这般局势，也由不得咱们做主了，还是要多为弟兄们想一想啊！”王朴怕刘如意纠结，忙又劝解道！
刘如意看了王朴一眼，淡淡点了点头。
大浪来袭，人力毕竟不能抗衡，有些时候，低下头，退一步，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
“传我军令！令朴胜诸部，退往大兴堡方向，严防死守，若无我军令，不得轻举妄动！违令者，杀无赦！”
“是！”火郎赶忙前去传令！
“慢着！”刘如意喝止一声，随即取出纸笔，迅速写了一封密信，交给火郎，“给朴胜，告诉他！看了这信，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
……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乳峰山之地，一片死寂！
站在山腰上，可以看到远处石门山方向，星火点点，那里正是清军的大营！
显然，击溃了洪承畴主力，清军士气正盛，似乎在举行什么娱乐活动！
“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么？”山腰腹地，刘如意身披银甲，宝刀在手，转头对一旁的小六儿道。
“将军，都已经收拾妥当！朴胜那边，也已经准备妥当了！只待将军一声令下，大军即可出发！只是，只是……”小六儿看了刘如意一眼，欲言又止！
“说！什么事儿？连老子也敢瞒着？”刘如意冷脸道。
“是！”小六儿不敢违抗刘如意的命令，忙道：“将军，是，是火炮营的那些小弟兄，听说将军，您，您要炸炮，他们，他们想不开啊！”
这时，不远处十几个、小一号的军汉身影从一旁的黑暗里走出来，领头一人忙跪倒道：“将军，为什么要炸炮？卑职，卑职等愿与这些火炮共存亡！”
其实十几人也是纷纷跪地哀求道：“将军！求求您了！不要炸掉这些火炮！就算是抬，我们也愿意将这些火炮抬到大兴堡啊！”
“将军！”
“将军……”
这些火炮学员们，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已经与这些红衣大炮有了深深的感情，听闻刘如意要炸炮，他们简直是痛不欲生！
刘如意走到这些学员身边，伸手将第一个学员扶起，笑道：“你叫文塍吧？几个月前，我还看你比过铳？”
“是！将军，您，您还记得我？”文塍不由大喜！
刘如意点了点头，“你们都是好孩子！都是好汉子！可惜，这一次，我大军形势危急，有些东西，不得不放弃！炮没了，咱们还可以再买，再造，但若人没了，那一切都没了！这场战争的残酷性，想必你们也已经有所体会！不要再像小姑娘一样哭哭啼啼了！好好学好本领，将来，你们一定可以发挥出你们的真本事！”
“将军……”
文塍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朝夕相处，这些火炮，他们怎的能说放弃，就放弃？
“将军，我们愿意听您的话！只是，只是我们有一个小要求！”文塍忙道。
刘如意眉头微皱，却还是点了点头。
“将军，我们，我们请求，就算是炸炮，也，也要由我们亲手来炸！”文塍等人拼命磕头道，就像一群委屈至极的孩子！
刘如意不由叹了口气，“好吧！我答应你们！不过，火炮不会在今夜点燃！你们去埋线吧！做完这一切，必须尽快离开，跟随朴将军，务必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是，将军！多谢将军！”
“多谢将军！”
这些学员们连连磕头，这才快速向山上火炮营方向奔去。
王朴也有些感触，“可怜这些孩子们了！若是有机会，这笔账，咱们一定要为他们讨回来！”
刘如意抬头看着黝黑的夜空，并没有说话！
良久，刘如意轻轻叹了一口气，“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欠了我的，我一定要让他们十倍奉还！”
……
子时很快到来。
夜风清冷，幽幽拂过。
两千五百名精锐彩石军已经集结完毕，他们笔直的站立在山腰上的空地中，没有一人说话，只有海风呼呼吹过！
山下不远处，王朴的两千精锐骑军，也已经准备完毕，八千匹战马，黑压压看不到头。
“刘兄弟，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咱们一马两人，轮番换马，可保存马力！”王朴恭敬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对小六儿道：“派人给朴胜知会一声，咱们现在便出发吧！”
“是！”
……
黑夜空旷，没有号角，没有鼓鸣！
随着刘如意一声令下，四千五百军汉迅速集结，他们一马两人，由大同军骑马，彩石军乘坐，迅速向西侧无边的黑夜里涌去！
刘如意的两百亲卫，则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中，很多都是刘如意的族人，家奴，武艺高强，忠心度极高，骑术自然也不在话下！
只是，他们其中的一百人，胯下的马匹，与普通的战马完全不同，简直要比普通的蒙古战马高上一头还多，体型更是顶的上普通蒙古战马两倍！
这竟然是纯种的汗血宝马！
这其中，领头之人，赫然是刘如意的心腹，历城刘家的家丁头子——刘猛！
这是刘如意麾下最精锐的力量，个个都可以以一当十！
此时，大军已经开拔，这两百余人，却是直挺挺的侍立在刘如意身边！
“刘猛！外围清军哨探，不可留一个活口！绝对不能让他们知晓，我们主力的动向，听明白了么？”刘如意冷厉道。
“是！将军放心！卑职保证完成任务！”刘猛赶忙磕头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去吧！注意安全！我会随时与你们联系！”
“是！”刘猛一挥手，带领这百余人，迅速消失在了黑夜中！
刘如意看着他们远去，稍稍松了一口气！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能怪自己心狠手黑了！
挨了满清这么多的拳头，是时候，该一拳一拳，挨个还回来了！
……
这时，火郎拔马从前方奔回，对着刘如意点了点头。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抽出了腰间宝刀，冷声道：“全体都有，听我军令，出发！”
“是！”
一百精锐，齐齐提起马缰，跟随在刘如意身后，快速朝着西面的黑夜中奔去！
……

第447章 逼近！
……
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踏出了这一步，刘如意便将所有的一切，全都抛到了脑后，此刻，他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那便是——盛京沈阳城！
夜色幽深，四千五百军汉与八千匹战马，一路向西狂奔，到天边露出了鱼肚白，刘如意的大军来到了一片滩涂地带！
这是一片极大的沼泽，密密麻麻的芦苇荡，一眼看不到尽头，往北，是一片层峦迭起的沙石地貌，往西，则是幽幽黄沙，显然，那边，已经是沙漠的边缘！
此时，正值清早，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艳丽小鸟，正盘旋飞舞在沼泽的上空，伺机捕食沼泽中的鱼儿，不时发出声声欢快的鸣叫！
而刘如意和军汉们，一夜狂奔，早已经是有些疲惫不堪！
此时正值初秋，东北的风沙极大，彩石军的军汉们，大都是山东人，很不适应这边的气候！
大同军倒是好一些，不过，这般玩命赶路，谁也不好受！
王朴更是脸色发青，连连呕吐，多少年了，他都未曾这般辛苦过！
“将军，这里应该是朵颜部和插汉部的交界地带！毗邻沙漠，没有草场！这附近，应该没有蒙古人的部落，咱们可以在这里暂时休整一天！”火郎摊开地图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却是也着实无法分辨，这究竟是后世的哪里！
不过，值得肯定的是，这应该是后世的内蒙古地界！
大军的方向没有错！
……
依照刘如意的兵力，想要突袭盛京，那便必须绕开清军的层层防守！
如此，那便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那便是走水路进入朝鲜，由朝鲜进入辽东腹地！不过，此时，朝鲜已经臣服与满清，而刘如意的水军则还未成型，这一条，明显不现实！
而第二条，则是要绕开锦州一线，由西面突入蒙古部落境内，由此向北，从而寻找机会，从侧翼插入沈阳腹地！
但这第二条，明显比第一条要难上许多！
毕竟，这一带，都是蒙古部落的控制范围，沟壑纵深，此时的装备条件，若是没有向导，很容易迷失方向！
但刘如意权衡再三，还是选择了第二条路！
因为，此时正值秋季，草原上比较丰硕，可以为大军补给！
再一点，那便是临近满清的蒙古各部，基本上都已经臣服，此次松锦之战，蒙古各部基本都有出兵，这一来，蒙古腹地，兵力必定空虚！
所以，相对而言，刘如意即将遭受到的阻力，那便会小一些！
但刘如意还是小瞧了大自然的威力，在这片土地上，人力实在是显得太过渺小！
别说在明末这个时代，就是后世那个年代，若没有足够的高科技装备，陷入到这片土地之中，想要出来，怕是也没有这般容易！
“咳咳……”
王朴用力的吐出了几口风沙，眼泪都呛了出来，“刘兄弟，哥哥是在是受不了！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啊！这风他娘的怎么就能这么大！咱们不如暂且在这里休息片刻，等弟兄们缓缓神，再走不迟啊！”
刘如意点了点头，“也好！来人啊！通知大军，原地休息！战马喂足了草料！注意隐蔽！伙兵生火做饭！”
“是！”亲兵赶忙下去传令！
大军很快便在沼泽的南侧，毗邻一块山丘的阴凉地带，扎下营来！
小六儿取出一壶烈酒，分别为刘如意和王朴倒上一碗，暖暖身子！
这里的地势，刘如意也说不出，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地貌！
不过，早晚温差却是极大！
晚上狂奔之时，天气极冷，但此时，刚刚露出了太阳，天气却又是燥热无比！
许多军汉，只得脱光了上身，光着膀子，靠在山丘下的阴凉地带，享受着微弱的阴凉气息！
伙兵很快做好了饭食，不过是咸马肉煮的肉汤，生面干粮，吃起来着实是腥气无比，很难下咽！
好在有着热水，凑合吃，勉强还能咽下去！
到了这个程度，讲究就得饿死！
刘如意也没了好歹，抓起一块马肉，便大吃大嚼，好在有着烈酒，吃到腹中，倒也不是太难受！
风卷残云一番，所有人都是坐在阴凉的地面上喘着粗气！
王朴更是犹如狗一般，吐着舌头，拼命散发着身体内的热量！
腹中有了粮食，刘如意倒是缓过气来，他招过火郎，低声问道：“九命老猫那边有消息了没？刘猛那边有没有消息传来！”
火郎依旧如从前那般冷静，仿似根本没有受到这天气和地形的困扰！
他压低声音道：“大哥，猫爷那边还没有消息！不过，据我估测，他们应该在咱们北面这一带，距离咱们不会太远！刘猛那边，暂时还没有联系上！清军哨探很多，想必，他们比咱们要艰难不少！”
刘如意点了点头，朴胜诸部的撤退，刘如意倒不是太过担心！但九命老猫和刘猛这边，刘如意却一直揪着心！
扫除清军哨探，这活危险系数很高，但却不能不做！
必须灭其耳目，才能保证主力的安全！
至于九命老猫这边，依照刘如意对他的了解，虽然此时形势很困难，但应该还难不倒他！
毕竟，江湖中摸爬滚打出身，若没有点真本事，早就被人大卸八块了！
“不要着急，安心等消息！通知弟兄们，好好休息！做好弟兄们的思想工作！”刘如意对火郎吩咐道。
“是！”
……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便到了晌午时分！
高高的日头挂在天空，阳光极其刺眼，地面上，已经升腾起一层热气！
甚至，若是仔细看，可以清晰的看到沼泽里的水汽，慢慢升腾到空中，最后消失不见！
军汉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谈论着什么！
刘如意和王朴，则是耐心的在沼泽边的阴凉地上，继续等待着消息！
身为上官，总是有那么一丝福利！
此时，刘如意和王朴所在之地，已经是这片沼泽最阴凉，最舒爽的地带了！
但饶是如此，王朴却还是有些撑不住了！
他的脸颊通红，额头上汗珠密布，显然，他已经有些要中暑的迹象了！
刘如意对此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王朴对此次行动，作用十分关键，刘如意也不想他在这个时候就倒下去！
刘如意只得令亲兵拿出烈酒，灌倒王朴口中一些，希望靠着酒精，舒缓他的神经！
“日他娘的，若是老子杀到了盛京城！定要，定要挖了皇太极那狗杂种的祖坟！这个杀千刀的！害的老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王朴喝了几口酒，却是来了精神，对着皇太极大骂不止，一举摆脱了“死狗”的模样！
刘如意不由好笑，“王大哥，坚持住！你就会如愿的！”
“那是必须！老子受了这么大的罪，必须得到盛京城里，好好的消消气！”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之时，东面的沙土地上，忽然泛起一阵尘烟！
刘如意本能的警惕起来，一把抽出了腰间宝刀！
火郎眼见，忙对刘如意打了个手势，“是猫爷！”
果然，片刻功夫，九命老猫风尘仆仆的来到了刘如意面前！
他的嘴上，已经磨起了豆大的干泡，这显然是缺水很久造成的后果！
刘如意忙让亲兵给他端了一碗温水。
九命老猫也不客气，“咕嘟咕嘟”一口气全部灌倒肚子中，这才跪倒在地，对刘如意道：“将军，北面的情况，卑职已经打听的明白了！”
刘如意见他上气不接下气，忙将他扶起，“猫爷，不要急，慢慢说！”
“是！”
九命老猫恭敬的一拱手，忙道：“将军，北面，是插汉部的控制范围！从此地，再往西北走一百多里，有一个蒙古人的小部落！大概有五六千人！我们的弟兄，混进了一个西域商队，从那里得来的消息！这个部落，长期与朵颜部不睦，时常会打上几仗，有些虚弱！此时，他们部落的男人，基本都已经跟随满清出征松锦，我们若是去偷袭，必定可以成功！”
九命老猫喘了一口气，又道：“只是，这个部落位于沙漠交界处，再往北的消息，卑职探听不到！将军说的科尔沁部，卑职也一直在打听，可惜现在双方交战，咱们的人混不过去啊！”
刘如意点了点头，九命老猫能打听到这些消息，这已经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否则，若是一直困在这里，怕是要被太阳烤成人干了！
“猫爷，具体路线，你可知晓？咱们不能白天动，只能晚上动！”刘如意看着九命老猫的眼睛道。
九命老猫忙点了点头，“将军放心！咱们有兄弟，在北方三十里外的一个洼地内等候，只要从那洼地，一路直奔向西北，必定会找到那个部落！”
“很好！猫爷，你先去休息！咱们晚上再谈！”
“是！”九命老猫着实已经疲惫不堪，对着刘如意一拱手，便到一旁的阴凉地里呼呼大睡！
刘如意又招来王朴那两个侄子，细细询问他们了解到的一些状况，两人对那小部落，也有些印象，并说，从那里再往西北，沿着沙漠边缘走，便是蒙古人的大城～～盐城！
盐城便是后世的二连浩特，蒙古语为“额仁达布散淖尔”，意思是“色彩斑斓的盐湖！”
后世，二连浩特是华夏的重要对外贸易口岸之一，刘如意曾经来这边做过几个小工程，对这边的地形，倒是稍稍有些认知！
从盐城，也就是二连浩特，一直向东，很快便到了大兴安岭南破，再往东，便是松辽平原！
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却也是刘如意的心腹大患之一，满清最忠实的盟友——科尔沁部所在地！
想通了这些，刘如意心中有了底，转头对小六儿吩咐道：“六儿，通知伙兵开饭，不要节省，将那些马肉，全都煮上，让弟兄们吃饱喝足！”
小六儿不由大喜，“是，将军少待！”
……

第448章 怒火！
……
在这种恶劣的自然条件下行军，若按照以往的习性，已经完全跟不上节奏！
此时，刘如意麾下各部，粮草并不多，只有找到蒙古人的部落，城池，河流，及时补充“新鲜血液”，才能使军队持续保持活力！
既然发现了目标，刘如意自是不会跟他们讲什么“仁义道德”！
对于刘如意而言，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那便是手中的钢刀！
大军饱餐一顿，夜幕也已经悄悄降临！
夜晚的天气，与白日的燥热相比，骤然间下降了十几度，阴森、湿冷，让人十分不舒服！
好在，军汉们都是壮年，加之吃饱了，也喝足了，又休息了一天，倒是没有太多大碍！
刘如意令每一名军汉，都装上了两大壶凉开水，这才下令，全军开拔，直奔那个蒙古小部落！
此地虽是“草原”，但事实上，这里的草场稀稀疏疏，就如同是得了“脱发症”，刘如意也不知道，碰到下一个水源，会在什么时候！
最关键的是，草原之上，柴火稀少，刘如意可不想麾下的儿郎们喝“生水”，也只好早作打算，算是有备无患！
……
有着九命老猫引路，一路上顺畅了许多，大军朝着东北方向狂奔了三十多里，终于来到了九命老猫所说的“洼地”！
这里真的是一块“洼地”，不过，用“天坑”来形容，倒是确切很多！
虽然是在夜间，但借着摇曳的月光，刘如意可以清晰的看到，在一片平整的草原腹心，有一个大约方圆半里的巨大坑洞！
这个坑洞实在是太深，根本看不到底！
在坑洞的边壁上，有一块七八平方的小空间，似是祭祀用的平台，此时，十几个彩石军哨探正聚在那里，蜷缩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斥候这活，相当危险，此地虽荒凉，但保不准就会有什么不开眼的人路过，这些斥候不敢生火，也只得如此！
但看到刘如意的大军前来，他们个个都是兴奋不已！
“将军，将军……”他们纷纷爬到了草原上，恭敬的跪倒在刘如意面前！
九命老猫毕竟是江湖中出身，刘如意对他信任，但却也不是完全信任，这些斥候，除却一小部分是九命老猫的嫡系，剩下的大部分，则都是彩石军中的佼佼者！
他们对于刘如意的忠心程度，这是毋庸置疑的！
刘如意亲自一个一个，将他们扶起，“弟兄们辛苦了！待打完这一仗，我定会为兄弟们好好请功！”
“嘿嘿！多谢将军！”
“多谢将军！”这些斥候不由都是大喜，纷纷又磕头谢过！
寒暄一番，刘如意这才道：“众位兄弟，尔等，有谁知道去那蒙古部落的道路？可敢为大军引路？”
领头一个斥候，是个年约三十的汉子，他满脸络腮胡子，一脸凶相，不过，在刘如意面前，他却温顺的像一只小猫咪！
此时，听到刘如意问话，他赶忙跪地道：“将军，前日，卑职曾带弟兄们去探过路，路线都记在脑子里了！卑职愿为将军，为大军引路！”
刘如意一笑，“好汉子！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这汉子大喜，忙跪地道：“小的是章丘南园人，名叫张虎，小的世代，都是将军您家的佃农！崇祯十年，跟随将军来到的彩石镇！”
刘如意点了点头，心中却安定下来，彩石军出身的老人，应该值得信任！
“好汉子，张虎！我记下了！来，起来，上马！咱们现在出发！”刘如意一把将他拉起，指着一旁的骏马道。
张虎大喜，对着刘如意一躬身，这才麻溜的翻身上马，带领着大军，朝着西北方向奔去！
……
大军一路狂奔，越是往西北方向，草场越是密集，草的质量，也是提高了不少！
不过，一路之上，刘如意却是没有看到牧民散户，想必，在这个时代，离群的生活不易，蒙古人也应该是聚聚而居！
草原上行进，四处都是一样，入眼之处，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绿草！
若是碰到下雨或是狂风，很容易便会迷失方向！
好在，今夜天气极好，虽然有些风，但不大，能见度很高，天上的北斗七星，也一直在为刘如意的大军指引着方向！
……
一夜狂奔，拂晓时分，刘如意的大军来到了一条宽阔的大河边！
这条大河宽约七八米，由西向东流去，浪花滚滚，很是急促！
这时，张虎忙凑上前来道：“将军，趟过这条河，再向北走上三四里地，那便是那个蒙古部落的聚居地了！”
刘如意不由眉头一皱，这河不知深浅，水流又是如此湍急，想要过河，怕是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儿啊！
张虎似是看出了刘如意的疑虑，忙解释道：“将军，这条河不深，在东面一点，有一片浅滩，河面下尽是卵石，大概只能没过人的小腿！咱们可以从那里过河！”
刘如意看了张虎一眼，“走，去看看！”
很快，大军便来到了张虎所说的这处浅滩！
这里的河面，比寻常河段要宽阔一些，仔细看，可以看到有明显的人工痕迹，河面两端，铺着很多细碎的卵石！
想来，这是蒙古人为了过河而修建的暗桥！
张虎率先下水，顺着河面走了一圈，果然，如他所言，河水仅仅没过了他的小腿，此时，草原上应该算是雨季，想必，到了旱季之时，这里应该是裸露在外的“明桥”！
刘如意没有犹豫，当即下令，大军过河！
……
等大军渡过河北，天色已经微微放亮，太阳从东面天边的云朵里露出头来，映的朝霞赤红一片！
“将军，看，那边！那边有人过来了！”火郎眼尖，视力比寻常人要敏锐不少，大军还在原地休息，火郎便率先发现了西北方向的异常！
刘如意定睛一看，果然，在赤红的朝霞映衬下，十几个小小的人影，似是提着什么东西，真慢慢的朝着河边走来！
此时，刘如意在南面，他们在北面，从南往北看，可以避过耀眼的阳光，但从北往南看，却是由于刺眼的阳光，怕是一时难以看清刘如意这边的动向！
“将军，要不要将他们捉来！”火郎有些紧张道。
刘如意微微摇了摇头，“不急！他们没有骑马！而且，看样子，好像不是男人！等他们靠近点再说！让弟兄们，都不要出声！”
“是！”
……
很快，那十几个人影，已经奔到了小河边，他们一人拎着两个巨大的水桶，精神萎靡，相隔不足二百步，但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刘如意这边的大军！
“去！将他们抓过来！不要伤害他们！”距离越近，刘如意愈发肯定，这些人，应该是女人！
“是！”火郎一摆手，瞬间，十几骑飞驰而出，片刻，便冲到了那些人影身前！
铁骑飞奔而至，这些人影根本来不及反应，刘如意只听得一阵尖叫，但片刻，却见那些人影，纷纷跪倒在地，淅淅沥沥，哀声哭泣不止！
刘如意心中还有些诧异，却见火郎已经将他们带了回来！
果然，她们是一群女子，但令刘如意没有想到的是，她们，她们竟然是一群汉人女子！
“将军，将军！您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求求您，救救我们吧！我们是汉人啊！我们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将军的恩德啊！”这十几个女子也没有想到，在这草原深处，竟然会碰到明军，她们纷纷跪倒在刘如意面前，哀求不止！
刘如意也有些诧异，忙令人将她们扶起，问道：“你们既是汉家女子，怎的会，怎的会在这里？”
领头的女子又是跪倒在地上，哀声哭泣道：“将军，我们原本都是明人！可是在崇祯十一年，清军入关，攻破了我们老家临清城！我们便被那些清军，带回了关外！他们将我们当做奴隶，牲口，不！连牲口都不如，他们将我们……”
这女子实在是说不下去，啕啕大哭，好半天，她缓过情绪，这才又道：“他们玩够了我们，又将我们送给了这些蒙古人！可这些蒙古人根本就不是人啊！清军将我们当玩物，可那些蒙古人，却是将我们当牲口啊！每天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要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我们来时，有一百多个姐妹，可当现在，已经，已经只剩下我们这十几个人了啊！”
十几个女子啕啕大哭，撕心裂肺，刘如意心中也是波涛翻滚，怒意难忍！
好半天，刘如意这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走到领头这女子身前，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柔声道：“大清早的，你们怎会到这河边来？若是碰到狼群怎么办？”
“将军，碰到狼群就好了，一了百了！省的我们再像是牲口一般，让那些蒙古人糟蹋！”领头女子泣不成声，拼命磕头，额头上都磕出血来！
刘如意仔细看着她的脸，这才发现，这女子外表苍老，但实际上，她的眉眼之间，分明稚嫩无比！
显然，草原上的风霜，让这个妙龄女子，早早的失去了自己本该靓丽的青春！
“来人，给她们弄些干净的水喝，再给他们披件衣服！”刘如意心中说不出的感觉，忙吩咐身边亲兵道。
“是！”很快，亲兵取出水壶，让这些女子喝上一些凉开水，又给她们披上了一些军服。
好一会儿，这些女子才缓缓平复下来！
看到她们情绪稳定了，刘如意这才道：“你们是临清人，我却是章丘人！我的名字，想必你们也曾听过！我便是章丘刘如意！是我对不起你们啊！”
刘如意说完，深深的对着这些女子鞠了一躬！
“什么？你，你是刘如意，刘将军？”领头女子也是大惊，泪水又忍不住的翻涌出来！
……

第449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当年，在济南城保卫战之时，刘如意不过只是区区游击，能将济南城守下来，免遭清军荼毒，刘如意已经是付出了极大的努力！
但可惜，那时刘如意毕竟人微言轻，临清城，兖州城，还有数个县城，被清军长驱直入，洗劫一空！
便是兖州府的鲁王一脉，也被清军剿杀干净！
后来，刘如意虽然依靠偷袭，从临清城抢下了一部分被清军掳走的流民百姓，但更多的，刘如意却也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清军带到关外！
这些难民，自从被清军俘获的那一刻，他们的命运其实就已经注定！
关外苦寒，在这个时代，与那些金钱鼠辫，又怎的讲什么人权？
这些难民，说是沦为奴隶，这还是待遇好的，更多的，却是连牲口都不如！
昔年，蒙元帝国，将治下居民分为四等人，第一等为蒙古人，第二等为“色目人”，而汉人和南人，则是最卑贱的三四等人！
甚至，若一个蒙古人杀一个汉人，只需赔偿官府一把菜刀！
一头驴子，甚至可以换回十条汉人的性命！
华夏五千文明，璀璨无比，但谁又知道，在这光辉背后，究竟又有着多少百姓的血与泪？
匈奴，鞑靼，蒙古，契丹，女真，党项等等等等，这些游牧民族，在中原朝廷强大的时候，他们比狗还温顺，摇尾乞怜！
而中原朝廷，总是会自诩为“天朝上国”，对这些游牧民族大加赏赐，绢布，银两，从来都是以十万两计！
但这些朝廷不知道的是，当这些游牧民族一旦回到边界，便会伸出他们锋利的爪牙，掳走大量的汉人百姓，充当奴隶、牲口！
甚至，更多的汉人女子，则沦为他们的生育工具！
无怪乎先贤曾言，“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
此时，看到这些汉人女子的凄惨模样，刘如意心中简直犹若火烧！
更何况，这些女子，竟然是刘如意的山东老乡，都是刘如意的父老乡亲啊！
一种无法言喻的愤怒，直让刘如意喘不过气啊！
这些女子，她们正值妙龄，本该在家中生儿育女，男耕女织，享受属于她们的青春生活！
但眼下，她们这一辈子，怕是都被毁了！
“刘将军，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我们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刘将军您的恩德啊！”这些女子，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刘如意的名头，加之又是山东老乡，此时她们看到刘如意，更是亲切无比，纷纷拼命磕头，只是希望，刘如意不要抛弃她们！
刘如意默默的点点头，亲手挨个将她们扶起，“众位姐妹放心！有我刘如意在此，定然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将军……”
“将军……”
这些女子纷纷又是泣不成声！
刘如意牙关紧咬，转头对身后众多军汉道；“这些，你们都看到了！”
军汉们的怒火早已经被引燃，纷纷重重点头！
“很好！”刘如意点点头，抽出腰间宝刀，缓缓在手背上割开一道伤口，任由鲜血，滴滴答答的滴落到青绿的荒草上！
“我刘如意在此发誓！不管他们是谁！不管他们多么强大！但，只要他们胆敢欺凌我华夏儿女，我刘如意必定诛其九族！”
“朝廷不愿给她们公道，老天爷不愿意给她们公道～～但我刘如意，却是要还给她们一个公道！！！”
“愿为将军效死！”
“愿为将军效死……”
四千多军汉，纷纷跪倒在地，齐刷刷一片！
就在王朴，心中也是怒意难忍，他也跪倒在地上，“刘兄弟，只要你去做，我王朴，愿为马前之卒！”
在这种时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刘如意的感染力，简直无以复加！
看着这一双双充满了炽热崇拜的目光，刘如意心中也是豪气顿生！
吃亏了，没关系！
挨打了，也没关系！
但这一切，却是要成千上万倍的讨回来！
看着军汉们情绪已经升起，刘如意朝着他们摆了摆手，转身走到这领头女子面前，柔声道：“这位姐妹，你叫什么名字？对这蒙古部落中的情况，你可曾了解？”
“将军，奴家贱名婉娘，这个蒙古部落，我们姐妹已经在此生活了一年有余，对里面的情况，基本都能说得出来！”婉娘对刘如意重重磕了个头，小声解释道。
刘如意点点头，“婉娘，你可以将你知道的情况，详细告诉本将！我会还你们公道的！”
若是别的明军将领，婉娘或许还会有所保留，但刘如意，在山东之地，一直有着义薄云天之称，婉娘听过刘如意的名头，对刘如意也是深信不疑，当即，便将她所知晓的一切，详细的叙述了一遍！
这个蒙古部落大概有七八千人，是插汉部的一个分支，头领叫做卓木，拥有一千披甲骑兵，族中还有一千余青壮男丁！
不过，在此时，卓木已经带领一千五百骑兵，跟随满清镶蓝旗部出征松锦，眼下，部落内，只有五百余青壮！
此时，天刚刚放亮，草原上的晨雾已经散去，站在河边，已经可以隐隐看到不远处那个蒙古部落的蒙古包！
刘如意擦干手上的鲜血，对王朴道：“王大哥，首战交给你！有问题么？”
王朴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一把拔出腰间钢刀，跪倒在刘如意面前，“刘兄弟放心！若拿不下这些狗日的蒙古杂碎，我愿提头来见！”
人的威严，有时候，并不是要靠多么残忍的手段，多么高超的技巧，像是刘如意这样，只是凭借着他的人格，他的魅力，他对华夏民族的一颗真心，已经让王朴深深折服！
“很好！”刘如意点了点头，语气却是瞬间冰冷下来，“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放跑一人！！！”
“是！”王朴重重的对刘如意一拱手，转头大喝道：“大同军的儿郎们！跟我杀贼啊！”
大同毗邻蒙古，这些大同军平日里，没少吃过蒙古人的苦头，此时，看到刘如意发话，自家将军在前，他们哪里还有片刻犹豫，纷纷抽出各自兵刃，拔马扬鞭，跟在王朴身后，如同一阵旋风，朝着不远处的蒙古部落杀去！
刘如意对小六儿一摆手，“带上二百亲卫，巡视四周！莫要让一人跑出去！”
“是！”小六儿大喜，大手一挥，便带领身边亲卫军，急速跟在了大同军身后！
……
朝阳初升，阳光柔软，但草原上的清晨，却还是有些清冷！
此时，正值初秋，正是草原上的牲畜最膘肥体壮之时，它们要在这个秋天，大吃特吃，好好的补充能量，养好肥膘，准备迎接那漫长的寒冬！
乌云格日乐一大早便起床来，她来不及洗漱，便来到了部落的东侧，查看她名下的两千多头牛羊！
她今年已经四十出头，实际上，她并不是蒙古人，而是出身满清八大显贵之一的“富察氏”，算是满清贵族一脉！
只可惜，她是私生庶女，得不到嫡女的荣光，在她十三岁时，便被家主嫁到了草原上，成为了这蒙古部落头人卓木可汗的侧妃！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她的大儿子，已经二十出头，身高体壮，马术精湛，但可惜，他并不得父亲卓木可汗的喜爱，相反，他的兄弟，卓木可汗嫡亲妻子所出的帖木儿，最有希望继承卓木可汗的汗位！
这让乌云格日乐如何能够接受？
草原上，弱肉强食！
若是儿子没有地位，那她的下半生，根本无法得到保障！
但乌云格日乐继承了他们富察家的优良基因，是一个极有心机的女子！
既然卓木可汗不愿将汗位传给她的儿子，她便想到了另一条路！
那便是利用牛羊金银，收买满清的当权贵族，利用满清朝廷，为他的儿子，重新册封一片土地，重新册封一个汗位！
此时，她的儿子依然留在家中，无所事事，可帖木儿，却是已经随从卓木可汗出征，想来，不日便会立下功勋，顺理成章的接过汗位！
乌云格日乐明显等不及了！
她已经托人在满清朝廷里找好了门路，并且，找到了一个贵人！
而那个贵人，便是皇太极的“把兄弟”，镶蓝旗旗主，满清郑亲王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的心腹奴才对她明言，想要办成此事，至少需要花费五万两白银！
可惜，乌云格日乐省吃俭用，攒了二十几年，却不过只攒下了两万两不到的白银，无奈，她只好将目光转移到了这些牛羊身上！
此时，正值秋季，牛羊都是膘肥体壮，这个时候卖，无疑是最佳时机！
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想想自己的儿子，乌云格日乐还是忍了！
毕竟，只要自己的儿子当上了可汗，那要多少牛羊，还不就会有多少牛羊？
这笔账，她是算的清楚！
羊圈里，骚气熏天，但乌云格日乐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因为这些牛羊，继承了她的梦想所托！
只是，看到原本盛水的石槽中，现在还是空空如也！
而自石槽的一侧，则是一个简易的窝棚，里面放了几张破烂不堪的被褥，这里，便是婉娘等女的栖身之地！
乌云格日乐不由怒从心来，大骂道：“那些卑贱的汉人骚货，这么晚了，居然还敢偷懒，看等她们回来，老娘不撕烂她们的臭嘴！”
“哼！不过，那个叫婉娘的，姿色倒是不错！便宜那个老不死的了！到时，还是留给自己的儿子为妙！”乌云格日乐心思回转，却是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心中不免又开始算计起来！
但这时，天边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仿似大地都在颤抖！
这声音，乌云格日乐太熟悉了，这是大队骑兵返程时，才会有的动静！
“怎么回事？难道仗已经打完了？老东西这么快就回来了？不行，我得去看看，必须要提前动手了！”乌云格日乐一惊，若是卓木可汗提早回来，那她想卖这些牛羊，怕是就不可能了！
想完，她赶忙跳出羊圈，快步朝着铁蹄的声音走去，她要想办法，转移卓木可汗的视线，以便完成她的计划！
可乌云格日乐没有想到的是，她刚刚走出羊圈，身边忽然有几个身穿红色战袍的骑兵飞驰而过，其中一人，手中钢刀一翻，根本没有丝毫犹豫，一刀便朝着她的头颅劈来！
“啊～～！”乌云格日乐大惊啊，但她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脑壳已经被劈成了两半，红色之物横流！
这时，整个蒙古部落也发现了事情不对，到处都是一片混乱，有人高声大呼道：“敌袭，敌袭！是明狗！明狗杀到这里来了！！！”
……

第450章 重整军心！
两千铁骑排山倒海，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这些蒙古人，究竟只是凡人之躯，就算他们弓马娴熟，但此时，他们已经被王朴的大同军抓住了先机，又怎的能力敌？
眨眼之间，两千铁骑已经冲杀进这蒙古部落的营地中，刀山火海，血流满地！
那些所谓的蒙古勇士们，刚刚在睡梦中，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厮杀声惊醒，他们刚想拿起身边的兵器，可他们甚至还没有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的敌人究竟是谁，却是已经被疯狂冲杀进来的明军砍去了头颅！
“快！快！围上去！莫要放一人跑了！”王朴也是极为兴奋，大声呼喝着，招呼身边骑兵，快速朝着前方正在四面奔逃的蒙古人冲杀去！
刚刚那些汉人女子的遭遇，着实也是让王朴心头火大！
又想起平日里，他们大同军，时常与临近蒙古部落发生摩擦，可每一次，或是朝廷严令，或是自身实力不济，每一次，他们都是忍气吞声，任由这些蒙古人在眼前耀武扬威！
虽然自林丹汗战死青海打草滩之后，蒙古人实力有所削弱，但自从他们傍上满清这个大后台之后，愈发变本加厉，便是大同王家的生意，也是受到了这些蒙古人的诸多冲击！
新仇旧恨，王朴心中根本没有丝毫怜悯，对这些蒙古人，只有杀，杀，杀！
……
鲜血染红了脚下绿色的草地，不足半个时辰的功夫，这个蒙古人部落之中，已经横七竖八的倒下了两三千具尸体，其余侥幸存活的，也被王朴麾下的骑兵，赶到了部落中央的一块宽敞的草地上！
成年男子，成年壮妇，甚至，是一些十几岁的半大孩子，稍稍有些反抗之力的，都已经倒下，现在，聚集在场中的，几乎全都是老弱妇孺！
刘如意在火郎、小六儿、春娃和五百亲兵的护卫下，缓缓的走到了场地之中！
王朴赶忙上前禀报，“刘兄弟，事情已经差不多了，没有一人跑掉！”
王朴满脸是血，或许是杀人太多了，使得他的神色有些狰狞，不过，刘如意却是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深深的兴奋！
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在空中，令人发昏作呕，可刘如意却没有丝毫不适！
他笑着对王朴点了点头，“王大哥，辛苦了！众位大同军的兄弟，你们辛苦了！”
“谢刘将军！”这些大同军也是兴奋不止，纷纷对着刘如意拱手示意！
刘如意笑着抱拳回应，缓缓走到了场地正中！
此时，大概有四千余蒙古老弱妇孺，被千余名刀上还滴着鲜血的大同军围在正中！
明军的雷霆手段，着实将她们吓呆了，部落里的男人，都已经死去，她们是去了最大的依靠，三五人蜷缩在一起，畏畏缩缩，不知道等待她们的，究竟是什么命运！
“刘兄弟，这些娘们孩子，咱们该怎么处置？要不要……”王朴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淫邪！
出征太久了，他也有些憋得慌！
刘如意眼睛里却是闪过一抹冷厉，“现在还不是时候！”
王朴一愣，却没有敢说话！
“呵呵！”或许是感觉自己的口气太生硬了，刘如意一笑，笑着拍了拍王朴的肩膀，“王大哥，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些蒙古人，十年都不洗一次澡，你能受得了么？”
“呃？呵呵！”王朴也有些尴尬，赶忙解释道：“刘兄弟，我也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究竟怎么做，还是要你来安排才是！”
“若在平常时候，放过她们也并无不可！”刘如意叹了口气，眼睛里却闪过一道寒光，“可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咱们此行，可谓九死一生！决不能留下一个活口！春娃！”
“卑职在！”春娃赶忙上前跪地道。
“给她们一个痛快！不要让她们太难过了！”
“是！”春娃脸色一寒，对着身后亲兵一挥手，快冲向了那些蒙古妇孺阵中！
片刻之间，哀嚎声四起，血流如注，简直犹如世界末日！
刘如意脸色漠然，仿佛这是在杀一群鸡，根本不能引发他的半丝情感！
但王朴却是没有想到刘如意竟然说动手，就动手，一时之间，他竟有些懵了！
呆呆站立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便是那些大同军，杀那些蒙古壮汉时，他们或许毫不手软，但面对这些蒙古妇孺，他们却是真的有些迷茫了！
……
浓浓的血腥气直飘向空中，不远处的草原上，幽幽闪过一片黑影，这竟然把一群草原饿狼给吸引了过来！
场地中，屠杀已经结束，春娃麾下的长枪兵，纷纷退出了战场，只留下一片狼藉！
一阵冷风吹过，吹散了刘如意额前的几缕发丝，刘如意猛的抽出了腰间宝刀，狠狠的插在了地上，凌厉的目光，挨个扫过身边军汉！
此时，无论是彩石军，还是大同军，纷纷都低下了头，没有人敢面对刘如意的目光！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很残忍？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刘如意没有人情？”刘如意大声的质问道。
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都是深深的垂下了头。
“很好！很好！”刘如意忽然大声冷笑，“来人，将婉娘她们带过来！”
片刻，婉娘等十几个女子，被亲兵引领到刘如意身边。
她们也没有想到刘如意竟然会如此决绝，看到眼前这一片尸山血海，有几个胆小的女子已经失声痛哭，大口呕吐不止！
婉娘腿也软了，不过，究竟是遭遇到坎坷，她硬是强撑着自己的身体，跪倒在刘如意面前，“婉娘见过将军！”
刘如意没有扶起婉娘，而是问她道：“婉娘，你来说，你说，她们究竟该死不该死？”
婉娘也有些懵了，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半晌，她这才反应过来，“将军，您说他们该死，他们就该死！”
刘如意微微叹了一口气，儒家文化的根植，已经大汉民族骨子里的血腥气，彻底阉割了！
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霍去病、卫青时代的男儿豪气，早已经随着历史的尘埃，渐行渐远！
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许多事情想改变，刘如意也只得一步一步来！
“众位兄弟，你们想过没有，若是咱们的妻小，落到这些蒙古人手里，那，她们会是什么下场？”
刘如意此言一出，所有军汉顿时都是一阵唏嘘！
是啊！若是自己的妻女，落到这些蒙古人手里，他们会如何对待？
怕是……
许多军汉的脸上已经闪现出怒容，看着婉娘几人，似乎，就能看到自己的妻女的下场！
军汉们冲锋陷阵，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究竟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朝廷？
为的是皇帝？
为的是华夏民族？
别做梦了！
说到底，还是为了能让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能过上好日子！
可若是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他们活着，又能有何用？
“你们既然心里已经明白，那就应该知道！我们今日站在这里，就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家人，保护我们的父老乡亲！蒙古人是什么人？想必，你们心中也清楚！太祖爷，成祖爷，几次深击漠北，才为我大明换来百年太平！我刘如意虽是不才！但也愿效仿太祖爷，成祖爷，为天下我大明百姓，换一个百年太平！纵使背负天下骂名，刀剑加颈，斧钺加身，那又有何妨？”刘如意继续大喝道。
“刘兄弟……”王朴率先反应了过来！
此时，这种状态，若是不将这些蒙古人斩尽杀绝，他们能不能走出这片草原，都是未知数！
可惜，自己竟然为了一时妇人之仁，还在这里纠结刘兄弟的动机！
王朴猛的跪倒在地上，“刘兄弟，哥哥是让猪油蒙了心！哥哥对不住你！你，你打我一顿吧！”
“刘将军！”
“将军！”
大同军、彩石军的军汉们，纷纷跪倒一地！
刘如意对着他们摆了摆手，“人非圣贤，谁又能没有私心？就连佛祖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弟兄们，你们要明白的是，什么样的环境，办什么样的事！此时，洪督的大军，还被围困在松山城！我十余万明军兄弟们，正在与清军拼命！我们必须杀开一条血路，才能为松山的弟兄们，杀开一个缺口！”
刘如意顿了一顿，又道：“我刘如意虽是不才，但是却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兄弟！不管是我的彩石军，还是大同军，宣府军，还是辽东军！只要是我大明的儿郎，我刘如意，便有责任，有义务，将他们活着，带到他们的家人身边！而你们，也是一样！”
“将军……”
“将军……”
“誓死追随将军！”
“愿为将军效死！”
军汉们纷纷跪倒一地！
刘如意微微点了点头，如此，这些军汉们的士气，总算是被拉动起来了！接下来的事情，那便容易了一些！
否则，若军心不稳，这些军汉们，还跟娘们儿一样，怕是能不能活着走出草原，刘如意都没有把握！
……

第451章 沙漠！
……
红红的篝火点亮了夜空！
大河边上，一只只流着肥油的肥羊，正在柴火上烧烤，浓浓的烤肉香气，直飘到几里之外！
此次突击这蒙古部落，刘如意可谓收获颇丰，仅是牛羊，就有不下万头，而蒙古战马，更是有五六千匹！
这一来，刘如意麾下军汉们的机动性，又将大大加强！
而至于那些牛羊，刘如意更是毫不客气，全部宰杀，能吃掉的都吃掉，能带走的，全都带走。带不走的，便连同那些蒙古人的尸身，便宜了这一群草原饿狼！
在这大河边休整了两天，有酒有肉，军汉们的体力都是有所恢复和加强！
九命老猫麾下的哨探，已经分散向四方，而刘如意，则是按兵不动，静静的等待着消息！
草原之上，一片荒凉，纵使刘如意来自后世，却也是无法分辨，究竟走向哪里，才是最安全！
因此，情报工作，便显得格外重要！
不过，在这里，刘如意却也没有闲着！
有了这么多的战马，刘如意当然不会浪费，便严令麾下彩石军不会骑马的军汉，学习骑术！
骑兵的形成，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不过，刘如意眼下并不是让彩石军所有军汉都变成骑兵，而只是一个赶路的工具！
毕竟，这些战马可绝对是好东西，平日里可以骑乘，若是到了关键时刻，还可以杀了吃肉！
虽然这有些奢侈，但为了完成目标，保住性命，刘如意哪里还顾得上这其他？
……
夜风清冷，吹的燃烧的炭火火红火红的，刘如意割下一条羊腿，轻轻品尝！
这是最原始的草原风味，没有添加任何作料，只有一丝淡淡的盐巴！
口中浓郁的羊肉香气，加上淡淡的草原腥草气，刘如意也有些迷醉了！
王朴这些时日的生活，也使得他早就抛却他的公子哥气，一刀切下另一条羊腿，便开始大吃大嚼，满嘴流油，一边还含糊不清的道：“刘兄弟，咱们在这边已经呆了两天了！弟兄们也都养的差不多了，咱们也该是时候挪挪地方了吧！”
王朴看了刘如意一眼，忽然嘿嘿一笑，“刘兄弟，我可听说了，那盐城，可是个好地方！有许多蒙古权贵的宅院！嘿嘿，若是咱们到了哪里……”
刘如意不由一笑，王朴还是没有忘了蒙古的女人啊！
不过，这也好，有梦想，有目标，接下来的行动，他才会更有动力！
“呵呵！王大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要着急，到时候，我会为你送上一份大礼的！”刘如意笑着拍了拍王朴的肩膀，转身走到了河边！
眼下，已经进入了八月中旬，距离洪承畴退回松山城，大概已经过去了七八日！
历史上，清军之所以对松山城围而不攻，更多的，却还是一种心理战术，希望明军继续向辽东增兵，争取将明军精锐一网打尽！
可是，此次松锦之役，这已经是明军最后的精锐，若这十余万军覆灭，那整个大明境内，将再无可战之军！
刘如意最担心的是，此次由于自己跳出的缘故，皇太极会不会改变策略，大举围攻松山城，这……
刘如意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主动权被别人掌握在手中，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啊！
眼下，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火郎，拿地图来！”刘如意对一旁的火郎招呼道。
火郎早就吃饱了，正在河边出神，听到刘如意的招呼，他赶忙取出地图，摆在了刘如意脚下的草地上！
这是一份十分简易的地图，精确性估计也不会太高，只是大致的标出了几个关键城池，河流，山脉和沙漠的地点！
此时，刘如意本部，大概在二连浩特东南方向三四百里之外，这种旮旯角儿，刘如意也叫不出名字！
不过，从此地往北不远，那里将是一片无尽的沙漠地带！
若是想进入科尔沁草原，从二连浩特向东走，这将是最顺畅的一条路！
只是，历史已经改变了，刘如意眼下心中也没有底，洪承畴究竟能坚持多少时日！
若是时间晚了，纵使刘如意攻下了盛京城，可洪承畴已经全军覆没，那也将会毫无作用！
相反，刘如意的主力，必将落到满清的重重包围之中！
那将是刘如意不可承受之重！
可是，眼下刘如意部已经深入草原，便是刘猛几人，也再无法同明军主力获得联系！
所有的一切，只能是靠刘如意的判断力了！
看着刘如意眉头紧锁的样子，火郎道：“大哥，可是在为行军路线发愁？”
刘如意一愣，看了火郎一眼道：“火郎，你有什么想法？”
火郎虽是沉默寡言，但跟随刘如意这些年来，他也早已经身经百战，加之他猎人天生的敏锐感，使得他的嗅觉，远比常人敏锐许多！
很多时候，若放在相同的位置上，刘如意都承认，他未必能比火郎做的更好！
“大哥，依照咱们的战略，我以为，最关键的，还是兵贵神速！只可惜，这草原之地，深不可测，我们太不了解这里的地形！只得寻着水源，一步一步，找着蒙古部落前进！但若这般下去，我怕，咱们会因此耽误上不少时日啊！”火郎说完，有些担忧的看了刘如意一眼。
“说下去！”刘如意没有想到，火郎也看清了此次彩石军和大同军突袭的软肋，忙道。
“大哥，以我之见，就算前路坎坷，咱们却也不得不加快速度！眼下，咱们有了这么多的补给，至少，可以供上弟兄们一月之用！所以，我想，咱们是不是，是不是可以从这里插过去，直逼科尔沁草原！”火郎手指一指，竟然是一片黄沙的方向！
刘如意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沙漠行军？”
火郎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沙漠！只要能穿越了这一片沙漠，咱们必定能在第一时间，逼近科尔沁草原！我久闻大哥说，科尔沁草原物产丰富，牛羊肥美，只要咱们能坚持到那里！想必，粮饷应该不成问题！”
刘如意默默点了点头！
由沙漠穿入，刘如意也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沙漠这种东西，不论是现在的大明，还是后世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从未有人，可以征服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地形！
这片沙漠，刘如意也根本无法判断，这究竟是后世的哪里！
毕竟，这种流动沙漠，恨不得一天一变，一个月换一个地方，谁也无法预测！
若是大军进入了这里面，碰到了沙暴，那～～便是大罗神仙，怕是也出不来啊！
火郎看出刘如意的疑虑，又解释道：“大哥，沙漠虽是危险！但却也有几个好处！第一，走这条路，咱们定然不会碰到蒙古牧民，也不会碰到清军哨探！再者，这将会极大的减少咱们的行军路程！最关键的是，大哥，眼下，咱们有了这么多的马匹，我觉得，咱们可以尝试！”
刘如意的思绪也飞速旋转起来！
若是按原计划走二连浩特，那至少，大军要在草原上，多走上一个多月的路程！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放在平日里，这或许没什么！
可眼下最关键的是，刘如意心中真的没底，皇太极究竟会不会孤注一掷？洪承畴、吴三桂等人，到底能不能抗住清军的突袭！
锦州失，或许还有挽回的可能性！
但若松山城失守，这对大明而言，对刘如意而言，简直就是天崩地裂啊！
但若因此而逼近沙漠，刘如意却也真的没有丝毫把握！
所谓“人定胜天”，但那却也分时间和地点，对于那片未知的区域，刘如意真的有些不敢去尝试！
“大哥，其实，我们还有一条路！只是，咱们想的多了，却是将这条路忘记了！”火郎忽然又道。
刘如意脸色一变，忙道：“火郎，说下去！”
火郎点了点头，“大哥，其实，我们可以顺着这片沙漠走！虽不如直穿沙漠，来的快，来的近！但却比走盐城，要快上不少！眼下，咱们有这么多马匹，弟兄们士气又正盛，就算碰到有不开眼的蒙古部落，咱们也可以……”
火郎狠狠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刘如意沉吟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办法倒是可行！
只要能穿越这片沙漠，找到辽河的源头，顺着河流走，应该可以最快速的逼近沈阳城！
可这一来，难免会碰到清军的屯兵点和守卫，恶战，那几乎是无法避免的！
但凡事，有利必有弊，有弊却也会有利！
只是看，为将者，究竟会怎的选择了！
在草原上这些时日，简直犹若茹毛饮血，别说军汉们了，刘如意怕是都有些撑不住了！
倘若再在这里拖上几个月，刘如意也不知道，麾下军汉们，到时究竟还能发挥出多少战力！
“火郎，去！将王将军请来！”刘如意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是！”火郎点了点头，赶忙将正在同将士们大肆吃喝的王朴喊了过来。
……
“刘兄弟，找我何事？”王朴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脸颊有些泛红！
“王大哥，我想换一条行军路线，不知，你以为可否？”刘如意说着，便将和火郎商讨的路线，对王朴说了一遍。
王朴听完，酒意也醒了一大半，他甚重的思虑良久，这才道：“刘兄弟，你所说的，确实是良策！这些时日，我也想过，若是咱们步子慢了！很可能，就会救不到洪督那边的火，那样，反而会将咱们引火烧身！此路，我以为，可行！”
刘如意点了点头，“如此，那咱们便兵行此险招了！来人，通知弟兄们，休整一个时辰，一个时候之后，大军出发！”
“是！”
……

第452章 水！
从古至今，游牧民族想要远征农耕民族，总是要便利不少！
仅在大明年间，“土木堡”，“俺答汗”，数次，蒙古军甚至直接兵临北京城下！
这其中原因有很多！
一方面，游牧民族生活习性彪悍，大多骁勇善战！再者，他们生存的环境比较恶劣，这使得他们不得不时常保持高强度的战斗状态！
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农耕民族的生活相对稳定，城市、乡村，这一般都不会轻易变动位置！
这也使得，这些游牧民族，往往只要杀过长城，寻找到汉人的城池、村落，便能为他们提供足够的给养和女人！
但反之，农耕民族想要征讨游牧民族，这却是难上加难！
大明太祖、成祖年间，虽然多次远征漠北，也取得了一些成效，但却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仅是战马草料，粮草辎重，兵刃铠甲，便几乎耗费掉大明近半国力！
就算是击溃了这些蒙古部落，大明本身的收益，却是少的可怜！
毕竟，游牧民族创造财富的能力，实在是太弱，他们唯一能做的，那便是～～“抢！”
此时，刘如意算是体会到了当年徐达、蓝玉等人所面临的窘境！
已经连续跋涉了三四天，可是大军，却仅仅走出了二百余里！
虽然刘如意麾下粮草充足，战马众多，但草原和沙漠交界处的地势，天气，却成了此时刘如意等人的最大敌人！
往往，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但下一刻，却是黄沙漫天，简直犹若世界末日，大军根本难以前进分毫！
好在，由于粮草的充足，刘如意对于军汉们的伙食，一直是毫不吝啬，使得军汉们吃得饱，吃得好，勉强可以暂时维持的住！
……
夜晚，大军在一片凸起的洼地内扎下营来！
这里，已经是草原和沙漠的边缘！
往北、往西，都是皑皑黄沙，一眼看不到尽头，往南，则是稀疏的草场，蔓延的大草原在这里，也到了尽头，往东，则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纵横沟壑，便如同瘦骨嶙峋的老人脸上的皱纹，依靠人力，怕是难以企及！
一天的奔波，军汉们大都已经是疲惫不堪，纷纷躲在帐内，昏昏睡去！
在一块宽敞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高高的篝火，刘如意和王朴、火郎、春娃几人，正围坐在一起，商讨着大军下一步的动向！
这里的气温，昼夜相差极大，但木柴，却是极为稀缺之物，军汉们围着这里搜刮了好半天，才拾到了这么些柴火！
王朴早已经没有了以往的意气风发，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道：“刘兄弟，咱们必须得赶紧想个办法，若是一直这么继续下去，怕是，怕是弟兄们都会撑不住啊！”
春娃也在一旁提醒道：“将军，咱们的水已经不多了！若是明日找不到河流，咱们怕是就得……”
刘如意的脸色有些阴沉，疲惫，缺水，迷茫，这些临近死亡的恐惧，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刘如意毕竟是统帅，是这支军队的灵魂，就算泰山压顶，他却也不能慌乱！
深深吸了一口气，刘如意转头对火郎道：“火郎，你怎么看？”
火郎神色也有些凝重，对于这种地势、地形，谁也没有经验，就算是火郎，他也有些迷茫了！
“大哥！已经到了这一步，咱们只能坚持下去！只要能走出这片沙漠，一定会碰到水源！今日，我在天空中看到了秃鹰，既然它们出没，我相信，前方水源地必定不会太远了！”
“火郎，你可是莫要骗老子，你天天说不远了！可是，咱们已经走了这么久，却是连根毛都没有碰到！这他娘的，再找不到水源，老子可真要变成人干了！”王朴不满道。
这种恶劣环境，使得人心情分外恶劣！
火郎却是不理会王朴，径自看向了刘如意。
刘如意微微皱了皱眉，“王大哥，稍安勿躁，刀山火海咱们都过来了，眼前这点小困难，还能要了咱们的命不成？”
王朴敢苛责火郎，却是不敢顶撞刘如意，他悻悻的拍了拍脑门子，有些懊恼道：“刘兄弟，你别在意，我只是有些闷！他娘的，这鬼地方，这鬼天气，我也是真在这种地方呆够了！”
逆境中，无形之中，总是会对士气产生不良的影响，刘如意虽然已经预料到，但真正面临这种情况之时，却仍是有些棘手！
彩石军，刘如意可以控制，但是大同军，虽说是精锐，但整体素质，却仍是要比彩石军差上不少！
顺风仗，他们还能凑合，但在这种逆境，他们却是有些忍耐不住了！
刘如意心中也有些纷杂，这种时刻，大军最需要的，就是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
可在这种兔子都不拉屎的鬼地方，又能去哪里寻找向导？
“大家都累了！都早些休息吧！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还能给尿憋死了？放心吧！到了明日，一定会有办法！”刘如意笑着对王朴和几个大同军将领一拱手，便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大帐内。
王朴见刘如意离开，也知今天商讨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带着手下将军纷纷回到了各自大帐！
但刘如意的大帐内，刘如意却是将火郎和小六儿招致身边，低声吩咐道：“你们两人，多派些弟兄，巡视营内，这苦日子憋得久了，我怕有人心不在焉啊！若有异常，不要管是谁，就地斩杀！”
“是！”
……
一夜平稳的过去了！
清晨，朝阳初升，空气中暖洋洋的，昨夜的风寒早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漠特有的黄沙美景！
令刘如意心中稍安的是，王朴虽然不满，却不敢乱出幺蛾子，大营之中，并未出现异常！
这让刘如意微微放下心来！
风雨不过，怎见彩虹？
已经到了这般程度，事实上，刘如意也已经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就算牙齿掉了，也只能吞到自己肚子里！
大军稍稍整顿，继续沿着皑皑黄沙，一路向北！
……
又是七八日过去，可是大军，却丝毫没有走出这片沙漠的征兆！
军汉们携带的水，早已经消耗完毕，这几日，大军只得依靠杀马，喝马血，才坚持到了现在！
一万多匹战马，现在只剩下了八千匹，甚至，被杀的战马，只被喝干了鲜血，就连马肉，都被丢弃到一旁！
水是生命之源，没有了水，就算是吃的再好，人体也难以承受啊！
“将军，喝一点吧！这是我偷偷省下的，只有这么些了！”沙丘上，刘如意正在举目朝北眺望，婉娘却是提着一个小皮囊，走到了刘如意身边。
刘如意一愣，看着婉娘手中的小皮囊，巴掌大的小皮囊中，还有三分之一的清水！
这几日，由于一直喝马血，刘如意嘴唇上泛着一丝血红，却又起了几个干泡，相当难受！
“你有心了！不过，你是女人，比我更需要这些水！你留着吧！相信，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走出这片困境了！”刘如意将水囊又递到了婉娘手中，并未接受！
婉娘一愣，刚想说些什么。
刘如意却摆手道：“好好安抚好那几个姐妹的心情，这种时候，尽量不要再多生事端！”
“是！”眼见刘如意拒绝的坚决，婉娘眼里含泪，却是也不敢反驳什么！
这些时日，她们一直跟随着刘如意的大军，毕竟，草原之地，若放任她们自己行进，怕是早已死无全尸，刘如意肯接受她们，这已经让婉娘等人感激涕零！
婉娘袅袅离去，刘如意却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若是再找不到水源，怕是用不了三日，大军怕是就再也难以为继了！
火郎，小六儿，春娃，以及王朴麾下的几个亲将，都已经前去四方寻找水源，可这地方，简直犹如地狱，根本没有半丝发现！
就算刘如意心如钢铁般坚韧，但一直这般下去，刘如意心中也开始有些迷茫了！
不管是后世，还是今生，大漠之地，人力究竟是难以企及啊！
……
炙热的太阳挂在天空，地面上，蒸腾一片！
在这种气候下，刘如意甚至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身体内的水分，正一点一点，被蒸发到空气中，而后迅速消失不见！
这里已经不再是草原和沙漠交界的地貌，而是纯粹的，纯粹的一片黄沙！举目无法眺望到尽头！
干燥的北风扑面而过，夹杂细碎的尘烟，打在脸上，微微有一丝疼！
刘如意的心，已经开始麻木了！
若事情再没有进展，怕是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
可这般恶劣的自然条件，就算是纵马狂奔，又能跑出多远呢？
刘如意不由想起了曹操，想当年，曹操碰到这种窘境，还可以“望梅止渴”，可眼下这般……
正在刘如意思虑间，北方却是有几匹战马飞速本来，领头之人，赫然是刚刚出去探寻的小六儿！
“将军，将军！在西北面，在西北面，有一个小湖！里面，里面有好多水，好多水啊……”
……

第453章 月亮湖！
……
“六儿，你冷静点！有什么话，慢慢说！”刘如意看着小六儿疯魔般的模样，忙用力拍了拍他的脸颊！
这种沙漠地带，很有可能会碰到海市蜃楼！
西北方向，尽是沙漠，怎的可能会有水源？
小六儿也被刘如意拍醒了，忙取出腰间别着的水囊，“将军，看，是水啊！是水啊！”
小六儿怕刘如意不信，赶忙将水囊中的水倒在了沙漠上，“将军，西北方向十里之外，真的有一个大湖啊！我们是被一头白鹿引过去的！否则，也是绝对无法发现那个大湖的啊！”
看着水囊中的清水，刘如意不由大惊，这怎的可能？
沙漠中怎的会有湖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绿洲么？可在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绿洲？
没有丝毫征兆啊？
不过，眼见为实，刘如意也来不及估计其他，赶忙又令人，急速去刚才小六儿到过的地方探查一番！
但很快，这批人也回来，一个个欢呼不止，“将军，真的有湖啊！真的有湖啊！”
他们带回了很多水囊，每个水囊，都装的满满的水！
刘如意这才放下心来，却忍不住大喜，“快，传令大军！朝着西北方向进军！”
……
沿着皑皑黄沙，顺着西北方向走了十几里，果然，在沙漠环绕中的一大片洼地内，刘如意看到了一抹久违的绿色！
这是一个极为瘦长的湖泊，一眼看不到头，湖泊两边，长满了郁郁葱葱的绿色树木，看样子，这并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绿洲！
军汉们一片欢呼，纷纷冲向了湖水边，恨不得，一口气，将湖水全都喝进肚子里！
大军很快在湖边扎下营来，多日而来的疲惫，随着这幽幽蓝绿色的湖泊出现，瞬间一扫而空！
仿似，由茹毛饮血，一下子回归到了现实社会！
……
待吃饱喝足，刘如意这才有心思，转身回来探查这个湖泊的所在！
按道理，在这种地势中，在这种环境下，这种地方，是不可能会出现绿洲的，更不要说湖泊了！
站在这湖畔的土坡上，朝四周看，三面尽是黄沙，唯有北面，绿洲一直延伸，看不到尽头！
这……
刘如意忽然感觉，后世所学的科学知识，在这一刻，竟然完全用不上了！
因为，刘如意并不知道，这突然出现的湖泊，究竟该如何用科学解释！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灯下黑”么？
忽然，刘如意也看到了小六儿口中所说的那只白鹿！
只见，她的体型，比山羊略大些，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两只高高的鹿角竖起，灵动的大眼睛微微转动，就如同一个高傲的公主，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刘如意这一群不速之客！
王朴也看的稀奇，伸手便欲张弓搭箭，想将这只白鹿射死！
刘如意却一把将他拦了下来，“别动！我去看看！”
这头白鹿犹如精灵，她也感受到了王朴刚才的杀意，忍不住瞪了王朴一眼！
王朴有些愕然，忍不住啐骂道：“这东西，居然，居然还有灵性不成？”
刘如意却没有理会王朴，而是轻手轻脚的走到这只白鹿面前，双手合十，跪倒在一旁，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
白鹿高傲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却是似乎十分满意刘如意的态度！
她盯着刘如意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了舌头，在刘如意的脸上舔了一下，鹿角亲昵的蹭了蹭刘如意的头，便转过身，一蹦一跳的消失了在了沙漠之中！
围观众军汉忍不住称奇啊！
到了这般时候，傻子也能看得出，这白鹿，这是一头灵物啊！
王朴也有些咋舌，瞪大了眼睛，“这，这……刘兄弟，你，你简直就是神人啊！”
刘如意心中也有些波澜不定，这只白鹿的眼睛里，仿若幽深的大海，只看上她一眼，便会被深深迷醉！
在这一刻，刘如意仿似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今生，两世轮回！
尤其是她舔了刘如意一下，瞬间便让刘如意的心中清明无比，而她身上的淡淡麝香，更仿似一剂清新剂，瞬间让刘如意的身体回归到了最佳状态！
这，这简直是……
“将军，将军……”待刘如意回过身来，所有的军汉都是恭敬的跪在地上，脸上面带畏惧之色！
便是王朴，也有些惊惧，虽然没有跪倒，却是不敢抬起头！
刘如意却也不多解释什么，微微点了点头，便独自回到了大帐之中！
……
按照佛家的说法，天生万物，皆有因果！
这只白鹿，能带领小六儿从皑皑黄沙中找到水源，使得刘如意的大军免除了灭顶之灾，而她又对刘如意如此友善，显然，这对刘如意而言，这是极为祥瑞之兆！
虽然刘如意来自后世，经历了“科学发展观”和“马列主义”等等一系列思想的洗礼，对这些所谓的“封建迷信”，并不是太感冒，但华夏历史五千年，太多太多的遗迹，古物，构造，并不能完全用科学来解释！
所谓“信则有，不信则无！”
这个世界上，太多事情，并没有对错，并没有绝对，有的，只是相互立场罢了！
刘如意虽然杀人无数，手下冤魂遍野，但他，却是为了保护自己身边更多的人！
这只白鹿，对刘如意亲善，对刘如意有利，刘如意自然是全盘照单收下！
毕竟，华夏的历史传统里，领袖，总是要异于常人！
没有祥瑞，也要创造“祥瑞”，更何况，是祥瑞自己送上门来呢？
最关键的是，有了这一层光环，对刘如意控制手下军队，无形中又平添了几分重要砝码！
毕竟，你可以和人作对，你可以对人背后捅刀子，但是，你敢对上天眷顾之人这样做么？
所谓“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有时候，一个人，想要成功，付出了百分百的努力，未必就会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在这个时候，“运气”，那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而刘如意，在这个时刻，便碰到了自己最需要的运气！
想通了这些，刘如意的心绪也放松开来！
……
夜晚，在湖边的空地上，刘如意举行了盛大的祭祀仪式！
虽说条件有限，并没有生猪生羊，但从蒙古部落里缴获的牲畜库存，却还有不少！
猪头，羊头，马头，一样不少！
刘如意沐浴更衣，率领数千军汉，跪在月亮下的湖边，所有人都是虔诚无比！
尤其是彩石军的军汉们，他们简直比刘如意更要虔诚万倍！
“将军简直就是神仙化身啊！就连上苍都如此庇佑将军！”
那他们这些苦军汉们，能跟在将军身边，这简直就是十世修来的造化啊！
……
有了这一出，夜晚的大营内分外安静，所有人的心底里，都仿佛被洗涤了一遍！
刘如意的心里，也有些微微荡漾！
甚至，刘如意也在幻想，若是这头白鹿真的修成了精，那她化身为女子，想必也定然会是天仙之美，若真的那样，定然要将她收入房中！
只可惜，这毕竟是现实世界，刘如意也只能意淫一下罢了！
不过，虽然走出了沙漠困境，但却解决当下大军所面临的困难，刘如意的心思，很快便转移到了即将面临的行动！
到了现在，距离清军兵困松山城，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天，那边的情况，也不知道到底如何了！
不过，依照刘如意对洪承畴的了解，洪承畴虽然功利心极重，并不会对大明死忠，但眼下这般，明军尚有抵抗余力，皇太极想一口吃下，也并没有那么容易！
如此，锦州，松山，两城被围，对明军压力极大，但反之，对清军而言，这又何尝不是压力巨大呢？
洪承畴究竟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出身，他的骨子里，应该还是偏向于大明多一点，只要不到山穷水尽，那应该不会走那分侍二主之路！
只是，刘如意现在心中也没有把握，这段看似微妙的平衡期，到底能维持多久！
接下来的行动，刘如意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
一夜无梦，这是刘如意自从出征塞外以来，睡的最安稳的一次！
清晨，朝阳初升，刘如意却是已经起身，来到了湖边，静静的注视着这一汪平静的湖水！
一大清早，九命老猫，小六儿，火郎麾下各部，已经朝着湖的北面，探查情况！
刘如意相信，这沙漠绿洲这般大，应该会有部落生存！
只要能找到向导，那接下来的路，必将会事半功倍！
火郎静静的站立在一旁，也如刘如意一般，静静的注视着这一汪深邃的湖水！
忽然，火郎道：“大哥，你看这湖，像不像是一个月亮？”
刘如意一愣，不由点了点头。
这湖泊，瘦长而狭窄，一眼看不到头，刘如意前世有一定的美术功底，若是眯起眼睛看，果然就如同一抹弯弯的月亮！
“大自然的威力是无穷的啊！有时候，我都不敢闭上眼睛，生怕这是一场梦境！呵呵！”刘如意笑着看了火郎一眼。
火郎也是一笑，“大哥，我相信，你是上天庇佑之人！”
刘如意点了点头，用力拍了拍火郎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清晨的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不多时，北面奔来几匹快马，领头一人，是九命老猫麾下一个把总，他匆忙跪倒在刘如意面前，“将军，您所料不错，在前方十五里外，果然有一个部落！只是，看样子，他们，他们好像并不是蒙古人……”
……

第454章 契丹后裔！
与满清交战多年，刘如意对于蒙古人的装束，自然已经是了熟于心！
只是，眼下出现在眼前的这几个部落头人，刘如意却也有些愕然，盖因，刘如意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打扮！
这几个部落头人，大概都在四五十岁之间，算是正值壮年，大漠的风沙常年侵袭，使得他们皮肤很是粗糙，脸上，沟壑纵横，只是，他们个个身材高大，身体仿若牛犊一般强壮，显示出一种天生的彪悍！
他们身上穿着简易的粗布衣，腰间，用兽皮扎成，外表虽是朴素，但刘如意却是看到，他们的脖子上，手腕上，脚腕上，都缠着大量的金饰！
最为令人惊诧的，是他们的发型！
不同于满清的“野猪皮”，也不像是蒙古人的“一刀切”，他们的头顶同样刮得光溜溜，只是，在鬓角两边和脑后，却是扎着密密麻麻的小麻花辫！
乍一看，这仿似倒有几分蒙元帝国时，蒙古人的装束，但细看，却又有着很大的不同！
满清是金钱鼠辫，蒙古人大多都是双辫，呈“U”型朝天，而这些人，却是数不清的小麻花辫，自然向下垂！
虽然一时搞不明白，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但此时，刘如意却是可以清晰的判断，他们绝非蒙古人，也绝非是满清人！
否则，依照满蒙一家亲的关系，他们绝不对呆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就算这片绿洲肥美，但打眼一看，却是也能明白，这里，处在大漠深处，究竟只是弹丸之地！
蒙古人游牧，女真人游猎！
这片绿洲，刘如意一路行来，也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这里的牲畜并不多，野兽也极为罕见，更多的，却是看到湖中有不少的小渔船，显然，他们更多的是靠打渔为生！
这对蒙古人而言，这是不可能的！
反之，若是女真人，那就更不可能了！
毕竟，满清已经立国，几乎征服了周边所有的女真部落，他们是主子，既然做了主子，谁又甘心在这种地方生存？
刘如意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些部落头人，这些部落头人，却是也正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刘如意，双方都没有率先开口！
不过，刘如意大兵压境，而这个部落，却只有不足三千人，无形的压力之下，一个部落头人率先开口了，“尊贵的客人，不知，您到我们的家乡来，究竟是有何贵干？”
令刘如意惊诧的是，这些人，竟然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汉语，虽然带了些许辽东口音，但却是字正腔圆！
刘如意眼睛不由微微一睁，这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呵呵！刘某能到这片仙境来，说起来，那也是话长啊！不过，这里的湖水，却是救了我的命，这是老天注定的缘分！”刘如意看了这头人一眼，微微笑道。
那头人一愣，原本紧绷的脸，稍稍有些舒展，“这片湖水，是真主赐给我们的礼物！既然贵客也得到了真主的恩赐，那我们，便不是敌人！”
他说完，意味深长的对着刘如意一笑！
刘如意也哈哈大笑，翻身下马，对着这几个头人一拱手，“我和我的大军，无礼进入贵境，当真是个意外！不过，既然头人会说汉话，那必然知晓，我们是大明朝廷的军队，自是不会与你们为敌！只是，我们想要尽快离开贵境，怕是少不了你们几位头人的帮助啊！”
试探完毕，刘如意说出了用意，这些头人，终于放下心来！
……
接下来的交谈，瞬间畅快了不少！
通过这几个头人的叙述，刘如意终于证实了自己的判断～这个部落，并不是蒙古人，也不是女真人，而是当年辽国契丹人的后裔！
只是，他们并不是纯正的辽国后裔，而是西辽人的后裔，是西辽后主耶律直鲁古的后人，信奉伊斯兰教！
当年，宋金合力灭辽之后，契丹皇族耶律大石率领残兵，逃到了西域，建立了西辽王朝，但好景不长，随着成吉思汗时代蒙古的兴起，在这片土地上，注定所有的生灵都要颤抖！
十三世纪初，随着西辽后主耶律直鲁古被蒙古军生擒，西辽王朝也画上了句号。
随后，生活在西辽的契丹人，被如同猪羊一般，驱除出家园，成为了无根的飘萍！
但这个时代的契丹人，与其祖先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由于临近西域，伊斯兰文化的传播，这个时代的契丹人，虽然少了些祖先的勇武，但思想，却是比祖先们开阔了不少！
他们没有土地，没有牛羊，只得出卖苦力，成为各大商队的苦役！
经过了百年的发展，这些苦役渐渐发展成为草原掮客，以行商为主要的生活手段！
但这些契丹人，却从未忘记自己祖先生活过的土地，他们想尽办法，希望能再次回到自己的家乡！
而这个部落的头人耶律海，便是比较成功的！
大约在三百年前，他的祖先，通过一万两黄金，向当时的蒙元朝廷，购买了这一片位于沙漠中的绿洲，当做落脚之地！
因为，草原，蒙古人是绝对不会给契丹这种下等人的，但这片绿洲，却是可有可无，而一万两黄金的高价，着实也是物有所值了！
当然，当年的绿洲，只有很小，这是经过耶律海的祖先几十代的经营，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蒙古人觉得物有所值，但耶律海的祖先，却是觉得更值！
因为，从这片绿洲，向东三百余里，便是契丹王朝的上京城，也就是后世内蒙古赤峰市附近，而眼下，那里却是科尔沁部的势力范围！
耶律海也为刘如意解释了这片绿洲形成的原因，从这里，向北几十里，穿越大概十几里的沙漠边缘，便是大兴安岭的南坡！
每年，到了夏季，大兴安岭冰川雪水融化，透过地下河，便会流淌到这片月亮湖中，使得湖水一直充盈！
而耶律海的族人，在湖水的两岸，大量种植树木，控制的沙漠的推进，这才有了这片绿洲的规模！
耶律海和他的族人，便在这里，一直守望着他们的精神故乡！
刘如意听到这里，却是问道：“呵呵，耶律海兄弟，你说，你们是行商出身，但在这里，沙漠环绕，你们又怎的能同外界保持交易呢？”
耶律海听完忽然呵呵一笑，“将军阁下，沙漠虽然阻断了交通，但却为我的族人提供了庇护！我在你们明人的京师，满清人的盛京，都有店铺，在那里，我们一直与世界保持着联系！”
刘如意心中不由暗骂，“果然是奸商啊！”
这些做派，倒是与后世的阿拉伯富商，颇为相似！
“冒昧的问一句，耶律海兄弟，你的祖先，并不是纯碎的契丹人吧？”刘如意忽然笑道。
耶律海哈哈大笑，“我的曾曾曾曾祖母，是一位波斯富商之女，正是因为她的存在，才使得我们有了今天的基业！”
耶律海说完，神色郑重的看了刘如意一眼，这才又道：“将军阁下，我只是个商人！我和我的族人，不会与任何人为敌！所以，既然将军您有缘到了我们生存的这片土地上，我们会为你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只是，希望将军你，不要伤害我们！”
刘如意点了点头，“这一点你可以放心！耶律海兄弟，我虽然是军人，但却也是商人！在我的信条里，只有不断增加的朋友，却没有不断增加的敌人！我很愿意与你成为朋友，也很愿意尽我的能力，为你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只是……”
刘如意说着，看了耶律海一眼。
耶律海怎能不知刘如意的意思，忙对着身边几个头人耳语几句，几人赶忙识趣的退下！
小六儿也一摆手，示意周围的亲兵离开。
很快，安静的湖边，只剩下刘如意和耶律海二人！
刘如意拿起一根树枝，轻轻拨弄着清澈的湖水，掀起一层层涟漪！
“耶律海兄弟，我这次来，想必你已经猜到了我的用意！我这个人做事，从来都不喜欢留下后患！在我的世界里，只有朋友和敌人，只是，我不知道，你愿意做我的朋友，还是愿意做我的敌人呢？”
耶律海面色一变，他早就听闻，近期，明朝和满清在辽东纠缠不清，本以为，他这个风水宝地，有沙漠的庇护，仿若世外桃源一般安定，但谁能想到，竟然会碰到刘如意这个“扫把星！”
“将军阁下，您知道，我们是势单力薄，在各方争斗之中，一直保持中立！想让我的族人们，为您征战沙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您知道，我们部落里男儿，都在四海经商，生活在这里的，都是一些妇孺和孩子，她们可没法帮助到您！”
耶律海说完，紧张的看着刘如意的反应！
刘如意哈哈大笑，“耶律海兄弟，我是大明的将官，是堂堂正正的军人，又怎的会去做满清那种倒行逆施之事？这一点，你尽管可以放心！”
刘如意所言，自然是指满清的“披甲人”制！
这一点，也是让耶律海最为忌惮的！
毕竟，他的部族，丁口本就不多，可是真的经不起战争的折腾啊！
也幸得有这沙漠的存在，才使得他们一直与外界保持的联系，却又能不被人轻易的发现！
耶律海思虑了良久，这才缓缓道：“将军阁下，那，那不知，您，您需要我们，为您做些什么？”
……

第455章 朋友！
……
对于这个生活在月亮湖畔的小部落，一开始，刘如意是存着很重的杀心的，只是，在看到他们并不是蒙古一脉之时，刘如意忽然改变了注意！
“呵呵，耶律海兄弟，我要你们做的事情很简单，可谓是举手之劳！”
刘如意笑着看了耶律海一眼，伸手指向了东面的大漠，“从这里，距离科尔沁草原，哦，就是你们大辽的上京城，大概还有几百里吧？”
耶律海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我需要你做的，那便是……”刘如意顿了一顿，忽然冷厉道：“绕过满清的耳目，带领我的大军，到达满清的盛京城下！”
“什么？”耶律海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刘如意居然会提出这种要求！
对于满清与大明在辽东的争斗、纠结，耶律海也有些了解，甚至，依靠囤积铁器、药材，这几年，他在辽东之地，也算赚了不少银子！
耶律海是商人，对于眼下的形势，他看的很清楚！
满清气势已成，大明却是日渐衰微，尤其是在军事方面，这几十年来，大明对阵满清，鲜有胜绩传来！
对于他们这些生活在大漠深处的小部落而言，满清他得罪不起，大明，他也得罪不起，便索性双方都不得罪，处在夹缝中，左右逢源，大发战争横财！
原本，耶律海认为，像刘如意这样的明军小股精锐，能深处到这满清腹地，更多的是为了破坏清军的粮草、辎重线，或是制造一些混乱，吸引清军主力的目光，他哪里能想到，刘如意竟然想要一刀直切满清腹心！
耶律海的脸色有些惨白，清晨，湖边的雾气很凉，但此时，耶律海额头上的汗珠却是犹若下雨，滴滴答答向外流淌！
他知道，如果，他答应了刘如意的这个要求，即将意味着什么！
刘如意依然笑眯眯的看着耶律海！
这个契丹头人，他能带领他的部落，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生存下来，左右逢源，若说他没有些非常的本事，刘如意是绝对不信的！
“呵呵！耶律海兄弟，不要紧张！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当然，你帮了我，我定会给你一些对等的酬劳！并且，对于我们之间的交易，我是绝对不会对外界透露半个字，没有人会知道我们之间有过联系！”刘如意笑着道。
耶律海既然把家安在这里，他的用心，刘如意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不过，依照科尔沁部和满清的关系，他的愿望，怕是这辈子都难以实现了！
但，只要明白了他心中所想，刘如意有足够的耐心，可以在耶律海身上，得到满意的答案！
“将军，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看着眼前这年轻人仿似带有魔力的笑容，耶律海努力的收敛着自己的心神！
他已经有些明白了刘如意的用心，只是，满清八旗精锐，毕竟是眼下这片土地上最强的军事力量，加之他们报复心极重，耶律海真的不敢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上！
但是，想起自己祖先曾经拥有的那片肥美的草原，耶律海心中却又是仿若火烧！
他明白，大辽早已经成为过去式，他们这些契丹人，也早已经分崩离析，想要再重新恢复祖先的荣光，凭借他们个人的努力，已经不现实！唯有借助强大的外力，方可能有那么一丝曙光！
“耶律海兄弟，那些女真人，究竟是什么德行？想必，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若是真的让他们在辽东，击溃了我大明精锐，那样的后果，我不说，你也应该清楚！不过，我大明究竟地大物博，区区辽东之地，输了，我们还可以再打回来！但是，若是那样，你再想回到你祖先生活过的土地，那可就……”刘如意微笑着引诱道！
耶律海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瞳孔极力放大！
他们已经在这片土地上苦心经营了几十代，为的是什么？
眼下，就有一个达成愿望的机会摆在自己眼前，可自己，为什么就是下不了决心呢？
“耶律海兄弟，我要求的事情很简单！你们部落，只需为我们提供十个熟悉地形、天气的向导，指引我的大军完成计划！若是事成，这十个向导，我会原封不动的奉还给你！而且，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承诺！五年之内，满清必亡！到那时，若你们想要回到那片土地上，当可上书禀明我大明皇帝陛下！再加之今日你们所立下的功绩，想必，皇帝陛下，也非常愿意，帮助你们完成百年夙愿！”
刘如意继续看着耶律海的眼睛，“到那时，你～～便是你们部落的圣人！你完成了同你的祖先，耶律阿保机一样伟大的事业！若你能再聪明一点，可以处理好与我大明皇帝陛下的关系，诚心为我大明效力，就算助你契丹复国，那也不是不可能么？呵呵！”
“复国？”
“复国？”
刘如意的声音犹若魔咒，耶律海不断的重复着这两个字？
忽然，他一把抓住刘如意的手，似是恳求一般道：“将军！复国？这，这还有可能么？”
刘如意笑着摆脱了耶律海的大手，淡淡道：“所谓事在人为，你不去尝试，又怎的会知道成不成？耶律海兄弟，此次，只要你能帮我完成我的目标，或许，我会给你更多的实惠也说不定呢？”
“呵呵！”刘如意站起身来，高傲道：“我大明，有着这个世界上最肥沃的土地，我们有着最精湛的工匠！我们有着无数精锐的兵器、铠甲，我们有着无数丰满的粮仓！只要你，将我当做你的朋友，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我会给你提供更多实实在在的实惠！”
“……”
……
耶律海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离开的那个年轻人身边，只是，跟他的一番谈话，却是将他心中最隐秘的那份热血，彻底的引燃了！
“头人，怎么样？那些明人，没有为难你吧？”
“头人，明人软弱，武力不济，咱们不用真的怕他们！若他们真敢硬来，那咱们就跟他们拼了！”
“头人，头人……”
眼见耶律海回来，诸多部落长老，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询问着两人谈判的结果！
耶律海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我现在很累，想要休息一下！你们暂且退去！那些明人，他们不会伤害我们！阿大，去，令人准备一顿丰盛的午宴，中午，我要宴请他们！”
“呃？是！”一个唤作“阿大”的头人赶忙匆匆离去！
几个长老见耶律海并未透露半分的意思，也不敢再打扰他，纷纷行礼，就要告辞！
“且慢！”耶律海却是忽然一声大喝，止住了这几个长老的脚步！
“头人，有何事？”大长老忙问道。
耶律海一笑，“没事，大长老，你家的蒲令，现在应该在家吧？去，将他喊来见我！”
蒲令是大长老的长子，这个契丹部落最勇武的勇士，此时，他正在带领他的族人，严阵以待，防止刘如意对部落发动突袭！
大长老一愣，还以为耶律海找蒲令是为了守卫部落之事，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赶忙离去！
……
中午，耶律海在他们世居的部落中，摆开了盛大的宴席，款待刘如意和他麾下的军汉们！
虽然这个部落处在沙漠深处，但该有的物资，却是一样不少！
来自景德镇的陶器，来自阿拉伯的精美饰品，甚至，还有来自日本的清酒！
但这些都不是重要的，最令刘如意吃惊的，却是这个部落的聚居地的地形和建设！
这个部落的主体，建构在月亮湖中间一片狭长的半岛之上，主体都是以坚固的沙石铸成，虽然在半岛外的湖边，大都是帐篷和简易木屋，看似破旧不堪，但进入到主体建筑，却是发现，里面富丽堂皇！
虽然没有围墙，但由于天然的地势，整个半岛，犹如月亮湖上凸起的一条长烟斗，在险要之处，有众多契丹壮汉把手！
他们虽然看似并不职业，但刘如意却是一眼便能看出，这些契丹壮汉，应该都是见过血之人！
甚至，刘如意怀疑，这些在明面上的建筑，只不过是掩人耳目，说不定，在地下，这些契丹人，应该还有规模更大的建筑群！
不过，这些东西，耶律海不说，刘如意自然也不会多问！
这些契丹人，越有实力，对刘如意而言，好处越大！
满清虽是强盛，武力彪悍，但这些，却是建立在其他民族的痛苦之上，此时，满清占据了这么大片的土地，很多地方，也并不是铁板一块！
耶律海能在背后，给皇太极找点麻烦，出点岔子，刘如意自然会乐享其成！
就算付出一些过时、淘汰的兵器、铠甲，这又有什么打紧？
毕竟，火器时代，很快就要来临！
当刘如意的实力再强大一些，就绝对不会怕养虎为患！
契丹人的战力，与女真人相比，究竟还是要差上不少啊！
……
一顿饭，宾主尽欢！
但当天下午，刘如意便率大军离开了湖畔的契丹部落，朝着北方，缓缓前去！
只是，谁也没有发现的是，在彩石军的队伍里，忽然出现了十个身高体壮、满脸沟壑的彪形大汉！
……

第456章 兵临盛京城！
大军朝着北方行进了十几里，月亮湖也到了尽头！
只是，出了月亮湖所在的绿洲，大漠的狂沙越来越大，随着凄厉、惨烈的北风，简直要遮天蔽日一般！
饶是军汉们个个身强体壮，但在这般气候之下，每走一步，仍然是万分艰辛！
窸窸窣窣的风沙打在身上，生疼生疼，成群的战马也是拼命嘶嚎，惶惶不安，若不是军汉们拼命拖拽，这些战马，怕是早已经趴在了地上！
刘如意的口鼻之间，尽是细碎的黄沙，呼吸都有些困难，不过，看到这般天气，刘如意的心中也有些没谱，转头对一旁的契丹人头领蒲令道：“蒲令兄弟，你确定，咱们走的这条路没有错？”
蒲令嘿嘿一笑，任由风沙吹打在脸上，却是毫不在意，他靠近刘如意身边，大声解释道：“将军，这里是阴山风口！蒙古人叫做魔鬼风口！我们在坚持一下，再往前走上七八里，便可以走出这片沙漠了！”
刘如意仍有些不放心，又追问道：“这风沙这般大，根本看不到太阳，若是迷失了方向，那咱们该怎么办？”
蒲令哈哈大笑，“将军，您忘了我们是什么人么？若是陌生人走到这里，任他有通天的本事，早晚也会化作这阴山脚下的一捧黄沙！可是我们契丹人，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几百年，就算是闭上了眼睛，我也能带领将军和您的部下，走出这片大漠！”
刘如意看了蒲令一眼，只见他虽是谦卑，但脸上，却挂着一抹不容置疑的自信！
刘如意不再多说些什么，只是重重的握了握蒲令的手，“蒲令兄弟，我的朋友，一切，可就拜托你了！”
……
越到傍晚，风沙越发凛冽，简直仿似要将整个天地翻转过来，能见度，不足五步！
不过，有着蒲令和这几个契丹人引路，越是往外走，路程却是越轻松起来！
脚下的黄沙不在拔不出腿，反而有些坚硬，大军倒仿似是走在一条隐蔽在薄薄黄沙下的栈道上！
但蒲令不说，刘如意却也不多问。
直到临近子时，大军经过了半天半夜的艰难行军，终于来到了一片沙漠与草原交界的荒芜地带！
借着皎洁的月光，刘如意可以清晰的看到，就在这片沙漠的北方，是一片连绵起伏、一眼仿似看不到顶的巨大山脉，那里，应该就是大兴安岭的南麓吧！
不过，在刘如意所在荒原的南面，也是一片高低起伏的沟壑山脉，只是，这并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山脉！
远远看去，山间的山石上，坑坑洼洼，孔孔洞洞，仿若是马蜂窝一般，根本看不到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
蒲令似是看出了刘如意的疑惑，笑着解释道：“将军，那里叫做魔鬼城！是一片磁石山！凡人走进了那里，若是没有我们契丹人引路，必定是十死无生！这也是为什么我的部落，能够安稳的在这里生存了数百年！”
刘如意忽然一笑，看着蒲令的眼睛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怕，我万一反悔了，带着我的大军，荡平了你们的部落么？”
蒲令一怔，万万没想到刘如意会说出这些话，张大了嘴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如意不由哈哈大笑，他最讨厌的，便是不能掌握主动，形势无法控制，这蒲令，虽然模样凶悍无比，但刘如意却是一眼便看出，他并不是一个有心计之人！
“蒲令兄弟，你是我的朋友，你们的头人，耶律海，也是我的朋友！所以，你们的部落，也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是不会互相伤害的！我刚才的话，只不过是开玩笑而已！而且，你能对我说出这些，想必，这也是经过了耶律海的允许吧？”刘如意笑着蒲令道。
蒲令刚刚真被刘如意吓懵了，好半天，他这才反应了过来，忙拱手道：“将军真乃神人，什么都瞒不过您！刚才的话，的确是头人让我告诉您，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不该有阴霾！这片地域，其实是我大辽时期，萧氏贵族的埋骨地！我们这一族，是耶律和萧氏共同的后裔，这里也是我们的圣地……”
蒲令还要解释什么，刘如意却是笑着摆了摆手，“蒲令兄弟，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我们是朋友，但我尊重你们的秘密！只要你能帮助我完成此次的计划，你们想要的东西，我也会尽快令人提供给你们的！”
蒲令不由大喜，忙跪地道：“多谢将军！我和我族人，必定会记得将军的大恩大德……”
……
有了这些契丹人引路，刘如意接下来的行程，顺畅了许多！
契丹人虽然已经没落，但他们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了几百年，对这片土地，无比熟悉！
本来，趁此机会，刘如意原本想对科尔沁草原上的几个蒙古大部落动手，但蒲令却是对刘如意解释道，蒙古人虽然随从满清出征，但科尔沁部，却远比其他蒙古部落繁盛不少，若是想偷袭“上京城”（后世，内蒙古赤峰一带，科尔沁部的王帐所在地），依照刘如意眼下这些兵力，怕是有些难度！
最关键的是，虽然此时正值秋初，草原上牛马正肥，但蒙古人居无定所，蒲令也闹不清，这一路之上，到底会有多少蒙古散户部落！
若是打草惊蛇，蒲令也没有把握，能带领大军退却！
反之，若是直逼盛京城，他倒是有门路，能够尽量少的碰到蒙古和满清人的聚居地！
刘如意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这一路走来，已经浪费了二十多天，唯恐夜长梦多，刘如意也不敢太过纠结！
思虑片刻，刘如意便同意了蒲令的意见，绕道偏远，直逼沈阳城！
……
五天四夜，昼伏夜出，又顺道屠灭了两个蒙古人的小部落，崇祯十三年九月初，刘如意的大军，来到了辽河之畔的一片山谷内！
站在这里的山顶上，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南方十几里外，一座城墙高耸，宽阔壁厚的巨大城池！
那里，便是大明的沈阳，现如今，满清的盛京城！
此时，刘如意大军所在之地，已经是辽河东岸，山下东侧不远处，便是原先大明的沈阳中卫，可惜此时，这里宽阔的建筑群，已经变成了满清的练兵处！
而刘如意大军所在的这片山谷，十分狭窄，尸骨遍地，阴寒万分，蒲令解释道：“将军，这里是清兵抛却奴隶、战俘死尸的坟场，野兽横行，平日里，没有人会到这里来的！咱们现在安身在此，暂时是安全的！”
刘如意点了点头，别说这里是只是个坟场，就是盛京城公用的茅坑，只要能不被清军发现，刘如意照样能呆得住！
此时，正值深夜，山头上夜风清冷，站在这里，朝着沈阳城望去，黑乎乎一片，只有少量的星星点点。
虽然无法一眼看尽盛京城的规模，但这毕竟是满清的都城啊，入眼之处，一股气势磅礴的大气，扑面而来！
经过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父子两代的经营，盛京城不断修缮、扩建，城高墙厚，人口，已经有几十万之众！
这般巨城，依照刘如意眼下的兵力，想要强攻，着实是极为艰难，唯有智取，方才是用兵之道！
“他奶奶的，这就是盛京城么？也不过就是如此么！刘兄弟，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哥哥我可是有些忍不住了！”眼见目标就在眼前，王朴也是大为兴奋，摩拳擦掌，眼中杀气腾腾！
刘如意回头看了一眼，火郎，春娃，小六儿，还有几个大同军的将领，也是满脸期待，紧紧盯着不远处这座巨大的城池！
刘如意缓缓吸了一口，转头对蒲令道：“蒲令兄弟，盛京城城高墙厚，看样子，也算守卫森严，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助我打开盛京城的城门么？”
此时，虽然满清主力大部分已经出征辽东，但面对这么巨大的一座城池，刘如意却并没有贸然！
攻城远非野战，更远非守城，刘如意只有四千余兵力，这其中，还有两千是王朴的大同骑兵，对于攻城而言，这些人，怕是发挥不上什么用场的！
那刘如意能用之兵，便只有麾下这两千五百彩石军精锐！
两千五百军，想要拿下这座巨大的城池，难度，自然是不言而喻！
最关键的是，刘如意此行是偷袭，轻装上阵，并没有可以轰开城墙和城门的重型火器！
但盛京城方面，却是有不少当年明军遗留下来的红衣大炮，火器方面，彩石军根本不占优势！
况且，依照刘如意对皇太极的了解，盛京城的防卫，应该算是这死胖子的命脉之一，正面战场，他必然会下大本钱！
如此，敌人情况未明，强攻，着实不智！
刘如意静静的看着蒲令，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
蒲令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虽然早已经预料到，刘如意早晚会有这么一问，但真正来临之时，蒲令心中还是升起了一股无法言明的恐惧！
若是起初，将刘如意带到这山谷里，他们这些契丹人，还不算与满清发生正面冲突！
但一旦帮助刘如意攻击盛京城，那他们，与满清的梁子，也就是纯纯正正的摆在明面上了！
依照皇太极的性子，待他缓过气来，别说他们这些契丹人隐藏在沙漠中，就是埋在了黄土里，怕是也要被拔出来鞭尸啊！
……

第457章 销魂的杀猪刀！
“将军……，这，这……，小人愚钝，一时，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啊！还请将军海涵啊！”蒲令“扑通”跪倒在地上，拼命磕头，眼泪都要掉下来，可怜至极！
不过，刘如意却并未打算就这般放过他！
“呵呵！蒲令兄弟，我们汉人说，成大事者，可以不拘小节！但做人，立场可是要坚定！若是，你想学那两面三刀的二五仔……”
刘如意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宝刀，冷冽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手中的刀，却是不会答应你！”
刘如意话音刚落，身边火郎、小六儿、春娃等数十人亲卫，纷纷拔出了手中钢刀，指向了蒲令的脑门上！
“将军，您，您这是何意？我们，我们难道不是朋友么？为何要对自己的朋友，举起刀枪？”眼见刘如意要动狠，蒲令反而不紧张了，故作惊恐的看着刘如意，眼睛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刘如意不由哈哈大笑！
这些契丹人，早就失去了他们祖上的血勇，端的是油滑无比！
“既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
既想得到刘如意的好处，却又不肯承担应有的风险！
这世界上，哪能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耶律海既然上了刘如意的“贼船”，刘如意就从未想过，他还能安安稳稳的下去！
“蒲令兄弟，我这个人，最讲义气，也最看重朋友！但，你须得明白一个前提，那便是，朋友之间，应该值得相互信任！若是我攻不下沈阳城，那我可以带着我的大军，逃回大明！但若是那般，你们的上京城……”
刘如意并未说完，只是静静的笑着看着蒲令！
“将军，你……”蒲令愤怒的指着刘如意，但片刻，他那怒不可及的手指，缓缓的软了下去……
……
清晨，朝阳升起，空气中充满了柔和的阳光味道。
盛京城北门外，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住在城外的猎户，纷纷拿着自己辛苦打来的野兽毛皮，希望趁早，可以赶到盛京城里的集市上，卖一个好价钱！
眼下这个时代，盛京城远非后世的沈阳城那般繁华！
关外苦寒，人口稀少，纵使土地肥沃，却是很少得到开发！
关外的种植业，一直比较落后，而满清八旗军平日里所消耗的军粮，大部分都是靠抢，而另一部分，则是依靠满人和蒙古人的畜牧业！
不过，皇太极较之他的父亲努尔哈赤，开明了不少！
他废除了很多后金时期愚昧落后的旧条款，鼓励农业，鼓励商业发展，对生活在辽东的满、汉各族商人，平等对待！
这使得，这些年来，盛京城的发展很快，有一丝异样的繁华！
而随着这些年清军入关劫掠，汉人奴隶不断的增加，盛京城附近的种植业，也随之提高了不少！
粮食虽然依旧比较困难，但起码，各类青菜，城外的农庄、农户们，却基本能保证了盛京城的自给自足！
太阳渐渐升起，聚集在北门外的商贩也是越来越多！
有菜贩子，有猎户，有混迹在辽河上的渔户，还有些拉着新鲜肉类的屠户，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纷纷聚集在北门之外，等待着城门的开启！
不过，小商小贩虽多，但聚集在城门外的这些人中，大户、呈商队模式的商贩，却只有那些拉着各式牲畜鲜肉的屠户们！
这是因为，皇太极受到了很强的汉文化影响，为了避讳和驱凶，大部分的牲畜屠宰场，都被设到了盛京城外，待将牲畜宰杀完毕之后，再将各式肉类运到盛京城中贩卖！
“吱嘎……”
伴随着沉重的城门缓缓拉开，各类商贩们，犹如站在奥林匹克起跑线的运动员一样，拼着性命，朝着前方挤去，只为能率先在集市上寻一个好位置！
“慢点，都他娘的慢着点！挤坏了城门，你们这些兔崽子赔得起么？”守门军官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牛录章京，对这样的场面，他早已经见怪不怪，只是扯着公鸭嗓子大骂，显示着他的存在！
满清武力强盛，皇太极也比较开明，商人在这个时代，算是受到保护的群体，待遇比较高，这牛录章京只敢大骂，却并不敢动手，只得寻着法子，卡一点厘金！
谁先交钱，谁就先能入城门！
只是，城门处人实在太多了，为了多收钱，这入城的检查，就比较稀松了！
不过，这里毕竟是盛京城，依照八旗军的战力，谁有胆敢在天子脚下生事端呢？
商贩们蜂拥涌入城中，城门外渐渐宽敞了一些！
这时，远处的官道上，行来了一队人马，由远及近。
这支队伍比较庞大，有十几辆骡马车，几十个穿着短衫的伙计，板车上，堆满了新鲜的肉类。
领头一人，虎背熊腰，膀大腰圆，皮肤黝黑，哧溜溜的光头背后，一根金钱鼠辫，朝着天空扎着！
他满脸络腮胡子，左脸之处，有一道深深的刀疤，从眼睛一直延伸到下巴，仿似被削去了半边脸，分外狰狞！
此时已是初秋，天气已经很凉，不过，这大汉却是只穿着一件开衫，露出了圆鼓鼓的大肚子，一片黑乎乎的胸毛，腰间，还别着一把小臂长、一掌宽的杀猪刀，彪悍之气，令人生畏！
他迈着八字步，肩膀左右摇晃，简直犹如一只横行霸道的大螃蟹，路边行人，纷纷为其让道！
不过，城门口那牛录章京，一看到这彪形大汉，脸上却是露出了止不住的笑意！
“哟～！大黑，这几日，生意不错嘛！每天都有十几车！今天，你给爷准备了什么好礼物？”这牛录章京虽然比这壮汉矮了一头，但却大马金刀的拦在了大路中央！
“哎哟！爷，您这不是寒颤我么？我大黑这点小买卖，哪里能入了您的法眼？凑合着，混口饭吃罢了！”这大汉“跐溜”小跑着奔到这牛录章京身前，谦卑的低下了身子，“爷，还是老样子，十三车，三两五钱银子，您收好了！”
他悄无声息的将一个银袋子，塞到了这牛录章京手里，又压低了声音道：“爷，昨夜小的偷杀了一头牛，肚子和心肝，小的都跟您留着呢！等一会儿，您直接派人过去取就行了！”
这牛录章京不由哈哈大笑。
“肚子”就是牛的胃，是牛平时储存草料的地方，整个牛身上，就是这个地方最鲜，最好吃，也十分昂贵！
此时，满清农业匮乏，为了保证农业耕种，皇太极曾下令，不能宰杀耕牛！
想要吃牛肉，那得偷偷摸摸的！
这大黑能将这好东西留着，想来，他是用了心的！
“行！大黑，爷记着了！”这牛录章京一笑，又道：“你那杀猪场不是一直缺人手么？贝子爷那里现在又来了一批新货色，个个身强体壮，爷提前跟贝子爷知会了一声，五两一个，下午，直接去贝子爷府上交钱拉人就行了！”
这大黑身子微微一怔，瞬间却是大喜，忙拱手道：“那多谢爷操心了！大黑多谢，多谢了！”
“行啦！滚吧！别耽误了生意！”这牛录章京故作亲昵的踢了大黑的屁股一脚，笑呵呵的将银子揣进了自己兜里！
大黑忙谦卑的哈腰点头，眼睛里，却是露出了一抹凶狠！
“伙计们，走着！快点！别耽误了老子的时辰！”大黑对着身后的伙计们大喝了一声，翻身上了骡马车，大队人马缓缓的向城门处走去！
牛录章京笑呵呵的摸了摸兜里的银袋子，嘴里不由哼起了刚从窑子里学来的小曲儿，好不惬意！
但就在这时，“啊～～！”城门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呼，一个守门清兵的脑壳，已经被那大黑劈成了两半，脑浆迸裂，红白之物四溅！
大黑大吼一声，“弟兄们，抄家伙啊！”
片刻，几十个活计，纷纷从班车上的猪肉下，拿出刀枪，瞬间便与城门清军混战成一团！
这牛录章京大惊啊，他猛的抽出腰间钢刀，大呼道：“大黑，你个狗杂碎！你疯了吗？”
大黑狰狞一笑，“老子没疯！你这女真狗贼，拿命来吧！”
话音未落，大黑手中的杀猪刀，已经朝着这牛录章京的头领劈来！
这牛录章京到现在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忙猛的一个侧身，避过了大黑这一击，大呼道：“弟兄们！有乱贼！快，快关上城门！关上城门！”
听到这牛录章京的呼喊，城门里的几个清军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七手八脚，想要砍断抵在城门之后的千斤巨石！
大黑一看不由急了，也不再理会这牛录章京，挥舞着手中杀猪刀，拼命冲上城门里的那几个清军，大呼道：“快，杀了他们！抢下城门！”
但大黑手下的那些“伙计”，身手却比大黑灵敏了不少！
大黑话音还未落，其中一个身材矮壮的伙计，“蹭蹭蹭”，几个箭步之间，已经冲到了城门里几个清军身边，提起一刀，反手便劈开一个清军后心！
“快！守住城门！给将军发信号！”
此人，竟然是刘如意的亲兵头子刘猛！
刘猛身材虽然不高，但却力大无穷，身手更是超群一等，他手中钢刀左右挥舞，城门处几个清兵，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片刻间，冲在后面的十几个伙计也赶到了这边，纷纷挥舞起手中钢刀，将这几个清军乱刀砍死在地上！
这时，“嗖……”一根红色的爆竹划过天空，在天空中划过了一道火红的烟雾！
一个伙计一转身，赶忙对着刘猛一挥手！
刘猛心神大定，不由大喝：“弟兄们，守住城门！将军会为咱们记上头功啊！”
几十个伙计顿时欢呼雀跃！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官道上，突然尘烟飞起，铁蹄震天，显然，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刘如意，也收到了信号！
……

第458章 突入盛京城！
铁骑如风一般掠过地面，眨眼之间，已经冲到了城门之下！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这些清军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他们哪里曾想得到，堂堂盛京城下，居然会有这么大股的不明来历的骑兵？
但事情发生了，便是发生了，怎的会给他们时间反应？
眨眼之间，他们便被来势汹汹的铁骑劈倒在地，尸身也被随后而来的骏马踩成了肉泥！
“快！杀进去！一个不留！”刘如意一嘞马缰，止步于城门之前，大声呼喝着麾下军汉上前！
刚刚，刘如意和麾下军汉们，一直隐藏在两里之外的一片小树林内，若是这大黑没有得手，刘如意便准备令亲兵，行险招，用开山雷，直接炸开城门了！
但这大黑果真有些手段，这边事情竟然这么顺利，刘如意的心中，不由对这些契丹人的份量更重了！
此时，率先冲到城门之前的，是刘如意麾下最为精锐的五百亲兵，由小六儿统领！
他们都是跟随刘如意从彩石镇起家的老军，经历恶战无数，个个弓马娴熟，就算比不上那些大同军职业的精锐骑兵马术精湛，但却也相差无几！
刘如意一声大喝，这些亲兵，怎的还不明白刘如意的意思？
小六儿一马当先，率先冲进了瓮城，大喝道：“弟兄们，快，快！随我杀进内城！”
盛京城是满人腹心，平日里防守也是十分严密，但此时，皇太极率满清九成精锐，征战松锦，此时的盛京城内，并没有多少防守力量！
而防守的清军，也根本没有料到，有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胆敢偷袭盛京城！
此时，守卫北门的只有一个牛录，三百余人，除却这牛录章京是值“白班”，也就是油水最丰厚的“早班”，其余的清军，不是守夜的，就是值傍晚一班，大多数人，都在城门楼子里呼呼大睡！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他们从睡梦中惊醒，可他们刚刚起身拿起兵器，还未来得及穿上铠甲，小六儿已经带领着彩石军的军汉们，杀到了瓮城！
五百精锐眨眼间已经冲进了瓮城处，与里面的守军激战成一团！
而这时，火郎和春娃率领的后军也随后而至！
刘如意对着春娃一摆手，“这城门交给你了！迅速清理干净！火郎，去！你去帮六儿！若是不行，直接用开山雷炸开瓮城！”
“是！”两人齐应一声，迅速带领各部上前！
彩石军的操练机制，完全是按照刘如意的意愿而来！
若是清军准备充分，正面硬钢，刘如意倒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但清军没有防备，被刘如意占了先机，那这事情，便完全落入了刘如意的节奏！
而彩石军的军汉们，也完全秉承了刘如意的意志，那就是一个字，“快！”
快刀斩乱麻！
绝对不给清军任何反应时间！
力争用最短的时间，控制可以控制的局势！
此时，北门之处，清军区区三百人，哪里能是彩石军两千余如狼似虎的军汉们对手？
不足一盏茶的时间，城门之处，战斗已经迅速结束！
另一侧，有了火郎协助，伴随着几声剧烈的爆破声，瓮城也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彩石军顶着硝烟扑入，与里面的清军混战一团！
刘如意骑在马上，在刘猛和数十名精锐亲兵的护送下，快步踏入了盛京城内！
“拿地图来！”刘如意大喝道。
“是！”片刻，一名亲兵忙从怀中取出一块绢布绘制的简易地图，摆在了刘如意眼前！
这是盛京城的简易地图，大概的勾勒出了几条主要街道，皇宫，以及满清兵力守卫和权臣聚居区！
幸亏刘如意将蒲令这些契丹人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否则，这些东西，还真不容易这么快搞到！
那大黑，便是蒲令的族人，表面上，他在这盛京城外，以屠宰卖肉为生，实际上，却是契丹人在盛京城的联络、聚居点，能量不小！
而刘如意也通过大黑，得知了满清此时在盛京内的兵力情况！
此时，虽然皇太极率大部分精锐征战松锦，但盛京城内，至少还有八旗精锐战力一万余人！
若等他们反映过来，这事情，那可就不好玩了！
这时，王朴的大同军也随后赶来，王朴兴奋又紧张的看着刘如意道：“刘兄弟，第一步成了，下面咱们该怎么办？”
刘如意扫了一眼地图，北门之处，距离皇宫，还有一段距离，并且，中间还有几个满清的屯兵点，拱卫皇宫安全，接下来，必定还会有恶战！
这般情势之下，刘如意也没时间再跟王朴客套，“王大哥，瓮城一开，你率大同军儿郎们，和小六儿一起，顶在前面，不要与清军缠斗，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逼近皇宫！”
“是！”王朴大喜，赶忙领命而去！
“蒲令！”
“小人在！”蒲令赶忙上前道。
他也没想到，刘如意的动作居然这么快！这么准！这么狠！眨眼间，便拿下了北门，这一来一回，他心中的热切，不由又增强了几分！
“你和大黑，在前面为我大军引路，迅速逼近皇宫！事成之后，我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是！”蒲令也知情况紧急，不敢多啰嗦，赶忙带着大黑，和他的几十个族人，拔马冲向了前方！
这时，春娃也急匆匆从城门上下来，“将军，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刘如意嘴角边露出一抹冷笑，“很好！春娃，去，令弟兄们，将这整个城门，都给我点着了！”
“是！”春娃一拱手，赶忙转身回到城门处，大吼道：“弟兄们，放火！”
来此之前，刘如意的彩石军，虽然没有携带重型火器，但开山雷和干燥的火把，却是带了不少！
这种情势下，刘如意的思路十分明确，那便是～～不惜一切代价，人为为清军守军制造混乱！
放火，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很快，军汉们用火石引燃火把，用力的投掷向城门楼子上！
城门之处，十分干燥，并不容易引火，但城门楼子，以及里面守军的生活设施，却是最好的引火作料！
随着无数的火把扔向高高的城门方向，很快，浓烟四起，热浪逼人！
“走！跟上前面的弟兄们！春娃，能点燃的地方，都给老子点了！”刘如意大喝道！
“是！”春娃用力点点头，紧紧跟在了刘如意身后！
……
“什么？有不明身份的乱匪已经攻破了北门？”此时，处在清宫内三院的留守大臣索尼，刚刚收到了北门被破的消息，忍不住大惊失色！
他是文职，虽不领兵，但却深受皇太极信任，是皇太极的心腹！
只是，虽然皇太极雄才伟略，将他那些桀骜不驯的兄弟、子侄，压的抬不起头，但那些人，也毕竟不是酒囊饭袋，暗地里，还不知道想怎么对皇太极下手，可惜，他们一直没有机会！
这其中最大的原因，便是皇太极牢牢的把握着军权！
但此时，却也正是由于军权被把持，索尼并没有直接指挥调动军队的权利！
“大人，那些乱匪引燃了大火，北城方向，已经是一片混乱！现在，他们，他们已经朝着皇宫这边杀过来了！”几个哥什哈拼命磕头道。
“我……”索尼身子一个趔趄，差点就一头歪倒在地上，好在身边一个哥什哈机灵，忙一把将他扶住！
“快，快去通知各路守军，保护皇宫，保护京城！”
“是！”
……
清军守军的反应也很迅速，很快，从各个方向，纠结了不下五千兵力，拼命的朝着清宫北侧冲来！
不过此时，刘如意的大军已经逼临了清宫之外，一侧，便是高高的宫墙！
“春娃，你去殿后！六儿，去，冲过桥去！火郎，准备炸开宫门！”刘如意大声呼喝道。
清宫北门之处，并不是清宫正门，没有宽阔的广场，地形有些局促！
而正北面，清宫的护城河上，通向清宫的唯一一座白玉雕花桥梁上，已经有百余清军摆开了阵势，准备死守！
此时，清军援军已经从东西两侧，不断的朝着这边涌来，形势对刘如意十分不利！
刘如意此时也顾不上其他，唯一的生路，那便是迅速杀进皇宫之内，依靠清军对皇宫的忌惮，以及皇宫内宽敞有利的地形，重新调整！
“弟兄们，跟我冲过去！”小六儿与刘如意之间，很多时候，一个眼神已经足够，此时，看到刘如意焦急的神色，小六儿心中的怎的还不明白？
他挥舞长刀，率领麾下五百亲兵，拼了命的冲着桥上杀去！
此时，处于桥上的清军守军，大都是清宫的宫廷侍卫，他们也是临时拼凑纠结起来，并没有什么重型武器，只有十几把长弓！
眼见小六儿率军汉们冲过来，领头侍卫长也急了，大呼道：“快，放箭，放箭！援军马上就来，都给我顶住！”
十几把长弓稀稀疏疏的羽箭，根本无法阻挡小六儿等人的冲锋脚步，他们身上都披着几层甲，这些羽箭，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致命的伤害！
片刻间，小六儿的铁骑洪流便冲杀进了清军阵地！
……

第459章 情挑关雎宫！
此时，处在后方殿后的春娃部，也已经与拼命而来的清军援军接上了火！
皇宫就在眼前，眼见白玉桥上的清军已然支撑不住，这些清军援军也急了眼，发疯一般发起了不要命的冲锋！
但春娃是何人？
他由刘如意一手带大，性子、见识，几乎就是刘如意的翻版！
眼见清军如此猖獗，春娃不退反进，大声喝令着麾下长枪兵，朝着清军如潮的攻势，硬生生顶了上去！
一时间，双方谁也不肯想让，直厮杀的昏天黑地！
刘如意的脸色愈发凝重！
此次突袭盛京城，本就是兵行险招，刘如意这点兵力，也没打算能将盛京城彻底攻下！
不过，既然来了，刘如意却也并打算就这般轻易回去，必须得让皇太极心疼！
劫掠清宫，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盛京毕竟是满清都城，虽然刘如意的行动已经足够迅速，但这些清军援兵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到来，还是瞬间给刘如意带来了如山的压力！
“死～～！”此时，在白玉桥一侧，随着小六儿的大刀砍下了最后一个清军的首级，白玉桥附近的清军，彻底被肃清干净！
“全军过桥！快！火郎，你来断后，待春娃撤回来，将这桥给老子炸了！”刘如意大声喝令道。
火郎刚准备带人冲到宫门外，炸开宫门，突然听到刘如意的号令，不由一怔，但他瞬间便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赶忙大声喝令身边军汉：“鸟铳兵准备，掩护长枪兵兄弟们过桥！”
“砰～砰～砰！”鸟铳嘀鸣四起，战场上硝烟密布！
很快，刘如意和王朴大部主力，纷纷冲过了白玉桥，而春娃也是且战且退，加之有了火郎麾下鸟铳兵的掩护，倒是并未有太多的损伤！
不过，这时，那些清军援军却是急了！
他们再顾不上其他，发疯一般冲着白玉桥冲来，甚至，几个甲喇章京，在数十个精锐白甲兵的掩护下，已经冲到了战阵最前方！
这已经是要拼命了！
但还未等他们冲到白玉桥边，忽然，“轰隆隆……”一阵开山裂地的巨响，整个白玉桥，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一片狼藉！
原本坚硬如铁的桥梁，在这一瞬间，彻底化成了灰飞！
彩石军的开山雷，本来就是工匠们开山裂石，炸开矿脉所用，这几年来，随着匠户们不断研发改进，开山雷的体型越来越小，但威力，却是比原先平添了几倍，炸开这点小桥，自然是不在话下！
清宫宫门外的护城河，足有十几米宽，引得是辽河上的活水，谁也不知道水深，而河岸两边，都以白玉栏杆雕砌，此时，唯一的一座桥梁被炸，瞬间便断绝了北门出通往清宫的唯一要道！
对岸这些清军援兵，虽然来势汹汹，但没有了桥梁，他们根本无法渡过护城河，只急的干瞪眼！
就算有些不怕死的跳入了河中，想要游到对岸，但他们，很快就被彩石军的鸟铳兵无情点杀！
这一番缠斗，彩石军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但刘如意却丝毫不敢怠慢，虽然北门这座桥梁被炸，但东、西、南三面，必定还有桥梁通向清宫，一旦清军缓过气来，必定还会有数不清的纠缠！
不过，那都是后话！
此时，满清最威严，最神秘的皇宫，皇太极的家眷生活之地，满清最高的权力中心，彻底暴露在了刘如意眼前！
……
此时，满清立国尚短，盛京清宫的规模，远不如京师紫禁城十之一分！
这清宫北门，不是清宫正门，规模并不大，守卫也并不多！
经过了刚才这一番激斗，清宫北门里的大内守卫，早已经被吓傻了眼！
这些大内守卫，大都是皇亲国戚出身，最低也得是红带子，在这个时刻，这些清军侍卫，几乎个个都是骁勇无比，远非他们那些只知吃喝遛鸟的后世子孙可比！
但这里毕竟是皇宫，眼见刘如意这些“乱匪”来势如此之凶，他们也不知到底该如何是好了！
打，肯定打不过，但退，却也根本无路可退！
后面，就是深宫内院，那里面，除了宫女太监，便是皇太极的家眷，万一被这些“乱匪”攻入了皇宫，那……
他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及皇太极的雷霆一怒啊！
好在一个守卫比较伶俐，危难之时，他的头脑还保持着一丝冷静，大声呼喝身边侍卫道：“快，快去内宫通禀！有贼人杀来了，快去告诉娘娘们，先往东门撤！”
但此时，火郎麾下的军汉们，已经将十几个巨大的开山雷，摆在了宫门墙根上！
随着军汉们迅速退到远处，一个军汉点燃了引线！
“嗤嗤嗤嗤……”引线火药燃烧的窸窣响声，犹如催命恶鬼的脚步！
片刻，“轰隆……”，平地起风浪，炸雷般的轰鸣，夹杂着热气喷薄的巨浪！
瞬间，这座清宫北门，已经四开五裂，一地断壁残垣！
“冲进去！不要恋战！火郎，你来断后！王大哥，你去左路，我去中路，半个时辰后，西门集结！”刘如意大声喝令道。
“是！”王朴不由大喜，刘如意这般吩咐，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给他劫掠的机会啊！
他忙一拱手，带领麾下大同军，直奔左路宫殿而去！
刘如意随手接过一个亲兵的火把，狠狠的丢到一旁被炸开的宫门木梁上，“走！速度冲进去！”
……
清宫的建筑结构，来时，刘如意已经从蒲令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
整个清宫，基本可以分为三路！
东路，是努尔哈赤时期的一些建筑，生活的，都是努尔哈赤的遗孀、家眷，西路，是满清的十王厅，以及一些面子建筑，没有多少油水！
中路，这才是皇太极的生活之处！
包括海兰珠所生活的关雎宫，从刘如意现在所在的位置向南，就在不远之处！
刘如意可以给王朴一些油水和好处，将努尔哈赤的遗孀给他，但海兰珠和布木布泰，这两个最关键的女人，刘如意却必须要把握在手中！
大军如同赤潮，深宫内院里，又怎能有人可以力敌？
很快，刘如意率领两千余彩石军，已经冲到了深宫内院里，所到之处，烽烟四起！
“啊～～！救命啊！杀人啦！”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一时之间，数不清的宫女太监，从深宫里被驱赶出来，火光四起，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不要理会这些奴才！我只要他们的主子！”刘如意大声怒喝，指挥身边军汉，不要抓了芝麻，丢了西瓜！
此时，刘如意已经穿过了清宁宫，来到盛京清宫的最中心的大道上！
在这两侧，分别是麟趾宫，关雎宫，衍庆宫，永福宫，这里生活的，都是皇太极最宠溺的嫡亲嫔妃！
军汉们鱼贯而入，执行着刘如意的命令！
而刘如意却是大步向前，来到了右手边一座宫殿之前！
宫殿门口，写着三个金闪闪的烫金大字，“关雎宫！”
这里，就是皇太极最宠爱的妃子，宸妃海兰珠的居住地！
此时，这里的宫门已经被炸开了一个口子，硝烟弥漫，里面，宫女来回奔逃，却是根本无法走出宫门！
刘如意对着刘猛一摆手，片刻，刘猛带着几十个亲卫冲将进去，将混乱的太监宫女们，驱赶到一旁！
“好汉爷饶命，好汉爷饶命啊！奴婢，奴婢也是汉人啊！”
刘如意大步走进宫内，一个小太监来不及躲闪，一个踉跄，跌倒在刘如意身前，赶忙磕头哀求不止！
刘如意淡淡看了他一眼，忽然一笑，“我来问你，宸妃现在在哪？说得对，我便饶你一条狗命！若胆敢有半句虚言，我立刻让你人头落地！”
“跐溜”，一阵尿骚味扑面而来。
刘如意不由眉头微皱，这小太监，居然被吓尿了！
刘如意一把抽出钢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说！”
“是，是！宸妃，宸妃娘娘，就在，就在里面！”小太监忙伸手指向了里面不远处的宫殿！
刘如意露出了一抹冷笑，不理会这小太监，大步朝着前方走去！
……
此时，海兰珠刚刚从睡梦中惊醒！
她身子本来就弱，此时又正值初秋，俗话说，“春困秋乏”，这个时节，对于海兰珠而言，格外嗜睡！
但今日，海兰珠刚刚睁开眼睛，便听到周围一片混乱，亲信宫女忙对她禀报，有贼人杀进宫里来了，侍卫前来通禀，希望她可以快速退往南门！
可海兰珠还没有来得及穿好衣衫，房门忽然被一脚踹开，一个身材高大的将官，带着几十个亲兵，闯进了她的闺房内！
“你，你是谁？还不速速退出去！你难道要造反么？”海兰珠脸色苍白，有些虚弱，但她毕竟是皇太极最宠爱的妃子，是大清地位最高的女人，多年来的养尊处优，使得她的身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贵气！
虽然“乱兵”来袭，但她并未慌乱，而是板起了俏脸，大声叱喝！
刘如意一笑，却不由微微点了点头！
由女人看男人，这个女人，值了！皇太极真的没有白疼她！
海兰珠肌肤胜雪，发若乌丝，此时，她虽然不施粉黛，仅仅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但刘如意只扫了一眼她身上的轮廓，便可以知晓，皇太极为何会如此宠溺于她！
这个女人，当真是天香国色！
不过，此时，刘如意却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心态，他大步走到了海兰珠的窗前，一把，便将佳人从温热的被窝里拖了出来……
……

第460章 简单，粗暴，才易高潮！
“快放开我！你，你想要干什么？”海兰珠芳心大骇，拼命挣扎！
可她这娇弱的身躯，怎的能敌得过刘如意的力气？
片刻之间，她的双手，已经刘如意牢牢制住，她的娇躯，也被刘如意用膝盖抵在身下！
此时，海兰珠只穿着一层薄薄的睡衣，里面不着寸缕，被刘如意这猛力一拽，她腰间纽扣吃力不住，挣脱开一片，露出了一片光滑、平坦的小腹，雪白雪白！
“来人啊！来人啊！救我！救我！”海兰珠一直被皇太极视若珍宝，哪里受过这般委屈？她又惊又怒，忍不住大声呼喊。
“闭嘴！他娘的，给老子老实点！再吵吵，老子抓你去做营妓！”刘如意用力在海兰珠的翘臀上捏了一把，恶狠狠道。
看到刘如意凶神恶煞的模样，海兰珠真不敢再哭闹了，紧紧闭上了小嘴，大眼睛里，却是闪出了惶恐的泪花！
“去！搜搜里面！有什么值钱的，全都带走！”刘如意大声喝令身边亲兵道！
“是！”这些亲兵见刘如意发了话，哪里还会客气？迅速冲到里间，翻箱倒柜！
周围的太监、宫女，他们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这种时刻，他们怎的还能顾得上自己的主子？纷纷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只求刘如意可以绕过他们的性命！
刘如意轻轻看了海兰珠一眼，将手指放在自己的鼻尖闻了闻，心中忍不住一荡！
海兰珠此女，不似萧紫心的绝美，不似春玉奴的妩媚，也不似朱清栩的华贵，也不似董小宛的纯真，她的身上，则是一种成熟女人无法言喻的丰腴之美！
就像一颗已经熟透了的水蜜桃，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间，就仿似水蜜桃溢出的蜜汁，芳香四溢！
看到刘如意脸上露出的淫邪之意，海兰珠不由大骇：“你，你想要做什么？快放了我！否则，皇上是不会放过你的！”
刘如意脸色忽然一寒，冷冽道：“他不过放过我？老子还不想放过他呢？这个死胖子，他得意不了几日了！”
刘如意说完，将海兰珠的娇躯平放在金丝棉被上，用海兰珠手上的香巾，将她的双手捆了个结实，随即，将棉被卷起，将海兰珠包裹其中！
“你，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海兰珠眼见刘如意这般动作，已经明白了刘如意的用意，她真的害怕了，言语间，已经带着惊恐的幽怨，真是我见犹怜！
刘如意不由哈哈大笑，“我是男人！你说我会做什么？像你这样的大美人儿，自然是娶回家里当老婆了！”
“你……”海兰珠骇然，只是，她刚想说些什么，刘如意却是从腰间取出一个小酒壶，掐住海兰珠的香腮，咕咚咕咚朝她的口中灌去！
海兰珠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这些辛辣的液体灌入自己腹中！
“咳咳……”海兰珠咳嗽几声，眼泪都被呛了出来，但片刻，她的脸颊上已经一片绯红，眼神也有些迷离，昏昏欲睡！
这倒不是迷药，而是刘如意取自契丹人部落里自酿的烈酒，可以保暖驱寒！
海兰珠虽然貌美无双，但刘如意却一眼便看出，她的娇躯实在是有些娇弱，而此行又是千难万险，万一这大美人儿要是撑不住，在路上挂了，那刘如意岂不是亏大了？
这些烈酒，既可以保温，又可以让她的身体发热，只要路上见不着风，说不定，还能将她的身体给治好了！
看到海兰珠已经要睡过去，刘如意又将裹在她身体外的棉被裹的结实，一把扛起她的娇躯，对身边亲兵大喝道：“走～～！”
……
很快，刘如意便带着刘猛等亲兵冲到了关雎宫外，将包裹着海兰珠身体的绑在马背一侧！
幸亏刘如意这匹马，乃是上好的汗血宝马，身材高大，马背宽厚，否则，若寻常的蒙古矮脚马，还真不能承受！
刘如意将海兰珠捆的结实，翻身上马，大声喝令道：“发信号，让里面的兄弟们快些！老子只给他们半盏茶功夫，过期不候！”
“是！”片刻，传令亲兵赶忙吹响了收兵的鹿角号！
很快，冲入各宫殿的军汉们纷纷退了出来，只是，对于那些养尊处优的女眷，军汉们可没有刘如意这般仔细，用刀枪逼着她们上马，捆绑结实，迅速集结在刘如意身边！
刘如意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此时，太阳在东面刚刚升起少半，刚刚从赤霞中探出头来，距离刘如意突破盛京城，大概刚刚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这时，小六儿凑到刘如意耳边低声禀报道：“将军，那布木布泰，已经被我安顿好了！”
刘如意一喜，但随即，脸上却是露出了冰霜，大声呼喝道：“给王朴发信号，南面集结！所有兄弟，听我号令，朝南面突围！”
“是！”
……
刘如意率领两千余彩石军一路向南冲，很快，便冲到了崇政殿后，这时，王朴收到了刘如意的信号，也急匆匆的朝着这里赶来！
只是，王朴裤子都没有提利索，急急道：“刘兄弟，怎么，怎么这么急？哥哥事儿还没办完呢？”
刘如意马鞭一指南面，此时，南面的大道上，数不清的清军正在拼命冲这边赶来！
只是，皇宫内他们这些奴才不敢骑马，否则，他们到的怕是还要早一些！
形势危急，刘如意也来不及解释一些，大声喝令道：“王大哥，你留一部精锐断后，六儿，你同他们一起！”
“呃？是！”王朴虽然还有些莽撞，但刘如意的命令他不敢不听，赶忙点头称是！
很快，王朴大同军出五百精锐，加上小六儿的五百亲兵，顶在了战阵前方！
刘如意则是大手一挥，带领大军主力，直奔西面而去！
……
清宫四处都升起了滚滚浓烟，刘如意虽然走的潇洒，但是却没忘了，在走的时候，再给他们添一把火！
此时，清军大部主力，都集中在了崇政殿一带，由小六儿和王朴麾下精锐的拖延，他们倒一时过不来！
不过，皇宫之中，弯弯绕绕的宫墙道路实在太过繁琐，刘如意率大军冲了一会儿，索性，直接令火郎麾下的爆破兵，直接将高高的宫墙炸开口子，一路向西奔来！
此时，刘如意也不管什么门不门的了，直接令爆破兵，将最外围的宫墙炸开了一个大口子，大军鱼贯而出，来到了护城河畔的宽阔地带！
只是，这里距离清宫西门还有一段距离，此处没有浮桥，无法过河！
从入城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时辰，整个盛京城，怕是已经反应了过来！
刘如意不敢在纠结，否则，若被清军围在了城中，那可真是要插翅难飞了！
“所有弟兄，听我号令，不要恋战，冲过去，向北门集结！”刘如意高举手中钢刀，高声呼喝道！
“是！”
……
西门浮桥，大概在南面二里之外，此时，浮桥附近，大概有几百名清军守卫！
刘如意的大军不敢停顿，很快便与浮桥守军遭遇！
只是，此时，清军的火力，明显比早晨的时候强悍了不少，浮桥附近，大概配备了一百多名弓箭手！
不过，到了这般，刘如意也不再理会伤亡了！
冲出去，大家都能活，但若冲不出去，谁他娘的也别想活！
“王大哥，我给你半盏茶，给我冲开缺口，否则，军法从事！”刘如意大声喝令道！
到了这般程度，刘如意对王朴也不讲情面了，该出力的时候，必须得让他出死力了！
王朴看到刘如意阴冷的脸孔，也知道，这般情势下，他已经无从选择，忙一咬牙，握紧手中钢刀，大呼道：“大同军的儿郎们！冲啊！冲啊！”
清军虽然箭雨不停，但王朴也豁上了性命，根本就不计较伤亡了！
虽然有不少清军刀盾兵在前面顶着，但这皇宫之外，清军并未设下严重的建筑障碍，这一来，他们怎的能敌得过王朴麾下的精锐骑军？
很快，王朴的骑军便在浮桥上杀开了一个缺口，不过，王朴的胳膊上，却是中了一箭流矢，血流不止！
刘如意对王朴竖了个大拇指，“王大哥，好样的！不过，情分咱们稍后再续，弟兄们都听好了，快，向北门突围！”
刘如意一马当先，大军如同潮水，迅速向盛京北门方向突围！
……
盛京北门之处，早已经是一片狼藉，熊熊的烈火，将附近一片民宅都引燃，火焰直冲云霄，根本无法扑灭！
大火之前，刘如意稍作停顿，很快，断后的小六儿两部也追了上来！
“刘兄弟，怎么办？这他娘的大火，咱们怎么过去？”眼见前方无路，王朴有些急眼了，顾不得手臂伤势，大声对刘如意道！
刘如意表情有些狰狞，已经到了这般程度，除了这被炸毁的北门，盛京其他的城门，现在怕是早已经闭的严丝合缝，只有这里，才是唯一的生路！
前方，大火虽然凛冽！
不过，刘如意却是注意到，燃烧的，大都是大道两边的建筑，中间的大道上，只不过是些虚火！
虽然热浪袭来，看似凛冽，但却并不会真的烧死人，至多，也就是被两边余火烧伤、烫伤！
此地，已经过了瓮城，距离前往冲出城去，至多，也就有三四百步的路程！
若真的不走运，这么短的路程，也冲不过去，那也是自己的命数了！
“他娘的，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这点小火，还烧不死我刘如意！全军听我号令！保护好头部，冲过去！”
刘如意说完，对着火郎、和春娃使了个眼色，拔马扬鞭，率先冲着熊熊的大火中冲去……
……

第461章 吊丝终有成神日，木耳却无再粉时！
熊熊的火焰炽热无比，仿似瞬间便要将人融化，而一旁滚滚的浓烟，更是直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刘如意紧紧闭住呼吸，俯下身子，拼命抽打着马鞭，如同马戏团里钻火轮的骑手，左冲右突，一路向前冲来！
冲过了瓮城城门，前方便是一面坦途，虽然火焰燃烧的气温依旧灼热，但与之前瓮城内相比，却是瞬间减轻了许多！
刘如意不敢停顿，急速向前奔来！
前方，城门被炸塌了半边，到处是断壁残垣，不过，这里的火势，已经小了许多，已经威胁不到人的生命！
刘如意一咬牙，狠狠一提马缰，胯下宝马吃痛，撩开蹄子，一鼓作气，冲将到城门外宽阔的大道上！
“呼……呼……”刘如意大口喘着粗气，但片刻，却是桀骜的放声大笑！
还是太祖说的好啊！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只要豁出去，阎王爷都不敢收你的性命啊！
“咳咳……”这时，刘如意胯下的棉被处，海兰珠却是一阵咳嗽，吃力的从棉被中探出头来，散落一片漆黑的乌丝！
“这，这是哪里？”海兰珠虚弱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虽然裹着棉被，加之有刘如意身体的保护，火势并未伤到海兰珠的身体，但火场中灼热的气流，却是将她从昏睡中呛醒了过来！
刘如意伸手扯开海兰珠头部的棉被，让她的呼吸更为顺畅，眼见她的精神头还不错，刘如意不由笑道：“这是哪里？这是你的地盘，你不会自己看么？”
海兰珠一惊，忙抬头向火焰燃烧的地方看去，俏脸忍不住为之一变，“你，你简直是个魔鬼……”
刘如意不可置否的一笑，并不回答，只是将海兰珠的俏脸，又塞回到棉被里，只给她留了一个呼吸的口子！
这时，不断的有军汉从火场中突围出来，聚集在刘如意身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将勇则兵勇！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有了刘如意带头，这些军汉们，也敢于拼死穿过火场！
不过，这一次，刘如意和军汉们，完全也是侥幸，从瓮城到眼下城门外的开阔地，至少也得有五六百步，若不是胯下的骏马，只凭人的脚力，怕是早就被闷死在了火场当中！
很快，小六儿、火郎、春娃、王朴等人，也纷纷冲出了火场！
休整了片刻，刘如意大声呼喝道：“快，各部清点人数！准备撤退！”
……
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做人、做事，最关键的，就是要掌握一个“度”字！
俗话说，“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无穷的贪念，在一时，或许会给你带来丰厚的回报，但从长远看，这却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讯号！
偷袭盛京清宫得手，掠获了海兰珠、布木布泰姐妹，刘如意此行的目的，基本已经达到！
以刘如意眼下的兵力，再与清军纠缠，这明显就已经不智！
作为商海沉浮中得安身立命者，刘如意自然明白，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刘如意率领大军，一路向北狂奔！
不过，期间，刘如意也没有忘了，点几座山，烧几个林子，为清军追兵，制造一些混乱！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权组织，没有动物保护组织，也没有世界环保组织，刘如意自是不用担心那些无聊的口水仗！
一直往北狂奔了二百余里，傍晚时分，在辽河转弯的平缓河面，大军渡过了辽河，由此转道向西，继续“逃窜”！
对于刘如意而言，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功利主义者！
人生的浮沉、起落，经历的多了，也就看得淡了，什么“天朝上国”，什么“万邦来朝”，什么所谓“面子”，在刘如意眼中，连一分银子都不值！
唯有实实在在的利益，那才是永恒！
此时，虽然刘如意像狗一样奔逃，但不可否认的是，对战清军的主动权，却是牢牢的抓在了刘如意手里！
……
夜，渐渐的深了！
此时，刘如意的大军来到了一片跌宕起伏的山脉，在一处平缓的山谷内，扎下营来！
一天半夜的时间，刘如意一行，直奔出了近四百里地，早已是人困马乏，甚至，军汉们胯下，号称是“耐力之王”的蒙古矮脚马，许多，都已经开始口吐白沫了！
斥候四出警戒，伙兵埋锅做饭，很快，营地里，便泛起了浓浓的肉香！
在这个时刻，刘如意丝毫不担心，满清的追兵，能在一夜之间，寻到自己的踪迹！
毕竟，此时是明末，通讯、交通，远非后世那般发达，就算是在后世，依照刘如意如此诡异、妖娆的逃命路线，怕是没有24小时，也绝对无法反应过来！
而且，盛京城被刘如意造的稀烂，清军就算想纠结兵力，也需要足够的时间！
古人言，“穷寇莫追！”
这其实是至真的真理！
比如，眼下刘如意的状况，若清军追兵来的多了，至少也要一天之后，但若现在紧追而至，必定不可能会是大军主力，只几个小喽啰，很可能，刘如意会将他们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
舒舒服服的饱餐一顿，刘如意一身的疲惫，瞬间轻松了不少！
海兰珠也幽幽转醒，稍微吃了一些东西，刘如意解开了她身上的束缚，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丰满的身段！
由于刘如意的精心呵护，虽然一路狂奔，但海兰珠却是并未受到太多委屈，只是，她身子娇弱，此时，有一些疲惫！
刘如意递给海兰珠身上的酒壶，示意她喝上几口。
有过一次经历，海兰珠知道刘如意的用意，也体会了这烈酒的好处，不跟刘如意客气，轻巧的抿了几口，便将酒壶丢到了刘如意身上！
“这是什么地方？你，你究竟想要将我带到哪里？”酒精作祟，海兰珠苍白的俏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虽然是在发怒，但却更显妩媚、动人！
刘如意接过海兰珠喝过的酒壶，毫不介意，“咕咚咕咚”，用力灌了几大口，笑着看着海兰珠道：“你们蒙古人，不一向是以强者为尊么？呵呵！现在，我是这场战役的胜利者！那你，自然也已经成为了我的女人！”
海兰珠闻言不由不屑的一笑，“哼～！不要高兴的太早了！现在才是什么时刻？你以为，你真的赢了么？只会对我们这些软弱女子下手！你算什么英雄？皇上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刘如意点了点头，轻轻一笑，“你说的不错！现在，远远不到分出胜负的时刻！只是，这第一仗，我取得了胜利！那我现在，便拥有了胜利者的特权！包括你～对么？”
刘如意笑着伸出手指，挑起了海兰珠精巧的下巴！
海兰珠看向刘如意的目光愈发轻蔑，“我们蒙古的女人，只爱真正的英雄！你这种卑鄙小人，不过只能逞一时之利，就算你占有了我，皇上也一定会把我抢回去的！”
“呵呵！皇太极对你很好么？值得你这般留恋？”
刘如意笑着将海兰珠的娇躯揽入怀中，一只大手，已经轻巧的攀到了她的内衣里，手指轻轻拨弄着她胸前丰满处的眼睛，一边却道：“你这般思念他？呵呵，依我看，不过是眷恋着她留给你的宸妃宝位么？对不对？我的宸妃娘娘？”
刘如意说着，大手上的力度却是加大了几分，完全掌握了海兰珠的丰满！
“你～～你好卑鄙！！”海兰珠想要逃避，却根本敌不过刘如意的力气，索性，她也放弃了反抗，只是，言语间，却是更加轻蔑起来，“小蟊贼！真正的英雄，不会只对女人耍威风！你今天这般对我，很快，你的家眷，会有大清的勇士，百倍，千倍，为我讨还回来！哈哈哈……”
海兰珠一阵放声浪笑，仿若一朵盛开的、美艳动人的海棠花！
刘如意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将海兰珠抱到一旁，退到几步之外，有些自嘲的笑道：“你说的没错啊！你们这些满蒙杂碎，抢我土地，毁我家园，掠我兄妹，这些恶事，难道还做的少了么？”
海兰珠一怔，却是没有反驳。
刘如意看了海兰珠一眼，忽然笑道：“不知，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屌丝终有成神日，木耳却无再粉时？”
“什么？你，你是什么意思？”海兰珠此时也对刘如意有了一定的了解，她知道，眼前这人，虽然卑鄙无比，手段阴狠，但他却并没有强迫自己，一路之上，反而是悉心照料！
这也使得，海兰珠自己，根本没有将自己当成俘虏的觉悟！
“呵呵！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幼龙无力，潜于池渊！但有朝一日，其气力生成，必会腾龙一跃，一跃万里！但反之你，你的青春，你的容颜，过去了，却是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刘如意笑着看着海兰珠的大眼睛。
“你……”海兰珠竟有一时失神，翘起红嫩的嘴唇，却是不知该拿什么反驳！
这时，小六儿带着一个年轻华贵的女人来到了刘如意面前，“将军，她～～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女人！”
……

第462章 连璧双玉！
“姐姐！你，你没事吧？”女人手中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孩儿，一同扑倒海兰珠的身上，低声哭泣不止！
“我没事！不要担心！他们没有欺负你吧？”海兰珠接过孩子，轻轻拍了拍女人的后背，柔声安慰！
女人微微摇了摇头，却有些畏惧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并不敢再说话！
倒是这小孩儿，并不怕生，紧紧盯着刘如意的脸，有些惊疑，有些好奇！
刘如意心中已经有数了！
这个女人，怕是就是传说中～皇太极身边“娥皇女英”中的“女英”，皇太极的小情人儿，睿亲王多尔衮的情妇，“兔子终结者”康小麻子的圣母皇太后——传说中的孝庄文皇后——博尔济吉特氏&#183;布木布泰了！
这个女人的名字，在后三百年的华夏历史上，那可真的是如雷贯耳啊！
若是说，努尔哈赤奠定了后金的基业，皇太极开拓发展，多尔衮平定关内，那她，便是集上所成，奠定满清近三百年基业的幕后主使啊！
而这个小孩儿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能在布木布泰的怀中，被这般细心呵护！
想必，他就是皇太极的第九子，出生在崇德三年，崇祯十一年的爱新觉罗&#183;福临，大清的未来之主，不爱江山爱美人的顺治爷吧？
此时，看着身边这一大一小两个美女，皇太极的这两个宝贝，刘如意说不心动，那绝对是假的！
若是在未来的顺治爷面前，调戏他的大小两个额娘，这事情……
呵呵……
不过，此时此刻，追兵甚紧，水深火热，大军前途未卜，刘如意还没有被欲火冲昏了头脑！
“六儿，去！将火郎和春娃喊来！”刘如意对着小六儿使了个眼色！
小六儿会意，对着刘如意磕了个头，迅速退出了帐外！
此时刘如意所处的大帐，并不是平时所用的统帅军帐，而只是一个简易的牛皮小帐！
这山谷，究竟不是久留之地，此时又在逃命途中，自然一切从简！
不过，在这私密的空间内，面对这势单力孤、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儿，和一个小小的、毫无抵抗之力的幼童，不替华夏的老百姓们占点便宜，那绝对是说不过去啊！
“抬起头来！让爷好好瞧瞧你！”刘如意不容置疑的道！
“姐姐……”布木布泰有些畏惧，紧紧的躲在了海兰珠身后，脑袋，都要垂到她丰满的胸脯上！
或许是正在哺乳期的缘故，布木布泰胸前的双峰，比海兰珠的还要雄伟一些！
再看她纤细的腰肢，丰满挺翘的腰臀，虽然看似不太协调，但却拥有一种让男人无法移开目光的魔力！
“哼！只会欺负女人的废物！你要什么，冲我来就是！”海兰珠怒目瞪了刘如意一眼，俏脸满是冰霜，牢牢将布木布泰护在了身后！
“你敢欺负我额娘，我和你拼了！”海兰珠手中的小孩儿，突然挣脱开海兰珠的怀抱，奔向刘如意这边，小拳头，用力拍打着刘如意的小腿和膝盖，因为，他只够得到那里！
刘如意不由一笑，一把将这小孩儿抓在了空中，“不愧是爱新觉罗的种啊！小小年纪，竟然也胆敢口出狂言！呵呵，你就不怕我捏碎了你！！”
刘如意话音未落，脸色却突然一寒，大手猛然发力，狠狠掐住了小孩儿的脖颈！
小孩儿只有两三岁，刚刚会说话而已！
他这小身子骨，哪里经得起刘如意的力气？瞬间，小脸儿便被憋得通红，已经喘不上气来！
“不要啊！快放手！！！”海兰珠和布木布泰几乎同时惊叫！
布木布泰比海兰珠身体好许多，未来，她可是熬死了满清三代帝王，没有八十，至少也活了七十多！
她几步便冲到了刘如意面前，双手用力攥住了刘如意的大手！
刘如意微微冷笑，反手一把便拧住了布木布泰两只小手，另一只手，将小孩儿放到地上！
虽然刘如意并未真的用力，但这小孩儿身子很弱，已经进气多，出气少，海兰珠赶忙上前来抱起他，轻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儿！
“福临！福临，我的儿，你没事吧？”布木布泰拼命挣扎，大眼睛里泪花闪动，紧紧的盯着了她的宝贝儿子！
刘如意对着海兰珠指了指他腰间的酒壶，“给他喝点！他年纪幼，加上疲累过度，又着了凉，喝点酒，睡一觉，就没事了！”
海兰珠知道这烈酒的好处，此时看的刘如意说的煞有其事，不敢不听，忙从刘如意的腰间接下酒壶，自己喝了一口，嘴对嘴喂到小福临口中！
小福临喝了几口烈酒，小脸儿瞬间通红，大口喘着几口粗气，随即，便靠在海兰珠的身上，昏昏睡去，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布木布泰和海兰珠同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此时，布木布泰却已经完全靠在了刘如意怀中！
她这才反应了过来，俏脸通红，忙将避开，却被刘如意一把拉住！
“抬起头来，让爷好好瞧瞧你！”刘如意又道，霸气不容反抗！
有了刚才的教训，布木布泰哪里还敢反抗，含羞轻轻抬起头，却根本不敢看刘如意的眼睛！
倒是刘如意微微有些错愕！
盖因，后世，刘如意实在是被那些无脑、脑残、狗血、垃圾的影视剧毒害的不清，一提起布木布泰这名字，刘如意的脑海里，总是浮现起《康小大帝》中，斯琴高娃那张又老又圆的大饼脸……
宁静版的布木布泰倒是不错，只是，青筋暴露的小马哥饰演的多尔衮，让人一看就知道那是野史，上不得台面，也很难让人对号入座！
本来，刘如意对布木布泰，根本提不起任何兴趣，但此时，映入刘如意眼帘的这张俏脸，却是让刘如意的呼吸都微微一紧！
这是一张标准的瓜子脸，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高挺、圆润的鼻梁，红润的菱形小嘴，眼窝微微有些深陷，似是带着些许北地的异域风情！
她的身材，比海兰珠稍稍高一些，曲线也更加火爆！
此时，或许是由于身体太过紧张，她的眉眼间微微蹙起，呈现起一道柔和的弧度，使得她原本似是混血的脸孔上，瞬间展现出东方女性所具有的一种独特的娇弱、柔媚！
虽然已经为皇太极生了一个孩子，但她在这一瞬间给刘如意的感觉，却仿似少女一般清纯！
怪不得，皇太极，多尔衮，多铎，枭雄兄弟，都为她着迷，她的确是有这个资本啊！
这个女人，她虽然不如姐姐海兰珠美艳，但身上这股妖媚滋味，怕是谁尝过，谁才会知道啊！
当真是红颜祸水，天生尤物啊！
只是，此刻，刘如意突然很想狠狠的吐槽！
你说，后世我泱泱大央视，号称数千亿资产，华夏传媒业的带头大哥，精英人才无数，可他娘的那些所谓的制片人、投资商，在挑选历史剧演员的时候，能不能，能不能稍稍用点心啊，多花上那么几钱银子，挑几个年轻貌美点的啊！
他娘的历史宫装剧，有头有脸的嫔妃还好一些，但那些宫女，却基本个个都是心宽体胖，上下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唐朝哩，胖是美哇！
知道的，你能怎么说……
尤其是《康小大帝》中，你他娘的用，用刘晓庆，也比，也比那谁好吧……
怎么说，八十年代，人家也是首屈一指的美女啊！
那蒙古籍实力派女演员演技是好，只是，好好的一个传奇女子，却被饰演的权欲滔天，简直让人做恶梦啊……
好在，刘如意此时多看了她一眼，否则，若是将她赏给了麾下的军汉们，那可真的是有点暴殄天物了！
布木布泰见刘如意有些愣神，不由偷偷抬起眼，含羞看了刘如意一眼，见刘如意看她，似是要反应过来，却忙又垂下眼去，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俏脸轻轻埋在了刘如意的胸口上！
她口中吐着温热的香气，透过刘如意的衣襟，径自穿透到刘如意的胸口中，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哼～！天下乌鸦一般黑！”这时，海兰珠却突然冷哼一声，转过头，轻轻拍打着小福临的后背，不再看刘如意和布木布泰！
“姐姐……”布木布泰似是忽然反应了过来，忙挣脱了刘如意的怀抱，跑到海兰珠的身边，接过了海兰珠手里的孩子。
刘如意不由微微一笑，看来，这两姐妹之间，似是并没像表面这般和睦啊！
这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只是，布木布泰的心机，明显要比海兰珠深上一些，刘如意刚刚明显感觉到了她的挑逗和试探！
不过，刘如意两世为人，在我大魔都的风月场里摸爬滚打冲出来，心志，早已如磐石般坚硬！
任尔糖衣炮弹，我自是照单收下，只是，若是还想有别的图谋，那怕是会要人财两空了！
只是，这连璧双玉儿，谁的滋味，会更诱人一些呢？
刘如意的心中，也开始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这时，帐外响起了火郎的声音，“将军，人都到了！”
“咳……”刘如意清了清嗓子，微微舒展了一下筋骨，脑海中的意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
“进来吧！”
片刻，火郎，春娃，小六儿，一同走进了帐内。
刘如意根本不避讳海兰珠和布木布泰，直接对火郎道：“准备的怎么样了？材料还够不够用？”
火郎点了点头，却看了刘如意身后双玉儿一眼，欲言又止！
刘如意笑着摆了摆手，“这两位，可都是女中豪杰，不过，眼下她们却站在咱们的立场上，但说无妨！”
“是！”火郎点了点头，双玉儿也是竖起了耳朵！
“将军，经过盛京城这一役，咱们的开山雷消耗了很多，若是此次全部用开山雷，怕是不够！不过，却是可以用其它代替！我以令弟兄们四处勘察，在这山谷北面，有很多松树……”
火郎没有说完，刘如意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
“很好！材料之事，交给春娃去办！六儿，营地的警戒，便交给你了！火郎，排兵布阵，你来安排！”
“是！”三人齐声点头称是！
他们都是刘如意心腹中的心腹，很多事情，刘如意只点个题，就已经足够了！
三人看了刘如意的脸色，一起磕了个头，便欲退下！
刘如意却是一摆手，“慢着！春娃，你去通知王朴，咱们的弟兄们有活干，他们大同军也别闲着！材料的事情，让王朴也多出点人手！”
“是！”
“此时，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今夜，还要加倍努力！你们都是我的老弟兄，记得做好弟兄们的安抚工作！”
“是！”
“退下吧！”刘如意摆了摆手！
……
火郎三人很快离去，刘如意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却是穿上了铠甲，挂起了腰间佩刀，转头对双玉儿道：“你们两个，若是累了，便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明日，我会请你们看一场好戏！”
海兰珠一愣，“你，你要去做什么？我，我要跟着！”
布木布泰也紧紧的抓着海兰珠的手臂，显然，她也想去凑凑热闹！
刘如意忽然邪魅的一笑，“也好，有参与，才会有快感！孩子，我会令婉娘来照料，你们两个，跟我走吧！”
刘如意说完，笑着大步踏出了帐外！
……

第463章 调教“圣母皇太后”！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接近黎明，夜风十分清冷，夹杂着山间的晨露，冰凉而又潮湿！
刘如意带着海兰珠和布木布泰，在刘猛和几十个亲兵的护卫下，来到了山谷一侧的山腰上、一块平整的峭壁缝前！
两边，亲兵点燃了火把，熊熊燃烧的烈火，驱散了早间少许的寒意！
对海兰珠和布木布泰这两个女人，刘如意倒是也颇为照顾，为她们每人披上了一件长衫，使得两女在这般阴冷的天气中，还能站得住！
此时，山谷中，军汉们点燃了无数的火把，将黑夜照的如白昼般明亮，无数军汉的人影来来回回！
而这个夹缝处，已经算是山谷左侧的制高点！
站在这里，可以清晰的俯览着整个山谷！
这个山谷，并不算太大，东西长约七八里，宽度，却是平均不足一里，刘如意大军扎营的最宽处，宽度大概也就两里多一点！
两侧的山峰，并不甚高，但却十分陡峭，谷口，位于山势南面，而北面，则是一眼看不到边际的茫茫松树林！
谷口处，火光透亮，不断的有精骑向外奔出！
这是按照刘如意的吩咐，除却本来负责警戒的九命老猫部，小六儿麾下的亲兵营，也全部被派出到谷口外，查探、警戒敌情！
依照刘如意的意思，在谷口外方圆五十里内，绝不容许半个清军哨探存在！
就算有人浑水摸鱼摸了进来，也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其斩杀！
谷口内侧，火郎正带着三四百军汉，拼命挖掘着一条宽三十米，横贯整个谷口的巨大壕沟！
此时，正值初秋，虽然没有下雨，但山谷内一直比较潮湿，温度，比谷外也要高出一些，这也使得，山谷内的土质，比较松软！
军汉们一夜奔波，都是极端疲惫，此时，谷口处的工程，看起来很大，但实际挖起来，却并不是需要耗费多少体力！
只是，另一侧，却有更多的军汉，不断的将砍断的碗口粗的松木，从谷内深处，向谷口这边运来！
王朴也没有闲着，他手臂的伤势已经包扎起来，单手举着火把，站在山谷下，大声呼喝着大同军的军汉们加快搬运速度！
“你～～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海兰珠惊恐的看着刘如意，她毕竟是蒙古人，与没有经历过战火的汉人女子完全不同，此时，她已经或多或少的，猜到了一些刘如意的用意！
“呵呵～！”刘如意轻轻一笑，“做什么？自然是做好事了！呵呵！这山谷，风景秀丽，灵气汇聚，风水也是极好的！我看你们麾下那些奴才，平日里活的实在是太累了！呵呵～！我这人，一向是最信奉菩萨！看到他们日子过得这么苦，我便多操操心，为他们选一个好一点的埋骨之地！”
“什么？你，你……”海兰珠指着刘如意邪魅的脸孔，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万万没有想到，刘如意竟然会这般直白，直将告诉她，他就是要对清军追兵下手了！
此时，距离刘如意劫掠清宫，已经过了一夜，盛京城里，必然已经是乱作一团！
海兰珠用她丰满的胸脯都会想到，自己和布木布泰这十几个皇太极的嫔妃被掳走，盛京城里，怕是早就炸开了锅！
此时，就算自己的丈夫皇太极还没有得到消息，但是，想必，盛京城里，那些满清勋贵们，必然已经纠结了大军，准备弥补自己的过失！
“你，你简直就是个魔鬼啊！”海兰珠根本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愤怒，胸前两处丰满一颤一颤，娇躯都在微微颤抖！
布木布泰也有些惊惧，只是，她很会隐藏，悄悄的躲在海兰珠的身后，大气儿也不敢出！
刘如意伸手挑起海兰珠圆润的下巴，冷笑道：“怎么？你只准许你们那些衷心的奴才们，对我们汉人百姓下手，就不准老子对他们下手么？这他娘的是哪门子道理？”
海兰珠一时语竭，不知该怎么反驳，但片刻，她忽然一阵轻笑，“你别这般天真了！就算有我们姐妹在你手中，那又能怎样？呵呵！我大清勇士，无坚不摧，就凭你麾下的这些虾兵蟹将，就算进到了这山谷里，你又会是他们的对手么？”
海兰珠说到这里，似是自己感觉自己说的都非常正确，一时容光焕发，俏脸上的病态，都削弱了许多！
“你不过就是一个卑鄙无耻、不中用的男人！只会耍些阴险狡诈的下作手段！若你真的有本事，又怎的会从盛京城，像狗一样逃到这里？赶快放了我们姐妹，也许，我还会向皇上求情，绕过你一条狗命！”
刘如意点了点头，“是啊！你说的很对啊！你们八旗勇士，的确是无坚不摧！我真的是很怕他们啊！呵呵，走吧，我带你去山下看看！”
刘如意说完，一把搂住海兰珠的纤腰，便朝着山下奔去，海兰珠根本无力反抗，只得硬生生被刘如意夹在怀里！
布木布泰眼见这般，赶忙也小跑着跟在了刘如意身后！
……
后世，刘如意非常喜欢一首歌，里面有几句歌词，让刘如意感触极深，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激励刘如意奋发向前的动力！
“成败？得失？谁能预料？”
“热血，注定要燃烧！”
“说到不如做到！”
“要做，就做最好！”
一件事情，你解释一万遍，别人都或许以为你是在吹牛逼，但你真正做出来，让别人看到，自然不用多浪费一句言语！
对于海兰珠和布木布泰这两个女人，刘如意自然不会只计较一时得失，片刻之欢愉，他想要的，他所筹谋的，是彻底的臣服，是，遥远的未来……
山谷内，火光闪动，气温，比山腰上，要高出一些，已经不会令人感觉到不适！
此时，在山谷两侧，有数百军汉，正接过从谷内深处送过来的松木，精心削砍着树皮！
他们将削干净的树干丢到一旁，随意的劈成柴火，但对这些树皮，却是精心呵护，简直堪比自己心爱的女人！
海兰珠有些惊疑，忙对刘如意道：“这？他们这是在做什么？难道，这些松木，还不如这些树皮珍贵么？”
刘如意不由轻笑，“人说，女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我以为，你是皇太极的老婆，堂堂的宸妃，见识应该比其他女人强一些！想不到，呵呵，你连我们汉人的五岁小女娃都不如！”
“你……”海兰珠顿时又羞又怒，不过，只片刻，她便反应了过来，这是刘如意存心戏弄她！
“哼！这些松树皮，有何作用？难不成，你就是想用这些，大败我大清的勇士们么？”
海兰珠其实也极为懂得男人心，否则，她怎的会令皇太极迷恋她的一生？
从愤怒中惊醒，她很快便恢复了过来，利用她身体特有的优势，对刘如意用起了“激将法”！
刘如意虽然究竟战阵，却也被海兰珠突如其来的风韵震慑心神！
这个女人，必须得好好调教啊！
“呵呵，树皮虽小，但用处却是极大！不像你，胸和屁股都这么大，却是不能生儿子！可惜啊！”刘如意笑着看了海兰珠一眼，又笑着看了看布木布泰，随意的捏了一把海兰珠的翘臀！
“你……”海兰珠简直要暴走了！
若果眼神可以杀人，刘如意早已经被海兰珠杀死了一万次！
倒是布木布泰露出了一丝喜色，很显然，在这一方面，她比她绝代风华的姐姐，稍稍胜过那么一筹啊！
看着刘如意轻蔑的轻笑，海兰珠的俏脸，由愤怒，却是悄悄转向了灰暗！
儿子，永远是她这辈子最痛的伤痛！
遥想当年，她为皇太极诞下龙子，皇太极简直可以说是欢呼雀跃！
这个大清历史上，最具胆识、权谋、才华的帝王，像一个孩子一样，抛却了一切，就如同初哥一样，恨不得将她们母子捧在手中！
随即，这个孩子满月，皇太极诏令天下，大清所属各部，蒙古各部落头人，纷纷来潮，简直比皇太极登基时还要场面几分！
这个孩子，生来就是太子啊！
但可惜的是，光阴流转，没有两年，这个集万千宠爱与一身的天之骄子，却是早早的夭折了！
自那时起，海兰珠一病不起，身体更加娇弱，而皇太极也是心力憔悴，差点昏死在征战平谷的路上！
此时，听到刘如意揭开伤疤，海兰珠的泪水，止不住的向下滴落，低声啜泣不止！
刘如意本以为海兰珠足够坚强，却是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她与寻常的女人，也毫无二样！
“别哭了！哭什么！孩子没了，不是还可以再生么？那个胖子不行，可不代表老子也不行！你放心吧！等送走了你们麾下的那些奴才，不出一月，我保证让你如愿！”
“你，你……”海兰珠又羞又怒，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
虽是皇太极的女人，但刘如意却也不想看着她流泪，忙转移话题道：“你不是想知道，这些树皮有何用么？现在，我便演示给你看！”
……

第464章 故技重施！
刘如意随手取了些松树皮，又从一旁拿起一支火把，以火把中心的焰火，烧烤着这些松树皮。
很快，这些陈年的树皮便被引燃，“兹兹”直响，浓郁的松香气味，弥漫在空中！
随着火焰越烧越旺，很快，在这些松树皮上下，开始往外渗出一种深绿色的油脂，十分粘稠，松香气味也是越来越浓！
海兰珠被刘如意“耿直”的模样逗乐了，轻笑着不屑道：“你烧火的功夫果真不错！不去做伙夫，当真是有些可惜了！”
“呵呵！烧火也是一门学问啊！”刘如意笑着将火把上涂抹上一些粘稠的松脂，站起身来，指着火把中心的焰火道：“你有没有发现，加上了这些油脂，这火把燃烧的焰火更旺一些了么？”
海兰珠看了一眼，果然如刘如意所言，火把头上，由于蹭到了些许油脂，燃烧的愈发凛冽，“噼里啪啦”直响！
“那又怎么样？你不会告诉我，你长这么大，还不知道火把是怎样造的吧？”海兰珠依然不打算理会刘如意。
“呵呵！你再仔细看看！”刘如意依旧指着手中的火把。
海兰珠有些惊疑，但仔细看了片刻，却是依然没有发现问题。
刘如意本来就没有打算隐瞒海兰珠，笑着解释道：“人说女人仔细，可我说你啊，怕是真的被皇太极当金丝雀养了！看清楚了，寻常的火把，外面是要套一层布，再抹一些牲畜的肥油，这样，火焰才可以烧的旺盛！但这支火把，头上却什么都没有，你知道，它为什么能烧这么久么？”
海兰珠怎懂得这些，迷惑的摇了摇头，布木布泰也竖起了耳朵。
“一切都是因为这些东西！”刘如意踢了几脚脚下的树皮，“因为这火把，本身就是用松木做成！”
见两女依旧疑惑，刘如意又解释道：“松木虽然极其适合做柴烧，但实际上，它的燃烧力，并不持久！烧火做饭尚可，但要想烧人、烧马，那就需要动些脑子了！最为难的是，这些松木，刚刚从山上劈下，非常潮湿，很难引燃！但有了这些东西，一切就不一样了！”
刘如意捡起一块树皮，放在鼻尖闻了闻，又递到海兰珠的瑶鼻旁，“是不是很香？”
海兰珠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刘如意笑道：“单单引燃松木，其实很费时费力，但这些树皮，却是不一样！它本身就暴露在外边，风吹日晒，就算里面潮湿，但外皮却是十分干燥！最关键的是，这些树皮里面，蕴含着充溢的松油油脂，只要有火苗，一点就着！所以，我令麾下弟兄们，将这些树皮和树干分离，到时，你们的奴才们来了，只要我点燃了这些树皮，那这些树干，自然会轻易的一点就着！若是再加上些火药，呵呵……”
刘如意说完，笑呵呵的看着海兰珠的俏脸！
“你，你好卑鄙！”
纵使海兰珠并不懂这些物理常识，但刘如意这般耐心的解释，她还是明白了，刘如意令麾下军汉们这般费时费力，究竟是什么居心！
“你不会得逞的！我大清的勇士，一定会看穿你的小伎俩！他们一定会把你打败！你不要再做梦了！”海兰珠娇怒道。
刘如意摇了摇头，“别这般生气！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其实也是为了你好！等着吧，明天，明天一切都会有结果了！”
刘如意笑着搂住海兰珠的纤腰，邪魅道：“有你这大美人儿在手，我不愁你的奴才们不进来！哈哈哈！”
……
清晨，阳光透过山峰，柔和温暖的光线，折射在山谷中，驱散了昨夜的露气！
山谷中，有火郎统领，数千军汉大半夜的忙碌，这山谷的埋伏圈，基本上已经竣工！
事实上，有着当年平谷一役，在山谷中火烧鳌拜部的经验，彩石军的军汉们，对于这种地势的火攻前奏，已经是十分熟悉！
只是，这一次，由于偷袭盛京，彩石军轻装上阵，开山雷和火药，带的并不太足够！
因此，为了达到杀伤力，只好次选大量的松木，作为辅助材料！
此时，正值初秋，正是松木最肥美的季节，就算火药不够，但有了这些松木，只要操作得当，效果就未必会输给火药了！
山腰间平整的缝隙处，刘如意一直站在高处，俯览着军汉们的劳作！
海兰珠和布木布泰虽然很是疲累，但为了印证刘如意的说法，她们也一直都没有睡，一直跟在刘如意身边，等待即将到来的那一刻！
刘如意一直认为，亲身参与了，亲眼所见，才会更加认清现实，所以，自是乐得满足两女的愿望！
……
时间一点点过去，简单的吃过早饭，大约刚过巳时，大概是后世的九点多一些，谷外斥候前来通报，东面五十里外，六千余清军气势汹汹，正朝着山谷方向扑来！
刘如意点了点头，“命令，九命老猫和小六儿，不要与清军直接接触，故作观望、逃命模样，向山谷这边撤！另外，告诉他们，注意安全，不要过早暴露山谷位置！”
“是！”斥候赶忙匆匆离去！
刘如意又招过刘猛，“去，告诉火郎和春娃，一切已经就绪，准备进入战斗状态！另外，这一仗，王朴的大同军暂且不要参加了！让他们先歇着，最后出来扫尾吧！”
“是！”刘猛不敢怠慢，忙亲自下山，去给众将传递刘如意的命令！
刘如意想了想，已经没有什么遗漏了，这才转头对海兰珠道：“怎么样？我的宸妃娘娘！您现在还认为，您的奴才们，不会朝着我的口袋里跳么？”
一夜疲累，海兰珠精神有些不好，不过，听到了刘如意的话，她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我大清的勇士，是不会上你的当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宁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
刘如意摇了摇头，用力拍了下海兰珠的翘臀，“生命很美好，别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像你这样的大美人儿，我可舍不得你死！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长命百岁！”
“你……”海兰珠紧紧绷起了俏脸，不再理会刘如意。
刘如意却忽然转头问道布木布泰，“我的小美人儿，你也跟你姐姐一样这般认为么？”
从开始到现在，刘如意对布木布泰的态度，一直很冷淡，远不如对海兰珠亲昵，布木布泰还以为刘如意嫌弃她，此时，听到刘如意问话，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刘如意走进她的身边，替她紧了紧背后披着的长衫，“我想，你应该比你姐姐更明白事理吧？”
“呃？将军？”布木布泰有些惊惧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却是不敢接话！
“呵呵！”刘如意一笑，却也不再追问，拍了拍她的肩膀，淡淡道：“那就等着吧！咱们擦亮了眼睛，拭目以待！”
……
此时，在山谷东南三十里外，一支六千余人的清军，正急速朝着山谷这边奔来！
为首三个将官，分别是正蓝旗满洲固山梅勒章京巴哈纳，镶蓝旗汉军旗固山额真李国翰，以及正黄旗汉军旗固山额真佟图赖！
刘如意公然偷袭盛京得手，皇太极数十位嫔妃被劫掠而走，这简直是满清立国以来闻所未闻的奇耻大辱啊！
此事一出，盛京城内诸满清权贵，谁还能坐得住？
留守议政大臣索尼，一面联络各部勋贵，从各处召集兵力，另一面，则发八百里加急，去松锦前线，向皇太极通禀！
但这种事情，满清立国以来简直为所未闻啊！
虽然游牧民族，被抢几个老婆，这根本就不叫事儿！
但此时，满清毕竟已经立国了啊！却还发生了这种事，这简直是不能容忍！
虽然皇太极率清军诸部主力，正在松锦前线交战，但索尼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调集了近万余兵力，四处追寻刘如意部的下落！
这种时刻，索尼也顾不得皇太极的严令了，他同诸满清权贵联名，令这些清军出战，只为，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挽回损失！
只是，在这个时刻，索尼还不是二十年后，康小麻子时代的首辅大臣，若是再晚上二十年，依照索尼的手段，面对这件事情，必然是先发兵，追击刘如意部，而正面，却隐而不报，待追兵有了结果，再根据损失上报！
但此时，面对皇太极这种雄主，谁又敢在他的面前，瞒下这等滔天的祸事呢？
“快，快！都给爷快点！若是那些杂碎跑了，你们他娘的谁也别想活！”巴哈纳是索长阿的曾孙，爱新觉罗一族之人，算是红带子！
李国翰和佟图赖都是汉军旗，自然，这支大军，以巴哈纳为首！
巴哈纳虽是皇族，但一直以来，他并不是很如意，职低位卑，这次出征松锦，他便没有轮上，但没想到，天上居然掉馅饼，刘如意这一出，给了他这一个天大的机会！
若是能将此次肇事凶手缉获，迎回宸妃几位娘娘，想必，他必定会让皇太极另眼相看，而功名富贵，那自是也会滚滚而来！
随意，对这次出征，巴哈纳将他族下只要满十五岁的男丁，都带了出来！
他已经将他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此次天赐良机之上！
“贝子爷，那些明军贼溜的很啊！跑的比兔子还快！咱们的兄弟跟本跟不上！不过，他们却是朝着西面那片山里去了！咱们追，追还是不追啊？”一个亲信哥什哈气喘吁吁的从前方拔马回来！
“你确定么？他们的大军在那片山里？”巴哈纳眼中闪过一道凶光！
“贝子爷，这是奴才们亲眼所见，绝对不会有假啊！咱们该怎么办？”这哥什哈忙道。
“怎么办？凉拌！他娘的，汉狗都骑在咱们头上了！咱们还能忍着么？弟兄们，都他娘的给爷提起精神来，待杀光了那些杂碎，迎回了几位娘娘，爷去皇上面前，给你们请功！”
……

第465章 旧情重现！
“孩儿们，走着！”巴哈纳手中钢刀一指，近三千清军骑兵如同赤潮，蜂拥朝着前方冲去！
这时，李国翰看了佟图赖一眼。
佟图赖微微摇了摇头，对着李国翰使了个眼色，用力抽打马鞭，“跟上去！”
又一部清军冲锋向前！
眼见两部都已经离去，李国翰不由长叹一口气，对身后汉军旗清兵大喝道：“走，咱们也跟上去！”
转眼，六千余清军大军气势汹汹，直奔西面而来！
……
“猫爷，怎么办？要不要让儿郎们去冲一冲？”低缓的山坡上，小六儿看着汹涌而来的清军，握紧了拳头，对一旁的九命老猫道。
九命老猫死死盯着东面兴起的滚滚尘烟，“别！六爷！将军已经有了计划，咱们只需执行便是了！若是坏了将军的大计，那咱们可就成了罪人了！行了，六爷！日子还长呢！暂且让这些狗鞑子先嚣张一会儿，等到了地方，有他们受的！”
眼见这些清军在自己眼前耀武扬威，小六儿心中自是极度不爽，但他却不敢违背刘如意的命令，一咬牙，双腿用力夹了下马腹，“走！让这些狗日的追咱们！”
看着小六儿离去，九命老猫回头看了一眼东面的尘烟，稍稍松了一口气，“走！把戏给老子演真了！”
……
“爷，前面，前面！看到那些狗杂碎了！”清军战阵中，一个哥什哈眼尖，指着不远处小六儿和九命老猫已经离去的小黑点，大呼道。
“哪？在哪儿？快指给爷看！”巴哈纳眼睛有些毛病，放在后世，那就是有些散光和弱视！
此时，小六儿和九命老猫麾下的军汉们，大概与清军主力，保持着两里多的距离，只是一群小黑点，巴哈纳真是瞧不清楚！
“前面，就在前面！爷，他们朝西面山里跑啦！”哥什哈赶忙指准了方向对巴哈纳道。
巴哈纳额头上青筋暴露，“追，给爷追上去！今儿个，就算这些杂碎钻到了地仙养的老鼠洞里，爷也要将他们揪出来！”
“贝子爷，前面山势复杂，若是那些明狗，在前面有埋伏，那可就有麻烦了！咱们是不是慎重一些，先派斥候过去探探路？”李国翰实在忍不住了，提醒道。
“探探路？探你娘啊！等你探明白了路，那些狗杂碎，早就跑没影儿了！追，给我追！”巴哈纳根本不理会李国翰，用力挥舞马鞭，急匆匆向前方追去！
“狗日的！欺人太甚啊！”李国翰紧紧握住了拳头，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虽说满清朝中，皇太极一直加大力度，重用汉臣文官武将，但这一来，满清勋贵的利益，必定要遭受到汉臣的冲击！
这就像是一整块蛋糕，本来只有满人吃，但现在，这些汉臣也要来分一口！
自然，许多人的份量，必定会减少！
“跟他生什么气？犯不着！也许，他说的是对的！明军人不多，真要给他们跑了，那麻烦可就大了！行了，别杵着了，咱们赶紧跟上！”佟图赖比李国翰年长不少，性子也更为油滑，这种情形之下，也只得由他来和稀泥！
“哎！”李国翰愤恨的一拍大腿，却是也只得快马跟上！
……
本来二三十里的路程，却是由于小六儿和九命老猫兜着圈子，足足用了一个半时辰，巴哈纳才带领六千清军，赶到了山谷之外！
此时，谷口之处，颇为混乱，明军眼见清军大军来袭，像是没有防备一般，纷纷朝着谷中“逃窜”！
地面上，到处都是明军丢弃的兵器、铠甲！
与以往巴哈纳碰到的那些明军，没有丝毫不同！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啊！这些狗杂碎，就算跑的比兔子快，可还不是让爷我给的逮找了吧！来人啊！听我号令，准备杀进去！！！”巴哈马猛的抽出弯刀，大声呼喝道。
“哦～～！”清军阵中顿时一片欢呼，他们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这般顺利，想起即将会立下的天大功劳，又想起巴哈纳的保证，他们恨不得插上翅膀，现在就飞进这山谷中去！
“贝子爷，此时敌情未明，我们还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是哪一路明军！这山势这般紧凑，咱们若这般贸然冲进去，若中了明军的埋伏，那可就不妙了啊！”李国翰硬着头皮对巴哈纳大声解释道。
李国翰此时尚且年轻，声名还不显，他日后的成就，还是要到清军入关之后，平定四川、广西！
不过，李国翰出身不错，受的是传统教育，与传统汉人思想一样，他有些保守，却是力图进取，对自己的前程，相当看重，自然不想巴哈纳这般冒失，否则，万一碰到失误，将是他仕途履历上的败笔！
“哪一路明军？这有关系么？那些明人，在我大清精锐铁骑面前，他们有反抗的余力么？姓李的，你要是怕了，就在这里候着！不过，爷立下了大功，那可没你的份儿！”巴哈纳不屑道！
他最看不起这些汉人将官，一个个平日里人五人六的，但关键时刻，一上战场，却是瞻前顾后，比兔子还胆小，若是指望他们，大清用什么来打天下？
还是要靠他们这些满人啊！
“孩儿们！全军突击！不要放过一只汉狗！杀啊！”巴哈纳早就被梦想中的天大功劳冲昏了头脑，哪里肯再同李国翰墨迹？他挥舞手中钢刀，用力握住马缰，率先冲着山谷中冲去！
“这狗日的！”李国翰狠狠骂了一句脏话，却是也无可奈何，只得看向了一旁的佟图赖，“佟爷，咱们怎么办？”
佟图赖看了山谷中一眼，明军根本无力抵抗，溃逃一片，一片混乱之势！
“李爷，说不定，真叫这小子蒙准了！明军主力早已经先撤了！这里，只不过是些虾兵蟹将！这可是捞功劳的好时候啊！你若不去，就在这山谷处等些时候，我进去看看，好处不能总让那杂碎自己得了！”佟图赖对着李国翰一拱手，转身对身后兵丁大喝道：“儿郎们，咱们跟上！抢功劳啊！”
片刻，佟图赖部，也蜂拥朝着山谷中冲去！
“爷，咱们，咱们怎么办？”
“不能将这功劳都便宜给这些狗日的啊！”
眼见众军都已经跟上，李国翰的部下们，也坐不住了！
李国翰心中也有些动摇起来，“富贵险中求”，也罢！这一次，就拼一把吧！
片刻间，李国翰心中也下了决断，大呼道：“走！冲进去！”
很快，六千清军犹若山洪暴发，前仆后继，冲着山谷中冲去！
……
山谷内，刘如意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顺利！
看来，海兰珠和布木布泰的威力，着实不小啊！
此时，顶在山谷中央的，是火郎麾下的鸟铳兵，虽然有些许简易的工事，但鸟铳兵面对骑兵的无脑冲锋，还是有些无力，伤亡不小！
只是，清军还未完全进入口袋，刘如意也隐隐有些坐不住了！
这些鸟铳兵，可都是刘如意的根子啊！大都是跟随刘如意在彩石镇起家的老人啊！
别说死一个，就是伤一个，也会令刘如意心痛不已啊！
而此时，他们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奔逃、劳作，体力已经不支，面对清军骑兵的无脑冲锋，他们现在都是拿着性命在抵抗！
刘如意虽然很想令春娃的长枪兵顶上去，但这般情势，若上长枪兵，怕是伤亡会更大！
“你这是何必？早些逃跑，也不会有这般结局了！”海兰珠虽然看不惯刘如意，但却也不想看到这种伤亡，微微叹了口气！
“想不到，你的心地，其实还不错！”刘如意看了海兰珠一眼。
“别这么说！我只是一心向佛，不想看到世间这么多杀戮而已！”海兰珠并不领刘如意的情！
刘如意点了点头，缓缓舒了一口长气，“没有野心，便不会有杀戮！很多事情，往往在于你男人的那一己私利！不过，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怎么说，也没有用了！既然他们来了，那我便将他们留下吧！”
此时，清军已经冲进来大半，剩下的，受于地势，一时半会之间，也冲不进来！
刘如意也不想太贪心了，冷声喝道：“来人，发讯号！”
“是！”身边亲兵赶忙点燃了早已经准备好多时的爆竹！
片刻，“嗖嗖嗖”，天空中划过三道红烟，瞬间在空中炸裂开来！
……
山下，火郎早就忍耐不及了，一看到刘如意的讯号，立刻咬牙切齿道：“动手！”
“动手！”
“动手！”
片刻间，谷口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仿似要将整个天地炸裂开来！
一瞬间，谷口处的平地上，突然炸开了一个宽三十米，纵贯整个山谷的大口子！
两侧的山头上，不住的有身高体壮的彩石军军汉，拼命朝着山谷中投掷着火把！
很快，隐藏在土皮表层下的松树皮，被火势引燃，一时之间，整个山谷中，浓烟弥漫，热浪袭人！
而在谷内，冲在最前面的清军骑兵，也只感觉脚下猛然一震，仿若地震了一般，地面猛然撕扯开一道大口子！
瞬间，将冲锋在前的清军一刀切成两段！
……

第466章 火烧！
火势越烧越大，夹杂着“轰隆隆”的炸雷声，很快，冲锋在前的清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后路已经被完全切断！
“上！灭了他们，一个不留！”一直隐藏在鸟铳兵身后的春娃早就忍耐不住了，大声呼喝，指引着麾下长枪兵顶上去，与这些已经成为孤军的清军骑兵肉搏！
这些清军只有三四百人，但彩石军，却是一千余人，加之鸟铳兵拼命射击掩护，很快，春娃的长枪兵便占据了上风！
但这些清军也知道，他们已经无路可退，若是撕开彩石军防线一个口子，或许还有最后一线生机！
为了最后的生路，他们也彻底发疯一般拼命冲击！
战场之上，一片混乱！
……
此时，位于山谷中路的主战场上，火势也已经起来，在山峰两侧，数百彩石军壮汉，拼命的山谷大火中，投掷着劈开的松木块，加剧火势的燃烧！
清军已经懵了！
虽然他们尽是骑兵，但山谷两头，已经被完全封死，而山谷两侧，尽是数百米高的陡峭山峰，在山脚边缘，火势已经烧起来，就算是想爬山突围，也不可能越过这熊熊燃烧的烈火！
“爷，咱们怎么办？这些明人果然奸诈啊！”
身边亲兵早已经被烟火呛得灰头土脸，而巴哈纳也不比他们强到哪里去，他的头盔已经不知去向，金钱鼠辫也被烧焦了一半，披头散发，满脸黑灰，活脱脱一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快！你们几个，去四面看看，哪里还有生路，咱们尽快朝着哪边突围！”巴哈纳大声嘶吼道！
他虽然莽撞的冲进了刘如意的包围圈，但却并不畏惧，骨子的血性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只是，苦于无处发泄！
在巴哈纳身边不远处，李国翰肠子都要悔青了！
这他娘的，自己已经足够谨慎，可为何，可为何最后受不了这个傻逼的诱惑啊！
佟图赖此时也是满脸黑灰，在亲兵的掩护下，拼命朝着李国翰这边靠过来！
“李爷，他娘的真中埋伏了！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佟图赖对着李国翰大声呼吼道。
这般形势下，李国翰又哪能有什么好办法？
“中间火势小，咱们先去那里避一避，再做图谋啊！”李国翰也顾不及其他了，纠结身边亲兵，拼命冲着山谷中央的开阔地奔去！
佟图赖眼见这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一咬牙，“走，咱们赶紧跟上！”
……
山谷中的大火越烧越旺，此时，就算刘如意站在南面山顶一侧，仍然可以感觉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仿似回到了后世的超高温桑拿浴！
好在，南侧这一片的山峰，由于地势太过陡峭，尽是土峰岩石，并不生草木，否则，这火势，怕是要蔓延到这边来！
海兰珠和布木布泰早已是面如土色，她们实在想不到，这看似光秃秃的山谷中，竟然真的能如刘如意所言，烧起这般滔天的火势！
“给对面的弟兄发讯号，再加一把火，就算是熏，今日，老子也要将这些杂碎熏死！”看到山谷中清军，拼命朝着中央的宽阔地聚集，避开了火势的锋芒，刘如意对身边亲兵大声怒喝道！
“是！”亲兵赶忙重新点燃了一只黄色的爆竹，朝着对面山峰的方向发射去！
此时，彩石军的开山雷，为了封堵谷口和截断清军，几乎是已经消耗殆尽了！
否则，若是在这种情况下，朝着山谷中抛投开山雷，这些清军，纵使是三头六臂，也要被炸成灰飞！
但眼下，没有了开山雷，只能用松木，继续加剧火势的燃烧！
好在，刘如意提前有所准备，以松木作为燃料，松木燃烧中形成的松脂油，在这等高温下，持续燃烧，持久力勉强还可以维持！
很快，对面山头上的彩石军便有了回应！
温度实在太高，许多军汉，直接脱光了上衣，光着膀子，拼命朝着山下投掷着劈碎的松木块！
而在刘如意这一侧，军汉们则更加卖力，松木、石块，一股脑的，疯狂的朝着山谷大火中砸下！
有了两边军汉这一通发力，山谷中的火势，逐渐稳定了起来！
渐渐开始由四周，像中心扩散，将困在中央的清军，团团围住！
眼见大局已定，刘如意不由稍稍松了一口气！
此次设计围剿这股清军，筹谋时间实在太短，加之本身弹药、材料远远不够，能形成眼下这般局势，军汉们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
……
山火持续的燃烧，山谷内，哀呼惨嚎声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动物油脂燃耗味道，不知是战马，还是那些清军！
“呕……”海兰珠实在有些忍不住了，蹲到一旁，大吐特吐起来！
而布木布泰，也没有了平时的乖巧和心机，紧紧靠在一旁的山石上，闭上了眼睛，看也不敢看！
刘如意走到海兰珠身边，从腰间取下水囊，递到海兰珠的小手中，“喝一点吧！喝一点，就会好些了！”
海兰珠看了刘如意一眼，说不出是愤恨，还是惊惧，不过，她却没有拒绝，拿起水囊，用力喝了几大口，呛得眼泪都流出来，脸色却渐渐好了一些！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难道你就不怕遭到佛祖的报应么？”海兰珠看着刘如意的眼睛，大声质问道。
刘如意摇了摇头，扯住她的手臂，“我早说过！我并不愿意这样做！是他们，是他们逼人太甚！否则，若他们不来，又怎会有今天的结局？”
“不要狡辩了！你就是一个魔鬼！你就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哈哈哈！”刘如意忽然大笑了起来，“这次，你真的说错了！我不是刽子手！反而，我是顺从天意！既然他们想死，我不过是成全了他们而已！就算他们的尸骨化成了灰，至少，还能滋养山谷中这片土地不是？否则，若让他们活着，还不知，有多少，我汉家百姓会遭殃！”
“你，你……”海兰珠被逼的说不出话！
因为，她知道，刘如意说的是实话！
若是刘如意不杀了这些清军追兵，那这些清军，必然会将刘如意这些人赶尽杀绝！
没有为什么！
这就是赤果果的现实！
但经过了这几日相处，海兰珠忽然发现，刘如意，却并不像他表面上表现的这般无情，起码，对自己！
“你，你究竟是谁？”海兰珠看着刘如意的眼睛，惊颤的质问道。
虽然相处了几日，也被刘如意占尽了便宜，但海兰珠此时，却真的不知道刘如意的名字！
刘如意摇了摇头，“我是谁，并不重要！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只是，你需要明白的是，等山谷里，你这些奴才死完了，便真的不会再有人来救你了！好好歇歇吧！战争，究竟是不适合女人啊！”
刘如意说完，大步走到前方的岩峰下，不理会滚滚的气流热浪，静静的注视着山下战局！
海兰珠还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小嘴，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
熊熊的烈火燃烧不熄，山谷上的天空上，浓烟已经遮蔽了太阳，浓浓的肉焦味，让整个空气，极度阴寒渗人！
后世，有个地方，也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在那里，工人们一般都会紧闭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尽量避免着这种味道的侵袭！
而且，后世科技发达，高压火炉，气温极高，就算是一只大象，也可以在几分钟内，化成灰烬！
但此刻，是在大明崇祯十三年！
这个处在荒原与沙漠交界处的山谷，植被并不算茂密，并没有太多值得燃烧的东西，有的，只是军汉们拼命添加的松木块和火药作料！
大风水上说，每有屠杀的地方，必有怨气！
甚至，几百年，上千年都挥散不去！
此时，刘如意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幅人间炼狱！
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傍晚，太阳已经垂到了西山，但山谷中的烈火，却远远没有停息的迹象！
这一方面，是因为军汉们卖力的添加松木块作料，而另一方面，则是山谷中清军的身体、衣服、战马，充当了另一部分烈火燃烧的原料！
山谷中，早已经没有任何生息！
只是，偶尔传来几声“噼里啪啦”的骨头碎裂之声，遥远，却又临近，真实，却又虚幻！
刘如意默默的站在山谷边上，没有兴奋，也没有志满！
对于刘如意而言，这些清军的上钩，即在预料之内，也在情理之中！
一方面，海兰珠和布木布泰目标太大了，清军不得不卖力，另一方面，这几十年来，清军几乎百战百胜，骄傲已经蒙蔽了他们的双眼！
此时，巴哈纳、佟图赖和李国翰，就算是到死，怕是也没有预料到，明军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胆敢在辽东的地面上，他们八旗军的主场上，杀一个回马枪吧！
但事情，发生了，便是发生了！
就如同射出去的箭，泼出去的谁，永远不可能再被改变！
烈火熊熊燃烧，远远没有停息的迹象，刘如意的心里，也有些疲惫了！
到了这种程度，彩石军的危险已经接触，有了这六千清军的示范，相信，盛京城里，怕是没有人再敢这般轻易跳出来！
“走吧！通知王朴，打扫外围战场！里面的，不去也罢！”刘如意对身边亲兵吩咐道。
转身走到海兰珠和布木布泰身边，拉起海兰珠的手，“过去了，就不要在想！明天，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也不管海兰珠是否愿意，刘如意径自拉着她的手，朝着山下另一侧，缓缓而去……
……

第467章 枭雄抉择！
松山城外，南、北、西三面，尽是密密麻麻的清军营帐！
而东面，不远处，便是一片荒芜连绵的沙滩，再往东，则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粮道早已经被断绝，松山城，已经完全成为了一座孤城！
不过，清军虽然已经兵困松山城近一月，但皇太极却并未对松山城里的明军主力发动总攻，而是不断的派出斥候、以小股精锐骚扰！
明军无数的哨探，都倒在了清军的斥候刀下！
明军各部，虽然几次尝试突围，但却都被清军以雷霆之势，狠狠的打压了回去！
松山城内，一片阴云！
但另一面，清军却是活的逍遥自在！
这一个月来，明军从宁远和塔山两处调集的几批粮草，都被清军完好无损的拦下，而松山城中，却是连一只麻雀，都飞不进去！
清军诸将，虽多次请战，但却都被皇太极压了下来！
这一日，皇太极的王帐中，皇太极，多尔衮，多铎，济尔哈朗，阿巴泰，宁完我，几个满清大员，正在帐内商讨着下一步的战局！
中间的地图上，松山城周围，都被标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这些都是清军屯兵之处！
“皇上，松山城内，明军粮草将尽，士气低迷！我大军为何不趁势，一鼓作气，将这小城拿下，彻底击溃洪承畴？为何却还要在此磨磨叽叽，这，这不是白白贻误战机么？”多铎看着皇太极风轻云淡的模样，心中又急又恨，忍不住，将他心中的疑惑和怨气发泄了出来。
皇太极看了多铎一眼，微微一笑，“十五弟，这么多年了，你的性子，还是这么急啊！呵呵，不要着急，坐下来，慢慢说！”
看着皇太极高深莫测的模样，多铎倒是真不敢造次，赶忙坐定，拱手赔礼道：“皇上，奴才一时激动，说了浑话，还请皇上赎罪！”
皇太极摆了摆头，“无妨！十五弟衷心为我大清着想，朕心里，一直是有数的！”
他说完，转头看了多尔衮一眼，“十四弟，对于此时战局，你～有什么看法？”
多尔衮忙站起身，拱手道：“皇上圣明，以逸待劳之计，着实圣明无比，奴才佩服之至！”
“呵呵！”皇太极并不理会多尔衮的套话，他对他这个十四弟，怕是比多尔衮自己，还要了解他！若是此时，能有多尔衮嘴里套出话来，那才是见了鬼了！
“七哥，你呢？”皇太极又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阿巴泰。
皇太极是老八，阿巴泰是老七，叫一声“七哥”，倒是也正常！
虽然皇太极权术无双，但平日里，在表面上，他对他身边这些兄弟，子侄，态度都是不错的！
每一次军议，他都会给这些人说话的机会，优则取之，劣则免之，这一点，相当难能可贵！
而阿巴泰是庶出，加之其性子淡薄，对“大位”，没有兴趣，也没有能力，但他却又骁勇善战，皇太极对他，也很是倚重！
“皇上，奴才也认同睿亲王的看法！此时，明军粮道已经被我军切断，这几日，斥候也频繁传回消息，松山城里的粮草，已经不够洪承畴这十几万大军撑下去了！咱们发动总攻的时机，差不多要成熟了！只是，只是……”
阿巴泰看了皇太极一眼，欲言又止！
“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藏着掖着的？说下去！”皇太极摆手道。
“是！”阿巴泰一拱手，又道：“皇上，这些时日来，奴才却一直有一个担心！那刘如意部退入了塔山城，这些时日，怎的就会这般安静？奴才曾与此人对战过，了解他的性子，他可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啊！”
阿巴泰此言一出，帐内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刘如意这个名字，这几年来，简直可以说是满清的噩梦啊！
济南城，平谷，鳌拜，阿济格……
大清最近几年的失利，都与这厮，有着直接的联系！
“刘如意虽然阴险狡诈，卑鄙无耻，但此时，咱们大军，已经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难以再对咱们形成威胁！我想，他此刻呆在塔山城里不出来，想必，也是在观望！若松山这边一有了结果！想必，他会立刻就溜！哎！可惜了！竟然不能手刃此贼！”多铎叹息道。
三番五次与刘如意对战，却每次都败下阵来，多铎虽然对刘如意恨之入骨，但却也并不敢再冒失前去挑战！
否则，以他的性子，早就带兵去扫了刘如意所在的塔山城！
阿巴泰却摇了摇头，“豫亲王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刘如意此人，与其他明军将领完全不同！对于他，很多时候，咱们不能以常理论之！他若真的能看到洪承畴十几万大军全军覆没而不救，那他的心思，可就……”
济尔哈朗也道：“皇上，刘如意此人，是我大清心腹大患！必须找个机会，将这厮除掉！否则，咱们难以心安啊！”
皇太极眉头紧锁，沉吟半晌，抬眼看多尔衮道：“十四弟，你怎么看？”
多尔衮看了皇太极一眼，他知道，这个时刻不是刚才，他必须得表态了。
思虑片刻，多尔衮拱手道：“皇上，依奴才之见，刘如意不出来，肯定有他的筹谋！就像在石门山，他固守左翼，却是迟迟不肯救援明军主力！奴才猜测，此人心智不小啊！或许，他筹谋的，并不是咱们所在意的，这也说不定啊！”
皇太极点了点头，“十四弟所言不错！刘如意此人，朕也曾多方派人探查了解！此人起家，可以说相当不易！完完全全，就是凭着杀戮，踩着别人的肩膀上来！实有枭雄之能啊！可惜，他不能为我大清所用啊！”
皇太极遗憾的叹了口气，又道：“此时，他在塔山城，依照他的性子，想必，早已经修建了坚固的防御攻势！他的彩石军火器犀利，咱们若现在去挑他的麻烦，并不明智！但洪承畴这边，却尽在掌握之中！只要咱们拿下了洪承畴的主力，刘如意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以在辽东这片土地上再掀起风浪！”
“皇上圣明！”多尔衮点了点头。
皇太极的分析已经很透彻，若刘如意存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那便不去理会他！
只要稳住了正面战场，刘如意，不过只是一跳梁小丑而已！
“皇上圣明！”几个满清勋贵也练练称赞道。
皇太极微微一笑，却是从袖中掏出了一块白绢，上面，“血迹斑斑！”
“拿过去，给他们看一看！”皇太极对身边一个内侍道。
“是！”小太监赶忙将这块白绢，递到了多尔衮几人手中。
这是一封血书，是现在正在松山城内的白广恩、唐通、马科，三员明军大将联手所书！
意思很简单，他们愿意归顺大清，配合清军，制造混乱，助清军将松山城一举拿下！
几人看完不由都是大喜。
“皇上，这真是天助我也啊！看来，咱们拿下松山城，怕是又要省上不少气力了啊！”
“皇上圣明！奴才愿为皇上马前之卒！”
皇太极脸上笑意更甚，摆了摆手，示意几人安静，“白广恩几人，虽是酒囊饭袋，但他们既然心向我大清，那咱们，便不能寒了他们的心！郑亲王，朕会亲自下一道密旨，安抚这几人，至于攻城的具体计划，咱们再议，这件事，便由你来负责！”
“喳！奴才遵旨！”济尔哈朗赶忙磕头称是！
作为皇太极自幼的玩伴和铁杆心腹，这件事情，由济尔哈朗来做，倒是最合适不过！
“呵呵！圣人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明廷天怒人怨，气数已尽，而我大清，却是蒸蒸日上，能否完成先祖之不世大业，可是要众位多多尽心操劳了！”皇太极站起身来，走到几人中间拱手道。
“愿为大清效死！愿为皇上效死！”
几个满清勋贵纷纷跪倒在地！
皇太极来到地图边，正欲指手说话，帐外，却是突然传来亲兵大喝：“报～～！盛京城，八百里加急！”
皇太极面色一变，盛京城，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事情？竟然会用八百里加急？难不成，难不成是爱妃她的身体……
皇太极不敢多想，赶忙摆手道：“进来！”
“喳！”
片刻，一个哥什哈双手高举着一封密信道：“皇上，有一股精锐明军，在昨日偷袭了盛京城，掳走了宸妃几位娘娘，还，还放火烧了皇宫！”
“什么？”
这哥什哈此言一出，整个大帐内，瞬间炸裂开来！
便是皇太极，脸色都是一变，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身边两个随侍小太监，赶忙上前架住了皇太极的身体，皇太极吃力的快步走到这哥什哈身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密信，快速拆开浏览一遍！
但片刻，他的眼泪，竟然流了出来！
“爱妃，朕的爱妃啊……”
忽然，皇太极“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团鲜血，眼白一翻，就要昏倒在地上！
两个小太监赶忙拼命撑住皇太极巨大的身躯，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好半天，皇太极才悠悠醒了过来！
“皇上，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几个满清勋贵都还没有搞清状况，济尔哈朗仗着与皇太极亲密，上前低声探寻道。
皇太极指了指这封密信，“你自己看看！也给他们看看！”
索尼发来的密信，很快便在几个勋贵之间传递完毕，众人顿时一片大怒之声！
“皇上，这些明狗，简直太过猖獗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啊！皇上，奴才原率本部，将这些恶贼拿下！”
“皇上，奴才愿意出兵，将这些恶贼剿杀，迎回宸妃几位娘娘！”
“皇上……”
便是多尔衮都坐不住了，阴冷着脸道：“皇上，奴才愿领兵回援盛京！诛杀恶贼！”
皇太极已经进气多，出气儿少，他与海兰珠伉俪情深，可以说对海兰珠爱如骨髓，听闻海兰珠被掳走，简直犹如在他的心窝里捅上了一刀！
但他强自支撑着身体，嘴唇都咬出血来，强迫着自己的意识保持清明，艰难道：“现在回援，怕是已经晚了！明军胆敢这般做，想必，一定会有后手！眼下，当以大局为重！睿亲王！”
“奴才在！”多尔衮赶忙跪倒在地上！
“朕，朕的身体，怕是，怕是不行了！松锦战局，便，便由你来负责！一定，一定要，要……”
皇太极实在撑不住了，身子一歪，昏死过去！
“皇上，皇上啊……”
大帐内，乱作一团！
……

第468章 草原上长大的女人！
……
与皇太极王帐中的一片混乱完全相反，成功围剿了六千清军追兵，刘如意和他的彩石军，却终于得到了片刻宝贵的休息时间。
已经进入了深夜，刘如意的大军，在山谷西侧三十里外的一条大河边，扎下营来。
这条大河，应该是辽河源头的一支，只是，这片地域，应该属于并未开发的处女地，斥候们得到的情报很少，刘如意也叫不出名字！
这是一块平坦的河谷，往北，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往西，则是绿油油的青草，应该是科尔沁草原的南段，往南，草场要稀疏不少，若继续往南走，应该是沙漠地带！
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近一月，刘如意也有些熟悉这里的地势了！
顺着河流，顺着绿色，顺着青草，一定可以找到食物，但若遇到沙漠，还是该避而远之！
毕竟，下一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再碰到那种契丹部落了！
由于在盛京城已经暴露，蒲令和他的几个族人，并没有和刘如意一同来到这边，他们还要处理盛京城里的善后事宜！
这事情也很好理解。
刘如意做完了，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但他们，却还要在盛京城里，继续混下去！
夜色已深，军汉们都是十分疲累，随意的吃了一些马肉，便大都昏昏睡去！
刘如意的精神头倒是不错，虽然没有了追兵，暂时也不会有危险，但刘如意，却怎的也无法入睡！
山谷一战，虽然彩石军大获全胜，但为了吸引清军入瓮，彩石军却是付出了两百人阵亡的代价！
而这其中，大部都是最精锐的鸟铳兵！
这让刘如意很难接受！
此时，王朴的大同军，还在山谷那边，清理战场，搜寻清军余孽，但刘如意的心思，却是已经漂移到遥远的松锦战场上！
松锦之战，可以说，这是明清两国，倾尽国力的最后一战！
虽然自己这边取了巧，偷袭盛京，收获也颇丰，但实际上，对正面战场上、洪承畴和明军主力的帮助，实在是有限！
但到了这种程度，刘如意不认为，自己的选择有错！
毕竟，若是刘如意随同大军一起，退入松山城，严防死守，那也未必能抗住清军的攻势！
满清骑军太强，在这片土地上，可以说，拥有绝对性的统治力，明军各部，很难与之相抗！
吴三桂虽然有些实力，但他的性子，不见兔子不撒鹰，他是绝对不会轻易出头的！
与他配合，刘如意可没有这把握！
若是被小吴背后给上一刀子，刘如意怕是也难以缓过气来！
这一来，没有了骑兵的保护，明军的后勤防线，必然会朝不保夕！就算勉强能支撑几个月，打上一两场小胜仗，但大局，却依然无法改变！
一旦被清军抓住机会，那便会永无再出头之日！
这种结局，刘如意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毕竟，就算是洪承畴部明军主力，全军覆没，但刘如意只要有彩石军在手，尚可有还手的余地！
但若被困在松山城内，将彩石军也搭了进去，那～～就算是刘如意，怕是也要成为清军的阶下之囚！
有生力量，这现在才是大明军事力量的最根子！
虽然这一来，显得刘如意极具“私心”，但在这个爹不养、娘不爱的时代，刘如意又能相信谁呢？
唯有靠自己，才是唯一生路！
“哎～～！可惜啊！水军没有成型！否则，若有强大水军在手，就在硬罡松山城又何妨？就算满清十万铁骑又何妨？”
刘如意长叹一声，自嘲的笑了笑，“说到底，还是自己底子不硬，时间尚短啊！”
草原的夜，很是清冷，刘如意的大帐中，点燃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火盆，燃烧的松木“噼啪”作响，驱散了少许寒意！
刘如意抽出靴子中一把短匕首，切下了一块半熟的马肉，放在火盆的炭火上，静静烧烤。
海兰珠在一旁的毛毯上，睡的正香，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刘如意将火盆朝着她的方向挪进了一些，让她多一些温暖，省的，她虚弱的身子，熬不出这片尚属荒芜的土地！
布木布泰并没有留在刘如意的大帐中，而是被带到了一旁的偏帐中，有婉娘和她麾下的几个女子看管。
对于那个女人，刘如意近期并没有染指的意思！
大名鼎鼎的孝庄文皇后，压力着实太大啊！
刘如意可不想，自己的身边，有这么一个权欲、机心滔天的女人，那样，刘如意怕是睡觉都睡不安稳！
相比，还是海兰珠更可爱一些！
最起码，在她的身上，让刘如意体会到了一个真正女人的感觉！
炭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马肉里的油脂，不断的滴到炭火上，更助添了炭火的燃烧力！
刘如意随意切下一块留着肥油的马肉，撒上少许盐巴，放到嘴里大嚼！
马肉本就十分生涩，而这些马肉，还是在沙漠时储存下来的，这些日子过去，更是生涩难咬，如同嚼蜡！
不过，刘如意却也顾及不得这许多，猛吞一块马肉，再灌上一口烈酒，烈酒的辛辣味道，倒是能暂缓一下舌尖敏锐的神经。
一大块马肉下肚，腹中充盈，刘如意的精神头也好了许多，气力，又充满在4+1肢。
用力灌了几大口烈酒，刘如意随意的依靠在毛毯上，静静的看着海兰珠柔和的侧脸。
不可否认，这个女人，真的是生的十分精致。
她虽然已经三十出头，但岁月在她的脸上，却仿似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印记！
她的肌肤雪白，如婴儿一般细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红润的小嘴儿微微翘起，不知，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不过，有今天这场惨无人道的火焰屠杀，恐怕，她也很难做到美梦吧？噩梦，倒是差不多！
刘如意不无恶意的猜测，心中，却是升起了遥远的乡愁！
这个时刻，不知在千里之外的山东，母亲，紫心，奴娘她们，她们还好么？
想必，她们一定也在牵挂着自己的安危吧！
还有馨儿和艺儿，她们，她们应该也快满一岁了吧！
可惜，自己真正抱过她们的次数，一只手掌都不够，说不定，她们早已经忘记了自己这当爹爹的模样。
刘如意失笑着摇了摇头，这种光景下，自己的思绪，怎的飘到了哪里！
眼前，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啊！
革命尚未成功，尚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啊！
大军行进到这里，基本可以算是一个圆点了！
此时，摆在刘如意眼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那便是迅速退回塔山，与朴胜汇合，观望松锦战局，重新寻找机会！
第二条，则是留在满清腹地，依靠眼下这些马匹，应该此时彩石军拥有的行动力，对满清的流动力量，进行有效的打击！就如同后世的敌后游击队一般，若是能击杀、截获一两批清军的粮饷、物资，那起到的效果和正面影响，说不定，比直接回松锦参战，都要好上一些！
只是，此刻，刘如意麾下的火药、开山雷、弹丸，都已经消耗殆尽，留下来，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很沉重！
但若现在回去，刘如意并不知道此时松锦的战局，心中也没有任何把握！
若是洪承畴撑得住还好，但若是撑不住，那，黄花菜也凉了啊！
但相对而言，第一条的把握，要更大一些！
毕竟，若是洪承畴没有撑住，刘如意留在满清腹地，危险要增大不少，万一被清军骑兵顶上，一场恶战不可避免，能不能脱身，尚难两说！
但若退回塔山，却是对正面战局，起不到任何积极作用！
一时间，刘如意也不知该如何选择，默默的陷入了沉思……
……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过眼帘，刘如意便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这是常年养成的习惯，尽管，昨夜，刘如意仅仅只睡了一个多时辰。
只是，刘如意忽然发现，自己的怀中，竟然抱着一具柔软的娇躯，一团极具肉感的丰满，手感极好！
刘如意情不自禁的轻轻捏了捏，“嗯咛……”海兰珠轻轻低哼一声，丰满的身子微微颤动。
“你醒了？”刘如意伸回手，坐到一旁。
海兰珠也轻轻起身，俏脸微微有些羞红，却是不敢看刘如意的眼睛。
刘如意不由一笑，“昨日，你骂我不是挺凶的么？怎么？今天转性子了？呵呵！”
海兰珠闻言，不由没好气的白了刘如意一眼，“谢谢你昨夜对我的照顾！”
“呵呵！我昨夜应该什么都没做吧？怎么就照顾你了？”刘如意坏笑道。
“你……”海兰珠娇呼一声，忙别过了俏脸。
事实上，自从昨日刘如意击溃了清军追兵，海兰珠基本就已经死心了！
她不再幻想，她还能回到盛京，重新成为万人之上的宸妃！
草原上长大的女人，比刘如意想象的要坚强很多！
弱肉强食，女人，永远是最直接的体会者！
海兰珠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才是她将来生活的依靠，而且，她对自己也算不错！
这才……
海兰珠想起刚刚自己的温柔，却换来刘如意这般调笑，心中不由又来了气，撅起小嘴，不去看刘如意。
“呵呵！喝点吧！早晨风凉，去去寒，对你身子有好处！”刘如意笑着将酒壶递到了海兰珠的手里，“女人早上喝酒，其实对身体并不好！不过，你身子弱，眼下，咱们又在这荒山野岭，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将就一下吧！”
刘如意笑着握住了海兰珠柔滑的小手，“你的身子，应该不是大毛病！或许，是心情导致吧！想开一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儿！你跟着我，我也不会亏待你！等回到济南，让那些名医，给你开几个方子，调理一下，应该没有大碍！”
“呵呵！你也不要将我想的那么坏！虽然，我与皇太极势不两立，但不可否认，他是个男人，姑且，也算个好男人吧！”
刘如意笑着看着海兰珠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准，你～～是一个值得珍惜的好女人！”
“……”海兰珠身子一颤，眼泪却掉了下来。
……

第469章 各人思虑！
松山城内，断粮已经近十日，明军士卒人心浮动，惶惶不安。
此时，明军主要的粮草，大部都囤积在宁远，少部囤于塔山，虽然洪承畴多次派人催促运粮，但接连几次，粮队都被清军截获，损失惨重，洪承畴也不敢再冒然！
但日子却总要过下去。
此时，松山城内，洪承畴无奈，只得令军士宰杀一部分老弱战马，用盐腌制，配合仅存的一些谷粟，大锅熬汤，勉强维持着明军的生计！
但十几万军卒，在松山这座弹丸小城内，就如同一个身高一米八、二百斤的胖子，无论怎么协调，终究难以回旋。
这几日，为了争夺粮草，明军各部之间的殴斗，时常发生！
就算洪承畴以军法极刑镇压，斩杀了一批闹事之人，但却也无法压制这股求生之火！
松山官衙，总督驻地。
已经是深夜，但洪承畴却依然未眠，他愁眉紧锁，不停的来回踱步，手中，却是紧紧的握着，当初他来辽东复任之时，崇祯皇帝给他的圣旨。
他的双鬓，不知在何时，已经白发丛生，眉宇间，阴霾密布，尽是灰暗，再找不到当初的一丝运筹帷幄和自信。
到了这个时候，洪承畴这才发现，朝廷下令驰援锦州，并且希望速战速决，这个立意，在根子上，就已经是错误！
大明积弱，清军却强盛！
大明毫无防备，清军却是蓄谋已久，蓄势待发！
若当初，洪承畴牢牢把握手中兵力，不去贸然救援锦州，而是牢牢把握松山，大兴堡，塔山防线，与清军对峙！
清军是绝对无法这般轻易渡过小凌河，从而，将明军困于松山这座弹丸小城。
但今年，山陕大旱，饿殍满地，流民无数，中原，李闯作乱，气势汹汹，在湖广和四川，献贼死灰复燃，杨嗣昌一败再败，朝廷，已经真的没有余力，在支撑辽东战局庞大的军费开支了！
想起朝廷，洪承畴不由深深的叹了一口长气！
对于此次松锦危机，崇祯皇帝对洪承畴，其实也算着实不错，他勒紧了裤腰带，从牙缝里省出了十万人一年的粮饷，一次性拨付与洪承畴，这基本，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但之所以会造成眼下的局面，一方面，是由于朝廷急于速战速决，缩减军费开支的压力，另一方面，却还是他自己，太过急于求成了！
若是稍微稳一稳，多多探听、思量局势，断然不会像今天这般。
可惜，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永远不会重来！
长叹一声，洪承畴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宝剑，那是当年，他生擒闯王高迎祥，崇祯皇帝亲手赐予他。
“皇上，是，是臣对不起你啊！”洪承畴朝着西南方京师的方向跪倒，拼命磕头。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用这把宝剑，弥补他犯下了的过失！
这时，门外突然有亲兵敲门。
洪承畴赶忙起身，擦干了泪水，整了整衣衫，重新恢复威严，严肃道：“进来！”
片刻，一个亲兵快步奔进房内，跪地道：“部堂大人，今夜，有许多军士，从城外防线，奔逃向对面的清军阵营，怕，怕是有几百人。”
亲兵说完，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根本不敢看洪承畴的脸。
洪承畴眉头一皱，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杀机，冷厉道：“可见，双方有往来？”
“这？”亲兵一愣，忙道：“这倒暂时没有发现！不过，奔逃的士兵，大都是蓟镇军，吴军门这边，并没有动静！”
“呼……”洪承畴深深的舒了一口长气，“我知道了！你继续回去，严密监视！但有异动，即刻向我汇报！对了，继续派人，联络塔山城里的刘如意部，让他，亲自押送粮草来援！”
“是！”
……
此时，在松山城西侧，关宁军驻地，吴三桂同样是愁眉紧皱，苦苦思量！
说实话，事情突然到了眼下这般，吴三桂也并没有预料到！
本来，石门山进攻受阻之时，吴三桂就有意，脱离明军主力的圈子，但那时，却忽然传来乳峰山左翼阵地，刘如意全歼了阿济格部的消息，这使得，吴三桂的心思，稍稍动摇，对本来并不太看好的局势，有了那么一丝希冀！
但他没想到，皇太极这般果断，下手如此精准，根本不给明军任何抵抗的余力，一刀，将明军切为两段。
这一来，明军不敢同清军主力决战，只得向松山城撤退，而另一边，刘如意和王朴两部，也被清军分割开来，只得退往塔山方向。
这一来，清军占据了绝对主动，明军，却只有被动防御，苦守松山城！
此时，虽然松山城粮草消耗殆尽，但清军却没有发动总攻，吴三桂的心中，还隐隐存留着一丝希望。
与悲观的洪承畴不同，吴三桂身经百战，他知道，如何在这看似迷乱的战局之中，寻找到他生存的机会！
就像眼下这般，清军虽然将松山城围得水泄不通，看似气势汹汹，但毕竟，松山城内，却也有十余万明军精锐将士，而清军，不过也就刚刚十万人！
在这种形势下，清军就算能强攻下松山城，却也不一定就能讨着好！
他吴三桂麾下，比之其他明军各部，都要精锐不少，尤其是他麾下的三千铁骑老军，尽是他吴家豢养几十年的家丁，有这些人护卫，就算是刀山火海，吴三桂也相信，他自己的安危，并没有太大问题。
只是，此次出征松锦，吴三桂基本也带上了他全部的军事力量，明军十余万大军，他几乎占了一半！
不到万不得已的最后程度，他是绝对不会放弃他吴家这些年才熬打下的这些基业的！
吴三桂当然明白的清军的用意，是要耗尽明军粮草，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但这世界上的事情，哪能有这般简单？
就算是杀猪，这十几万头，那也要杀伤一会儿！更何况，这是十几万训练有素的明军精锐呢？
此时，这事情，就处在一个节点上！
所谓“枪打出头鸟”！
吴三桂想突围，那明军诸将，包括洪承畴，也一定想突围！
这个时候，就值得思量了！
先突围者，必将会遭到清军的猛烈打击，绝难全身而退！
但此次生存的机会，却就在这个节点周围！
吴三桂细细思量……
……
此时，在松山城西北十里外的多尔衮大帐中，多尔衮和多铎兄弟，却也正在仔细思量！
皇太极身体突然昏厥，这对清军本来已经有些明朗的局势，暮然又添上了一层晦暗！
松山之役，对于皇太极“小火慢慢熬的”策略，多尔衮也是很赞成的！
清军虽看似势大，但其实，有效的兵力，并不是太多！
却是此时，清军全军出动，对明军发起总攻，就算可以拿下，但必定要付出沉重的伤亡！
这样的结局，不论是皇太极，还是多尔衮，这是断然难以接受的！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皇太极突然出事，多尔衮的心思，早就不在局限在松锦之地了！
“阿哥，你说，偷袭盛京城的明军，究竟会是谁？这普天之下，究竟是谁？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竟然连大玉儿、小玉儿都，都给掳掠了去！若是让我抓住他们，必定要生生扒了他们的皮啊！”多铎咬牙切齿道。
那两个女人，多铎简直连做梦都想，眼下，那死胖子好不容易出事，多铎刚刚得到一些希望，却不曾想到，他还没有来得及染指，居然，居然就被明军给抢了先。
这让多铎怎的能忍？
多尔衮眉头紧皱，面无表情，并没有回答多铎的话！
海兰珠倒还差一些，但多尔衮与布木布泰之间，却早就有些藕断丝连，她的被掳走，对多尔衮的打击也很大！
多尔衮已经三十岁，但他，眼下只有一个在襁褓中的女儿，却并没有儿子，这为他的霸业，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倒并不是因为多尔衮对女人不感兴趣，只因，年少之时，他实在是被皇太极的阴影，压制的喘不过气来！
而布木布泰，便是他发泄、振作的最好途径！
“阿哥，我真不明白，你心里，究竟是怎样想的？眼下，咱们就算抓不住那些明军，但毕竟，他们的主力，还在这里！只要咱们将洪承畴作了！我就不信，那些杂碎，能不露面！”多铎咬牙切齿的愤恨道。
多尔衮摇了摇头，看了多铎一眼，“十五弟，此时，倒并非我不想对洪承畴下手！只是，时机未到啊！”
“阿哥？什么时机未到？白广恩、唐通、马科的血书都送了过来，咱们还犹豫什么？一鼓作气，灭了他们不就完了！”
“十五弟，你只看到了一面，却并未看到另一面！明军现在势弱不假，只是，洪承畴有一点却是滴水不漏！那便是，明军主力，并未分散！咱们再想向以前那样，一口吃下，怕是很困难啊！”多尔衮叹息道。
多铎也反应了过来，“阿哥，你是说咱们的兵力……”
多尔衮点了点头，“他的战略是对的！只有等，耐心的等，等到时机成熟，对我大清，才是最有利的！”
看到多尔衮堂而皇之的说起“大清”，多铎的精神也是一振，用力点了点头……
……

第470章 红颜薄命？
北风呼啸而过，肆虐的掠过稀疏的草场，卷起一阵尘烟。
北面，一支约莫四千人的骑兵，一路向南疾驰，一直狂奔到汹涌的大凌河畔，这才止步停住。
河面中，浪花翻滚，水流湍急，一股久违的湿润绿色气息，涌入了刘如意的鼻尖。
刘如意贪婪的呼吸了一口河边清新的空气，轻轻拍了拍胯下的骏马！
骏马似是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轻轻嘶吼一声，转过头，轻轻摩擦着刘如意的手臂。
刘如意不由一笑，“小黑，且再忍耐些时日，用不了几天，就能回到咱们的地盘了！”
小黑似乎有些不满，用力蹭了蹭刘如意的手臂，低下头去，对着脚下的野草“撒气”。
一旁，海兰珠不由一阵娇笑，“你果然是个坏人，马儿都不愿意理你！”
海兰珠身穿一身大一号的艳红色鸳鸯战袄，头戴银盔，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之上，虽少了几分平日的绝美、妩媚，但却多了几分英姿飒爽！
蒙古女子，自幼便在马背上长大，虽然刘如意也骑了几年马，但马术，与海兰珠相比，却还是大大不如。
“呵呵！你懂什么？小黑不是不愿意理我，而是！”刘如意一顿，笑着看了海兰珠一眼，“它嫌我没有给它找一匹英姿飒爽的小母马，这是跟我提条件呢！”
“你……”海兰珠顿时俏脸羞红，她哪里还听不出刘如意话里的意思，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刘如意。
“哈哈哈！”刘如意放声大笑，眼睛，却是看向了河岸的对面。
海兰珠偷偷的看了一眼刘如意，发现，他并没有再看自己，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随之，海兰珠的心里突然涌上了一丝失落。
已经虏获了自己这么些时日，可他，为什么没有碰自己呢？难道是自己魅力不够么？
一时间，海兰珠竟忽然怀疑起自己的容貌来。
以前，生活在清宫之中，海兰珠虽然是在万人之上，但深宫之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每时每刻，她随时都会担忧，担忧会有别的女人，威胁到自己的位置。
尤其是，她唯一的爱子夭折之后，这种莫名的恐惧感，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她的心神。
痛失爱子，担忧位置，这两种恐惧，简直令她坐卧不宁，寝食难安，身子，也一天比一天更憔悴。
古人言，“红颜多薄命！”
但绝世红颜，凡人哪有资格消受？
这种女人，百分之百，要嫁入帝王、权贵之家！
但所谓“一入侯门深似海！”
深宅大院、红砖高墙之间，真的就是她们的归宿么？
西施，貂蝉，玉环，哪一个，又能得到她们真正的幸福呢？
范蠡么？这个只知把女人推到前台，送给别人享用，自己却指挥躲在阴影里偷偷放暗箭，他也配么？
华夏五千年，历代皇后、太皇太后，能得善终的，哪一个，又曾是绝世红颜？
唯有像布木布泰、叶赫那拉这样的女人，年轻人时善于利用自己的容颜，年长后，也善于利用自己的容颜，才会坚持到最后！
但这样的女人，真的值得拥有么？怕是睡觉都会做恶梦吧？
当然，武曌，这种万年难出的绝世红颜，自然不在此列！
海兰珠偷偷的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与皇太极相比，他不知要年轻英俊多少！
虽然，他的嘴皮子上总是对自己很坏，但生活上，每一个细节，他却又无微不至。
和他在一起，海兰珠忽然发觉，自己根本没有秘密，无论自己在想什么，他总是可以轻易的猜测到，无论自己想做什么，他总能为自己提前预备。
最关键的是，平日里与他交谈，他看似放荡不羁，甚至是轻佻调戏的言语，在自己明白之后，却发现，他说的，究竟是多么正确！
甚至，颠覆了自己这三十多年来所学习到的一切。
就这样，偷偷的，静静的看着他，海兰珠忽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对他越看越顺眼起来，对明天的生活，也有了一丝如同少女般绽放的期待！
明天，究竟会是什么样呢……
刘如意此时自是没有理会到海兰珠的小女人心思，他的目光，他的思虑，已经飘到了大凌河对岸。
对岸的这片广袤、肥沃的土地，对满清和大明而言，都是至关重要！
满清得，大明辽东便再无反抗之力！
但反之，大明得，那这片土地的产出，这片土地的纵深，可以为大明提供足够的能量，维持目前格局。
此时，已经到了决定这片土地最后归属的时刻了！
只是，一直得不到松山前线的最新战况，刘如意的心中也是心急如焚！
没有松山战局的最新情报，刘如意也无法在此时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只能凭借着现有的消息，选择最稳妥的路！
但此时对刘如意而言，稳，就意味着保守，意味着无法对明军十三万将士给予帮助，意味着～～失败！
这是刘如意绝技无法承受之重！
他必须要加紧时间！
这时，西面卷起一阵尘烟，十几匹骏马狂奔而至，领头一人，正是彩石军的情报头子九命老猫。
九命老猫翻身下马，跪倒在刘如意面前，“将军，从这里往西，三十里外，有一处浮桥，有清军二三百人镇守，咱们的兄弟，已经在那里盯梢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走！出发！”
片刻，四千大军带起一阵烟尘，直奔西面而去……
……
这是一个小型的清军屯堡，一条宽约十米，由木板搭建的浮桥，延伸到百米开外的对岸。
此时，这个屯堡边缘，却犹若人间地狱。
到处都是战死的金钱鼠辫，血污满地，引来一片片黑色的苍蝇，“嗡嗡”飞来飞去。
很显然，战斗已经结束了。
刘如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刘猛和几十个亲兵的护卫下，缓缓纵马，踏过浮桥。
这一路上，这样的清军屯堡，刘如意已经灭了七八个，神经已经麻木了！
这种屯堡，真正的满人很少，最多也就十几个，更多的，却是汉人，蒙古人，朝鲜人和披甲人！
他们大概以一个牛录，或是半个牛录为编制，守护着满清的道路要点，肥沃的土地，丰硕的牧场，一般，油水都比较充足。
却是也成为了刘如意和彩石军的“移动粮仓！”
正是有了他们，彩石军这一路吃得好，穿得好，精神和体力，也渐渐恢复过来。
大军很快渡过大凌河，短暂休整，几个爆破兵，引燃了火把，将这座满清辛苦搭建起的浮桥，付之一炬。
很快，大军继续狂奔，一路向南而去！
海兰珠有些惊惧的看着这一片狼藉，最终，却是轻轻别过了头，用力挥动马鞭，迅速朝着刘如意的方向追去。
对于她而言，既然已经失去，那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
大军一路向南狂奔。
这些时日来，这种高强度的“迁徙”，彩石军的诸多军汉，马术都有了极大的提高。
虽然无法同那些自幼便在马背上长大的满蒙精骑相比，但用骏马当做赶路工具，却是轻松愉快了。
两日之后，大军刚刚渡过了小凌河，正要转道向西而行，却正碰到了朴胜派来的彩石军斥候！
刘如意不由大喜，赶忙将其招至身边，仔细询问松山当下战况。
这十几个斥候，见到刘如意和大军凯旋，也都是相当兴奋。
原来，自从刘如意出征盛京之后，朴胜便率领余部彩石军，退往塔山，牢牢按照刘如意的吩咐，大肆修建防御工事，严防死守！
但另一方面，朴胜也派出了大量斥候，密布在大凌河西侧，小凌河北侧、西侧这一带，等候刘如意的消息！
刘如意不由一笑，“朴胜挺聪明的么！不错，很不错！弟兄们都辛苦了！只是，眼下还不是叙旧的时候！大头，我来问，你来答，当下，松山战况，究竟如何了？”
领头的斥候叫做牛大头，今年已经四十出头，是彩石镇老军出身，听闻刘如意问起，忙解释道：“将军，自从您走之后，松山战局一直还算平稳。只是，清军对咱们的粮草卡的很死！洪督曾几次派人督粮，但粮队还没等到松山城，便已经被清军劫了去，反倒平白便宜了那帮孙子！”
刘如意点了点头，清军骑兵稳稳占据压倒性优势，这些消息，也在刘如意的预料之中。
“松山城现在的情况如何？清军有没有发动总攻？”刘如意又道，这才是他最为关心的问题。
“将军，这些时日，清军倒是对松山城发起了几波攻势，不过，规模都不大，被咱们的弟兄给挡了回来！只是，我前几日听新去西边的弟兄说，松山城里，粮草已经不济了！咱们的弟兄，只能杀马、扒树皮熬汤了！但粮草一直过不去，宁远和塔山的弟兄，也不敢再往松山送了！现在，形势很是危急啊！”牛大头心有余悸的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洪承畴到现在还没有崩盘，对刘如意就是最好的消息！
只要大军尚在，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很好！你们辛苦了！大头，我现在回来了，你可以令人通知外面的弟兄，尽快撤回到塔山城内，我另有重用！”刘如意拍了拍牛大头的肩膀道。
“是！”牛大头不由大喜，赶忙对刘如意磕了几个响头，只是，他刚抬起头来，却是用力的拍了下脑门子，“对了，将军！前日，洪督那边有几个弟兄，拼死杀过血路来，通知朴胜将军，希望由您，亲自押送一批粮草，赶忙松山城！”
“哦？”刘如意不由一个机灵！
……

第471章 运粮！
塔山城位于锦州与宁远一线的中心线上，濒临大海，北面，便是大兴堡和杏山，南面，便是宁远，高台堡和前屯，自从崇祯四年，大凌河堡与右屯失陷之后，塔山城，便成为了宁锦防线上最重要的中转枢纽！
此时，在塔山城内，刘如意已经与朴胜部的彩石军会师，已经出征月余的军汉们，终于得到了短暂的彻底放松休息的时间。
不过，军汉们可以休息，但刘如意却一刻也不敢怠慢。
大帐内，摆放着巨大的辽东地图，朴胜正在将洪承畴最近发来的督令，细细为刘如意道来。
“将军，这几日，洪督已经接连派人催促了几日，松山城里，主力弟兄们的情况不容乐观啊！听前来传信的弟兄们说，大军的粮草早已经消耗殆尽，士兵们只能以草叶与马肉熬汤，但就是这样的日子，怕是也支撑不了几顿了！咱们这边的粮草，须得尽快了！”朴胜惆怅道。
他是辽东人，对这片土地，还是有着很深的感情，受于刘如意的命令，他并不敢贸然出兵，为洪承畴主力押送粮草，但刘如意到了，他却是将自己心中的忧虑，毫无保留的对刘如意述说。
对于朴胜所说，刘如意已经有了一些了解，不过，押送粮草，就算是以眼下彩石军的战力，也并不能有把握，与清军骑兵，硬碰硬的野战！
这个差事，实是千难万难啊！
“塔山城里，眼下还有多少粮草？”刘如意问道。
“昨日和前日，接连从宁远城运来两批，大概有七八万石，若是省着点，也够主力大军坚持一些时日了！”朴胜解释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那随军押送的骡马可足够？”
“这些日子，又从关内筹集了一批，眼下，塔山城内，有四千多匹骡马，应该足够运送这批粮草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朴大哥，你先下去休息吧！我要自己静一静！”
“是！”朴胜不敢再多言，轻轻退出了帐外。
……
刘如意思虑一会儿，摆手对亲兵道：“去，将王将军喊来！”
“是！”亲兵赶忙离去。
片刻，王朴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刘如意的帐内。
经过了盛京之战，王朴的精气神，都有了很大的改观，最为明显的，便是他现在的自信心，比最初跟随刘如意出站时，不知要超脱了多少倍！
人便是这样，一直输，输怕了，肯定会有心理阴影，但一旦有一次翻身，效果必然不可同日而语！
刘如意也很欣喜王朴的变化，起码，他有了自信，再次与清军对战之时，势必会起到积极的作用！
“呵呵，王大哥，昨夜睡的怎么样？”刘如意笑着对王朴道。
王朴嘿嘿一笑，“还是回家的感觉好啊！只是，刘兄弟，你俘获的那些皇太极的妃子，就这么干看着，是不是，是不是有些浪费啊！哥哥不要你看中的那两个！只是，只是哲哲之类的，你，你能不能匀给哥哥几个啊！”
哲哲是林丹汗的嫡福晋，后来，林丹汗落败之后，她便改嫁给了皇太极，此次，刘如意突袭盛京，将她也一并俘获而来。
哲哲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仍风韵犹存，尤其是她的身份，让王朴也心痒痒起来。
“呵呵！王大哥，你我弟兄，这些事情，都是小事儿，你不说，我也不会忘记的！只是，眼下洪督那边，形势颇为危机！女人的事情，咱们必须先放到一边，等渡过了这个坎，我相信，咱们还会有更多的收货！”刘如意拍了拍王朴的肩膀道。
王朴一愣，瞬间便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忙笑道：“刘兄弟所言极是！只是，咱们的儿郎们，刚刚跋涉万里，现在也比较疲惫！若咱们现在便去救援洪督，是不是太急了一些？”
刘如意摇了摇头，“松锦之役，关系我大明国运，实在太过重大！咱们不得有半分懈怠啊！”
刘如意看了看地图，又道：“更何况，松山城内，还有那么多咱们的弟兄，咱们决不能就此放任不管！”
王朴见刘如意说的坚决，知道，这件事，他想躲在背后，已经不可能了，只得拱手道：“刘兄弟，这件事情，该怎么做，你来决断就是！眼下，咱们的弟兄又重新汇聚，兵力也大大加强，就算是正面押运粮草，也未必就会怕了那群狗鞑子！”
“呵呵！”刘如意一笑，“有王大哥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
……
下午，塔山城内，突然贴出了一条告示。
“高价征召技术熟练的渔民、渔户，每人，每月，薪俸十两银子，当场点发！”
塔山本就是一个小小的军城，平民很少，大都是军户和渔户，此条告示一出，顿时引发了轰动！
十两银子，这足够这些军户、渔户们一年的吃喝了！
甚至，一家人七八口人，一年的辛劳，都未必能赚的十两银子！
很多，便有好事者前去报名尝试！
果不其然，只要报名者，且身强体健者，当众便发下了十两货真价值的白银，顿时引得人群一阵欢呼！
很快，这个消息，便如同飓风一样传播，两日时间，刘如意便召集了近三千年轻体壮的渔户，甚至，许多宁远、觉华岛、前屯的渔户，都匆匆赶来报名参加！
三日时间，刘如意便分发出三万多两白银！
而与此同时，刘如意也在高价征收渔民的小渔船，每一条，甚至都开到了五十两的高价！
这也使得，这三日内，仅是小渔船，刘如意便收到了七八百条。
……
大帐内，王朴极度不解，“刘兄弟，你，你这是何意啊？为何，为何要花费这么多银子，做这些没用的事情？难不成，咱么要到松山去打渔么？这，这怎的可能？”
“呵呵！我就是准备去打渔，怎么？王大哥不信我能打到鱼么？”刘如意笑道。
“不是！这？哎……”王朴真是不知该怎么说了，“刘兄弟，松山城距离海岸，还有一段距离，咱们就算拉这些渔民过去，怕是也要遭到清军的严厉打击啊！这，这得不偿失啊！”
刘如意哈哈大笑，“王大哥，此事，我心中自有计较！”
刘如意说着，走进王朴的身边，用力拍了拍王朴的肩膀，低声解释道：“王大哥，说实话，这一战，我真的有些疲倦了！所以，我并不准备亲身参与，能为弟兄们，解决下一下粮草和伙食，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了！”
“呃？这……”
……
夜幕悄然降临，塔山城外，一支庞大的队伍，在七八千骑兵的护卫下，缓缓朝着松山的方向前进！
这便是刘如意的运粮队了！
此次，刘如意突袭盛京，实实在在的好处，其实并不多，不过，却是虏获了不少骏马，这反而是其中最大的收货！
为了此次押送粮草，刘如意已经筹划了几天，终于，决定在今日行动！
塔山城、大兴堡、杏山城一线，到处都密布着大量的清军哨探，明军但凡有风吹草动，便能第一时间传到清军的耳朵里。
所以，这一次，刘如意必须谨小慎微，剑走偏锋！
只是，刘如意大队人马中携带的，只有极其少量的粮草，大多，却是从各地采购的渔船以及火药制品！
事前，刘如意也已经猜想到了，若是依靠自己的兵力，押送粮草前往松山，必定会遭受到清军的伏击！
所以，这一次，刘如意决定走水路！
依靠这些小渔船，先将这些少量的粮草物资，运送到松山城，稍稍缓解大军的当务之急，随即，因地制宜，再想办法！
彩石军大量的精锐斥候，已经向四周四散，刘如意决不允许，被清军斥候，探听到自己的动向！
而刘如意的行程也是极为诡异，他并没有堂而皇之的走官道，而是一路向东，来到了海边。
七八百艘小渔船，很快便被推到了大海中。
数不清的渔民、军汉，纷纷将各类物资，朝着渔船上搬运！
从这里，距离松山城，不过百里之遥！
而这时，又是秋季，海面上，风浪还不算太大！
若是顺风，只需一夜时间，这批粮草物资，便能到达松山城外。
但即便计划已经如此详密，刘如意依然不放心，他必须要亲自押运！
船队很快在黑夜里起航，而刘如意则率领大部骑兵，沿着海岸线，朝着松山方向前进！
此次出征，不论是彩石军还是大同军，尽是清一色的骑兵！
刘如意的目的，也是极为简单，若是能顺利抵达，那当然最好不过，但若是真的遭遇到清军主力，这些骑兵，也有足够的能力，向后撤退！
毕竟，松山城外，清军攻势已成，眼下，刘如意也根本不知清军的部署，盲目前去硬战，绝对得不偿失！
而且，像是此次松锦之役这般大规模的集团性会战，刘如意毕竟兵力太少，并不敢贸然！
最关键的是，刘如意的心中，有一个谁也无法看懂的心思！
此次松山正面会战，刘如意并不像真正的参与其中，但这却并不代表刘如意会置身事外！
因为，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尽可能解决大军的粮草消耗，但剩下的战局，还是要靠洪承畴和吴三桂这等强军来引领！
……

第472章 炸鱼！
……
沿着海岸线一路狂奔，沿途，刘如意的大军，并未受到清军过多的骚扰！
这个时代，大海对于人类而言，还是一个未知的、恐怖的所在！
便是雄才伟略的皇太极，也并没有真正意识到，海洋的时代，即将真正来临！
历史上，由于各种原因，后人看到对皇太极的评价，其实很多并不够正面，并不够真实！
依照刘如意这些年来的所见所闻，包括亲身与清军对战的结果，倒是可以简答的对皇太极做出一个简单的评价！
从这个时代，也就是眼下的崇祯十三年，公元1640年开始，往上数三百年，除了放牛娃朱重八，往后数三百年，除了雄才伟略的太祖，再没有一人，可以与皇太极，相提并论！
他的心智，他的坚忍，他的权谋，他的眼光，他的执着，他的手腕，他的果决，便是成吉思汗在世，却也未必能干的过他！
成吉思汗的战车，靠的是杀伐，靠的是威慑，但皇太极笼络蒙古，却是一手菜刀，一手金银，长远来看，后者毕竟会更稳妥一些！
而以他皇九子的身份，从四大贝勒，以及各个如狼似虎的叔侄中，登临大宝，足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若刘如意不是穿越者，平白多出前世今生五百年的阅历，与他为敌，怕是也会凶多吉少！
只是，这个胖子，或许是天命轮回，各有定数，他的身体，才是制约他的最大障碍！
此时，经过一夜急行，宰杀了几百个清军哨探，刘如意的大军，终于来到了松山城东面的礁石海滩上。
由于东面临近大海，清军并未在这边部署兵力，但松山城南、北、西三面，此时却早已经被清军围的密不透风！
刘如意并未着急进入松山城，而是令麾下军汉们严阵以待，迅速开始修建防御工事！
从海滩边缘泥软的一侧，大力挖掘壕沟，堆砌土墙！
有过多次修建工事的经验，彩石军的军汉们，对这一切，早已经是驾轻就熟了，而王朴的大同军跟随刘如意这些时日，也跟在彩石军身后，学了个皮毛，所以，整个工事进程，进展非常快。
等到中午十分，已经有了一个雏形！
而走海路而来的物资，也到达了海岸边。
刘如意令军汉，对松山城内发射讯号，而另一侧，清军的哨探们，也发现了松山城东面突如其来的工事。
但工事基本构造已成，清军哨探也并不敢靠近，否则，将会遭遇到鸟铳兵的严厉打击，他们也只敢在外围窥探，迅速向多尔衮汇报！
很快，松山城那边，便有了回应，他们期待刘如意的物资，简直如同婴儿盼父母，旱女盼雨露，当即，洪承畴令吴三桂派出一万精骑，亲自来迎接刘如意入城！
很快，随着小船上的物资搬运完毕，刘如意令火郎和朴胜，继续加大力度，修建海边工事，这才跟随吴三桂一起，将这少许的粮草物资，运送到了松山城内。
……
“卑职刘如意，参见洪督！”洪承畴的官衙内，刘如意再次见到了久违的洪承畴！
只是，洪承畴仿似苍老了十岁，刘如意再也难以找到记忆里，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从容和自信！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刘军门，辛苦了，辛苦了啊！一路可还顺风？此次，你护送来多少粮草？”
洪承畴屏退了左右，一连对刘如意问出了几个问题。
刘如意不由一怔，但片刻，忙解释道：“洪督，这一次，卑职走的是水路，由于没有大船，所以，此次押送的粮草，并不多！不过，卑职却是有办法，解决大军的粮草供应！”
“哦？你，你有何办法？快快对老夫说来？”洪承畴真的是压抑的太久了，一听刘如意此言，赶忙握住刘如意的手，焦急道。
刘如意收敛了心神，忙将突袭沈阳以及此次押送粮草的经过，简要的对洪承畴叙述了一遍。
洪承畴听刘如意说完，嘴巴长得很大，好半天，这才反应了过来。
“我说，为何这几日，清军的威压，力度稍有减弱，原来，刘军门，你居然做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这一来，形势倒是对咱们有利了不少！”洪承畴喃喃自语道。
“只是，若粮草不解决，对于咱们而言，还是没有太多实际的效果啊！”洪承畴又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洪督，此次卑职携带的粮草，大概足够大军三日之用！这三日时间，足够卑职解决大军的粮草问题了！”
洪承畴眼见刘如意不说，他也不好多问，这种情势下，刘如意孤胆来援，已经很给他面子了，他可不想与刘如意翻脸，忙道：“刘军门，这一次，真是辛苦你了！若不是老夫这般犯急，形势到不了这般啊！哎，这一切，都是老夫的错！”
看到洪承畴这般模样，刘如意心中也极度不是滋味，虽然刘如意本身对洪承畴并没有太多好感，但这个时刻，洪承畴还不能倒！
“洪督，眼下来看，清军还未发动总攻，这对咱们而言，其实是一件极度利好的事情！咱们这边难，清军那边怕是会更难！卑职临走的时候，在沈阳城里，点了一把大火！这把火，怕是就够皇太极忙活的了！您暂且安心，卑职愿在这里立下军令状，三日之内，必定为大军解决粮草所需！”刘如意自信道。
洪承畴一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刘军门，你真的能解决大军的粮草？”
刘如意重重点了点头，“洪督，此次，卑职麾下，弟兄们伤亡颇大，也只能为洪督尽这些微末之力了！正面战场，还是要依靠洪督与众将军了！咱们大明，此战必须得胜！”
“好啊！说的好啊！”洪承畴听完精神也是一怔，熟悉的自信又重新浮现在他的脸上，“刘军门，你与他们那些人不一样！老夫相信你！你需要什么，需要多少人手，尽管向老夫开口！只要能保持大军的粮草供给，老夫什么都答应你！”
刘如意的嘴边微微翘起一丝弧度，他等的就是洪承畴这句话，“洪督，卑职的办法，主要是依靠大海，所以，东门这一带，必须要严防死守！依卑职浅见，可令王廷臣和曹变蛟两部，屯兵与东门之外，协助卑职为大军解决粮草之需！”
“好！一切便依刘军门所言！来人啊，速去令王廷臣、曹变蛟两部，往东门外，听从刘军门调遣！”
……
“刘兄弟，真没想到，咱们兄弟还能再见面！”东门外，王廷臣久久握着刘如意的手不愿松开！
一旁，曹变蛟眼中也含着泪花，不过，却故作豪爽道：“刘兄弟，听闻你破了鞑子的盛京城，真是痛快啊！哈哈哈！咱们兄弟，终于又能在一起喝酒了！”
刘如意明白两人的心意，“王大哥，曹大哥，闲话咱们稍后再续！你二人，可令麾下兄弟们，在这里扎下营来！就仿照我彩石军的营地！我会派人来指导两位哥哥！而那些粮草、物资，我稍稍为你们留下了一点！今天晚上，可以令弟兄们好好饱餐一顿了！”
“刘兄弟……”两人没想到刘如意竟然这般心细，更是感动不已！
刘如意重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两位哥哥，都是好汉子，岂能同娘们儿一样婆婆妈妈！哈哈！咱们先就此别过，待工事修建起来，咱们再把酒言欢！”
“好！好！”两人不放心刘如意的安危，亲自率精锐家丁，将刘如意护送到彩石军海边的营地，这才恋恋不舍折返回去。
……
很快，刘如意、王朴、王廷臣、曹变蛟四部，在松山城东门外，大兴土木，加速修建各类工事！
清军虽有所察觉，但却不明白明军再做什么，一时之间，只敢观望，却并不敢上前！
一日之后，几部工事，已经初具规模，尤其是刘如意彩石军的海岸工事，由于有细沙和泥土掺杂，更是坚固万分，除非清军可以调动威力巨大的红衣大炮，否则，根本难以攻入！
而这个时刻，刘如意的“渔业打捞船队”，也基本上准备完毕，一起聚在海边，准备出发。
由朴胜和小六儿看守营地，刘如意亲自带队，带领这七八百艘小船，来到了茫茫大海之上！
“将军，弟兄们都已经准备完毕！可以开始实施了！”火郎在旁边的小船上，对刘如意禀报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不要急躁，注意保持距离！一切听我号令！”
“是！”
……
七八百艘小船，首尾相连，如同一条直线，渐渐的弯起一个弧度，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很快，有十几艘小船，迅速驶向圆圈中心的圆点。
不多时，中间的小船，支持了信号旗，示意已经准备完毕！
刘如意点了点头，对身边亲兵道：“可以了，发讯号！”
“是！”
片刻，“嗖嗖嗖”，几声凄厉的箭鸣划过天空。
海面正中，小船上的军汉们，纷纷点燃了一颗颗巨大的开山雷的引信，用力的抛投到了四周的海面上！
“轰轰轰……”
爆炸掀起了巨大的水花，海面之上，一片翻滚。
幸亏这些小船上，都是经验丰富的爆破兵，早有准备，保持好了距离，否则，怕是要被这些巨大的浪花，直接掀翻到海里！
不多时的功夫，海面上忽然泛起了一片片粼光，数不清的大鱼小鱼，泛着白肚，飘上了水面！
“成了！成了！”军汉们不由一阵欢呼！
刘如意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是一个很简答的原理，就是利用开杀雷爆炸产生的冲击力，震死、震晕这些生活在海面表层的鱼类。
这样，围成一圈的小船，便可以利用渔网，将这些鱼类一网打尽！
这种方法，在刘如意小时候，家乡的小水库里经常用，不过，后来，随着各类保护法的完善，这种方法，由于有一定的危险性，纷纷被取缔！
不过，眼下这是在大明，没有那么多的所谓组织，这些阻碍，不然不存在！
而且，此时，渔户打捞作业的手段极为单一，渔户数量也少，这片蔚蓝的大海中，渔业资源丰富，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宝藏！
用来养活松山城内这十几万明军，绰绰有余！
这也是刘如意敢对洪承畴打包票的主要原因！
“所有人注意，准备收网了！”
“是！”
……

第473章 曹变蛟的酒话！
“将军，真是好收成啊！这一网子下去，怕是最少也得有两三万斤吧？俺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样捕鱼哩！”
圆圈外的小船，逐渐朝着圆心汇聚，将漂浮在海面上的鱼儿，捞进网中，一个五十出头的老渔户，兴奋的对刘如意道。
刘如意笑呵呵的对他点了点头，“老人家，照您看，依照我这方法，一天功夫，能捕多少鱼上来啊？”
老渔户满脸兴奋，听刘如意这般说，他朝着四周扫了一圈，默默算了算，忙道：“将军，若是照您的办法，咱们这一下午，至少能捞两网子！起码也得有四五万斤吧！这一带，鱼儿还不是很密集，若是再往海里深一些，应该还会更多吧！”
刘如意点了点头，这样的收货，对刘如意而言，已经很满意了！
松山城现在大概有十三万明军，加上刘如意和王朴两部，人数大概在十四万左右。
若一天能捕到五万斤鱼儿，基本就能应付大军生活所需了！
海洋鱼类，营养丰富，就算没有主食，仅是靠吃这些鱼儿，也足够支撑将士们身体的营养所需了！
到时候，再从宁远城里，由水路，运些粮草过来，大军的需求，便基本算有了保障！
只要能维持住明军的粮草，那该头疼的，就不是洪承畴，而是皇太极和多尔衮了！
……
傍晚，刘如意的“捕捞作业船队”满载而归，各种鱼类，目测一下，怕是至少得有六万斤，比那老渔户的保守估计，还要多出了一万多斤！
人人都是兴高采烈，刘如意也毫不吝啬，当即下令，今日出海之人，晚上每人都可加餐！
众人更是心花怒放，欢呼雀跃不止！
将这些鱼儿，截留了一少部分，供彩石军自用，剩下的，刘如意毫无保留，全都派人押送到了松山城内。
松山城里的明军将士，已经有半个多月，都是以腥涩的马肉、树皮、青草汤为食，甚至，很多底层的军汉，连树皮青草汤都喝不到，嘴里，都快苦出鸟来，今日，猛然得到这些如此鲜美的鱼儿，许多人，眼泪都掉了下来，纷纷对刘如意感激涕零！
便是洪承畴，当晚喝到了一碗新鲜的鱼汤，也直激动的眼眶发红，一小碗鱼汤，他足足喝了半个时辰……
……
不过，这时，刘如意却并没有进入松山城内，而是在海边的彩石军驻地，摆了几道大菜，宴请王廷臣、曹变蛟和王朴等军官。
大帐内，菜式其实很简单，一只烤全羊，几条刚刚捞上来的清蒸大鱼，一些腌马肉，一锅猪肉炖白菜，还有一盘炒鸡蛋。
但就这些，却让王廷臣和曹变蛟简直是胃口大开，还没来得及喝酒，两人却根本忍不住，拿起筷子，对着这些热菜，便是一顿大吃大嚼。
王朴不由睁大了眼睛，“我说，王兄弟，曹兄弟，你们两人这是什么情况？恶鬼投胎么？”
曹变蛟没好气的瞪了王朴一眼，“王大哥，你一直跟着刘兄弟，自然不知俺们过的是啥日子！娘的，这些菜，简直就是仙人的佳肴啊！”
曹变蛟说完，直接不理会王朴，撕下一根羊腿，便又继续大嚼起来。
王廷臣倒是稍稍文雅一些，尴尬笑道：“王兄，刘兄弟，真是让你们见笑了！实在是，实在是这几日，兄弟腹中太空，太空了。”
王廷臣虽然说着，手上却没有忘了，将一大块鸡蛋饼，夹到自己的碗中。
王朴不由摇了摇头，“哎！你们，你们啊……”
刘如意亲自起身，为曹变蛟和王廷臣一人斟满了一大碗美酒，“呵呵！两位哥哥，你们慢些吃！放心，不够还有！没人和你们抢！”
王廷臣和曹变蛟感激的看了刘如意一眼，继续大吃大嚼起来。
王朴眼见这般，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他的心思，都放到了哲哲的身上，不过，此时，除了海兰珠，那些女人，都被刘如意留在了塔山城，王朴也只能想想而已。
刘如意却是一直微笑的看着王廷臣和曹变蛟，不时起身，为两人斟满美酒。
这画面，看起来似乎有些好笑，但刘如意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心酸。
堂堂大明的总兵官，在自己镇守的城池里，居然吃不饱饭，甚至是饿着肚子！
反之，那些清兵喽啰，披甲人奴隶，却能顿顿有酒有肉，大快朵颐！
这难道就是泱泱的天朝上国么？
好一会儿，王廷臣和曹变蛟吃饱了，但桌上，几个盘子，却早已经是空空如也！
这两人，竟然将这些菜，全都吃了个干净。
王廷臣有些不好意思，“刘兄弟，见笑了！这，这？哎！等这仗打完了，咱们去前屯，哥哥我定然十倍，不，百倍的请回刘兄弟你来！”
曹变蛟也要说些什么，刘如意却摆了摆手，“王大哥，曹大哥，咱们是弟兄！说这些，那就没意思了！说起来，倒是我刘如意太自私了！若是我一直跟随大军主力，说不定，咱们眼下的境况，要好上一些！”
“刘兄弟，这？这怎能管你的事？清军势大，咱们被冲散到两边，这，谁也没有办法啊！哎！”曹变蛟叹了一口气，郁闷之极，不过，忽然，他的脸上又兴奋起来，“刘兄弟，好在，你给咱们争了一口气啊！想象，我曹某心里都觉得痛快啊！嘿嘿，一锅端了盛京城，抢了皇太极的妃子！这事情，哈哈哈！简直是太痛快了！”
“那是！曹蛮子，你是不知道，当初，我跟刘兄弟，杀进盛京城，有多么惊险，多么刺激，简直是七进七出啊！不过，皇太极这厮的皇宫实在不咋的，太小气了！与咱们的那位，简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王朴在一旁大肆吹嘘道。
不由让曹变蛟和王廷臣更加神往。
“哎呀！真是可惜啊！刘兄弟，不能与你一起前去完成这般壮壮举，我曹变蛟，怕是要后悔一辈子啊！”曹变蛟捶胸顿足道。
王廷臣也道：“刘兄弟，最后那把火烧得好啊！最好，能将那盛京城，直接烧成了灰！也好为我们这些年，战死的那些弟兄报仇啊！”
刘如意点了点头，亲自起身，为几人都斟满了酒碗，“两位王大哥，曹大哥，机会，咱们还有的是！只要皇太极还在盛京城一天，咱们就还有机会，再次杀过去！只是，下一次，咱们就不能让他这般轻松了！来，咱们满饮此碗！”
刘如意说完，一仰脖子，将碗中烈酒全部灌进了肚中。
曹变蛟几人赶忙有样学样，也同时将烈酒灌进了肚中。
推杯换盏几个回合，刘如意又令伙兵，炒了几个小菜，几人也都放开了！
曹变蛟不由大骂道：“刘兄弟，你是不知道！他娘的，眼下的松山城里，简直要乱成了一锅粥！白广恩这个狗日的，他娘的，老子早晚要将他劈成两半！”
“哦？曹大哥，此话怎讲？”刘如意不由精神一震。
曹变蛟忙道：“姓白的，这狗日的！平白与满清勾勾搭搭，眉来眼去，这倒也就罢了！更可恨的是，他占据了北门防线，城里的粮饷，每次，都要被他卡拿不少！这些时日，咱们的兄弟吃糠喝稀，那狗杂碎，却是有酒有肉！仗着有吴三桂给他撑腰，就不将咱们兄弟看在眼里！依我看，这狗杂碎，早晚必反！”
王廷臣忙看了曹变蛟一眼，“曹兄弟，慎言！”
“慎什么言？”
曹变蛟不满的瞪起了眼睛，“刘兄弟是外人么？他是我的亲兄弟！我有牢骚话，不对我的亲兄弟说，难道，我要对皇太极说去么？”
王廷臣有些尴尬，忙对刘如意解释道：“刘兄弟，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这其中，关节实在，实在有些难以理顺！”
刘如意见王廷臣似乎知道的多一些，便笑道：“王大哥，曹大哥是我的兄弟，你也是我的兄弟，他也可以对我说，你也可以对我说！兄弟之间，不用顾虑什么！”
王朴也凑上前来，“老王，咱们是本家，对刘兄弟你都信不过？那你为何还要来今晚这里？”
“不是，不是！我，哎！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眼见曹变蛟和王朴同时发难，王廷臣也坐不住了，赶忙起身，用力灌了一口烈酒，解释道：“刘兄弟，我真不是想要隐瞒什么！只是，这事情，说起来，有些窝囊！我，我怕，我怕你们瞧不起我！”
刘如意端起酒杯，遥敬了王廷臣一下，用力抿了一口，“王大哥，兄弟之间，骨肉连心，说这个，可就远了！”
“哎！”王廷臣不由长叹一声，缓缓解释道：“刘兄弟，这事情，说来话长了！白广恩这狗日的，真的有投降清军的打算！我与他算是有些旧识，前几日，他还派人来拉我一起，被我给拒绝了！按照我的估测，他们要动手，可能就在最近几日！不过，最近，好像洪督对此也有了一些察觉！白广恩收敛了不少！加之，你的粮饷也过来了，想必，他的心，应该能收一收了！”
“狗屁！”曹变蛟一口酒气，直接喷在了王廷臣的脸上，“老王，他要能改的了吃屎，我把头割下来，跟着你姓！这个杂碎不除，早晚，会将咱们都给搭进去！”
王廷臣有些尴尬，涨红着脸，却是不知该如何反驳。
刘如意脸上也有些肃穆，对王廷臣道：“王大哥，此事，吴三桂难道没有察觉么？他～～是个什么意思？”
……

第474章 海边之夜！
夜空中繁星点点，照映在漆黑、深邃的海面上，随着波涛一阵阵起伏，很快消散，却又很快重圆，就这样，一次又一次重复。
刘如意静静的坐在岸边一块宽阔的礁石上，任由清冷的海风，拂过他的脸庞，静静的，注视着深邃的海面出神。
后世有句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句话，虽然看似极具玩笑意味，但只有身在局中，却是才能体会到，这玩笑的背后，究竟有多少辛酸，多少无奈！
白广恩的小动作，依照吴三桂的精明，他不可能没有察觉！
只是，为何，他明明知道了白广恩两面三刀的性子，却一直没有动作？
刘如意百思不得其解。
松山被困，受困的，并不止吴三桂一家，但他，却是其中最大的势力一个！他的兵力，几乎占据明军总兵力的三分之一还要多！
按道理，白广恩若是叛变投敌，松山城必然危矣，那吴三桂的大军，必然也讨不到好处！
可为何，他却对白广恩故意视而不见呢？
难道，他一直在等待着白广恩动手？等待着清军杀进松山城里来？
刘如意自嘲的笑了笑！
吴三桂也算人中豪杰，他怎的就会这么傻？
只要是带兵之人，必然知道，一旦大军陷入了混乱，想要再重新纠结整军，那必将要付出十倍的努力！
这个道理，对于吴三桂而言，他绝不会不明白！
只是，他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刘如意极力将自己，放在吴三桂的位置上，从他的角度，考量此次松山之役对吴三桂的得失！
这其中，有一点，刘如意已经肯定了，那便是，此次松锦之战，吴三桂并不想出力！
最起码，他不会出死力！
他绝不会，拿着他麾下近五万极具实力的关宁军，同清军硬罡！
可若是这样，吴三桂不出力，明军其他各部，想要对抗十余万如狼似虎的清军，就算有松山城墙，就算粮草充沛，就算将士用命，上下一心，想要打赢，却也根本不现实！
明军主力松山若败，辽东局势必然会全面崩盘，这对世居辽东，家族和产业，都在这片土地上的吴家而言，究竟有什么好处呢？
“难道，他就等着辽东全面崩盘，自己再跳出来，重新收拾大局？”刘如意忽然笑了笑，脑海中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
可这？
他有这个能力和实力么？
吴三桂自幼便厮杀在辽东，对满清的战力，再清楚不过，他应该不会这样自大吧？
“刘兄弟，吴三桂此人，实在有些高深莫测！他们吴家，一直将辽东之地，当做他们的地盘！白广恩之事，他应该知晓，只是，我却不知为什么，他一直隐而不发！只是，吴三桂的大军，一直牢牢控制着松山城南门一带，若真的到了最后程度，我相信，他必定会第一个跑……”
王廷臣的话，又浮现在刘如意耳边。
虽然，王廷臣的言语也不尽详实，有些含糊不清，但刘如意却是听出了一点，对于松山危局，吴三桂早已经留了后手！
不对！
刘如意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辽东？吴家？”刘如意仿似抓住了些什么！
历史上的松山之战中，石门山进攻受挫，明军冒进，反被皇太极连夜起壕沟、土墙反包围！
第二日，王朴的大同军率先逃跑突围，置大军的安危与不顾。虽然最后王朴被朝廷处斩，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但刘如意却是忽然想起，王朴率先逃跑之后，第二个，成功逃出清军包围圈的，却正是吴三桂！
随即，洪承畴率领明军溃军，不得已，退入松山城，严防死守，长达两年之久，直到最后被清军攻破！
这一次，由于刘如意的原因，吴三桂虽然并未率先退走，但是却……
刘如意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轻笑，“吴三桂这厮，当真是打的好算盘！只可惜，他太高看他自己了！为了一己私利，便置朝廷利益与不顾，置百万辽东汉人与不顾！可他本身，却根本没有那金刚钻，揽不下那瓷器活！最终，只能是墙头草，如同后世一样的结局罢了！”
不过，这一次，历史已经改变了！
这厮，再想像历史上一样，光吆喝，不出力，怕是也没有那么容易！
这厮，占据了这么多的资源，却简直就犹如一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毒瘤，若不能用，必须得尽快除之！
刘如意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阴狠！
“喝了这么多酒，海风又这么大，你怎么自己跑到这里来了？”
刘如意一愣，却见海兰珠正紧紧的裹住了身上的衣衫，有些幽怨的看着自己。
“呵呵！酒是穿肠毒药！不过，喝得多了，心里却透亮了！海边的夜色不错，来，陪我一起呆一会儿！”刘如意笑着对着海兰珠挥了挥手。
海兰珠看了刘如意一眼，竟真的乖乖的坐到了刘如意身边，微微靠在了刘如意的肩膀上。
刘如意伸手揽住了海兰珠的纤腰，一股柔软、温热的气息，从手上传来，十分舒适，又有些温馨，刘如意不由将她搂的更紧了。
海兰珠也没有挣扎，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看了刘如意一眼道：“你们之间，难道，真的要拼的你死我活么？就不能各退一步么？”
刘如意看了海兰珠一眼，“你这话，其实很没有道理！你脚下的这片土地，本来就是我们汉人的土地！我们的祖先，已经在这里生活了百年、千年！可现在，皇太极却非要将这片土地抢了去，你说，我身为一个汉人，能就这般放过他么？”
海兰珠咬了咬嘴唇，“他，他也是为了大清的基业……”
刘如意忽然哈哈大笑，“那我也能说，我们这数十万儿郎，浴血这片土地，也是为了我大明的尊严，为了我汉家儿郎的千年基业！”
海兰珠紧紧咬住了红唇，半晌，才道：“你们之间，真的没有缓和的可能了么？”
刘如意摇了摇头，“他恨不得生食我血肉，我恨不得挖了他家的祖坟！我和他之间，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可是，他，他有数十万精锐披甲之士，而你，却，却只有这么人？你，你不会是他的对手！”海兰珠忽然紧张道。
刘如意淡淡看了她一眼，“这么说，你是在替我担心了？”
海兰珠不敢看刘如意的眼睛，微微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我，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有人受伤……”
刘如意忽然深深的舒了一口长气，手指挑起海兰珠的下巴，看着她闪闪的大眼睛道：“你知道么？在没有见到你之前，在我的概念里，科尔沁部，将是我必杀之人！一个也不会留！不过，看到你之后，我改变主意了！如果，他们能迷途知返，不在助纣为虐，或许，我会在这大海的另一边，重新给他们一片生活的土地！”
海兰珠身子一颤，却是不再畏避的看着刘如意的脸，忽然，她轻轻一笑，“你就这么有自信？你真的能打赢这场仗？”
刘如意站起身来，“打不打得赢，不是我了算，也不是他说了算！一切，到最后看结局就知道了！”
刘如意说完，牵起海兰珠的手，为她披上了自己的衣衫，继续朝着这块礁石上方走去。
这块礁石很大，或者说，这并不是一块纯粹的礁石，更像是，海边的一座小山峰。
刘如意牵着海兰珠的手，一直攀到了礁石的顶峰，站在这里，可以清晰的俯览着整个星火点点的彩石军营地。
礁石上方，有一个渐渐的凹陷，由于白天一整日太阳的暴晒，礁石上，还残留着阳光的温度。
刘如意将海兰珠扶下坐定，手指挨个指过这些营地，“你知道么？这里面住的军汉，几乎，每一个，我都能叫出他们的名字！”
海兰珠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紧紧靠在了刘如意的怀里。
刘如意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以后，记住了，有我在的时候，就不要提起他！如果，有一天，我失败了，你重新回到了他身边，记得，也不要提起我的名字！”
“……”海兰珠一怔，紧紧看着刘如意的眼睛。
刘如意忽然一笑，“不过，你放心，这一天，永远都不会出现！他，不会是我的对手！”
“唔……”海兰珠刚想说些什么，刘如意的大嘴，却是紧紧的印住了她的红唇，大手，轻轻的解开了她背后束缚的丝带。
海兰珠睁大了眼睛，双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刘如意紧紧的将海兰珠搂在怀里，恨不得，将她柔软的身体，融化到自己的血液里，一只大手，紧紧的掌握着她胸前的丰满，犹如一只辛勤的小蜜蜂，拼命的吮吸、撩动着她口腔内的津液！
海兰珠被勒的喘不过气来，不过，她却从未感受到如此强壮、有力的怀抱，渐渐的，她轻轻眯起了眼睛，两只小手，用力搂住了刘如意的后背，慢慢回应……
真实的感受着这个女人的存在，刘如意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也被深深燃起！
就如同漂浮在大海上的一艘小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心灵港湾……
良久，刘如意终于离开了海兰珠的红唇，温柔的看着她的眼睛。
海兰珠也睁开了眼，只是，出于一个女人天性的羞涩，她根本不敢看刘如意的眼睛，轻轻的埋在了刘如意的怀里。
刘如意轻轻一笑，贪婪的嗅着她发梢上的清香，大手，却是轻巧的穿越过千山万水，已经是一片泥泞……
刘如意再没有任何犹豫，狠狠一挺，进入了那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所在……
“不要，不要在这里……”海兰珠根本没有想到，刘如意会如此粗暴，小手，用力掐住了刘如意腰间的软肉。
刘如意额头用力顶住了海兰珠的额头，“碧海、蓝天，我们才会将彼此记得更加深刻……”
海兰珠用力咬住红唇，轻轻点了点头。
月亮，也渐渐消失在寂静的黑夜里……
……

第475章 筹谋与邀宴！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过眼帘，刘如意本能的睁开了眼睛。
身边，海兰珠一头乌黑的青丝，扑在刘如意的胸口，雪白的藕臂，紧紧的缠绕着刘如意的手臂，眼角处，微微有些泪痕，如同一只受惊了的小猫，紧紧依偎在刘如意的怀中。
刘如意轻轻一笑，爱怜的拨弄着海兰珠的青丝，轻轻的嗅着她身上迷人的体香。
这个女人，当真是天生尤物！能将她拥有，绝对是刘如意盛京之行，最英明的举措之一。
试过才知还是良家好啊！
刘如意轻轻摇晃了一下脖颈，吐出几口浊气，海兰珠着实是个妖精，一夜迷醉，刘如意这般强壮的身体，竟然也有些极度疲倦了！
“难道，是最近一直没有碰女人的缘故？”刘如意失笑着摇了摇头。
眼下这般格局，远远不是尽享温柔的时刻啊！
轻轻为海兰珠盖好棉被，刘如意小心翼翼的钻出了温暖的被窝，虽然昨夜一直在盘肠大战，但刘如意的脑子，却没有停止思量！
还是刘如意一贯的行事准则：“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谁挡着自己的路，谁挡着大明的路，不管他是谁，都只有一个“死”字！
迅速穿好衣衫，刘如意刚要走出大帐，身后却传来海兰珠有些幽怨的撒娇：“别，别走！我，我有些怕……”
刘如意回过头，笑着走到海兰珠身边，大手伸到温暖的被窝里，握住那团熟悉的丰满，笑道：“呵呵！怕什么？”
海兰珠看了刘如意一眼，却没有敢说话，只是轻轻垂下了头，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
刘如意一笑，轻轻拍了拍她光滑的后背，“放心吧！我刘如意虽然算不上英雄，但却也绝对不会做那始乱终弃之事！好好在这休息，我可以保证，跟着我，你的明天，会比你跟着那个死胖子，强出一万倍！”
海兰珠乖巧的点了点头，像一只柔顺的猫咪，“我，我有些饿了！”
刘如意不由一笑，这个女人，果然是个妖精，虽只是轻飘飘一句话，却是已经能准确的抓住男人心里最软的柔弱点。
“我去令伙兵给你熬些新鲜的鱼汤，补补身子，不过，这种地方，你想要鲜奶是没有了！暂且忍忍吧！”刘如意笑着亲了下海兰珠的额头，“还有，这里毕竟是大营，不要穿女人衣服，也尽量不要四处走动！若是觉得孤单，我让婉娘来陪你！”
海兰珠乖巧的点了点头，“你，你出门，要小心一些……”
“呵呵！放心吧！”刘如意一笑，转身走出了大帐外。
……
此时，由于有海兰珠的存在，刘如意居住的，是大帐一侧的偏帐，而主帐门外，已经聚集了七八个传信的亲兵。
“走，进去说话！”刘如意一摆手，示意他们进入到大帐内。
几个亲兵纷纷汇报着各自消息，其中大多数都是昨夜清军动向，以及彩石军营地各处部署、工事的进展，还有，就是“海上昨夜船队”，一大早已经出海捕鱼。
这些汇报很快，刘如意听完，一一点头示意，这些亲兵，很快也都离开了帐外。
只是，有一个身材矮小的亲兵，待其他人都走出大帐，这才恭敬对刘如意道：“昨夜，我们的弟兄，已经按您的吩咐，安插到了白广恩、唐通和马科的身边，只是，吴三桂那里警戒比较严，兄弟们混不到里面，只能在外围！不过，但有风吹草动，消息传递的时间，绝对晚不了一刻钟！”
刘如意点了点头，“告诉那些弟兄，注意隐蔽，不要轻易露头！尤其是白广恩对外的联络，一定要牢牢给我掐死了！”
“是！”
刘如意想了想，眼睛忽然一寒，“对了！你再添些人手，将洪承畴和张若麒一并监视了！这件事情，不要让九命老猫知道了！”
“是！”亲兵下意识的用力磕了个头。
“黄三，我记得，你也是章丘人吧！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去吧！”刘如意拍了拍这亲兵的肩膀，摆了摆手。
……
待这些传信亲兵纷纷离去，刘如意对着帐外护卫的亲兵招呼道：“去，将小六儿和火郎喊来！”
“是！”
片刻，小六儿和火郎走进了帐内。
“参见将军！”
刘如意摆了摆手，“自家兄弟，不用这般虚礼！火郎，营地防卫情况怎么样了？”
火郎忙道：“大哥放心，各处都已经基本完善！只是，咱们没有红衣大炮，远程防御，可能有些弱势！不过，有曹变蛟和王廷臣两部骑兵，倒是可以抵消一些！”
刘如意点了点头，“营地的防卫，半刻也不得放松！算算，也有半年多了，水军差不多也该有点样子了！花费了这么大财力，也是该拉出来，看看效果的时候了！火郎，你即刻派人，拿我的令牌，去安东卫，告诉刘汉仪，出十艘大船，来松山外护卫！让他们多带些粮食，多带些人手！用汗血宝马，八百里加急！”
“是！”火郎忙点了点头。
刘如意忽然一笑，“火郎，你跟六儿，也都老大不小了！不能再这般孤单了！咱们俘获的那些女人，除了我挑的那两个，你们两个，先去挑挑，对了，叫上春娃一起！不过，老子一人只给你们一个，多了没有！这些女人，大都出身高贵，姿色都是不错的！当不了正妻，当个小妾暖床还是不错的！不过，皇太极的女儿，那就算了，她们不适合咱们！我以后会将她们送人！”
嫔妃跟女儿毕竟不一样，嫔妃跟谁都是跟，但女儿却不一样，父亲，毕竟只有一个！
刘如意可不想，在自己的身边，埋下这种隐患！
况且，皇太极的基因实在不咋的，估计，他的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送个人情，倒是不错！
“小少爷……”
“大哥……”
小六儿和火郎都有些尴尬，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怎么？这是命令，你们敢违背么？”刘如意虎着脸道。
“是！”两人赶忙磕头称是。
刘如意一笑，“这就对了！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咱们必须得先熬过这个艰难的关口啊！”
小六儿道：“小少爷，吴三桂这厮既然不肯出力，不如，咱们直接将他……”小六儿狠狠的一抹脖子，“换个能出力的人上去！”
刘如意摇了摇头，“这是辽东，不是在咱们山东！吴家家大业大，咱们不一定能玩的过他！关宁军战斗不弱，但皆是一群桀骜之辈！除了吴三桂，怕是没有人能压得住他们！此计，得不偿失啊！”
火郎道：“大哥，想让吴三桂出力，必须得有足够的好处啊！但依我看，这好处，洪承畴给不了他，朝廷也给不了他，这件事情……”
火郎看了刘如意一眼，“怕是，还得大哥你跟他去谈啊！”
刘如意深深叹了一口长气，“此事，也只得如此了！不过，该有的准备，咱们却半点也不能含糊！六儿，营地的防卫安全，我便交给你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就是一只苍蝇，也不能飞到这里来！”
“是！”小六儿赶忙磕头称是！
“火郎，水军的消息，传递必须要快！争取，一个月内，我要他们赶到这里！还有，炸鱼需要的火药，你多派人盯着一点！万万不要懈怠！”
“是！”火郎也忙磕头称是！
“嗯……”刘如意点了点头，“你们去忙吧！万事，都要加倍小心！”
“是！”火郎和小六儿纷纷离去。
刘如意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一夜疯狂，脑子都有些缺氧了！
“来人，去将春娃喊来！”
……
片刻，春娃恭敬的跪倒在刘如意面前，“将军！”
“你现在，给我递一份名帖，给吴三桂！就说，今天晚上，我在大营内，摆下宴席，请他吃饭！记住，你亲自去，他想问什么，也不要理会！”
“将军，这？给那乌龟送信？我……”春娃对吴三桂十分看不过眼，忍不住有些尴尬。
“呵呵！”刘如意一笑，“多大了，还跟孩子脾气！吴三桂怎么了？他也是堂堂的枭雄人物！你这点小伎俩，还不是他的对手！火郎和小六儿，都有事情安排！我的身边，只有你算是亲随，最合适了！这件事，你不要推脱了！”
春娃有些无语，但他知道，这是刘如意对他的看重，只得挠了挠头，重重点了点头。
刘如意一笑，“记住，去了，不要多说话，他自然就会明白我的用意！你小子，好好干，等打完这一仗，也该给你收收心了！”
……
松山南城，吴三桂关宁军驻地！
“呵呵！你们家将军，要请我吃饭？还有别人么？”吴三桂笑呵呵的看着眼前的春娃。
这个全身充满了刚猛气息的年轻人，吴三桂也有些眼熟，知道，他在刘如意军中位置不低，是心腹人物！
“这个，卑职也不知！将军没有交代！”春娃恭敬道。
“呵呵！小将军不要这么紧张么？我与你家将军，那也不是外人！你们家将军，就没有交代你什么？”吴三桂笑道。
春娃笑着摇了摇头，“吴军门可莫要难为卑职了！卑职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家将军说，吴军门看到请帖，自然就会明白他的心意了！”
吴三桂笑着点了点头，“不错，很好！”
“哦，对了！吴军门，将军说，到时，会有一件神秘的礼物，赠与您！还有，此事，将军不想有别人再知晓！”春娃又补充道。
“哦……”吴三桂拉长了鼻音，“好了，我知道了！有劳小将军了！”
……

第476章 且行且珍惜！
……
傍晚，天空中飘起了豆大的雨滴，伴随着肆虐的海风，“噼里啪啦”的拍打在牛皮大帐上，初秋的寒意，顺着门口的缝隙，不住的朝着大帐内涌来。
已经是九月中了，小冰河时期变化无常的气候，在辽东这片土地上，格外明显，格外深刻！
好在打捞船队，提前完成任务，回到了岸边，否则，若是在这般天气，仅靠着那些小船，一旦被困在海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大帐内，已经点起了火盆，红红燃烧的炭火，驱散了多半潮湿的寒意，也将海兰珠的俏脸，映衬的通红！
俗话说，“女人是水做的！”
有了刘如意不计成本的精心灌溉，海兰珠的脸色，也比之前好了不少，愈发明显动人。
大帐正中，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木桌，木桌上，已经摆满了七八道精致的小菜。
此时，海兰珠静静的依偎在刘如意的胸口，如同一只乖巧、慵懒的小猫，一动也不想动。
而刘如意，却是端起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闭上了眼睛，不知在思量什么！
室内的空气异常安静，只有帐外“噼里啪啦”的雨声，拍打个不停。
“如意，都这么晚了，你请的人，他还会来么？”海兰珠慵懒的打了个哈欠，朝着刘如意的怀中蹭了蹭，选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抬头看向刘如意的眼睛。
女人其实是一种十分奇怪的动物。
刚开始，像圣女，熟悉一点，像淑女，水到渠成之后，就变成了海兰珠这样子。
只是，刘如意没有想到的是，海兰珠虽然已经三十出头，却还像小女孩儿这般粘人，一定要紧紧跟在自己身边。
刘如意知道，海兰珠在在意什么，却也十分享受，她这般小鸟依人，自然也就随她的意了！
虽然在军营之中，有女人存在，总是不妥！
不过，依照刘如意今时今日的地位，总是要有那么一丝特权的么！否则，这么多人，拼了性命往上爬，究竟又是为的什么？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间！
这种诱惑，没有人可以拒绝，刘如意自是也不能例外！
只是，让刘如意心安的是，海兰珠虽然粘人，却十分有分寸，不该问的事，她从不多问，倒是对于蒙古的近况，对刘如意叙述了不少。
如此，刘如意只好“金屋藏娇”了！
“呵呵！做人，总是要有一点耐心！就像你们蒙古人的猎手，若是没有耐心，那他也成为不了优秀的猎手！你若乏了，便先去休息吧！”刘如意笑着搂着海兰珠柔软的纤腰道。
“不！我陪着你，等他来了我再走！”海兰珠倔强的摇了摇头，将刘如意的手臂抱的更紧了一些。
刘如意一笑，“也好，红袖添香，老子也不能免俗啊！”
海兰珠见刘如意没有拒绝，忍不住心中欢喜，忙起身为刘如意斟满了一杯美酒，心中，对未来的期许，也更多了一些。
时光渐渐的流逝，刘如意的脸色，却是愈发阴沉。
虽说有美女相伴，但对前途的担忧，还是让刘如意的神经，渐渐紧绷了起来。
吴三桂这厮，可是不太好相处啊！
……
这时，帐外忽然传来火郎的声音，“大哥，人到了！”
刘如意精神不由为之一振，忙对海兰珠使了个眼色，海兰珠虽然不情愿，却也不敢违背刘如意的意思，轻轻撅起了小嘴，袅袅的朝着一旁的偏帐走去。
帐外又传来火郎的声音，“吴军门，我家将军已经恭候多时了！这边请！”
片刻，吴三桂爽朗的大笑着走进了帐内，“刘军门，哎呀，今日大雨，南城防线有些疏漏，吴某不得不亲自盯着点，不想竟耽误了与刘军门相约的时辰，实在是有愧，有愧啊！来，吴某先自罚三杯！”
吴三桂说完，笑着端起酒杯，当仁不让，连着干了三杯，随即，翻过酒杯，对着刘如意示意了一下，滴酒不漏！
“呵呵！吴军门豪气！不愧是辽东豪杰！如意佩服！来，吴军门请上座！”刘如意笑着将吴三桂让到了上首。
吴三桂稍稍推脱，便不再退让，在首座上坐定，随即，笑着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刘军门相招，吴某深感荣幸啊！只可惜，松山之地，奴贼环绕，吴某也未准备什么礼物，只得以一些黄白之物，略表心意了！还请刘军门，万万不要推辞啊！”
刘如意笑着看了一眼，吴三桂倒真不吝啬，这一叠银票，尽是百两一张，怕是有不下千两了！
虽然到了刘如意和吴三桂这个程度，这点银子，说是九牛一毛也不为过，但起码，吴三桂表现出了自己的态度和善意！
“呵呵！吴军门太客气了！”刘如意一笑，对着火郎摆了摆手。
火郎很快便退出了帐外，整个大帐内，只剩下刘如意和吴三桂两人。
“来，吴军门，辽东此地，天寒地冻的，先吃点菜，喝点热酒，暖暖身子！”刘如意笑着招呼吴三桂道。
吴三桂随手夹了一口菜，示意了一下，笑道：“刘军门，你我分属同僚，此时又在一张桌上吃饭，很多事情，咱们也不必绕弯子了吧！呵呵，你说呢？”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吴军门，你是痛快人，如意也是痛快人！既是如此，那咱们便开门见山了！”
刘如意说完，亲自起身为吴三桂斟满一杯美酒，随即又斟满了自己的酒杯，对着吴三桂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
吴三桂一笑，也痛快的将杯中之酒饮尽，笑道：“刘军门，你在盛京城的壮举，吴某可是佩服万分啊！可惜，吴某一直想这么做，却又不敢这么做，刘军门，你可是为天下汉人，出了一口恶气啊！”
刘如意笑着摇了摇头，“吴军门说笑了啊！以吴军门的实力，想要做这些事情，怕是比如意强出太多啊！人生其实就是这样，不是事情多难做，而是，你到底想不想做！”
吴三桂一愣，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此言，妙极！”
刘如意也笑了笑，却是看向了吴三桂的眼睛，“吴军门，你我都是性情中人，那如意，却是有个难题，要向吴军门请教！”
吴三桂也看着刘如意，“请教不敢当！刘军门若有事，直言便是！”
“呵呵！”刘如意点了点头，“吴军门，不知，你以为我大明此次松山之役，究竟有几分胜算啊？”
吴三桂脸色不由一变，他断然没有想到，刘如意的问题，居然会这般直白！
不过，吴三桂究竟也不是凡人，愣了片刻，便反应了过来，他长叹了一口气道：“刘军门，我大明眼下的实力，你也不是不知道！此次咱们虽然有十余万大军，但能战之力，与清军相比，却完全没有可比性啊！依照清军眼下的势头，吴某心里，也没有半分把握啊！”
“呵呵！事在人为嘛！吴军门不去尝试，又怎的知道会不行？”刘如意一笑，“清军也是人，虽然他们战力凶悍些，但咱们大明，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尤其是吴军门麾下的关宁铁骑，如意也是仰望已久了啊！”
吴三桂哈哈大笑，“刘军门说笑了啊！你麾下的彩石军，吴某却也是仰慕已久啊！”
刘如意心中不由暗骂，“这支乌龟，当真是滑不溜手啊！”
不过，脸上却是挂着笑意道：“吴军门赞誉了！关宁铁骑，乃是袁督留下的百战之师，杀敌无数！彩石军不过成军五年，还远远无法与关宁铁骑相比啊！这可都是如意的心里话啊！来，吴军门，咱们在干一杯！”
刘如意说完，斟满杯中酒，对着吴三桂示意一下，一饮而尽！
吴三桂也同样如此，只是，脸上却微微现出了一丝阴霾，“刘军门，不知你对此战，究竟又是何看法？”
刘如意看了吴三桂一眼，突然一笑，“如意不才，就在吴军门眼前献丑了！此战，虽然清军看似势大，但在如意看来，我大明此次～～必胜！”
吴三桂瞳孔猛然一挣，不由冷笑，“刘军门，不知你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刘如意笑道：“很简单！我大明军力集中，但清军罔顾松锦两城，战线太长！实际上，他们也吃不消了！加之，我在盛京城烧了一把火，必然也会分掉一些皇太极的心思！如此，只要我大军，抓住机会，清军绝无取胜的可能！”
吴三桂仍有些不以为意，“刘军门，这件事情，你太想当然了！清军的实力，可远非你表面看到的那样啊！尤其是，在这种大规模混战之中！”
“呵呵！吴军门所言极是！不过，如意倒是认为，此战能不能胜，关键却是要看一个人！”
“呵呵！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左右这般庞大的战局？”吴三桂笑道。
“吴军门，不知你对白广恩之事怎么看？”刘如意忽然转移了话题。
吴三桂一怔，有点跟不上刘如意的节奏，片刻，他才道：“猪狗之辈，不足为谋！”
“呵呵！很好！有吴军门的态度，如意便放心了！”刘如意一笑，又道：“吴军门，其实如意找你来的目的，想必你已经猜到了！这般形势之下，此战若败，对你，对我，都没有半分好处！唇亡齿寒啊！咱们两人，现在都是婴儿，你比我强壮一些，但却也还远不是清军这个壮汉的对手！所以，要想在这个世道活下去，联手，或许是咱们最好的选择！”
吴三桂紧紧皱起了眉头，良久不语，半晌，这才道：“刘军门，许多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复杂万分！这件事情，吴某怕是不能即刻答应你！”
“呵呵，没关系！依照眼下的情况来看，清军不会即刻攻城！对于咱们，还有一些时间，吴军门可细细思量！”
吴三桂自顾自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呵呵，时候不早了！吴某便先告辞了！刘军门，希望，咱们永远是朋友！”
吴三桂着重咬了咬“朋友”的口音！
刘如意笑了笑，“我们本来就是朋友，不是么？呵呵！吴军门，我也有一句话，要送给吴军门！”
“请讲！”吴三桂道。
“机会容易，得来不易，且行且珍惜啊！”刘如意笑道。
吴三桂一愣，片刻，却是哈哈大笑，“好，好！刘军门，今夜这顿饭，值了！哈哈哈！告辞！”
……

第477章 阴谋？阳谋？
……
吴三桂走了，刘如意却缓缓陷入了深思！
松锦战局，到了眼下的程度，已经进入了双方相持、拉锯的状态。
锦州城高墙厚，加之祖家几代经营多年，粮草充盈，军士善战，若皇太极不下死力，想攻下锦州城，绝非易事！
历史上，一直到崇祯十五年，松山城破后，祖大寿眼见明军大势已去，这才在极度被动的情况下，打开锦州城门，投降清军。
而此时的松山城，拥有能战之兵十余万，现在粮草的问题，也因为刘如意的努力，得到了缓解。
清军铺开了这么大的摊子，不论强攻锦州或是松山，就算可以取胜，也势必将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这是皇太极和满蒙各勋贵们，绝对无法接受的！
满清的军事势力，虽然在表面上看似强大无比，但实际上，除了正儿八经的女真八旗，剩下的，其实都是以部落联邦式，跟随在满清之后！
这些人，一旦顺风仗，有利可图还好，但一旦遭遇苦战，兵力伤亡超出了限度，必将会引发连锁反应！
因为，这已经不是当年萨尔浒、浑河、沈阳大战之时的场景了！
那时，清军处在明军的高度强压之下，不反抗，就得死，所以，清军各部，会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战斗力！
但到了眼下，满清立国已经近二十年，颇有家底，可以说现在是家大业大，但到了这种程度，很多事情，他们却并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果敢、决断了！
尤其是皇太极，他虽然雄才伟略，扩张的脚步从未停息，但走的路多了，占下的地盘大了，各方面的隐患和不安，也随之而来！
蒙古各部、朝鲜、麾下汉军，包衣奴才，这些人，哪一类，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依照皇太极的才智，这些问题，刘如意能看得到，他绝不会看不到！
而且，他应该比刘如意看的更透彻，更清晰！
所以，刘如意可以断定，不到最后一刻，不到最后的紧要关头，皇太极绝对不会孤注一掷，与明军主力决战！
只是，眼下之局，满清方面，不论是皇太极还是多尔衮，尽是枭雄之才，对于满清的大局，只要有他们两人其中一个在，应该都能掌控，这一来，明军依然处于劣势！
而且，满清军力，主要以那些骁勇善战的女真人为底子，大框架上，比明军有稳定十倍！
反观明军方面，虽有十余万军力，但却分属九个总兵麾下！
就算刘如意可以拉拢曹变蛟，王廷臣，王朴，虎大威，杨国柱，但这些兵力，却是只有不足三分之一！
而杨国柱伤势十分严重，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宣府军上下六神无主，若一旦决战，这些兵力，怕是也难发挥什么作用！
最关键的是，吴三桂这边，就算刘如意已经表明了足够的善意和诚意，但依照他的性子，怕是也难真的出力啊！
“呼～～！”刘如意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事到如此，决不能再这般墨迹下去了！
否则，夜长梦多，一旦明军中真的有人再出了幺蛾子，到时再想扑灭，那可就是千难万难了！
尤其是，若是万一有人想行那“里应外合”之事，明军必然危矣！
刘如意紧紧咬住了牙，明军眼下最为难之局，不是兵力不够多，不是粮草补给，也不是战力不敌满清，而是人心！
九个总兵，却犹如一盘散沙，根本无法形成、聚汇起应有的战力！
这才是整个大明，最根子的危机本源啊！
脑海中的思绪逐渐沉淀下来，刘如意的目光里，却是露出一抹无法阻挡的狠厉与果决！
松锦之役！只可胜，万万不得败！
所有人，都必须绑在大明的战车上，才是唯一的生路！
谁要敢挡路，乱出幺蛾子！
不管他是谁，就算是洪承畴，刘如意也绝对不会允许，他再活在这个世上！
……
细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让人颇为心烦意乱！
此时，在清军大营中，多尔衮和多铎兄弟，也在绞尽脑汁，思量着当前的局势！
皇太极的病危，给了两兄弟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但此时，清军在松锦的布局已成，多尔衮虽然做梦都想得到那把“椅子”，但在当前的局势下，他却不得不将主要的精力，首先放在正面战场上！
大帐内，灯火忽明忽暗，多尔衮仔细的查看着手中一封密信，一个字，也不敢漏掉！
这是他的心腹奴才，刚刚从戚家堡传来的消息，事关皇太极身体的最新状况！
“阿哥，怎么样？那人醒了么？”多铎心里比多尔衮还急，赶忙追问道。
多尔衮微微摇了摇头，将手中密信，放到烛火上，烧成灰烬，“他的身体，眼下不容乐观啊！哎！太医说，就算此次他能醒过来，怕是，也撑不过两年了！”
多尔衮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多铎脸上却是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喜色，“阿哥，那人作孽太多，到现在这步，也是罪有应得！阿哥何必愁眉苦脸？这对咱们而言，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多尔衮摇了摇头，“他再怎么说，也是我大清之主！咱们大清，能有今日，他功不可没！而且，眼下松锦之势迷离，我着实有些疲惫啊！”
听多尔衮说到了松锦局势，多铎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好心情，瞬间就是一肚子火气，咬牙切齿道：“阿哥！那刘如意，真是杂碎、贱草命啊！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些小渔船，眼下，天天去海面上打渔，据说，一天可以打到五六万斤！这个杂碎，这一来，明军的吃喝全有了！咱们的攻势，还怎么继续下去？”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让多铎比皇太极更加痛恨，毫无疑问，那人就是刘如意了！
多铎用力攥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暴露，“阿哥，我怀疑，突袭盛京城的那股明军，很有可能，就是刘如意的彩石军！否则，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狠的手腕？”
多尔衮看了多铎一眼，脸上也闪过了一抹狠厉，“这件事情，我也有猜测！而且，咱们的哨探，去了那边，基本没有人回来！这更笃定了我心中的判断！尤其是巴哈纳一行人的惨状，简直与刘如意当年在平谷伏杀鳌拜时如出一撤！这件事，八九不离十了！刘如意此人，必定是咱们的心腹大患！”
多铎听闻多尔衮也这么多，忍不住更加暴怒：“阿哥，这么说，那海兰珠和布木布泰，也，也落到了他的手中？这，这个杀千刀的啊！我，我恨不得生食他血肉啊！”
多尔衮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十五弟，女人的事情，可以先放在一边！对于咱们兄弟而言，好好把握住手中的权利，打赢眼前这一仗，才是咱们兄弟立足的根本！”
多铎也明白了多尔衮的意思，“阿哥，放心吧！这一次，咱们说什么，也不能放刘如意这杂碎跑掉了！吃进去多少，咱们一定要让他加倍吐出来！”
……
这场秋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三天，到了第四天的中午，天空才放晴了起来！
这几日，不管是明军，还是清军的哨探，都是十分恪守本分，并不敢轻易贸易，牢牢的把握着各自方向的阵地！
双方的局势，看似一片平静！
但刘如意却是知道，在这平静之下，洪流爆发的时刻，为时不远了！
因为，刘如意已经得知了皇太极病危的消息，依照多尔衮和多铎兄弟的性格，断然不可能没有动作！
这一来，明军各方面的统筹安排，必须得加速提前了！
刘如意的大帐内，一个身材消瘦、女人身材的猥琐汉子，恭敬的跪倒在刘如意的面前。
待仔细一看，却是可以看出，他的额头上，发丝极为不匀称，很明显，这应该是黏上去的！
此人，却是罗洛宏的亲信奴才，汉人包衣出身，一直与刘如意保持了细微的联络。
皇太极的消息，便是此人传来！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非常感谢此次他的情报，不过，这些日子，风声太紧，若无必要，咱们便不用联络了！若我有需要，我会随时派人联系他！哦，对了！他想要的东西，三个月内，我会为他送到的！”刘如意冷着脸对着奴才道。
罗洛宏此人，也算是刘如意的老朋友了，这几年来，双方一直在暗地里保持着联络。
不过，他的日子并不太好过，父亲岳托病逝之后，他的大哥罗洛浑继承了爵位，而他，虽然极力向多尔衮靠近，但却并不得多尔衮信任，到现在，还只是多罗贝子，手中，也并无甚实权！
满清族内，看似一片祥和，实际上，对于权利的斗争，一点都不比汉人差，甚至，更为血腥！
只是，罗洛浑却并不是一个甘于寂寞之人，此次松锦之役，他并未随军出征，而是被派到了鸭绿江畔，驻防朝鲜，这使的他心里，怨气更重！
前途渺茫，但刘如意却是给他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金，这使得，罗洛宏愿意出卖消息，让多尔衮兄弟难堪！
“将，将军，我家主子，临行前特意嘱咐过奴才，此次，消息重大，危机万分，所以，这一次，您，您应该给加一点吧？”这奴才哆哆嗦嗦道。
他的主子对刘如意都是敬而生畏，更何况，是他这奴才了！
刘如意眉头微皱，“你说，我听着！”
这奴才如获大赦，赶忙道：“十万，十万两！我家主子说了，有了这钱，一旦，皇上有何状况，我家主子，必定第一时间向将军您汇报！”
刘如意点了点头，“哦！”
“此事我知晓了！银子好说，不过，时间要缓一缓！这样吧！三月之内，还是老地方！不过，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他提前操作……”刘如意冷冷道。
……

第478章 强势！
一连几日，风平浪静。
清军没有动作，明军也没有动作，双方默契的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平衡！
只是，由于雨势影响，这几日，存下的鱼儿，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刘如意只得下令，令捕捞作业船队，加大了捕鱼量！
海边午后的阳光，很是温暖。
刘如意也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休息的时机，躺在大帐内，享受着这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海兰珠经过刘如意这些时日的精心照料，身体好了不少，虽然没有她最爱喝的鲜奶，但多吃一些各类微蛋白丰富的鱼类，让她身体营养的结构，也得到了改善，脸色，比原先红润了不少，身材也更加丰腴、迷人！
只是，此刻，海兰珠微微有些惆怅，呆呆坐在一旁，大眼睛里，很没有精神！
“怎么了？想家了？”刘如意笑道。
海兰珠看了刘如意一眼，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我在想福临，他还那么小，不知在塔山城里的生活，他能不能过习惯！”
“呵呵！你与你妹妹，感情还挺深的么？”
海兰珠委屈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并未说话，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刘如意知道她的痛楚，当即温柔道：“别在胡思乱想了，好好的日子，哪来这么多眼泪？你放心，福临那孩子，我不会亏待他的！用不了几年，我定然会给他一份天大的富贵！”
海兰珠一愣，没有明白刘如意的意思。
刘如意却并未解释，笑着将海兰珠搂在怀中，“多想不如多做，我这么卖力，你这边，应该很快就有动静了！到时，你可就没时间这么多愁善感了！”
“你，你这坏人……”海兰珠俏脸一红，却是熟悉的钻到了刘如意的被窝中……
……
美美的睡了一觉，身体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傍晚，刘如意刚刚要巡视营地，却是接到亲兵禀报：“将军，刚刚洪督派人前来通传，今夜，要在城中官衙，召开军事会议！”
刘如意一愣，随即，嘴角边却是露出了一丝微笑，隐忍了这么久，洪承畴终于也要有所动作了么？
“我知道了！去，将火郎、小六儿和春娃招来！”
“是！”
……
夜幕悄悄降临，洪承畴的官衙内，灯火通明，包括刘如意在内，明军八个总兵，齐聚一堂。（宣府镇总兵杨国柱受伤昏迷缺席）
由于近日刘如意的鲜鱼恢复了供应，洪承畴倒是没有吝啬，招待了众将一顿简单的酒菜，便来到了旁边摆放着巨大辽东地图的官房内。
众将依次坐定，洪承畴微微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道：“众位将军，这几日，本督接到哨探禀报，清军频繁调动，看样子，是要对咱们松山城动手了啊！不过，幸得刘如意刘军门，为大军解决了最关键的粮草问题，如今，我大军也是兵强马壮，枕戈以待，倒未必就会怕了他们！众位，大敌当前，尔等，可有何良策？”
洪承畴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淡定和从容，只是，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一般，语气，比原先也慢了不少，虽少了几分以前的潇洒，但却平添了几分以前没有的稳重！
刘如意不由微微点了点头，心中赞叹：“洪承畴究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的能力，还是可以的！”
洪承畴的目光挨个扫过众将，众将却没有人敢与他对视，气氛一时有些冷！
眼见这般，刘如意不由一阵冷笑，率先站起身后，拱手对洪承畴道：“洪督是圣上钦点的蓟辽总督，是此次松锦之役的最高指挥者，我刘如意代表山东彩石军，愿意无条件，遵从洪督调遣！”
众将谁也没有想到，刘如意居然会在这个时刻跳出来，为洪承畴撑场面，不由一阵议论纷纷。
但片刻，王朴便站了出来，“我大同军，愿以洪督，以刘军门，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王朴虽然有些小贪心，有些小毛病，但这人却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关键时刻，立场绝对不含糊！
刘如意看了王朴一眼，赞许的点了点头。
王朴眼见刘如意认可，心中不由大喜，头却是垂的更低了一些！
“我曹变蛟，愿以洪督，以刘军门，马首是赡，万死不辞！”
“我王廷臣……”
“我虎大威……”
片刻，曹变蛟，王廷臣，虎大威，也纷纷紧随其后，对着洪承畴，对着刘如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洪承畴也没有想到，刘如意居然会这般力挺他，一时之间，眼眶中都闪出了泪花！
若是早可得这十余万大军同心协力，又何愁鞑虏不灭？
一旁，吴三桂脸色却有些阴沉，他实在没有想到，刘如意竟会在这种场合，公然发难！
虽然两人已经达成了一些共识，但毕竟各自利益纠缠，吴三桂并不想这么早，便露出自己的底牌！
但这个时刻，刘如意打了头阵，他也不得不表明态度了！
“刘军门说的不错！洪督是圣上钦点的蓟辽总督，是此次松锦之役的最高指挥者，我吴某代表麾下关宁军，愿意服从洪督调遣！”
“吴军门果然是人中豪杰！万事得以大局为重！刘某佩服！”刘如意笑着拱了拱手！
吴三桂脸色却一变，这哪是夸人啊？这分明就是骂人啊！
“刘军门说笑了，倒是刘军门的赤胆忠心，令吴某汗颜啊！”吴三桂皮笑肉不笑的道。
“呵呵！”刘如意轻笑一声，便不再做声！
此时，眼见刘如意和吴三桂这两个巨头，都表明了态度。
白广恩、唐通、马科，哪里还敢迟疑，赶忙纷纷表明了自己的“赤胆忠心！”
洪承畴大喜，“众位都是我大明栋梁之才，能得众位相助，咱们何愁鞑虏不灭？老夫，老夫也能向皇上，有个满意的交代了啊！”
洪承畴用力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又道：“此次，建奴虽然势大，但本督观其阵营，其实漏洞也颇多！清军虽野战犀利，但对于攻城，却并未有太多好办法！这是我大明的机会之一！其二，清军阵势拉得太长，这一来，粮草供给，难免要延长更多！建奴骑军虽是犀利，但我大明的铁骑，也未必会输了他们！只要找准机会，必然可以给他们予以痛击！这是我大明的机会之二！其三……”
洪承畴洋洋洒洒的分析了七八条，都说的十分透彻，显然，他对清军的研究，极为深刻！
“洪督所言极是！彩石军，愿为洪督先锋！”刘如意笑着拱手道！
洪承畴欣慰的点了点头，“呵呵！本督虽然分析了敌我利害，但若要实施，却远非纸上谈兵这般容易！具体方面，还是要众位将军一起商讨，共同完善计划才是！”
大明文人领兵，最大的无奈，便是他们麾下，并没有自己的直属人马！
想要制定、实施作战计划，一切，都是要强加在武将彻底服从的基础上的！
否则，军令出不了大帐，就算是再天才的设想，也绝技无法实现！
尤其是到了眼下，大明九边众军，几乎都已经成了将领个人的私兵，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令行禁止，谈何容易？
洪承畴已经离开了西北这片土，在辽东的土地上，他着实是艰难万分！
厅内众将议论纷纷，却没有人，愿意做出头鸟！
洪承畴看了刘如意一眼，神情也颇为无奈！
刘如意却笑了笑，大步走到了正中，“既然洪督发了话！那刘某不才，便率先说两句！”
刘如意毫不客气的站在洪承畴之前，目光挨个扫视众将，“众位，尔等都是吃我大明俸禄，自当为大明忠心竭力！打仗的事，咱们可暂且不谈！你们之中，率先摸着良心问问，有谁，这一仗，是真的为了大明！嗯？”
刘如意此言一出，不只是厅内众将，便是洪承畴和监军张若麒，脸色都是大变！
张若麒脸色都白了，“刘，刘军门，慎言，慎言啊！”
“你闭嘴！再敢呱燥，老子活剐了你！！！”刘如意一甩手，将张若麒推出七八步。
张若麒身子一个不稳，“扑通”摔倒在地上，他哪里受过这般委屈，当即就要使出必杀绝技，但看到刘如意冰冷的眼神，他根本不敢正视，只得硬生生，将憋到喉咙眼里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吴三桂脸色也有些阴沉，他一时，也弄不清楚，刘如意究竟是何意？手指轻轻拍打着椅子，不发一言！
王朴、虎大威、曹变蛟、王廷臣，也不知道刘如意是何用意，但看到刘如意这般杀气腾腾的模样，谁也不敢多话！
但白广恩却是坐不住了，因为，他发现，刘如意的目光，一直阴冷的盯在他的身上！
“刘，刘军门，末将，末将一直衷心为我大明，日月可见，你，你盯着我做什么？”白广恩惊惧的道。
蓟镇军也算是强军，尤其是白广恩麾下的这一万余人，由于毗邻蒙古诸部，又临着山西，商路畅通，他不缺油水，麾下兵力，装备也都不差！
他并不怕刘如意！
只是，此时，刘如意盛气凌人，白广恩率先在气势上，便已经弱了刘如意三分！
……

第479章 锋芒毕露！
“呵呵！”刘如意一笑，直勾勾的盯着白广恩的眼睛，“白总兵，你的忠心，天知道，地知道！你知道，我也知道！在座众位总兵，每个人也都知道！只是，这话，你不要对我说！你去对洪督说！！！”
“刘如意！你，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洪督，这，这？”白广恩看了看刘如意，心生寒意，赶忙求救一般的看向了一旁的洪承畴。
洪承畴此时也有些摸不准刘如意的心思，不过，今日，刘如意给足了他面子，而观刘如意的言行、动向，洪承畴的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靠在一旁的软榻上，闭目养神，根本就不去看白广恩的眼神！
白广恩有些急了，又忙看向了一旁的吴三桂！
但吴三桂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根本没有半分要理睬白广恩的意思！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带给人真正底气的东西，只有实力～！
依照刘如意眼下的实力，只要刘如意不触及到吴三桂的切身利益，吴三桂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刻跳出来，为白广恩出头！
而洪承畴方面，本身，他便要依靠刘如意和吴三桂，撑起这十几万大军的架子！刘如意给他面子，只要他还没有老糊涂，就绝不会不给刘如意面子！
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
但这却需要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那便是，你必须拥有与对方对等的实力！就算是差，也决不能差的太远！
白广恩的蓟镇军，虽然有一万五千多人，看似比刘如意的彩石军多出一倍还多，但在场众将，谁人不是人精？
两边高下，一眼便能看的通透！
更不要说，刘如意的身边，还有王朴、曹变蛟这一票马首是瞻的小弟了！
“你们，你们……”眼见洪承畴和吴三桂都没有反应，白广恩的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但这种时刻，就算知道洪承畴和吴三桂已经抛弃了他，白广恩却也并不敢多说什么！已经惹上了刘如意这尊“真神”，他可不敢再去招惹另外那两尊了！
不过，白广恩毕竟是戎马出身，片刻便反应了过来，一咬牙，死死的盯着刘如意的眼睛道：“刘军门，你我往事无怨，今世无仇，为何？今日要跟末将过不去？末将虽是不才，但却也是带把的爷们，带兵打仗的主！！！”
“哈哈哈！”
刘如意忽然放声大笑，旋即，一把抽出了腰间宝刀，指着白广恩的脸，冷笑道：“怎么？白总兵？你威胁我？那咱们哥俩个，练练？”
刘如意突然拔刀，莫说白广恩没有料到，便是厅内众将，谁人也没有料到！
厅内气氛，骤然紧绷了起来！
白广恩已经不敢与刘如意对视，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右手，却是也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咳咳……”这时，吴三桂清了清嗓子，笑着对刘如意道：“刘军门，何必如此动怒？这毕竟是在洪督的官厅之内，动刀动枪的，这～～不太好吧？”
刘如意笑了笑，手指轻轻抚过宝刀锋利的刀面，“吴军门，您的意思，是我刘某做的不地道了？”
吴三桂一怔，没想到，刘如意居然这么不给他面子，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冷冷道：“刘军门！当着洪督的面，你也敢拔刀？你究竟是何居心？你要造反不成？”
刘如意看了吴三桂一眼，忽然一阵冷笑，“吴军门！白广恩这狗杂碎，吃里扒外，勾结清军，意图对我松山城图谋不轨！你这般护着他，莫非，你们是一伙的？”
“你，你血口喷人！”吴三桂也急了，没想到，刘如意竟然这般不留情面，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都暴露了出来！
刘如意盯着吴三桂看了片刻，忽然一笑：“呵呵！吴军门，不要这么激动么？清者自清！以吴军门的为人，我相信，你是不会与白广恩这种狗杂碎同流合污的！消消气！呵呵！”
“哼！”吴三桂也算明白了，今日个，刘如意算是真的跟白广恩杠上了，在为他出头，势必要与刘如意发生激烈冲突，眼下这个地步，吴三桂显然还没有做好准备，他冷哼一声，用力坐在椅子上，看也不看刘如意一眼。
白广恩眼见吴三桂肯为他出头，心中不由高兴了好一会儿，但不过片刻，风云突变，吴三桂也在刘如意面前败下阵来，白广恩真的是慌了！
“刘军门，你，你怎可听信那些子虚乌有的胡说？我白广恩站得直，行得正，对大明的忠心，天地可鉴，怎的，怎的可能做那种无君无父之事？”白广恩惊慌的向后退了几步，低垂下了头，有些苍白无力的解释着。
只是，他的右手，始终紧紧的握在刀柄上，眼睛里，闪过一抹寒光！
忽然，白广恩猛的抽出腰间钢刀，大吼一声，一个箭步，便要冲着门外奔逃！
厅内众人不由面色大变！
但就在这时，刘如意却是一阵冷笑，他等的就是白广恩这个时刻！
电光火石之间，刘如意一个箭步，已经冲到了白广恩身后，挥手猛力一刀，狠狠的劈向了白广恩的后背！
白广恩正奔逃中，只感觉后背一凉，赶忙一个侧身，便想避过！
却不料，刘如意早有准备，猛力一脚，狠狠的踹在了白广恩的后腿腕上！
这一刀是虚，这一脚，才是实！
刘如意借着冲锋的力道，用上了百分之百的力气，势大力沉，白广恩根本没有任何防备，惨呼一声，狠狠跌倒在地上！
刘如意一脚狠狠的踩在了白广恩的脖颈之上，冰凉的钢刀，架在了白广恩的脖颈上，“呵呵，白总兵，好俊的身手啊！”
“刘如意，你，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洪督，洪督救我啊！”白广恩被刘如意踩得都快要窒息了，歇斯底里的拼命大吼！
刘如意转头看了洪承畴一眼，“洪督，白广恩私通清军，罪大恶极！此人，决不能留！”
洪承畴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刘如意手起刀落，一刀，便切下了白广恩的人头。
白广恩根本没有料到，刘如意竟然胆敢在洪承畴和这么多将领面前，对他下杀手，没有任何防备，便已经魂归天外！
事情太多突然，众将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却只见，白广恩已经身首分离，脖颈处，“咕嘟咕嘟”的冒着鲜血，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这，这……”
“……”
厅内众将都懵了，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地血污，哑口无言！
刘如意却仿似没事人一般，笑嘻嘻的提起了白广恩的狗头，摆放到洪承畴身前的桌子上，笑道：“好了，众位同僚，杂碎已经被我清理了，接下来，咱们可以谈谈军事了！”
“刘军门，这，这白广恩，好歹也是皇上钦点的总兵官，朝廷命官，怎的，怎的说杀就杀了！这，你，你总得给皇上，给洪督一个交代吧？”一旁，密云总兵唐通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哆哆嗦嗦道。
他跟白广恩，是一个绳子上的蚂蚱，眼见白广恩突然身首分离，鬼使神差的便想替白广恩说句公道话！
“呵呵！唐总兵，你很公道么？怎么？你对我的处置不满意？还是，你跟白广恩是一伙的？”刘如意忽然厉声质问道。
“不，不，不是！卑职，卑职绝对没有与白广恩牵连！”唐通一惊，忍不住跪倒在地上，下意识的，就要给刘如意磕头。
“哦？是这样么？”刘如意语气忽然又温柔了起来！
唐通简直要被刘如意吓尿了，拼命磕头道：“刘军门明鉴！刘军门明鉴啊！卑职，卑职对大明，对洪督，对刘军门的忠心，天日可见，天日可见啊！”
刘如意哈哈大笑，目光却是猛的一转，直勾勾的看着一旁的已经哆哆嗦嗦就要晕倒的山海关总兵马科，“马总兵，你～～也是这么认为的么？”
马科“扑通”跪倒在地上，“刘军门，卑职，卑职对大明，对洪督，对您，可是，可是从未有过二心啊！恳请刘军门明鉴啊！”
“哦～～！”刘如意点了点头，“很好！很好啊！既是如此，你二人起来吧！哦！对了，不要忘记了今日你们所说的话！呵呵！”
“是，是！”两人赶忙讪讪退到一旁，大气儿也不敢出！
刘如意目光挨个扫过众将，众将纷纷低下了头，根本不敢看刘如意的目光，便是吴三桂，也将目光移向了别处，不去跟刘如意对视！
一旁，监军张若麒早已经被白广恩血淋淋的人头吓晕了过去。
只有洪承畴，一脸复杂，默默的看着刘如意的背影！
刘如意转过头，对着洪承畴一拱手，笑道：“洪督，战事紧急，如意行动有些冒失，还请洪督海涵那！等这场战事结束，如意必定亲自去向皇上请罪！”
洪承畴点了点头，却并未说话！
刘如意也不理会洪承畴，今日，刘如意之所以突然发力，那是因为，事情已经到了不得不发力之时！
皇太极病危，眼下，满清由多尔衮兄弟当权，虽然多尔衮也是雄才伟略，枭雄人物，但在这个时刻，他毕竟名不正，言不顺，满清内部，很多关系，他远不如皇太极理得顺！
这一来，权利要重新洗牌，满清内部，必然会有大摩擦！
这对明军而言，将是最好的机会！
否则，若多尔衮理顺了关系，再想动手，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众位将军，既然洪督给我这个机会，那我便斗胆，在这里说几句了！”刘如意笑着扫视众将，根本不理会脸色阴沉的洪承畴！
“呵呵！白广恩这杂碎虽然死了！但这仗，咱们却还要打下去！但俗话说，群龙不得无首！白广恩麾下的蓟镇军，有一万五千精锐！碍于战事紧急，所以，我想，这一万五千人，应该分到各位麾下，让这些弟兄，真正为我大明出力！”
刘如意此言一出，厅内众将不由都是竖起了耳朵！
刘如意居然要当众瓜分蓟镇军？
这事情，可是有些大条了啊！
……

第480章 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看着众将低声议论纷纷，刘如意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笑眯眯的俯瞰着众将。
对于刘如意而言，蓟镇军虽然战力不错，兵甲齐全，算是一块不可多得的肥肉，但这些军士，与刘如意的要求却相差甚远！
虽然这一万五千蓟镇军，也算的上是大明的精锐之师，有些战力，但刘如意一直追求的，却是“精兵”策略！
兵不在多，而贵在精！
便如戚继光在《练兵实记》中所言：“统帅一声令下，虽千万人却如一！”
令行禁止，整齐划一！
而这些蓟镇军，大都是些老兵油子出身，从根子上，他们已经没有了可塑性！
一支强有力的军队，最重要的，并不是人多，而是“精”，是“服从”，是“执行”！
否则，就算人再多，一遇到敌人，却就如同“放羊”，这样的军队，怎的可能打胜仗？
此时，白广恩已经俯首，这些蓟镇军，建制、统帅，都尚未被打乱，还具有相当的战力！
刘如意的彩石军既然无法吸收，那便不如将这些兵力，让出来，做个顺水人情！
最关键的是，松锦此战，刘如意并不想再打先锋，但这一来，若想要吴三桂和众将出战，必须给他们足够的好处！
蓟镇军，此时，便成了最大的诱饵！
众将议论、思虑了好一会儿，王朴仗着与刘如意的关系，率先道：“刘军门，不知，依您的意思，蓟镇军这些精锐儿郎，咱们各军，该当如何分配？”
“呵呵！”刘如意一笑，“蓟镇军虽是白广恩麾下，但却也是我大明九边重军之一，自然也是我大明的军队！尔等都是我大明重将，自然，人人都可有份！”
刘如意此言一出，众将顿时一片欢喜！
尤其是曹变蛟、王廷臣、王朴几人，他们麾下，兵力本来就不多，此时却突然“天上掉馅饼”，简直要将他们砸的幸福的晕过去！
毕竟，依照他们与刘如意的关系，刘兄弟还能亏待了他们么？
虎大威也是满脸欣喜，他的山西军，虽然战力不弱，也并未遭到太多损失，但平白无故便得到一块肥肉，他怎的可能会拒绝？
倒是唐通和马科，一脸忐忑，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命运，究竟是什么！
这时，一直如老僧入定般的吴三桂却是轻轻一笑，“刘军门，你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只是，咱们这里，眼下有七个总兵，这具体分配，又当如何呢？若是厚此薄彼，我吴某就算不说什么，可麾下的弟兄们，怕是心中会有怨言那！”
“呵呵！吴军门所言极是！不过，刘某居然带了这个头，那便把话说清楚了！这一万五千弟兄，我彩石军，一个不要！全都让给众位将军，吴军门以为如何？”刘如意笑道。
吴三桂一怔，他本以为，刘如意要私吞下白广恩麾下那最精锐的三千铁骑，却想不到，刘如意竟然白白将这块肥肉推了出来！
“呵呵！刘军门高义！吴某佩服！”吴三桂有些尴尬，却是一拱手，将自己的尴尬遮掩过去！
刘如意笑了笑，“吴军门乃是我军中柱梁，这优先选择权，那必是吴军门莫属！吴军门，您请吧？”
刘如意说完，令门外亲兵递过了白广恩麾下各营的号牌，摆在了桌上。
刘如意之所以敢今日，在洪承畴的衙门里，对白广恩下手，早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门外，洪承畴的亲兵，早已经被刘如意收买，而在洪承畴的官邸外，小六儿和火郎，带领五百彩石军亲卫，早就严阵以待！
就算吴三桂想出幺蛾子，有曹变蛟和王廷臣在，有小六儿和火郎在，有松山南门控制在手里，刘如意也有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吴三桂也没有想到，刘如意竟然会将第一个选择的权利，交到他的手上，愣了片刻，却怎的也无法下手！
毕竟，今天晚上的事情，刘如意亲自动的手，又担下了全部的恶名，自己却不要任何好处，若是他吴三桂先拿了，这事情，怎么也不好听啊！
“呵呵！刘军门，事情是你提起，自然，由你来分配才合适？吴某何德何能，可是不敢带这个头！”吴三桂笑道。
“哦！吴军门高义！”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却不理会吴三桂绵里藏针的话，随手将蓟镇军三千精锐骑军的牌子，拿在手中，扫视众将一眼。
众将顿时一阵紧张，甚至，刘如意都可以感觉到他们用力吞咽唾沫的声音！
尤其是王朴，直勾勾的看着刘如意，眼神中，乞求的意味格外明显。
刘如意一笑，“吴军门是存心想要我刘某来做这个恶人啊！呵呵！不过，咱们都是带把的爷们，在这里，也就不用婆婆妈妈了！吴军门世代镇守辽东，此次，兵力又是最多，理应拿大头！这三千骑军，交由吴军门统帅，再合适不过！”
刘如意说完，将这块令牌递到了吴三桂的手中，意味深长！
吴三桂还没反应过来，刘如意却笑道：“吴军门勇冠三军，孝闻九边，实属我辈楷模！有吴军门在此，我大明此次松锦之役，胜算又大了几分！我想，众位将军也没有异议，是不是？”
刘如意率先便定下了调子，厅内众将，谁还敢反驳？
敢与刘如意顶杠的白广恩早已经身首分离了，唐通和马科，早被就吓破了胆子！
而虎大威，王朴，曹变蛟，王廷臣，就算心有不甘，但刘如意发了话，他们谁也不敢拨了刘如意的面子！
这事情，已经成为了定局！
王朴脑子最活，他知道，刘如意这般做，定然有他的理由，当即率先表态道：“吴军门骁勇，刘军门公义，我大同军，无异议！”
“我山西军无异议！”虎大威也赶忙表了态！
“我王廷臣、我曹变蛟无异议！”
“我马科、我唐通无异议！”
谁也不是傻子，很快，众将纷纷表明了态度！
刘如意一笑，“弟兄们既然都认可了，吴军门，这三千骑军，你便收下吧！呵呵！松锦大局，还需吴军门这般俊才来担当才是！”
吴三桂没有想到，刘如意竟然这么果决，只是，到了现在，他才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感情，这是用肉引诱着自己当枪使啊！
不过，事情已经贴板上钉了钉，洪承畴和众将都在一旁作证，他也不好再反驳，只得笑着接受了刘如意手中的令牌，笑道：“吴某身为大明将官，自然当为大明效死！刘军门公义，吴某佩服！”
刘如意哈哈大笑，“有吴军门这句话，我等可是放心不少啊！”
处理完了吴三桂，接下来的事情，那便好办了许多！
王朴，虎大威，曹变蛟，王廷臣，每个人，都得到了两千以上的兵力，兵甲无数，自然满心欢喜！
而唐通和马科，刘如意也没有忘了他们，最后的四千兵力，全都分给了他们！
虽然不如王朴等人的军力精锐，但好处却也着实不少，不由让两人对刘如意感恩戴德！
尤其是马科，更是恨不得对刘如意磕头谢恩了！
众将都得了好处，很快便纷纷散去，准备前去接手白广恩的势力！
刘如意却是留了下来！
……
一阵海风从窗外掠过，将厅内的烛火吹得忽明忽暗。
张若麒已经被亲兵抬下去休息，厅内，只剩下洪承畴和刘如意两人！
洪承畴静静的坐在主座上，面色深沉，一言不发！
刚才，刘如意的举动，简直是视他若无物，洪承畴就算心再宽，这种屈辱，怕是也无法咽下！
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一个胸有大志之人！
刘如意静静的看着洪承畴，良久，忽然自嘲的一笑，“洪督以为，刚才的事情，如意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洪承畴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睛，“刘军门处事公断，本督佩服！”
刘如意点了点头，也不多解释，却是道：“洪督，此处只你我两人，如意便对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此次松锦之战，我不想输！”
洪承畴一怔，睁开眼睛，看了刘如意一眼，却是又微微眯上！
刘如意也不生气，继续道：“洪督，此次松锦之役，想必洪督您也看的清楚，咱们大明想要获胜，必须，有一个人，要出死力！”
洪承畴没有半丝反应！
刘如意也不理会，自顾自的道：“我大明对战清军，积弱已久，此次，松锦之地，汇聚十余万大军，这已经，是我大明最后的精锐！若这一战，不得胜，那辽东之局，我大明，怕是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力了！这对大明，对我华夏民族，对洪督您，对我自己，对于我们每一个人，将是一场无法承受的灾难！所以，这一战，我们必须胜！”
刘如意看了洪承畴一眼，洪承畴已经睁开了眼睛，刘如意又道：“洪督，此战，若胜！您在皇上眼中，还是值得重用的弘股之臣！还会有更多的机会！但有了今日这一出，如意自己，怕是已经为皇上所不容了！不过，即便是这样，这件事，我还是要做！这场仗，还是必须要赢！”
“眼下咱们大营中的局势，您想必比我更清楚！若白广恩不除，唐通、马科之流，必会心生异动！虽然短时间，咱们或许可以压着他们！但一旦有了机会，我可以断定，他们必反！这一来，别说松锦大局，便是松山城，能不能守住，这都难说了！但今日我杀了白广恩，以唐通、马科的胆子，断然不会再敢掀起风浪！而吴三桂和众将得了白广恩的好处，接下来的战局，他们就算想不出力，也说不过去！尤其是……”
刘如意顿了一顿，“吴三桂的关宁军，他肯出力，这场仗，咱们便已经赢了一半！”
洪承畴沉默良久，忽然道：“刘军门，我想知道，你这样做，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

第481章 拿豪格开刀！
走出洪承畴的官厅，刘如意抑郁的心情，敞亮了不少！
洪承畴究竟是一个胸有大志之人，只要说明了厉害，他知道应该怎么去做！
毕竟，洪承畴的根子在西北，这一仗，他同样也不想输啊！
……
盘旋在松山城上空的这股赤潮，很快便被海风吹散，一切，似乎又重新归于了平静！
不过，刘如意却是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凛冽的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临！
这几日，刘如意的神经，高度紧张了起来，彩石军数百斥候，朝着松山城四周扩散！
松山之战，明军想要打赢，必须得等到清军露出破绽！
但眼下，清军兵困松山城南、北、西三面，营地四处相连，除非，明军能在这些营地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一个缺口，使清军首尾不得相顾，从而，分片将残余清军围剿！
可惜，清军尽是骑兵，这种可能性，简直微乎其微！
就算吴三桂麾下最精锐的关宁铁骑，倾巢而出，也不一定，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因此，明军必须要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清军犯错的机会！
……
大帐内，刘如意紧紧盯着这幅巨大的辽东地图，地图上，插满了诸多红色的小旗，每一面小旗，都是清军的驻兵地！
此时，多尔衮、多铎兄弟的两白旗主力，汇聚在松山城的西北方向，约莫有两万多、近三万余人！
北面，是皇太极长子豪格亲领的两黄旗精锐，大概有三万余人，战力强劲！
西面，是郑亲王济尔哈朗的镶蓝旗几部，人数不算多，大概只有一万五千人，而其中，满蒙兵力，一半一半，看似有些嘈杂，实力最弱！
不过，在济尔哈朗的一侧，是两万朝鲜军，与多尔衮、多铎部首尾相连，若明军一旦对他们动手，多尔衮部必定来援，这一面，实为下下之选！
南面，则是饶余贝勒阿巴泰麾下的一万余八旗精锐，虽然人数最少，但机动力强劲，而阿巴泰身经百战，从他的身上下手，也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清军四面都是硬骨头，每一面，都不是明军有完全把握可以啃下的！
刘如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若此时，明军这十余万大军，尽是刘如意麾下，刘如意根本没有这么多迟疑，只需抓住一面猛攻，必然会找到清军破绽！
但明军眼下派系林立，顺风仗估计还凑合，若一旦逆风，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想要打出效果，还是要吴三桂出死力啊！
“狗杂碎！”刘如意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却是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若想决战，还是要由洪承畴来牵头，最为合适啊！
“备马！去洪督官厅！”
“是！”
……
松山城，洪承畴官厅内，洪承畴也在仔细思量！
此时，有了刘如意的雷霆手腕，暂时整合了一下明军各部军力，使得各部军力，都有了一定层次的提高，加之粮草充盈，明军已经具备了同清军决战的实力！
可以说，眼下这个时局，当是明军最好的机会！
否则，再拖下去，谁也不知道，各人心里，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只是，如刘如意的思量一样，满清四面都是硬骨头，每一面，洪承畴都没有把握，可以稳稳拿下！
已经吃了一次亏，洪承畴再也不敢冒然了！
这时，门外有亲兵禀报，“部堂大人，镇东将军、山东总兵刘如意求见！”
洪承畴眉头一皱，但很快就舒展开来，“请！”
“是！”
很快，在亲兵的引领下，刘如意来到的洪承畴的内厅，恭敬道：“卑职刘如意，见过洪督！”
洪承畴笑了看了刘如意一眼，“到了这个程度，何必来这些虚礼？进来吧！”
刘如意一笑，也释然了，既然是各取所需，就没有必要再这般藏着掖着了！
亲兵泡上了茶水，洪承畴看了刘如意一眼，“刘军门，怎么样？最近这几日，可有思量？”
刘如意摇了摇头，“洪督，清军毕竟势大，看起来，咱们是真的有些难以下手啊！”
洪承畴点了点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那！但到了这个程度，便如你所言，不论你我，想要继续好好的活下去，这场仗，咱们都必须赢！”
“可惜啊！洪督的本部西北军，并不在此，否则，咱们又哪需这般瞻前顾后？”刘如意故意叹息道。
洪承畴却是一笑，“西北军的战力，我心中有数！打打流民军还可以，若同清军硬罡，他们还差的远！”
“呵呵！话不能这般说！西北军就算战力差一些，但却能令行禁止，为洪督马首是瞻！只要儿郎们肯拼命，一切，皆有可能！”刘如意笑道。
洪承畴意味深长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刘军门，以后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谈！眼下，咱们还在一条破船上，必须，得尽快摆脱此次危局才是！”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与洪承畴这般聪明人说话，着实要省下不少力气！
“洪督，这一次我来，是因为我得到了一个绝密的消息！或许，对咱们这一战，有着不可估量的巨大作用！”刘如意道。
洪承畴看了刘如意一眼，“此地只你我二人，但说便是！”
刘如意点了点头，“此次我突袭盛京，皇太极得知消息后，气的吐血，眼下，已经退到了戚家堡休养！咱们北面的两黄旗部，现在由皇长子豪格统领！”
洪承畴一怔，“说下去！”
“洪督，我感觉，这对咱们，是一个天大的机会！若要下手，只此一面！”刘如意手指，狠狠的指在了豪格的两黄旗精锐阵营之前！
“什么？”洪承畴面色大变，“这怎的可能？两黄旗三万余精锐，尽是百战之师，依照咱们的兵力，去强攻他们，这不是自寻死路么？更何况，两黄旗在北面，若咱们出师，被清军斩断了后路，怕是，怕是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啊！”
“洪督所言不错！”刘如意重重点了点头，“不过，正所谓看似最难的地方，却也是最简单的地方！洪督，您不要忘了！豪格与多尔衮兄弟，一直不睦！若咱们强攻多尔衮部，豪格必定不会救援！同理，咱们强攻豪格部，多尔衮势必也不会救援！而就算他要救，也绝对不会直接救援！两黄旗虽然战力强劲，但不过只有三万余人！咱们却是有十几万大军！只要全心协力，豪格必然挡不住！但反之，若咱们攻其他几面，必定会遭到清军各方面迅速救援，这才是对咱们最可怕之事！”
洪承畴沉吟良久，这才道：“那为何，不对多尔衮部下手，他的实力，与两黄旗相比，还是要弱一些！”
刘如意一笑，仔细解释道：“洪督，多尔衮部的位置，正卡在满清诸部的腹心！就算豪格不来援，济尔哈朗，阿巴泰，也必定会来援救！而且，多尔衮此人，实乃枭雄之才！咱们去强攻他，着实不智！但反之豪格，虽然也骁勇无双，但他的智计，呵呵……”
洪承畴看了刘如意一眼，“豪格毕竟是皇太极嫡子，麾下勇士无数，一旦咱们攻击受阻，后果怕是千难万难啊！”
“没有风险，哪里能有收获？洪督，咱们大军，被困在松山之地，本来已经就是必死之局！想要死中求胜，唯有兵行险招！否则，一旦等到多尔衮先动手，那咱们才是必死无疑！如意此计，虽然看似不可实现，但洪督，你可以设想一下，只要咱们可以迅速击溃豪格部，必将会迅速打乱多尔衮的部署！多尔衮势必要找咱们决战！这时，整个战线已经拉出去，吴三桂就算不想出力，那也由不得他了！”刘如意阴冷道。
“可是，若真如你所言，就算咱们击溃了豪格部，但挡不住多尔衮大军的攻势，这场仗，还是打不赢啊！到时，损兵折将，辽东之地，怕是危矣啊！”洪承畴道。
刘如意不由冷笑，“打仗，总是要死人的！洪督，到了这般程度，我们不狠，清军必定会发狠！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与其被动等死，不如拼死一搏！到时，就算是输了，咱们大不了再退回到松山城内！不过，那时，咱们斩断了皇太极的胳膊，多尔衮，势必要收下咱们这份贺礼！满清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嘛！”
洪承畴已经有了几分心动！
正如刘如意所言，松山之局，对于明军而言，本来就已经是个死局！想要突破，唯有兵行险招！
否则，局势不可能得到丝毫改善！
朝廷已经没有任何可用之兵，辽东之地，再也不会有援军了！
想要活下去，只能依靠自己了！
“洪督，清军也是人，也得吃喝拉撒，他们也是血肉之躯！最关键的是，洪督，这些将领，并不是您的本部，就算您打输了，还有西北军在，您的根基还在，一切，都还有可能！但，若咱们这一仗打败了，皇上，怕是不会再给您任何机会了！”刘如意阴冷道。
这话，已经有些诛心了！
但大明到了这个局势，刘如意也顾不得其他了！
就算松锦之战，明清双方，拼的两败俱伤，但只要能维持住辽东现在的平衡，对刘如意而言，就是最大的胜利！
只要再给刘如意一些时间，等到水军成型！
下一次，刘如意又何须与吴三桂之流为伍？
“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洪承畴紧紧皱起了眉头，用力的揉着太阳穴……
……

第482章 宸妃姐姐！
……
事实上，到了这般程度，对于明军在松锦的局势，最为关心的，便只有刘如意与洪承畴两人了！
对于洪承畴而言，这场仗，绝不能败！
否则，他将失掉圣眷，依照崇祯皇帝的性格，他再想起复，必定千难万难！
洪承畴其实是个极端自负、孤傲之人，也是一个极有手段之人！
以前，在西北，他将高迎祥、李自成打的满地找牙，无处容身，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只是，辽东这边土地，与西北完全不同！
辽东军制，世代将门，几乎就是祖家和吴家两家独撑大局！
洪承畴虽是蓟辽总督，但他毕竟只是一个文人，没有本部，没有心腹，没有臂膀，若没有祖家和吴家支持，想要在辽东这片土地上立足，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
这已经不是当年袁崇焕的时代了！
朝廷在辽东的威势，日益削弱，吴家、祖家，却是逐渐鼎盛！朝廷必须仰仗吴家、祖家的实力，才能勉强在辽东立足！
袁崇焕那一套，在这个时代，已经行不通了！
只是，行军打仗，最重要的一条，也是所有一切的前提，那便是要令行禁止！
但可惜的是，这一仗，吴三桂私心作祟，他并不想出力，一直飘忽不定，想要在这乱局中，获取最大的自身利益！
这一来，洪承畴蓟辽总督的权利，已经缩水了七成！
虽说明军除了吴三桂，眼下，还有六个总兵，七八万人的兵力，但在正面战场上，想要与清军对决，最关键的，还是要骑兵！
眼下，大明最精锐的骑兵，便是吴三桂麾下的关宁铁骑，若他不肯出力，一切都是妄谈！
王朴，虎大威，曹变蛟，王廷臣，唐通，马科，包括刘如意在内，这七人，麾下虽然都有骑兵，但别说与清军，便是与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也相差甚远！
这样的骑兵，在小规模伏击战中，或许可以发挥出一些威势，但若想再整个正面战场作战，说的难听一些，那就是清军的炮灰！
这不是贬低，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此时，洪承畴自然明白这一切！
而刘如意，也已经说的足够直白！
想要让吴三桂动，刘如意没有这个资本，唯有洪承畴发话！
但洪承畴一人的力量，显然，并不能让吴三桂真正出力，只有洪承畴和刘如意联合，从大局、大势、大义上，强迫吴三桂出兵！
毕竟，朝廷虽然势弱，但他吴三桂，还是大明的臣子！
若大军全军出动，只要他吴三桂还不敢公然造反，也势必要追随大军的行动！
说的再露骨一点，只要这场仗开打，明军能维持住辽东现有的局面，就算吴三桂的关宁军都死绝了，那又与洪承畴和刘如意何干？
“洪督，此次松锦之役，天下间，已经没有人能帮的上咱们！唯有你我二人而已！我刘如意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若真的到了最后那一步，我必用性命，护卫洪督周全！”刘如意单膝跪地，用力的对着洪承畴磕了个头！
洪承畴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本以为，天下间，他已经是最大胆之人，胆敢从崇祯皇帝手里，接下了辽东这个巨大的烂摊子，但想不到，与刘如意相比，他还是差了三分！
不！七分也不止！
“呼～～！”洪承畴深深的叹了一口长气，紧紧盯着刘如意的眼睛，“刘军门，此事，你有几分把握？”
刘如意轻轻一笑，“洪督，您是想听真话，还是要听假话？”
洪承畴一怔，根本没有料到，在这种节骨眼上，刘如意居然还敢与他开玩笑！
“假话如何？真话又如何？”
“呵呵！假话是，此战我大明若能得逞，可保辽东五年、甚至十年安稳！”刘如意看了洪承畴一眼，又道：“真话么！呵呵！不管胜与败，我与洪督您，都已经立于了不败之地……”
……
洪承畴最终还是选择，要与刘如意合作！
原因只有一个，他在骨子里，便不是一个甘于寂寞之人！
文臣领兵，最大的缺陷，那便是没有本部，没有亲随，没有人，在他的旗下，为他摇旗呐喊！
吃尽了这个苦头，再加上刘如意赤果果的分析，洪承畴心里，也开始有了一丝野望，只要如刘如意所说，此战之后，可以维持住明清双方局势的平衡，他必定，要亲自上书皇上，在辽东，编练新军！
一定要把这最直接的东西，牢牢掌握在手中！
只是，眼前，他必须与刘如意同心协力，先将他们脚下这艘破船补上，趟过这条风险激流！
……
此时，与洪承畴这“光杆司令”，只有动动嘴皮子不同，刘如意却是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前世今生，五百年的阅历，刘如意心中深深的明白，唇亡齿寒，松锦之役，明军绝不能败！
这其实就是一个最简单的几何函数原理——此消彼长！
明军若失辽东，清军一口吞下了这片肥沃、可以孕育奇迹的土地，明军再想与清军对决，大势上，已经输了八分！
就算是刘如意，就算是彩石军，若真到了这个局面，也绝对难以收场！
这毕竟不是后世，坦克、飞机横行，在这个时代，骑兵，终究是绝对的王者！
最为可怕的是，一旦松锦溃败，明军最后的这十余万精锐尽丧，那整个大明，便再无可战之兵！
但眼下，要知道的是，李自成已经在河南磨刀霍霍，张献忠的口水，已经滴到了襄阳的城根子上！
一面崩，必将会面面崩！
大明朝廷，虽然大厦将倾，但三百年大义还在，最起码，还能勉强维持着各方微妙的平衡！
但若这颗大树倒了，谁也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妖魔鬼怪，会跳出来！
华夏民族，已经是精疲力尽，再也经不起这般折腾了！
……
大帐内，火郎，春娃，小六儿，朴胜，许宪会，刘如意麾下几员大将，悉数到齐！
“将军，咱们麾下的工匠，经过这些时日努力，又打造了开山雷一千颗，黑火药弹五百多颗，若是抛去这几日炸鱼所需，黑火药弹，大概还能剩下两百多颗！”火郎对刘如意汇报道。
黑火药弹，就是开山雷的缩减版，里面，仅仅放置火药，并不放置复杂的铁片、铁砂等杀伤性的物品，是工匠们专门为炸鱼而研制！
刘如意点了点头，“眼下，咱们的火药还有多少？”
火郎忙道：“大概还能制造五百颗开山雷，剩下的，也只能做一些引信了！松山，塔山，宁远，前屯这一代，火药配料，已经被咱们买光了！若再想制作，怕是要到关内购买了！”
刘如意摇了摇头，“不行，咱们已经没有这么多时间了！火郎，你去通知工匠，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些火药，全部制成开山雷！简易一点也没有关系，至于炸鱼所需，从明日起，通知渔户们，不用在出海了！”
“呃？是！”火郎忙点了点头。
刘如意又对春娃几人道：“尔等都是我刘如意的手足兄弟，眼下大战将至，谁也不能有半分懈怠！春娃，战前各项准备事宜，便由你来安排！”
“是！”春娃赶忙出列磕个了头。
“朴胜！”
“末将在！”朴胜同时出列，单膝跪地。
“大军所有军需物资，便交由你手！这些时日的海鱼库存，不要在藏私了，全都分给城里的弟兄，吴三桂那里，也一视同仁！”
“是！”
“呼～～！”刘如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尔等去准备吧！这几日，务必要给老子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是！”
……
众将纷纷退去，刘如意有些疲惫的靠在了软榻上，心中，仔细思量得失！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辽东毕竟是满清的主场，明军必须先击溃清军一部，才能有回旋的余地！否则，依照清军的反应能力，明军很可能会陷入被动！
只是，豪格亲领皇太极的两黄旗，麾下猛将无数，这块硬骨头，可不是那么好啃啊！
如何才能让吴三桂出死力呢？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这天这么凉，万一受了凉，那该怎么办？”正当刘如意迷迷糊糊思虑之间，身边忽然传来一阵香风，海兰珠将一件精致的毛毯，小心的披在了刘如意身上。
刘如意不由睁开了眼睛，笑着将海兰珠搂在怀里，笑道：“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不知不觉，就要睡着了！”
“你呀！”海兰珠芊芊玉指，轻轻点了下刘如意的额头，“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一样！你在家里，你的大小老婆们，也不照顾你么？”
海兰珠有些吃味的看着刘如意。
这些时日，她已经知晓了，刘如意的家中，已经有了两妻几妾，尽是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儿！
海兰珠已经三十出头，又是深宫里出身，难免会为自己将来的前途担忧！
“呵呵！”刘如意一笑，“竹兰秋菊，各有所长！宸妃姐姐，怎么？忽然就对自己没信心了呢？”
“你……”海兰珠作势要打刘如意，可小手到了刘如意的身上，却是轻轻落下，她幽叹一声，“我真不知道，我这一辈子，碰到了你，究竟是好，还是坏！我知道，你虽然嘴上花花，但心肠却是极好的！所以，今天，在这里，我想求你一件事！若有一天，你不想要我了，请你赐给我一间小房舍，两顿粗茶淡饭，让我独自了结残生，好么？”
“宸妃姐姐，你这话，不仅是侮辱我的人格，还在侮辱我的智商！”刘如意轻轻拍了海兰珠的翘臀一下，语气却柔和起来，“我知道你们蒙古人的规矩，不过，你放心，既然你已经成为了我的女人，我必定会对你有始有终！不要胡思乱想了！话说，我这些时日这么卖力，你的肚子里，也该有些动静了么？”
海兰珠俏脸一红，“这，这才几天，哪有那么快……”
刘如意轻轻一笑，“不着急，咱们有的是时间，以后继续努力就是！”
海兰珠轻轻点了点头，俏脸乖巧的埋进了刘如意的怀里。
刘如意心中却是忽然一动，“宸妃姐姐，你对豪格此人，了解多少？”
……

第483章 四面突围！
松山城北二十里外，皇太极长子、满清肃亲王豪格驻地。
奢华的王帐内，豪格正招过一个心腹哥什哈问话。
“皇上那边，现在有消息了么？”豪格脸色有些阴沉，眉头紧皱道。
“回王爷，皇上现在正在戚家堡养伤，谁也不见！咱们的人，也根本不进去！奴才花费了重金，好不容易才让王太医，透露了一点口风……”这哥什哈偷偷看了豪格一眼。
“说！”
“喳！”这哥什哈本想邀功，但一看豪格脸色，赶忙解释道：“奴才听王太医说，皇上已经醒过来一次，不过身体还是很虚弱，又昏迷过去！现在，现在还一直处在昏迷状态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这哥什哈说完，赶忙卑微的垂下了头。
豪格心中又喜又惊，强自压抑着心情，又问道：“王太医没说，皇上醒过来时，可有，可有什么话留下么？”
这哥什哈一愣，“这？这个王太医并没有说起！”
“废物！废物！滚！”豪格不由大怒，抬起一脚，直将这哥什哈踹出几步之外！
豪格身材高大，强壮如牛，他这一脚下去，正中这哥什哈胸口，这哥什哈根本没有防备，“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却赶忙生生又咽回到肚子里，强撑着给豪格磕了个头，便要退出帐外。
“慢着！”豪格大踏步走到这哥什哈身前，大骂道：“你是猪脑子么？现在，立刻去，去跟王太医打听清楚！若是在这般一问三不知，本王活剐了你！听明白了么？”
“是，是！奴才，奴才明白了！”这哥什哈赶忙对豪格磕了个头，匆匆退出帐外！
“一帮没用的废物！废物！”豪格大骂了几句，脸色却是愈发阴沉。
事实上，豪格虽然是皇太极的长子，但他的年龄，却是比多尔衮还要大出两岁，今年，已经三十出头！
作为皇太极的长子，豪格骁勇善战，敢打敢拼，每次作战，他几乎都会冲锋在前，为满清，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是皇太极的左膀右臂，凭借着军功，一点点累积，杀到了今天的亲王爵位！
如今，皇太极体弱，朝不保夕，但道理，依照豪格的身份、地位、功绩，可当得继承大宝！
但皇太极此前，却从未透露过半丝这方面的消息！
这不由让豪格心中焦虑万分！
最关键的是，眼下豪格虽然统领着满清最精锐的两黄旗，但由于他的性格暴躁，他在满清勋贵中的口碑，并不好！
但反之，他的十四叔，平生最大的劲敌多尔衮，却是礼贤下士，聚拢人心，在满清勋贵中，拥有仅次于皇太极的号召力！
尤其让豪格最想不明白的是，此次皇太极病危之前，并没有将此次松锦之役的最高指挥权，交到他的手里，反而是交给了多尔衮！
满清虽然已经立国，但骨子里，却还流淌着游牧民族最纯碎的血液！
江山万里，强者居之！
就算豪格是皇太极长子，但～～若他的实力不济，那九五之尊之位，一样落不到他的头上！
豪格心中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尽心极力，九死一生，拼命维护着父皇和大清的威严，可为何，父皇在这一面，竟没有一丝一毫的表露呢？
……
此时，在豪格大营西侧、二十几里外的多尔衮大营中，多尔衮同样也在思虑这个问题！
只是，他，却是比豪格看的清楚许多！
权利，就像一副毒药，只要沾染上，没有人可以轻易的放弃、摆脱！
虽然多尔衮和豪格，为了大清，为了他，南征北战，浴血疆场，一点一点，将大清的疆土，拓展到四方，将大清的威势，彰显于天下！
但多尔衮却是明白，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豪格，都不可能从皇太极的手中，接过大清的基业！
因为，那个死胖子，他就从未想过，要将他手中的大权，交给旁人！
说到底，他与豪格，不过只是皇太极手中的棋子而已！
“棋子么？”多尔衮的嘴角边忽然露出了一丝冷笑，“呵呵，也未必吧！”
幼年时的一幕幕，又在多尔衮的脑海中闪过，从父亲临死前的疼爱，从母亲被杀时的无助，从第一次踏上战场时的恐慌，从，第一次，他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沉默良久，多尔衮缓缓站起身来，拿起纸笔，迅速写了些什么，片刻，他对着帐外大喝道：“来人！”
“奴才在！”几个亲卫赶忙奔到帐内，跪倒在地上！
“去，将这份战报，即刻为皇上送去！”多尔衮意味深长的看了这几个亲卫一眼。
领头亲卫用力磕了个头，“奴才明白！”
……
就在多尔衮和豪格，还在为那把“金色宝座”处心积虑之时，明军大营中，刘如意和洪承畴，已经达成了最后的共识！
由洪承畴出面，召开最后的作战会议，调集众军，分派任务，最后的行动，就在今夜！
按照刘如意的计划，今夜之行动，将是破釜沉舟，鱼死网破之战！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抛弃，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不顾，但今夜，却必须要将豪格打趴下！
就算不能将其彻底剿灭，也要彻底将他打残废，让他和两黄旗，彻底退出松山战场！
刘如意的计划很明确，今夜，将是明军四面突围之作！
第一路，由马科麾下的两万山海关精锐，强攻南面阿巴泰部，向宁远城一带突围！
第二路，由唐通的一万余密云军，强行进攻西侧济尔哈朗部的蒙古军，一路向西突围！
第三路，由虎大威率领一万余山西军，向西北突围，直面济尔哈朗与多尔衮之间的两万朝鲜军！
第四路，由王廷臣和曹变蛟一同，领一万余辽东精锐铁骑，强行直攻多尔衮和多铎兄弟两白旗主力，向西北方向突围！
第五路，则是吴三桂、王朴、刘如意，以及洪承畴所领的杨国柱麾下宣大军，强攻正北方的豪格部！
马科，唐通，虎大威，王廷臣、曹变蛟这四路军，真中有假，假中有真，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为的，便是在今夜，为清军制造出最大的混乱！
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刘如意也不是救世主，无法保全每一个明军的性命！
马科，唐通，虎大威，王廷臣，曹变蛟五将，能不能逃出生天，能不能完成任务，那全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若他们，连最起码与清军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就算刘如意在背后顶着他们，也不过只是无用的烂泥，永远扶不上墙！
在这一刻，每个人，都必须拿出自己真正实力的时候了！
而在事实上，马科这五人，虽说麾下鱼龙混杂，但他们每个人，却都拥有一定的精锐骑军，这些人，或多，或少，虽参差不齐，但却都是精锐家丁，是他们赖以活命的保证！
不过，刘如意也留了一个心眼！
马科，唐通，虎大威，这三人，这是铁定在今夜，要付出代价了！
他们麾下，步军很多，又每人主攻一个清军阵营，势必要承受巨大的压力！
这是实攻，没有一丝水分！
但曹变蛟和王廷臣，两人麾下虽然总共才一万余人，但却尽是辽东的精锐骑兵，就算是对上多尔衮，就算是打不赢，但至少，全身而退，这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刘如意对吴三桂并不真的放心，所以，曹变蛟和王廷臣两部，留在了与明军主力最近的一段，若正面战场，一旦发生意外，曹变蛟和王廷臣，也能迅速赶过来，抵挡一阵！
只是，这一次，实属巨大规模的正面会战，刘如意的彩石军，虽然战马不少，但在严格意义上，却并没有真正的骑兵，注定无法顶在正面战场！
这倒并不是刘如意有意保存实力，若彩石军这些“次等骑兵”，正面与清军铁骑交战，就算是有鸟铳，又算是有开山雷，但若没有足够的时间部署，也势必会沦为清军的炮灰！
甚至，阻碍、延滞正面战场局势的发展！
对整个战局而言，有害无利！
骑兵与骑兵的对决，靠的只有一往无前的杀意，任何的阴谋诡计，在这种战场上，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反而，平添累赘！
而明军上下，在这个时刻，也只有吴三桂的关宁铁骑，有这个资本，可以与清军一较高下！
所有的计划、部署，由刘如意和洪承畴统一筹划，但～～具体命令，却还是由这场战役的最高指挥者、蓟辽总督洪承畴统一下达！
只是，事先，刘如意已经与马科，唐通，虎大威，曹变蛟，王廷臣几人，分别通了气，他们每个人，都知道了自己真正的使命！
马科不用说，刘如意对他已经足够好，只要突破阿巴泰防线，就是塔山、宁远城，他这边的任务，最为轻松！
唐通，面对的是济尔哈朗麾下的蒙古杂役，虽然看似人多，但战斗力并不太强，只要唐通肯发力，逃命，不是太大的问题。
这两人，毕竟是外人，所以，刘如意对他们有所保留，但路子，却是最为简单！
而虎大威，曹变蛟，王廷臣，这三人，却是刘如意的老兄弟！
所以，对他们，刘如意的要求十分严厉！
虎大威这一面，最主要的目的，便是制造混乱，吸引多尔衮的注意力，刘如意给他的目标，也相当明确，不在乎杀伤多少敌人，只为坚守一夜，若清军攻势实在太猛，便迅速退回松山城！
曹变蛟、王廷臣这一面，却是实实在在的硬骨头，偷袭多尔衮、多铎兄弟的大营，势必要发生硬战！
他们，避无可避！
就算是付出大代价，也只能是在所不惜！
而今夜，最关键的，明军主力这一面，一切，就要看天意了！
……

第484章 给我一个女人，我可以创造一个民族！
夜幕悄悄降临，松山城内，早已是一片肃杀，各部人马，都已经准备就绪！
一切，只待那最后的号令！
松山北门，吴三桂的近五万关宁军，分成了几个阵营，严阵以待，杀气腾腾！
他们个个身强体壮，剽悍异常，若论身体素质，比刘如意麾下的彩石军，还要强出不少！
辽东之地，民风彪悍，种族混杂，而吴三桂的关宁军，取的则是各族精华，只有最精锐的战士，才有资格，加入他麾下的关宁军！
刘如意这也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吴三桂的实力，吴家几十年在辽东积攒下的基业！
就算是仅仅凭借着关宁军的军容，刘如意也能清晰的判断，若只论冷兵器，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包括刘如意在内，再无一人，能是吴三桂的对手！
吴三桂嚣张，吴三桂跋扈，因为，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另一侧，八千宣府军庄重迟暮，战阵正前，洪承畴一身银甲，骑在一匹枣红色的乌骓马上，静静的望着北方出神！
杨国柱至今昏迷不醒，他麾下的宣大军，便由洪承畴代为统领，这也使得，洪承畴的心里，稍微有了一丝底气！
最终选择与刘如意合作，说到底，洪承畴还是因为底气不硬啊！
男人，没有底气，腰板便挺不起来，纵使你有天纵之才，却也只得苟且偷生！
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大丈夫，不可半日无权！
就像当年林副主席当年那句至理名言，“有权幸福，无权痛苦！”
八千强军在手，洪承畴的心里，稍稍有了一丝把握！
就算今夜到了关键时刻，吴三桂撂了挑子，起码，他还有自保的资本！
以前，洪承畴总是有些看不起卢象升，但现在，洪承畴却是真正领会了卢象升的苦衷！
大丈夫，想要有所作为，就必须有冲破一切枷锁的胆魄，否则，处处受人制肘，又怎的能施展心中抱负？
与刘如意的合作，便是洪承畴此时，最关键的一个机会！
撑过去，必将会海阔天空，一切，从此不同！
另一侧，是王朴的六千余大同军！
跟随刘如意偷袭盛京，王朴也获得了不少战马，此时，他麾下的军汉们，几乎人人一匹战马，机动能力，大大提高！
不过，王朴此时没有太多的表情，对于此战，刘如意此前已经跟他说的清楚！
他的任务，简单而又粗暴，一个字，就是“干！”
今夜，要在清军的鲜血中，让他麾下的大同军，彻底得到重生！
虽然刘如意说的果决，不过，王朴却是清楚，这是刘如意将他当做最信任的心腹，才会说的这般明白！
撑过去，他与刘如意，关系必将更进一步！
但若撑不过去，怕是他自己，也没有再见刘如意的脸面了！
与刘如意相处这么多时间，王朴对刘如意的性子，也有了深刻的了解！他知道，他的刘兄弟，究竟不是池中之物，终有一日，将会一飞冲天！
虽然前路千难万难，但王朴，却绝不想就这般轻易放弃！
尤其是，风韵犹存的哲哲，只要撑过去，王朴唾手可得！
……
战阵最后方，这才是刘如意的彩石军！
六千余军汉，如同标枪，站得笔直，任凭清冷的海风如何撩拨，却没有一人，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如果说，吴三桂的关宁军，就如同一群杀气腾腾的彪形大汉，那刘如意的彩石军，便是犹如一群没有感情、如同机械的木头人！
前者，锋芒毕露！后者，却是内敛沉稳！
战阵正前方，刘如意一身银甲，骑在更加神骏的“小黑”身上，凝神不语！
一侧，海兰珠也是全身细鳞甲，头戴银盔，将她的娇躯，包裹的密不透风，手中，还紧紧的握着一柄小一号的钢刀！
到了这般程度，对明军而言，将是倾巢之战，松山城内，将不会再留太多防守！
不成功，那便成仁！
海兰珠虽然身体娇弱，但刘如意却不得不将她带在身边！
好在，海兰珠毕竟是长生天的女儿，大草原上的精灵，马术精湛，只要她能紧紧跟在刘如意身边，刘如意倒也不用耗费太多心神，照顾与她！
只是，清冷的海风四处摇曳，吹得海兰珠额前的发丝随意飘散，她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将额前的发丝，拨到一旁的银盔中！
显然，此刻，她的心情，紧张无比！
刘如意不由微微一笑，“战争，究竟是不适合女人啊！我后悔了，将你带到这里！”
海兰珠看了刘如意一眼，却是倔强的道：“不要小看女人，虽然我从未出征，但不代表，我不会杀人！”
海兰珠说完，小手用力的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钢刀！
刘如意一笑，点了点头，“照顾好你自己！照顾好肚子中我们的孩儿！今夜，我会为他，开辟一个新的天地！”
海兰珠一怔，眼神却瞬间温柔了起来，她小心翼翼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慈爱！
刘如意这近两个月，不计成本的拼命播种，终于有了收获！
海兰珠，将再为人母！
只是，这个孩子的父亲，却是刘如意！
“放心吧！为了他，我也会坚强的活下去！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我们的孩儿！”海兰珠紧紧护住了自己的小腹，在这一刻，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疑的果决！
刘如意点了点头，“今夜，一定要跟在我身边！为了你，也为了我们的孩儿！”
对与海兰珠，一开始，刘如意只不过想刺激皇太极那脆弱而又敏感的神经，但这些时日的相处，从她的身上，刘如意却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是个极致妩媚至极的女人，也是温柔似水、善解人意的宸妃姐姐，她是高高在上的宸妃娘娘，却也是清新、娇憨的邻家小妹！
在海边，在床上，在厨房，在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她四处不在，却又时时都在！
让刘如意，沉溺，而无可自拔！
有人说，有一种女人，天生就是皇后命！
以前，刘如意不信，但现在，刘如意却是深信不疑！
因为，这一种女人，只有站在巅峰，你才有资格，品尝她绽放的花蕊，才会懂得，这其中，究竟是多么美妙！
这世界很大，却也很小！
柔情似水的滋润，让刘如意的心胸也无限开阔以来！
便如同后世某位巨人那句经典名言，“给我一个女人，我可以创造一个民族！”
以我大华夏民族超越无极限的包容力，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呢？
刘如意的心中，也拥有了无穷的斗志！
这个还在海兰珠腹中的孩儿，他将会是蒙古、鞑靼，甚至，是整个辽阔西伯利亚的可汗！
这个世界，正因为有了梦想，有了追求，才会变得如此精彩纷呈！
……
时间滴滴答答的流逝！
夜色越来越浓，场中虽数万人，却只有窸窸窣窣的海风，调皮的来回轻巧吹过，听不到半点杂声！
在这种极致肃杀的氛围之内，每个人，都藏着自己的心事，憧憬着，自己的未来！
“一将功成万骨枯”！
今夜，又能有几人，会在这场惨烈的大潮中活下来呢？
刘如意自嘲的笑了笑，随即却摇了摇头，迅速收敛起自己的心神，静静吸气养神！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个世界，资源本就极度有限！
想要活的更好，那便必须付出代价！
这时，火郎从一侧快速策马奔来，翻身下马，跪倒在刘如意面前，沉声道：“将军，时辰差不多了！”
刘如意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微微点了点头，“给洪督传信！”
“是！”火郎一挥手，招过一名亲兵，低声耳语几句！
片刻，那亲兵一提马缰，急速朝着前方战阵冲去！
很快，几十匹骏马，从前方战阵四面奔出，奔向松山城南、北、西三个城门！
今夜赤潮的大幕，即将拉开！
……
正面战阵中，率先启动的是吴三桂的关宁军！
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吴三桂也明白，今夜之战，将是定鼎辽东局势的关键战役！
若想在这盘大棋中，获得想要的好处，那他也必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大势已经不可逆转，他虽然被动，却也只能迎势而上！
五万关宁军，犹如一股浪潮滚滚的钢铁洪流，迅速朝着松山北门外汇聚，在浓浓的夜色之中，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随即是洪承畴的宣府军，随即是王朴的大同军！
直到最后一个大同的背影，消失在幽深的松山北门之外，刘如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摆手，“出发！”
“出发！”
“出发！”
“出发！”
声音层层传递，很快，近七千彩石军，犹如一条长长的青龙，迅速朝着松山北门外穿去！
刘如意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紧紧握住了马缰，“新的大时代，即将开启！就让这最凛冽的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

第485章 生死决！
……
夜色犹如死水一般沉寂。
但在松山城四周方圆不足五十里的范围内，当下东亚地区最强的两支军事力量，为了这片最广袤、最肥沃的土地拥有权，一场硬碰硬、血与火的生死对决，正式拉开了大幕！
率先对清军发动攻势的，是曹变蛟麾下的辽东铁骑，虽然他们只有五千余人，但却尽是清一色的精骑，行动迅速，来去如风！
夜色中，五千铁骑，犹如一股凶灵，根本就不避讳清军密布的哨探，潮水一般，杀向了多尔衮、多铎兄弟的两白旗阵营！
“放箭！给老子烧死这帮狗杂碎！”曹变蛟全身精甲，脸上满是狰狞，大声呼吼着，钢刀直指向不足百步外的清军大营！
他麾下的五千余儿郎，也尽是百战老军出身，虽不如吴三桂的关宁铁骑装备精良，但他们的骑射技艺，却并不比关宁铁骑差了多少！
尤其是叔父曹文昭留下的亲兵队，虽然只有百余人，却是大明这几十年来，经验最丰富，历史最悠久，战斗力最坚强的百战精锐！
曹家虽然已经日暮西山，与吴家、祖家不可同日而语，但曹家毕竟是大明世袭的将门，底蕴还摆在这里，尤其是刘如意的一句暗示，更是让曹变蛟热血沸腾！
“今夜，将是曹氏一族，重新走向复兴的开始！”
这一战，曹变蛟势在必得！
片刻，五千精骑层峦叠布，迅速拉开了阵势，一片片火红的箭雨，犹如流星坠落，直奔向清军营地！
另一面，虽然斥候已经传来了消息，但清军却是也没有想到，明军居然来的这么快！
虽是有防备，但却是也来不及了！
而曹变蛟的战术也极为简单，根本不在乎杀伤多少清军，就是烧你的营地！
很快，数以万计的火箭，纷纷洒落在清军营地之中！
这些火箭，都是以废布料与动物、鱼类油脂涂抹箭头，燃烧力极强！
眨眼之间，清军营外的栅栏，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
今夜，却是多铎值营，眼见平日里胆小如鼠的明军，竟然胆敢这般猖狂，他不由暴跳如雷，大声呼喝左右，“来人，来人！快，给本王这些卑贱的泥堪，杀个干净！！快，快！！”
很快，镶白旗部便纠结了两三千精骑，在一个满人固山额真的带领下，潮水一般，冲着曹变蛟部杀来！
曹变蛟不由冷笑，他等的就是与清军硬碰硬的时刻，大吼一声，“儿郎们！今夜，证明咱们荣耀的时刻到了！随我杀鞑子啊！”
话音未落，曹变蛟一提马缰，紧握手中钢刀，在数百亲兵的护卫下，率先，朝着清军阵营杀去！
麾下将士，都是老弟兄，眼见曹变蛟如此武勇，所有人都是热血沸腾，大声高呼着，杀向清军阵营！
片刻之间，两股洪流，在这平坦的旷野上，在清幽月光的照射下，剧烈的碰撞在一起……
……
另一面，王廷臣见曹变蛟已经先拔了头筹，也不甘示弱，招呼麾下六千余精骑，从东北侧，尖刀一般，切向清军的侧肋！
多铎不由大怒，却没有什么好办法，赶忙又重新纠结麾下精骑，朝着王廷臣的方向顶了上去！
两白旗战阵，已经是一片火海，混乱不堪！
……
于此同时，虎大威，马科，唐通各部，也已经对各自对手，展开了凶猛的攻势！
除了虎大威，刘如意对马科和唐通说的很清楚，这一次，就是突围之战！
冲出去，他们就能活，洪承畴会为他们向朝廷请功！
但若冲不出去，谁也救不了他们！
这也使得他们不得不卖力，纷纷将最精锐的家丁亲勇，放在最前面，希望可以一战变杀开缺口，好夺路而逃！
阿巴泰、济尔哈朗，根本没有预料到，明军的攻势居然如此凶猛，也来不及过多思虑，赶忙纠结各部精锐，顶在了战阵前方！
而西北面的隘口中，虎大威的压力倒是小了不少！
对面虽然有两万朝鲜军，但这些棒子，要马没马，要甲没甲，要火器，只有烧火棍，面对虎大威麾下精锐山西铁骑的冲锋，他们根本没有太多的好办法，只能以人海抵住，另一面，拼命向他们的主子济尔哈朗求援！
满清四面防线，同时遭到了明军强有力的冲击！
……
但在这个时刻，位于正北方的明军主力阵营中，却并没有丝毫动静，七万余大军，排成了铁甲阵，静静在豪格大营二里之外，严阵以待！
战阵前方，洪承畴，吴三桂，刘如意，王朴数十名明军将领，精甲在身，刀枪在手，严阵以待！
此时，明军的大动作，并没有掩饰，也没有遮掩，对面豪格大营中，斥候早就发现了异常，透过清军营内的火光，可以看到清军阵营中，人影晃动，显然，他们已经在准备迎敌！
洪承畴面色阴沉，不发一言，静静的看着清军大营出神。
吴三桂的表情倒是轻松一些，只是，他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清军大营的动向，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刀柄！
王朴也颇为紧张，有些心神不宁，眼睛，不断的飘向刘如意的方向！
刘如意倒是最为气定神闲！
这倒不是刘如意不紧张，而是他，早已经深深洞悉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该来的，迟早要来！
就若泰山压顶，你逃避也好，紧张也好，哭泣也好，跪地求饶也好，到最后，总是要正面面对！
既然都是一样的结局，那为何，不让自己的神经和心态，更轻松一些，让自己的大脑，更灵活一些呢？
此时，西面十几里外，多尔衮、多铎兄弟大营方向的火光已经冲天，撕天裂地的喊杀声，已经穿透了空气，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刘如意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正前方的豪格大营，忽然一笑，道：“洪督，长伯兄，时候差不多了！咱们该动动了！”
洪承畴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深深一礼，“吴军门，刘军门，王军门，此战，就要靠你们了！”
吴三桂一笑，却并没有说话！
倒是王朴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愿为洪督效死，愿为大明效死！”
刘如意这时也笑着看了吴三桂一眼，一拱手，郑重道：“长伯兄，如意一直以为，数当今天下英雄，长伯兄要排在第一位！如今，能入长伯兄并肩作战，如意也是深感荣幸！这一战，正面，便多多仰仗长伯兄了！”
刘如意说完，脸色猛然一凛，“王朴，右翼交给你了！火郎，鸟铳兵全体向前，为吴军门，掩护！”
“是！”
王朴大吼一声，率先带领六千大同军精骑，冲着清军大营方向冲杀而去！
火郎随即跟上，一千五百名鸟铳兵，迅速向前，他们要在前方战线三百步之外，拉开阵势，为吴三桂的精骑撑起掩护！
眼见两部已经出动，吴三桂的脸色，也是漠然一寒，他冷声道：“来人！”
“是！”片刻，三员大将同时出列！
“不要给我丢人，拿出你们的真本事来！向前～～！！”
“是！”
三人各自扑向自己本部，很快，三个汹涌澎湃的骑兵阵，犹如一股赤潮，直奔豪格大营冲杀而去！
……
此时，冲锋在前的王朴部，已经与清军接上了火，刀光剑影，火矢乱飞，战阵正前，一片混乱！
但清军阵营方向，反应也极为迅速，三千满清精骑，犹如一股势不可挡的浪潮，顶着王朴大同军的箭雨，直奔这边杀来！
很快，双方便剧烈的纠缠在一起！
“砰～砰～砰……”伴随着鸟铳清脆的嘀鸣，火郎部鸟铳兵，也已经奔赴到战场，为大同军提供火力掩护！
王朴麾下也有一千余鸟铳兵，平日里一直是王朴的宝贝疙瘩，但在这种情势下，王朴也不再保留，统统拉上了战场，这一千鸟铳兵，依附于火郎部身边，展开了所有火力，朝清军倾泻而去！
清军虽只有三千骑兵，但排山倒海的攻势，根本不是王朴麾下的大同军精骑可是抵挡！
很快，王朴的先锋军，便被杀的溃散，死伤无数！
若不是王朴在战阵前方强力压制，又有鸟铳兵强大火力的掩护，怕是一个冲锋间，大同军就是支撑不住！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身后尘烟滚滚，吴三桂的八千精锐铁骑加入了战场，清军就算拼死力战，但毕竟人数太少，很快便不敌，匆忙朝着大营内退却！
明军战阵中，一片欢呼之声，流矢、火箭，不断的朝着清军大营中发射！
……
清军大营内，豪格早就脸色铁青！
若不是西面斥候传来消息，探查到明军四面突围的动向，豪格早就下令，两黄旗全体精锐出击，将眼前这些碍眼的明军狗杂碎，一次杀个干净！
什么时候，明军竟然也胆敢进攻清军阵营了？
这他娘的还反了天了？
“肃亲王，对面明军攻势太猛！咱们的儿郎，撑不住了啊！”这时，一个正黄旗哥什哈飞马奔到豪格身前，跪地禀报道。
对于两黄旗骑兵的战力，豪格心中十分有数，这些精锐，都是皇太极的根子，他们这些人，平日里对上明军，就算以一当五，也决不在话下！
“什么？”豪格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暴虐，“可打听清楚了？对面是明军的那一部？”
“是大同王朴，还有吴三桂的杂牌骑兵！不过，他们人数太多，又有明军鸟铳的火力掩护，咱们的骑兵，冲不过去啊！”
“废物！”豪格大骂，“去，再调集五千精骑，给本王顶上去！一定要把这些明狗的气焰压下去！”
“喳！”
……

第486章 不惜代价！
究竟是皇太极亲领的两黄旗，前锋军的溃败，并未有对他们造成太大的阻碍！
片刻功夫，又有五千满清精骑，从大营中冲出，剧烈的与明军纠缠在一起！
那些清军溃兵瞬间士气大振，纷纷调转马头，重新朝着明军的战阵冲杀过来！
夜色幽深，月光如水！
在清军战阵前的旷野上，双方精锐，谁也不肯想让，犹如火星撞地球，只为收割掉对方的性命！
王朴手持钢刀，左冲右突，在百余亲卫的护卫下，死死的顶在了战阵正中，抵死不退！
大同军虽然战力参差不齐，但有了同刘如意突袭盛京的经验，他们在士气上，在心里上，并不输给清军！
有着王朴身先士卒，他们也是士气如虹，死战不退！
只是，战力和身体，究竟有着差距！
燥乱的战场上，不断有大同军的儿郎们倒下，血流满地！
清军单兵战力强，但人数稀少，明军虽然单兵战力弱，但胜在人数多，又有火郎的鸟铳兵掩护，一时间，战场局势上，双方倒也是半斤八两！
王朴早已经杀红了眼，跟随刘如意这些时日，他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种时刻，双方水平差不多！只有硬顶，只有比对方更狠，将对方的势头压下去，才是唯一的生路！否则，一旦溃败，必然会引发连锁反应！一面崩，面面崩！后果不堪设想！
“弟兄们！给老子顶住！想要花花世界，今日，就得先将这帮杂碎杀光！”王朴放声大吼，尽情释放着内心的狂野！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虽然，在历史上，王朴的表现简直让人不堪入目，但现在，他一直跟随在刘如意身边，从刘如意的身上，他看到了无限的可能，这使得，他的心中，充满了斗志，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
大同军拼死力敌，这股不要命的势头，让清军十分难受！
清军虽然在武艺、骑术、力道等诸多方面，都比大同军的军汉们强上一酬，但却耐不住大同军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若一个清军斩杀一个大同军，那这大同军的同伴，便会迅速如蝼蚁一般围上来，就算付出十条人命，也一定要将这杀人的清军斩杀！
这已经完全就是不要命了！就是拿命跟你换！
西线局势，一直僵持不下！
……
但此时，在正面战场，吴三桂的关宁军却有些撑不住了！
这些骑兵，虽然也算精锐，但却只不过是吴三桂麾下关宁军的最外围，也就是一些炮灰角色！
他们的战马、兵器、装备、训练程度，完全无法与最精锐的关宁铁骑相比！
他们作战，靠的便是武勇，靠的便是一鼓作气！
但此时，面对比自己还要勇猛无数的清军，在付出了千余条人命之后，他们撑不住了！
许多人，并不敢再向前，而是纷纷退后，就要准备撒腿开溜了！
清军明显也发现了关宁军这边的移动，他们不再强攻王朴的西面，而是调集了更多的兵力，硬冲关宁军所在的正面战场！
刀光剑影，战马嘶啸，血光满地！
经过了最后一刻的挣扎，关宁军终于顶不住了，就如同推到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正面战场局势，迅速开始崩盘！
每个人，都只知玩命向后奔逃，根本不管不顾！
局势一片糜烂！
这一来，瞬间王朴也吃不消了，只得且战且退，对着关宁军大骂不止，却根本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
不远处，刘如意紧紧皱起了眉头，虽然早就料到，吴三桂不可能第一波，便派上精锐，但刘如意却没想到，这些杂牌军，战力竟然如此不堪，短短一刻钟，竟然也撑不下来！
而一旦这些溃兵溃逃，势必会将火郎和王朴麾下的两部鸟铳兵，彻底暴露在清军骑兵的刀口之下！
后果，不堪设想！
“长伯兄，关宁军的表现，真的很让人失望啊！到了这般程度，没有必要再藏私了吧？”刘如意冷冷对吴三桂道。
吴三桂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但刘如意这般直白，他面子上更过不去，不由冷冷道：“吴某虽才疏学浅，但麾下的弟兄，已经尽力！刘军门，你别忘了，吴某麾下的弟兄，可是顶在正面！若吴某不行，刘军门，你自己来便是！”
刘如意摇了摇头，“长伯兄，你我之间，何必来这些虚话？这场仗，不能输！还请长伯兄以大局为重！”
刘如意说完，用力对着吴三桂一拱手！
“哼～！”吴三桂冷哼一声，却也明白，刘如意说的是事实！
到了这般程度，只能硬顶，否则，明军所有人，包括他吴三桂，谁也得不到半分好处！
“来人！给我顶上去！谁若胆敢退后者，杀无赦！”吴三桂厉声吩咐左右道！
“是！”
片刻，关宁军中，又冲出一队人马，虽然只有三千人，但整个气势上，却比刚才的八千骑军，还要强大不少！
很快，这股生力军直扑向正面战场，透过溃散的前军，重新与清军纠缠在一起！
吴三桂又抽调了百余名亲兵，当做执法队，但凡后退后者，一律杀无赦！
很快，在斩杀了几十个溃兵之后，这些溃兵，纷纷调转马头，重新朝着清军冲杀而去！
局势，一时又焦灼在一起！
……
刘如意的手心里，已经渗出了汗珠！
靠别人，究竟不如靠自己！
关宁军的消极冲锋，虽然可以抵得过一时，但绝对不可能撑得太久！
必须得尽快想个办法，让吴三桂出死力才行！
刘如意看了洪承畴一眼，洪承畴同时也望向了刘如意！
只是，这一刻，刘如意与洪承畴一样，就算明白大局不对，但却根本使不上力，所有的一切，都得靠在吴三桂身上！
“吴军门，形势危急，依本督看，不如，继续加大兵力，争取将这股清军一口气拿下，也方便咱们后面动手啊！”洪承畴只一个颜色，便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对一旁的吴三桂道。
吴三桂眼皮子一怔，忙拱手道：“洪督，此时清军实力为名，贸然出击，恐对大军不利啊！不如，先由吴某麾下这些精锐，耗一耗清军的锐气，咱们再做打算不迟啊！”
“……”洪承畴面色一紧，却也没有办法，微微点了点头。
刘如意心中不由大骂，“这个时刻，豪格最多不过三万人，若吴三桂一鼓作气，将全军压上，眼下，差不多早已经攻下了清军阵营！此刻，他居然还在这里推三阻四，实在是该死啊！”
历史上，吴三桂虽然大名鼎鼎，但其更多的功绩，却是打开山海关，充作清军先锋，扫荡明军残留！
在这之前，在辽东战场上，吴三桂坐拥天下间最精锐的关宁铁骑，却是逢战必避，根本没有发挥一丁点儿的正面作用！
唯一男人的一次，却是在山海关一片石，被李自成麾下的流民军打的满地找牙，若不是清军突然杀出，怕是他吴家的基业，早就被李自成砍杀干净！
这个人，决不能留！
刘如意心中已经闪现了强烈的杀机，但表面上，却没有丝毫表露，拱手对吴三桂道：“长伯兄，眼下这般局势，咱们唯有一个‘快’字！必须得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豪格部拿下！否则，一旦等到西侧多尔衮、多铎、济尔哈朗等人缓过气来，再想打，可就没这么容易了啊！”
吴三桂看了刘如意一眼，淡淡道：“刘军门，清军势大，若贸然出击，将大军陷入险境，将洪督陷入险境，这又当如何处理？”
“大丈夫行事，当顶天立地，岂能如此瞻前顾后，婆婆妈妈？一战定鼎之局，长伯兄，三思啊！”刘如意道！
吴三桂面色愈发阴沉。
他不是庸才，明白刘如意的意思，只是，洪承畴和刘如意，明显是将他当枪使，这让吴三桂的心里，极度的不痛快！
最关键的是，若是能击溃了豪格部，那这战后利益，又该如何划分？
刘如意也看穿了吴三桂的心思，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心中，早已经被权欲占满，若没有足够的利益，什么民族大义，在他的眼中，不过只是狗屁而已！
刘如意看了洪承畴一眼，洪承畴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刘如意转过身来，翻身下马，走到吴三桂身前，压低声音道：“吴军门，此战若能得胜，所得所有，我与洪督，分文不取！并且，在向皇上报功之时，将吴军门列在首位！洪督也承诺，若是此战得胜，将清军赶回盛京，小凌河南岸的土地，任凭吴军门处置！”
吴三桂眼皮一跳，“刘军门，这样做，对你而言，究竟有什么好处？”
刘如意一笑，“唇亡齿寒啊！我与吴军门之间，虽然政见多有不同，但毕竟是骨肉兄弟！就算你我兄弟之间，有什么谈不拢的事儿，也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坐下来慢慢谈！但满清，却是非我族类，狼子野心，决不能留！吴军门想必应该比我更清楚！”
吴三桂盯着刘如意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笑，“如意兄，你我是兄弟，没错，咱们之间，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谈！但满清，却是要断了咱们的根啊！”
吴三桂抽出自己腰间的宝刀，细细抚摸着刀刃，片刻，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色一凛，“传我军令，全军都有！半个时辰之内，踏平清军大营！”
……

第487章 失败是成功之母！
……
吴三桂能有今时今日，将吴家的基业，发展到眼下这般规模，便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他并不缺乏战略眼光，只是，门阀子弟，心机深沉，不见兔子不撒鹰罢了！
眼下，刘如意部彩石军，王朴部大同军，洪承畴部宣府军，加之他麾下的近五万关宁军，七万余人，在兵力数量上，数倍于豪格的两黄旗，加之刘如意和洪承畴开出的巨大筹码，吴三桂也不得不动心了！
此时，伴随着吴三桂一声令下，五万关宁军迅速开始集结，三万余骑兵打头，一万余步军随后，如同一股巨大的红色浪潮，直奔豪格部大营杀去！
只是，他最亲信的三千精锐家丁，却依然护卫在吴三桂的身边，并没有虽大军行动！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刘如意眼见如此，却也不好强行苛责！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心底最自私的一面，对于刘如意和洪承畴而言，只要吴三桂顾全大局，今夜之战，便已经成功了一半！
此时，眼见吴三桂倾巢而出，洪承畴也不好太过保留，将麾下五千宣府军，同样压上了战场！
刘如意同样，也将春娃麾下的一千彩石军长枪兵，压上了战场！
一时之间，战场上明军遮天蔽日，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红色鸳鸯战袄的赤潮！
……
此时，清军阵营中，豪格也有些急眼了！
他实在没有料到，明军今夜的攻势，居然会有如此大的规模！
只是，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自幼便征战沙场，经历恶战、苦战无数，在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退后”两字，只有向前，向前，再向前！
“两黄旗的勇士们，对面明狗太过猖獗，居然想拿咱们下手！这口气，决不能忍！勇士们，拿出你们的勇气来，今夜，就用这些明狗的鲜血，来证明咱们两黄旗的荣耀吧！”
豪格大声呼吼，纠结、指引着两黄旗的两万余精锐勇士，调节阵型，冲着明军汹涌而来的浪潮，狠狠的顶了上去！
片刻之间，在清军大营外的这片旷野上，明军双方，当下两股最强的军事力量，狠狠的碰撞在一起！
到了这个局面，所有的阴谋诡计，早已经上不了台面！
唯有正面！
唯有正面冲锋，正面对决，用自己钢铁般的意志，彻底将对手从肉体上消灭！
……
战场之上，尘烟翻滚，人呼马嚎，血流满地！
在这片平坦、广袤的旷野上，双方根本没有任何障碍可以依靠，能靠的，只有胯下战马和手中钢刀！
只是，明军虽然两倍于清军，但却有两万余步军，而清军，却尽是清一色的骑兵！
双方的主战场，也完全由骑兵主宰！
双方谁也不肯想让半步，唯有敌人温热的鲜血，才是自己安全的保证！
……
不远处，刘如意紧紧皱起了眉头。
想不到，明军全力以赴，精锐倾巢而出，在这种如山崩海啸般的攻势下，清军竟然可以生生硬顶回来！
面对两倍于己的明军，竟然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已经渐渐开始掌控着战场的局势！
“洪督，这些狗鞑子，果然够难缠啊！”刘如意不由暗叹一声。
洪承畴点了点头，“女真不满万，满万无人敌！他们简直就是天生的战士！我军将士，对上他们，明显吃亏啊！”
吴三桂此时心态倒是颇为轻松，“辽东几十年局势糜烂，多少名才俊杰，都在这片土地上饮恨，这并不是没有道理的！等着吧，真正的战争，这才刚刚开始！”
“长伯兄高见啊！可惜，我的红衣大炮，被炸毁在乳峰山，否则，老子又怎的能容忍清军这般猖獗？”刘如意恨恨道。
吴三桂一笑，“如意兄，到了这一步，说什么都晚了！今夜，能不能打赢这一仗，关键还是要在你我身上啊！”
吴三桂说完，回头看了一眼他最精锐的三千家丁！
刘如意明白吴三桂的意思，“我没有长伯兄这般财大气粗，只有五百人亲卫，只要长伯兄敢拼命，我刘如意，就算押上这颗项上人头，那又有何妨？”
吴三桂笑着点了点头，“如意兄，随时准备，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
刘如意一开始还有些没有明白吴三桂的意思，但随着战局的开战，双方的优劣，渐渐体现了出来！
在这片狭窄的区域内，双方十余万人，剧烈的纠结在一起！
这根本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机会，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惨烈击杀！
只是，清军实力更强，冲击力更猛，往往十几人规模的小冲锋，明军便是百余步卒，却也根本无法抵挡！
就算是吴三桂麾下的一万余宝贝关宁铁骑，在正面战场上，也只能牵制着六七千八旗铁骑，勉强支撑，维持着短暂的平衡！
这是刘如意第一次，亲眼目睹，亲身体会，双方最大规模的冷兵器肉搏！
在这种形势下，骑兵，无疑是终极的王者！
就算火郎麾下的鸟铳兵身经百战，极度精锐，但在这种地形下，这种氛围下，根本难有发挥的余地！
除非，彩石军依靠强大的火器，维持一个统一的战阵，利用火器的远程有效输出，将清军骑兵，完全压制在战阵外围！
只是，依照刘如意此时的兵力，这个计划，根本不可能实现！
不过，这却让刘如意深深的陷入了沉思！
这一次亲身体会，让刘如意彻底明白了游牧民族骑兵威力的可怕！
后世，刘如意沉浮商海近十年，起起伏伏，心态早已经波澜不惊，只是，重生以来，几乎事事顺风顺水，刘如意的心中，也不免有些骄傲自大！
但今夜之战，却犹如一盆冷水，狠狠的淋在了刘如意的头上！
要想在这个世界上彻底站稳脚跟，仅仅会守城还不行，最关键的，你要拥有一支所向披靡的无畏之师！
“去！将火炮营那些学员，全部叫到战阵最前，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这场仗，究竟该怎么打！”刘如意摆手对身边亲兵吩咐道。
“是！”亲兵赶忙奔向战阵后方！
很快，五百名火炮学员，排着阵营，来到了战阵前方，最近距离，观摩着这场浩大的对决！
刘如意又令朴胜部，顶在前方五十步之外，护卫这些学员安全，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
此时，正面战场上，双方厮杀已经进入了焦灼状态！
明军依靠人数众多，拼死力战，但清军却是凭借着个人武勇，划分成诸多个小团体，一次又一次，发疯一般，冲击着明军的阵线！
好在，顶在正面的，是吴三桂的关宁军，两倍于清军，又有督导队督促作战，明军这才勉强维持着局势！
否则，就算换成虎大威的山西军，也早就已经崩盘！
用后世那句熟悉的话说，“不是明军太弱，实在是清军太强了！”
但到了眼下这般局势，无论明军还是清军，无论是强还是弱，谁也不能输，谁也没有后退的余地！
就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之上，也要多拉一个垫背之人！
……
站在刘如意身边的这些炮兵学堂学员，他们大都才十七八岁，甚至十四五岁，虽然在乳峰山战线，他们曾参与过剿灭阿济格部的战争，但那时，他们却是在山顶上，远距离攻击，清军并不会伤害到他们！
此时，却是如此近距离的观察着双方主力决战，他们的神经，他们的意识，都将遭受着难以磨灭的巨大冲击！
浓浓的血腥气随风飘散，许多学员根本忍受不了这种赤果果的场面，纷纷呕吐不止！
刘如意只是静静的看着，却也不过于苛责他们！
这种场面，别说是他们这群毛孩子，便是刘如意，早已坚若磐石的心，也被狠狠的震裂开一个口子！
战场之上，永远没有怜悯，有的，只是无尽的杀戮！
只有最强者，才能继续活下去，才有享有属于胜利者的果实！
包括刘如意自己，若不是此次说动吴三桂出死力，这一战，彩石军必败无疑，甚至，永远跌落深渊，再也没有爬起来的机会！
“感觉怎么样？若你与这些清军对战，又该当如何？”刘如意轻轻拍了拍身边一个学员的肩膀。
这学员名叫文塍，与刘如意，也是老相识了！
只是，此刻，他的脸色也有些惨白，“将军，清军骑兵真是威猛，若学生现在与他们对决，怕是九死无生！”
刘如意点了点头，“没错！只有亲眼见到，才会感觉到他们的可怕啊！包括我自己，也远远没有想到，清军的骑兵，竟然强大到这种程度！”
文塍一愣，在他的眼里，将军一直是无所不能，这世界上，怎的，怎的还有让他感到可怕之事？
“将军……”文塍激动的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刘如意若是摆了摆手，轻轻一笑，“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百战百胜之师！包括我刘如意也是如此！今天，我们吃亏了，但明天，我们还可以再打回来！输了，并不可怕，并不是抹不去的耻辱！只是，若不能从失败中吸取足够的教训，那下一次，我们还是一样会失败！”
刘如意说完，看了文塍一眼，“文塍学员，在这场战斗里，你看到了什么？又体会到了什么？若下一次，你是这场战役的指挥官，你又当如何自处？”
对于眼前这些少年学员，刘如意从心底里，便有一种深深呵护的舔犊之情，他们，才是彩石军未来的希望！
而文塍，则是这一群人中的佼佼者，刘如意有心对他培养！
文塍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刘如意提出的这诸多问题，思虑好半晌，这才道：“将军，我是火炮手！以我的眼界，眼下，还不能从全局考虑整场战局！不过，若站在一个火炮手的角度，我认为，清军骑兵马术太过娴熟，冲锋太过于猛烈，但咱们大明的骑军，虽然拼死力战，但在根子上，与清军却还有些差距！以己之短，硬罡敌人之长，这明显不智！”
刘如意赞许的点了点头，“说下去！说说你的办法！”
文塍吸了一口气，忙道：“将军，依我看，若咱们彩石军下一次遇到这种敌人，不能选择正面硬罡，防守最为稳妥！只是，以清军这种机动力，唯有硬罡，才是击败他们的最有效办法！
我感觉，我们可以仿照当日在乳峰山阵地防守的局面，建造一些战车，以沙袋覆盖，用长枪兵拱卫正前，鸟铳兵次之，火炮手在内，形成一个巨大的战阵！
若清军骑兵冲锋，咱们可以依靠火器的威力，狠狠的将他们击杀在外围！只是，咱们眼下的红衣大炮，太过庞大、沉重，若用来防守，倒是可以，但若在这种对战中，远不如轻型佛郎机火炮来的实用！只是，这些轻型佛郎机火炮威力太小、太差，学生思虑了良久，却是也没有找到好办法！”
文塍说完，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满脸尽是悔恨！
刘如意心中却是大为欣喜，这个孩子的眼光，简直超越了他的年龄，他简直就是天生为新时代火器战争而生，假以时日，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只是，刘如意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的不错，所谓‘成功是失败之母！’有了见识，便要多多思考，多多完善，只有这样，咱们才能不必重复今日覆辙，立于不败之地！”
……

第488章 硬撑！
……
硬件条件上的差距，注定，在今夜，刘如意无法成为主角！
不过，这对刘如意而言，却又是一件极度庆幸之事！
此次松锦对决，明清双方的军事实力，本就不再一个层面上！
包括刘如意的彩石军，最多，也只能算是一个强壮的孩童，与清军这个如狼似虎的大汉，正面硬罡，很难会有胜算，只能依靠着自己的灵巧，从背后，占一些小便宜！
冷兵器时代，骑兵究竟是不容置疑的王者！
但依照刘如意眼下的实力，甚至是整个大明的实力，并不足以组建一支像清军这样规模的强大骑兵！
这其中原因有诸多方面！
在天生的基因上，华夏民族，本就是农耕民族，与这些自幼便在马背上长大的游牧民族相比，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就算后天再努力，在很多方面，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再者，虽然大明从蒙元帝国手中取得了天下，但在事实上，大明王朝，从未真正的征服过蒙古诸部！
土木堡之变，京师保卫战，俺答入京，一次一次血淋淋的现实，将大明打的简直体无完肤！
虽然大明都撑过了这些坎儿，但却没有一次，以军事力量万胜！
满清兴起几十年，几乎是踩着无数明军的尸体，才有了今时今日的成效！
在辽东这片土地上，明军要与清军，面对面硬罡，冷兵器，绝对不是首选！
李成梁，袁崇焕，孙承宗，这几十年鲜血的教训，已经证明！
这倒不是说清军那便不可战胜！
刘如意此次“田忌赛马”之策，至少，为吴三桂和明军主力，拉扯出了空间和时间，只要操作得当，完全可以将豪格部两黄旗精锐击溃！
但大势，也仅限于此！
想要再进一步，已经绝无可能！
便如兵法大势所云：“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实属不智！”
明军要想彻底击溃清军，打破现有的平衡，最有效的办法，那便是火器！
以先进的火器，对抗清军精锐骑兵，用华夏民族在这个世界上最精明的大脑，以科技树，彻底碾压清军！
而经过了今夜之站，刘如意心中也明白了，彩石军大规模整军，已经刻不容缓，势在必行！
若如刘如意以往一样，以智力谋略，虽可取得小胜，但想彻底改变，却还是要有具有压倒性优势的强军！
在这样一支强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不过只是浮云而已！
值得庆幸的是，刘如意撕心竭力，总算保全了明军主力阵容，与历史上的松山之战相比，明军尚可有一搏的机会！
有人在，这便是最大的胜利！
深深吸了一口气，刘如意努力使自己的头脑更加清明！
皇太极兵困锦州，明军仓局救援，这根本就是赶鸭子上架，完全是朝廷的一厢情愿！
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为，将两国的国运，压在没有任何把握的希冀上！
这件事，在根子上，其实就已经站不住脚！
但事已至此，刘如意也只能拿着手中最烂的牌，竭心尽力争取到最好的结果！
时间，一切，只有靠时间！
好在，前世今生五百年的阅历，让刘如意心中明了，满清也并不是铁板一块！
今夜，只要能将豪格的两黄旗击溃，多尔衮那边，势必会心生异动！
皇太极这死胖子，虽然昏迷不醒，但刘如意相信，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多尔衮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但一旦两黄旗势弱，两白旗强盛，满清内部，必然会重新洗牌，多尔衮和皇太极，谁都不是傻子！
只要刘如意和明军可以营造出这种局面，这场仗，便打不下去了！
明军，大明，包括刘如意自己，将迎来短暂但却异常宝贵的喘息之机！
因此，今夜，这场仗，决不能输！
这是所有一切可以继续下去的根本！
……
此时，正面战场上的厮杀，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明军虽然人数众多，但面对清军铁骑的疯狂冲击，已经隐隐开始不支了，伤亡极为惨重！
但清军却也没有占到太多便宜，在他们冲锋的背后，留下的，却也是一地尸体！
刘如意拔马奔到吴三桂身边，“长伯兄，时候差不多了！清军已经开始搏命了，西线那边，曹变蛟和王廷臣，差不多也到程度了！咱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豪格部拿下！”
吴三桂笑着看了刘如意一眼，“如意兄所言，甚合我意！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该是时候，收回一点利息了！”
吴三桂说完，一摆手，几个亲兵赶忙上前，“儿郎们歇息的也差不多了！传我军令，全军，准备出击，最后一搏！”
“是！”
吴三桂最后的底牌，吴家最精锐的三千家丁，终于要动了！
刘如意此时也不再有任何保留，招过小六儿，低声吩咐道：“通知弟兄们，最后一搏了！”
“是！”
……
片刻，幽幽的鹿角号鸣在旷野中响起，刘如意和吴三桂两部，合计三千五百余骑兵，撕踏着大地，犹如一阵狂风，直奔清军战阵中冲杀而去！
到了搏命时刻，谁也不能例外，吴三桂和刘如意，也俱是亲自上阵！
这一战，必须要拿下！
很快，刘如意带领小六儿和五百彩石军精锐亲兵，便冲杀到了战阵之中！
而吴三桂，也带着他的三千精锐家丁，迎着正面战场冲去！
局势瞬间更加火爆！
只是，刘如意比较有自知之明，在这种大势下，正面战场，已经不再是彩石军可以控制的，所以，刘如意的目标很明确，那便是右翼，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支撑已经筋疲力尽的王朴部！
“杀！杀！杀！”
小六儿手持关爷刀，犹如一尊不可抵挡的杀神，拼命为刘如意在前面开路！
而刘猛则手持一柄黢黑的鬼头刀，和十几名刘家心腹家奴，仅仅的护卫在刘如意周围，保卫着刘如意的安全！
到了这种程度，刘如意明白，他的冲锋，仅仅就是一个象征意义，已经不可能再与以前一般，真的亲自冲到第一线厮杀了！
毕竟，在这种巨大规模的战场上，局势实在太过混乱！刀枪无眼，谁也无法把握自己的性命！
“快！六儿！冲过去！不要与他们纠缠！”刘如意一身亮银甲，身边又这诸多护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很快，便有几股清军骑兵，像是闻见了血腥气的饿狼一般，迅速朝着刘如意的身边聚拢过来！
小六儿勃然大怒，大吼一声，便带着亲兵，与这些清军鏖战在一起！
不过，穿过了这一片战阵，刘如意却是看的清楚！
这些清军，相当阴险，对于普通明军士兵，他们并不会做过多纠缠，但只要是身穿精甲的明军将领，他们却是十几人一小股，简直犹如饿狼，不管不顾的便朝前冲杀！
明军对这种打法极度不适应，以明军的战力，却根本挡不住清军这般发狂的冲锋，这片刻之间，便已经有五六个明军千户以上的将领，倒在了血泊中！
刘如意虽然心中愤恨，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这种局面下，情势很难控制在自己手中！
对于这种饿狼一般的清军，最好、最有效的办法，那便是避其锋芒！
小六儿听到了刘如意的呼唤，猛的调转马头，挥舞手中钢刀，指引身边亲兵，大呼道：“快，保护将军！不要与这些杂种纠缠！”
亲兵纷纷朝着刘如意身边汇聚，形成一片包围圈，保护着刘如意，继续朝着东侧厮杀！
但那些清军仍不肯罢休，紧追不舍，仿似今天，一定要将刘如意留在这里！
刘如意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些清军，当真是狡猾啊！可惜啊！他们选错了对手！”
很快，刘如意的五百亲兵，冲杀过战阵，与王朴的大同军残部，汇合在一起！
王朴虽然主攻右翼，并没有直面清军太多的攻势，但他麾下毕竟人数少，又抵挡了清军第一波攻势，伤亡惨重！
若不是心中信念支撑，怕是早已经溃散而逃！
此时见到刘如意，王朴简直犹如婴儿见到父母，眼泪都要流出来，“刘兄弟，刘兄弟！！”
刘如意摆了摆手，令小六儿和亲兵们顶在前面，“这边情况怎么样？弟兄们伤亡如何？”
“这些杀千刀的狗鞑子！他们简直是疯狗啊！刘兄弟，我大同军的儿郎，怕是，怕是有一半，都要……”王朴开始是害怕，但现在，却已经转变成了极度的愤怒！
但以他的实力，却根本无法对清军构成威胁，此时，他将所有的希冀，都寄托到了刘如意的身上！
刘如意理解王朴的苦衷，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弟兄，无妄的倒在血泊中！
但此时，清军势大，明军没有能力，将他们拿下，一切，只能是忍耐！
“再坚持一会儿！吴三桂已经带着他的精锐家丁，杀进了正面战阵，相信，用不了一会儿，正面便会有消息传来！”刘如意冷声道。
“刘兄弟，吴三桂他……”王朴一怔。
刘如意点了点头，“这场仗，不要考虑太多了！咱们使不上力，也只能靠着吴三桂了！此次辽东之行，咱们兄弟，占得便宜，已经足够多了！也该为别人留下一点了！不过，只要熬过这一个关口，咱们兄弟，必定会海阔天空！”
刘如意说完，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无法质疑的坚定，“王大哥，收拾下弟兄们的情绪！这场仗，咱们还能硬撑下去！”
……

第489章 倾斜的天平！
与刘如意的避敌锋芒不同，此时，在正面战场上，吴三桂麾下亲卫关宁铁骑却是大发神威！
他们个个身披精甲，武艺高强，胯下战马，也是尽选自西亚杂交马中最优秀的后代！
吴三桂不惜成本的养护，使得他们的装备，比豪格的两黄旗精锐还要强出不少！
骑兵之间的对决，一是靠勇气，二是靠战马，三，则是依靠身上的装备！
此时，这些最精锐的关宁铁骑，他们的勇气，比清军更甚，他们的战马，比清军更强，他们身上的衣甲、手上的刀枪，比清军更坚韧、更锋利！
在茫茫人海中，他们就犹如一股势不可挡的旋风，任何挡在他们前方的障碍，都将会被扫的粉碎！
眨眼之间，这股三千人的风暴，便在清军战阵中撕开了一个口子，许多清军，甚至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已经被铁骑风暴扫落马下！
吴三桂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轻笑，就算是清军，就算是两黄旗精锐，在自己麾下最精锐的勇士面前，一样要饮恨俯首！
这些精锐，才是他们吴家立足辽东的根本！
“冲！冲！冲上去！不要让他们喘过气来！儿郎们，杀啊！清军已经不行了！”吴三桂手持宝刀，大声怒吼，犹如一尊天神，神圣而不可侵犯！
周围明军顿时士气大振！
他们本就人多，却一直被清军压得喘不过气来，心中早就郁闷不堪，此时，有了吴三桂的铁骑指引，他们就仿佛漂浮在大海中的孤舟，找到了指路明灯，纷纷围绕在吴三桂这股风暴的周围，拼命的朝着清军战阵冲杀而去！
……
此时，这些清军也有些毛了！
他们是大清国最精锐的两黄旗勇士，是皇太极的奴才，从来只有一往无前，势不可挡的冲锋，秋风扫落叶一般斩落所有对手的人头，何曾受到过这般委屈？
面对吴三桂已经形成的赤潮，还是有数不清的八旗将勇，拼上自己的躯体，朝着前方顶上去！
但明军气势已成，人数又多，这些清军，就如同丢尽了翻滚浪涛里的小石子，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很快，以吴三桂的三千亲卫铁骑为中心，明军迅速开始聚拢，便如同一个巨大的雪球，不断的朝着清军压迫而来！
“肃亲王，明军势大，咱们毕竟人少，勇士们怕是撑不住了啊！不如咱们先撤一步啊！”身边几个满蒙勋贵，眼见明军的势头已经压不住，赶忙对豪格劝解道。
豪格目光阴冷，犹如一头就要发狂的饿狼，死死的盯着前方汹涌而来的明军，牙缝里咬出几个字，“不能退！不能退！”
他猛的转过身，扫视身边一众满蒙勋贵一眼，“我们两黄旗的勇士，从来只有战死的英雄，没有避战的孬种！给本王顶上去，顶上去！本王一定要将这些明狗的势头压下去！”
身边满蒙勋贵，都知道豪格的脾气，眼见他这般暴怒，谁也不敢再劝，赶忙招呼左右亲卫，重新聚拢兵力，朝着明军的大潮迎上去……
……
战阵右翼，刘如意一直关注着战场正面的情况，此时，由于吴三桂的爆发，右翼清军的攻势骤减，刘如意和王朴的亲卫军，终于得了片刻喘息之机！
王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如同死狗一般伸出了舌头，“刘兄弟，吴三桂这厮，这些骑兵当真是强啊！怪不得，他敢不将咱们放在眼里啊！”
刘如意一笑，“吴家、祖家经营辽东几十年！当年袁督一脉精锐，几乎径自被这两家瓜分！若是他们没有些真本事，又何以在辽东立足这么多年？”
王朴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将门，将门啊！我们这些半道出家之人，究竟是比不过人家的底蕴啊！”
刘如意知道王朴心中的牢骚，他虽然是大同总兵，但其实，他这职位，却是用银子堆积起来，他本身，并没有太多带兵的经验！
明军的战力，往往是以主将的家丁带领而形成，将勇，则家丁勇，家丁勇，则大头兵才勇！
大同王家，虽然有些小财产，但若是想若吴三桂一般，拉拢起这么一大批精锐家丁，几乎就是不可能！
很多东西，可以用钱买到，但也有很多东西，却是钱买不到的！
“王大哥也不必妄自菲薄！吴三桂麾下的精锐铁骑，也是从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杀下来！我一直认为，只有真正经历过无数战争的磨难，只有经历了无数血与火的考验，真正的强军，才能形成！王大哥，你的经验，你的功绩，已经足够丰富，剩下的，只不过是缺少一点时间而已了！”
王朴闻言不由眼睛一亮，“刘兄弟，此言可当真？我，我麾下的这些儿郎，真的可以变成强军么？”
……
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正面战场，依旧厮杀的昏天黑地！
明军虽然气势已经起来，但清军却是抵死不退，双方犹如拉锯拔河一般，谁也不肯想让，在松山城北的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展开了生死肉搏！
刘如意和王朴也缓过神来，各自招呼各部，从右翼，狠狠的杀向了清军侧肋！
到了这个程度，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唯有同心协力，才是唯一的生路！
豪格已经有些癫狂了，这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至少有六七千两黄旗的满蒙精锐，倒在了血泊之中！
虽然，明军付出的代价还要多出一半，但这样，却已经让豪格有些承受不住了！
两黄旗是皇太极可以坐稳满清宝座的基础，是皇太极的命根子！
豪格虽然暴虐，但他却不傻，他知道，父皇在病危时，将两黄旗交在他手里的原因！
只有两黄旗的精锐在手，他们父子，才可以安享今日的荣华！
但，一旦两黄旗被打趴了，那……
豪格简直不敢想象！
他那比他还小上几岁的十四叔，十五叔，那可绝对不会是省油的灯啊！
父皇在时，还可以压制住他们，但此时，父皇已经病危，这天下间，谁又能压得住他们？
豪格的冷汗都流了出来，若真的到了那一步，就算将眼前这些明狗，全部杀个干净，那又有什么用？
而此时，明军六七万之众，疯狂攻击着自己的阵地，但西侧多尔衮兄弟那边，却是没有丝毫的反应，难道……
人心最可怕的，永远不是摆在你面前的敌人，而是，在你背后捅刀子之人！
想起皇太极的嘱托，再看看眼前的场景，豪格突然发现，他掉进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圈套之中！
而这个圈套外的人影，已经是愈发清晰！
“多尔衮，多铎，你们这两个狗杂碎！真是好狠的心那！”豪格牙齿都要咬碎，却根本无法阻止，一个又一个的两黄旗精锐勇士，毫不畏死的倒在了血泊中！
“肃亲王，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咱们两黄旗的根子都要打没了啊！”
“肃亲王，明军势大，咱们先撤一步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肃亲王……”
“肃亲王……”
身边满蒙勋贵们，纷纷围了上来！
他们都是久经战阵之人，早就看明白了，明军今夜行动，明显是蓄谋已久，若在撑下去，那可真的就是找死了啊！
豪格紧咬牙关，额头上青筋暴露，却是始终无法说出那两个字！
他实在是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啊！
忽然，豪格脑海中想起了一个人影儿，忍不住大声呼喝道：“孔有德，孔有德呢？这个狗奴才，他死到哪里去了！快，快带他来见我！”
孔有德麾下的火炮营，是皇太极花费重金打造，视若珍宝，一直被皇太极牢牢掌握在手里！
此时，眼见已经不可力敌，豪格忍不住想起了孔有德的火炮营！
若是火炮营开火，这些抱作一团的明军，必将会死伤惨重！
“恭顺王早在十几日前，便被睿亲王招到了西线，他麾下的火炮营，也已经在西线扎阵！肃亲王，您，您难道忘了么？”身边一个勋贵赶忙道。
“什么？”豪格不由脸色大变，“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本王，本王为何没有一点印象？”
“上次，上次在您的大帐中饮宴，您，您说恭顺王像，像兔娘……”这勋贵看了豪格一眼，赶忙低下了头。
豪格用力拍了下脑门子，却忽然想起十几日前，孔有德向他敬酒，却被他一顿狠狠嘲笑、奚落的场景。
孔有德脸型瘦长，耳朵却又朝天长，倒真的像一只老兔子，再加之他平日以对自己敬畏有加，细声细气，像极了娘们！
豪格自认血统纯正高贵，平日里，本就看不起这些汉人将官，多喝了几杯之后，难免会……
但多尔衮那边，却是礼贤下士，谦卑恭谨，对孔有德，也早是拉拢已久！
加之皇太极已经病危……
这一来一回之间，任是个明白人，怕是都会做出选择！
“废物，废物！这个狗奴才，这狗奴才安敢欺我！！！”豪格发疯一般大声咆哮！
周围勋贵们纷纷低下了头，无人敢面对他的目光。
这时，前方战阵忽然传来一阵欢呼，豪格抬头一看，忽然嗓子一甜，“哇”的一大口鲜血，止不住的从腹腔中翻涌出来……
……

第490章 板上钉钉！
……
此时，在正面战场，经过了明军数十次、流水一般的拼命冲锋，丢下了几千条性命之后，终于，在清军的正面防线，撕扯开一个口子！
两侧清军，就算再想拼命阻挡，已经根本来不及了！
以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为首，刘如意、王朴，以及洪承畴暂时统领的宣府军，顿时士气大振，沿着这个缺口，拼命的冲杀着清军的防线！
甚至，有百余关宁铁骑，已经杀到了清军大营之中，距离豪格本人，也不过百步之遥！
大势，已经完全被明军掌控！
……
“哈哈哈！冲，冲，冲啊！给老子冲！这些狗杂碎，他们也有今日啊！”王朴终于扬眉吐气，忍不住大声呼喝着身边大同军，朝着清军战阵发起冲锋！
被压抑的太久了，一旦爆发，便如同山呼海啸一般，无法阻止！
刘如意的心中也稍稍松了一口气，无数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总算，将松山的大局稳下来了！
豪格已经撑不住了，溃败已经是必然！
只要豪格的两黄旗一退，清军的四面张网战略，必然会冲的凌乱！
加之曹变蛟，王廷臣，虎大威，马科，唐通几部所共同制造的混乱，清军必然要花费大量时间调整，属于明军的机会，终于来临了！
因为，一旦豪格部退却，清军防线，便会被扯开一个大漏洞，明军的松山、锦州一线，便可以重新串连成一线！
那～～锦州将不再是孤城！
此消彼长，若再加上锦州城内祖大寿麾下的精锐明军，危险的便不再是明军，而是完全密布在小凌河南岸的清军了！
不远处，吴三桂的眉眼也舒展开来，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终于到了收获回报的时刻了！
两黄旗的溃败，清军内部势力，必将会重新洗牌，这一点，吴三桂心中也是透彻！
这一来，清军的攻势，便会迎刃而解！
而此次，他在这场大战中，扮演的“中流砥柱”角色，必将会在朝廷的封赏中，大放异彩！
“长伯兄高义，关宁铁骑果然名不虚传啊！如意佩服之至！”这时，刘如意拔马来到了吴三桂身边，笑着拱手道。
“呵呵，不敢！还是如意兄与洪督算无遗策，大军才有今日之胜，吴某可是不敢居功啊！”吴三桂轻轻一笑，略有深意的看了刘如意一眼。
刘如意明白，这是吴三桂在暗示，刘如意与洪承畴背着他，偷偷筹谋此次大战，他很不爽！
“呵呵！长伯兄衷心为我大明！但麾下的弟兄们，却也总是要吃饭的么！这件事，我会向洪督说明！长伯兄尽可安心！”刘如意笑道。
与吴三桂这种人说话，大义说破了天，也没有鸟用，最关键的，还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果然，吴三桂听闻刘如意此言，脸上的笑意，明显真诚了几分，“此战，毕竟是洪督与如意兄谋划，好处，也不能让吴某全占了吧！呵呵，还是公平一些为好啊！”
刘如意一笑，却并未理会吴三桂这个话题，“长伯兄，咱们现在谈论这些，怕是还为时尚早吧！先将豪格这杂碎，彻底打趴下才是！”
“哈哈哈！如意兄所言，甚合我意！”吴三桂哈哈大笑，脸色却是一冷，“来人，继续冲！不要让这些清军这般轻松了！”
“是！”
……
明军这边士气正旺，但清军这一侧，却是犹如世界末日！
豪格真是被眼前的场景气晕了，好半天，也没缓过气来！
身边勋贵们也都是慌了神，输了战阵，又输了人，在加之皇上也……
他们两黄旗，这一下子，简直要面临灭顶之灾啊！
满清虽然已经立国，但实际上，他们的统兵制度，户籍制度，却还有着深深的奴隶制影子！
就像是皇太极的两黄旗，两旗麾下数万户旗丁，这些人，尽是皇太极的奴才，与皇太极的利益，完全捆绑在一起，忠心度极高！
满清的奴才，是不能轻易变换主子的！
这些两黄旗勋贵，就算想投靠到多尔衮麾下，怕是也难以被接受！
当年，努尔哈赤归天之时，将麾下最精锐的两黄旗，拆成了几部，一部，留给他最喜爱的幼子多尔衮，另一部，则是给最小的儿子多铎，而已经被刘如意拿下的阿济格，只得到了其中很少的一部分！
皇太极登基之后，并没有得到两黄旗勋贵的支持，他便感觉名不正，言不顺，便将自己统领的两白旗，更名为两黄旗，而将多尔衮和多铎兄弟同龄的两黄旗，更名为两白旗！
这便是当今满清的权力格局！
两白旗与两黄旗之间，由于这些历史残留因素，积怨极深，远非一时片刻便能化解！
后世，多尔衮登上摄政王的宝座，却一直未能更进一步，最关键的因素，便是因为皇太极留下的两黄旗部勋贵作梗，多尔衮只得选择妥协，扶持年幼的福临等位！
此时，前方战阵已经一片糜烂，统帅豪格也被气蒙了过去，这些两黄旗的勋贵们真是慌了！
清军虽是骁勇，但他们毕竟人数太少，此时明军的重创，已经让他们完全无法承受，彻底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肃亲王，肃亲王，您醒醒啊！大清可不能没有您啊！”
“肃亲王，肃亲王……”
身边满蒙勋贵哭号一片，简直犹如一万只乌鸦一起呱燥不停，仿似，豪格已经归天了一般！
“哭什么！哭什么！本王，本王这不是还没死么？”豪格强自咽下了嗓子中的淤血，吃力的睁开了眼睛。
“肃亲王……”身边奴才们又是一顿哭喊！
豪格却是无力的摆了摆手，对身边一个勋贵道：“哈图，你哭个鸟毛！前方的战阵究竟如何了！”
“肃亲王，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啊！明军就是一群疯狗啊！他们明显蓄谋已久8，可睿亲王那边迟迟不来援军，咱们的勇士们，已经撑不住啊！”这哈图赶忙跪地，拼命磕头。
“肃亲王，不能再打了啊！咱们要为旗内留些种子啊！”
“肃亲王，这些勇士，可都是咱们的血亲啊！”
满清八旗之内，人数很少，范围也很小，就算是最下等的旗丁，往上数三代，绝对能跟爱新觉罗扯上亲戚！
这些八旗铁骑，实际上，就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巨大家族！
豪格面色阴郁，心中仍是不甘，“快，快扶我起来，我要亲自看看！”
身边勋贵们赶忙七手八脚的将豪格扶起，眺望前往战阵！
此时，明军已经完全占据了优势，全面开花，清军根本不能力敌，节节败退，只是依靠着大营外的屏障，苦苦支撑！
但即便这般，清军大营外的屏障，也已经被明军冲开了几个口子，眼看就要不支！
豪格不由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局势，局势怎么会落到这般？为什么？为什么啊？”
身边勋贵们纷纷不敢直视。
“肃亲王，明狗狡诈，睿亲王却又不来援！这，这他娘的怕是，怕是就要挑着咱们下手啊！”
“肃亲王，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咱们不能再拖了啊！再拖下去，又有无数的勇士要被明狗留下了啊！”
“……”
看着身边这一张张熟悉的脸，豪格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他没有完成父皇的嘱托，甚至，他破坏了父皇苦心经略几年的大计，他还有何颜面，再去面对他的父皇？
“哈图，你带着儿郎们撤吧！本王，本王留下来断后！这些天杀的明狗，本王便是做鬼也不会他们的！”豪格撕心裂肺的大吼，猛的抽出腰间钢刀，便欲冲上阵前！
哈图几人大惊啊！
若豪格战死在这里，主子死了，那他们这些奴才，活着还有何用？
别说是皇太极，便是多尔衮，怕是都要活剐了他们啊！
“肃亲王不可啊！不可啊！输了这一次，咱们再打回来便是啊！这一次，咱们只不过是中了明狗的诡计，下一次，他们又怎是咱们的对手啊！”哈图也慌了，他赶忙对着身边几个勋贵使眼色。
这几个勋贵一愣，却是明白了哈图的意思！
片刻，哈图猛的发力，一把将豪格背起，“肃亲王，得罪了！等到了安全地处，奴才再请您处置！”
“撤！撤！通知勇士们，快撤！”
……
很快，窸窸窣窣的鹿角号鸣，响彻在天地之间！
原本拼命厮杀在前的清军，犹如潮水一般，拼命向后退却！
他们根本不敢再恋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啊！
片刻之间，便已经退的干净！
数万明军忍不住大喜，高声欢呼不止！
不远处，眼见这般形势，刘如意和吴三桂，也都是放下心来！
这一战，终于板上钉钉了！
“如意兄，这般局势，你觉得，咱们有必要痛打一下落水狗么？”吴三桂笑着看了刘如意一眼。
刘如意也是一笑，“长伯兄心中有乾坤，又何必问如意不才呢？”
“呵呵！”吴三桂一笑，脸色却郑重起来，“此战，咱们虽是得胜，但吴某目测，麾下儿郎们，伤亡却也是极为惨重啊！清军虽败，但战力尚存！若咱们贸然追击，吴某并不看好！”
刘如意点了点头，“长伯兄所言极是！今夜这一战，将豪格的两黄旗打残了，便是咱们的目标，眼下已经完成了这个目标，当然没有必要再多生事端！只是，接下来，不知长伯兄如何安排？”
此时，到了这个程度，局势已经不再刘如意和彩石军的掌控范围之内，吴三桂既然不想追，那便不追了！
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接下来，便是如何稳固、防守，以及分配胜利果实了！
“如意兄，眼下这般情势，儿郎们都已经疲惫，但多尔衮方面，却没有动静传来！咱们可万万不得掉以轻心啊！依吴某之见，咱们还是率先稳固己方阵营才是！”吴三桂笑道。
刘如意明白吴三桂的意思，这是让刘如意对洪承畴陈述这番话！
“呵呵！长伯兄且安心，该是如意分内之事，如意必定会为长伯兄安排妥当！”刘如意笑着一拱手，“今夜大战，清军可是遗留下不少战马、兵刃、铠甲，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长伯兄，如意这便去同洪督汇报战局，这战场后续工作，可是就拜托给长伯兄了啊！”
刘如意说完，对着吴三桂一拱手，意味深长！
吴三桂不由哈哈大笑，“跟如意兄说话，真是痛快啊！哈哈！你放心，该是你的，吴某也绝不会亏欠了你！”
刘如意一笑，却也不解释什么，拔马扬鞭而去……
……

第491章 男人不能输！
此时，在主战场最南侧的平地上，洪承畴眼见大局已定，一直悬空的心，也终于落定下来。
只是，这一战，除了刚开始之时，洪承畴押上了三千宣府军骑兵，一直最后结束，洪承畴并未再派出一兵一卒！
因为，对于洪承畴而言，吴三桂与刘如意，无论哪一人，都并不值得他信任！
历史上，关于松锦之战，在张廷玉主编的《明史》中，也做过简要的分析！
他认为，明军失利的最大原因，便是因为洪承畴的冒进！
松锦之役，洪承畴麾下的明军总兵力，达到了十三万余、近十四万人，这还并未算上一直坚守锦州城的祖大寿部，而清军，就算加上蒙古和朝鲜杂役，兵力也不到十万人！
在兵力上，明军是占有很大优势的！
洪承畴贪功冒进，在并未有效控制局势之前，便欲同清军决战，抢回小凌河南岸的土地，被皇太极抓住漏洞，一战即溃，被迫只得退回松山城，孤立无援！
松山一摆，导致大明最后的精锐战军骨血尽丧，大明对清军，对李闯，再也没有了硬罡、反抗之力！
但张廷玉究竟只是意气书生，小麻子和四爷父子的“传声筒”，虽然身居高位，却完全没有军事经验，他又怎能真正体会洪承畴此时的难处？
对于洪承畴而言，松锦之役，崇祯皇帝完全就是“赶鸭子上架”！
在洪承畴没有本部，上任不足一年，没有强有力支撑的情况下，辽东巨大的军费物资开支，已经将大明朝廷压得喘不过气，而大明腹地，李闯张牙舞爪，中原形势已经全面崩盘，崇祯皇帝和朝廷，根本没有太多办法，只能强令洪承畴速战速决！
洪承畴打流民军在行，那是因为，他已经在西北经营了近十年，明军对流民军的战力，也保持着一定的压制！
但辽东境况却与西北全然不同，清军骁勇善战，皇太极、多尔衮都是百年难遇的战争奇才！
松锦之役，皇太极筹谋几年，满清上下一心，而洪承畴却是孤身上任，一岁未足，仓促迎战，这又怎能打得赢？
在崇祯初年，袁崇焕之所以在辽东站稳了脚跟，并取得了“宁远大捷”等一系列军事胜利，那是因为，在那时，大明王朝，还有着这二百多年的底蕴，军姿粮饷，勉强还能供应，大势还没有倒！
但在眼下这个时代，朝廷对辽东军费的开支，早就已经入不敷出，大明朝廷，是真的没有银子，再供应辽东战局了！
而辽东集团，武将跋扈，自私自利，本土势力实在太大，洪承畴“光杆司令”一个，他的能力，根本压制不住武将们日益膨胀的雄心！
但面对满清强大的攻势，明军根本就没有正面抵抗的能力，唯有依靠坚城，拼命防守，这才是唯一的出路！
诸方面因素集于一身，就如同一万根针，同时去刺一个巨大的、却已经漏气的气球，这气球怎的能不炸？
最关键的是，洪承畴虽有野心，也有一定的手腕，但他与袁崇焕相比，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袁崇焕明白，压制这群嚣张跋扈的武将，最关键的，不是靠洪承畴这般蝇头小利、拉拢人心，而是将辽东当做自己的地盘，杀伐决断！
牢牢掌握军权，这才是所有一切的保证！
此时，可惜的是，一切的一切，都只能是凭空设想，再也不能够变成现实了！
“末将刘如意，见过洪督！”这时，刘如意拔马从南面奔来，翻身下马，跪倒在洪承畴身前。
“呵呵，刘军门辛苦，快快请起！”洪承畴赶忙示意刘如意起身，脸上，挂满了慈祥的笑意！
刘如意也不跟洪承畴客套，笑着起身，对着洪承畴使了个眼色。
洪承畴当然明白刘如意的意思，忙摆手屏退了身边的亲兵、护卫，翻身下马，与刘如意站在一起。
刘如意没有保留，直接将吴三桂的意思，对洪承畴述说了一遍。
对于刘如意而言，在这种时刻，洪承畴的态度，已经并不重要！
双方合作的基础，那便是利益交换！
笑脸露出一百遍，也远远不如一点踏踏实实的利益，来的更实在。
洪承畴是个极有野心和手腕的人，他知道，应该如何去做！
此时，听闻刘如意的叙述，洪承畴点了点头，“他不想追，那便不追了！如此也好，更为稳妥！只是，眼下清军主力尚存，咱们还是不能有半分大意啊！”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洪督所言极是！这一点，我也向吴军门说明了！接下来的战局，吴军门会安排妥当！只是，朝廷和锦州方面，还是要依靠洪督这边了！”
洪承畴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
正面战场的残敌很快便被肃清干净，除了救治伤员，吴三桂和刘如意，都派出了大量的军兵，开始在原先豪格大营的西侧布防！
这里，距离石门山、乳峰山要道，只有不足二十里的路程！
但清军由于包围松山城的缘故，原先各处要点，基本已经不复存在，也就是说，此时，明军已经打通了与锦州城联系的要道！
这一点，至关重要！
豪格部已经溃败，在整个松山的正面战场上，只要祖大寿部再参战，那明军与清军的军事力量对比，将瞬间颠覆过来！
就算是多尔衮，他再想硬罡，也没有这般容易了！
……
夜里的海风很凉，刘如意静静的站在刚刚修起的一片土墙上，眺望着西北方向！
洪承畴的信使，已经在百余名精锐的护送下，赶往锦州城，最迟半个时辰之后，祖大寿便会接到这边的消息！
只要松锦防线重新恢复串联，明军在这片土地上，战斗力将会大大提升！
只是，此时，虎大威，曹变蛟，王廷臣他们，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刘如意也有几分揪心！
至于唐通和马科，他们突围的方向，是清军战力最为薄弱的一面，若这样他们再冲不出去，那，谁也救不了他们了！
周围地面上星火点点，到处都是忙碌的明军士兵！
防御骑兵攻击的方法其实很简单，最直接的，那便是挖起一条深深而又宽阔的壕沟，将壕沟里面的土层，筑成土墙！
方便快捷，省时省心！
只是，看着这一片广袤的土地，刘如意心中却忽然有了一个想法，若是在这种地形上，对阵清军，排下地雷阵，这种效果，怕是比火炮也差不了哪里去吧？
地雷这种东西，在后世抗日战争期间，可是为华夏民族立下了汗马功劳！
无数的小鬼子，都是倒在了华夏民族最简易的地雷阵里！
最关键的是，地雷这东西，简洁方便，成本极低，若是操作得好，比开山雷要简便许多！
虽然耗费人力，但明军此时，最不缺的，却也是人力！
豪格的大营中，明军缴获了不少粮草，足以支撑洪承畴、吴三桂、刘如意这三部军一个月之用！
只要明军可以坚守住阵地，清军退兵，已经不可避免！
刘如意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松锦之役，自己可谓已经尽上了全部所能，只要清军退兵，能保持住当下明清双方在小凌河南岸的格局，这已经是最大的胜利！
“在想什么？你已经胜利了，却为何还这般不高兴？”一旁，海兰珠也爬上了土墙，温柔的坐在了刘如意身边。
“怎么到这里来了？这边风太大，血腥气太重，去大帐里好好休息吧！”海兰珠怀了身孕，刘如意并不想让她看到太多血腥！
海兰珠却摇了摇头，“不，我想陪着你！”
刘如意一笑，也坐在海兰珠身边，轻轻搂着她的香肩，享受着淡淡的宁静！
海兰珠温柔的靠在刘如意的怀里，喃喃道：“豪格败了，这场仗，应该也得结束了吧？”
刘如意点了点头，“多尔衮不是傻子，到了这般程度，该是时候收手了！冬天快要来了，我们，也能回家了！”
听到“家”这个字，海兰珠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她知道，她必须同她的过去，完全告别了！
刘如意的大手轻轻擦拭着她俏脸上的泪痕，“别想这么多了！你若流泪，他可是会伤心的！”
刘如意笑着摸了摸海兰珠柔软的小腹。
海兰珠一怔，赶忙双手保护住她的小腹，强止住泪水，“糟了，如意，我刚才这般哭，宝宝，宝宝他，他不会也跟着伤心吧？”
“呵呵！知道了就要记住！为了咱们的孩子，让自己高兴一点！”
海兰珠乖巧的点了点头，却是如同小女孩一般，“如意，那你刚才在想什么？打了胜仗，还愁眉苦脸的？”
刘如意笑着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上，让人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啊！更何况，这场仗，并不是我打赢的！”
海兰珠不明白刘如意的意思，有些不解。
刘如意不再解释，而是笑着将她揽在怀中，凑到她耳边道：“你现在有了身孕，这可不太方便！上次我跟你说的，你学会一些了没？”
海兰珠的俏脸上顿时泛起了一丝红晕，“如意，这，这？你，你真的太坏了！”
但片刻，她却埋在了刘如意的腰腹间，轻轻摸索，很快便找到了那团熟悉的坚挺……
清凉的夜风拂面而过，刘如意却舒爽的舒了一口长气！
男人活着，真的不能输！
输一步，须长一智，连输三步，那便万劫不复！
想要活的更好，就必须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良久，海兰珠接连咳嗽几声，火热的俏脸，紧紧的埋在刘如意怀里，一动也不动。
刘如意轻轻将转过她的身子，笑道：“东西呢？”
海兰珠俏脸更红，用力的吞咽一口，根本不敢看刘如意的眼睛，重新埋在了刘如意的怀里。
刘如意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纤腰，“不要这么不堪，这可是好东西，高蛋白哟！”
“你……”海兰珠又恼又怒，忍不住轻轻掐了刘如意腰间的软肉一把！
这时，西边忽然一阵噪杂，尘烟四起，一小股明军骑兵，拼命朝这边奔来。
前面的明军哨探忍不住高声大呼：“是曹军门，是曹军门啊！”
刘如意忍不住大喜，赶忙起身提起裤子，转头对海兰珠道：“你去大帐内歇着，我去前面看看！”
……
……

第492章 吴三桂的死因！
……
“开门！”
“开门！快开门！”
明军阵营西侧，曹变蛟浑身是血，带领着千余明军残兵，正在门外大声叫门！
此次明军布防的主要军力，以吴三桂的关宁军为主，刘如意的彩石军和洪承畴麾下的宣大军，只不过是陪衬和辅助！
此时，明军大营西门，也是由吴三桂麾下的军力把守！
此时，虽然曹变蛟已经是强弩之末，但守门的关宁军，却没有半分要打开营门的意思！
曹变蛟忍不住放声大骂：“吴三桂，你这狗杂种！赶紧给老子开门！开门！否则，老子早晚挖了你的祖坟！”
守门的关宁军军官忍不住大怒，“曹蛮子，闭上你的臭嘴！没有军门发话，今日，便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到咱们大营里！你个狗杂碎，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我草你十八辈祖宗！老子在前面浴血奋战，你们他娘的就是这么对待老子么？我要见刘军门，我要见刘军门！！”
曹变蛟如同一只发了狂的狮子，但守门军官，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徒自站在一旁冷笑！
曹变蛟麾下骑兵，虽然也算关宁军的一支，但他与吴三桂一直不睦，矛盾由来已久！
但曹变蛟死活也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刻，清军追兵就在身后不远处，吴三桂居然卡他的脖子！
这他娘的是要看着他死啊！
营外曹变蛟麾下的骑兵，经历了一夜奋战，几乎人人带伤，疲惫不堪，许多重伤员，甚至已经死在了马上，却是因为战马顺群的天性，好不容易，才将他们的尸身，带到了明军阵营！
但他们怎的能想到，自己的友军，竟然是这幅嘴脸？
“怎么回事？吵吵什么？是曹军门来了，为何不开营门？”这时，刘如意在小六儿和百余亲兵的护卫下，来到了营门处。
那守门军官敢对曹变蛟耍横，但却不敢对刘如意无礼，忙拱手道：“回禀刘军门，曹变蛟身后有清军追兵，若开营门，恐清军趁势而入！”
刘如意不由眉头一皱，“这娘的是什么时候了！清军来了，打便是！岂能在这边旁观兄弟们受难！快开营门！”
“回刘军门！我家军门的话，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营门！”这守门军官竟硬生生将刘如意的话顶了回来！
刘如意面色不由一寒，吴三桂这狗杂种，这面还没有磨完呢，他居然就想卸磨杀驴了？
这时，曹变蛟也看到了营内的刘如意，眼泪都流了下来，“刘兄弟，刘兄弟，我曹某死不足惜！只求刘兄弟看在曹某的薄面上，救救他们吧！”
“不！刘军门，请你救救我家将军吧！鞑子来了，我们回头再战便是！”
“弟兄们，走啊！咱们跟狗鞑子拼了啊！”
许多曹变蛟身边的亲兵，纷纷调转马头，便欲朝着清军追兵的方向冲去！
“慢着！”刘如意大吼一声，转头看了看这个关宁军的守门军官，“曹变蛟是我的兄弟，你今天，是不给我刘如意这个面子了？”
这守门军官看了刘如意一眼，一拱手，身子挺得笔直，半点反应也没有！
“呵呵！好啊！很好！非常好！”刘如意忽然一笑，“我想，以我与吴军门的关系！一个小小游击，他还不至于跟我翻脸吧？”
这守门的游击一愣，但片刻间，他的眼前忽然一花，只感觉脖子一凉，莫名的液体，拼命朝着身体外喷洒！
片刻，身子一软，一头歪倒在地上！
刘如意用力一挥手中宝刀，“六儿，开门！谁敢阻拦！死～～！”
“是！”小六儿和亲兵们冲上前去，用力撑起了撑在前面的简易吊桥！
明军这边的防御工事，毕竟刚刚开始修筑，这里说是大门，其实就是一些清军用过的简易栅栏，最直接的防御，便是刚刚挖起的壕沟，最有用的工具，便是这从清军手中缴获的简易吊桥！
片刻间，吊桥便被小六儿等人放下，曹变蛟麾下骑兵，纷纷冲到了大营之内。
但那些吴三桂麾下的守军却傻了眼，刘如意居然敢当面，杀了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哪里还敢再多说半句？
曹变蛟虽然脾气暴躁，好逞凶斗狠，他麾下的骑兵，经常与关宁军发生冲突，两军小规模的群架，这是常有的事儿！
但他却从来不敢杀人啊！
但刘如意，虽然看似温润无比，谦和如水，但谁能想到，他，他竟然说杀人，便杀人！
而看着一旁彩石军亲兵的动作，那是一句不合，就要火拼的程度啊！
“快，快去禀报将军！”一个千户眼见这般，哪里敢做主，赶忙对身边亲兵吩咐道。
“是，是！”亲兵哪里敢怠慢，赶忙拼命朝着营内跑去。
……
“曹大哥，辛苦了！弟兄们，辛苦了啊！”刘如意重重的握着曹变蛟的手，心中一片阴沉！
“刘兄弟，我，我……”曹变蛟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身子一歪，就要倒在地上。
幸得刘如意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起。
但刘如意一看他的后背，心中不由一紧，只见，一刀足有两寸宽的伤口，将他的铠甲劈的稀烂，血肉朝外翻涌，鲜血止不住的流淌！
“军医呢！军医呢！快，快送曹军门去看军医！”刘如意忍不住大声咆哮！
“是！”几个刘如意的亲兵，赶忙将曹变蛟抬起，慌忙朝着营内奔去！
“刘军门……”
“刘将军……”
曹变蛟麾下的残军，纷纷朝着刘如意围了上来，许多人，眼里都闪出了泪光！
刘如意对着他们摆了摆手，“弟兄们，我刘如意明白弟兄们的心意！只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弟兄们现在立刻去营内歇息！军医会立刻为弟兄们查看伤情！清军的追兵，我刘如意来对付他们！”
“刘军门……”
……
清军追兵并不多，只有两三千人，他们看到明军在这边已经扎起了营寨，也能猜想到，豪格部，怕是凶多吉少了，也并不敢盲目冲上前来！
刘如意脸色阴冷，对吴三桂麾下那几个千户道：“你们给老子看好了这里！我去找你们吴军门，若是出了半点岔子，我亲手剁了你们的狗头！听明白了么？”
这几个千户哪里敢多说半句，纷纷低下了头，大气也不敢出！
“走！”刘如意一扬马鞭，迅速朝着大营内赶去！
……
此时，吴三桂也得到了营门外的消息，脸色一片阴沉！
曹变蛟之流，不过只是炮灰、弃子而已，刘如意也忒猖狂了，竟然敢当众，杀他的人！
这口气不出，他又如何领军？
“走！出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姓刘的，他该怎么给老子解释！”吴三桂咬牙切齿，一把抓起他的宝刀，大步朝帐外走来！
帐外亲兵纷纷聚拢在吴三桂身边，气势汹汹便欲冲将出来，却是正碰到迎面而来的刘如意！
“吴军门好兴致啊！这么晚了，这般兴师动众，这是要做什么？跟多尔衮拼命么？”刘如意冷笑道。
“刘军门，你可不要欺人太甚！西门外，究竟是怎么回事？”吴三桂阴冷着脸道。
已经到了这般程度，双方积怨在一起的矛盾，终于爆发了出来！
刘如意冷冷的看着吴三桂，“吴军门，这仗还没有分出胜负，现在就像卸磨杀驴，未免太早了些吧！若是没有曹变蛟和王廷臣那些兄弟们，在前方浴血奋战，咱们又怎的能取得今日之胜？说出去，怕是让弟兄们寒心啊！”
“哼！”吴三桂不由冷笑，“刘军门，我吴某做事，必然有我吴某的道理！刘军门，你肆意杀我麾下的兄弟，必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
吴三桂的手，紧紧握在了刀柄上，身边亲随也纷纷拔出了自己的刀！
小六儿和刘如意的百余亲兵，怎肯想让，纷纷拔刀，怒目而视！
场面瞬间就要到达爆发的顶点！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长气，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这个时刻，清军仍虎视眈眈，远远不是可以内讧的时候！
“把刀收起来！”刘如意转头对小六儿和亲兵们道。
“将军！”小六儿急切的看着刘如意。
“收起来！”刘如意面无表情！
“是！”
小六儿和亲兵们不敢违抗刘如意的命令，纷纷将手中钢刀收了起来！
吴三桂看了刘如意一眼，嘴角微微上翘，有一丝莫名的得意！
刘如意，你不是牛逼么！在这片土地上，在这个时刻，究竟还是要服软了啊！
刘如意却不理会吴三桂的小人得志，轻轻揉了揉眉宇间的软肉，淡淡道：“长伯兄！这个世界上，没有事情，不能坐下来谈！这件事，的确是我有些冒失了！不知长伯兄，愿不愿意和我谈一谈？”
吴三桂微微冷笑，却是摆手制止了麾下亲兵虎视眈眈的动作，“如意兄，这么多弟兄都在看着，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十万两白银，加上！”刘如意一顿，看了吴三桂一眼，“皇太极的两个女儿！”
……
……

第493章 舔犊！
……
“将军，吴三桂那条老狗，简直欺人太甚啊！刚刚为何不……”小六儿狠狠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刘如意抬头看了一眼星空，缓缓摇了摇头，“时未至矣！”
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刘如意看了小六儿一眼，又道：“六儿，给老子听好了，从现在开始，通知弟兄们，不要去找关宁军生事，都给老子夹起尾巴做人！明白了么？”
“将军……”小六儿仍有些不甘心。
“这是命令！”刘如意用力踢了小六儿的屁股一脚，大步朝前方走去！
……
大帐内，一个满脸血污、身材高大的年轻将官，跪倒在刘如意面前，如同一个孩子一般，低声哭泣不止。
他叫曹睿，是曹变蛟的侄子，千户军衔，在曹变蛟的麾下，出任亲兵队长，掌管曹家家丁，是曹变蛟的心腹！
此次偷袭多尔衮部，曹变蛟几乎拿出了全部家当，麾下精锐折损大半，幸得曹睿拼命保护，这才侥幸逃出生天！
不过，这一仗下来，曹变蛟部算是废了！没有个一年半载，怕是很难恢复元气！
此时，曹睿断断续续的将此次突袭的经过，对着刘如意叙述了一遍，说到惨烈之处，忍不住声泪俱下！
刘如意面色也有些阴郁，此次突袭，完全是自己一手策划，会有这么大的伤亡，也完全在意料之中！
但为了大局，很多事情，却不得不为之，刘如意也是身不由己啊！
退一步说，若是刘如意有吴三桂这般雄壮的军力，又何苦兵行险招，付出这么多伤亡的代价？
一切，还是因为实力不足啊！
没有实力，注定要比旁人付出多的多的代价！
“曹兄弟，事已至此，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要像个婆娘一样哭哭啼啼！你们曹家的根骨还在，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会恢复元气的！好好养伤，不要再有这么大的负担！”刘如意拍了拍曹睿的肩膀道。
“可是，可是刘军门，卑职，卑职就是不甘心啊！我们的兄弟，在前方浴血奋战，舍生忘死，可谁知，到了大营这边，吴三桂这狗杂碎，居然，居然……”曹睿身体都在颤抖。
刘如意微微摇了摇头。
究竟还是年轻啊！吃一点亏，就想接着打回去！这怎的可能？
盲目的结果，无非是事情越来越大，反倒是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吴军门或许也有他的考虑！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他说了算！”刘如意不好说的太直白，有些婉转的道。
曹睿也听明白了刘如意的话，抹了一把眼泪，用力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刘如意叹了一口气，“年轻是资本！但是，你首先得明白自己的实力！现在这个关节，先把场面熬过去吧！等这场仗结束，你们曹家有什么需求，我会尽量满足！”
“谢刘军门！”曹睿赶忙跪在地上，用力的磕了几个响头。
“对了！王军门那边是什么情况？你们没有跟他们在一起么？”刘如意忙问道王廷臣那边的战况。
曹睿也正想对刘如意说起这些，赶忙解释道：“将军，出发之时，我们与王将军本部一起！可是我家将军说，走一路目标太大，容易被清军集火！不若分开来，各自出击，就算有个闪失，也能跑掉一个！这样，我们便分成两路，分别从东西两侧，偷袭多尔衮的阵营！”
刘如意点了点头，曹变蛟有这想法倒也正常，他和王廷臣麾下，尽是骑兵，这种局势下，分开确实比聚在一起更为稳妥。
看刘如意的表情，曹睿又解释道：“只是，我们突袭之后，清军反应很快，很短的时间内，便做出了强有力的反击，我们不是对手，只能暂时后撤！为了拖延时间，我们只得和清军拼命纠缠！可惜，那些狗鞑子，人数实在太多，弟兄们只能拿命上去硬顶啊！好在清军并未出动太多兵力，我们还勉强撑得住！但到了后来，王将军那一侧率先后退，朝着西面退却！到逃进大营内，询问了王将军麾下的哨探，我才知道，王将军中了清军的流矢，伤情很重，他们也没有办法了！”
刘如意面色愈发阴郁，“王廷臣也受了伤？消息可靠么？有致命危险么？”
“这个，卑职现在也说不好！王将军后胸中了流矢，穿透了铠甲！那个哨探兄弟，是特意为我们通报消息的！可惜，他受伤太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才撑到了大营里！跟卑职说完这些，他，他便去了！”曹睿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刘如意点了点头，长长舒了一口气。
“曹兄弟，你先下去休息吧！安抚好下面弟兄的情绪，不要生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是！”
……
曹睿退出了大帐，刘如意的心情却是愈发阴霾！
此战，吴三桂是出了大力，但眼下这般局势，远远还不到分享胜利果实的时刻，吴三桂就这般着急，未免也太着想了一点！
当然，刘如意也可以理解吴三桂的心情！
在辽东作战，明军要想击溃清军，非得他出死力不可！
所以，刘如意和洪承畴的整个作战计划，基本都得围绕着他开展！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刘如意的四面突围之策，正中吴三桂的下怀，他看到了此战获胜的希望，所以才会不遗余力，拼命出击！
此时，他想要的结果已经达到，而刘如意和洪承畴想要的结果，也已经达到，他便开始筹谋自己的利益了！
在吴三桂的世界里，辽东之地，众乐乐，远不如独乐乐！
若曹变蛟、王廷臣溃败，他们麾下的势力，必定要被吴三桂蚕食，而等清军退去，他的实力，必然会再进一步！
这一来，莫说洪承畴，就算是朝廷，以后也得看着他的脸色行事！
他将成为真正的“辽东王”！
此次冲突，虽然吴三桂表面上答应了刘如意和解的要求，但刘如意心中明白，就算给他再大的好处，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以后，该怎样，他还是会怎样！
这是事关他吴家核心利益的问题，他绝对不可能动摇初衷！
而以当下事实的情况来看，无论是朝廷，洪承畴，还是刘如意，根本不可能撼动吴三桂在辽东的利益！
除非多尔衮发了疯，一定要找吴三桂拼命，一定要拿吴三桂开刀，将吴三桂的精锐尽灭！
但这种可能性，几乎无限接近于零！
多尔衮不是傻子，他绝不会这样做！
如此，吴三桂的地位，当稳如磐石！
“呼～～！”刘如意深深呼出一口浊气，现在想对吴三桂动手，远远不到时候啊！
唯一明智的选择，只能是避其锋芒！
眼下这般局势，王廷臣的命运，也只能要看天意了！
……
一夜静静过去，多尔衮部并未对明军大营有所动作，而明军各部，也再没有败兵回来，仿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但天刚蒙蒙亮，虎大威那边倒是来了消息！
山西军击溃了两万朝鲜兵的防线，现在，正朝着大兴堡的方向撤退！
虽然他们伤亡很大，但他们却保留住了希望！
虎大威的亲兵，也同时带来了马科的消息！
马科麾下两万精锐，虽然阿巴泰拼死纠缠，但他们还是冲开了一个口子，现在，正朝着杏山方向撤退！
只有唐通比较悲哀，面对济尔哈朗麾下的蒙古骑兵，他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传出来，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
不过，到了这般，刘如意计划的五路兵力，能突围出四路，这已经是巨大的胜利了！
明军在大势上，已经完成了当初的既定要求！
眼下，唯一需要做的，那便是耐下心来，静静等待消息了！
一方面，等的是锦州城祖大寿的消息，而另一方面，就要等待多尔衮的反应了！
……
此时，在锦州城北的戚家堡外，豪格麾下的两黄旗部，却是一片鬼哭狼嚎！
明军突然偷袭，他们根本没有得到半点消息，而豪格却仓促迎战，过于大意，这一夜的功夫，两黄旗精锐兵力，足有近八千人伤亡！
虽然两黄旗还有两万余众，骨架还在，大势还未倒，但这般伤亡情况，已经让他们彻底承受不住！
几个损失惨重的蒙古固山额真，更是大哭大叫，要死要活，跪在皇太极的大帐前，呱噪不止！
豪格虽然恨不得将这几个杂碎活活掐死，但他心中更恐惧的，却是如何面对皇太极的怒火！
虽然豪格天不怕地不怕，但在皇太极的面前，他根本毫无力道可言。
此时，皇太极已经清醒，只是，他的身子极为虚弱！
海兰珠被掳走，彻底摧毁了他最敏感的神经，简直让他伤心欲绝，甚至心灰意冷！
不过，皇太极究竟非同常人，就是硬生生挺着一口气，没有立即倒下！
帐外的闹剧仍在继续，这时，一个小太监从帐内走出来，来到豪格面前，小声道：“肃亲王，皇上请您进去！”
豪格身体顿时一绷，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公公，皇上，皇上有，有没有说什么？回头，本王定有厚报奉上！”
小太监赶忙摆了摆手，“肃亲王，您进去再说吧！皇上等不及了！”
“是，是！”豪格赶忙跟在小太监身后走到了大帐内。
……
大帐内，充满了浓郁的中药味道，令人神经疲惫，皇太极仰面躺在卧榻上，脸色苍白，如同死人！
一旁，只有两个小太监侍立，惊得吓人！
豪格赶忙上前，跪倒在地上，用力磕头，眼泪都流了出来：“儿臣豪格，见过父皇！儿臣万死，有负父皇所托，请父皇责罚！”
“扶，扶我起来！”皇太极吃力的对身边小太监道。
两个小太监赶忙上前，将接近三百斤的皇太极，吃力的从卧榻上扶起。
皇太极看了豪格一眼！
“儿臣该死，儿臣该死！”豪格简直要心神俱碎，根本没有勇气面对皇太极的眼神，赶忙低下了头，拼命磕头不止！
皇太极无力的摇了摇头，却是柔声道：“你，你起来吧！这件事，并不全怪你！”
……

第494章 父与子！
在豪格的记忆中，从小到大，父亲皇太极都是一个标准的严父形象！
活了这三十几年，豪格甚至极少见到皇太极的笑脸！
每一次，对于豪格，皇太极总是一副严厉、公事公办的口吻，就算是豪格出生入死、凭借着战功，获得亲王爵位之时，皇太极也只不过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任何表露！
此时，犯下如此弥天大错，豪格本以为在严父面前，将面临狂风骤雨般的巨大风暴，但却想不到，皇太极竟然根本没有要追究豪格责任的意思，甚至，连一句责问都没有。
这让豪格有些茫然无措，呆呆跪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皇太极摆手示意身边两个小太监退下，吃力的盯着豪格看了好一会儿，暮然，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这个儿子，崇德朝的大阿哥，勇则勇，猛则猛，冲锋陷阵，绝对是猛将材料，但可惜他的智计……
“呼～～！”皇太极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究竟是自己的儿子，归根到底，还是自己对他的关爱，实在是太少啊！
“豪格，过来，扶我起来！”皇太极吃力的靠在身后的卧榻上，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皇太极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加之他常年勤于操劳国事，大权小权一把抓，积劳成疾，再加上海兰珠被掳走的巨大打击，彻底在此时爆发了出来！
他自己也明白，他的身体，撑不了几日了！
但或许是皇太极的声音太小，也或许是豪格太紧张，根本就没有听到，竟然呆呆跪在原地，没有丝毫动作！
皇太极额头上冷汗更甚，嘴里都开始抽起凉气，嘴唇发青，哆哆嗦嗦，却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豪格眼见皇太极久久没有动作，忙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了皇太极的异状，赶忙起身，将皇太极扶起，一边大呼道：“太医，太医！快，父皇身体不适！”
看着豪格紧张的神态，看着他焦急的模样，皇太极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抹强硬，瞬间又被浓浓的亲情融化！
是～！
豪格是有些鲁莽，是有些呆，是有很多缺点，但～～他究竟是自己的骨血啊！
是自己这一脉的传承！
多尔衮是雄才伟略，智计超群，比豪格不知强出几万倍，将大清交到他的手中，着实是最为稳妥！
但若真的那般……
皇太极忽然失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脑海中怎的会有这种想法！
李氏兄弟的玄武门，宋太祖、宋太宗兄弟，也包括明朝的靖难之役，这血的教训还少么？
若真的到了那般，不说别人，便是眼前自己的大阿哥，首先就要为自己陪葬啊！
虎毒尚不食子，更何况是人呢？
“老臣叩见皇上！”这时，门外的太医挎着个小药箱急匆匆的奔进了大帐内。
“王太医，快，快为父皇瞧瞧，父皇的身体究竟怎的了？”豪格满脸焦急，一把抓住了王太医的手。
“是！是！肃亲王，老臣这便为皇上把脉！”王太医说着，便欲凑到皇太极的身前。
皇太极却吃力的摆了摆手，“王太医，不用看了！你们都退下吧！豪格留下！”
“呃？是！”王太医看了看皇太极，慢慢退出了帐外。
几个小太监也随即退出。
豪格有些不解，“父皇，您，您的身体要紧啊！为何不……”
皇太极忽然轻轻一笑，“呵呵！不打紧的！吃一些苦药，也根本治不了根本，朕的身体，朕自己心中有数！豪格，你，你过来！来，坐到我的身边来！”
豪格一怔，却还是乖乖的做到了皇太极的身边。
皇太极慈爱的摸了摸豪格的脑门子，肥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豪格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父皇……”
皇太极眼中也涌出了泪光，却是道：“豪格，你是大阿哥，是大清的肃亲王，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不能哭！”
豪格强忍住眼泪，来不及擦拭，重重的点了点头。
皇太极吃力的抬起手，轻轻擦拭着豪格眼角的泪痕，慈爱道：“来，你将昨夜之战的具体情况告诉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豪格不敢隐瞒，赶忙将昨夜之战的经过，详细的对着皇太极叙述了一遍，包括，他自己不顾明军势大，盲目迎战，以至于损失惨重！
皇太极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眼前这个儿子，虽然有百样缺点，但他却也有一个最大的有点，那便是，他不会对自己撒谎！！
“豪格，你可知，你昨夜之败，究竟是败在哪里么？”皇太极慈爱的看着豪格的眼睛道。
豪格一怔，忙道：“父皇，昨夜明军势大，摆明了是想拿咱们两黄旗开刀，儿臣却是太过肆意妄为，没有看清眼前的形势，盲目迎战，才导致了昨夜大败，两黄旗精锐损失惨重！”
豪格说完，沮丧的垂下了头，满脸懊悔！
皇太极点了点头，“你能看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比以前，要长进了不少！不过，话其实也不能这样说，你出战迎敌的初衷，这一点，是没有错的！依我两黄旗的战力，就算面对明军七万余人，这又有何惧？根子，不在这里！”
豪格一愣，有些迷茫的看着皇太极。
皇太极继续解释道：“就在刚刚，朕已经收到了前线传来的消息！昨夜之局，其实是明军四面突围之策！你怪多尔衮不来救援，其实，他也是被明军的虚招骗了！就在明军猛攻你大营之时，他的大营，包括济尔哈朗，阿巴泰，都遭遇到了明军的冲击！”
“可是，父皇，明军一共就这么丁点儿兵力，七万余众，都在我两黄旗战阵之前，偷袭多尔衮、多铎部的明军，断然不会太多！多尔衮他不可能发现不了异常啊！可他为何却不来救援？”豪格仍有些不甘心的道。
“这便是明军的高明之处了！”
皇太极忽然叹息一声，“若明军主攻多尔衮兄弟的战阵，你根本不会迟疑，势必会急速赶去救援！但若主攻你的阵营，依照多尔衮的性格，他必定要仔细思量，确认形势之后，才会发兵！可惜的是，他以为朕醒不过来了，便什么都不用管了！哼！朕这还没死呢！他便胆敢这般猖狂，置我儿与险地！”
皇太极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狠厉，杀气腾腾！
豪格不敢多言，恭敬的坐在一旁。
看着豪格紧张的模样，皇太极强自挤出了笑脸，到了这个程度，他明白，他不能再给眼前这个儿子带来太多的压力！
“对了，豪格，昨夜明军主攻军力，你可知道究竟是谁？”
豪格立即咬牙切齿道：“父皇，那是明军的主力，以吴三桂的关宁军为主，还有大同的王朴，山东的刘如意，洪承畴好像也在明军阵中，只可惜孩儿力逮，未能将此贼为父皇生擒来！”
“哦～！”皇太极点了点头，“这就对了！怪不得，明军出手会如此阴狠，却又如此准确！这里面，怕是又有那刘如意的影子啊！看来，劫掠盛京城之人，十有八九，也是此人！”
“什么？父皇，你是说，是那刘如意将……”豪格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皇太极点了点头，“除了他，朕实在想不出，明军阵中，还有谁，会有这个魄力！”
“父皇，会不是吴三桂？此人的兵力，比那刘如意可是要强大不少啊！”豪格道。
皇太极摇了摇头，“吴三桂此人，心胸狭窄，不足以成大事！朕之所以一直没有动他，便是因为这个原因！松山之战，朕本想以逸待劳，慢慢消耗！但现在看来，着实有些太乐观了！以至于盛京城被破，宫廷被劫，我大清，陷入如此大的被动！这一切，都是朕的错！”
“父皇……”
豪格想要说些什么，皇太极却摆了摆手，深深叹了一口气，“眼下这般，这场仗，看来，是无法再打下去了啊！”
“父皇，明军只不过是侥幸得了一场小胜，咱们大清，还占据着优势啊！父皇，您可万万不得……”豪格有些着急。
皇太极却是一笑，“豪格，你小时候，朕便教过你！做人，最关键的，是要有一个度！就像一杯酒一样，不能太满，满之则溢，也不能太亏，亏，便显得你没有肚量！在这个世界上，一个男人，没有肚量，又怎的能令麾下勇士为你尽心效死？”
“儿臣受教了！”豪格赶忙跪倒在地上。
可惜，这三十多年，他都是这般过来，皇太极的话，注定是左耳进，右耳出，不会对豪格有丝毫改变！
皇太极也明白这一点，却仍是循循善诱道：“豪格，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君王，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要把握住这一个‘度’字！左手与右手，要保持平衡，否则，左手强，右手弱，身子必然会不协调，那迟早要出大事！反之亦然！”
皇太极亲昵的抚摸着豪格的脑门子，“豪格，这三十多年，说起来，还是朕对不起你啊！朕天天忧心国事，并未给你应有的关爱！豪格，你恨朕么？”
豪格大惊，“父皇，儿臣，儿臣怎敢？若不是父皇，儿臣又怎的能有今日之地位？”
“呵呵！豪格，你是个好孩子！可惜啊！朕，朕怕是陪不了你多长时间了啊！”皇太极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原本自信的双眼中，闪过了一丝暗淡，“英雄枭雄，贩夫走卒，绝世红颜，最终，都是要化为一抹尘土，谁也不能例外啊！”
“父皇，您，您正值壮年，儿臣，儿臣还希望父皇您长命百岁啊！”豪格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呵呵！”皇太极亲昵的看着豪格，“人生一世，草木一春，这是历史的规律！不过，你想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朕可以扶你一把，但剩下的，却还要你自己多多努力才是啊！”
……

第495章 大明裱糊匠！
此时，在明军大营中，却是一片欢腾！
经过了大半夜的犹豫，祖大寿终于派出了他的养子祖可法，率领两千骑兵，赶到了明军大营，与主力会合！
至此，时隔清军围困锦州半年之久，锦州终于与明军主力，恢复了联系！
而由于豪格的两黄旗精锐，已经败逃到锦州城北，在松山一线，只剩下多尔衮、多铎兄弟的两白旗部，济尔哈朗本部，朝鲜杂役一部，以及饶余贝勒阿巴泰部！
清军对明军松锦防线的割裂和包围，完全被打通开来，如此，明军兵力的优势，瞬间压倒性的优于清军！
此时，危险的不再是明军，反而是大胆冒进的清军！
整个战场的大势，终于被翻转了过了来！
……
明军大营中，洪承畴大开宴席，宴请此战诸军有功将领，以及刚刚从锦州城奔来的祖可法。
由于拿下了豪格的大营，缴获清军粮草物资无数，洪承畴终于也有了底气，宴席上，好酒好肉不断，着实让清苦了几月的明军将领们大呼过瘾！
而吴三桂，由于此战的核心战功，更是被众军推在上首，隐隐已经有些与洪承畴平起平坐的意思。
洪承畴虽然不说什么，但刘如意却是知道，在他谦和、温柔的笑意背后，隐藏着的，却是一颗与吴三桂一较高下的雄心！
虽然洪承畴此时统领杨国柱的宣府军，依然并没有本部，但依照他的能力，从宣府军拉来一些精锐，不过只是手到擒来之事！
加之此战的功绩，想必，他在崇祯皇帝那里，也将会得到一个高分！
最关键的是，刘如意已经与洪承畴在私底下达成了协议，此次缴获的清军武器、铠甲，刘如意分文不取，全都让与洪承畴！
这一来，依照洪承畴的能力，依照他蓟辽总督的号召力，在短时间内，拉起一支具有相当战斗力的队伍，并不是难事！
而洪承畴此时并没有稳固的根据地，一旦这般，他势必会与吴三桂发生冲突！
吴三桂处心积虑，无非是想在辽东获得更大的地盘，在朝廷方面，获得更高的政治利益，但若有洪承畴这尊“真神”在这边，将是他无法绕过去的坎儿！
这是刘如意乐于见到的状况！
就如同后世推行市场经济一般，有竞争，才会有压力，才会有提高！
辽东的明军，无论是吴三桂，还是洪承畴，他们战力的提高，对于大明，对于刘如意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因为，他们在成军的根子上，就根本与刘如意不再一个水平线上！
火器的时代已经势不可挡，这一点，有着前世今生五百年阅历的刘如意自然心知肚明！
此时，刘如意最需要的，便是时间！
而吴三桂和洪承畴，他们这两人，无疑是在辽东阻挡清军的最好棋子，就算此时付出一些代价，那也是绝对值得！
在最近这些时日，刘如意也有意无意的，对洪承畴灌输一些抓权的思想，虽然说得隐晦，但以洪承畴的智计，这完全不是问题！
有了此次松锦之战的压迫和无力感，刘如意相信，对于兵权的渴望，洪承畴此时比任何时候都要迫切！
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与刘如意相比，吴三桂和洪承畴，注定将是无根之水，水上飘萍！
依照辽东此地的状况，他们的财政，几乎完全要靠着朝廷的供给，而刘如意，有着大华夏发展银行，以及即将组成的海上贸易船队，在钱财方面，将完全碾压两人！
钱这种东西，有时候虽然不太重要，但更多的时候，却是致命的存在！
……
宴席中，众将推杯换盏，扬眉吐气，好不热闹！
不过，刘如意却是对这些没有半丝兴趣，独自一人，坐在帐边的角落里，自酌自饮，只为图一个清静！
眼下，大明就如同一座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四处都漏雨漏水，稍有不慎，一阵大风，便能将这座老房子掀翻刮塌！
而刘如意，就像是裱糊匠，哪里破了，便赶紧赶到那里，将这漏洞暂时补上，勉强维持着这座老房子的尊严！
刘如意并不是救世主，但此时，大明这座老房子，还决不能倒！
五千年的历史，华夏民族遭受的创伤，已经太多太多了！
大明经过了这近三百年的运转，虽有百多不是，但有一点却是极好，这是一个纯纯正正的汉人王朝！
不和亲，不赔款，大义凛然！
而此时，更是资本主义萌芽，大海洋经济兴起的时代，对于刘如意而言，对于大明而言，对于华夏民族而言，绝对不能再错过这个机会！
破坏，永远要比建设来的简单一万倍！
但完全的推倒重建，对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而言，实在是太过沉痛！
留下美好的，剔除不好的，这才是刘如意需要完成的目标！
至于那些好吃懒做、肥的流油的权贵们，刘如意忽然一笑。
大殖民的时代已经开始，美洲，非洲，岛国，那里，才是这些人最好的归宿！
“呵呵！刘军门，何事，让您在这里自己坐着偷笑啊！”这时，祖可法却是端着一杯酒，笑盈盈的走到了刘如意身边。
“呵呵，祖兄，您今日可是贵宾啊！怎的，不在主宴席上陪着洪督、吴军门那他们，倒是有兴致来找小弟啊？”刘如意笑道。
祖可法端起酒杯，对着刘如意身前的酒杯碰了一下，自顾自的一饮而尽，“刘军门可是寒颤祖某了！呵呵！我算哪门子贵宾啊！倒是刘军门您……”
祖可法站起身来，斟满酒杯，恭敬的对着刘如意一礼，“这是家父让我代他敬您的！没有您，可是没有今日咱们大明在辽东的局面！若不是此时清军仍然未退，家父军务缠身，定然是要亲自来拜访您的！”
刘如意一怔。
想不到，祖大寿的消息竟然这般灵透，自己与洪承畴之间的筹划，他居然也能知晓的这般详细！看来，在这片土地上，对于祖家而言，真的是没有秘密啊！
“祖兄过奖了！如意何德何能，可是当不起祖兄如此！对于祖军门，如意可是也敬仰已久了，呵呵，若是有机会，如意必然亲自登门拜访！”刘如意一笑，也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祖可法哈哈大笑，“刘军门果然是义薄云天，痛快，痛快啊！呵呵！既然刘军门想寻得清静，那祖某也便打扰了！小弟告辞！”
祖可法说完，对着刘如意眨了眨眼睛，转身朝着主宴席那边走去！
刘如意忽然也是一笑，祖可法的态度着实有些暧昧啊！
看样子，吴三桂与祖家之间，可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和睦啊！
那这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祖家，吴家，再加上一个洪承畴，辽东这片土地，想不热闹，那都不行啊！
“刘兄弟，你，你怎的躲在这里了？洪督，洪督可是找你好久了！来，咱们去那边看看！”这时，王朴打着酒嗝，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刘如意身边，拉起刘如意，便欲朝着主宴席的方向走去。
刘如意却是摆脱了王朴的手，将他按在一旁，“王大哥，洪督找我什么事儿？”
刘如意的力道虽不大，但却将王朴的酒劲吓醒了，王朴忙小心看了四周一眼，对刘如意道：“还不是此战的那些兵器、铠甲？刘兄弟，吴三桂似乎并不太想吐出来啊！这件事，还是得由你发话才是啊！”
刘如意脸上闪过了一丝阴霾，若吴三桂连这点事情都要再使绊子，那这好不容易形成的平衡局面，怕是又要再生波折啊！
此时，虽然多尔衮尚未退兵，但到了这般程度，清军与明军在松锦的对决，实际上已经结束了！
明军没有能力一口气吃下清军，清军同样也没有能力一口气吃下明军！
如此，双方维持着原先微妙的平衡，谁也别乱动，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依照刘如意对多尔衮的了解，他这个人，绝对不会看不到这一点！
而且，刘如意之所以拼命痛打豪格，为的便是挑起多尔衮兄弟与皇太极一脉之间的矛盾！
眼下到了这个程度，刘如意不相信，多尔衮此时还能坐得住！
就算是皇太极已经归天，怕是豪格和两黄旗勋贵们，也绝不能容忍多尔衮继续再多大！
他的屁股后面，待清理的屎可是不少啊！
“攘外必先安内”！
这是枭雄无可置疑的选择！
但此时，若吴三桂这般仗势欺人，刘如意好不容易，才将辽东拼凑、裱糊起来的局面，很可能就要不复存在！
多尔衮毕竟此时还没走啊！
刘如意的脸色不由愈发阴郁！
“刘，刘兄弟，这，这件事，咱们，咱么该怎么办？”王朴小心的看了刘如意一眼。
刘如意缓缓的吸了一口凉气，“吴三桂这厮，心太野啊！咱们有必要，再跟他好好聊一聊！走，过去看看！”
“呃？是！”王朴大喜，刘如意肯出面，这件事情，起码已经成功了一半，赶忙屁颠屁颠，跟在刘如意的身后，快步朝着主宴席方向走去！
……

第496章 蝇头小利，苟苟众生！
对于刘如意而言，此时，他并不愿意与吴三桂再爆发激烈的冲突，因为，这对刘如意的利益，没有半分好处！
但此时，刘如意已经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边，王朴，曹变蛟，王廷臣，虎大威，也包括杨国柱，甚至是洪承畴，这些明军将领的利益，已经与刘如意紧密相连，难以分割！
在这个时刻，洪承畴虽然贵为蓟辽总督，但他却并没有实力，可以同吴三桂对话，在这般情势下，唯一能与其抗衡的，只有刘如意一人而已！
但大哥却并不是那么好当的！
在这种利益攸关的时刻，刘如意必然站出来，为身边将领，争取他们的利益！
主宴席上，吴三桂笑呵呵的端着酒杯，与一旁的祖可法不时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看似相谈甚欢。
吴三桂是祖大寿的嫡亲外甥，而祖可法虽然不是祖大寿的嫡子，但却也是祖家一脉，与吴三桂的血缘很近，两人算得上是表兄弟！
一旁，吴三桂麾下的几个心腹将领，真大笑着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显然，他们完全将这里当做了自己的主场！
洪承畴虽然脸上挂着谦和的笑意，但他的神情，很明显，根本就没有在这酒桌之上！
“呵呵！洪督好雅致！如意见过洪督，见过吴军门！”刘如意端着酒杯，笑呵呵的来到了主宴席上，在右上首的位置坐定。
在华夏这片土地上，论资排辈，那从来都是必不可少的！
就像眼前这桌酒宴，主座，肯定是蓟辽总督洪承畴来坐，虽然他并没有实力，只是个空架子，但这面子工程，却必须要做到位，因为，他代表的是朝廷！
而左上首，吴三桂必然是当仁不让。
右上首，则是刘如意的位置！
就算刘如意不来，这个位置也必须为刘如意空出来，否则，谁胆敢坏了规矩，必将会迎来狂风骤雨！
就算此时刘如意在兵力上逊于吴三桂，吴三桂却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落了刘如意的面子！
毕竟，吴三桂的势力范围，主要在辽东，虽然在京师他也有人脉，但刘如意却是雄踞山东，大运河是他的囊中之物，若吴三桂抹了刘如意的面子，刘如意有的是办法让他难受！
吴三桂可不傻，彩石军虽然人数少，但战力却极强，若不是生死关头，他可不想与那群亡命徒为敌！
而在本身，吴三桂和刘如意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反而合作点不少，只要刘如意不出格，吴三桂自然也不会找刘如意生事！
但对明军其他将领，吴三桂却就不这么好说话了！
“呵呵，刘军门，刚才去哪里潇洒了？刚想找你喝一杯，却是找不到人影了！”吴三桂笑呵呵的看着刘如意，眼睛里，却是大有深意！
刘如意不由脸色一寒，吴三桂这厮，其心可诛啊！
海兰珠虽然在彩石军军营内深居简出，极为隐秘，想不到，还是被这厮探听到了动静！
“吴军门说笑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去哪里？呵呵！脑子有点晕，只不过想一个人静一下罢了！倒是吴军门好兴致，莫非，有什么好事不成？”刘如意笑着看着吴三桂道。
吴三桂一怔，也感到了刘如意语气中的不满，忙笑道：“刘军门果然是性情中人啊！呵呵！辽东这片土，虽然苦寒，但吴某在这里生活久了，早已经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呵呵！吴军门一心为国，如意佩服！来，咱们干了这一杯！”刘如意端起酒杯，对着吴三桂示意一下，一饮而尽！
吴三桂脸色微微有些阴霾，却是也端起酒杯，饮到腹中。
这时，吴三桂身边一个满脸络腮胡子、一脸凶悍之气的副将，端起酒杯，大笑着对刘如意道：“刘军门，我家将军刚才说了，正要寻您商讨一下此次战利品的分配方案呢！呵呵！俺们关宁军此次出力最大，自然应该拿大头，至于您和其他将军们，怕是要再商榷了！刘军门，您这边应该没意见吧？”
刘如意闻言忽然一笑，却根本没理会这副将的话，转头看着吴三桂道：“长伯兄，这是你的意思么？”
吴三桂一怔，有些尴尬，当初，他可是与刘如意有过口头约定的，虽然没有白纸黑字，但过天便反悔，他的心中，多少也有些不自在！
“呵呵！有这么一回事么？”吴三桂顾左右而言其他，根本不看刘如意的眼睛。
一旁，那个副将却是脸色涨红，显然，刘如意没有将他放到眼中，着实刺痛了他的神经！
他虽然只是副将，但却是在吴三桂的麾下，手中的权利，比曹变蛟、王廷臣这种实打实的辽东总兵，权利还要大出许多，除了吴三桂，在辽东这片土地上，谁人敢不卖他的面子？
“刘军门，怎么？今日个，您是不打算给咱们关宁军的弟兄们这个面子了？”这副将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刘如意，目光中，杀气腾腾。
刘如意脸上笑意更浓了，“给面子如何？不给面子又如何？”
这副将冷冷一笑，“给面子，大家都痛快！您的那一份，咱们绝不短了你的！但，若是您不想给面子，那……哼哼！”
“哦！”刘如意点了点头，“你是说，我若给你面子，你便给留给我刘如意一份！但至于洪督、王朴和其他弟兄，这就没份了是吧？”
这副将一怔，“你！我，我何曾这般说过？刘军门，你，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一旁，洪承畴和王朴早就被气的脸色发青！
王朴站起身来，指着这副将的脸道：“你们关宁军打的好算盘啊！想要独吞这些兵甲！但你们他娘的可别忘了，这场仗，可不仅仅是你们关宁军出的力！”
此次突袭豪格部，吴三桂麾下，大概缴获了七八千副兵甲，这其中，铁甲大概只能有三千多副，其余的，大都是棉甲、皮甲之类！
这些物资，在后世看来，可能是稀松平常，并不值钱！
但在这个时代，冶炼技术还不发达，制作一件铠甲，需要相当的难度，巨大的人力，巨大的资金，十分珍贵！
努尔哈赤起家时，不过也只是靠着祖上传下的十三副兵甲！
一般的满清精锐白甲兵，都是披三层甲以上，里面是皮甲，外层棉甲，最外层才是铁甲，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护精锐士兵的身体，让他们在战场上的存活能力，大大加强！
很多时候，明军的鸟铳，就是因为不能击破清军的铠甲，不能对清军造成伤害，如同挠痒痒一般，反倒被清军冲杀上前来，杀的一片溃散！
这使得很多明军，对战清军时，并不敢在使用鸟铳，心中都有了阴影！
刘如意不由冷笑！
这些兵甲，对于彩石军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因为，彩石军的工匠作坊，经过了这些年的发展，生产效率，有了很大的提高，出产的兵甲，基本可以满足彩石军的需求！
而且，此时清军普遍高大，明军身材却普遍矮小，清军的铠甲，在明军的身上，并不太实用！
而经过了此次在辽东的鏖战，刘如意对肉搏战，心中又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待回到彩石镇，刘如意准备重新设计、打制，更为实用、更为坚固的新式铠甲。
此时，吴三桂缴获的这些东西，刘如意倒真没有看在眼里！
但王朴和洪承畴却不同，他们两人，都急于扩充军力，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眼见吴三桂居然想独吞，他们哪里还能忍？
这副将有点虚刘如意，却是不虚王朴，指着王朴的脸，大骂道：“王军门，你们大同军还好意思开口？我们关宁军的儿郎，在前方奋勇杀敌之时，你们这些狗杂碎，又躲在哪里？现在，倒是想跳出来吃肥肉了？啊！这世上，哪有这般便宜的事儿？”
“我呸！你个狗杂种！区区一个副将，这里能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快给老子滚下去！”王朴也怒了，大骂道。
这副将顿时脸色铁青，猛的抽出了腰间钢刀，指着王朴的脸，“姓王的，你个没有卵子的憨货！就凭你，也想从爷手里夺食？来啊！咱们出去练练！”
王朴虽然嘴上叫得凶，那是因为刘如意在身边，此时看到这副将凶神恶煞的模样，他心里倒真有点犯怵，但嘴上却依然不含糊，大骂道：“行啊！孙子！练就练！爷会怕了你！吴军门，这就是你们关宁军的待客之道么？”
王朴说完，却是偷偷的飘向了刘如意的方向。
若是刘如意不发话，王朴是真不敢出去！
吴三桂冷冷的看了王朴一眼，“王军门！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竟然胆敢如此猖狂？你可将洪督和刘军门放在眼里？啊！还不速速退下！”
眼见吴三桂居然如此偏袒手下，王朴心中大怒，但他真不敢对吴三桂说太大的硬话，只得道：“吴军门，有刘军门和洪督在这看着，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我王朴可不怕你们！”
洪承畴这时也睁开眼道：“吴军门，王将军说的也在理，这仗是大家打下来的！你一个人，便想拿了全部好处，这～～不太合适吧？”
吴三桂脸色阴沉，皮笑肉不笑道：“洪督此言差矣！所谓能得多劳嘛！呵呵！多劳必定要多得！否则，我关宁军如何对得起阵亡的那些弟兄！”
“……”洪承畴被吴三桂呛得说不出话来，在这个时刻，他真没有底气，同吴三桂硬罡，紧紧握住了手中酒杯，不发一言！
那副将也甚为得意，高傲道：“王军门，怎么着？练不练，您倒是说个话？哈哈！难道大同军，都是如同王军门这般没卵子么？”
王朴简直要被气的发疯了，但他却并不敢贸然，求救的看向了刘如意的方向。
刘如意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洪督，吴军门，这位将军，凡事，必须得有个章程，有理有据！关宁军出力大是不假，但大同军，宣府军，包括我刘某的彩石军，也都是出了力的！你们拿大头，倒是也可以，但其他的兄弟的利益，却是也要照顾到！总是要为其他弟兄们留一条活路嘛！”
这种鸡毛蒜皮的烂帐，刘如意真不想搀和，但到了这般程度，也只得由他来说这公道话！
吴三桂看了刘如意一眼，垂首不语，显然，并不将刘如意的话放在心上！
这副将眼见吴三桂的态度，心中也有了底，高傲道：“刘军门，话不能这般说！谁的，就是谁的！垃圾，肯定没有！这就是我关宁军的态度！”
“呵呵！很好！”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但片刻之间，刘如意忽然抓起桌上一盘盛满了青菜的盘子，狠狠的朝着这副将的脸上砸去……
……

第497章 清军退兵！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可以用道理来解决，但有更多的事情，却只能用最简单、最粗暴的办法！
正如后世那句俗话，“总有这么一种人，你不草他妈，他就永远不知道谁是他爹！”
“啪～！”
一声脆响！
这件天启三年景德镇官窑出产的精美瓷盘，瞬间在这副将的额头上炸开了花，鲜血、白瓷，四溅！
刘如意的动作实在太快，太突然，谁也没有想到，刘如意居然胆敢在吴三桂和洪承畴面前动手！
这副将更加没有想到，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这精美的瓷盘，在他的脸上开了花。
“哇～～！”这副将忍不住痛的捂脸大呼，但心中更多的，却是一种无法压制的愤怒和羞辱感！
“姓刘的，老子跟你拼了哇！！”他也不管了，猛的一抹脸上的鲜血和瓷片，用力握紧了手中钢刀，便欲冲上前来与刘如意拼命！
刘如意嘴角边忍不住露出一丝冷笑，退后几步，闪出了回旋的余地，抽出了腰间的宝刀！
“胡国柱，给老子住手！”这时，吴三桂却是再也坐不住了，赶忙起身大喝！
这副将，正是吴三桂麾下的头号打手，统帅五千关宁铁骑的心腹胡国柱！
胡国柱此时声名尚不显，但日后，他却是吴三桂挺近中原的头号打手，活捉永历皇帝的刽子手，尤其是吴三桂起兵反清、病死衡阳之后，正是胡国柱，和吴三桂的女婿夏国相，册立了吴三桂的孙子吴世藩，是关宁军中的重量级人物！
“将军，这，这姓刘的欺人太甚啊！他，他这是不将咱们放在眼里啊！”胡国柱又羞又怒，大呼不止。
吴三桂脸色铁青，他怎的能看不明白刘如意的用意？
但在这个时刻，若胡国柱冲上前去，与刘如意拼杀在一起！
若是赢了，伤了刘如意，那吴三桂和刘如意之间好不容易形成的短暂同盟，怕是要瞬间分崩离析，这是吴三桂不能接受的！
但若输了，怕是胡国柱这条性命，就要白白葬送在刘如意手里，这更是吴三桂不能接受的！
“滚！还嫌不够丢人么！还不给老子退下去！”吴三桂罕见的骂出了脏话！
胡国柱虽然跋扈，不将洪承畴和刘如意放在眼里，但吴三桂的话，他却不敢不听，强忍着心中愤怒，握紧了手中钢刀，讪讪退到一旁。
刘如意不由冷笑，吴三桂这杂种，也不是太不懂人事嘛！
看来，还是自己的手段太柔和啊！让他一次又一次，企图试探、挑战自己的底线！
“刘军门，你这是何意？我关宁军上下五万弟兄，可不是任人欺凌的角色！”吴三桂看了刘如意的眼睛，冷冷道。
刘如意冷笑，“吴军门！这辽东，是我大明的辽东！是大家的辽东！不是你吴三桂自己的，也不是我刘如意自己的！今日，洪督，王朴兄弟，祖可法兄弟，都在这里，大家都看的清楚！若是你想将大家都当成傻子，这事情，我刘如意可说了不算！”
“你～～！”吴三桂又惊又怒，想不到，刘如意竟然将辽东的矛头，扯到了他的身上，这是想将他当做辽东的公敌啊！
吴三桂抬头一看，洪承畴和王朴不用说了，但祖可法却也冷冷的看着自己，吴三桂额头上的冷汗不由流了下来！
对待洪承畴和王朴，吴三桂可以肆无忌惮，但若是想祖家有了什么想法，那他可绝对不好交代啊！
祖大寿虽然此时被困在锦州城中，但他在辽东经营几十年，历经李成梁，袁崇焕，孙承宗几个大潮而不倒，他的影响力，可不是眼下的吴三桂所能比！
吴三桂此时虽有五万雄兵，但其中，与祖家有牵连之人，何止半数？
看着吴三桂脸上表情的精彩变化，刘如意冷冷笑道：“长伯兄，做人要知足！该是你的，谁也不会抢你的！但不是你的，你若要吞下，弟兄们下面可没法交代！”
……
一顿好好的酒宴，不欢而散，不过，由于洪承畴和祖家都在场，这场风波，并没有蔓延起来。
但暗地里的汹涌，却只有牵连的各人，才心中有数了！
对于刘如意而言，事情，到了眼下这个程度，已经可以就此打住了！
只要吴三桂肯让步，处理好各军之间的纠结，他要做他的辽东王，那是他的事，跟刘如意，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刘如意自然也不会多事！
但若这件事处理的有失公允，吴三桂“辽东王”的美梦，怕是也绝不会轻易实现！
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关宁军没有动作，刘如意的彩石军和王朴的大同军也没有丝毫动作！
洪承畴也是蛰伏不出，整个明军大营，异常的安静。
只有清军的哨探游骑，不断的靠近明军大营周围，探听着明军的举动！
对于这些哨探，刘如意也是听之任之，根本不去管他们，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多尔衮要战，那只管来便是！
反正刘如意的目标已经达成，若多尔衮敢来，那便是祖家、吴家和洪承畴需要思量之事了！
一连几日，刘如意足不出户，每日，仅是在彩石军的阵营中，查探军汉们的操练，探望受伤军汉们的伤情。
倒是海兰珠这几日颇为欢喜，刘如意闲下来，陪伴在她身边的时间就比平常多了不少，这让海兰珠的心中充满了小幸福。
可惜的是，海兰珠已经有了身孕，刘如意不能再肆意妄为，这倒让海兰珠心中有些愧疚。
大帐内，红红的炭火“噼啪”作响，驱散了深夜的孤寒，海兰珠如同一只小猫一般，依偎在刘如意的怀中，有些惊惧的道：“如意，你，你会不会恨我？”
刘如意正在思虑后松锦之战后的局势，并没有意识到海兰珠的异常，忙问道：“为什么这么说？我怎的会恨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刘如意忙伸手试探了一下海兰珠额头的体温。
海兰珠摇了摇头，“不是，不是这个！”
她有些垂怜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如意，你，你如果想要，我想，我，我可以的！只是，你，你要轻一些，不要，不要伤害了我们的孩儿。”
刘如意失笑着摇了摇头，“我当是什么事儿！不要胡思乱想了！现在这个时候，对孩子不好！安安心心睡觉吧！以后，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刘如意轻轻将海兰珠搂在怀里，安抚着她的情绪。
其实，海兰珠虽然贵为宸妃，深受皇太极的宠爱，但在深宫之中，她过的真的快乐么？
想必，无时无刻，都会为自己的地位担忧吧？
男人，有男人的苦楚！但女人，却也有女人的苦楚！
生，容易，活，也容易！
但想要轻轻松的生活，却是极不容易！
海兰珠没有料到刘如意居然会这般温柔，心中甚为感动，眼泪又流了出来，“谢谢你，如意！”
刘如意一笑，“谢什么！好好养好身体，将来，我才能看到更加美丽动人的宸妃姐姐！”
海兰珠羞红了脸，靠在刘如意的怀里，心中却是更为感动。
这个男人，和他生活在一起，真的很快乐，很轻松，却又无时无刻，不让人感动。
海兰珠有时连做梦都在想，这种日子，若是能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永远，那该有多好！
“对了，如意，我妹妹，布木布泰，你，你到底打算如何处置她？”海兰珠忽然想起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赶忙抬头对刘如意道。
在蒙古人和女真人的习俗中，女人，只不过是战利品！
就算海兰珠和布木布泰身份尊崇，但到头来，却也和普通的女子没有两样！
海兰珠碰到了刘如意，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但刘如意却对布木布泰并不感冒，这让海兰珠十分担忧。
“呵呵，她么？”刘如意一笑，“放心吧，我会给她找一个好归宿的！”
对布木布泰这种女人，刘如意着实没有太多想法，女人太强大了，对男人而言，绝对不是好事！
刘如意可不想在自己的后宫中，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尤其是，这颗定时炸弹，简直堪比核武器！
这种压力，可不是常人可以接受的！
若是多尔衮愿意为此买单，刘如意倒是不介意送他这个人情，只是，那要看他的诚意，究竟够不够了！
看着刘如意脸上表情的变化，海兰珠便能猜想到刘如意的心思了，只是，她不明白的是，布木布泰明明比自己更年轻，更妖娆，可眼前这男人，为何却对她不心动呢？
海兰珠虽百思不得其解，但“护幼”的心思，却让她注定无法轻易放弃布木布泰。
“如意，你，你是不是有些憋得慌？”海兰珠忽然对刘如意道。
刘如意一怔，“怎么会这么问？”
海兰珠羞红了脸，“你，你可以去找她！我，我绝不会吃醋的！如意，她，她应该会让你满意的！”
“呵呵！你怎么会知道？”刘如意坏笑着看着海兰珠道。
“你……”海兰珠有些无语，但为了妹妹，她还是鼓起勇气道：“我，我会告诉她，怎么才能让你满意的……”
刘如意哈哈大笑，“别想这么多了，很快，你们姐妹就可以见面了！”
只是，刘如意的心中却也有些心动，布木布泰这女人，身材妖娆，骨子里就透着一种魅惑，就这样放弃了，是不是，是不是太可惜了一点？
……
一夜很快过去。
清晨，朝阳初升，明军阵营之中却是传来一阵躁动，有军汉不住的高呼：“快，快去禀报将军！清军退兵了！清军退兵了啊！”
……

第498章 落定！
柔和的阳光均匀的铺洒在地面上，空气中充满了淡淡的阳光味道，天空中白云悠悠，碧蓝深邃，偶尔，一阵微风掠过，引得路边荒草来回摇摆。
这是一个难得的晴朗天气。
在多尔衮兄弟的大营中，一队队清军精骑收拾行装，忙碌不停，北面，押送后勤辎重的辅兵，已经率先开始朝着北方撤退。
多尔衮骑在骏马上，有些贪婪的呼吸着松山城外的新鲜空气，前日，他收到了皇太极已经苏醒的消息！
接连思虑几天，他最终没有选择与明军硬罡，而是～～撤军！
对于多尔衮而言，松锦之战，清军本来势在必得！但皇太极的突然昏迷，却是为清军本来大好的前景，蒙上了一层阴影！
皇太极昏迷之前，虽然将临阵指挥权，交到了多尔衮手中，但多尔衮明白，他可以控制那些蒙古人，可以指挥阿巴泰，可以控制朝鲜军，却是无法控制济尔哈朗，无法控制豪格暂领的两黄旗！
清军内部的矛盾，多尔衮比任何人都清楚！
皇太极虽然登上了大宝，但名不正，言不顺，满清内部，远非铁板一块！
经过了这些年的努力，凭借着强有力的手腕，皇太极压服、慑服了众多不服者，使得整个满清，处在了一个良性循环的轨道上！
但这所有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便是皇太极在！
可惜，皇太极的身体，皇太极的昏迷，使得满清内部，原本被强势浇灭的业火，又重新燃烧了起来，也包括他多尔衮在内！
但明军实在太过阴毒，四面点火，却只攻豪格！
豪格的败退，使得皇太极原先筹谋几年的松锦之谋，彻底流产！
就算多尔衮再想硬罡，却已经失去了时机和把握！
当然，此战，清军虽然没有输，明军也未占着太大的便宜，但对多尔衮而言，两黄旗的削弱，皇太极的身体，都是极为利好的消息！
但那个死胖子，只要有一口气在，便像是套在多尔衮头上的紧箍咒，多尔衮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必须留出足够的精力，去面对，去应付那个死胖子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留恋的看了一眼这片土地，多尔衮调转马头，对随侍亲兵道：“撤军吧！”
“喳！”
很快，幽幽低沉的鹿角号鸣响起，无数的清军，调转了马头，朝着北方奔去。
多尔衮一扬马鞭，头也不回，消失在了北方的尘烟里……
……
清军的撤军，早就在刘如意的预料之中，刘如意的心中倒是没有太多的波折，但明军大营中，却是一片欢腾，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军汉们人人兴高采烈，合掌相庆，恨不得将几个月来积攒下的压抑，一次性全部发泄出来！
尤其是关宁军诸部，更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他们自诩为此战最大的功臣，自然是满心期待，期待着朝廷的封赏，期待着吴三桂的赏赐，期待着他们如花似锦的锦绣前程！
“刘兄弟，这些狗杂碎，真是小人得势啊！他娘的，老子心中就是咽不下这口恶气啊！”王朴冷冷的盯着这群拼命庆祝的关宁军，大骂不止。
刘如意的心中却波澜不惊，笑道：“王大哥，何必为这些事情生气？呵呵，他们庆祝，这是他们应得的，碍不着咱们什么！”
“哎！刘兄弟，哥哥我就是看不惯吴三桂那张臭脸！他娘的，真以为这场仗全是他的功绩了！若没有刘兄弟你，他能有这般功绩么？到现在，他怕是还躲在角落里，跟一只乌龟一样，缩起头来，逃避清军的锋芒吧！”王朴大骂道。
“趋吉避凶，这是人之常情！但此战，吴三桂是出了力的！那咱们，便不能抹杀了他的功绩！王大哥，你放心，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慢慢来吧！细水才能长流！”刘如意笑着拍了拍王朴的肩膀。
“哎！可惜了！刘兄弟，有吴三桂这只老乌龟在，此次朝廷的封赏，怕是你也压不住他的锋芒了！”王朴仍是极不甘心的道。
“呵呵！这倒无妨！辽东局势的稳定，对大明，对朝廷，对咱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别忘了，咱们可是还有阿济格在手中啊！走吧！咱们去见见洪督！辛苦了这些时日，也该像朝廷，讨些赏钱了！”
……
洪承畴的大帐中，吴三桂和关宁军诸将已经到位，大战结束，该到了瓜分胜利果实的时刻了！
“呵呵！如意兄，正说你呢！你便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吴三桂站起身来，大笑着对刘如意道。
刘如意一笑，“吴军门过奖了，如意怎敢与曹孟德相提并论，倒是吴军门您自己，颇有几分曹孟德当年的风范啊！呵呵！”
吴三桂脸色微变，哈哈大笑着含糊过去，不再理会刘如意。
一旁，洪承畴忙笑着打圆场道：“诸位都是此次大战的有功之臣，旧情，咱们稍后再续也不迟，但像朝廷的表功的名册，现在却是要尽快确定下来！诸位有什么想法，尽可畅所欲言！”
此时，监军张若麒也坐在洪承畴身侧，只是，在辽东这些时日，他终于亲身体会、才明白了，眼下这个时刻，绝不是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可以插上话的地方，倒是安心做起了书记员。
率先表功的，自然是关宁军诸将，此次不过击溃豪格部八千众，斩杀三千余人，但到了他们嘴里，却是击溃豪格主力十八万，斩杀清军八万余人，军姿兵甲无数！
刘如意笑呵呵的看着这群人你争我抢，为了些许清军人头，恨不得对自己弟兄都要刀兵相见！
到了这个程度，对于刘如意而言，朝廷的封赏，已经没有太多实际的意义！
刘如意此时已经贵为镇东将军，山东总兵，崇祯皇帝还能拿什么来赏赐呢？
爵位么？这东西，刘如意可是不稀罕！
树大招风，眼下，还不到那个时候！
静下心来，努力将彩石军的军力建设，发展上去，这才是刘如意的目标！
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太祖朱元璋起家的九字真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看似极为简单，但真正能做到的，又能有几人呢？
……
纷纷扰扰的吵闹了一整天，洪承畴总算统计出此次报功的名单！
当然，依然是关宁军占了多半，刘如意，王朴，虎大威，曹变蛟，王廷臣，马科，唐通，杨国柱，也都是榜上有名！
吴三桂功劳虽大，但刘如意击溃了阿济格部，活捉了阿济格，加之突袭盛京成功，掠获了皇太极家眷几十人，这些功劳，甚至比吴三桂整个关宁军的篇幅都要长，也让吴三桂嫉妒不已！
事情到了这般程度，也算是功德圆满！
众人就算心有不平，却也要看到旁人的利益，毕竟，好处是大家的，谁也不能吃独食！
眼见尘埃已经落定，刘如意也不想在这里再浪费时间，调整了一日，便带领麾下彩石军，开赴塔山方向！
出征了这些时日，这般高强度的生活状态，军汉们也已经身心疲惫了，该是回家的时刻了！
至于洪承畴、吴三桂、祖家之间的纠葛，刘如意不想再插手，也懒得再管！
只要辽东局势以汉人为主导，就算杀破了天，也与刘如意没有半分关系了！
倒是王朴有些不舍得走，他有很多事情，还要与洪承畴私下商议，而虎大威，王廷臣，马科，唐通等人，至今还没有与主力会合，刘如意便嘱咐他，留下来，处理同众军之间的联系！
王朴自是满口答应，经过了这一役，他的军事素养，明显有了质的飞跃，也使得王朴有了雄心，为将来多一条谋划！
……
驱除了战争的阴影，军汉们的心情也瞬间明快了不少，一路之上，笑声与欢乐，比来时多了不少！
刘如意也是难得静下心来，带着海兰珠，静静欣赏着辽东的风景。
沿着海边缓缓而行，蓝天碧海，青草沙滩，让人忍不住心旷神怡，心情愉悦！
只是，天空中不住有觅食的海鸥低空掠过，来回嬉戏，就如同一个个调皮的精灵，让你看得见，却是捉不到。
海兰珠以前从未这般亲近大海，此时，有了这个机会，她简直像一个快乐的小女孩，在沙滩上肆意玩耍、嬉闹。
刘如意倒是对天空中飞的这些海鸥比较感兴趣，若是烤来吃，应该比较新鲜！
便令火郎和小六儿，支起鸟铳，准备打几只下来解解馋！
但这却被海兰珠严厉制止，哀求刘如意道：“如意，我现在有了身孕，为了咱们的孩子，还是少杀生，多积德好么？”
看着海兰珠的模样，刘如意不由一笑，“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佛家的东西了？也好，既然宸妃姐姐发了话，那～～小弟只能照办不是？”
海兰珠见刘如意应允，不由更为欣喜，若不是身边众将和亲兵都在，她早就扑倒了刘如意的怀里送上香吻了。
……
夜幕悄悄降临，彩石军在塔山东侧的海边扎下营来，刘如意没有立即进城，而是令伙兵大开宴席，为军汉们庆功！
军汉们顿时欢呼雀跃！
辛苦了这么久，他们终于得到放松、休息的机会了！
他们纷纷聚在一起，谈论着此战的经过，盘算着自己的功绩，以及，待回到了山东，他们又能分到多少具体实惠的封赏和荣耀！
军汉们得到了久违的放松机会，但此时，在刘如意的大帐内，气氛却是有些沉重！
因为，此战，彩石军的伤亡情况，已经统计出来了！
……

第499章 扩军计划！
……
虽说打仗，总是要死人的，刘如意这些年戎马，也早就适应了这一切！
但当接过火郎递过的这一串串冰凉的数字，刘如意的心中，还是难免有些波澜起伏。
对阵阿济格，偷袭沈阳城，偷袭豪格，加上战死的斥候，以及伤病和在行军路上的减员，这一次出征，彩石军付出了近两千人伤亡的代价，其中，战死者，一千三百余人，重伤者，二百余人，伤亡率，接近三成！
由于几次作战，都是长途奔袭，有许多战死军汉的尸体，彩石军并未夺回，他们，注定只能孤独的长眠在辽东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想起出征之时，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妻子，他们的孩子，前来为大军送行时的场景，刘如意的心中，简直犹如刀绞！
就算可以付出银钱，抚慰他们亲人的创伤，但他们的生命，却真的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
“嘶～～！”刘如意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
有些事情，可以选择忘记，但有些事情，却绝不能忘却！
这些用鲜血和身体，为自己铺路、扫清障碍的军汉们，必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啊！
“大哥，你没事吧？”火郎看着刘如意惨白的脸色，担忧的问道。
刘如意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心中有些不舒服！”
刘如意看了火郎一眼，忽然又道：“火郎，你觉得，咱们此次辽东之行，值么？”
火郎一愣，有些不明白刘如意的意思，但片刻，他道：“大哥，咱们是军人！军人的天责，便是服从命令！朝廷令咱们前来松锦救急，咱们不能不来！这没有什么值不值的！”
刘如意点了点头，“说的不错！异族入侵，身为军人，又怎能无动于衷呢？这一仗，我不后悔，也不能后悔！”
刘如意顿了一顿，又道：“火郎，此次对战清军，你有什么想法？如果依照咱们彩石军此时的战力，面对面硬罡，我军如何才能取胜？”
火郎思虑一会儿，这才道：“大哥，咱们彩石军，最引以为傲的，那便是火器！清军则清一色骑兵，咱们山东之地，养不了这么多的战马！若是以骑军对骑军，咱们天生上就落了下风！我与当日那炮兵学员的想法一致，唯有加强火器，形成阵势，以火器的威力，与清军对决，这才是咱们的优势！”
刘如意点了点头，“整军，刻不容缓啊！”
……
海边的夜，宁静却彭拜。
沙滩上，篝火旺盛，军汉们欢声笑语，大吃大喝，在另一侧，黝黑的海浪拼命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阵阵怒吼！
这场景，看似诡异，却又十分协调，也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其中滋味。
刘如意站在海边，任由清冷的海风拂过脸庞，静静的看着沙滩上喧嚣的军汉们！
这些军汉们，虽然粗俗，虽然卑微，但却是他们，奠定起了彩石军的基础，他们，才是刘如意所有一切的底气！
军汉们难得放松一次，今夜，刘如意也不想再给他们什么束缚，从豪格大营里缴获的美酒，刘如意全都拿了出来，让这些儿郎们，一次性喝个痛快！
这里是塔山腹地，完完全全是明军的控制范围，刘如意也不会担心，有什么不开眼之人，来这里找麻烦！
今夜，注定是军汉们的无眠之夜！
“将军，怎么不去同儿郎们喝一杯？大家可是一直都等着将军呢！”这时，春娃端着一大碗烈酒，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刘如意面前。
刘如意笑着从春娃手中接过酒碗，“咕嘟咕嘟”灌下去一大半，笑道：“是他们想找我喝，还是你小子想找我喝？”
“嘿嘿！”春娃一笑，有些害羞道：“将军，卑职敬你一碗！若没有您的教诲，就没有我春娃的今日！”
“呵呵！今日怎么想起对我说这些了？”刘如意笑道。
春娃有些脸热，尴尬道：“没有别的，没有别的！就是，就是想找将军喝一杯！”
刘如意哈哈大笑，用力踢了春娃一脚，“你小子是想女人了吧？”
春娃更不敢看刘如意的眼睛，脑袋都要垂到了胸口上。
“想便是想！这是男人的本能！不用害羞！放心吧！该给你的，老子给你留着呢！不过，不是现在！等回到彩石镇再说！”
刘如意搂着春娃的肩膀，在沙滩上坐下，又道：“春娃，正好，你来说说，若咱们彩石军的长枪兵，对阵上清军的骑兵，如何才能取胜？”
春娃一怔，酒意也消散了大半，他思虑了很久，这才道：“将军，依卑职看，若是以长枪兵，对阵清军骑兵，咱们的胜率，其实很小！这几次同清军对战，卑职也有了体会！清军骑兵冲起来的攻势太猛，咱们的儿郎，究竟是血肉之躯！就算可以抗住战马，却是也会被清军骑兵收割！如果想以长枪兵对阵骑兵，那非得同岳爷爷的重甲兵一般不可！”
刘如意点了点头，满人和蒙古人，大都以食肉为主，身材上，先天的优势，要强于明军！
就算力量和技巧方面，可以通过后天训练弥补，但他们身高臂长的优势，明军却很难赶上！
若是操练重甲兵，那也必须要身材高大，体格强健之人，在加之复杂的铠甲，成本会提高很多！
最关键的是，若是操练重甲兵，那兵器，更要慎重选择！
岳飞时代，对阵金军，使用的是一种钩镰刀，主要是切断骑兵马腿！但这东西太过复杂，实用性不高！
最为优良的，莫过于隋唐时唐军的陌刀了！
陌刀可谓是纯男人的武器，非身高体壮者不能用之！
它的威力，英勇无敌的唐军已经用事实证明，根本无需赘述！
但陌刀已经失传多年，虽然在钱财方面，对刘如意并不是太大问题，但人选和兵器方面，对彩石军而言，却是有些难度！
但若要与清军决战，正面，那是绝对无法避免的！
刘如意的心中明白，若能操练出一支合格的重甲兵，对彩石军而言，将是极大的助力！
这支重甲兵，人数并不用太多，但却一定要精，必须在清军最凛冽的攻势下，抵挡住清军的冲锋，为后续火器兵的爆发，拖延、积累时间和机会！
所以，这件事，就算再难，那也要勇于去尝试！
“春娃，这件事，你要多多上心，待回到彩石镇，我会专门再找你谈这个问题！这些时日，没有战事，你可以尽心思虑！最好，多找一些懂这方面的人探讨！若能将此事做成，我会为你记一大功！”刘如意道。
“将军，您，您真的要操练重甲兵？”春娃不由大喜！
刘如意点了点头，“时不我待！我彩石军，必须要到爆发的时刻了！我要让天下人，明白我彩石军的真正战力！你们每个人，都不能懈怠啊！”
……
夜色已深，天空中飘起了茫茫细雨，但这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军汉们的兴致，今夜，他们注定会放纵、发泄到底了！
刘如意在各军中走了一圈，也有了七八分醉意，靠在海边的一块圆滑的礁石上，呆呆的看着天空中淅淅沥沥的雨滴。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几年了，刘如意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世界的生活！
但每当这种夜深人静之时，刘如意的心中，却总会升起一种莫名的孤独感！
就像后世某天王一首老歌里唱的那样，“在人多时候最沉默，笑容也寂寞……”
其实，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浮躁的，并不是这个社会，而是——人心！
已经是十月末了，马上就要进入十一月，冬天就要来了！
秋末冬初的细雨很凉，滴滴答答的拍在脸上，让刘如意疲惫的神经，敏锐了不少！
到了这个程度，大明的局势，基本算是暂时稳定了下来！
虽然李自成在中原跳的很欢，张献忠也在湖广磨刀霍霍，但流寇就是流寇，这两人，对刘如意而言，根本就不具备什么威胁！
此次松锦之役，大明最精锐的战力得以保存，朝廷也有了精力，有了兵力，腾出手来，对李自成和张献忠下手！
大势在渐渐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下一步，刘如意并不准备再充当裱糊匠的角色！
彩石军经历的战事已经足够多了，军汉们已经有了丰富的战争经验，而经过这些年的努力，刘如意的财政状况，也是越来越好，积攒了这么多年，该是爆发的时刻了！
眼下，彩石军上下，不过万人出头，这点兵力，已经无法满足刘如意的需求和目标了，大规模的扩军，已经刻不容缓！
……
这时，海兰珠却是有些犹豫的走到了刘如意身边，“如意，她，她要见你！”
“谁？”刘如意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海兰珠咬了下红唇，“是，是布木布泰！”
“嗯？”刘如意眉头一皱，“她不是在塔山城么？怎么会到这里来？”
海兰珠生怕刘如意生气，忙解释道：“是，是我让她到这里来的！”
刘如意点了点头，忽然一笑，将海兰珠拦在怀里，“说说吧！你的小心眼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海兰珠看到刘如意的眼里，并没有怒气，这才放下心来，“如意，你，你知道的，我都是为了你好！”
“呵呵！哪里为了我好？”刘如意坏笑道。
“如意，你……”海兰珠被刘如意逼的说不出话来，眼泪都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刘如意不由有些心疼，忙道：“和你说的玩笑话！怎么能轻易当真？既然她来了，我总要给你个面子不是！走，咱们去见见她吧！”
海兰珠这才破涕为笑，拉着刘如意的手，朝着大帐方向走去。
……

第500章 神的旨意？
此时，在刘如意居住的偏帐内，布木布泰正拿着一面精巧的小镜子，仔细整理着自己的妆容。
她身材高挑，腰细臀圆，肌肤雪白，虽是生在草原，但华贵的出身，使她自幼便锦衣玉食，与寻常的蒙古女子，决然不同。
今日，她特地选了一身收腹束腰的满清贵族长裙，将她纤细的纤腰，饱满的胸部，挺翘的翘臀，衬托的淋漓尽致。
布木布泰是个极为聪慧的女人，她知道，她的容貌，与海兰珠相比，究竟还是差了些，而身份上，她也远不如海兰珠尊崇、受宠，但这却并不代表着她就不能博得那个男人的欢心！
今日这身装束，便是她精挑细选而来！
她心中清楚的知道，满汉两族，在辽东纠缠了几十年，仇怨早已经化不开！
但这些年来的战争，大多数，都是以满清的胜利告终，大明，却每次都是要饮下失败的苦果！
尤其是那个男人，虽然布木布泰与他接触不多，但只一眼，她便知道，他是一个比皇太极掌控欲还要强的男人！
对于这种男人，精明的布木布泰知道，与他硬罡，绝对是死路一条，唯有千丝绕指柔，才能将他缓缓包裹，融化！
而这身装束，将是那个男人发泄的最好临界点！
依照布木布泰对海兰珠的了解，这种事情，海兰珠是绝对不会去做的，但对布木布泰而言，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还有什么，是她所不能放下和接受的呢？
在这个世界上，女人和男人究竟不一样！
男人，要靠征服来统治这个世界，但女人，却是要靠征服这个统治的男人，换个方式，统治世界！
镜子中的俏脸已经完美无瑕，楚楚动人，但布木布泰仍有些不满意，小心的朝着腮间，涂着粉底。
她明白，她的命运，她幼子的命运，将在今夜改写！
这时，帐外传来海兰珠的哀求，“如意，就当是给我些面子，不要生气，好么？算我求你了！”
外面的男人淡淡“嗯”了一声。
布木布泰的芳心，却是瞬间便揪了起来！
虽然已经准备充足，但当事情就要发生的这一刻，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面对了！
但这时，刘如意却已经大步踏进了帐内。
“臣妾布木布泰，见过将军！”布木布泰赶忙跪倒在地上，低眉顺目，柔顺至极！
刘如意轻轻吸了吸鼻子，回头一看，海兰珠并没有随着进来，看来，她们姐妹，这是蓄谋已久啊！
刘如意走进布木布泰的身边，停留片刻，却是大马金刀的走到了一旁的软榻上坐定，“你起来吧！”
“谢，谢将军！”布木布泰缓缓站起身，故意微微垂下了胸，低眉顺目。
刚刚，刘如意走进她的身边之时，她的心中，已经充满了希望，但刘如意却没有任何动作，让布木布泰的芳心，瞬间跌落了谷地。
不过，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她早已经没有退路，就算再难，她也要坚持下去！
虽然刘如意与布木布泰相隔五六步外，但在帐内这个狭小的空间内，刘如意可以清晰的嗅到布木布泰身上的淡淡香气。
这香气，与海兰珠身上全然不同。
海兰珠的身上，是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丰腴味道，没有丝毫做作，仿似浑然天成，让人禁不住便会迷醉其中！
但布木布泰身上，却明显要多了一些人为的痕迹，似是茉莉，却又像是海棠，很清淡，很典雅，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力！
刘如意静静的打量着布木布泰，却没有丝毫动作，帐内的空气，仿似要凝固了一般。
布木布泰的芳心都要跳出来，只是，她强自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生半丝声响，乖乖的侍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想要得到，就必须要付出，这一点，布木布泰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眼下这般沉默，就仿似无尽的黑夜，漫漫而看不到边际，布木布泰的心里，都快要崩溃了！
但就在这时，刘如意终于说话了，“抬起头来！不要紧张！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的！”
布木布泰一怔，羞涩的抬起头，却是不敢看着刘如意的眼睛。
刘如意一笑，“过来，坐到我的腿上来！”
“将军……”布木布泰俏脸更红，却是没有动作。
“嗯？”刘如意鼻子里哼了一声。
“是！”布木布泰哪里还敢矜持，赶忙轻巧的、乖乖的坐在了刘如意的腿上，娇躯，顺势朝着刘如意的怀中靠过来。
感受着怀中丰腴的饱满，刘如意心中也有些火热！
这个女人，当真是有些资本！
也无怪乎皇太极和多尔衮会将她视若珍宝！
只是，这可是一颗裹着甜皮的毒药啊！只要沾染上，那便别想再摆脱掉！
“今夜，你怎的知道我来到了这里？”刘如意轻轻拨弄着布木布泰的纤腰，淡淡道。
“是，是姐姐告诉我！”布木布泰羞红着脸道。
“哦！”刘如意点了点头，大手却是稍稍加大了几分力度，顺着长裙，探到了里间。
“这么说，是你姐姐带你来到这里的？”
“是！哦！不是！”布木布泰一慌，身子猛的向后仰，好在刘如意早有准备，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她的身体重新找回了平衡。
“呵呵！到底是还是不是？”刘如意冷冷道。
“将军，是，是我自己愿意来这里的，跟姐姐没有关系！求将军千万莫要怪着姐姐，一切，一切都是臣妾的错！”布木布泰慌忙解释道。
刘如意不由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暗叹：“这个女人，真的是个妖精啊！”
她的言语，她的动作，无时无刻，都在撩拨着刘如意的神经！
“臣妾？”刘如意可还没到那一步呢！
幸亏得刘如意久经战阵，否则，仅是布木布泰这“水蛇腰”，一般人也吃不消了啊！
深深吸了一口气，尽是布木布泰身上的发香，刘如意贴近布木布泰的俏脸，淡淡道：“你是个聪明人！我呢，却也不是禽兽！咱们之间，有些话，最好说清楚比较好！”
布木布泰一怔，有些惊讶的望着刘如意。
她实在没有想到，她费尽心思讨好，刘如意却居然会说的这般直白，一时，竟然忘记了胆怯！
刘如意一笑，大手却是转移了方向。
“将军，你……”布木布泰身子一僵，软绵绵的靠在了刘如意的怀里。
刘如意却轻轻扳过她的头，看着她的眼睛，“说说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若是我能做得到，帮帮你倒也无妨！但若是我做不到，那没办法，虽然你这般天香国色，可是我也无福消受了！”
“将军，奴婢，奴婢绝对没有半分坏心啊！奴婢，奴婢只是想为自己，为我的孩儿，寻找一个庇护！若，若将军却这般看待奴婢，那，那奴婢还不如去死了！省的将军为奴婢的事情烦忧！”布木布泰委屈的看着刘如意，大眼睛里泪花闪动，楚楚可怜。
“哦！”刘如意点了点头，却道：“若是我将你还给皇太极，这算不算帮你了？”
布木布泰大惊，“将军何出此言？若将军觉得奴婢无用，直接，直接将奴婢一刀杀了便是！何来这么多不痛快？”
布木布泰轻轻扭了扭翘臀，在刘如意的腿上将身体转到了刘如意的正面，看着刘如意的眼睛道：“将军，您也是当世英雄，却，却为何要与奴婢这小女子过不去？莫，莫不是奴婢天生就是招人怨的命？”
刘如意缓缓摇了摇头，“非是我要与你过不去啊！是因为，这是长生天给我的指引！”
布木布泰一下子俏脸煞白，“将军，您，您说的到底是何意？”
“没有什么意思！很简单，在神的意愿里，你～～并不是幸运者！”刘如意缓缓道。
“那，那……”布木布泰真慌了。
蒙古人对长生天的敬仰，就如同穆斯林对于真主，刘如意这话，对布木布泰太重了！
看着布木布泰就要昏厥过去的模样，刘如意又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所谓事在人为，如果，你能获得长生天庇护之人的庇护，那也就没有什么了！毕竟，神在凡间，也是需要使者的！”
“那，那谁又是神的使者呢？”布木布泰猛的睁大了眼睛，仿似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刘如意却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说完，刘如意将布木布泰抱到一旁的软榻上，“今夜，你好好在这里休息吧！没有人会来打扰你！静静感受神的旨意吧！”
“……”
……
走出大帐门口，刘如意不由有些尴尬，盖因，某个地方，已经将帐篷撑的老高，仿似一头正要搏杀的猛虎！
布木布泰这女人，着实是个妖精！
可惜，这女人心机实在太重！
刘如意也没有丝毫把握，可以将她控制！
只能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暂时紊乱她的心神！
至于后续，却是要花费更多时间和精力来调教了！
这时，海兰珠却是从一边探出头来，慌慌张张道：“如意，你，你怎的，怎的没在这边留宿？”
……

第501章 辞旧迎新！
淅淅沥沥的雨滴“滴滴答答”的拍打在牛皮大帐上，清脆而又深邃。
刘如意笑着看着海兰珠有些紧张的大眼睛，“怎么？担心我吃饱了食不认账么？”
海兰珠俏脸顿时一红，却是急切道：“如意，都什么时候了！你，你还这般孩子气！”
“呵呵！”刘如意知道海兰珠心中所想，也不再捉弄她，笑道：“放心吧！就算为了你的良苦用心，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
听到刘如意的保证，海兰珠这才放下心来，轻轻靠在刘如意的肩头，眼泪却是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如果可能，没有一个女人，会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男人，但物竞天择，强者为尊，这个世界上，又有几分事情，是能心随人愿的呢？
刘如意也感觉到了海兰珠的情绪变化，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女人心，真是海底针那！”
不远处，军汉们的狂欢仍在继续，刘如意牵着海兰珠的手，来到主帐檐下的草地上坐定。
伸出手，感受着雨珠滴滴答答的滴落在手心上，刘如意笑道：“知道么？小时候，我最喜欢下雨的天气！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偷偷的将自己裹在被窝里，一个人，静静的听着雨滴拍打着屋檐！”
海兰珠一愣，不由好奇的问道：“如意，这，这是为什么？”
刘如意深深的呼吸了一口雨中掺杂着泥土和青草香气的空气，笑道：“因为，雨滴的声音，就像儿时母亲拍打着我的后背、哄我睡觉的韵律，而被窝里，却是唯一能让我感觉到安全的所在！”
“如意……”海兰珠紧紧搂住了刘如意的手臂，似是十分心疼！
刘如意随意的解开衣衫，披在海兰珠的身上，赤裸着上身，静静的感受着雨滴拍打在身上。
“如意，别这样，会着凉的！”海兰珠忙拉了刘如意一把。
刘如意笑着摇了摇头，“无妨！宸妃姐姐，你知道，后来，再碰到这种天气，我又是如何的么？”
海兰珠一愣，希冀的看着刘如意的眼睛。
刘如意笑道：“就是这样！”
说完，刘如意向前几步，站立在雨中，任由淅淅沥沥的雨滴拍打在自己的身上，“等我长大了，我忽然发现，很多事情，逃避，永远不可能会解决问题！唯有面对，征服，不择一切手段，将所有困难，所有对手，一个一个，全都踩在脚底下，这个世界，才会恢复清静！”
刘如意的目光有些冷冽，充满了阴冷的杀机，海兰珠不敢直视，却忙起身，用力将刘如意拉到自己身边，“如意，别这样！”
刘如意一笑，用力将海兰珠搂在怀里，看着她的眼睛道：“所以，宸妃姐姐，小时候的经历，让我明白，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不容易！只要有可能，只有没有化不开的仇怨，我都愿意放过他们一条生路！但这所有一切，都必须有个前提！”
刘如意额头顶在海兰珠的额头上，“他们必须让我有小时候躲在被窝里的那种安全感！”
“如意……”海兰珠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紧紧的靠在了刘如意的怀中。
……
时间滴滴答答的流逝，转瞬之间，二十多天已经过去，进入了崇祯十三年十一月份，冬天～～已经来了！
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窸窸窣窣，漫无边际！
在后世，辽东地区的天气，就要比关内冷上不少，此时，加上小冰河气候的影响，天气更是寒冷渗人！
大雪已经连续下了四天，地面上的雪层，已经可以没过成人的膝盖，夹杂着凄厉冰凉的海风，简直无法让人在室外呆上片刻！
不过，彩石军的营地中，正常的操练，却是一刻也没有懈怠，任凭寒风刺骨，大雪遮天，刘如意却并不给军汉们片刻偷懒的时间！
包括刘如意自己在内，该有的操练，半点也不能含糊！
在这个世界上，想要比别人活的更好，那就应该付出别人更多的努力！
松锦之役，让刘如意看到自己的长处，却也深深体会了自己的不足！
时代的大势在变，但永恒不变的，却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这些时日，清军方面，也没有消息传来，看样子，豪格部的溃败，已经引发了连锁反应，辽东的大局，算是暂时平稳了下来！
松山方面，虎大威，王廷臣陆续回归，虽然损失惨重，但骨架还在，相信用不了多少时间，他们也能从战争的阴影中慢慢恢复过来！
不过，经过了松锦之役同清军交战的经验，相信，他们在接下来的军队建设中，想必也会有一定程度的进步！
总体来看，松锦之役，明军胜却未胜，清军败却未败！
辽东的局势，处在了一个极其敏锐的平衡点上！
但刘如意却是知道，眼下的平衡，只不过是各方利益的暂时妥协，一旦等到有一方缓过气来，毕竟又是另一轮腥风血雨！
这是历史的规律，谁也无法改变！
若是想赢得清静，唯有一条出路，那便是，在这片土地上，只能拥有一个声音！
刘如意的彩石军，之所以留在塔山休整，并未立刻返回山东或是京师，这是因为，刘如意心中也一直在思虑！
世界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已经渐渐偏离了后世原有历史的轨道，刘如意的心中，也有些捉摸不定！
眼下，单从军事力量来看，满清无疑还是要强过大明！
但满清内部，皇太极父子与多尔衮兄弟之间，迟早必将要爆发一场山崩海啸！
这是一个强者，代替另一个强者必有的过程！
但两面无论谁赢，对大明而言，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后世，满清入主中原，多尔衮可是最大功臣啊！
而大明方面，虽然经过了刘如意拼命努力，勉强保下了最后的精锐骨血，但这其中，派系复杂，真正能战之军，少之又少！
吴三桂的关宁军，虽然看似庞大，但这其中，骨架太少，虚肉太多，唬唬人还可以，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指望！
而祖大寿、曹变蛟、王廷臣、马科等等，这些辽东方面的“土著”，虽然有一定实力，仍旧是逃不过这个时代的局限性！
若死战，必将九死一生！
他们，只能顺势而为，却根本无法改变历史的大潮！
而此次松锦之役，为了达到最后的目标，刘如意与朝廷方面，也有了一定的矛盾和隔阂，再想恢复如初，这已经不可能！
此时，虽然距离捷报发出，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但朝廷方面，却仍是未有回复！
这里面的态度，便着实耐人寻味！
若是以往，大捷之后，刘如意必将直接回师京师，但这一次，刘如意却是按兵不动！
虎无伤人意，人却有害虎心啊！
刘如意不是“学究”、“夫子”，讲究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有些事情，便不得不防！
……
松山方面，吴三桂率先有了动作，班师返回宁远！
接着，虎大威，王廷臣，曹变蛟，王朴等各部，也纷纷开始返回各自驻地！
只有洪承畴，依旧留在了松山城，等待朝廷善后事宜！
而刘如意这边，送走了这些熟悉的面孔，从安东卫出发的海军船队，也已经抵达了塔山城外的彩石军大营。
由于是初次出海远航，此时带队的，还是刘如意高新聘请的西洋教官，但刘汉仪、刘雪希等，却是也随同船队一起到来。
海军带来了大量的粮草物资，刘如意班师返回济南的粮饷，便也有了着落！
只是，松山城的变故，结束的实在太快，刘汉仪本想大发神威，却发现好戏早已经结束，不由满心懊悔！
大帐内，刘如意摆下了丰盛的宴席，宴请海军和彩石军百户以上军官！
这些人，几乎都是刘如意的老弟兄，大都熟识无比，此时在辽东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相聚，众人都是感慨万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帐内气氛更是热烈。
刘汉仪端着一大碗烈酒，来到刘如意面前，“将军，我敬你一杯！”
刘如意笑着端起酒杯，与刘汉仪碰了一下，“大哥，咱们兄弟，何须这般生分！来，我先干为敬！”
刘汉仪怎敢让刘如意这般，同时端起酒碗，一同饮下！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寒暄一番，刘汉仪这才道：“如意，想不到啊！我原本以为，松山的战局，可能要拖到明年，却是不料现在就已经结束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持久交战！对咱们没有半分好处！快刀斩乱麻，这是最好不过了！对了，大哥，安东卫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咱们山东地面上，可有什么消息？”
刘汉仪一笑，“安东卫的建设进程很顺利！咱们的商船，已经开始出海了！如意，郑一官这厮，倒是也有长进，并没有太为难咱们，咱们的船队，去了一次日本，便能赚到这个数！”
刘汉仪兴奋的伸出了一根手指！
刘如意一笑，“一百万两么？这倒是不错了！”
“如意，这，你的心可是不要太大啊！这般暴利，以前，我可是想都没有想过的啊！”刘汉仪无语道。
刘如意笑着摇了摇头，大明与日本之间的贸易，主要是铁器、白银，这还不算最大的逆差，但若是船队可以到达南洋一带，以瓷器、茶叶，换取香料、黄金，那般巨额的收益，刘汉仪怕是下巴都要掉下来吧？
若是可以到达非洲，甚至是欧洲，那……
……
第九卷 山高绝顶我为峰！

第502章 山高绝顶我为峰！
……
牛顿曾言，“如果说我比别人看的更远，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人类历史的传承，告诉我们，知识本身，就是一种最宝贵的财富！
但此财富，却非彼财富！
就如华夏历史中传承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寒窗十数年，过不了童生，考不上秀才，中不了举人，成不了进士，那这一切，便都是个零！
这就像《能量守恒定律》，将知识这种能量，转化为更具实用性、更具现实性的有用能量，才是其中根本！
对于刘如意而言，虽然胸中万千沟壑，但若要想将这一切变为现实，那便需要最强大的实力！
就如同一场马拉松比赛，过程中，总是会有无数的人，冲在前面，但能坚持到最后，却能保持住胜利，这才是最关键！
虽说“不以成败论英雄”，但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现实到歇斯底里的世界上，只有最坚挺，最持久，最隐忍的男人，才有最后说话的权利！
……
在塔山城外又盘桓了几日，刘如意并没有选择走水路，返回山东，而是选择了最稳妥的陆路！
这是因为，一方面，彩石军的海军实力，还不够强大，需要更多的实战经验磨练，而辽东沿海一带，也并不太平，再者，此次松锦之役，朝廷的风向，并不太正常，刘如意必须让自己保持足够的威慑力！
大军随即在塔山城外的海边作别，刘如意将率大军走山海关返回关内，而刘汉仪则带领海军船队，由海路返回安东卫。
虽然此次海军并未有出彩的表现，但对这支刚刚成型的“雏鹰”来说，有了此次辽东远航的经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必定会对他们的成长，起到积极的作用！
……
一路无话。
两日之后，刘如意率领大军，来到了山海关外，山海关总兵马科，亲自带领亲随，出关二十里外迎接，讨好之意溢于言表！
花花轿子人抬人！
马科虽然油滑，好见风使陀，但其本质上，却并未有太大的野心，而他却占据着天下间最重要的关隘，这对刘如意而言，是一颗极具诱惑力的棋子！
经过了此次松锦之役，刘如意的心胸，也随着时代的大势，渐渐开阔了起来，他的目光，已经不仅仅只局限在某一时，某一地！
但一个人的力量，究竟有限！想要成就大事，强有力的帮手，那是断然不能少！
既然已经有了气吞天下山河的气概，对于马科的示好，刘如意自然是照单全收！
……
在关内大营之内，马科摆下了盛大的宴席，款待刘如意一行！
此次从松山城突围，正是因为刘如意的筹谋和努力，马科才得以选到了最容易、风险最小的一面，虽然也付出了一些伤亡代价，但却使他的主力，得以逃出生天！
对这一点，马科心知肚明，对刘如意的态度，也更为殷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科拍手，招出了十几名身姿窈窕的舞女，为两军众将起舞祝酒！
“刘军门，关外苦寒之地，可是比不上内地，这一点小意思，还请刘兄弟万万要收下！”马科笑眯眯的看着刘如意，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刘如意一笑，“马老哥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这些是马老哥的心爱之物，如意怎能夺人所爱呢？呵呵！马老哥，咱们兄弟之间，有什么话，尽管对如意明言便是！”
马科见刘如意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却是忙道：“刘兄弟，这山海关虽是号称天下第一雄关，但事实上，很多事情，你我兄弟也是心知肚明啊！此次松锦之役，我老马受到的触动也是极大！现在想想，唯有像刘兄弟你这般练军，我大明，对战鞑虏，才有获胜的希望！”
刘如意眼皮微微眨了一下，不置可否。
马科尴尬一笑，忙道：“嘿嘿！刘兄弟，这，这次，我老马是想，是想从你那里，购买一些火器！彩石军的火器，实在太过犀利！若是下一次，我能拥有一些火器，再次对上清军，也会有更大些的把握！”
刘如意同曹变蛟、王廷臣、王朴、贺人龙、杨国柱之间的军火交易，马科也有所耳闻，以前，马科没有这般大的胆子，也没有这种机会，眼下，有了松锦之役的交往，马科对刘如意的性子，也了解的更深刻了一些，此次刘如意路过他的地盘，他更是断然不会放过的！
“马老哥，此次大战，我军火器其实并未发挥出太大的威力，不知为何马老哥还这般信任如意呢？”刘如意看了马科一眼，笑道。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生意可以做，但有些事情，还是要说的更清楚比较好！
马科一怔，没想到刘如意会这般问，但看到刘如意不容置疑的眼神，马科心中也有些慌了，“扑通”跪倒在地道：“刘，刘兄弟，老哥哥现在这般模样，你也心中清楚！活在这夹缝之中，我，我简直例外不是人啊！他吴家欺人太甚，刘兄弟，老哥哥在你面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山海关，早晚都会是吴三桂的地盘！若到了那一日，哥哥我怕是会尸骨无存！但这天下间，能有吴三桂抗衡之人，只有皇上和你！皇上我指望不上，也只有你刘兄弟，能救我与水深火热之中！”
刘如意轻轻点了点头，却并未急于表态。
马科此时虽然看似很颓，但其实，他也是真真正正的将门出身，崇祯早年，在平定西北流民军的战事当中，立下过功绩，旋即升为山海关总兵！
但辽东的这片土，可并不养人啊！
左右为难之间，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虽然他的麾下，聚集了两万余众，但实际上，山海军的战斗力，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此时，吴三桂狰狞已露，他的日子，真的不好过了！
看到刘如意迟迟没有表态，马科的冷汗都流了下来，他知道，松锦前期，他首鼠两端，并未给刘如意留下好印象，此时，若刘如意拒绝，也是在情理之中！
毕竟，以刘如意此时的声望和实力，投靠者如过江之鲤，曹变蛟、王廷臣之辈，哪一个，都比他马科更有实力，他马科，又能算得上什么？
“刘，刘兄弟？”马科哀求的看着刘如意。
刘如意看着马科的眼睛，淡淡道：“马老哥，你将我刘如意当做过你的兄弟么？”
马科一怔，却是忙道：“刘兄弟，自打当年咱们在杨阁老帐下相识之时，我马科便将你当做我的救星！说是兄弟，老哥哥惭愧啊！”
马科羞愧的低下了头。
自从升任总兵之后，他全身的锐气，早已经被这声色犬马的生活消磨的干净，他只想保住自己现在的位置，继续纸醉金迷！
“哦！”刘如意点了点头，却是道：“马老哥，你知道，在如意心里，是怎样对你的么？”
马科一怔，精神却高度紧张起来，“请刘兄弟明示！”
“呵呵！”刘如意一笑，“马老哥，正如你所说，当年咱们在杨阁老帐下初见之时，我便与马老哥顺眼！就算杨阁老那时不发话，我刘如意也断然不会让贺疯子得逞的！”
马科闻言大喜，“刘兄弟，哥哥真是，真是……”
刘如意摆了摆手，“老哥哥的难处，我能理解！不过，那是以前，咱们也从未将话说清楚！既然老哥哥眼下有了难处，那如意这做兄弟的，便断然不能看到不管！人生一世，草木一春！咱们兄弟，能遇到，那便是缘分！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你！”
刘如意看了马科一眼，又道：“非但如此，这些东西，我不会要马老哥一分银子！相反，我愿意无偿赠送与山海军二十万两白银，以供马老哥收拢人心，打制精锐兵器、铠甲！”
刘如意此言一出，马科直接懵了！
好半天，他这才反应过来，忙用力对着刘如意磕了个头，激动道：“刘兄弟，你，你简直就是我老马的再生父母啊！我，我……”
刘如意摆了摆手，“马老哥，你我是兄弟，什么都不要说！我刘如意，只相信我的眼睛！”
“是，是！刘兄弟，老哥哥知道你究竟不是池中之物，早晚会一飞冲天！老哥哥现在就把话撂在这里！日后，请刘兄弟尽管看老哥哥的表现！若是老哥哥不能让你满意，你就算一刀切下了我的人头，老哥哥也无怨无悔！”马科拼命磕头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却是亲自起身为马科斟满了一杯美酒，笑道：“来，马老哥，咱们兄弟喝一杯！”
……
马科的归附，早在刘如意的意料之中！
这个世界上，拳头大，才是最硬的道理！
其实，大明自巨鹿之战，卢象升战死之后，最后一支真正完全忠于大明的军事力量，便烟消云散了！
虽然洪承畴，孙传庭，杨嗣昌等文人集团，勉强控制着一小股军事实力，但这都上不了大台面！
大明如今，其实已经陷入了后军阀割据的时代。
有实力的，如中原左良玉，辽东吴三桂，祖大寿，陕西贺人龙，高杰，泸州黄得功等等等等，也包括刘如意的彩石军！
朝廷对这些实力派将领的控制力，早已经降到了冰点！
小军阀，弱势的一方，想要生存，就必须攀上高枝，否则，时间会让他们连骨头都被吞下！
马科，只不过刚刚是一个开始！
山高绝顶我为峰！
对刘如意而言，真正的大时代，只不过是初露狰狞！
……

第503章 割肉饲虎之计！
天空中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窸窸窣窣，将富丽堂皇的紫禁城中遮上了一层银装！
虽说“瑞雪兆丰年”，但此时的大雪，却没有给崇祯皇帝带来一丝好心情！
御书房中，崇祯皇帝紧紧的攥着昨夜刚从河南，八百里加急发来的紧急奏章，手指骨都在微微颤抖！
从崇祯十三年初以来，西北流民匪首李自成，接连攻城略地，横扫大半个中原，挟裹饥民的人数，已经达到了几十万！
朝廷方面，虽然陕西总督傅宗龙、右佥都御史汪乔年等人撕心竭力，却根本无法阻挡李自成的脚步！
十一月初，新安、宜阳城破，李自成的刀锋，已经逼向了千年古都洛阳城！
此时，陕西总兵贺人龙，平贼将军左良玉的官军主力，正在首辅杨嗣昌的领导下，周旋在四川、湖广的山区中，清剿张献忠余部！
但当年，杨嗣昌曾对贺人龙许愿，将“平贼将军”的称号许给他，谁知，计划不如变化快，左良玉后来居上，一把将这声名抓在了手中！
贺人龙心生不快，对杨嗣昌的军令置若罔闻，而左良玉这一边，虽然占尽了便宜，但为了保存实力，同样拥兵自重，以至于杨嗣昌在湖广、四川的军事行动，举步维艰！
献贼依然逍遥法外，甚至，他的目光，已经瞄向了长江重镇襄阳城！
前日，河南巡抚李仙风又发来急报，因老天斗降大雪，陕西、山西、河南一带，涌入的流民，冻死者无数！
但朝廷此时的财力，根本无力救援赈灾，饥民只得四处流亡，无形之中，又为闯营的壮大，吹了一把阴风！
整个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每时每刻，都有不利的消息传来，简直将崇祯皇帝压的喘不过气来！
唯一利好的，便是辽东松锦战局得到了缓解！
但这其中，总督洪承畴与监军张若麒上的奏折，完全相悖！
崇祯皇帝不敢怠慢，急令内阁商议！
但内阁吵吵了七八天，却根本就无法拿出条陈来，因为，国库里，早已经没有半个大子！
崇祯皇帝深深叹了一口气，却没有任何办法！
天灾人祸，如同八尺冰雹，人力根本就无法抵挡！
“皇上，吃些米粥吧！您，您都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奴婢，奴婢实在是看着心疼啊！”
这时，崇祯皇帝的大伴、司礼监秉笔大太监王承恩，双手端着一碗小米粥，红着眼，跪倒在崇祯皇帝的面前，拼命磕头。
“呃？大伴，你怎的来了？朕不是说，不要让人来打扰朕么？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崇祯皇帝疲惫的摆了摆手。
“皇上！”王承恩用力磕了个响头，“您，您吃些东西吧！龙体要紧啊！有什么事，咱们都能慢慢商量！可，可您不吃东西，奴婢，奴婢今夜就跪死在这里！”
在大明，王子自幼一般都会配备伴当，就像奶娘一样，伴当一般由太监担任，他们自幼便同王子一起长大，感情一般都极其深厚！
而这些被选为太监的伴当，也都是非同常人，他们就像是赌命，堵上自己一生的前程！
若万一自己陪伴的王子，最终能登临大宝，那他们，只要不犯大忌讳，必将显赫终生！
就像万历皇帝的大伴双林冯保，通过奶娘成为天启皇帝大伴的“九千岁”，都是其中佼佼者！
此时，崇祯皇帝与王承恩之间，既是主仆，却又有一种类似父子的深情！
若说大明还有最后一人，永远对崇祯皇帝忠贞无二，王承恩绝对要排在榜首！因为，他与崇祯皇帝之间的利益，早已经纠葛不清！
此时，眼见王承恩这般，崇祯皇帝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大伴，你起来吧！朕知道，你是为了朕好！可眼下天下间都是这般乱局，朕，朕是真的吃不下啊！”
一听崇祯皇帝松了口，王承恩不由大喜，赶忙爬起身来，小心翼翼的将这碗热腾腾的米粥放到桌上，忙解释道：“皇上，事在人为啊！虽然中原和湖广的局势混乱，但起码，咱们保住了辽东啊！咱们保住了大明最精锐的军队！一切，远远没有想象的那般糟糕啊！”
“哎～！”崇祯皇帝深深叹了一口气，“大伴，辽东的局势，朕心中清楚，你心中想必也清楚！吴三桂，刘如意，洪承畴，这些人，没有一人对朕说实话啊！可恨！可恨啊！”
崇祯皇帝重重一拍御案，“大伴，你说，他们都这般肆意妄为，这叫朕，如何，如何还能相信他们？”
“皇上，其实，其实话也不能这般说！”王承恩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崇祯皇帝的脸色，眼见崇祯皇帝并未有明显的情绪波动，这才又道：“皇上，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次，洪承畴，吴三桂，刘如意他们，毕竟是打赢了这场仗！尤其是刘如意，不仅生擒了满清的英武郡王阿济格，甚至，还偷袭攻破了盛京城，掠获了皇太极的妃子儿女，这简直就是我大明前所未有的功绩啊！”
崇祯皇帝眉头一皱，“大伴，按照你的意思，这些人非但不能责罚，还要重重赏赐不成？”
“哎！皇上！我的皇上啊！眼下这般局势，咱们必须得靠着这些人，将大明的骨架支撑住！他们就算跋扈，可毕竟，他们还是咱们大明的臣子啊！”王承恩道。
崇祯皇帝眉头紧皱，沉吟不语。
王承恩见有戏，忙解释道：“皇上，此次出征辽东之军，皆是我大明精锐！我大明精锐尽出，这才使得李闯、献贼，胆敢在中原、湖广兴风作浪！但此时，辽东战事已经结束，就算吴三桂和洪承畴不能回来，可刘如意和他的彩石军，却是要回到山东！皇上，刘如意的战力，就算比不过吴三桂，但却也相差无几！甚至，老奴估摸着，若是相等的兵力，刘如意可能还要强于吴三桂！咱们可将刘如意调往中原平贼！依照刘如意的性子，依照彩石军的战力，想必，李自成这种乌合之众，根本不能力敌！”
说到这里，王承恩小心凑到崇祯皇帝的身边，压低声音道：“皇上，眼下咱们大明，武将跋扈之局，已经是事实！若要强硬压迫，说不定，只会适得其反！但若将他们跳到战场上，两虎相争……”
崇祯皇帝眼睛猛然一眨，王承恩这句话，说到了他的最痛处！
“大伴，依照你的意思，是想将……”崇祯皇帝将两根手指，剧烈的在空中撞击在一起！
王承恩赶忙伸出了大拇指，“皇上圣明啊！只要您耐得住性子，就如同当年对付魏忠贤一般，这大局，迟早要回到您的手里啊！”
崇祯皇帝不由大喜，但片刻，他的神色又暗淡了下来，“大伴，你说的这些，朕都想过！可此时，国库已然空虚至极！朕实在是拿不出钱来，赏赐此次辽东有功将士，这一来，咱们又如何能使他们听命？”
王承恩却是微微一笑，“皇上，这事情好办！银子，咱们一分都不用出！咱们只需……”
王承恩凑到崇祯皇帝耳边，低声耳语一番。
崇祯皇帝不由大喜，“大伴，你，你真是朕之子房也！”
……
此时，正在昼夜兼程的刘如意，并没有意识到朝中风向的变化！
离开山海关已经半月有余，刘如意率彩石军一路南下，已经进入了山东地界！
家乡，就在眼前了！
“将军，将军！”
“将军，卑职贾大壮，参见将军！”提前得到消息的临清游击贾大壮，率领一千精锐，赶到了武城县，迎接刘如意一行凯旋！
“将军，将军……”
贾大壮麾下的军汉，大都是新招募一年多点，他们并未真正经历过战争的考验，此时，看到杀气腾腾、趾高气扬的大军凯旋，他们纷纷欢呼不止，恨不得，立刻就能加入到真正的战兵当中。
“呵呵，弟兄们好！”刘如意笑着挥手同这些军汉们打着招呼。
随即，走进贾大壮身边，用力拍了拍贾大壮的肩膀道：“大壮，辛苦了！你有心了！”
贾大壮也有些动容，“将军，卑职只恨自己无能，不能陪伴将军征战沙场！”
“呵呵！”刘如意一笑，“不要着急！机会，很快就会轮到咱们的身上的！”
……
到了山东地界，运河边上，这里，已经完全是刘如意的地盘！
贾大壮在此为大军准备了丰盛的酒宴，刘如意也没有推辞，将士们出征日久，回到了家乡，自是要好好庆祝一番。
不过，酒宴大都是麾下将士们庆功的场景，刘如意并没有参与，此时，他正在大帐中，听着贾大壮汇报各方局势。
这几年，彩石军的情报网络，随着刘氏商行商队规模的扩大，也逐渐向四方延伸，虽然无法同威震天下的锦衣卫相比，但大小的消息，却也都逃不过刘如意的耳目！
“将军，中原局势有些堪忧啊！李自成眼下已经拥兵近四十万，浩浩荡荡，直逼洛阳城！福王与洛阳总兵陈永福，已经多次发来求援信笺，希望咱们彩石军可以前去救援！”贾大壮将各方局势汇报一遍，着重讲了刘如意最看重的中原问题。
刘如意点了点头，“汪乔年和傅宗龙是什么情况？还有，贺人龙那厮呢？他现在退回河南没有？”
“将军，汪、傅两人，这些时日，也同李自成干了几场，不过，输多赢少，一直徘徊在陕西河南交界一带！眼下，李自成气数已成，他们两人，想要再跟李自成死磕，怕是愈发艰难了！贺军门那边倒是一直有消息传来，就在前几日，他还派人发来了密信，此时，他的大军，正处在随州一线，随时等候将军您的消息！”
……

第504章 左手玫瑰，右手钢刀！
……
贺人龙会与杨嗣昌不合，这早就在刘如意的预料之中！
杨嗣昌此人，虽然出身名门，德高望重，学富五车，但实际上，他的骨子里，文人的孤傲气味太浓，却又缺乏甚有效的霹雳手段，眼下这般时局，他又怎能使得满身土星子气的贺人龙心服口服？
这就如同一名文质彬彬的大学教授，坐到了一堆民工之中，你不给别人发工资，还想别人给你卖命？
这世界上，哪有这般好的事儿？
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
更何况，大明眼下这般，文人集团实际上早已经失去了控制全局的能力！
如今，朝廷中身居高位的阁老大臣们，哪一个，不是拼命的将好处往自己的腰包里填，又有谁，会真正关心大明的死活？
居高位者，奢靡无度，尸位素餐，过了今天，没有明天，大势、人心已经崩盘！
加之天灾人祸……
刘如意的脸色有些阴沉，轻轻把玩着手中酒杯，不发一言。
贾大壮不敢多话，恭敬的跪倒在一旁，大气儿也不敢出。
贺人龙此举，虽然站在他的角度上，这样按兵不动也无可厚非，但对刘如意而言，湖广、四川局势的崩盘，对大明，对刘如意自己，都没有半分好处！
受到小冰河气候的影响，眼下，大明最主要的产粮地，都集中在湖广和江南！
湖广乱，粮价必危！
此时，远不像后世，贸易那般发达，就算刘如意手中有钱，也很难买到粮食！
虽然鲁中南平原的产粮区，已经被刘如意牢牢控制，但这些土地，产出的粮食，满足彩石军和山东百姓所需，都有些困难，更不要提及整个大明了！
此时，中原局势已经完全崩乱，土地干旱，百姓四散，就算刘如意出兵，也不会立刻便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湖广不同，大明三百年的安定，在那片土地上，依然充满了生机！
良久，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中原方面，可有最新消息传来？李自成现在到哪了？”
贾大壮忙道：“将军，根据咱们的最新情报，李自成部近四十万众，已经逼临洛阳城下，看样子，应该是要对洛阳城动手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微微冷笑道：“很好！很好啊！”
“来人，去将火郎招来！”
“是！”帐外亲兵刚忙匆匆离去。
片刻，火郎来到了大帐中，“将军，您找我？”
刘如意点了点头，“传我军令！由大华夏发展银行，调拨白银二十万两，支援贺人龙部军需！鸟铳和开山雷，也顺带送他一批吧！拿纸笔来，我要亲自给他写一封信……”
……
湖广的局势不能崩，但刘如意此时疲惫还师，也有些鞭长莫及，左良玉肯定不能指望，唯一能指望的，便只剩贺人龙了！
刘如意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好处，是朋友，还是敌人，只能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
大军在武城休整一日，随即，沿着运河，绕过临清城，直奔彩石镇而来！
出征已近半年，刘如意的心，也着实有些疲乏了！
转过了临清，刘如意没有再骑马，而是换乘了一辆宽大、奢靡的马车！
这辆马车，是身在曲阜的衍圣公，得知刘如意即将凯旋，特意派人送到的临清城！
马车通体鎏金，足有十七八个平方，分为内外两室！外室大概有十平方左右，装修华贵精美，作为会客和书房所用，而内室，则是一张巨大的软榻，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显然，这是更为高级、神秘的享受之地！
马车之外，由八匹纯黑色的高大的骏马牵引，三个车夫合力，才能驾驭这辆奢华的庞然大物！
若放在以往，刘如意肯定不会接受这般觊觎、奢华之物，但此时，皇太极的老婆都成了刘如意的房内之人，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呢？
到了这般程度，刘如意也不想再遮掩自己的锋芒！
彩石军大规模扩军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而刘如意，也必须流露出足够的野心，让追随他的弟兄们，感受到前方的金光大道！
让山东，乃至整个华夏的士绅、权贵阶层，感受到他刘如意的真正实力！
后世民国时期，有位巨人曾言：“夫时代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这在刘如意看来，绝对是无数现实与理论结合的真理！
华夏五千年，以“士”治天下，早已是根深蒂固！
就算是王朝之间的更替，无怪乎只是一群士族，替换另一群士族罢了！
这些士绅、权贵，有钱，有土地，有人，他们的力量，超乎想象的强大！
李自成为什么会败？那就要问问刘宗敏的五千副滴血的枷锁！
“杀鸡取卵”之事，刘如意是绝不会做的！
但这些人，却也不能平白就占了这么多的好处，刘如意必须要他们付出足够的诚意和代价！
左手玫瑰，右手钢刀，刘如意早已经玩的驾轻就熟！
……
外边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北风如同狼嚎，“嗖嗖”在窗边刮过，但马车内，火盆里红红的炭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冬日的深寒，温暖如春！
刘如意静静的靠在一旁的软垫上，闭目养神。
海兰珠靠在刘如意的身边，却总有些心神不宁。
里间，布木布泰正小声的哄着三岁的福临安睡。
室内出奇的安静，只有一旁的炭火，噼啪作响。
虽然刘如意和布木布泰并没有发生什么，但因为海兰珠的恳求，刘如意算是勉强答应给她们母子一条活路！
可越是临近彩石镇，海兰珠的心中却愈发不安！
常年深宫里的生活，她早就知晓，深宅大院里，看似锦衣玉食，尊崇无比，实际上，却是比刀刀入肉的战场上，还要残忍万分！
她真的不知道，未来，迎接她们的，将是怎样的生活！
感受到了海兰珠身体的紧张，刘如意微微睁开了眼，“怎么？宸妃姐姐，到家了，反而如此不安？”
“如意！”海兰珠看了刘如意一眼，“我，我有些害怕！”
“怕什么？”刘如意笑着握住了海兰珠的手。
“如意……”海兰珠紧紧的护住了自己的小腹，眼睛里却闪出了泪花。
刘如意一笑，“宸妃姐姐，不用担心！紫心她们其实很好相处，不要有太多的负担！你需要做的，只是以诚相待！”
对于后宅之事，刘如意心中也早有打算！
海兰珠腹中的这个孩子，绝对不会对萧紫心和朱清栩、春玉奴他们构成威胁，因为，他的封地，早已经注定！
这事情，刘如意也提前在信中，对萧紫心言明！
至于布木布泰的儿子福临，刘如意却是要下一盘天大的棋！
看到刘如意这般轻松，海兰珠的紧张稍稍放缓了一些，不过，她始终紧紧的抓住刘如意的手。
这时，窗外忽然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音简直要穿破九霄云外！
“将军，老夫人和夫人等亲自在城门外迎接您凯旋来了！”窗外亲兵高声对刘如意呼喊道。
刘如意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海兰珠的后背，转身走出马车！
此时，彩石镇北门之外，邹氏带着萧紫心、朱清栩等刘如意的家眷，以及数万彩石军军民，临阵两侧，恭迎刘如意率大军凯旋！
两侧旌旗招展，人头躜动，但刘如意，却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正中那个最熟悉的身影！
“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忧了！”刘如意快步走进那个身影，双膝跪地，恭敬的对着邹氏磕了几个响头。
“如意，如意我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邹氏的眼泪止不住的滴落，紧紧的抱住刘如意的头。
很快，萧紫心、朱清栩、春玉奴、清儿、董小宛诸多家眷也围在了刘如意身边，莺莺燕燕，低声哭泣不止。
刘如意有些无奈，却只得一一安抚，好不容才平稳了她们的情绪！
这时，匠户头领蒋三郎端着一碗烈酒，恭敬的跪倒在刘如意面前，“恭迎将军凯旋，请满饮此碗！”
“供应将军凯旋，请满饮此碗！”
身边军民纷纷跪倒，声势滔天！
刘如意点了点头，心中也有一股热血朝外翻涌，这便是自己的彩石镇，这便是自己的家业！
“好！多谢乡亲们，多谢众位兄弟姐妹！如意干了！”刘如意接过酒碗，一仰脖子，大口将碗中烈酒全部干掉！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顿时，人群的情绪达到了顶点，所有人都拼命欢呼不止！
刘如意眼角中也闪出了泪花，一一朝他们挥手致意！
人群顿时更加兴奋，不知是谁，第一个喊起了“将军万岁！”
很快，这片声势在连绵的群山间起伏跌宕！
从镇门外，到达镇里主街，本来不足半柱香的路程，刘如意却走了近一个多时辰！
刚刚缓过气来，却见春玉奴和清儿，一人手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却精致到极致的小女孩，笑盈盈的朝着刘如意走来。
“馨儿，叫爹爹！”春玉奴轻轻握着小女孩的手，朝着刘如意挥动一下。
馨儿有些害怕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却是乖乖叫道：“爹，爹爹！”
一旁，清儿也轻轻握着自己怀中的小女孩，“艺儿，叫爹爹！”
艺儿比馨儿稍稍活泼一些，轻轻挥了挥自己的小手，“爹爹，你，你可给我带好吃的么？”
刘如意瞬间石化，眼泪止不住的涌了出来，他用力将两个小宝贝抱在怀中，紧紧的贴在了自己的胸口，“有！有！馨儿和艺儿，要什么都有！就算你们要天上的龙肉，爹爹也一定为你们抓来！”
……

第505章 饶指话青梅！
人生就是这般奇妙！
像是春玉奴这般玲珑、妩媚的性子，却是生出了馨儿这般乖巧可人、小淑女一般的女儿，但反之清儿，虽然青涩、单纯，却是生出了艺儿这个活泼好动、犹如小魔女一般的“小魔头”。
血～～毕竟浓于水！
几日下来，两个小宝贝也与刘如意极其熟悉了！
馨儿倒是没什么，刘如意要抱，她便乖乖的靠在刘如意怀中，一动也不动，就是喜欢眨着大眼睛，看着她的爹爹。
但艺儿却不同，虽然刚刚才满一岁，走路还走不安稳，却是极其好动，不管是什么，只要被她看到了，她总要上去捉弄一番！
无论是花园里邹氏精心饲养的各类名贵花草，还是萧紫心书房内的各式文案、账本，亦或是朱清栩养的那只纯白色的纯种波斯猫，只要被艺儿看到，那这一切都不能幸免！
这几日之内，刘如意不再是威震天下的镇东将军，而是变身纯碎的奶爸，精心伺候着这两个小祖宗，但这却是比在战场上拼杀还要累上十倍！
两个小宝贝一动，刘如意必须马上跟着动，简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有什么东西会伤着自己的两个心肝宝贝。
“爹爹，爹爹，小兔，小兔，我要，我要！”
花园内，一只灰色的小野兔露出了两只红红的眼睛，在草丛边一晃，便消失在院墙跟边的灌木丛中。
但这却没有逃脱艺儿的“火眼金睛”，她张开手臂，便欲朝着这只调皮的小野兔追去。
刘如意大惊失色，赶忙一把将艺儿抱在怀里，“艺儿，野兔跑得快，你追不上的！在这乖乖呆着，等下爹爹去帮你抓！”
“爹爹，爹爹，我也要小兔，我也要小兔！”一旁，馨儿却是不干了，张开手臂，抱着刘如意的小腿，大眼睛里，都闪出了泪花。
“姐姐，羞羞！姐姐，羞羞！”艺儿却是在刘如意怀里做起了鬼脸。
刘如意赶忙将馨儿也抱在怀中，“乖，乖，馨儿别哭，爹爹这就去给你抓小兔！”
两个小姐妹似是较上劲一般，很快就在刘如意的怀里闹作一团。
刘如意手忙脚乱，生怕伤着这两个小宝贝，却根本没有办法让她们安静下来！
“如意，你看你，多大人的了！连孩子都不会抱！你要是敢伤着我的宝贝孙女儿，我可饶不了你！”一旁，邹氏在萧紫心、春玉奴和七八个丫鬟的陪同下，来到了刘如意的身边。
“哎哟，娘啊！您看看吧，您这两个小祖宗，可是就快要把儿子我给折腾死喽！来，奴娘，清儿，快，快来救救我！”刘如意手忙脚乱道。
春玉奴和清儿忍不住娇笑，却是忙迎上前来，将两个小宝贝接到各自怀里。
刘如意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疲倦的坐在了一旁的软榻上，“娘，您可别说，看孩子可真是个累活啊！”
邹氏不由白了刘如意一眼，“你现在才知道啊！如意，你说你一出征，就是一年半载的，你可知道家里，我和紫心、奴娘她们，究竟有多担心你！”
“娘亲说的是！娘亲说的是！”刘如意哪敢反驳，赶忙低下头，恭敬听命！
看到儿子肯听话，邹氏也才高兴起来，“如意，不是娘说你，现在，咱们家大业大了，不比以前，后宅的生活，你也要多上心一点！对了，六儿昨日在山里打了只黑瞎子，现在差不多也收拾好了，一会儿，不要到处乱跑了，咱们全家一起吃饭！”
“是！一切凭娘亲吩咐！”刘如意笑道。
邹氏笑盈盈的点了点头，却是很快就被两个宝贝孙女的身影吸引住了了目光，笑呵呵的陪同馨儿、艺儿玩闹起来。
刘如意这才稍得片刻喘息之机，笑着走到萧紫心身前，拉着她的手，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笑道：“怎么？羡慕了？”
萧紫心的目光也都集中在馨儿和艺儿身上，听到刘如意说话，却是冷声别过了俏脸。
刘如意知道她的心中所想，继续诱惑道：“紫心，其实吧！这东西，光看是没有啥效果的！关键去靠做！做，懂吧？”
刘如意轻轻挠着萧紫心纤腰间的软肉，轻轻在她的耳边哈气！
萧紫心终于忍耐不住，忍不住“噗嗤”一笑，没好气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如意，你，你都多大人了，还没个正行！若是被下人看到了，看你还怎么摆起你的将军威严！”
刘如意却浑不在意，“呵呵！紫心，顾忌那么多干什么？活着多累不是？这彩石镇，这山东之地，就是我刘如意的地盘！呵呵，有谁胆敢嚼老子的舌根？我那金矿里，现在还缺不少人手呢！”
刘如意将军府中的下人，事关整个将军府的安危，选拔工作也是极为挑剔！
来自后世的刘如意，自然明白，坚固的堡垒，总是率先从内部攻破的！
所以，将军府中的下人，都是福伯亲自选拔，必须是彩石军军属家眷，必须身家清白，而且，进入刘府之前，必须要经过三个月的严格洗脑培训！
她们薪资待遇优厚，年薪可以达到二十两白银，寻常的福利更是数不胜数，简直堪比一个彩石军战兵的薪俸！
这也使得，彩石镇所有军属家眷，都以能到将军府中工作为荣！
当然，好处是足够好，但若是有人作奸犯科，那惩罚措施，也是极度严厉！
轻则罚俸惩戒，重则全家发配金矿，永世不得超生！
在刘如意的世界里，从来只有忠诚，忠诚，再忠诚！对于背叛者，刘如意从来不会有任何一丝怜悯！
彩石军到了今日，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这就像一架构造精密的巨大机器，所有人，各司其职，顺之者则昌，逆之者，必亡！！
眼下，萧紫心，朱清栩，春玉奴这些女眷，虽然不轻易抛头露面，但经过萧紫心的努力，却是在将军府中，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账目、经济体系，利用萧家的资源，利用大华夏发展银行的资本，萧紫心和众女联合成立的“彩石商行”，贸易已经抵达了两广和辽东一带，收入颇丰！
甚至，“彩石商行”，已经隐隐有与彩石镇本土商人势力结成的“鲁商联盟”一较高下的意思！
对于这一方面，刘如意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边都帮，却两边都不偏！
历史和实践已经证明，市场经济，才是历史发展的主流！
彩石镇有两大商行坐镇，相互之间的竞争，必定会加速经济大潮的发展势头！
这对刘如意，对大明，对华夏，都是有着相当积极的作用！
“如意，别胡闹了！现在，现在还是白天呢！”
此时，看到刘如意无赖般的模样，萧紫心也有些无语，想板起俏脸，却发现她根本做不到，只得向一边退却，想要摆脱刘如意的魔掌！
“呵呵！”刘如意不由一笑，“紫心，这事情吧！其实，其实和白天、黑爷根本没啥关系的！”
萧紫心不由俏脸泛红，有些恳求般的道：“如意，你，你别让我为难啊！”
刘如意却不依不挠，继续诱惑道：“紫心，现在娘亲和奴娘她们正在这里逗孩子，哪里会顾得上咱们呢？你想要孩子，光看着可没用啊！不如，不如咱们现在就去你房里……”
萧紫心已经有些动摇，心虚的看了刘如意一眼道：“如意，可是，可是马上就要吃饭了……”
刘如意不由大喜，“这事情，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全看咱们了不是！”
话音未落，刘如意便牵着萧紫心的手，偷偷摸摸的消失在花园里……
……
俗话说得好啊，“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尤其是这地太大了，却只有一个农夫，那播起种来，便更费时费力！
男人不容易，女人其实更不容易！
但即便是再累，刘如意也只得咬牙坚持，没办法，一切都是为了后宅的和谐和稳定嘛！
从萧紫心的房中走出，已经是晌午时分，刘如意倒是没什么，萧紫心却是死活赖在床上，不肯起身。
好在母亲邹氏最了解自己的儿子，特地派人送来了午饭，要不然，刘如意和萧紫心怕是真要坚持到晚上！
海兰珠和布木布泰也已经在将军府内安顿下，邹氏对这两个女人，倒是没有太大的偏见，尤其是海兰珠，已经怀了刘如意的孩子，邹氏便对她更为照顾，将她安置到将军府后院“秋禾”园内，仅次于萧紫心和朱清栩的院子。
布木布泰稍微差一些，但将军府内的坏境，虽不必上京师紫禁城，但与沈阳清宫相比，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布木布泰哪里还会有怨言！
又去海兰珠两女的院中转了一圈，刘如意这才来到了中院的书房！
彩石军大规模扩军在即，火郎和春娃在已经在此等候了一会儿，刘如意也不与他们客套，直接便问起了扩军的进展！
火郎忙解释道：“将军，依照咱们彩石镇的人口丁力，可从彩石镇幕军两万，济南城、临清城、济宁城，可各幕军一万！这样，比较均衡，军户们也能接受，不会挑出毛病！”
刘如意点了点头，“这个方案倒是稳妥，可以批准执行！军户们眼下的情绪怎么样？”
自古以来，不患寡而患不均！
彩石军的军户，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便是战争！
所以，刘如意必须给治下所有军户们，相等的机会和权利，再择优录取！
火郎和春娃正要解释，却听到门外亲兵高声禀报，“启禀将军，巡抚颜大人来访！”
刘如意不由一笑，说曹操，曹操到，正要找他，他却送上门来了！
……

第506章 齐王？
书房一侧的偏厅内，颜继祖面无表情的坐在软榻上，轻轻打量着四周的装饰物。
刘如意毕竟来自后世，很不适应大明这种纯木质的家具和各类生活用品，就像颜继祖此时坐的软榻，便是刘如意令工匠精心打制！
这并不同于大明传统的木制家具，而是仿照后世的沙发，框架用坚木撑起，内里，则是填充满各类柔软的动物皮毛和棉花，坐起来，异常的柔软舒适！
在软榻的两边，则是两个大约不到一米高的精致木桌，坐在软榻上，轻轻伸手，便可以轻松的够到桌上摆的甜点和茶品，比寻常大明官宦府邸的家具，要更人性化，更加舒适不少！
木桌两侧，摆了几盆精致的兰花，虽然眼下已经入冬，但由于室内一直点燃着火盆，温暖宜人，淡黄色的花瓣轻轻绽放，清香其人！
颜继祖轻轻嗅了嗅兰花香气，便靠在一旁的然他上，闭目养神起来。
俗话说，“观其言，可查其行！”
紧紧通过这偏厅内精致的装饰物，颜继祖便知道，眼下，他与刘如意之间的鸿沟，早已经深不可测！
曾几何时，在颜继祖的眼中，刘如意不过是一只稍稍强壮有力的蚂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任凭自己差遣使唤！
那时，刘如意非但不能有半句怨言，怕是反而会为能给巡抚大人办事而骄傲！
但现如今，却早已经是物是人非！
整个山东之地，除了登莱两地，几乎已经完全被刘如意的势力所控制！
颜继祖虽是山东巡抚，朝廷一品大员，但他的影响力，却是被牢牢的局限在巡抚衙门之中，出了巡抚衙门，怕是彩石军的大头兵，也不会买他巡抚大人的帐！
对于此，颜继祖曾经愤怒，曾经激动的想要挣脱，但他努力几次，却发现，根本不会有任何效果，反而徒自成为了别人的笑柄！
而刘如意虽然在政治层面，牢牢限制他的举动，但在经济上，却从来不含糊，每年十万两白银的干股分红，足以让颜继祖一家人锦衣玉食，绫罗绸缎！
渐渐的，时间久了，颜继祖也认命了！
在山东这片土地上，小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与其徒自给自己和家人添麻烦，哪里如眼下这般逍遥自在？
更何况，早在当年清军劫掠山东时，他就该退位让贤呢？
只是，颜继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隐忍，非但没有在朝廷里留下无用的印象，反而因为山东局势的平稳，得到了崇祯皇帝和众阁老大臣们的一致赞扬！
就在前日，崇祯皇帝的亲信太监曹化淳，亲自到济南城巡抚衙门中宣旨，升颜继祖为文华阁大学士，继续兼任山东巡抚一职！
不过，所谓“福兮，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倚！”
在这张大馅饼的背后，还有着崇祯皇帝的一道密旨……
……
“呵呵！巡抚大人，多日不见，您老今日身体可好？如意军务繁忙，一直未得时间前去探望巡抚大人，还望巡抚大人海涵呢！”这时，刘如意笑着从书房中走出来，对着颜继祖一拱手，打断了他的深思。
颜继祖赶忙起手，拱手笑道：“刘将军为我大明征战在外，立下无数汗马功劳，老夫这边，自是比不过国事重要了！”
刘如意一笑，忙搀扶着颜继祖在软榻上坐定，自己则坐在了软榻的另一边。
“巡抚大人可是真的误会如意了！在如意眼中，巡抚大人与如意恩师无异，可惜，我大明眼下烽烟四起，如意想安安静静的呆上片刻，怕是也身不由己啊！”刘如意看着颜继祖的眼睛笑道。
颜继祖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时运不济！时运不济啊！如意，说到底，山东能有眼下的平稳局势，还是靠你啊！老夫老了，呵呵，不服老也不行了！”
颜继祖说完，对着刘如意尴尬的笑了笑。
刘如意不可置否，微微一笑，“巡抚大人，你我乃是多年旧交！如意对巡抚大人也是崇敬万分！咱们之间，就不必要来这些虚的吧？呵呵！”
刘如意摆了摆手，俏丽的丫鬟奉上了香茗，清香宜人。
看到刘如意随意、真诚的模样，颜继祖的心中稍定，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这才道：“如意，实不相瞒！这次老夫前来，着实是有些事情！”
“哦？”刘如意看了颜继祖一眼，“如意愿听其详！”
颜继祖放下茶杯，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意，中原的局势，想必你已经也了解一些了！眼下，李自成纠集四十万流民围困洛阳城，洛阳城已经是危在旦夕啊！朝廷在中原一带，已经再无可用之兵！唯一能指望的，那便只有咱们山东，只有你的彩石军了！”
颜继祖小心看着刘如意脸色，见刘如意并未有太大反应，忙又道：“如意，你也知道，洛阳是福王的藩地！而皇上与福王之间，血脉相连，咱们，咱们……”
刘如意轻轻舒了一口气，看着颜继祖的眼睛道：“巡抚大人，您说的这些，如意的确已经了解了一些！只是，我彩石军，刚刚从辽东还师，军心俱疲，实在是再无出兵之力！朝廷方面，关于辽东的封赏，也一直都没有下来！将士们，心中也都在期盼啊！”
“哎！如意！我知道你很为难！可是，朝廷，朝廷眼下更难啊！辽东军费的开支，便几乎耗尽了国库的存银！眼下，中原，湖广，四川又是流贼四起！这种时候，朝廷怕是真的拿不出银子来了！”颜继祖叹息道。
刘如意不由冷笑，“巡抚大人，朝廷没有银子，可咱们彩石军的儿郎，却总得吃喝拉撒吧？总有父母妻儿要赡养吧？此次出征，我彩石军伤亡两千余人，他们可都眼巴巴的等着朝廷的抚恤银呢！”
颜继祖有些尴尬，他知道，刘如意所说的都是事实！
而且，刘如意刚刚从辽东还师，回来还不到十天，他这便着急的找上门来，希望刘如意出兵中原，这着实是有些不厚道了！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颜继祖也别无选择，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解释道：“如意，我知道你难！哎！可朝廷也难啊！眼下这般局势，也只有你，能救中原的火了！否则，若李自成一旦得势，将战火蔓延到山东，那，那吃亏的可就是咱们了啊？”
“呵呵！巡抚大人尽可安心！李自成此人，流寇也！我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会到山东来的！咱们山东之地，可固若金汤！”刘如意霸气道。
这倒不是刘如意吹牛，彩石军在中原几次同献贼诸部激战，李自成可是看的清楚！
再加之彩石军刚刚在辽东对战清军取得大捷，威势正盛，李自成只要没有吃错药，他是绝不会贸然进攻山东的！
他的根子在陕北，在河南，那里，才是他的要害！
“如意，这。这？真的，真的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么？”颜继祖近乎哀求一般道。
刘如意却不看颜继祖的可怜模样，这些读书人，脸皮比城墙还厚，说着忠君爱国，廉政爱民，却是私底下拿着自己的丰厚分红，脸不红，心都不跳的！
此时，刘如意还不知道颜继祖的底牌，怎的会轻易露出破绽？
“巡抚大人，当兵吃饷，天经地义！朝廷不给银子，却还要我刘如意出兵，这？您让我对麾下儿郎们，怎么交代？”
颜继祖脸色愈发尴尬，脸色泛青，哆嗦着嘴唇，却是说不出话来！
半晌，看到刘如意没有丝毫松口的意思，颜继祖终于忍不住了，哆哆嗦嗦道：“如意，此事，此事，咱们还可以再商量么！咱们之间，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呢？老夫知道，如意，你不缺银子，这件事……”
眼见颜继祖说的这般直白，刘如意也不再打算同他墨迹，中原战事，对刘如意而言，同样不能崩乱太快，否则，李自成流民溃朝形成，对山东而言，也没有半分好处！
彩石军出兵，这是早晚之事！
只是，什么时候出兵，却要看颜继祖究竟能开出什么筹码了！
“巡抚大人，您这番话，是朝廷的意思，还是您自己的意思呢？”刘如意直勾勾的盯着颜继祖的眼睛道。
颜继祖一怔，半晌，苦笑道：“如意，咱们之间，这话，还要老夫亲自说出口么？”
刘如意一笑，“巡抚大人，如意对您一直是深深尊敬的！只是，公归公，私归私！出兵，绝非小事！必须名正言顺！”
颜继祖点了点头，“也罢！如此，那老夫便斗胆明言了！如意，朝廷方面对老夫的意思，那便是，只要你能出兵，缓解甚至接触中原危机，朝廷会加封你为‘镇东候’！但银钱军饷的结算，却是要往后拖一拖！”
刘如意不由哈哈大笑！
镇东候？
好大的价码啊？
真当自己是三岁小儿么？
颜继祖见刘如意大笑，以为刘如意同意了，不由大喜道：“如意，既然你已经同意，那咱们便尽快商议，如何尽快出兵！中原局势，可是不能再耽搁了啊！”
刘如意缓缓摇了摇头，“巡抚大人，朝廷和您，诚意不够啊！我刘如意虽然家大业大，却也不能平白就这样葬送掉自己兄弟的性命！”
颜继祖不由大惊，“那，那，如意，侯爵还不够？你，你究竟想要什么？”
刘如意摆了摆手，对丫鬟道：“去，取纸笔来！”
“是！”片刻，小丫鬟拿着文房四宝，小心的摆在了刘如意眼前的小桌上。
刘如意对着颜继祖一笑，拿起毛笔，随意沾了些墨，龙飞凤舞的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两个大字——“齐王”！
“什么？”颜继祖眼珠子都要爆出来，失魂落魄的跌倒在软榻上……
……

第507章 铁与血！
所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虽然刘如意狮子大开口，开出了“齐王”的价码，但刘如意却知道，依照崇祯皇帝的性格，这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大明国朝三百年，便是徐达、常遇春这种柱国之栋梁，到最后，也不过只是被封为国公，直到他们死后，朱元璋才勉强将他们以王爵的待遇下葬！
朱家的吝啬，可远非满清的慷慨所能比！
但到了这个时刻，对刘如意而言，他所立下的功勋已经足够多，想要继续向前，那必须获得更大、更高的政治地位！
朝廷没有诚意，那刘如意只能自己争取！
毕竟，彩石军的儿郎们，他们也需要足够的政治地位，他们也需要，在刘如意的身上，看到未来光明的曙光！
“如意，这，这，这是不是，是不是……”颜继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若是他将刘如意这个要求报上去，怕是崇祯皇帝会亲自扒了他的皮啊！
刘如意微微一笑，“巡抚大人，您也不必过于担忧！如意只是想为彩石军的儿郎们，谋一条出路罢了！此事，你只管对朝廷上报，呵呵，只要巡抚大人您，还在我山东的地界上，我刘如意将确保巡抚大人的安全！”
颜继祖汗如雨下，他终于明白了，刘如意绝不是无的放矢，怕是早已筹谋已久啊！
“如意，这，这件事，能不能，能不能再商量一下？你这般要求，朝廷，朝廷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啊？”颜继祖仍然不想放弃，想劝刘如意回心转意！
刘如意坚决的摇了摇头，“巡抚大人，路，是人走出来的！但做人要切记，谁～～？才是你的真正衣食父母！”
“这，这……”颜继祖脸色忽红忽白，实在不知该怎么接刘如意的话！
他是大明的山东巡抚不错，但吃的，用的，喝的，却全是由刘如意提供！
到了这个程度，他再想身兼大学士之职，又想占尽刘如意的好处，已经是不可能了！
他必须要在此做出抉择！
刘如意知道颜继祖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些读书人，虽然饱读圣贤之书，但根子里，谁还不是为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呵呵！巡抚大人，此事如意并不急！您可以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呵呵！什么时候，等您想明白了，朝廷的旨意下来了，那如意，便出兵中原就是！”
“呃？这……”
……
颜继祖走了，刘如意却是缓缓陷入了深思。
对于刘如意而言，对颜继祖，刘如意也不想将他逼的太过紧迫！
此时，彩石军的军力虽然不过万余，但经过了这些年的积累和苦战，只要给刘如意一点点时间，这些军汉们，将会迅速蜕变为合格的基层军官！
此次扩军，刘如意初步征召五万新军，但这却也不排除有意外情况的可能！
依照山东的人口丁力，依照此时刘如意的能量，就算迅速爆出十万，甚至十五万新军，也并非难事！
加之有王朴，贺人龙，马科，曹变蛟，王廷臣，湖广罗安邦等人的附庸，纠结二十万，甚至三十万战军，也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
彩石军的战力，已经足够强大！
只需三个月，就算与满清决战，刘如意也丝毫不虚！
而随着海外贸易的开启和大华夏发展银行的发展，刘如意的财力，也渐渐走在了时代的前列！
但此时，刘如意却还缺乏最关键的一点，那便是士林阶层的支持！
军人可以攻略天下，攻城拔寨，但却不能以军人治国！
而大明文人集团的力量，虽然被各种战事打压不少，但他们，却是一股谁也无法忽视的巨大洪流！
笔杆子杀人，那才不见血啊！
强大如始皇帝，虽然“焚书坑儒”，但历史却事实证明，对于这些人，只能拉拢分化，强硬措施，只会适得其反！
而颜继祖，虽然没有大才，但却身居高位多年，也算是山东士林领袖，只要他肯为刘如意效力，那～～接下来的事情，便会容易许多！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刘如意有足够的耐心，有丰厚的财力和强大的实力，等待这些“卖艺人”前来！
……
思虑很快便被忙碌的军务冲淡！
大时代的步伐愈加紧凑，刘如意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根据火郎、春娃等高级将领同刘如意的商议，彩石军定下了征兵五万的最低限度！
这其中，彩石镇将征召两万新军，临清城及附属一万，济南城及附属一万，济宁城及附属一万！
彩石镇是刘如意的基业所在，自然要有例外的优待！
而济南城，临清城，济宁城一带，大概有接近七八万军户，凑出三万人来，也是轻松愉快！
不过，为了给山东更多的人们希望，刘如意特地又开放了五千名额，充实位于安东卫的海军和炮兵学堂！
这五千人的选拔，不分军户、民户，只要能通过学堂的招生考试，便可以成为学堂的学员！
刘如意在山东的这些年，声名早已威震四海，许多山东的穷苦民户们，他们也渴望，通过自己的实力，加入彩石军，获得战功，赢得富贵！
以前，为了韬光隐晦，刘如意并不能接受这些民户，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而对于安卫东学堂，刘如意也是下了大本钱，凡是贫寒子弟，且成绩优秀者，一律免除学费，包食包宿，每月还能有二两白银的饷银！
这般待遇，简直如同“平地起炸雷”，仅仅三天时间，便有五六万人，报名参与安东卫学堂的招考，令负责考试事宜的老贵手忙脚乱，简直忙的脚不沾地！
不过，此时，刘如意却并没有插手学堂事物，而是来到了彩石军的大校场上！
……
眼下已经进入了崇祯十三年十一月末，天气十分寒冷！
昨夜，又飘起了一场小雪，一夜风寒，彩石军的大校场的草皮土地上，结起了厚厚的冰层！
大校场本就平坦，没有什么遮掩的建筑物，一阵寒风掠过，寒意简直要透彻骨髓！
但此时，大校场中，却是聚集了两万军汉，密密麻麻的人头，一眼看不到边际！
彩石镇是刘如意的基业所在，这里的兵源，素质和忠心程度，根本毋庸置疑，他们就是为了战争而生，他们就是为了跟随在刘如意身后，用他们手中的钢刀，换取他们的荣华富贵！
寒风凛冽，但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高高演武台上，那个一身亮银色的身影！
他，就是彩石军的灵魂！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率先起得头，随即，声浪便如山呼海啸一般爆发起来，两万余军汉同时不假思索的放声高呼，声音直响彻云霄！
高台上，刘如意的目光，挨个扫过脚下这一片片充满着炽热崇拜的目光，胸中也是波涛起伏！
五年了！
整整五年了！
在这五年里，有过危机，有过泪水，有过感动，有过鲜血，有过痛苦，但～～经过了这数不清的磨难，自己，终于在这片土地上，彻底扎下根来！
而眼前，这一个个大好男儿，他们，已经成为了自己事业的基石！
刘如意高高的摆了摆手，军汉们的声浪瞬间散尽，只有凄厉的北风呼啸而过！
“弟兄们，见到你们能出现在这里，我很高兴！因为，你们冲破了艰险阻挠，终于成为了我彩石军的一员！今日，必将是你们终生值得庆贺的日子！”刘如意扯着嗓子大声高呼道！
“将军！将军！”
“愿为将军效死！愿为将军效死！”
人群哗啦啦跪倒一片，虽不够整齐，但却气势滔天！
彩石军的军汉们，就算那些没有成为战兵的，也是每日苦练，只为期待今日这般机会！
苦练，参军，建功，立业！已经成为了彩石镇每一个年轻军汉的最终目标！
这就像后世年轻人崇拜日韩偶像，高三生拼命考上大学，已经成为了他们生活中不可磨灭的一种本能！
刘如意满意的点了点头。
付出，才会有收获！
五年的艰辛，无数将士的鲜血，换来的，将是今天厚积薄发的一刻！
这些军汉们，他们每一个人的素质，就算比不上吴三桂的精锐家丁，但却也绝对相差无几！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心中，有信仰，充满了目标，他们知道，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他们知道，究竟该如何做，才能完成他们想要的目标！
他们，将是一群真正的战争机器！
“弟兄们，你们都是好汉子！是我刘如意的弟兄！是我彩石军的希望！但此时，你们却也只是刚刚迈入了门槛！前方，有无数艰难险阻，有无数凶神恶煞的敌人，有无数丢掉性命的时刻，你们怕不怕？”刘如意继续大声高呼道。
“不怕！不怕！”
“跟随将军杀敌！百死无悔！”
“百死无悔！”
台下军汉们犹如点燃了的赤潮，纷纷拼命高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死？那又能怎样？
只要是战死在沙场上，将军会亲自奉养他们的家人！他们的父母，将会受到精心的照料，他们的孩子，将会受到彩石镇最优秀的教育！
而～～一旦立下战功者，更是会为自己的儿孙们，摆出了一条金光大道，他们将享受优先加入彩石军的权利，他们天生，就会成为将军的心腹，他们的前程，简直不可限量！
拼命换取儿孙福，军汉们还有什么是不知足的呢？
看着激情澎湃的人群，刘如意的眼睛也微微有些湿润了！
有这些好汉子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什么皇太极，多尔衮，李自成，张献忠，吴三桂之流，怎的可能阻挡这些好汉子的脚步？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男人，只有铁和血，才能真正证明自己的荣耀！
“弟兄们，看到那边那座高山了么？”刘如意的手指指向了彩石镇的西山头，所有军汉的目光同时被吸引了过去！
刘如意高声道：“那里，是埋葬赵三虎，赵沧海，是一切为彩石军牺牲的弟兄们的埋骨地！从今日起，我刘如意，将斥资五十万两白银，重新修建一座堪比皇陵的巨大墓地！只有我彩石军最勇敢的战士，才能在那里入土为安！这将是我彩石军弟兄的最高荣耀！！！”
“将军万胜！”
“将军万胜！”
军汉们情绪更加激动，纷纷歇斯底里的放声高呼！
华夏人，最讲究的便是入土为安！
此时，将军连这些细节都为他们想到了，他们还有什么，能是放心不下的呢？
……

第508章 齐国公，满门荣耀！
千言万语，无从说起！
哎！一切只求菩萨保佑吧！！！
……
“什么？他，他要齐王？他，他难道是要造反么？”紫禁城，御书房，崇祯皇帝将颜继祖的奏疏，狠狠的砸在了一旁王承恩的脸上！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王承恩也有些傻了，他原本，只是想利用一个虚无的子爵或是侯爵为诱饵，诱使刘如意出兵中原，破解中原危机！
但他怎能想到，刘如意居然狮子大开口，居然想要“齐王”，这，这简直是国朝开国三百年闻所未闻之事啊！
异姓竟然想要王爵？
这，这是连汤和、徐达、常遇春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啊！
就算是朱元璋的嫡亲外甥李文忠，到头来，也不过只是公爵头衔，王爵？想都不要想啊！
“大伴，你，你来告诉朕！他刘如意，究竟是不是要造反啊！啊？”崇祯皇帝根本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一把扯住王承恩的衣襟，大声质问道。
王承恩也慌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皇上，或许，或许是刘如意存心发泄心中不满也说不定啊！毕竟，此次辽东大战，是，是朝廷亏欠了他啊！”王承恩用力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道。
眼下大明已经乱套了，若，若是刘如意再乱，依照彩石军的强大战力，那，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啊！
王承恩就算有一万条命，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啊！只得尽力安抚住崇祯皇帝的情绪！
“放屁！朕还不是瞎子！你自己看，这上面究竟写的是什么！”崇祯皇帝居然骂出了脏话，显然，他心中的愤怒，根本已经无法控制，他狠狠的颜继祖的奏疏，踢到了王承恩面前，背过身去，“呼呼”喘着粗气！
王承恩赶忙捡起奏疏，迅速浏览一遍，脸色不由惨白一片！
“皇上，刘如意他，他……”王承恩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一切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崇祯皇帝猛然转过身，阴冷道：“大伴，你说，若是朝廷现在调集大军，剿灭刘如意这叛贼，能有几分胜算？”
“皇上，这，这……”王承恩真是不知该怎么回答了，眼下这般程度，调兵剿灭刘如意？
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过刘如意的彩石军，便是这兵，到底该从哪里调？眼下的大明，哪里又还有可用之兵？
看到王承恩惊恐的模样，崇祯皇帝心中怒气更甚，狠狠一甩龙袍的衣袖，踉跄几步，奔到一旁，歇斯底里的大呼道：“废物！都是废物！朕养你们这群废物，究竟有什么用！啊——！”
“皇上，皇上！刘，刘如意毕竟还没有造反啊！您，您要先保重龙体啊！”王承恩面对这种情形，根本没有任何办法，用力爬到崇祯皇帝的身边，紧紧抱住他的大腿，放声痛哭！
崇祯皇帝用力挣脱，却无力挣脱开王承恩的手，索性也坐到地上，与王承恩一起，主仆二人，同时大哭！
周围宫女太监，早就退的远远的，大气儿也不敢出！
偌大的御书房内，只有崇祯皇帝主仆二人若丧考妣的凄惨身影！
良久，崇祯皇帝率先从泪水中缓应了过来，他毕竟是一代君王，虽然刘如意的“齐王”二字，对他打击极大，但他毕竟坐拥整个天下，心中还是有着莫名的底气！
“大伴，你说，这刘如意，他究竟想要什么？朕平日里对他不薄，他真的是要造反么？”崇祯皇帝也冷静了下来，仔细想想，这几年来，刘如意四处征战，如同一个救火队员，拼命为大明四处灭火，但朝廷，却是真的没有给他与他的功绩对等的赏赐！
不过，对这一点，崇祯皇帝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无论是袁崇焕，孙传庭，还是这几年被斩杀换掉的几十个阁老大臣，崇祯皇帝从不认为自己有错！
一切，皆是那些无能臣子的错！
“皇上，或许，刘如意也不是出于本心，他只是想向朝廷，多索要一些利益罢了！齐王，这种天大的忌讳，他应该不会这般无知吧？”眼见崇祯皇帝终于冷静了下来，王承恩忙小心在一旁劝解道。
对于崇祯皇帝的性子，天下间，没有人比王承恩更了解了！
他自幼便陪着崇祯皇帝长大，说是奶爸也绝对毫不为过，就算是崇祯皇帝的枕边人周皇后，怕是也不如王承恩懂得崇祯皇帝的心思！
这位爷，表面上虽看似心胸豁达，实际上，一根针眼儿都插不进去！
凡事，只有顺着他的意思，才能按照他的意思反驳！
听闻王承恩此言，崇祯皇帝不由微微点了点头！
与刘如意交往数次，崇祯皇帝对刘如意也有一些了解，他就像一根铆钉，钉在哪里，哪里便会有效果！
此次辽东之战，刘如意尽心向崇祯皇帝进言，但崇祯皇帝却并未听取，这在崇祯皇帝看来，并不算多大的事儿！
毕竟，他才是大明的天子，是大明真正的主人！
刘如意不过只是臣子，服从他的理应，这是理所应当之事！
“大伴，你说，他既然已经对朝廷有所不满！那，咱们给他什么样的爵位，才能平息他的怒火，使他为朝廷出力呢？”崇祯皇帝看了王承恩一眼。
王承恩心中也在思虑此事，只是，一时，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主仆二人，不由埋头苦思！
良久，崇祯皇帝忽然道：“大伴，镇东候他看不上，看来，咱们也只得再给他拔高一级了！他不是想要齐王么？那朕，便赏他个齐国公！只要他能为朕平定了中原之乱，一个国公，又算得了什么！”
王承恩眼见崇祯皇帝终于开了窍，忍不住老泪纵横，“皇上圣明，皇上圣明啊！老奴，老奴愿亲自前往山东，代天子宣旨！”
刘如意眼下的实力，朝廷根本已经无可奈何，唯有顺势而为，而不得牵强为敌，否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崇祯皇帝继续冷笑，“哼！一个国公，朕还给得起！既然如此，那索性，朕便再大方一点！大伴，你亲自去告诉他，此次，朕加封他的母亲为一品诰命夫人！他的妻子，也一并为一品诰命！若是他可以替朕，扫平天下！就算给他齐王，那又如何？”
“是，是，老奴遵旨！”
……
会叫的孩子有奶吃！
刘如意也没有想到，短短十天，朝廷便做出了反应，司礼监秉笔大太监王承恩，亲自奔赴山东，对刘如意宣旨！
加封刘如意为齐国公，太子太师，镇东将军，兼任山东、河南总兵官，钦赐尚方宝剑，加封“讨贼将军”，督令山东、河南两地兵马，平复中原贼乱！
令加封刘如意的母亲邹氏，为一品诰命夫人，加封刘如意的正妻萧紫心为一品诰命夫人！
加封刘如意的两个女儿，馨儿为彩石县主，艺儿为临清县主！
加封……
刘如意的妻妾，朱清栩、春玉奴、清儿、董小宛几女，几乎人人都有诰命加身！
一时间，刘家简直显赫整个大明王朝！
军汉们人人激动万分，纷纷拖家带口，走上街头，来到将军府外请愿，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十倍！
……
将军府书房内，刘如意却是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荣耀砸昏了头脑，笑吟吟的陪着一旁的王承恩喝茶！
“呵呵！国公大人，此次从京师出发之时，皇上特意交代老奴，务必有几件事，要亲自对国公大人言明！”王承恩笑呵呵的对刘如意道。
对于眼前这个年轻的将军，王承恩虽然接触不多，但他掌控锦衣卫，知晓天下情报，他深深明白，眼前之人，说是大明最有权势之人，也丝毫不为过！
他的彩石军，将是大明此时最为倚重的利剑！
“请王公公明示，如意定当洗耳恭听！”刘如意谦逊的对王承恩拱了拱手，没有丝毫倨傲之意！
对于眼前这个赫赫有名的大太监，刘如意打心底里，还是有一丝敬佩之意的！
崇祯皇帝的得失作为，刘如意不好评论，但王承恩，却是陪着崇祯皇帝走完最后一程之人！
仅凭着这一点，他便已经做到了无数人做不到之事！
他值得刘如意给予尊敬！
王承恩也没有想到刘如意这般好说话，心情不由大好，笑道：“齐国公，眼下中原局势，李自成气候已成，作用几十万军兵，但洛阳城却是福王封地所在，又是中原命脉，万万不得有失啊！皇上的意思，是希望齐国公能尽早率大军奔赴中原战场，力保洛阳城不失！否则，若是其中出了岔子！你，我，包括皇上，都无法向天下人交代啊！”
刘如意点了点头！
华夏历史五千年，所有的流民军，包括什么赤眉、绿林、黄巾、黄金甲（黄巢）、洪教主，甚至是当年的太祖朱元璋，他们真正成长壮大，最依靠的，还是攻下一座具有十分重大影响力的大城池！
黄巢的长安，洪教主的天京，朱元璋的金陵！
正是因为他们有了这样一座可以令天下震动、掌控天下局势的大城池，才使得他们，无论是政治、经济，还是军事，真正有了质的提高！
此时，洛阳城对于李自成而言，就是这样一道纵贯天地的鸿沟！
跨过去，必将海阔天空！
但若跨不过去，那必将接受生死考验！
“公公，我刘如意是大明的臣子，自然当为大明分忧！公公所说之事，如意记下了！不过，公公，如意也有一件事，想要拜托公公您！”刘如意笑着对王承恩道。
……

第509章 闯营军议！
洛阳城，位于河南西部，中原腹心，是华夏历史上最著名的六大古都之一，汉唐文化的核心发源地！
古人论洛阳，说她是“背负邙山，面对伊阙，河山控戴，形势甲天下！”
洛阳城北，便是茫茫邙山屏障，南面，伊阙耸立，东接虎牢关，西面，则是闻名天下的函谷关，而中央，则是肥沃的良田土地，气吞山河，龙蟠虎跃，自古，便是华夏的核心腹地，中原重镇！
此时，已经是崇祯十三年十一月末，天空中飘散起细碎的雪花，天地间一片朦胧，十分阴冷！
洛阳城四门紧闭，一片肃杀，再也找不到往昔的一丝繁华！
城头上，隐隐可以看到，有许多模糊的人影，正小心的打量着西南方向、连绵成群的闯军大营！
城外的土坡上，依稀可见几十个人影，他们骑在马上，正小心的朝着洛阳城方向窥探！
“闯王，眼下，咱们四面的弟兄们差不多也都到齐了！咱们还跟这些杂碎墨迹什么？干脆，您一声令下，今日，咱们便将这洛阳城拿下！嘿嘿！俺老刘还从未见过皇亲国戚过的是啥日子哩！”
说话之人，一口米脂腔，身材高大强健，满脸络腮胡子，腰间挂着一柄三尺长的钢刀，止不住的彪悍之色！
此时，他这猥琐一笑，简直犹如钟馗在世，怕是能让小儿立止哭声！
此人正是刘如意的本家，李自成麾下头号大将——陕西米脂人刘宗敏！
“呵呵，刘兄弟，这就等不及了么？”身边一个头戴圆形毡帽，大约不到四十，却是一脸沧桑的中年年子回头笑道。
他身材中等，只比寻常人稍高一些，一双鹰眼，炯炯有神，虽然言语柔和带笑，却是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此人，便是闯营四十万流民军之首，崇祯皇帝的心腹大患，同样来自陕西米脂的李自成！
“嘿嘿！闯王，俺老刘可早就听说了！洛阳城里那福王，光老婆小妾，就有五六百人，他睡一年，可都睡不完一轮哦！嘿嘿！咱们既然到了这里，俺老刘，说什么也得帮帮他不是？”刘宗敏猥琐的笑道！
“哈哈！刘兄弟真乃性情中人也！”李自成不由哈哈大笑！
对于刘宗敏的癖好，李自成虽然有些不喜，但他能征善战，勇往无前，是闯营的头号大将，与他的功绩相比而言，就算他喜欢睡女人，那这也不算什么缺点了！
毕竟，是个男人，就好这一口不是？
“呵呵！刘兄弟，你放心吧！你的要求，某心中记下了！不过，当务之急，咱们还是得先撬开这块铁板牙再说！”李自成看了刘宗敏一眼，却又转头看向了不远处巍峨、孤立的洛阳城！
“呵呵！这有何难？闯王，只要您一声令下，我老刘，愿为大军先锋，踏平洛阳城！”刘宗敏单膝跪地道！
李自成就喜欢刘宗敏这个痛快劲儿，不过，此时各路援军尚未汇聚，眼下攻城，远远不到时候！
李自成笑着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言语！
一旁，一个身材如侏儒，却是留着两撇山羊胡的猥琐中年人笑道：“呵呵，刘爷，洛阳城城高墙厚，明廷守军也是不少，咱们若是这般强攻，怕是要多付出不少伤亡！稍稍耐住性子，一切，都尽在闯王掌握之中啊！”
此人，便是算命先生出身的闯营军师——宋献策！
刘宗敏看了宋献策一眼，不悦道：“军师，跟你们这些文化人说话就是费事！有啥子道道，你直接跟俺老刘明说不就是？”
刘宗敏说完，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年轻人也笑道：“军师，刘爷说的不错！对于破城，您可有良策？不妨说出来，让我们也涨涨见识！”
宋献策“呵呵”一笑，捋了捋自己的两条长长的山羊胡，看了一旁的李自成一眼。
李自成也微微点了点头，笑道：“军师，您有何高见？某愿洗耳恭听！”
眼见李自成、李过都发了话，宋献策心中得志意满，笑道：“闯王，自年初以来，我大军，连克豫西的宜阳、永宁、新安、绳池、偃师、嵩县、登封等这十余座县城，已经对洛阳城形成了包围之势！但洛阳城毕竟城高墙厚，防御森严，是明廷腹心之地，远非咱们以前攻占的那些小城可比啊！”
宋献策继续捋了捋胡子，故作高深莫测道：“所以，闯王，对洛阳城而言，咱们只可智取，不可强攻也！”
刘宗敏就受不了宋献策这般掉书呆，不满道：“军师，有啥良策，您倒是明说啊！若是痛快一些，咱们先下洛阳城，待到腊月，直逼开封，年前，肯定能将中原，全部划进咱们的口袋里！”
宋献策不疾不徐的捋了捋山羊胡，看这刘宗敏笑道：“刘爷，这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话呢，则要一句一句的说！就像咱们吃饭，若是吃的太快了，肚子里消化不了，那人，肯定是要难受的！”
对于刘宗敏这些莽汉，相处的久了，宋献策也有了自己应对的手段！
他本就是算命先生出身，最善于揣摩人的心里！
像是刘宗敏这种人，他越是急，那你便越要耗住他的性子，将谈话的节奏，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让他有劲儿，也没地方发泄！
李过在旁边点了点头，“军师说的极是！可眼下，洛阳已经是孤城，明军援军暂时也无法抵达，这是咱们的好机会啊！”
李过是李自成的亲侄子，李自成没有子嗣，他便相当于流民军中的“太子”，地位很高！
而且李过性子柔和，谦虚好学，在流民军中一直人缘不错，宋献策也敢轻易落了他的面子，笑道：“虎爷所说不错！（李过外号‘一只虎’）洛阳是孤城不假！但不要忘了，咱们攻略洛阳周围这些县城时，明军败军的残军，有一大半，眼下都逃到了洛阳城内！再加上洛阳城原有的兵力，咱们想一鼓作气拿下，这可是有些难度啊！”
李过点了点头，深以为意，忙拱手道：“愿听军师明示！”
宋献策微微一笑，却对身边另一名文士道：“聚明，你来说说看！”
身边这名文士越四十出头，一身士子青衫，此时听闻宋献策所言，忙拘谨的拱手道：“多谢军师厚爱！若学生说的有何不对，还请闯王和众位将军包含！”
此人，便是刚刚经过了李岩加入闯营的牛金星！
虽然他对李自成提出了“少刑杀，赈饥民，收人心”的良策，颇得李自成看重，但此时，他毕竟入营时间太短，还没有什么地位，人言微轻，与宋献策远远无法相比！
华夏之地，最讲究的便是“论资排辈”，宋献策知道，牛金星有大才，此时，也乐得提携他一把！
但最关键的，宋献策只不过是读过几本周易的算命先生，此时若论破城，他哪里有何良策？便将牛金星拉出来做“挡箭牌！”
说的对了，宋献策自可故作高深，让众将感觉他有“识人之明”，就算牛金星说错了，那他也没有丝毫责任，反倒能被李自成觉得心胸豁达！
牛金星此时急于在闯营中出人头地，自然不可能料到宋献策的居心，思虑片刻，忙道：“闯王，军师，众位将军，学生的意见，与军师一样！洛阳城坚墙厚，守军众多，只可智取，不可强攻！就算咱们也强攻，也决不能现在下手！此时，咱们的大军尚未汇聚齐整，没有重型攻城武器，又正值深冬，攻城压力太大！”
牛金星顿了一顿，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众人脸色，发现众人都在听他所言，忙又道：“此时，左良玉、贺人龙正在湖广，丁启睿，傅宗龙，杨文岳之流，还徘徊在豫西，都不足为大军所虑！朝廷在中原一带，已经再无可战之兵！所以，时间对咱们来说，充足的紧！不过，据闻朝廷大军刚刚在辽东取得了大捷，击溃了清军，关内援军已经回防！咱们唯一要防范的，应该是山东彩石军刘如意部！”
听到刘如意，李自成眼皮不由一抽，虽然没有与刘如意的彩石军交过手，但张献忠的几次惨败，李自成可都是看在眼里，在商洛山积蓄了这么长时间的能量，他可不想上来就碰到刘如意这“丧门星”，再被打回原形！
“牛先生，依您看，山东刘如意，他真的会出兵中原么？”李自成拱手对牛金星道。
众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牛金星这时也来了自信，微微一笑，解释道：“闯王，军师，众位将军，先前，学生也曾研究过刘如意的生平，此人虽出身富贵人家，却行的是草莽之路！他能到今天，完全就是靠着踩踏别人的肩膀！此次，他从辽东还师，虽然打了胜仗，但想必损失也不小！若是朝廷不给他足够的好处，学生敢断言，他是绝对不会轻易出兵中原的！就算他出兵，那绝对也得到年后！所以，咱们还有的是时间！只要赶在刘如意出兵之前，将洛阳城拿下，刘如意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绝对无法耐咱们如何！”
李自成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此时，他虽然坐拥几十万大军，这一年来，横扫大半个中原，但实际上，骨子里，李自成面对真正的精锐官军，心底里还是忍不住的发憷！
而牛金星的解释，却是为他阐明了要害，使得他的心里一片清明起来！
“狗日的，那刘如意算是个什么东西！就算他敢来！我老刘保管大义灭亲，叫这不知好歹的小崽子有来无回！”一旁，刘宗敏不乐意了，大骂道！
天下间，还能有比他刘爷更勇猛的人么？
李自成却摆了摆手，转头对李过道：“过儿，去，立刻去派人查探！郝摇旗，李岩兄弟他们到哪里了！洛阳之战，咱们怕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是！”
……

第510章 高处不胜寒！
……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
河南，山东，唇亡齿寒！
对于刘如意而言，出兵中原，已经是无可选择之事！
但太祖说得好，“在战略上可以蔑视敌人，但在战术上，却必须百分百重视敌人！”
自崇祯十三年年初，李自成率五十余亲随，自商洛山而出，短短不足一年间，便纠结、胁裹了四五十万流民军，横扫大半个中原，势头正凶，气势正猛！
丁启睿、傅宗龙、杨文岳等朝廷各军，连战连败，损失惨重，无形之中，这不但为闯军增添了无数作战经验，也使得闯军的信心，有了很大程度的提升！
但刘如意这边，却刚刚从辽东疲惫还师，而新招募的五万新军，还没有完全走上轨道，若现在盲目出兵，实为不智！
而且，崇祯皇帝虽然大出血，封刘如意晋升为“齐国公”，但此次出兵中原，朝廷却是没有半分银子的粮饷物资支援，这就意味着，此次出兵所有的军姿粮饷消耗，这全要刘如意自己掏腰包！
就算彩石镇和济南城内，刘如意存有不少余粮，但以前，却是只供给彩石军万余军汉所需，此时，彩石军猛然扩充到六万余人，刘如意的后勤线，也明显有些吃不消了！
彩石军新军初立，各类兵刃、铠甲、鸟铳等军械装备，也需要调配、调拨，没有一个月，也绝难完成！
后世，有哲学家曾说过，“人生，就像是逆水行舟，就如同攀登在陡峭的悬崖峭壁上！你可以一直往前走，但却绝不能放松脚步，因为，你一旦放松，等待你的不仅仅是后退，也许，更可能是万劫不复的万丈深渊！”
创业难，但守成却更难！
此时，刘如意家大业大，一举一动，都关乎着无数人的生死前程，所以，每走一步，他必须万分谨慎，加倍小心！
“我欲乘风归去，却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那！”
……
书房内，刘如意静静的靠在软榻上，仔细听着亲兵汇报着中原前线的最新战报！
十一月末，随着李自成最后的两支主力偏师，李岩部与郝摇旗部，到达洛阳城下，流民军已经对洛阳城形成了合围之势！
此时，流民军各部总人数，已经达到了近五十万！
虽然其中大多都是被胁裹入伙的饥民，但经过了李自成这近一年的整合，流民军能战之力，不会少于十万，而有杀伤力、有威胁力的精锐，也不会少于五万！
但李自成和流民军此时却面对着一个关乎生死的巨大问题！
——那便是粮草！
陕西、山西、河南这一带，这几年本就天灾不断，赤地千里，庄稼颗粒无收，虽然李自成烧杀抢掠，获得了一部分军需物资，但对他麾下的“五十万大军”而言，显然是杯水车薪！
但洛阳福王，却是坐拥天下间最肥沃的成千上万顷良田，囤积粮食无数，家财何止万贯？
若李自成攻克洛阳，获得了福王的财富、粮草，那简直便是如虎添翼，后果不堪设想！
历史上，李自成正是因为拼死拿下了洛阳城，才使得流民军的实力迅速膨胀，拥有了可以逐鹿天下的实力！
而这些财富与粮草，对刘如意而言，却也是一笔根本无法抵御的诱惑！
若这些东西被刘如意所得，那至少三五年内，彩石军再不用为粮草辎重发愁！
静静的靠在软榻上，刘如意眉头紧锁，缓缓陷入了深思！
想要获得，那必须要有付出，这是恒古不变的真理！
只是，眼下这般情况，对刘如意而言，对彩石军而言，实在是有些难以选择啊！
新军未成，疲师出征，这断然不可取！
但若就这般放着李自成攻下洛阳，那也绝对不是刘如意的意愿！
好在此时洛阳城守备森严，又有高大的城墙作为依托，人力也不甚缺乏，勉强还可以撑上一时！
而王承恩那边，刘如意也找了个由头，暂时将他安顿在彩石镇！
与王承恩接触的这几日，刘如意发现，与崇祯皇帝相比，王承恩显然是个更“明理”、更好相处之人，这对刘如意而言，也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亲兵们汇报完战报，不敢打扰刘如意的思虑，纷纷跪倒在一旁，大气儿也不敢出！
这时，门外却又有亲兵通报，“启禀国公爷，王公公求见！”
刘如意一怔，这才回到了现实世界，摆手对亲兵道：“你们辛苦了！暂且退下吧！密切监视中原动向，但有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是！”亲兵们纷纷退下。
刘如意这才整了整衣冠，大步朝着门外迎去！
……
“王公公，这天气这般寒冷，您老不在屋子里多暖和一会儿，却是来看望如意，如意真是受宠若惊啊！”刘如意笑着对着王承恩一拱手，亲自将王承恩迎向了里间。
王承恩被刘如意搀扶着，在软榻上坐定，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齐国公，您不出兵，中原危机不解，杂家又怎的能在屋子里呆得住啊！就算天天锦衣玉食，可在杂家嘴里，却是如同嚼蜡哦！”
刘如意一笑，摆手令丫鬟奉上茶水，“王公公衷心为我大明，如意佩服！”
王承恩哪还有喝茶的心思，盯着刘如意的眼睛道：“齐国公，咱们已经墨迹了这三四日功夫了！您，您今日能不能对杂家说句实话！咱们，咱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兵啊！”
刘如意并没有避讳王承恩的眼睛，思虑片刻，这才道：“王公公所言，却也正是如意心中所想啊！眼下，丁部堂（暂领陕西巡抚丁启睿），杨督等朝廷各军（保定总督杨文岳），一部在西，一部在北，距离，可都比如意要近上不上啊！但如意这边，大军刚刚从辽东还师，军心俱疲，阵亡将士的尸骨，还未来得及入土为安，而新军初立，远远没有形成战力！王公公，如意其实更为难啊！”
“哎！”王承恩深深叹了一口气，“齐国公所言，杂家心中也是知晓！可，可丁启睿、杨文岳屡战屡败，势单力孤，他们的实力，根本已经无力缓解洛阳之危！朝廷在中原地区，也只有齐国公您，能有实力，一战定乾坤了啊！”
王承恩不愧是专业伺候人出身，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听，都让人觉得舒服！
不过，刘如意天生耳根子硬，他只信任自己的眼光和判断！
此时，彩石军战力未成，贸然出兵，绝非明智之举！
最关键的是，河南，乃是中原腹心，华夏文明的发祥之地！
自古便有言：“得中原者，得天下！”
刘如意此次既然打算出兵中原，那就没打算再轻易放手！
若能在此战击溃李自成，将河南和山东连为一体，那天下间，将再无人，可是刘如意的对手！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王承恩的眼睛道：“王公公，此战，从各方面看，对我彩石军，都极为不利！依照如意的意思，此战，咱们放弃洛阳，回守开封可好？只要给如意半年时间，待我彩石军军力成型，再与李自成决战不迟！”
刘如意此言一出，王承恩不由面色大变，哆哆嗦嗦道：“齐，齐国公，这，这可万万使不得啊！洛阳乃是我大明腹心重镇，万万不得有失啊！洛阳若失，你我百死，不，万死都难赎其罪啊！”
刘如意的脸色不由冷了下来，“王公公，若我彩石军贸然出击，不敌李自成锋锐，那～～便是以后想再打回来，那可也是千难万难了啊！”
王承恩如丧考妣，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但片刻，他却忽然笑了起来，用力的拍打着自己的额头，“齐国公，齐国公啊！这天下间，若所有人，都说他们没有化解洛阳危机的能力，杂家便信了！但惟独你，你这般说，杂家是断然不会相信的！齐国公，您想要什么，尽管直说吧！只要能接触中原危机，只要能对皇上，对大明有个交代，但凡在杂家能力范围之内之事，杂家定然尽心尽力！”
刘如意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却是也轻笑起来，“王公公，您实在太抬爱如意了！勉力而为，终究不是明智之举啊！”
“可咱们眼下都没有了选择，不是么？”王承恩苦涩的一笑，“我大明王朝延续三百年，何等风光，可是万万不能被这帮泥腿子给打趴下了啊！”
王承恩这话有些诛心了，刘如意面色也是微变。
两人相互看着对方，却谁也不再说话！
良久，刘如意忽然轻轻一笑，“王公公，王公公那！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上！您这般，可真是要将如意赶鸭子上架了！”
王承恩见刘如意终于松了口，眉眼间忍不住露出一丝喜色，“齐国公，天下间英雄，唯齐国公一人耳！”
刘如意哈哈大笑，“王公公，您的心胸，如意佩服！不过，如意却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还望王公公答应！”
王承恩一怔，却是微微点了点头，“齐国公有话但说无妨，只要杂家能力范围之内，杂家定然尽心竭力而为！”
“很简单！此战，由您，来充当彩石军监军！”刘如意笑道！
王承恩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到现在，终于有些明白刘如意的意思了！
这，这是要对……
可到了这般程度，他根本就没有了选择！
良久，王承恩不由重重点了点头，“此事，杂家会尽快像皇上汇报！便依齐国公所言！只是，出兵之事，已经刻不容缓，还望齐国公可以尽快定下时日！”
刘如意一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有王公公这句话在，如意可以保证，十日之后，彩石军五万精锐齐出，直逼洛阳城！”
……

第511章 枭雄之泪！
……
彩石镇，西山头。
原本郁郁葱葱的松柏之间，多了许多人为的痕迹。一座座新土堆砌的坟头，沿着山势向上蔓延，一眼看不到边际！
萧瑟的北风中，飘满了黄色的纸钱，稀稀落落，飘摇不定。周围的松木上，一截截洁白的绫罗，随风轻摆，顺势齐飘向北方，简直让人心神俱碎！
山腰上，刘如意站在山间最前侧的一座坟头之前，静静的点燃了一柱清香！
坟头前，摆满了各种祭祀的瓜果和家禽，几个亲兵，正小心翼翼的朝着酒壶中灌满烈酒！
香烛的淡淡香火味，很快便弥漫在空中，如云似雾，将坟前的石碑，仿似映照在云雾里！
刘如意伸手驱散了烟雾，轻轻抚摸着这一块已经看似已经有些年头的石碑，顺着上面的字迹，一点一点，垂下身子，直到，——跪倒在石碑面前。
“沧海大哥，三虎兄弟，众位父老兄弟，如意好久没来看你们了！今日，咱们可是一定要好好喝上一杯！”刘如意说着，将亲兵递过来的酒壶，缓缓的洒落在坟前，泪水却是止不住的涌出了眼眶。
自崇祯九年，刘如意来到彩石镇建立家业开始，这五年时间，足足有六千多名军汉，倒在了四处征战的战场上！
他们中，有很多人，刘如意都可以清晰的叫出他们的名字，一张张熟悉的脸孔，仿似就在昨日，就在刘如意的身边！
但现在，他们中有很多人，甚至，尸骨都没有得以保全，便被淹没在大明四地的黄土之中！
这里，只不过是他们的衣冠冢！
还有许多人，他们来自大明四地，当初，只是为了能上一口饱饭，便义无反顾的加入了彩石军，用他们的鲜血，奠定了刘如意事业的基石！
可他们，很多，都是孤家寡人，无依无靠，很多年轻的军汉们，他们还没来得及成家，还没来得及尝到女人的滋味，还没有留下一丝香火，便倒在了大明四地的战场上！
“国公爷！”亲兵又递上来一壶烈酒。
刘如意看也不看，一仰脖子，一口气饮下！
辛辣的酒精味道在腹腔中打了个回旋，刘如意忍不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弟兄们，人生苦短，这第一杯酒，我敬你们！是你们用生命，堆积起我刘如意的今天！”
亲兵忙又递上了第二壶酒。
刘如意照样一口气饮下，“这第二杯酒，还是我敬你们！是你们用生命，换回了咱们彩石镇今日的繁华！让咱们的父老乡亲，妻子儿女，能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
“这第三杯酒……”
……
“娘，爹爹，爹爹在做什么？”一旁，馨儿抬起小脑袋，用力的钻出母亲的怀抱，有些惊疑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在一旁自言自语。
“嘘……”春玉奴赶忙捂住了馨儿的小嘴，“馨儿乖，爹爹，爹爹这是在为咱们彩石军战死的叔叔伯伯们祷告！馨儿千万不要调皮，否则，爹爹和叔叔伯伯们，会不高兴的！”
馨儿有些不满的挣脱开母亲的手指，“娘，可是，可是我只看到爹爹，并没有看到好多叔叔伯伯啊！他们，他们在哪里啊？”
春玉奴有些无语，正寻思该怎么解释，却见刘如意已经回过头来！
“馨儿，乖！来，爹爹抱抱！”刘如意笑着对女儿伸出了手。
春玉奴有些惊慌，却不敢违背刘如意的意思，只得将馨儿交到了刘如意手中。
这时，一旁的艺儿也张开小手道：“爹爹，我也要抱抱！我也要抱抱！”
刘如意笑着对艺儿点了点头，“来，艺儿也乖，到爹爹怀里来。”
清儿也有些不知所措，却是本能的将艺儿也交到刘如意的怀里！
刘如意抱着自己的两个宝贝女儿，重新回到了坟头之前，将馨儿和艺儿放到地上，“馨儿，艺儿，还记得你们娘亲怎么教导你们的么！来，乖乖的，给你们的叔叔伯伯们磕个头！让他们知道，我的两个小公主，今日来看他们了！”
馨儿和艺儿虽然小，但刘如意的国公府，平日里规矩森严，她们从刚刚会说话，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爹爹发了话，她们还是乖乖的在坟头前磕了一个头。
刘如意用力的将两个宝贝女儿抱在怀中，泪水却止不住的向下滴落！
“弟兄们！看到了么？馨儿和艺儿，也来看你们了！我刘如意在此发誓！你们的付出，不会白费！我刘如意会为众位弟兄，为你们的家人，为你们的妻儿，打下一份天大的富贵！”
“爹爹，爹爹，为什么，为什么我和姐姐磕了头，却，却没有人给我们磕头钱呢？”这时，艺儿歪着小脑袋，看着刘如意道。
刘如意不由一怔，笑道：“艺儿，谁告诉你，磕头就会有磕头钱的呢？”
“是奶奶啊！每次，我和姐姐给奶奶磕头，奶奶都会给我和姐姐磕头钱的！还会给我们吃好多好多，好吃的点心哦！”艺儿用力张开手臂，形容着“好多”的巨大！
馨儿也道：“爹爹，为什么，为什么我看不到娘说的叔叔伯伯们呢？”
看着两个宝贝女儿惊奇的目光，刘如意心中涌上一股暖流，“呵呵！磕头，并不一定会有磕头钱的！艺儿，但有些头，却是不得不磕！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馨儿和艺儿都有些迷茫的摇了摇头。
刘如意的目光闪过一丝冷冽，“因为，你们是我刘如意的女儿！而，你们眼前的这些叔叔伯伯，他们是我刘如意的兄弟！你们要记住，是他们用生命，才换回咱们今天的生活，明白了么？”
馨儿和艺儿都有些茫然。
一旁，萧紫心却是有些不乐意了，“如意，馨儿和艺儿都还小，你，你别吓着她们！”
刘如意却摇了摇头，“她们出身注定高贵！但，却也要付出一些代价！馨儿是我的长女，艺儿是我的次女，她们，都是我刘如意的心肝宝贝！但眼前这些兄弟，却都是我刘如意的手足！馨儿和艺儿，给他们磕头，这也是理所应当！”
今日，是刘如意率亲族对彩石军阵亡军汉们祭奠，萧紫心，朱清栩，春玉奴，清儿，董小宛这些女眷，尽数到齐！
唯独缺席的海兰珠，是因为有身孕，并不能到场。
刘如意转过头，扫视过一众女眷，“紫心，你是大姐，今日，我有些话，要叮嘱你们！你们都要听仔细了！从今日起，以后每一年，清明时节，但凡我刘如意的儿女，都要来这里，为我的弟兄们，奉上一柱清香！你们，也不能例外！明白了么？”
身边众女不由纷纷点头。
而身边刘如意的随侍亲兵，却是跪倒一地，许多人，眼泪都流了出来，“国公爷仁爱，我等，我等愿誓死追随国公爷，万死不辞！”
“愿誓死追随国公爷，万死不辞！”
刘如意摆了摆手，拿起钢刀，用力在地下刻下了三个字，“以后，这里就叫英烈祠吧！福伯，这里的工程，我就交给你了！——也包括，我刘如意的埋骨之地！！！”
“呃？”福伯一怔，却是忙跪地道：“是！”
……
书房内，燃起了淡淡的熏香，云雾缭绕，刘如意静静的靠在软榻上，一动也不动！
今日拜祭英烈祠，对于刘如意而言，虽然有一些作秀的成分，但更多的，却是刘如意内心最真实感情的流露！
“一将功成万骨枯！”
想要成就大事业，流血，牺牲，注定是不可避免！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有些东西，就算是刘如意，也不可能轻易放下！
元好问言：“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有些选择，可以深思熟虑后作出，但真要面对，却并不是轻易便可以放下！
有了王承恩的助力，刘如意出兵中原，已经是定局！
但事实上，刘如意的准备，却不是十分的充分！
“以战养战”，已经无法避免！
虽说，“打仗，总是要死人的！”
但就算是刘如意，也不能漠视，麾下弟兄们，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静静的消失在自己的一己私欲之中！
后世，罗文曾在那首经典的老歌中唱道：“无怨无悔我走我路！走不尽天涯路！人在江湖，却潇洒四处，因为我不在乎～～！”
歌虽潇洒，但在这世间，真正能做得到的，又能有几人呢？
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刘如意忽然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也会变得这般感性了？”
只是，“无情未必就是真英雄！”
很多时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

第512章 发兵、整军！
嘶吼的寒风从天边席卷而来，枯叶、残枝随风飞舞，地面上，早已经凝结了一指厚的碎屑冰层，人踩在上面，吱吱作响！
彩石镇通往济南城的官道上，两万余军汉与几千辆骡马车的车队，绵延十几里，顶着凛冽的寒风，缓缓向北而行！
虽是已经进入了腊月，但中原战事已经迫在眉睫，刘如意和彩石军的军汉们，注定无法在家中，迎来崇祯十四年的新年了！
长长的队伍中段，刘如意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高头大马上，静静的遥望着西北方向！
入眼之处，尽是稀稀落落的白雪痕迹，将四面的群山，笼罩在一片圣洁的白色之中。
只是，山头上偶尔现出的一抹松柏的翠绿，显示着，这个世界，依然充满着生机！
“齐国公，照这般行军速度，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济南城啊？”
大军出征，没有华贵的马车，就算是刘如意和王承恩，也只能骑乘战马，但刘如意身强体健，常年戎马，这点风寒，自然不算什么！
可王承恩却常年生活在红砖青瓦之间，身体娇贵，怎的能适应这般恶劣的风寒？才走出几十里地，他便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刘如意回头看了王承恩一眼，微微一笑，“今年的天，比往年还要冷上不少啊！王公公，若您身体不适，不防歇息片刻再走不迟！到了济南城，我在为您寻一架马车！”
王承恩赶忙摇了摇头，刘如意好不容易才肯出兵，他哪里敢离开刘如意半步，忙道：“无妨，无妨！齐国公，皇上的圣旨，怕是已经在路上，咱们今日赶到济南城，说不定，正巧就能够碰上啊！呵呵！”
刘如意肯出兵中原，王承恩已经提前同崇祯皇帝通报，崇祯皇帝也接受了王承恩担任彩石军监军的建议，只是，具体到正式的书面回复，却还是要稍稍拖延一些时日。
刘如意微微一笑，对于崇祯皇帝的办事风格，刘如意也早就熟悉的紧了，倒是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
只是，战争这东西，只有大义在，还不是太够，若是有大义的书面文件，那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有劳王公公费心了！如意感激不尽！”刘如意笑着对王承恩拱了拱手。
王承恩见刘如意这般谦恭，不由微微一笑，刚要开口说话，却不防一阵寒风袭来，他身子一个不稳，一个趔趄，差点跌倒下马去！
好在这匹战马，乃是刘如意精心挑选，性子比较温顺，微微一侧马背，这才将王承恩的身体恢复到平衡！
“王公公，这天气太过恶劣，您还是稍稍谢谢，倒中午太阳出来，再走不迟啊！”刘如意笑道。
王承恩赶忙摇了摇头，“无妨！中原战事正紧，杂家可是不敢有丝毫怠慢啊！对了，齐国公，照咱们这般行军速度，何时才能赶到洛阳城？”
刘如意一笑，“王公公，李闯流民军势大，已经接近五十万，所以，此次我彩石军，也将会出动五万精锐！不过，此时，如意身边只有两万精锐，其余三万，将会尽快在济南城汇聚，待大军到齐，咱们便直逼洛阳！”
王承恩怎的会不明白刘如意的心思，苦笑道：“齐国公，您是带兵之人，想必比杂家更明白，救人如救火，兵贵神速啊！眼下洛阳城那般境地，谁也不知道他们还能坚持多久，咱们必须加快速度啊！年前究竟能不能抵达洛阳，您，您可否给杂家一句实话？”
山东距离洛阳，不足千里，若是依照正常的行军速度，半个月之内，肯定可以到达！
只是，彩石军新军初立，诸多事物，还要具体分配到个人！
这一来，在济南城整军，也必将花费一些时日！
历史上，李自成是在崇祯十四年正月中，攻克了洛阳城，这一点，刘如意倒是知晓一些！
只是，眼下的历史，已经渐渐偏离了轨道，李闯比历史上崛起更迅速，更强大，刘如意的心中也没有底！
若洛阳被李闯率先拿下，那刘如意和彩石军的损失，可就大了！
思虑片刻，刘如意的心中便有了决断！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既然已经到了这般程度，那索性，便再大度一点！
“王公公且安心！半月之内，咱们必须要赶赴洛阳城！来人，传我军令，全军加速前进！”
“是！”
……
自崇祯九年，刘如意在彩石镇起家，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虽然彩石军军力一直维持在几千至万余，但经过了这些年的积累和磨练，彩石军的老军汉们，个人的军事素质和战争经验，都可以位列整个大明、甚至世界的前列！
此时，虽然彩石军一下便扩充五万新军，但在基层军官的储备上，刘如意却没有丝毫担忧！
只是，五万人毕竟不是小数字，若再按照彩石军或是大明原来的军制，显然已经不能再适合这五万新军的军情！
毕竟，在大明这个时代，三千战兵，便可称总兵，若还按旧制，那彩石军岂不是要有几十个总兵，上百个副将？
思来想去，刘如意决定采用最简单，却是最实用的划分方式！
此次出征的彩石军五万军力，刘如意决定以每万人为一组，划分为五个方阵，按照华夏古老神话里四兽为军名！
分别是左营青龙，右营白虎，前营朱雀，后营玄武，而刘如意，则亲自统帅中军！
左营青龙营，主要是火器战兵，拥有大量鸟铳兵、爆破兵、投掷兵，以及少量的刀盾护卫兵！这一营，由刘如意的嫡系亲信——火郎，亲自统领，领副将军衔！
右营白虎营，战力较为均匀，火器兵与长枪兵对半，不突出，但却也绝不平庸，只是，眼下彩石军的军姿供给，并不能一次性跟上，很多军需兵器、铠甲，并没有完全供齐，真正的鸟铳兵，只有三千人左右，剩余两千鸟铳兵，也只得暂时充作长枪兵！
这一营，由朴胜统领，同领副将军衔！
朴胜为人中规中矩，虽没有突出的优点，但却也没有致命的缺点，办事稳重，对刘如意的命令，执行也足够透彻，用来守成，最合适不过，刘如意对他，也是十分信赖！
前锋朱雀营，这一营，几乎是清一色的长枪兵，军汉们也是取自各军中身材最高大、最强壮之人，只有很少的火器兵和刀盾兵辅助，可谓是一架纯碎的肉搏机器，战力最猛，求胜心也是最旺！
这一营，由刘如意的亲信小弟——春娃亲自统领！
春娃年轻气盛，骁勇善战，“拼命三郎”一般的性子，他为前锋，理所应当，同样领副将军衔！
后营玄武。
这一营，可是刘如意的宝贝！
盖因这一营，几乎全是清一色的少年军汉，大都是读过一些书、可以识文断字的年轻人！
彩石军位于安东卫的火炮学堂第一批学员们，除却少量配备海军，几乎全都加入了玄武营！
这一营，以纯火器战力为主，包括大型的红衣大炮，各种小型的佛郎机火炮，彩石军最新式的鸟铳，来自朝廷的神火飞鸦，以及各类设伏、引爆的爆破技术！
玄武营，除却两千刀盾护卫兵，剩下近八千人，全是彩石军各处新生代的精华所在，是刘如意的希望寄托，同时，也是彩石军耗费财力、人力最大的希望之军！
这一营，有刘如意的心腹，老成持重的贾大壮亲自统领，同领副将军衔！
毕竟，年轻人虽然充满活力，但战场上，却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为了呵护他们的成长，刘如意便将最为持重的贾大壮，放在了这个最关键的位置上！
不过，虽是如此，玄武营游击之下，包括千户、百户、总旗一类的各级基层军官，却全是由炮兵学堂的最优秀学员担任！
这一来，既保证了大局上的稳定，又能保证他们在战斗中，可以拥有足够的创新力！
而在松山之战中，为刘如意提出火器战争时代建议的炮兵学员文塍，也被任命为千户，统领六十门刚刚从澳门采购的小型佛郎机火炮！
红衣大炮，毕竟太过沉重，而且，在野战中，很难发挥出它们原有的实力！
但小型佛郎机火炮，却是足够灵活，虽然威力并不如红衣大炮，但却也不能小觑！
对于文塍这种充满想象力、却是缺乏战争经验的年轻人，刘如意希望，他可以通过真正的战争，尽快学习积累成长！
毕竟，他们才是彩石军的未来！
至于刘如意的中军，各方面战力都比较平均！
既有三千精锐鸟铳兵，又有三千长枪兵，还有两千刀盾兵，以及刘如意的两千余亲兵！
由小六分散统领，同领副将军衔！
虽然这万余军汉，新军占了多数！
但刘如意的中军之中，小旗以上基层军官，尽是清一色彩石军老军精锐，位列各军之最！
毕竟，刘如意起家与草莽，历经刀山血海，才能有今日，最为精锐的战力，还是必须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啊！
……

第513章 军营盛宴（一）！
夜幕已经悄悄降临，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小雪，但在济南城西三里外的彩石军临时驻地，却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一辆辆豪华的马车，在众多仆从、家丁的陪同护卫下，纷纷聚集在彩石军大营之外！
此时，虽然天气极其寒冷，但这些个个绫罗绸缎、身体娇贵的士绅老爷、达官贵人们，却根本没有受到这寒冷天气的影响，三三两两，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不停的低声议论着什么，就算被冻得直流鼻涕，却是浑不在意，依然兴奋异常！
“哟～～！这不是老蔡么？呵呵？您，您老人家有国公爷的请帖么？怎么？今天，也敢跑来凑这个热闹？”
这时，一个身高不足一米六，腰围却是差不多也有一米六，体型如圆球一般的大胖子，大笑着走到人群中，对一个身材削瘦、尖嘴猴腮的富商嘲笑道。
“哟！马爷，有日子没见您了！小弟给您见礼了！”
“哎呦喂，我的马爷，我的亲哥哎！兄弟我还以为您忘了时辰，正要派人去催您呢！”
“……”
周围这些贵人们眼见是这胖子，纷纷迎上前来，低头哈腰，恭敬问好！
“呵呵！国公爷的宴请，我老马就算忘了爹娘，可也决不能忘了国公爷的时辰啊！要不然，被我那位主子知道了，还不得活剥了我老马的皮啊！”这胖子提到国公爷刘如意的名号，忙恭敬的朝着大营的方向拱了拱手，这才对众人微微一笑，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态，显然，在他看来，众人这般恭敬的态度，仿若是理所应当一般！
“马爷神气！谁不知道咱们春夫人，每日都离不了您的翡翠燕窝粥啊！咱要能有马爷这运气，想不发财都难啊！只要春夫人高兴了，彩石商行随便露个米粒儿，都够咱们辛辛苦苦干上一年了啊！”
“就是！马爷威武！听说，咱们那位小主子，现在都爱上马爷您的手艺了！不吃您亲手做的菜，小主子都睡不安稳啊！”
“……”
“呵呵！众位贵人抬爱了，我老马哪里有什么大能耐，就是祖上传下来的厨子手艺，呵呵！可耐不住，春夫人是我老马的同乡，就爱吃我老马这手艺！哎呀！都是菩萨保佑啊！再有几个月，就是咱们小主子的生日，我老马可是得好好合计合计，该给咱们的小祖宗送上什么礼物！”马胖子得意的捋了捋唇边几根淡淡的长须，得意之情，简直无法言表！
这马胖子，本名叫做马德强，彩石镇流民出身，原先祖上做过厨子，他便学到了一身厨子手艺！
起先，他在彩石镇摆个小地摊，靠做馄饨汤圆为生，生意虽然可以糊口，但是却绝对上不了大台面！
只是，这马德强，老家是南京扬州人士，一道水晶馄饨，被他做的出神入化！
但耐不住，刘如意的宠妾春玉奴，也是扬州人，在她怀孕期间，什么都吃不下，就想吃老家的水晶馄饨。
将军府，不，现在应该叫国公府的下人，当下四处寻找，可几乎找遍了济南城、临清城、济宁城，却仍是找不到有这样一个手艺之人。
马德强得知了这消息，便撑破了胆子，自告奋勇，前往国公府，准备拼命搏个前程！
可惜，第一次进国公府，马德强简直都要被吓尿裤子了，虽然手艺还在，却只是发挥出了五成的水平！
但谁承想，春玉奴多年未吃到家乡的菜肴，第一次尝到马德强的手艺，竟然吃掉了满满一整碗。
作为国公府第一个怀孕的宠妾，老夫人邹氏简直大喜啊，当即打赏了马德强一百两白银，又令马德强，继续做一些，让国公府后院众位女眷品尝。
马德强是扬州人，邹氏是苏州人，萧紫心是济宁人，董小宛也是苏州人，几乎无人排斥马德强的手艺！
就是这一瞬间，马德强的馄饨小摊子，瞬间在彩石镇爆红，并很快便蔓延到了济南、济宁、临清等周边地区！
笑话！老夫人都觉得好，几个夫人都觉得好，那这什么“水晶馄饨”，肯定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啊！
而马德强也极具生意头脑，利用邹氏赏他的一百两白银，迅速扩充了自己的生意铺面，鸟枪换炮，一年有余的时间，便迅速跻身为山东地区的餐饮大鳄，简直可谓一夜暴富。
不过，马德强却并没有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而是精心钻研扬州菜系，手艺愈发纯熟，买卖也是愈加兴旺！
到现在，国公府内的饮食菜肴，马德强可以占掉三成！
虽然他的本质依旧是厨子，但耐不住，人家伺候的人牛逼啊！在山东地界，俨然，他已经是第一名厨，厨子中的战斗机！
现在，就算众多达官贵人，想要到他的店里吃上一桌纯正的扬州菜，那也得先预定，并且，看他马爷心情究竟好不好！
这时，那身材干瘦的老蔡，却是不屑的冷笑几声，“老马，你也别太得意了！你那扬州菜，在我山东，究竟是外菜！咱们国公爷，那可是地地道道的山东人！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哎呦！老蔡！您可别吓唬我！国公爷他老人家，日理万机，怎的有功夫去你那小店里？你想跟我争，哼哼，下辈子吧！”
同行是冤家。
老蔡却是山东地道的本土厨子，只是，他是济南城的坐地户，并没有赶上彩石镇发展的契机，眼下，他的几个酒楼，被马德强撑得不行，自然与马德强看不对眼。
众权贵见两人当众又掐上了，纷纷退到两边，不敢在插话，生怕殃及池鱼！
在彩石镇，在济南城，在整个山东，经过了刘如意这些年的努力，经济水平，有了巨大的飞跃！
在这片土地上，人们现在很少讲究出身，而最看重本事和实力！
有本事，能赚到钱，能赚到大钱，这才是真的有本事！
就算你是掏大粪的，但若你能掏上彩石镇和济南城所有的大粪，那你便是人上之人！
就算是德王，有什么事，那也得细声细气的跟你商量！
毕竟，土地里的肥料，那可多半要靠这些看似最不起眼的东西！
而刘如意，对这些生意场上的竞争，也一直持默许态度！不强加干涉，却也不置若罔闻！
对于合理竞争，刘如意一直持支持的态度，但若不择手段，恶意霸市，那彩石军的金矿，也已经为他们预留好了位置！
后世的历史经验已经表明，市场经济，将是不可阻挡的洪流！
后世那些真正传承百年、甚至几百年的大公司，都是在市场经济的巨大浪潮下，由市场和消费者选择，最终活下来，并取得巨大的成功！
山东这片土地，虽然有过清兵一次劫掠洗劫，但从整体形势上来看，并未受到太大的波及！
而有钱的豪绅巨贾，也是极多，在整体资本上的影响力，并不是太差！
而随着刘如意彩石军的崛起，山东各地的豪绅巨贾，也深深感受到了这股东风的强大实力！
眼下，他们的生意，已经不止仅仅只局限在山东，包括京畿、中原、湖广、南京、两广，甚至南洋，日本，都有他们的踪迹！
伴随着彩石军一路凯歌，他们的生意场，也追随着彩石军的脚步，朝着大明各个方向，极速渗透。
大到良田土地，小到衣服首饰，整个山东，都处在一个经济井喷的大时代！
而马德强，更是凭借着厨子身份，跻身成为了彩石镇鲁商联盟的副会长，成为了一个传奇！
“呵呵！马胖，蔡猴，你们两个，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胆敢在这里死掐上了？”这时，张老财挺着大肚子，笑呵呵的走到了人群之中。
“哟！张爷好！”
“见过张爷！”
周围众人纷纷对着张老财作揖行礼。
而马胖子和蔡猴也不敢再死掐，忙上前来对着张老财行礼。
只是，马德强身份虽不敢与张老财这种土豪相比，却是也能跟他说得上话，笑呵呵的对张老财道：“张爷，可不是我老马要与他死掐！实在是蔡猴太烦人，天天挑着我老马的刺儿！”
张老财不由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老马，你那点小心思，老子能不知道？不过，同行之间，正常竞争可以！可不要耍着什么坏心思！国公爷一再强调，生意场上，要公平竞争，公平竞争，你得好好思量啊！爷最近一直在安东卫忙着国公爷的军国大事，在济南城的时日不多，你们这些兔崽子，可是不要给老子生事！否则，谁也救不了你们！”
“是！是！张爷，您的太对了！公平竞争，一定要公平竞争！我老马，就是要用手艺，将蔡猴打趴下！嘿嘿！”马胖子胆敢跟蔡猴顶嘴，但可真不敢与张老财这国公爷的心腹逞能，忙点头哈腰称是！
张老财这才点了点头，又对众人拱了拱手，来到大营之前，拱手对守门的军汉道：“这位军爷，时辰差不多了吧？怎的还不开营门？”
守门军汉虽是新兵，但彩石镇，乃至山东，军汉们的地位极高，便是张老财这种巨贾大鳄，也要细细与他们说话！
那守门军汉忙对着张老财一拱手，“张爷，您请少待！大营里还没有消息传来！卑职这便去营内问一声！”
“呵呵！有劳兄弟了！我老张和同僚们，在这里等着就行！”张老财笑呵呵的对着守门军汉一拱手！
……

第514章 军营盛宴（二）！
……
大帐内，摆了十几张大桌，几十个身高体壮的亲兵，流水一般，忙碌的将各式美酒菜肴，摆在桌上。
桌边，早已经是人头躜动，来自山东各地的豪商巨贾齐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大帐中央的过道上，点燃了十几个如磨盘大小的火盆，火盆上，一只只已经被烤的七八成熟的肥羊，滴滴答答的流着诱人的肥油，不时发出“吱吱”的响声。
此时，外边虽然风雪交加，但这由三层牛皮制成的巨大大帐内，却是温暖如春，让人感觉不到半丝寒意。
不多时，萧家家主萧墨文，德王府大管家余伯，彩石军后勤主管老贵等一系列大人物，也纷纷赶到了大帐内。
“萧家主好！”
“余伯，您老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啊！晚生佩服！”
“哟！贵爷，这，这是哪阵仙风，把您也给吹来了！”
众位豪商巨贾纷纷起身，同这几位山东顶尖的大人物打着招呼。
萧墨文笑着对众人拱了拱手，“众位，众位贵客，咱们也都是老熟人啦！呵呵！客套话便不说一些了！今日，虽是齐国公请客，但我老萧，却要在此，对众位贵客说，今日，咱们定要吃好喝好！可不能为齐国公省银子啊！”
众人不由哈哈大笑，连连称赞萧墨文幽默。
萧墨文笑着对众人点了点头，这才对身边的余伯和老贵道：“余伯，贵兄弟，咱们也入席就坐吧！如意，应该马上就要过来了！”
余伯虽是德王府大管家，但面对萧墨文这山东地面上正儿八经的“国舅爷”，可是不敢有丝毫怠慢，忙拱手道：“萧家主可是折煞老奴喽！来，您先请！”
老贵原本就是萧家的远房族人，虽然此时发迹了，位高权重，但面对萧墨文，他也不敢摆架子，忙恭敬的一拱手，“家主先请！”
萧墨文呵呵一笑，却是不再托让，大步走向了离主座最近的侧坐上。
见萧墨文坐定，余伯和老贵几人，这才入席就坐。
这时，张老财也来到了主桌上，眼见萧墨文几人已经入座，忙笑着拱手道：“萧家主，余伯，贵爷，哎呦，刚刚去厨房催菜，想不到您几位就先到了！海涵，海涵那！”
老贵笑着道：“张爷，此次盛宴，国公爷交给你来操办，我老贵可是少不了给你讨要些好处啊！”
萧墨文也笑道：“张爷，我可是听说了，此次，国公爷要有大动作，你小子消息最灵透，能否为我们先透露一二啊！”
萧墨文虽然是刘如意的岳父，但他一直远在济宁，并不知晓刘如意举行此次盛宴的真正目的，老贵最近一直守在安东卫，负责远洋船队事物，而张老财却由于正在济南城，此次盛宴，刘如意便交由他来筹备！
张老财闻言不由苦笑，“萧家主，几位爷，您几位可千万不要再质问小弟了啊！呵呵，说实话，国公爷的目的，小弟也真不知道！各位便再忍耐一下，等国公爷到了，一切便有分晓！”
“哼！行啊！张胖子，能耐见长啊！连我老萧的面子也不给了啊！”萧墨文佯怒道。
张老财不由吓了一跳，眼前这位爷，他可真不敢得罪。
不要说萧墨文本身就是济宁萧家家主，眼下山东第三大商行的主人，他的那位宝贝女儿，不仅仅只是齐国公刘如意的正妻，更是眼下山东第一大商行彩石商行的真正掌舵者，若是得罪那位姑奶奶，他老张，不死也得被扒层皮啊！
“萧家主，您，您可真是不要在难为小弟了啊！我只能说，这一次盛宴，对咱们大家都有好处！再多说了，国公爷怕是要砍了小弟的脑袋喽！”张老财苦笑着作揖道。
萧墨文虽然身份尊崇，却也知道刘如意的做事风格，很多事情，只要刘如意不要让别人知道，那他们便决不能多问！
“呵呵！行啦！老张，别摆出糊弄你老婆的那一套来糊弄咱们今日这些贵宾了！你不爱说，等会儿，等国公爷来了，大家不就都知道了！”
眼见萧墨文没有纠缠，张老财这才松了口气，几人连忙又说起了各自最近的生意，以及安东卫码头的建设，很快便转移了话题，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这时，帐外忽然有亲兵高声道：“齐国公到！”
顿时，帐内众人纷纷起身，齐齐将目光迎向了大帐门口。
刘如意身穿一身淡紫色的金丝蟒袍，笑呵呵的走近了大帐内，一一挥手，同众人打着招呼！
“参见国公爷！”
“国公爷安好！”
“嘿！国公爷，听闻彩石县主聪明可爱，我那宝贝儿子，可是仰慕已久了啊！国公爷，咱这肥水可不能流外人田啊！”
众人纷纷对着刘如意躬身行礼。
刘如意与这些豪绅巨贾也都是很熟悉了，大华夏发展银行与华夏远洋贸易公司的成立，没少给这些人带来好处，有先见之明，最早加入华夏远洋贸易公司之人，到现在，资产甚至翻了一番还多！
不过，此时，刘如意却是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那个最猥琐的身影！
此人身材高大，相貌堂堂，身穿一身华贵的士子长衫，虽然衣着打扮，华贵无比，一副文人模样，但其动作和言语，却是怎么也无法遮掩住他内心深处的猥琐！
此人，却是刘汉仪的把兄弟，曹国公李文忠的后人，大明眼下最大的煤铁贩子，人送外号“一炷香”的花花公子李煊！
李煊此人，虽然出身高贵，但其志却不在仕途，而是一心沉于商道，此人倒也是个经商奇才，这几年的功夫，已经在大明各地开启了几十处煤铁矿，身家巨富！
而由于刘汉仪的原因，再加之彩石镇对煤铁需求的巨大，刘如意与此人倒也算是熟识！
“姓李的，你小子心思够歹毒啊！啊～！居然惦记上本国公的宝贝女儿了！行啊！你现在拿出一亿两白银的聘礼，老子便和你订上娃娃亲！”
李煊闻言不由一怔，他虽然身家巨富，但怎的又能拿出这么多银子，几百万两，或许他还可以凑出来，一亿两，就算将他家中几十个小妾的私房钱都凑出来，那也不够啊！
不过，他究竟非同常人，片刻之间，便无赖的笑道：“嘿嘿！国公爷，您可是心意不诚啊！我姓李的可是真心实意，要同国公爷攀这一门姻亲啊！我那宝贝儿子，虽然现在才两岁，却是玉树临风，貌比潘安……”
刘如意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老李，你那儿子，我看你这模样，便能知道他是什么模样！你也别再缩了，到主桌上来吧！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先开席吧！”
李煊嘿嘿一笑，却是赶忙跟在了刘如意身后。
……
待到刘如意坐定，率先拿起了筷子，众人这才拿起筷子，对着满桌丰盛的佳肴，大吃大喝起来。
刘如意此次举办这次宴席，时间着实有些仓促，这些豪商巨贾，他们大都是昨日才收到请帖，便慌忙不急赶来，加之今日起了风雪，他们又在营外等候了很久，刘如意便决定先开席，再谈正事儿！
军营之中，大都是些硬菜，尽是清一色的大鱼大肉，这些东西，往日，对这些豪商巨贾们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但此时，饿了这么久的肚子，他们哪里还顾得上其他，顿时就是一阵风卷残云！
待众人都吃的有六七分饱，刘如意这才端起酒杯，笑着走到了主桌前，对众人道：“众位贵宾，今日之宴，由于时间仓促，如意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众位贵宾海涵那！”
“国公爷这是哪里话！能得国公爷相邀，实乃吾辈荣幸！”
“国公爷太客气了！您这大营中的厨子，手艺是真不错，老夫今日还从未吃过这么香的烤羊腿那！”
“……”
众人纷纷起身回应道。
刘如意笑着同众人摆了摆手，“众位贵宾，今日，能到这里来的，大都是如意的叔伯弟兄，都是如意的衣食父母！呵呵！咱们都是一家人，便不说两家话！今日，如意之所以邀请众位前来，是有一桩大买卖，要与众位商议！”
刘如意此言一出，席间众人不由顿时低声议论纷纷。
不多时，有几个领头的豪绅巨贾便道：“国公爷，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发财的买卖，您尽管对咱们直言便是！只要彩石军有需要，咱们要钱出钱，要人出人！”
“对！只要国公爷和彩石军需要，咱们愿效犬马之劳！”
“……”
众人纷纷表明态度，生怕落在了人后。
这些年来，由于大华夏发展银行与华夏远洋贸易公司在山东地界上创下的口碑，再加之彩石军连战连捷，战无不胜，使得刘如意在山东地面上的声望，已经达到了顶点！
这些豪商巨贾，就怕刘如意不向他们借银子，反而是争着抢着，将自己的银子，送到刘如意的手里！
刘如意不由想到了后世的高息借贷狂潮，虽然此时，自己的手法与后世极为相似，但在这个时代，刘如意却是可以牢牢的将大局，掌控在自己手里！
沉吟片刻，刘如意笑着对众人道：“此次，如意并不是向众位借银子的！呵呵！你们再想吃我的利息，那可是没门了！”
众人不由都是大笑，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刘如意摆了摆手，又道：“这一次，如意之所以招大家前来，却是因为，我彩石军，即将奉朝廷诏令，出兵河南，清剿中原流贼！各位，以我彩石军的战力，你们，有没有发现其中的商机啊？”
……

第515章 男人，要掌控大势！
……
刘如意此言一出，众人不由又是一阵低声议论。
商机？
何为商机？
能赚钱的买卖，那就是商机！
而这话从齐国公他老人家的嘴中亲口说出，那这事情，还能有了跑不成？
刘如意也不急，只是耐着性子，笑呵呵的看着场内众位豪商巨贾们的反应。
后世有句话说得好，“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眼下，刘如意已经将机会，摆在这些豪商巨贾们的眼前，能不能把握住，那就要看他们的胆量和气魄了！
河南乃是中原腹心，虽然这些年来，天灾人祸，百姓流离，四面创伤，但中原这片土地，却是上天赐给华夏的瑰宝！
自古以来，中原乱，天下必乱！
中原兴，天下必兴！
无怪乎古人言“逐鹿中原”、“问鼎中原”、“得中原者得天下！”
此时，中原之地虽然已经满目疮痍，但毕竟土地还在，虽然人口凋敝，流民四起，但毕竟根子还在！
明末乱局形成的最主要原因，便是天灾、加之腐吏，将中原粮仓破坏殆尽，以至于百姓没得吃、没得喝，活不下去了，自然要造反！
否则，若中原稳定，串联湖广、江南，朝廷便有足够的财力和人力，化解辽东和西北的乱局，至不济，也能拖住时局，保持平稳！
所谓“大乱之后，必有大治”！
随着李自成在中原掀起的惊涛骇浪，新一轮的政治洗牌即将开始，而刘如意，却有足够的实力和信心，能在这一场利益纠葛中，笑到最后！
“齐国公，我等愿誓死追随齐国公！只是，我等愚钝，一时并不了解齐国公的大略，还请齐国公为我等解惑！”
“恳请齐国公为我等解惑！”
众人不由纷纷起身，对着刘如意垂首作揖！
刘如意微微一笑，“很简单！只有四个字！那便是土地、粮食！”
稍稍一顿，刘如意目光笑着扫过众人，又解释道：“中原这几年，虽然饱受旱灾和流贼影响，土地满目疮痍！但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中原地区，尽是平原，土地肥沃，自古以来，便是我华夏的第一粮仓！而且，中原地区，背靠黄河，水系充沛！虽然旱灾还会持续，但只要肯花力气，这些并不是问题！”
看着众人已经有些反应过来，刘如意继续解释道：“所谓民以食为天！粮食，才是所有问题的根本！只有解决了最根本的问题，才有心思和能力，去解决下面的问题！我知道，你们一定会说，国公爷，粮食这几年一直不景气，做这个根本不赚钱！呵呵！别的，我也不想解释什么，现在，我只有一句话，能尽心尽力促成此事者，必将受到我彩石军的最惠优待！”
听闻刘如意此言，所有人又是一阵低声议论，就连萧墨文，也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刘如意说的虽然轻松，但在场这些豪商巨贾们，谁又不明白中原此时的境况？
洛阳，开封，这些大城市附近，以及豫东地区，还稍稍好一些，但豫西、以及豫南地区，简直可谓赤地千里，百里无人烟！
以至于，这些豪商巨贾们的生意，大多将目标转向和京畿、湖广和江南，很多人根本就直接放弃了中原！
毕竟，没有人，你就是有再好的东西，那也没人买啊？
总不成，指望着跟李自成做生意吧？
看着众人紧张兮兮的模样，刘如意笑呵呵的对着张老财招了招手。
张老财赶忙快步走到了刘如意的身边，恭敬道：“国公爷，您有事吩咐？”
刘如意低声在张老财耳边耳语几句，随即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笑道：“众位都是我山东精英之才，想必，眼光是不会差的！呵呵！如意出征在即，军务繁忙，便不在此多陪了！你们谁有意愿，谁有想法，尽可与老张商谈！此事，我便全权委托他处理！”
刘如意说完，端起酒杯，对着众人示意一下，一饮而尽，随即，潇洒的大步迈出了帐外！
只留下众人一脸错愕！
张老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过，片刻，他便回过神来，领会了刘如意的用意，瞬间容光焕发，“众位，众位，国公爷已经说的明白，咱们大伙儿，有什么事，可以坐下来商量！不过，国公爷也说了，时间紧迫，只有今晚！要是你们还在犹豫，过了今晚，那国公爷和我老张，可就不伺候了……”
……
细碎的雪花飘飘洒洒的从天空中飘落，落在脸上，一阵清凉！
夜色已经深了，整个大营中，都被覆盖上了一层雪白，只是，一直持续的寒风却停了下来，寒意稍歇！
刘如意静静的漫步在小雪中，一只大手，随意的拨弄着飘落的雪花，嘴角边，却是露出了一丝轻笑。
无论在哪一个时代，能够冲破时代自身局限力的人，总是少之又少啊！
但为了长远，为了将来，为了持续，为了稳固，刘如意只得耐住性子，就如小马拉车一般，用力拖拽着这帮人，尽力往前走！
虽然，这将会消耗刘如意不少的力气，但长远来看，这样的好处，却也是显而易见！
对于刘如意而言，中原战局，对阵李自成，刘如意倒真是没有太大的压力！
与枭雄一世的皇太极、多尔衮兄弟相比，李自成毕竟是流寇，虽然他也算人中龙凤，但在根子上，他便已经落到了下乘！
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就如同盖楼一般，若底子打的不牢固，就算你楼盖的又高又快，但只要一阵狂风，保管会连根子都带起来！
战争这东西，说到底，拼的是人口，拼的是武器，拼的财力！
退一万步说，就算刘如意还未奔赴洛阳，洛阳城便已经失守，那刘如意还可以再守开封，重新与李自成一较高下！
因为，刘如意输得起，彩石军输得起，山东输得起！
刘如意这些年在山东的精心谋划，那可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但反观李自成，他能输得起么？
历史上，流民军对战官军，虽然屡战屡败，但却屡败屡战，最终，被李自成抓住了机会，一举壮大到眼下的规模，胁裹了近五十万流民军围攻洛阳！
但待李自成攻占京师，在山海关一片石与吴三桂决战之时，却被满清一战击溃，从此再无反抗还手之力！
这又是为何？
从前流民军对战朝廷，由于各方面的历史原因，派系争斗，朝廷各军，是要以激战流民军的功绩，换取个人的利益，便如同几个人，合力逗弄一只狼崽子寻开心！
但等狼崽子突然长大了，气力凶猛，威武过人，这几个人忽然发现，他们打不过这狼崽子了，只有逃命求饶的份！
但狼毕竟是狼，忽然在辽东碰到了一只猛虎，仗着气势，拼了一仗，吃了亏，长了记性，便再也不敢去招惹这猛虎了！
这便是养虎为患，自食其果！
太祖言，“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前人之鉴，后人之师！
刘如意从这腥风血雨中走来，自是深深明白，对待敌人的仁慈，那便是对待自己的残忍！
敌人，不可调和的矛盾，那就要从肉体上彻底消灭！
而此次，刘如意之所以费尽心机，花费这么大气力，谋划中原战局，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要让自己站的更稳一些！
毕竟，军事的胜利，只可维持一时的稳定，但经济、商业、农业、人口、文化的胜利，却能保证，刘如意将占据的每一片土地，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不过，对于这些事情，刘如意也没有这么多精力，亲力亲为！
大战在即，刘如意需要做好的，那便是带领彩石军，取得一个有一个的胜利，将大局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至于这些琐碎的小事，刘如意索性放手去让那些有能力的人来做，人尽其才嘛！
毕竟，屠刀在手，刘如意也不怕，有人胆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幺蛾子！
……
这时，大帐内的争论，也进入到了高潮！
刘如意虽然已经表明了态度，但中原之地的纷乱复杂，还是让这些精明的豪商巨贾们，争论不休，一时难以下定决断！
对于他们而言，他们更愿意将银子，投资在山东，投资到江南，投资到湖广，投资远洋贸易船队，投资那些光明，且回报更高的产业！
若是中原之战，刘如意让他们出银子助军，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但若要是将产业也随同大军一起，这……
这个世界上，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吕不韦、胡雪岩的眼光和魄力啊！
就算是萧墨文，此时也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之中！
“老张，你跟我说句实话！如意这一次，究竟是个什么用意？这买卖，究竟能不能做？”萧墨文将张老财拉到大帐内的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低声询问道。
张老财有些无语，但萧墨文地位太过尊崇，他也不敢不回答，叹息道：“萧公糊涂啊！国公爷的意思，已经这般明确，那您，便更万万不得犹豫啊！您想啊！国公爷这一路走来，哪一次，他坑过咱们，说国公爷是咱们的财神爷也丝毫不为过啊！在这个时候，依照您的身份，更是应该力挺国公爷，让国公爷此次的计划，可以顺利实施！若您这般犹豫，很可能，会，会让国公爷失望，让，让大小姐也失望啊！”
萧墨文紧紧皱起了眉头，“老张，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
……

第516章 彩石军观光团！
……
在济南城外休整一日，次日清早，刘如意大手一挥，五万余彩石军，大步踏上了西进中原的征程！
只是，这一次，虽然是彩石军成军以来最大规模的出征，但刘如意却没有举行盛大的出兵仪式，没有鲜花，也没有掌声，有的，只是凛冽的寒风与悉悉索索飘散的雪花！
这倒并不是刘如意不想举行出兵仪式，振奋军心，而是因为，这几日间，洛阳方面已经连发了几封告急求援的文书，希望彩石军援军，可以尽快赶到洛阳救急！
历史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迫于刘如意彩石军的强大压力，李自成方面，也不再像历史上那般磨磨叽叽，短短不足十日的功夫，流民军已经对洛阳城发动了三次大规模的冲锋！
幸得此时天气恶劣，风沙极大，加之洛阳城守军拼死力敌，这才勉强保住了城池不失！
不过，若是照这般情势继续下去，洛阳城失守，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能不能撑过新年，都是一个未知数！
毕竟，流民军此时气势正旺，但洛阳城内，却是一锅乱粥！
留给刘如意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过，此时，若是从战略上考虑，洛阳城的位置，其实十分尴尬！
一来，豫西、豫南，已经全面失守，陷入了流民军的势力范围，而朝廷陕西、山西的援军，连战连败，根本无力再对洛阳战局造成影响！
二来，刘如意彩石军刚刚扩军，虽然人数看似庞大了不少，但军容却并不够稳定，能有多少战力，尚是一个未知数！
再者，李自成发疯一般的攻城，但刘如意的彩石军却尽是步军，机动能力有限，并不能迅速的支援到战场，若是援军还未赶到，但洛阳城却已经被流民军攻下，这又将为此战凭添新的变数！
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刘如意也只得咬着牙、坚持着走下去！
毕竟，洛阳城就是一个分水岭，若被流民军率先拿下，那他们的势力，必将迅速膨胀几倍，到那时，便是刘如意，若再想与流民军对决，那也要细细掂量！
反之，若流民军拿不下洛阳城，那他们只是流民军，一群乌合之众，刘如意有足够的把握，能将李自成，摁在摇篮中扼杀！
此时，所有的一切，都集中在时间上！
谁能率先取得进展，便拥有了在这场战事中的优先权，把握着战局的主动！
……
五万大军绵延十几里，军汉们身上鲜红的鸳鸯战袄随着寒风猎猎作响，从高处向下望去，便如同一条火红、庞大的巨龙，急速向西而行！
队伍正中，却有一群人，与大军的刚硬、整齐格格不入！
他们人数不多，大概不足百人，只有几十匹马，每一匹马下，都有两个身高体壮的仆从侍奉左右。
“阿嚏～！这他娘的鬼天气，真是要冻死个人不成？老张，你个死肥仔，你是不是在晃点我们？啊！照这般下去，还没到洛阳，老子便要被风干成人干了！”李煊用力裹紧了身上的皮袄，将头上的皮帽压到最低，只露出了两只眼睛，但即便这般，一阵寒风吹来，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鼻涕、口水，尽自喷在了自己的脸上，忍不住对一旁的张老财大骂，连刚从广东小妾那里学来的土话，都骂了出来。
张老财却是甚有自知之明，笑呵呵的对李煊道：“李爷，想赚银子，那就得多付出点代价！又不是让您去打仗，不用担心！咱们彩石军的儿郎们，定会护卫李爷周全！”
“我呸！老张，爷我像是这么怕死的人么？别忘了，啊～～阿嚏！爷，爷的祖上，那可是跟着太祖征战四海的大英雄！”毕竟是男人，在这种环境中，被别人说到怕死，李煊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忍不住大声反驳道。
只是，他这般模样，明显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就算是一直骑在马上，也很难承受这般恶劣天气中，高强度的行军速度！
“呵呵！李爷说得对，倒是俺老张糊涂了！”张老财对这位爷，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这一路之上，已经被这位爷骂了无数遍，张老财也有些习惯了，赶忙顺着李煊的话，拍着马屁，希望可以打消他的怒意！
李煊用力的吸了吸鼻子，紧紧的握住了手中马缰，他可不傻，在这种天气下，万一掉到了马下摔一跤，那他这条小命儿，怕是得去一多半！
“喂！老张！国公爷那边是什么态度！爷这么卖面子，国公爷要什么，爷便做什么！可怎的已经过去了三四天，国公爷还没露个面？”李煊忙将胯下马儿，到与张老财平齐的位置，压低声音，对张老财询问道。
张老财看了李煊一眼，神秘的一笑，“李爷，这件事情，我老张也不说好！不过，国公爷说过的话，那从来都是金科玉律一般！他老人家说什么，那便是什么！李爷您尽管放心！等咱们到了洛阳城，您就等着，李自成那憨货，被咱们彩石军的儿郎们狠狠的收拾吧！”
这时，周围的十几个豪绅们也纷纷凑到了张老财身边。
“张爷，这天气这般恶劣，弟兄们也都是辛苦！不如，不如由您出面，禀告国公爷一声，让弟兄们停下脚来，好好歇上一歇吧！”
“对！对！是该好好歇一歇啊！这几天，老头子这身子骨都要散架了哇！”
“张爷，您放心，弟兄们花费的银子，我们来出，还不行么？”说这话的，却是马德强！
此次，这几十个豪绅巨贾，都是最先响应刘如意的铁杆追随者！
刘如意为了以示恩宠，也为了让他们能亲自切身体会彩石军的战斗力，与中原地区的实际情况，便让他们随军同行，如同后世的“战地观光团”一般，通过自己的眼睛，从这场战事中寻找商机！
只是，这些豪绅巨贾大都身肉娇贵，锦衣玉食，刚开始，他们还都是异常兴奋，毕竟，能亲眼看到国公爷和彩石军的战斗场面，那该是多大的荣耀啊！怕是能让他们跟自己的子孙后代吹嘘上几十年的资本！
但现实是残酷的，这般恶劣的天气，这般高强度的行军速度，他们的身子骨，真的是吃不消了！
三天时间，大军已经奔出了四百五十里地，眼下，已经进入了京师地界，距离河南，不足百里之遥！
一路之上，却仅仅休息了不足八个时辰！
若照这般下去，再用不了几天，怕是就能赶到洛阳城了！
张老财此时也是身心俱疲，不过，他最近几年，一直奔往与济南城、彩石镇与安东卫之间，耐受能力，倒是比这些常年龟缩在家中各自领地的豪绅巨贾们好一些！
但此时，国公爷没有发话，张老财焉敢妄议大军的行程？
要知道，在彩石军中，军令如山倒，拥有调兵权利之人，唯有刘如意自己一人，便是火郎，春娃这些高级将官，若没有刘如意的命令，也绝别想调动彩石军的一兵一卒！
否则，那可是杀头、抄家的大罪！
“众位，众位爷，国公爷想必对此事早已有安排！咱们岂敢妄议？众位尽可安心等候国公爷的召唤便是！”张老财连连对着众人拱手作揖，这个大管家的差事，看似风光，却着实不好当啊！
众人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前方却是奔来几匹骏马，一个领头的亲兵千户道：“众位贵宾，国公爷前方有请！”
众人不由如获大赦，纷纷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也不再理会旅途劳顿，拼命冲着队伍前方冲去！
……
此时，天色微黑，大军已经进入了东明（后世山东省菏泽市东明县）地界，距离河南，只有一步之遥！
刘如意便令大军就地扎营，顺便，也见一见这些忠心的豪绅巨贾们！
“国公爷，老头子可，可算见到您老人家了哇！在这般走下去，老头子这身子骨都要散架了哇！”
“国公爷，咱，咱们能不能慢点走啊！咱们的身体可是不比军中儿郎啊！这可是要出人命了啊！”
“……”
众人一见到刘如意，不由纷纷大吐苦水，可怜至极！
“呵呵！众位辛苦，如意也能体谅各位心情！只是，前方战事紧急，如意也是身不由已啊！众位都是如意的至亲，如意这也是没有办法啊！”刘如意笑着对众人拱手道。
“国公爷辛苦，小的自是感同身受！只可惜，只可惜小的这身子骨实在不争气啊！若小的能再年轻几岁，可是也定要加入彩石军中，为国公爷马前之卒！”
众人一听这话，不由纷纷侧目，心中都是诧异，这个时刻，还能有谁，居然能拍出这般肉麻的马屁？
刘如意也是一怔，朝后一看，去正看到声泪俱下的马德强！
“哦～～！这不是小马么？你也来了！呵呵！不错，很不错！”刘如意笑着走到马德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马德强登时受宠若惊啊！
他虽是个厨子，心思却是八面玲珑，眼见众人都向国公爷诉苦哀怨，他便反其道而行之，希望可以引得国公爷的侧目！
毕竟，与身边这些豪绅巨贾相比，他马德强，远远还算不上是个人物啊！
果然，这一招，收到奇效了！
……

第517章 兵临洛阳！
……
刘如意笑呵呵的扫过众人，目光却着重在马德强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钟。
一路从最底层杀到现在的位置，对于马德强的心思，刘如意怎的能不明了？
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马德强虽然眼下生意做得不小，也算小有家资，并且与刘如意后宅的关系保持的不错，但他毕竟出身卑微，与这些经营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豪商巨贾相比，他还是嫩了点，便如同风中飘萍，看似高高在上，但根基却不稳，稍稍一阵大风，便可能将他打回原形！
他想要再往前，获得更高的政治地位，便必须得到强有力的支持！
而刘如意，无疑是他的最佳选择！
而对刘如意而言，此时，他也需要这些豪商巨贾之中，有人能站出来，将自己的意志，贯彻到底！
此时，马德强，无疑也是刘如意的最佳选择！
黑格尔说过，“存在即合理！”
其实，机会在每个人的面前，都是均等的，但能不能抓住，却要看你准备的够不够充分！
“呵呵！马掌柜，你来说说，咱们这一路走来，你可曾在这路上，寻到商机？”刘如意笑着对马德强道。
马德强受宠若惊，他知道，他的机会终于来了，忙恭敬跪倒在刘如意面前，思虑了片刻，这才道：“回国公爷的话，依小人亲眼所见，自咱们由临清城往西而行，民生逐渐凋敝，土地荒芜甚多，越是往西，这种情况越是严重！就像咱们今天扎营的东明，方圆几十里，都见不到一个村子，真是可惜了这些土地啊！”
马德强顿了一顿，又道：“小人到现在才理解了国公爷当初的意思！这些土地，若是这般荒芜了，着实太过可惜！若是，咱们彩石镇的商人，咱们山东的商人，能利用手中的资金，将这些土地拿下，恢复生产，那～～不仅能解决眼下不断涌入我山东的流民潮，供应我彩石军的军粮，甚至，便是对我大明此时的粮荒，也甚有帮助啊！而至于银子，小人是跟着国公爷做买卖的，想必，国公爷是断然不会亏待了小人的！”
马德强说完，憨笑着看着刘如意道。
刘如意不由哈哈大笑，“呵呵！马掌柜，你这可是要将我的军啊！这是怕我提前亏了你们的银子啊！”
“小人不敢！小人只知说出自己的肺腑之言，跟在国公爷的身后，为国公爷分忧，小人也能赚点银子糊口，填饱肚子！”马德强笑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小马，你虽然油滑了点，但这道理，却是明白的！众位，尔等都是我山东栋梁，精英之才，小马说的这些，想必你们心中也应该清楚！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眼前，购置这些土地，看似是要亏损一些银子！但长远来看，却是百利而无一害！待到这些土地产出了，你们就能切身体会到其中的实惠！”
众人不由低声议论纷纷。
若真的照国公爷所说，那这买卖，当真是有赚无赔啊！
虽然土地买卖，产出与海外贸易相比，要慢上一些，但这个却稳定啊！
有国公爷的保证，再加上彩石军的战力，那这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国公爷，我等想明白了！我济南王家，愿出五十万两白银，支持国公爷此策！”
“国公爷，我胶州高家，愿出三十万两白银……”
“我泰安黄家，愿出六十万两白银……”
有了一人带头，众人顿时纷纷大声回应，生怕慢了一点，便落到了别人身后，国公爷看不到他们的忠心！
刘如意笑呵呵的对众人摆了摆手，“尔等都是知大体、明大非的英豪！此事，便交由张老财来统一筹划、统计，尔等有什么要求，尽管可以对他明言！”
张老财早有准备，笑呵呵的从怀中拿出了一个账本，对众人道：“众位爷，莫要挤，一个一个来，现在还没进河南，等咱们进了河南，你们可是要看自己的腰包到底够不够！”
……
摆脱了这些豪商巨贾，刘如意不由深深的舒了一口长气！
虽然连李自成都高呼“均田免粮”的口号，但刘如意却知道，这种东西，太过于形式化，太过于理想化，在华夏这片土地上，根本就行不通！
华夏五千年，以“士”治天下，早已经根深蒂固，便是后世，也很难摆脱这个枷锁！
在大明，“士人”几乎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财富、土地，他们受到最好的教育，他们的素质、能力，都要远远高过普通百姓数倍！
他们拥有庞大的财富，他们拥有最多的丁口，他们拥有可以令天下震动的号召力！
刘如意的彩石军，虽然在军事力量上，几乎可以横行大明，但论到经济建设方面，若还是要指望这一帮人！
眼下这个时代，正是十七世纪初叶，文艺复兴的热潮刚刚褪去，大航海时代刚刚开启，工业革命正酝酿腹中，这可以说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华夏民族，想要赶上这股时代的大潮，那必须需要最大的财富凝聚，最强的军事保证！
只有等财富和实力，凝聚到一定程度，刘如意才可以有足够的财力和时间，重新改变民生！
毕竟，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若想要完成自己的目标，那首先最关键的一条，便是先让自己活下去，并且，拥有足够可以说话和改变的实力！
……
大军休息一夜，很快便重新踏上了征程，急速向洛阳城方向进发！
不过，越是靠近洛阳，刘如意却越是刻意放缓了大军前行的速度！
毕竟，彩石军新军人数太多，并没有经历过真正战火的考验，刘如意必须给他们预留足够的时间，让他们适应，接受，临战时的这种压迫和紧张感！
就这样，走走停停，舒舒缓缓，十日之后，崇祯十三年腊月二十三日，刘如意的彩石军大军，来到了洛阳东北方向十里之外！
在这里，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洛阳城高耸的城墙，北面，则是滔滔向东流去的黄河！
流民军很快便做出了反应，如临大敌，数万精锐奔赴到了洛阳城东线，严阵以待！
刘如意却也不急，并不急于立刻进城，与洛阳城内守军汇合，而是就地令军汉们扎下营来，严加防守！
双方持对峙状，谁先不敢率先有所动作！
但此时，洛阳城内的明军却是一片欢呼，虽然援军并不能立刻进城，但刘如意的彩石军闻名天下，便是皇太极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是李自成的这些泥腿子呢？
一时间，洛阳城内，军心大振！
……
此时，天气极其寒冷，受到干旱季的影响，黄河的水位，已经不足一半，寒冰三尺，而一直飘飘洒洒的雪花，越是靠近中原，越是窸窸窣窣，到了洛阳城外，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
彩石军大营中，刘如意登上一台高高支起的瞭望台，居高临下的俯览着洛阳城外的情景！
洛阳城地势开阔，气势磅礴，城高墙厚，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座青灰色的巨大城堡，除却京师，这可以说是刘如意在大明看到的第二座巨城！
不过，此时，洛阳城外却是一片凋敝，东门外，城门紧闭，原本城外的一些建筑、房屋和树木，早已经被拆毁的一干二净！
流民军在东门外建起了几十架巨大的云梯，虎视眈眈的瞄向了洛阳城方向！
但随着刘如意彩石军大军的到来，流民军原先的攻城已经停止，迅速掉转了矛头，紧张的对峙着彩石军的大营！
刘如意手中拿着千里镜，静静的扫视过流民军的阵营！
与彩石军不同，流民军扎营极为随意，也没有这么多的军用大帐，许多人就是三五成群的靠在一起，借助原先城外一些建筑物的遗迹，依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
在他们身上，别说是铠甲，便是连一件像样的衣衫，都很难找到！
武器大都是以大刀和长矛为主，这些刘如意自是十分熟悉，这是明军官军的正统配置！
想必，这是这些流民军近一年来的战果吧！
不过，仔细看，他们中除却极少数的身高体壮者，可以拥有大刀、长矛这些看似极其奢华的配置，大多数的流民军，很多人，根本就没有武器，或者说，锄头、铁锹也能算是武器的话！
刘如意不由微微摇了摇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大哥，这些流民军，怕，怕是连献贼都不如吧？”火郎在一旁也苦笑着摇了摇头。
刘如意看了火郎一眼，“呵呵，可就是这些人，让我大明三百年的江山都不得安稳啊！”
火郎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对付这些人，诛除贼首，便尤为重要！否则，只要有风，他们便能借势而起！”
一侧，春娃却有些不以为意，“将军，春娃，你们也未免太高看了这些流民军的战力吧？将军，只要给我一个时辰，我朱雀营，必能将东门外扫清！”
虽然刘如意已经荣升为齐国公，但在军中将领中，还是称呼刘如意为“将军”！
刘如意看了春娃一眼，有些严厉的道：“骄傲之心，可是要不得啊！骄兵必败！你眼前所看到的这些人，怕只是李自成的炮灰而已，真正的精锐，在里面！”
刘如意说完，指了指流民军阵营一片连绵的大帐跟前！
……

第518章 双方态度！
寒风呼啸，尘沙扑面！
此时，在洛阳城西南侧不远处的流民军大营之中，李自成攀上了一座土丘，正忧心忡忡的打量着彩石军大营的方向。
与工于心计的张献忠不同，李自成性格豪爽，为人颇为磊落，颇有几分豪杰之气！
这也使得他在流民军中，声望很高！
加之他本就是老“闯王”高迎祥一系，所谓“名正言顺”！
自崇祯十三年年初，他在河南起事以来，各地流民军纷纷来投，短短不足一年，他的势力便急速膨胀，眼下已经聚拢了近五十万人，成为大明义军中的第一人！
明末义军号称“三十六营”，但实际上，这只不过是流民军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自吹自擂！
父子、弟兄，再加上几个乡亲，十几个人，拿起锄头，便可号称是一股义军！
但这些还是以前！
毕竟，在那时，朝廷军力还不算崩坏，胆敢揭竿造反之人，多少都有几分本事，义军人数虽少，但战力，实际上并不算弱，面对官军，负少胜多，在陕西、山西、河南、湖广一带，积累下了不少声名！
可到了现在，为了扩张声势，对于来投者，李自成几乎是来者不拒！
只要不是跟他以前有过生死过节之人，只要能拉人加入了他的大营，他便封官许愿，笼络人心！
但这一来，流民军人数是上去了，可质量～～却简直惨不忍睹！
此次大举围攻洛阳城，对李自成而言，也已经是没有了选择的选择！
毕竟，陕西、豫西、豫南一带，早已经被他们刮掉了三尺地皮，再也难以寻到半丝油水，可麾下五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这消耗的粮草，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当大哥，看似风光，实际上，却远非表面上那般容易！
弟兄们拖家带口的来投奔你，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能让老婆孩子能吃上一口饱饭么？
至于所谓“功名利禄”，在这一最关键的前提得不到解决之前，都只不过是泡影而已！
县城，乡野，已经抢无可抢，摆在李自成眼前的，也只有洛阳、开封这种巨城了！
五十万大军齐聚，李自成刚开始也有极大的信心，能够将洛阳城一举攻下！
而那时，朝廷主力精锐，正在辽东与满清鏖战，中原的官军，早已经被他们揍的喘不过气，洛阳城对他们而言，就如同是一个被缚住了双手、双脚的无力少女一般！
但现实是残酷的！
大明王朝虽然眼下式微，但毕竟已经运转过近三百个年轮！
此时，中原、陕西、山西一带的地主豪强武装，大都随着河南官军退守洛阳，凭借着洛阳城高耸的城池，顽强抵抗！
流民军辛苦围攻了近一月，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到目前为止，却是收效甚微！
最为严重的是，刘如意的彩石军精锐援军，也已经开赴到洛阳城下，形势，对于流民军而言，已经到了关乎生死存亡之刻！
山坡上，李自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原先的万丈雄心，在这接近残酷的现实面前，一点一点，被无情的泯灭！
只是，李自成的目光依旧坚定，望着这高耸的洛阳城墙，他不甘心，他死也不甘心！
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近十年的刀山火海，腥风血雨，付出了数不清的弟兄们的性命，终于迎来了这一丝曙光，他不信，也不能，就在这愿望实现之前，被生生打回原形！
“军师，依你观，这刘如意的彩石军阵营军容，可否能判断他们的战力，究竟能有几何？”李自成转过头，对一旁身高不足一米三的宋献策道。
宋献策的脸色也有些拘谨，他读过书，又是算命先生出身，神经对危机感的意识，比李自成要敏锐不少！
“闯王，这刘如意，当初只不过是山东总兵，麾下战力，能有一万，这已经是觊觎之举！可眼下，他的彩石军阵地规模，至少要有五万以上，这厮的心志，着实不能与其他官军相比啊！”宋献策捋了捋他长长的山羊胡，却并未正面回答李自成的问题！
李自成眉头微皱，并不满意宋献策给出的答复，可宋献策说话，一向都是云里雾里，有镜头风水卦术，李自成倒真不敢对他说重话！
“军师，依你之见，咱们此战对阵这刘如意，能有几分胜算？”李自成看着宋献策，言语更直白了一些。
宋献策身子一紧，却微微一笑，“闯王，所谓时势由天定，这刘如意虽是虎狼，但如今天下大势，却是站在了咱们义军这边！这刘如意纵是有三头六臂，却未必就能奈咱们如何！”
李自成闻言脸色不由一松，在这个时刻，他真害怕宋献策说出什么不祥之语！
李自成虽然也算得上是枭雄，但他读书少，虽明大义，但真正实际的理论，却并不多，能走到今日，他更多的是靠他亲身的感官和判断！
沉吟片刻，李自成又道：“军师，此时，我大军到了这般程度，便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刘如意纵使是头老虎，咱们也定要敲了他的虎牙！只是，李某愚钝，还望军师为我讲解破敌之策！”
宋献策看了李自成一眼，心中不由微微一叹，“若是仅论对人对事的态度，李自成当真也算是英主！但眼下，官军锋锐，前途叵测，还是各安天命为妙啊！”
“闯王，彩石军之精锐，某虽没有亲眼见过，但耳闻却是不少！皇太极、多尔衮麾下的精锐八旗军战力，想必应是不差的！可他们，却也在刘如意的手下吃了苦头！那这般来看，彩石军的战力，怕是还要高出他们一筹！最不济，也要与清军相当！这一来，这一仗，咱们若想取胜，强攻便落了下乘！想要稳稳拿下，唯有智取！”
宋献策捋了下山羊胡，冷静分析道。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藏着掖着，而是说出了内心真实的看法！
毕竟，此时，他的富贵前程，也绑在了流民军的战车上，到了这个程度，他也不能容忍流民军的失败！
“那，咱们又该如何智取？”李自成又追问道。
宋献策叹了一口气，“闯王，彩石军最精锐的，应该是火器！但在这一方面，却是咱们义军的弱项！这一时之间，某也难以想出可以一击破敌之策！不过，某观刘如意的举动，他似乎，并不是想即刻与洛阳城内的官军汇合！这一点，便有些耐人寻味了！闯王，或许，刘如意的心思，并没有在洛阳城身上！或许，他只不过是……”
李自成却是摇了摇头，“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刘如意此人，实乃虎狼之辈！就算他有什么别的目的，但咱们却不得不防！况且，若是咱们此战，可以击溃刘如意的彩石军，那这天下间，将任由咱们驰骋！”
宋献策点了点头，“闯王高见！”
他到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了，为何李自成能坐到现在的位置，但他宋献策，却始终只是附庸！
男人，就该拿定主意，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得存有侥幸之心啊！
“闯王，现在咱们敌我双方，正持对峙之势！一时之间，怕不会爆发冲突！如此，某认为，咱们还是尽快进行军议，听一听其他将军们的意见，再做决断不迟！”宋献策忙又道。
李自成点了点头，“军师所言甚为稳妥！来人，通知麾下各营将军，来大帐议事！对了，通知东面的郝摇旗部，务必谨慎小心，若刘如意不动，尽量不要与他们发生冲突！”
“是！”
……
此时，与流民军的严阵以待不同，在洛阳城内，却是人声鼎沸！
刘如意彩石军大军的到来，便犹如一剂强心剂，让洛阳城内这些半死不活的官军，瞬间原地“满血复活”！
而原本城内已经有些穷途末路的士绅豪强们，纷纷喜极而泣，彩石军的到来，让他们重新又看到了希望！
毕竟，彩石军连皇太极和多尔衮麾下的八旗精锐都能干趴下，又何况是李自成这些不入流的泥腿子呢？
此时，在洛阳城福王府的偏厅内，洛阳城诸多权贵，齐聚一堂，正商议着，如何迎接刘如意的彩石军大军入城！
“王爷，诸位同僚，诸位士绅，齐国公他老人家的援军，已经抵达了洛阳城下！咱们洛阳城，这下子可真的有救了哇！只是，齐国公身份尊崇，麾下儿郎们，也是远道而来，疲惫不堪！若咱们想让齐国公他老人家尽快入城，怕是还得诸位同时拿个主意啊！”
说话之人，是河南参政王荫昌！
他是河南本地人，科甲进士出身，也是文臣领兵，早年，他曾与刘如意的恩师张光启有一段同窗之缘，这些年，也一直与张光启保持着联系！
尤其是刘如意迅速崛起之后，他对山东，对刘如意，也是存着极大的交好之心！
刘如意的大军还未到达洛阳之前，彩石军的斥候，便已经与王荫昌取得了联系！
此时，王荫昌的话语间的意思已经十分明了，人家齐国公的大军已经到了，可人家也不是白来，要想让大军入城，拱卫洛阳城安全，那在场众位，都得出点血了！
场内众人低声一阵议论，福王也是紧紧皱起了眉头。
河南虽是中原腹心，物产丰富，但这几年，天灾人祸，对这些豪商巨贾的产业打击很大，尤其是农业和商业，基本上已经处于停滞状态！
这些豪商巨贾，也包括福王在内，很多都是在吃老本！
但这些时日，拼命守卫洛阳城，已经让他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此时，听闻王荫昌这般说，他们心中，不由迅速合计起来！
“齐国公远道而来，咱们出些银子，倒是无可厚非，可是诸位，这银子，咱们到底要出多少，才合适呢？”福王扭动了一下肥胖的身躯，对众人道。
“吾等愿为王爷马首是瞻！”
“吾等愿追随王爷身后，为齐国公大军略尽绵薄之力！”
“……”
福王的话，正是场内众人所思，此时，福王一开口，众人不由都是有了主心骨，纷纷应和道。
福王的吝啬，众多周知，若由他来打头，这银子，想必肯定多不了，众人纷纷都放下心来来。
“哼！”王荫昌却是不由冷哼一声，“众位，想要马儿跑，却不给马儿吃草！这事情，若是让齐国公他老人家知道了，怕是会寒心啊！你们好自为之吧！”
“呃？”众人神色不由都有些尴尬。
只有福王若无其事，想要他出血，那还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
“呵呵！王大人，不要这般动怒么？齐国公是什么心思？您怎的会知道？呵呵！他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要救洛阳城，怕还是未知吧？咱们现在眼巴巴的将银子给他送去，怕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吧？”
这时，一个身穿总兵官袍的白净胖子，笑呵呵的站起身来，径自看向了王荫昌的眼睛！
……

第519章 洛阳纸贵！
自古以来，华夏人最忌讳的便是“只出不进”、“坐吃山空”，老人们自幼便会淳淳教诲自己的孩子，要好好努力，要勤快能干，否则，就是金山、银山，也迟早会有吃空的一天！
眼下，由于天灾人祸，洛阳城内士绅们的生意，早已经凋敝良久，入不敷出，而守卫洛阳城这些时日的巨大消耗，已经让他们有些吃不消了。
此时，听闻这胖子所言，众人原本已经决定出血迎刘如意彩石军进城的信念，不由又开始动摇了起来！
他们纷纷低声耳语不止，目光，却是都聚集到福王朱常洵的身上。
但朱常洵却根本不理会众人的目光，肥胖的手上，正小心把玩着一只玉杯，仿似，这只小小的玉杯，比眼前众人所急重要上百万倍！
“王绍禹！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齐国公奉天子诏远道而来，驰援洛阳，你，你竟然胆敢如此悱恻齐国公的忠心！你，你究竟是何居心？若洛阳城有失，你百死莫赎！！”
王荫昌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虽不是彩石军一系，但与刘如意的交好，却一直是他人生最值得骄傲之事，也是他最大的政治资本，但没想到，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次劳军，他居然都无法在洛阳城内贯彻下来，这让他怎的能接受？
“呵呵！王兄，何必这般生气呢？怎么？难不成说中了你的心思，还是，说中了你们齐国公的心思？”这白净胖子笑眯眯的看了王荫昌一眼，转头看了下四周众人，满脸上尽是无辜的笑意！
他便是原河南总兵王绍禹！
当初，崇祯皇帝为了拉拢刘如意，已经将河南总兵的差事，一并让刘如意兼任，但由于战事影响，王绍禹的最新任命，眼下还没有着落，虽然此时他并未与刘如意完成交接，但心底里，却是早已经将抢了他宝座的刘如意恨透了！
“屁股决定脑袋”，有些矛盾，注定是永远无法化解的！
但悲剧的是，王绍禹，显然比王荫昌，更能准确的抓住洛阳城此时这一滩浑水的脉搏！
“卑鄙小人，只会挑拨离间！你，你迟早都会遭到报应的！”王荫昌不由大骂，若不是身边有人拉着，他肯定要对王绍禹报以一顿老拳了！
一旁，王绍禹不由低声冷笑！
王荫昌虽为参政，却不过只是个书呆子，废物庸才，刘如意既然用他，想必，也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洛阳城这潭水，那可浑着呢！
就算刘如意是条龙，来到这地方，那也得老老实实趴好了！
“好了好了！众位都是朝廷命官，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咱们还是就事论事！齐国公既然率领援军来了，那咱们洛阳人，总得要有所表示才是！”
说话之人，是洛阳大儒，已经退仕的原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
吕维祺是明末理学大家，德高望重，他发了话，王荫昌和王绍禹都敢还嘴，场内的气氛这才又冷静了下来。
但关于银子，却仍是谁也不愿开口！
良久，吕维祺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也罢！便由老夫来打这个头吧！洛阳鏖战，老夫家财已经无几，本想预留三千两养老，哎！现在看来也用不上了！老夫便先拿出来，迎接齐国公大军入城吧！”
眼见吕维祺发了话，福王朱常洵的眼皮子也眨了一下，“那，王府也出五千两吧！”
“我出三千两！”
“老夫出两千两！”
“……”
……
黄昏，洛阳城东门外。
原本紧闭的城门，忽然悄悄的敞开了一条小口子，片刻之间，约有四五百名精锐骑兵冲杀出来，他们径自越过流民军松散的防线，直奔不远处的彩石军大营冲来！
流民军很快便发现了他们的举动，纷纷上前阻拦！
但他们尽是清一色的骑兵，速度极快，流民军阵势又太过分散，一时到没有什么好办法！
但东门外流民军主将郝摇旗，正在营中视察防务，眼见官军竟然如此猖獗，仍不住大怒，当即令麾下五百精锐亲兵骑兵，冲将上去，与这些官军厮杀在一起！
这些官军虽勇，但在流民军的大营中，他们根本无法施展开来，流民军箭矢、长矛乱飞，不住的有官军倒在血泊中，加之有这些流民军精骑的纠缠，他们很快便落了下风，隐隐已经不支！
……
不远处的彩石军大营中，刘如意也在眺望着这边流民军大营的状况。
此时，看到这般情景，刘如意的眉头不由微微皱了起来！
这些人，应该就是洛阳城内派出的信使了！
只是，他们这般横冲直撞，便想突破流民军的防线，明显就是愣头青啊！
刘如意忙摆了摆手，招过正在身边的春娃，“去，派些骑兵，将这些官军迎过来，莫再让他们吃了亏！”
“是！”春娃忙点点头，招过亲兵，低声耳语几句！
片刻，彩石军的大营中冲出一队六七百人的骑兵，直奔流民军阵中杀来！
这时，这些官军骑兵已经冲杀到流民军阵营外围，但由于流民军精骑的纠缠，怎么也无法逃出最后的防线！
但彩石军骑兵的加入，瞬间便让形势逆转！
彩石军骑兵也不与这些流民军精骑乱战，只是一波冲锋，击溃了这些流民军精骑的锐气，便引领着这些官军骑兵，快速向彩石军大营冲来。
……
“小将陈德，拜见齐国公！”彩石军大营中，一个约莫二十出头，满脸英气的年轻人，恭敬的跪倒在了刘如意面前。
只是，他的左臂和后背处，各有一支箭矢，显然，刚才的冲突中，他也受了伤。
虽然他有精甲护身，伤势应该并不算严重，但伤口处，还是有鲜血涌出，只是，他却浑不在意。
刘如意轻轻打量了他一眼，不由微微点了点头，年轻人，这股子冲劲儿，还是很让人佩服的！
“呵呵！不必这般紧张，抬起头来！六儿，招军医来，为小将军治伤！”刘如意笑道。
“是！”小六儿赶忙对身边亲兵耳语几句，几个亲兵匆匆离去。
陈德这时候有些害羞的露出了一口白牙，“国公爷，没事的，小伤而已，还伤不到某的筋骨！”
刘如意不由微微一笑，“你叫陈德，呵呵，你的父亲，便是洛阳总兵陈永福吧？”
陈德一怔，随即憨憨一笑，“国公爷英明！此次，小将正是奉洛阳城众士绅与家父之命，为齐国公送上劳军饷银！”
陈德说完，忙将怀中一些带血的银票，恭敬的递到了刘如意的面前。
刘如意一摆手，示意亲兵接过，自己则是打开了劳军饷银的名单！
但片刻，刘如意的眼皮却是微微抽动一下，脸上的笑意更甚，他随手将名单折上，交给身边亲兵，对陈德笑道：“小将军，你来时，洛阳城内众人，可有什么话，要对本国公言？”
陈德赶忙对刘如意磕了个头道：“国公爷，洛阳城已被围城日久，城内粮草匮乏，军心俱疲，还请齐国公大军迅速入城，解我洛阳之危，保我洛阳百姓！”
“呵呵！这是自然！小将军受了伤，便先下去歇歇吧！话说，我对你父亲，陈总兵，也是久仰了！相信，用不了多少时日，我们就能见面了！”刘如意笑着拍了拍陈德肩膀。
陈德大喜，想不到，名震天下的齐国公，居然会如此看重他们父子，他还想与刘如意说些什么，但看到亲兵已经过来搀扶他的身体，只得一抱拳道：“那小将便在此等候国公爷的好消息了！”
……
“什么？偌大的洛阳城，才，才凑出了两万八千两？将军，这，这是将咱们彩石军当成是叫花子呢？”刘如意的大帐内，小六儿拿着手中的银票单子，忍不住大怒道。
春娃还有些不信，又接过小六儿手中的劳军名单，仔细查阅了一遍，果然，只是整整两万八千二百两！
春娃的脸色不由也沉了下来，“将军，看样子，洛阳城的那些爷，明显没有将咱们彩石军放在眼里啊！”
贾大壮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军议，并不明白其中道理，小心看了一眼名单上的数字，道：“将军，是不是，洛阳城这些时日的鏖战，福王和那些豪绅们已经没有了银子？这近三万两，也不算少了吧？”
春娃不由冷笑，“贾大哥怕是还有些分不清状况！早在万历年，朱常洵便坐拥中原良田两万倾！这近三十年来，怕是要翻了十翻都不止！上一次，咱们随将军出兵中原，他给左良玉劳军的银子，都有二十万两！到眼下，却只给咱们不到三万两，这不是明摆着看不起咱们彩石军么？”
“呃？”贾大壮不由语塞，不敢再多言，只是恭敬的看向了刘如意的方向。
刘如意摆了摆手，“春娃，你也不必这般严肃！贾将军初次参加军议，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你可耐心解释！这般吼来吼去，成何体统？”
“是！卑职，卑职也是被那福王气昏了头！”春娃赶忙恭敬的低下了头，又对着贾大壮施一礼。
“没事，没事！也是怪俺见识短！倒是让春娃兄弟劳心了！”贾大壮赶忙憨笑着化解了尴尬！
这时，火郎道：“将军，看来，洛阳城内的水，比咱们想的，要深上不少啊！”
“呵呵！”刘如意不由轻轻一笑，“这就是传说中的‘洛阳纸贵’么？看来，咱们的动作，必须得迅速一些了！”
……

第520章 马守应到来！
……
事实上，对于洛阳城内众士绅能贡献出来的劳军饷银，刘如意倒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这些年，虽然刘如意率彩石军南征北战，真正经营山东各项产业的时间并不多，但刘如意一直以来，在彩石镇，在济南城，甚至彩石军实际控制下的整个山东地区，一直实施的是带有浓厚地域保护倾向的自由经济政策，便类似于后世“市场经济体制”的雏形！
再加之大华夏发展银行的大力扶持、以及华夏远洋贸易的公司的飞速发展，使得山东地区的经济水平，迅速繁荣而充满活力！
靠着彩石军庞大的军需拉动，山东士绅们的投资，往往在短时间内，便能有很好的收益！
而最为关键的是，眼下大明四地都是烽烟四起，但由于彩石军的强大，山东之地，极少受到战争阴影的干扰，是大明眼下为数不多的净土之一！
加之刘如意牢牢的掌控着大明的经济命脉——大运河，在这种年景，想不发财，那都难啊！
此次彩石军出征中原，就算刘如意自己不想掏军费，随便同济南城的这些豪商巨贾们知会一声，凑个一二百万两的军费，那也是轻轻松松之事！
毕竟，在山东之地，所有人，几乎都是刘如意彩石军麾下的受益者！
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人胆敢不买刘如意的面子！
只是，为了长远考虑，为了尽快恢复中原的各项基础设施的建设，刘如意并没有竭泽而渔，而是采取了更为温润的融资敛财方式！
毕竟，眼下大明最缺的，不是经济的“虚假”繁荣，而是最为实实在在、能让老百姓先填饱肚子的粮食！
后世，那位将华夏国足唯一一次带入世界杯的南斯拉夫籍著名教头曾经说过，“态度决定一切！”
此时，洛阳城内的艰辛，刘如意自是能体会，但这劳军饷银的数字，却明显没有将刘如意和彩石军放在心上！
依照福王的家底，别说是数十万两白银，就是百万两、千万两，又有何难？
但眼下，名单的最前方，却只是前任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的三千两，而福王，不过只有区区五千两，至于后面那些士绅，加起来，也不过只有两万两！
银子虽然不能说明问题，但这其中态度，就算刘如意能接受，但麾下五万余彩石军儿郎们，又如何能接受？
……
不过，刘如意毕竟已经见惯了大风大浪，虽然对洛阳城内众人极度不满，但刘如意却并未着急有太多大动作！
一连四日，彩石军大营内一直温润如水，各军只是照常操练士卒，严加防守，并未对流民军发动任何挑衅性的攻势！
这倒让那些流民军极度不适应！
本来，刘如意彩石军大军的前来，让他们如临大敌，神经都崩到了嗓子眼儿上，生怕一个不小心，彩石军大军就会冲杀上前来。
但这几日过去，彩石军根本没有任何要攻进洛阳城的意思，这些流民军们，不由也渐渐放松下来！
许多衣衫褴褛的流民军，根本就没有见过彩石军这等操练方式！
最近几天，他们见彩石军并没有战意，胆子也大了不少，甚至，有许多人，在白天的时候，偷偷的聚集到彩石军大营边缘百步之外，好奇的观望着大营内彩石军的操练，不时还品头论足一番！
洛阳城，流民军，彩石军，三方阵营，诡异的平缓下来，形成了战场外一道令人哭笑不得的奇景！
对于这些流民军，刘如意也并没有采取极端态度，只要他们不靠近彩石军大营百步之内，刘如意便任由他们在远处观望，毕竟，双方的军事素养，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刘如意也不怕，流民军学会了彩石军的操练方式，战力便会能瞬间提升几倍！
只是，每当到了开饭时间，彩石军的大营内，军汉们有菜有肉，吃喝管饱，浓浓的肉汤香气，简直能飘到十里之外，不由让那些只能吃些青菜烂叶的流民军，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口水都滴的老长！
若不是流民军有众多老营的监军拎着刀四处监视，就冲着彩石军的伙食，他们也能立刻向刘如意投诚！
不过，就在小兵们看似平缓的战局背后，双方的大佬们，却是都在酝酿着一场天大的风暴！
……
时间已经接近了崇祯十三年腊月二十，马上就要到小年了！
这几日，在刘如意的大帐内，刘如意已经三番五次，接见了洛阳总兵陈永福之子——陈德，探听洛阳城内的消息！
而彩石军的众多斥候，也在不经意间，悄悄的混入到了流民军阵营中，探听着流民军的最新动向！
已经到了这般程度，为了脚下这片土地的统治权，彩石军同流民军之间，一场大战，已经是不可避免！
只是，流民军忌惮名震天下的彩石军的威势，并不敢轻举妄动！
而刘如意的彩石军，却也是新军居多，也需要时间，来适应这战场处的紧凑局势，双方因为不明了，这才保持着短暂的诡异平衡！
但刘如意心中明了，此时的宁静，只不过是为了将来更猛烈的风暴！
虽然刘如意不知道此时李自成在想些什么，但年关将至，五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李自成的粮饷辎重，怕是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李自成可不是傻子，激烈的暴风雨，很可能就在不经意间，便会猛烈的到来！
……
大帐内，刘如意正靠在虎皮软榻上闭目养神。
一个亲兵恭敬跪倒在地上禀报道：“将军，咱们的第二批粮草，已经过了偃师，最迟今日晚间，便能抵达大营！”
刘如意眼睛猛地一挣，严厉道：“此事务必要万分小心，万万不得有误！通知火郎，晚间要他派人亲自去迎！”
“是！”亲兵赶忙匆匆而去！
但片刻，又有一名亲兵进帐内禀报道：“将军，监军王公公，求见将军！说是有紧急军情商议！”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见！你去告诉他！这场战事，本将军自有计较！马上就会有结果了！让他不用担忧！”
“是！”
看着亲兵离去，刘如意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眼下，刘如意之所以未让大军即刻冲破流民军防线，进入洛阳城内，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便是此次彩石军出征太急，粮草辎重，准备的并不充分！
洛阳城内水太浑了，若是盲目进城，很可能便会陷大军于不利之境！
此时，可恨的其实不是眼前这些流民军，那些洛阳城的巨大蛀虫，比这些流民军，更要可怕、可恨十倍、百倍！
战争这种东西，太过残酷，太过血淋淋！
就算刘如意家大业大，但却也绝对无法承受“滑铁卢”的代价！
这一战，刘如意要的，已经不仅仅是军事的胜利，而是——洛阳，整个河洛地区，整个中原地区，甚至，是整个大明的民心！
就在这洛阳城底下，刘如意要让整个大明的百姓们都看到，彩石军的真正战力！
而随着彩石军这第二批粮草辎重的到达，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
此时，在李自成的大帐内，流民军各路将领齐聚，也正在商讨着此战的对策！
不过，此时，由于“老回回”马守应，率领麾下一万余流民军从湖广来投，流民军的声势瞬间又涨大了不少！
这也使得流民军各将，心中底气都是大增！
大帐内，一口大锅中，正炖着一只瘦弱的小羊羔，散发出淡淡的羊肉膻气，流民军众将都是紧紧的盯着锅中，有几人定力差的，已经开始流出了口水！
流民军此时虽然声势庞大，但其家底，却是十分单薄！
这近一年来，虽然他们横扫了豫西、豫南和陕西南部，抢到了不少银两，但由于队伍规模的无限制扩大，他们手头上，甚是缺乏粮饷、物资！
毕竟，在这个时代，依照流民军的名声，有银子，也很难买到粮食！
更不要提，最关键的大运河水道，已经被刘如意牢牢控制！
就算他们想从江南买粮，但由于路途的关系，价格和成本，要翻上数倍，也是李自成绝对不能承受的！
他们唯一能获得粮草的来源，那便只能靠一个“抢”字了！
此时，大帐内的这一只小羊羔，已经是流民军大营中的最后一头牲畜了！这还是为了款待马守应的到来，李自成这才“大出血”！
眼见众人模样，李自成笑了笑，摆手道：“众位，军情可以稍后再议，但弟兄们却不能饿着肚子！来人，开饭吧！先给马兄弟盛上一碗！”
众人不由大喜，“多谢闯王！”
“闯王英明！”
这些流民军将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风卷残云之间，这只可怜的小羊羔，便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马守应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肚皮，拱手道：“闯王，刘如意的彩石军，虽然看似强大，但实际上，他们五万人，至少有四万多新军！这对咱们而言，绝对是一个大好的时机！咱们不能再拖了，对付刘如意这种人，唯有速战速决！依靠咱们军力人数的优势，彻底将其打垮！否则，夜长梦多啊！”
马守应在湖广，由于受到张献忠的排挤，日子并不好过，此时，虽是刚刚来到李自成的大营，他便急于立下功绩！
从崇祯初年，流民军兴起开始，到眼下崇祯十三年末，流民军虽然诸多头领，但到了这个程度，也基本分出了次序！
自老闯王高迎祥战死之后，流民军中，基本是以张献忠部为扛大旗者，但由于今年李自成的兴起，悄悄取代了张献忠的头把交椅，将老张逼到了老二的位置上！
像马守应这般，他也明白，眼下大势已定，他已经不可能超越李自成的声势了，索性，便要在李自成的阵营中，搏上一个好前程！
马守应与李自成私交不错，又是同乡，加之他年长不少，老成持重，李自成对他很是信任。
此时，听闻马守应所言，李自成也有些动心了，忙道：“马兄弟，你所说的，某也知晓！只是，刘如意毕竟声名太大，某心中，还是有些顾忌啊！”
马守应不由哈哈大笑，“闯王，您英明一世！可惜，身在局中，未能看清本质啊！咱们只需……”
……

第521章 鏖战初始！
……
入夜，洛阳城东门外的流民军大营灯火通明，人头躜动，有数支不下万人的队伍，从南北两面，朝着东面汇聚而来！
虽然寒风呼啸，但流民军阵营方向传来的噪杂之声，却是可以清晰的传到几里之外的彩石军大营！
“将军，看样子，这是他们想要先对咱们下手了啊！”忽闪的火光中，火郎有些狰狞的看了一眼流民军大营的方向。
刘如意的脸上倒是没有太多的表情！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有些事情，根本就无法选择！
只是，这些流民军也太过天真了一点，这套对付官军百试百灵的人海战术，在彩石军的强大火力面前，注定——是要吃些苦头了！
“让春娃的朱雀营顶在前面，你和朴胜分列左右！注意做好防守工作，若他们不来，不要轻举妄动！”刘如意看了火郎一眼，有些冰冷的道。
“是！”
……
夜色渐渐深了，已经过了子时，流民军大营方向依然是一片噪杂，但他们却是好像并没有要即刻进攻的迹象！
彩石军大营东面的一处人工构建的土坡上，四周已经堆满了高高的沙袋，上方以厚厚的木架、土沙遮掩，构建起一个简易却坚固的高处掩体。
此时，刘如意正与监军王承恩站在掩体中，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整片战场。
彩石军大营的阵势，基本上就是依照朱雀营在前，青龙、白虎两营分列左右，中军居中，玄武押后的阵势排列！
流民军的调动既然如此明显，很显然，他们也是想依靠本身人数的优势，对彩石军造成强大的心理压力！
不过，他们越是这般墨迹，却也给了彩石军更多的迎敌准备时间！
在这方圆不足二十里的土地上，一场即将改变中原大局的战事，即将打响！
……
时间滴滴答答的流逝，大概又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地面上已经下了一层雪白的寒霜，战场双方，所有人的心，都崩到了嗓子眼上，静静的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王承恩也有些忍不住了，战战兢兢道：“齐国公，流民军人数众多，看样子，今夜，他们这是要倾巢而出啊！咱们却只有这么些人，这……”
刘如意静静的端起一旁的小酒壶，轻轻抿了一口，转头看着王承恩笑道：“怎么？王公公，您害怕了？还是对我和彩石军没有信心？”
“不不不！杂家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只是这站前的等待，着实，着实是太令人煎熬了！杂家这心肝，都要跳出来了！”王承恩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
刘如意一笑，“王公公所言不错！战争，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最可怕的，却是临战之前自己胡思乱想！李闯也算有心了，居然知道攻心为上！那咱们便静静等着吧！”
刘如意说完，随意的靠在一旁的土墙上，静静闭目养神起来！
王承恩见到刘如意如此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稍定，只是，看着不远处依稀闪动的火光，加之流民军不时发出的欢呼嚎叫，他仍是无法平静接受，左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右手，则是牢牢握住了腰间挂着的一把短刀！
……
良久，南面的天空中忽然响起了几声凄厉的箭鸣，几支黝黑的火箭，在天空中划过几道火光，瞬间，流民军阵营方向一片欢呼，黑压压一大片看不到头的人影，如同蝼蚁一般，朝着彩石军阵地这边席卷而来！
刘如意猛的睁开了眼睛，对着掩体边亲兵大呼道：“发信号，准备战斗！”
“是！”
片刻，彩石军阵营中响起了鹿角号的幽幽嘀鸣，原本漆黑一片的阵地中，忽然人头躜动。
军汉们纷纷从温暖的壕沟中钻出来，填充弹丸，打开火门，装填火药，点燃了火绳！
……
春娃的朱雀营，顶在彩石军阵势的最前方，而此时，流民军的大局冲锋，他们首当其冲！
伴随着流民军潮水一般的呼喊越来越近，许多刚刚加入彩石军，还没有过战争经验的军汉们已经等不及了，一个新升任的百户有些焦躁的奔到了春娃面前，请命道：“将军，他们来了，咱们开火吧！”
春娃冷冷的看了这百户一眼，忽然抬起手掌，狠狠的扇了他一个大嘴巴子，“你他娘的慌什么？老子还没有下命令，你急个球！彩石军军规的第一条是什么？啊？你给老子背一遍！”
这百户没想到春娃居然会有这么大的怒火，虽然心中委屈，却是也不敢违背春娃的命令，忙道：“报告将军，彩石军军规第一条，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很好！那老子现在命令你，滚回你的阵地，等待本将的命令！若再敢这般毛躁，老子就地正法了你！”春娃大声咆哮道。
“是！”这百户赶忙对着春娃深深一礼，快步跑回了自己放手的阵地。
看着这百户走远，春娃不由深深的叹了一口长气，这些新兵蛋子，虽然整体素质不错，但还嫩得很啊！想让他们变成一支强军，路还远得很那！
看着春娃脸色不善，一旁的参将曹继舟笑道：“将军不必为此动怒！这些新兵蛋子，已经算不错了！想当年我老曹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裤子都要被吓尿了，怕是还比不上他们啊！”
春娃却摇了摇头，“曹兄弟，我现在终于明白将军的苦心了！为何咱们不主动对流民军出击！”
曹继舟一愣，有些疑惑的看着春娃。
“他们还是在太嫩啊！远远不能承受将军所托！”春娃忽然笑了笑，但目光中却充满了坚定，“也好！就让这些该死的流民军，成为这些新兵蛋子的垫脚石吧！”
……
这时，流民军大股人潮已经冲到了距离彩石军阵地百步之内，透过摇曳的火光，已经看到他们狰狞的脸孔！
春娃紧紧咬住了牙，大呼道：“传我军令，鸟铳兵开火！”
“是！”
片刻，“嗖嗖嗖”，三支火红的羽箭冲向天空！
瞬间，朱雀营阵地前沿火光闪动，鸟铳齐鸣，一团团被火光包裹住的弹丸，狠狠的冲向了流民军的人潮之中！
这些流民军的冲击，根本就没有任何章法，唯一依靠的，便是人多势众！
“啊！！”伴随着第一声惨呼，第一个流民军倒地，很快，这种痛苦的呼声迅速蔓延，冲在最前面的流民军“哗啦啦”倒下了一片！
但他们人数实在太多了，一眼望不到边际！
加之这是黑夜，前方同伴的死，根本不能阻止他们前进的脚步，他们只能顺着人群的洪流，一路毫不停滞的继续向前冲！
“砰～砰～砰”！
鸟铳嘀鸣一轮接着一轮，朱雀营前沿阵地很快便硝烟弥漫，但天色黝黑，黑灯瞎火，视线能见度极低！
流民军虽然损失不少，但他们就如同一群已经滚成团的食人蚁，根本无法停住他们的脚步，拼命上前冲来！
“鸟铳兵，开火！”
“长枪兵，准备上前接应！”
春娃这时也有些怒了，挥舞着手中钢刀，放声大呼，指引着朱雀营军汉们向前！
很快，冲出战壕的朱雀营长枪兵们，便同流民军黑黝黝的浪潮接上了火，厮杀喊呼一片！
……
此时，率流民军打前哨的是李自成部将袁宗第和刘体纯，他们本来主攻的是洛阳城北门，因为“老回回”马守应的提议，李自成便将他们调到了东线，准备先灭刘如意部！
只是，此时冲锋在前的，大都是一些饥民炮灰，彩石军的鸟铳兵已经让他们损失惨重，只是碍于夜色，他们并没有发现自己同伴的过度伤亡，但彩石军的长枪兵一顶上来，他们明显感觉到了巨大压力！
再往前冲，已经冲不动了！
“飞虎兄（刘体纯绰号飞虎），前面官军太硬，咱们的兄弟已经撑不住了！眼下该如何是好哇！”眼见前方的流民军寸步难行，不住有人倒地，反倒被彩石军逼退了一些，袁宗第有些坐不住了，调转了马头，直奔到了刘体纯身前。
“他娘的，能怎么办？凉拌！闯王就在后面看着咱们呢！袁爷，指望这些杂碎已经不行了！不若你我分带精兵，从两翼突进，先将这股官军的势头杀下去！咱们这么多人，他们不是咱们的对手！”
刘体纯草莽出身，匪气很重，比读过书的袁宗第要狠辣不少，眼见此时大军进攻受挫，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收缩整军，而是想靠着乱势，火中取栗！
袁宗第一看，前方彩石军朱雀营，就像一把突出的尖刀，绝对无法绕过，而两翼之处，却是一片漆黑，说不定真的有可趁之机！
此时，流民军大军压上，李自成亲自在身后督战！
袁宗第心中也泛起了一股火气，猛的一咬牙，“飞虎兄所言极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就这么办！”
刘体纯大喜，猛的抄出腰刀，对着身后大呼道：“儿郎们，拿起你们手中的武器，跟着老子杀官军啊！闯王就在身后看着咱们呢！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啊！”
片刻，刘体纯带着约莫三千余流民军精锐，迅速朝着朱雀营的右翼杀去！
眼见刘体纯已经动手，袁宗第也不再犹豫，大声招呼身边亲兵，“走，咱们也冲上去！”
……

第522章 两翼包夹！
朱雀营右翼，刘体纯的五百精骑在前，两千余精锐步卒在后，犹如一股黑色的旋风，呼啸着冲着朱雀营的阵地冲来！
此时，春娃的精力，一直集中在“山呼海啸”一般的正面战场上，并没有留意到流民军精锐在右翼的小动作！
直到刘体纯的精锐，硬生生冲过了朱雀营搭建的“山”字型壕沟土墙，与朱雀营的军汉们接上了火，春娃这才反应了过来！
“他娘的，这些该死的狗杂碎！竟然敢朝着老子的肋下捅刀子！”春娃钢牙都要咬碎，忍不住破口大骂！
但他的朱雀营，鸟铳兵并不多，只有不足三千人，此时也大都顶在正面战场，应付那些犹如蝼蚁群一般的流民军“炮灰”，此时，右翼突逢其变，一时间，春娃也拿不出太好的火力支援，右路防线，只能依靠着军汉们以肉身肉搏了！
“将军，这些泥腿子来势太凶，怕是他们的精锐了哇！右翼尽是新兵，怕是挡不住他们的冲击啊！不若，咱们向国公爷求援吧！”一旁，朱雀营参将曹继舟也发现了形势不对，忙对春娃大声道。
春娃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我朱雀营，就是国公爷手里的钢刀！这才什么时候，竟然要向国公爷求援？来人啊！传我军令，通知右翼的弟兄们，今日，就是死，也不能让这些泥腿子前进半步！总旗战死百户上，百户战死千户上，胆敢退后半步者，杀无赦！！！”
“是！”几名亲兵，赶忙匆匆奔向了右翼！
曹继舟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明白春娃的心思，作为国公爷的心腹嫡系，战无不胜的春娃将军，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失败出现在他的身上的！
更何况，朱雀营刚刚组建，正需要一场真正的硬仗考验，春娃更不会断然轻易认输！
只是，这些新军毕竟刚刚成军不久，他们的身体和心理，还没有完全可以承受这残忍战场的考验，就算有老军军官带队，但面对这些流民军的精锐，怕是根本无法占到便宜！
“长枪兵，顶上去，都给老子顶上去！鸟铳兵，保持火力，快！快！将这些杂碎给老子压下去！”春娃已经有些杀红眼了，大声呼喝着，指引着正面战场的军汉们向前！
在这种形势下，虽然彩石军有壕沟、土墙的阵地优势，但流民军人数实在太多了，前面丧身的一地尸体，几乎都要将彩石军的壕沟填满了！
彩石军的阵地优势，马上就要被流民军用身体填满！
春娃明白，到了这种程度，只有硬罡，只有比对手更强，通过彩石军的犀利的火器和长枪兵的勇武，将这些流民军的势头压下去，彩石军才有重新调整和回旋的机会！
但最可恨的是，此时是夜战，天空中却又没有月亮，加之深夜寒气朦胧，能见度极低！
彩石军鸟铳兵的火力优势，并不能完全的发挥出来！
很多时候，只能以身体肉搏！
“杀！杀！杀啊！”
战场之上，一片混乱，厮杀叫喊声连天，鸟铳火光齐鸣，双方将士，不断的有人倒地，浓浓的血腥气，随着凄凄离离、悠悠转转的寒风，四处飘散，简直犹如世界末日一般！
“顶上去，都给老子顶上去！”曹继舟随手砍翻了一个冲将到自己身边的流民军，对着身边亲兵大声呼喝。
春娃已经决定死战，曹继舟已然无法改变，到了这种程度，他也只能睁大了眼睛，指挥着麾下军汉们，牢牢贯彻春娃的意志！
这就是彩石军如山倒般的军规！
也是彩石军成军、建军的灵魂所在！
……
很快，经过春娃和曹继舟的努力，朱雀营不断的有军汉们顶上前去，硬生生将流民军冲锋在前的大潮逼了回去！
这些流民军虽然犹如“蚁群”般庞大，也有诸多不要命的存在，但他们究竟只是血肉之躯，面对彩石军数不清的、成群结队的长枪兵小团队，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当战阵最前方的那些勇气最甚者倒地，流民军终于撑不住了！
而朱雀营的军汉们，虽然是初次参加战斗，刚开始极不适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战斗激烈强度的增加，他们血液中的血性，也随之被引燃了起来！
战场上，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唯一的手段，那便是在敌人杀死自己之前，先送他去阎罗殿！
无论是军汉们，还是流民军，在冲锋的过程中，凭借的，更多的还是个人自身的武勇，以及身边同伴形成的大势！
在这一点上，双方的实力几乎是对等的！
但随着战斗的推移，彩石军严酷的操练，已经装备、铠甲上的先进性，便表现了出来！
彩石军的军汉们，几乎人人披甲，虽然只有小旗以上军官，才能披铁甲，但就是普通的军汉身上，人人也有棉甲护身！
而流民军大部，莫说武器，就是身上的衣衫都不见完整，在这种严寒的天气下，许多人，甚至连单薄的夏衣都不具备！
他们唯一可以凭借和依靠的，只能是自己的血肉之躯！
在这一点上，李自成显然无法与财大气粗的刘如意相比！
往往，流民军的锄头、长矛刺来，并不能一下便了结掉军汉们的性命，但一旦等军汉们缓过气来，必定要有流民军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哈哈哈！哈哈哈！狗杂碎们！冲啊！再朝着老子冲啊！”春娃的脸上溅满了鲜血，放声狂笑！
随着战斗强度的增加，彩石军军汉们的底蕴便显现了出来，流民军明显不敌，阵势已经被杀退了五十步之外！
“呼呼～～！他娘的，这些狗杂碎，真是比苍蝇还烦人啊！”曹继舟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奔到了春娃面前，“将军，空间已经被咱们拉出来了！接下来，就要鸟铳兵的弟兄们好好发挥了！”
春娃点了点头，刚刚这一次冲锋，他与曹继舟都率领亲兵亲自上阵，总算取得了效果！
只要拉扯出了空间，便能为鸟铳兵创造时间，将他们更大的威力发挥出来！
但此时，右翼形势已经不明朗，春娃也不敢大意，“曹兄弟，现在还不是咱们放松的时刻！你暂且辛苦一会儿，带着本部去右翼，将那些杂碎逼回去！记住，只要保住阵地即可，不要与他们纠缠！”
“将军放心，曹某省的！”曹继舟对着春娃一笑，转头对身边亲兵大呼道：“儿郎们，咱们走着！让右路那些狗杂碎，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嗷～～！”身边亲兵一阵欢呼！
曹继舟大手一挥，带领本部，快速朝着右翼奔去！
春娃稍稍松了一口气，若不是自己是朱雀营的主将，他真想亲自冲到右翼，将这些泥腿子的声势给踩下去！
这一仗，之所以打的这么艰难，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新兵太多啊！
否则，以彩石军老军的战力，面对这些杂碎一般的流民军，三千人足矣！
但这时，左翼忽然火光闪现，一片厮杀呼喊！
春娃不由一惊，刚要派人探查，却见正有军汉从左翼奔来，“将军，不好了！是袁宗第的亲军！他们太卑鄙了！竟然绕到了三里之外，从西侧偷袭我军！弟兄们伤亡惨重，就快要撑不住了啊！”
春娃脸色大变，忙仔细朝着左翼查探，借着卷起的火光，果然，可以清晰的看到，有两千余流民军精锐，绕过了彩石军的壕沟、土墙，从内侧，朝着朱雀营左翼杀进来！
“他娘的！这些狗杂碎！当真够卑鄙哇！通知鸟铳兵，正面给老子守好了！左翼，我亲自去救！”将命令传达给鸟铳兵的几个千户，春娃也来不及思虑，带着本部亲兵精锐，快速朝着左翼迎了上去……
……
彩石军大营内的临时掩体内，火光摇曳，映衬出刘如意有些狰狞、刚毅的脸孔！
流民军无怪乎能这般迅速壮大，他们当中，的确是有能人啊！
这虚实相间、两翼包夹之策，着实是阴狠透顶啊！
若不是春娃反应果断，率先击溃了正面之敌，拉扯出了空间，这一战，朱雀营怕是要在此栽个大跟头！
好在春娃跟了自己这么长的时间，战争经验丰富，关键时刻，他明白，自己最需要做的是什么！
伤敌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局面越是混乱，却越要把握住方向！
想要全面兼顾，很可能，到最后，一面也顾不到！
唯有集中优势兵力，率先打开敌人的缺口，击溃一面，这才是安身取胜之道！
“国公爷，流民军这般势大，前方儿郎已经精疲力竭，咱们为何，为何不派出援兵，将这些流贼一举击溃？”这时，王承恩小心的对刘如意建议道。
刚刚战场的乱局，就犹如过山车一般，让王承恩的小心肝儿七上八下，脸色黢黑发紫，好不容易刚要平复下来，却又碰到了左翼的变局。
他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小心肝儿，终于承受不住了！
“呵呵！怎么？王公公，您对兵法，也有研究么？”刘如意冷笑着回头看了王承恩一眼。
“呃？”王承恩一怔，身子一个不稳，一个趔趄，就要摔倒在地上。
刘如意眼疾手快，一把将他退到了一旁的沙袋上，“王公公，您站好了！”
王承恩这才明白过来，他刚才之言，简直愚蠢之至啊！
这齐国公刘如意是什么人？
说他是大明的“战神”也不为过啊！
他老人家是什么性子？
自己却在他的面前指手画脚，这，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么！
“国公爷，奴婢，奴婢一时昏了头，说错了话！还请国公爷千万莫怪，莫怪！”王承恩连连鞠躬作揖，大气儿也不敢出！
刘如意轻轻扫了王承恩一眼，忽然笑道：“王公公，这戏，才刚刚开始而已！您可是要把身子站稳了啊！”
……

第523章 为大局者！
此时，正面战局稍有缓和，但左右两翼却是如火如荼，激战正酣！
右翼，刘体纯的三千流民军精锐已经杀进了朱雀营的战阵，双方都没有火器支援，完全就靠着身体肉搏！
刚开始，这些新军军汉们，明显有些不适应流民军一往无前的冲锋气势，节节败退，若不是有壕沟、土墙作为依仗，他们怕早已经撑不住了！
但随着战斗强度的增加，曹继舟部的及时支援，这些新军军汉们，已经渐渐的找到了战斗的节奏，虽然他们还不具备实力，将刘体纯部的流民军一口吃下，但在气势上，却已经不落下风，勉强可以与这些流民军精锐平分秋色！
左翼战事却是较为复杂！
袁宗第显然比刘体纯更为懂得人心，他麾下的两千多精锐，是绕过了朱雀营最西侧的防线，从西南方向的侧肋，狠狠的冲杀进朱雀营的阵中！
那时，春娃和军汉们的精力，大都集中在正面战场，根本没有料想到，袁宗第竟会兵行此招，完全没有防备！
而袁宗第麾下的战力，也比刘体纯更为难缠，他们占据了朱雀营“山”字型壕沟南侧的高处，居高临下，不断的对军汉们发动袭击！
虽然火郎的援军已经赶到，但在这个时刻，双方已经纠缠不清！
袁宗第的目的极为明确，他已经明白彩石军左翼这些军汉们，尽是新军，战力并不高，便根本不去与春娃的精锐老军交手，而是专挑这些软柿子捏，似是想用血腥的气势，震慑这些新军军汉们！
由于地势、地形的限制，春娃有力也使不上，被卡在战阵右侧的中央地带，进退不得，尴尬万分！
左翼，形势已经十分危急！
……
临时掩体内，刘如意的脸色有些狰狞！
虽说新军作战，肯定会遇到一些困难，刘如意对此也早有准备，但在这般形势之下，看到新军军汉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刘如意的心中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这些军汉们，都是些好苗子啊！
若是他们能有足够的时间操练，断然不会像今天这般，遭遇到流民军犀利的冲击，便完全缓不过气，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但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刘如意是绝对不会再派出任何援兵的，能否撑过去，完全要看这些新军军汉的能力了！
玉，不磨不锐，铁～～不经百炼、怎能成钢？
虽然眼下情势危急，但朱雀营已经击溃了正面之敌，春娃和曹继舟的援军也相继到位，在大势上，彩石军并不是没有还手的余地！
这些新军军汉，既然已经来到了战场上，那他们便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机会，想要活下去，唯有拼尽全力，将眼前的敌人，全部从肉体上消灭！
不远处，火光随着寒风来回摇曳，凄厉的喊杀之声直冲云霄，湿咸的血腥气，在这寒冷的冬夜里，那么遥远，却又那么清晰、深刻！
看了看不远处的战局，又看了看刘如意冰冷的、不带一丝寒冷的表情，王承恩想要说些什么，但有着刚才的前车之鉴，他用力的张了张嘴唇，却半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真实的感受着眼前的一切，暮然，王承恩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他并不是怕彩石军会战败，而是怕……
一个身经百战、杀伐决断、几乎未尝过败绩的“常胜将军”，在这种危机时刻，却根本没有半分要派出援兵的意思，那……
——他不是有绝对的把握，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根据自己的亲身感官和判断力，王承恩明显更愿意相信前者！
毕竟，当年刘如意只有七千人，便能攻下满清的都城盛京，眼前这些，却只不过是些泥腿子，怎的可以与皇太极的八旗精锐相提并论？
若真的如自己猜测的这般……
王承恩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就是他所说的“以战养战”么？
若真的是这般，对待自己人都能这般残忍，那对待他的敌人呢……
王承恩忽然想起了与他熟识的高起潜！
高起潜这杂碎，他是什么性子，怎的可能瞒过王承恩的“火眼金睛”？
说他胆小如鼠、命贱如狗，这丝毫不为过！
这种人，怎的可能会在战场上英勇战死？
难道……
王承恩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却再也不敢往下想下去……
“王公公，您～～很冷么？”这时，刘如意忽然笑着拍了拍王承恩的肩膀。
王承恩的心思本就正神游天外，刘如意这一拍，虽然力气不大，却是如同托塔李天王的乾坤宝塔，一下便将王承恩的七魄压去了大半！
“齐，齐，齐国公，奴婢，奴婢只是，只是在想些事情……”王承恩骨头都要软了，但他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努力挤出了半个笑脸，哆哆嗦嗦的对着刘如意解释道。
“呵呵！这般环境之下，王公公，您想到了什么？”刘如意却并没有要放过王承恩的意思，笑道。
“奴婢，奴婢……”王承恩的胆汁都要涌到嗓子眼上，就算面对崇祯皇帝雷霆之怒时，王承恩都未曾这般惊惧过！
但此时，这个司礼监秉笔大太监，大明实际上的第二号人物，却，却不争气的尿裤子了！
或许是看到王承恩的精神就要崩溃，刘如意的语气也柔和了下来，“王公公，你知道么？作为一个男人，不能输！无论是做什么！此次，刘某之所以出兵中原，是给皇上面子，也是给您王公公面子！但眼下的情形，您也看到了！我彩石军，新军众多，战力未成！这般仓促迎战，损失很大啊！”
“是！是！齐国公的衷心，天日可见！奴婢定然会如实禀报皇上！”王承恩赶忙恭敬的垂下了身子，大气儿也不敢出！
刘如意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不！不！王公公，在皇上心里，如意不过只是一条狗罢了！用得着如意了，便牵出来，顶在前面，但若用不着如意的时候呢？王公公，您知道，如意也很难啊！”
“齐，齐国公，奴婢……”王承恩此时真是想死都找不到地方了，刘如意这话，他便是有百条命，也不敢接啊！
“呵呵！”刘如意忽然拍了拍王承恩的肩膀，“王公公，你也不必这般紧张！在如意看来，王公公您，是值得如意交的朋友！”
王承恩一怔，有些疑惑的看了刘如意一眼，“齐，齐国公，您……”
刘如意轻轻一笑，却是指了指左翼正在鏖战的战场，转移了话题道：“王公公，您知道么？为何前方将士这般危急，如意却执意不肯派出援兵么？”
“呃？这……或许，或许是齐国公您觉得，前方将士还有勇力，并不一定就会输吧？”王承恩偷偷打量着刘如意的脸色，小心道。
“呵呵！王公公，你只说对了一半！”
刘如意一笑，仔细为王承恩解释道：“前方将士之所以会如此艰难，一方面，因为他们是新军，没有经验，无法正确的迅速处理战场此时的突发状况！再者，这是黑夜，看不清敌人的数量，感觉不到敌人的真实存在，军汉们心里太过紧张！但～这些不是关键！今夜，李闯这次进攻，虽然看似气势汹汹，但其实，只不过是轻微试探！若是如意没有猜错，待到天亮之后，才是他与咱们见真章的时候！”
王承恩此时也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齐国公，您，您是说，天亮之后，李自成才会跟咱们拼命？”
“呵呵！不错！”刘如意笑着对王承恩伸出大拇指赞道，不过，片刻，刘如意却是转过身，对着王承恩使了个眼色，让他跟在自己身后。
王承恩本就是伺候人的行家，自然明白刘如意的意思，赶忙小心的跟在了刘如意身后。
刘如意大步迈出了掩体，转身朝着后面更大的一个人造土坡上攀去。
洛阳城外尽是平原，地势十分规整，虽是寒冬，土层却是很软，后世赫赫有名的“洛阳铲”，之所以被洛阳人发明，或许，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此时，在刘如意的“掩体指挥部”百步之后，军汉们已经推起了一片土堆！
土堆并不算高，只是比寻常的地势，高出了半人左右！
宽度暂且看不到，但却极长，王承恩左右眺望，却发现两边都看不到尽头。
土堆上面，堆满了各式枯草树枝，仔细看，前方，还有许多沙袋作为掩护！
几个亲兵率先攀上了土堆，刘如意也攀了上去，王承恩身子弱，在几个亲兵的搀扶之下，好不容易才爬到了上面。
这时，一个年轻的不像话的军官恭敬跪倒在刘如意面前，“参见国公爷！”
刘如意笑着拍了拍这年轻军官的肩膀，“文百户，弟兄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年轻人，赫然就是刘如意极为欣赏的那个炮兵学员文塍。
文塍忙恭敬对着刘如意一礼，这才引着刘如意来到突破后方，对着身边几个年轻的军汉一挥手，一起掀起了盖在上面的一大块油布！
顿时，一个黑黝黝、闪着寒光的巨大炮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将军，您请看！”
文塍从这个巨大的炮口，顺着两边指了指，“从这门红衣大炮为中心，左侧有二十七门，其中红衣大炮八门，中型佛郎机火炮十二门，小型七门！右侧，有三十九门，红衣大炮十一门，中型佛郎机火炮二十门，小型八门！总计六十六门火炮！炮手八百零七人！每门炮，皆有三十枚以上炮弹，都已准备完毕！只待将军您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发射！”
……

第524章 防守的最终奥义！
……
刘如意顺着文塍的手指，仔细查探一番，不由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果真没有让自己失望！
土丘上的六十余门火炮依次排开，以高高筑起的沙袋为掩体，外表以枯枝、油布覆盖，除非流民军插上了翅膀，从至高处俯览，否则，他们绝对不会在这片阵地上看出半分名堂。
最为令刘如意欣慰的是，这六十余门火炮，排放的错落有致，并不是一溜烟的直肠子！基本都是以一门威力巨大的红衣大炮为轴心，两边，则配上2到3门中型、及小型佛郎机火炮！
这样一来，以每一门红衣大炮为核心，周围都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密集火力圈！
先不说流民军有没有炮阵！
假设他们是有，而彩石军的火炮军营地的这般构造，就算遭受到敌人的密集打击，只要不是全军覆灭，依然可以对敌人造成有效的打击！
以点成面，攻守兼备！
仅在布局上，彩石军火炮营已经处在了不败之地！
以谨小而看全局，文塍虽是年轻，但这般紧密、合理的逻辑性布置，已经足以看出了他的良苦用心！
本来，在这种大规模集群性的作战的关键时刻，将还是由外籍教头指挥彩石军火炮营作战，不过，在战前，文塍的一个细节，却是打动了刘如意……
这使得刘如意也敞开了心胸！
既然此战是为了磨练新人，锻炼新军，那索性，就更彻底一点！
所以文塍才以百户之职，统领此次彩石军火炮营！
现在看来，刘如意的这个选择，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只是需要时间和战争结果来检验了！
“文百户辛苦了！火炮营的儿郎们也辛苦了！”刘如意笑着同火炮营的这些年轻军汉们挥了挥手。
“将军，俺们不怕辛苦！”
“将军，您就等着我们在战场上的表现吧！”
“将军，将军……”
年轻人的热情没有极限，他们纷纷凑到刘如意身边，表达着他们此时的激动心情。
刘如意笑着摆手让他们安静，转头对文塍道：“是骡子是马，到底要拉出来溜溜才知晓！年轻人前途远大，但首先要跨过自己这第一道坎！真正的战争尚未开始，文百户，你的责任重大，任重而道远啊！”
刘如意说完，笑着拍了拍文塍的肩膀，“去吧！随时准备等候命令！”
待到刘如意走远，文塍这才从恍惚中反应了过来，他用力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转头对身边的火炮兵大呼道：“弟兄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咱们立功的机会，应该不远了！”
……
巡视完火炮营阵地，刘如意又带着王承恩，分别巡视了白虎营和青龙营，这才回到了前方的临时掩体之内。
只是，这时，王承恩的心中也有些释然了！
他终于明白，为何刘如意居然会这般放任，前方的朱雀营将士们“自生自灭”，因为他早已经有了完全的准备啊！
刘如意似乎看透了王承恩的心思，笑道：“王公公，走了这么一圈，您以为，我彩石军会有几成胜算？”
王承恩忙用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齐国公智珠在握，奴婢，奴婢可不敢妄言！”
刘如意一笑，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站在前方，静静的注视着朱雀营前线的战局！
……
此时，右翼的曹继舟部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
在他麾下本部精锐的带动下，右翼朱雀营的新军们，也渐渐在战斗中找到了节奏，他们依靠阵地的地利优势，依靠着手中、身上的先进武装，不断的冲击着刘体纯麾下流民军精锐的落脚点。
刘体纯麾下的流民军虽然都是精锐，装备也比普通的流民军好出不少，但他们毕竟是客军，虽然开始靠着勇武，杀开了朱雀营右翼的防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待到新军军汉们缓过气来，拼死抵抗，这些流民军精锐们，明显有些后继乏力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新军军汉们顶上前来，刘体纯已经陷入了彩石军四面赤潮，想冲，冲不上去，想退，却已经根本无路可退，仿似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沼，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不过，刘体纯能有今时今日，那也绝非凡人，眼见形势不妙，他大呼一声，“儿郎们，官军卑鄙！不要再跟他们纠缠了！快，跟着老子，咱们先退一步！”
刘体纯说完，手中大刀一挥，在身边百来个亲随护卫下，掉头便走，也不理会顶在前面的弟兄跟不跟的上，反应没反应过来，顺着来路，便向后方冲杀出去！
眼见大功到手，眼前却要开溜，曹继舟哪里会能让他如愿？
赶忙招呼身边亲兵，从侧翼，冲着刘体纯截杀而去！
右翼的战局，已经渐渐开始明朗……
……
但此时，左翼却依然一片噪杂，让人分不清局势！
袁宗第的两千秦军占据了壕沟南侧的一片开阔地，依靠着四周彩石军挖起的壕沟土墙，拼死顽抗！
虽然春娃已经带着朱雀营的精锐迎了上去，但袁宗第有地利优势，麾下将士也人人勇武，春娃一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得死死将他们团团围住，不让他们得以逃脱！
……
虽然暂时并没有取得想要的结果，但临时掩体内，刘如意的心态却是渐渐放松了下来！
若是以前，碰到这般纠缠的局势，刘如意肯定二话不说，早就亲自带着身边精锐，冲杀上前，用尽一切手段，将一切胆敢阻碍自己前进脚步的敌人碾得粉碎！
但此刻，刘如意却并不再这么做！
彩石军的大规模扩军，也代表着刘如意逐渐开始转化“精兵”策略！
华夏之地，万里河山！
随着身份、地位的提升，随着胸中韬略的强大，刘如意的心，早已经不再局限一时一地，片刻得失！
想要得到，那就必须先有付出！
就如同“化茧成蝶”，彩石军朝着这个方向的蜕变过程中，注定要付出一些鲜血的代价！
只是，虽然力量强大了数倍，但刘如意却并没有选择激进，而是依然选择自己最擅长、也最了解的防守！
李自成麾下，虽然尽是流民，一群泥腿子，后世的评价也不高，但他们毕竟有五十万之众！
五十万？
这是个什么概念？
刘如意就算心再大，这点还是能想的明白！
眼下这般局势，在时间的掌控上，刘如意可以说占据有绝对的主动！
首先，洛阳城城高墙厚，防守也不算弱，流民军已经狂攻了半个多月，却并没有什么收获！
现在，随着刘如意彩石军大军的到来，他再想狂攻洛阳城，一口气吃下，已经根本不现实！
但最关键的是，流民军此时极度缺乏粮草，刘如意可以耗得起，洛阳城可以耗得起，但他李自成却是耗不起了！
此时，摆在李自成面前的，事实上，已经只剩下一条路——灭掉刘如意，杀光彩石军，吞下洛阳城！
但很显然，刘如意怎的可能会让他轻易如愿？
俗话说，“进攻，便是最有效的防守！”
但伟大的无产阶级领袖马克思告诉我们，“任何事物，都具有两面性！要用辩证法的思维看待问题！”
很多时候，进攻确实要比防守有效的多！
但最关键的，确还是看自己实际的控制力！
就如同“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德军确实用最犀利的进攻证明了，“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守！”
但苏联红军却远非波兰那种软柿子，僵持几年，骄傲不可一世的德军，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也成了纳粹德国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虽然李自成的战力，无法与小胡子的精锐德军相比，但此时此景，却是像极了当年“斯大林格勒之役”的情景再现！
成了，必将脱胎换骨，又是一番新天地！
但若不成，怕是就要被人一棍子打回原形，甚至永世都不得超生！！！
这其实就是极端和中庸的区别！
选择了进攻，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不成功，便成仁！
但防守却是不同，打不过还可以跑，始终为自己留下了一条后路！
就如眼下刘如意和彩石军这般，利用当下的时局时势，已经牢牢的将这场战争的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李自成攻也得攻，不攻也得攻，因为，他已经没有了选择！
但刘如意这边，虽是防守，却是始终牵着李自成的鼻子！
名为防守，但事实上，却是比进攻更要犀利万倍！
因为，这些年的辛苦积累，刘如意可以输得起，刘如意可以拥有输得起的资源，但李自成，他却没有这个底气！
但话又说回来，已经拥有了这么多的资源，已经牢牢的把握住了战场的主动权，刘如意又怎会容忍失败？
之所以等待这么久，那是因为，李自成已经成为了刘如意脚下的一块磨刀石！
刘如意要用这块磨刀石，将自己手中的钢刀，细细磨，慢慢磨，磨得更加锋锐，磨的更加顺手，磨的一刀便可取人性命！！
……
幽幽的黑夜渐渐开始消散，东面的地平线上，火红的朝阳，悄悄从云层里抬起了头！
前方战场上，喊杀声似是渐行渐远，刘如意却是牢牢注视着前阵后方那片巨大的人群方阵……
真正的考验，这才是刚刚开始而已……
……

第525章 骤雨狂风！
此时，随着天色的放亮，流民军大营中的几个重要将领也开始坐不住了！
“闯王，动手吧！这刘如意，也不过如此而已！待咱们麾下儿郎们一拥而上，今日，定要扒了他齐国公这身虎皮！”
“闯王，刘如意徒有虚名，不过是个欺名盗世之徒！他的彩石军，尽是新军！怕是还没有见过这般大场面！此等良机，我义军万万不可错过啊！”
“闯王，郝摇旗愿为大军先锋！”
“闯王，闯王……”
看到刘宗敏、高一功、郝摇旗等重将纷纷表明了态度，李自成的心中也犹似火烧一般，炙热无比！
从刘体纯和袁宗第的突袭成果来看，对面的彩石军虽然有些战力，但绝对与李自成想象的有很大差异！
尤其是彩石军最引以为傲、威慑世人的鸟铳兵，在刚才的混战中，却并没有太多的表现，就算比寻常官军的鸟铳要稍微犀利一些，但绝对不会对流民军造成致命伤害！
反倒是彩石军的长枪兵，在几次关键的肉搏之中，十分出彩，让李自成记忆深刻！
不过，话说回来！
义军造反凭的是什么？凭的不就是这幅雄壮的光杆身躯么？
若论肉搏，义军不会怕任何人！
毕竟，天下百姓千千万，只要老弟兄在，只要闯王的大旗在，只要时候合适，他李自成大手一挥，总是会有无数的儿郎，愿意为他冲锋陷阵！
李自成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深深的渴望，不过，片刻，他便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转头看向了一边的“老回回”马守应！
马守应是何等人精，他怎的不明白李自成的意思，赶忙拱手道：“闯王，我革左诸营，愿为闯王、愿为义军冲锋陷阵！”
李自成微微一笑，脸上的阴霾瞬间舒展不少，不过，他却并没有立刻下决定，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宋献策和牛金星！
宋献策虽然其貌不扬，实际上文化程度也并不高，但他与李自成相交多年，深得李自成信任，此时看到李自成询问的目光，宋献策沉吟片刻，也道：“闯王，我军粮草已然不多，不能再与刘如意耗下去了！幸得老天庇佑，此时我义军将士齐心，人心鼓舞，正是一鼓作气，将刘如意和他的彩石军一举歼灭之良机！手下赞成即刻出兵！”
李自成脸上笑意更甚，有着宋献策的表态，他的心中犹如吃上了一记定心丸，不过，李自成最大的长处，便是他能听得进去别人的意见，就算是装样子，他还是看向了牛金星的方向。
牛金星虽得李自成信任，但眼下这个时刻，远不是流民军攻克京师，他大权独揽，位居人臣之时，就算与宋献策相比，他的资历，还要稍稍浅上半截！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牛金星的身上，牛金星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身边众将希冀的眼神，他用力的咽了一口唾沫，讪笑道：“闯王与军师、诸位将军之言透彻无比，手下愿为闯王马首是瞻！”
“好！好～！”李自成不由哈哈大笑，原本有些忧郁的脸孔上瞬间英气毕露，他回首走到他的宝座上，“既然这是众位将军集思广益之计，是上天旨意，那李某又怎能阻拦！来人啊！传我军令，全军休整半个时辰，准备对刘如意发动总攻！”
“闯王英明！”
“闯王英明！”
麾下众将顿时群情激奋！
……
寒风由北而来，肆虐的卷过光秃秃的地面，将黄河中的湿气，铺洒在洛阳城东南侧的这块平原上。
朱雀营的阵地上，战斗刚刚结束，袁宗第和刘体纯两人，最终都没有坚持住，仓皇逃向了北方，只留下一地尸体。
黄褐色的土地上，暗红的鲜血已经凝固，形成了一道道刺目的血疤，随着凄厉的北风呼啸而过，干裂、湿咸的血腥气味，弥漫在空中，挥之不散！
不过，在此时，朱雀营的新军军汉们，谁也没有力气，再去理会这些！
经过了半夜的艰苦鏖战，他们早已经身心俱疲，一个个靠在深深的壕沟内，依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
春娃的额头上，不知在何时，被利刃划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鲜血已经凝成了淡淡的血疤，他却根本顾不上理会，带着几个亲兵，快速的巡视着长长的阵地！
此次流民军的突击，虽然朱雀营拼死守了下来，但伤亡却是颇为惨重！
初步统计，朱雀营此战，至少有两千余人伤亡，其中，阵亡者竟高达八百余人，这若放在以前的彩石军，简直是不可想象！
造成这样的原因，一方面，这些军汉们尽是新军，就算有老军军官统领，但在流民军的人海攻势之中，他们很难首尾相连，加之袁宗第、刘体纯两人尽是战将，他们放空中路，两翼包夹之策，实在突然，朱雀营只得以新军对精锐，徒自硬抗，这一来，伤亡自是不可避免！
而另一方面，也是最关键的原因，此时正值寒冬，天气实在太过寒冷，加之又是夜战，很多时候，敌我双方根本难以分得清彼此！
这个时代，远非后世的营养条件，由于少食肉类，很多人，都患有夜盲症！
虽然彩石军的生活条件，已经冠绝整个大明，但在这种恶劣的天气条件下，刘如意也无能无力！
快速巡视一圈，春娃心中已经大致有了数，他取出纸笔，快速写下了一张简易的纸条，交到身边亲兵手中，“快，立刻呈报给将军！”
“是！”
……
临时掩体内，刘如意迅速浏览了一遍春娃呈上的最新战报，却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原本，依照朱雀营的兵力配置条件，加之今夜的恶劣天气环境，刘如意以为，此战，朱雀营至少要付出三千人以上的伤亡，想不到，竟然比自己的预期低了一千，着实是意外之喜！
朱雀营从立营之初，刘如意心中已经对她有了一个强烈的概念！
那便是，要将这支军队，打造成一支真正可以肉搏的钢刀！
在这个时代，正是冷热兵器交替的缓转期，热兵器不可能一下子代替冷兵器，而以此时的条件和科技生产力的水平，刘如意也没有能力，打造出哪怕是最为简易的“汉阳造”！
在这种情况之下，彩石军必须有一柄钢刀，可以顶在脆弱的火器兵之前，用血肉之躯，为后者创造足够的输出条件！
但若要炼成这柄钢刀，武器、装备，只能算是次要条件，最关键的，是要这柄钢刀，有勇往直前、悍不畏死的决心！
而这一点，从来没有捷径，唯一可以依靠的，那便是血与火的考验！
到了那种程度，就算是面对皇太极的八旗铁骑，刘如意也有信心，用这把钢刀顶上去！
“将军！前方流贼有最新动向！”这时，守在一旁的亲兵，将瞭望塔上军汉传回的消息，第一时间通报给刘如意。
刘如意接过亲兵递过的千里镜，朝着流民军阵营望去，嘴角边，却是流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此时，流民军的阵营中尘烟滚滚，人头攒动，数不清的人影来来回回，很明显，他们是在大规模的调动！
看样子，李自成终于忍不住了，就要开始动手了！
朱雀营的隐忍，终于换来了成果，真正的考验，这才要刚刚上演！
“去！通知春娃部，集中兵力，防卫中路！另～令火郎的青龙营全体前压，防卫朱雀营左翼，令朴胜的白虎营防卫朱雀营右翼！令文塍的火炮营做好准备，等候本国公的命令，随时准备战斗！”刘如意一连串，对着亲兵下达了多道命令！
“是！”亲兵不敢怠慢，忙分成几路，快速将刘如意的最新命令，传达到各军前线！
……
辰时初刻，大概是后世的七点多一点，朝阳已经突破了云层，柔和的阳光，均匀的铺洒在地面上。
这时，流民军方向率先有了动作！
随着阵阵有节奏的鼓鸣，前方的地平线上，出道了一排黑点，但很快，便连接成线，接着，形成一面，转瞬间，已经一看看不到边际！
粗略估计，至少有不下五万人！
他们放声高呼，迈开步子，排山倒海一般，冲着彩石军的阵营方向冲杀而来！
刘如意的面色也开始凝重起来，虽然已经身经百战，但这般大规模的冲锋场面，刘如意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虽然前方大都是些衣衫褴褛的饥民，但这种大规模、大气势，在华夏，不应该说是东亚这片土地上，除了他李自成，怕是还真没有人，胆敢有这般大手笔！
就算是皇太极，也很难拥有这种能力！
毕竟，那可是只老狐狸，断然不会采用这般简单却又粗暴的方法！八旗兵的命，那可是金贵的很那！
也只有李自成，能如此视人命为草芥！
流民军人潮铺天盖地、山呼海啸一般，片刻功夫，已经快要冲杀到彩石军阵前！
刘如意此时没有任何犹豫，冰冷的对身边亲兵下令道：“通知各军，准备战斗！令火炮营，火力全开！”
“是！”亲兵迅速离去！
片刻，“轰……轰……轰……”天空中犹如响起了连绵的炸雷，一枚枚闪着红光的炮弹划过空中，径自朝着流民军冲锋的方向砸落……
……

第526章 人潮人海！
……
“轰……轰……轰……”
六十多门佛郎机火炮敞开了火舌，一片片黑黝黝的炮弹剧烈的划过天空，拉长了一道道硝烟燃起的白线，随即，剧烈的在流民军的人群中炸裂开来！
“啊……”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冲锋的流民军阵营中仿似被老天砸开了一个大口子，几个冲在最前的流民军，瞬间人仰马翻，炮弹瞬间炸裂形成的巨大气浪，甚至，直接将一个身材高大的流民军掀翻在空中，翻转几下，这才狠狠的砸在了一旁同伴的身体上。
而他，也七孔流血，浑身都是血痕，早已经没有了半分声息！
由于科技和时代的限制力，彩石军火炮营所使用的炮弹，并不是威力更为巨大的“开花弹”，而是刘如意稍稍改良，利用最擅长的“开山雷”原理，将原本是实心的火药外层，填充了一层铁砂、碎片，外层，再以生铁包裹！
这一来，一颗炮弹的成本，比原先下降了两成有余，虽然射程有所缩短，但威力，却并不比“开花弹”差到哪里去！
甚至，刘如意也曾想过，利用后世小鬼子的200或300mm的小钢炮，在更短距离内，将炮弹的威力发挥至最大！
但彩石军的冶炼技术和当下的规整水平，显然无法满足这种要求，刘如意也只得作罢！
不过，武器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虽然红衣大炮和各类中小型佛郎机火炮在体积上有所不变，在运输中会增加不少成本，但以刘如意眼下的财力和人力，这些都不是问题！
最关键的是，刘如意有信心，也有实力，能让这些笨重的大家伙，最大化的发挥出他们的实力！
“轰……轰……轰……”
排山倒海的黑色火球，犹若乌云蔽日，转瞬间，却落入凡间，剧烈的在流民军阵营中炸裂开来！
“不好！着火啦！着火啦！”
“救命！救命啊！啊！我的腿断了，谁来救救我啊！”
“狗日的，官军有火炮啊！”
“啊～～！这仗俺不打了，俺不打了啊！饶命，饶命啊！”
“大侄子，快拉你二叔叔一把！啊！！你这个混球，居然胆敢丢下你二叔叔跑了！你个杀千刀的，你小时候老子白疼你了啊！”
“……”
流民军战阵中一片混乱！
那些从未经历过如此战阵的饥民们彻底慌了，他们冲也不是，退也不是，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
但却是这般，却越是如了彩石军火炮营的意愿，徒自成为了火炮手们的活靶子！
……
临时掩体内，刘如意冷冰冰的注视着这一切，没有一丝表情，仿似，眼前这数以千记的卑微生灵的离去，根本不能在他的心中，泛起半点波澜！
这倒并不是刘如意无情！
只是，这些可怜的饥民们，他们本身或许并没有错，或许，他们加入流民军，跟在李自成的身后摇大旗，这也没有错，但千不该万不该，当他们选择听从命令，攻击彩石军营地的那一刻，所有的结局，已经注定！
在这个世界上，不管他是谁，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刘如意决不允许，有任何人，危害到自己的生命安全！
或许，这些可怜的饥民们，他们只是李自成和流民军众头领手中的棋子，毫无价值的炮灰，只是流民军高层为了实现自己野心的“垫脚石”，但这一切就如后世那句俗话所言，“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好人、坏人之分，有的，只是所在的立场不同罢了！”
人可以犯错，也不怕犯错，但最关键的“立场”二字，却是万万不能犯错！
否则，天可恕，人必不可恕！
没有人会有例外！
“加大火力！不要让他们逼上来！通知朴胜和春娃，随时准备出击！”刘如意大声对身边亲兵命令道！
“是！”
……
“弟兄们，顶住，顶住啊！闯王在身后看着咱们呢！官军火炮也就如此，只要咱们冲过去，他们就拿咱们没办法了！”
“冲啊！冲啊！”
“擒杀刘如意狗头者，闯王赏银十万！”
“弟兄们，冲啊！冲啊！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啊！”
不得不说，流民军的鼓舞攻势，与后世的“传销”组织极其类似，虽然言语粗暴、直白，但效果，无疑是极佳！
这些流民军，本就是因为家园被毁，土地无收，才会想加入到流民军中，混一口饭吃，搏一搏富贵！
他们本就命如草芥，豁出了身家性命，不就为了搏一个那飘在云里雾里的锦绣前程么？
很快，顶在前方的流民军们便开始有了反应，他们如同一头头绝望的饿狼，发出阵阵歇斯底里的怒吼，在几个大肆鼓舞的流民军头领鼓吹下，重新拼命冲着彩石军的阵营方向冲来！
……
“轰……轰……轰……”
彩石军的炮火依旧凛冽！
但或许是死亡已经稀松平常，他们已经见太得多了，神经仿似也麻木了，在那遥不可及的“荣华富贵”引诱之下，他们仿若一群没有任何感情的稻草人，在身后“农夫”的鞭子驱使下，一步一步，走向前方漫漫无际的黑暗里……
后方流民军大阵中，李自成、马守应、刘宗敏、高一功、宋献策、牛金星等流民军高层，也一直紧紧的盯着前方局势！
刚开始，遭遇到彩石军的凛冽炮火，流民军进攻受挫，这些流民军头领们不由都是人人捏着一把冷汗！
毕竟，这一仗，他们已经输不起了！
但随着蝼蚁般的流民军在重创下重新发动了攻势，又重新点燃了这些所谓“义气人杰”们的信心！
“哈哈哈！纵有犀利火炮，那又有何妨？在咱们闯营的大阵势面前，在咱们的儿郎们面前，他刘如意，又能怎样？哈哈！”
刘宗敏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仿似，他已经看到了刘如意即将身首分离，名震天下的彩石军，在他的手下土崩瓦解，而洛阳城，也会立刻缴械投降，城里的财富和女人，都将落到他刘爷的手中！
高一功也点了点头，“总哨爷说的不错！刘如意这厮的彩石军，当年，在玛瑙山，我曾亲眼见他与八大王对战！此人心思阴沉，手段卑鄙阴险，最善于耍弄阴谋诡计！八大王的十万大军，就是因为一个不小心，被这厮抓住了漏洞，从而一战击溃！但现在看来，刘如意就算有神鬼之谋，在咱们闯营的五十万大军面前，也只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马守应也笑了笑，用他那带有浓厚陕西音的腔调道：“两位爷都说的不错！小范围的激烈战事，咱们或许不是那刘如意的对手！但这种大场面，就算他十个刘如意，也不是咱们的对手！哈哈！咱们人数摆在这里！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刘如意这卑鄙小人淹死！”
“……”
这时，流民军的先锋，已经冲过了彩石军的炮火封锁线，冲杀到彩石军正面阵地之前，但为之付出的，却是身后一地看不到边际的尸体！
众流民军将领笑意更甚，仿似胜利，已经再同他们招手，只是，谁也没有提及到他们自身的伤亡，仿似，这些死伤，根本就无关紧要！
只是，这时，李自成却并没有像他麾下的几个臂膀这般乐观，他微微皱紧了眉头，紧紧地盯着前方！
刘如意的火炮营，着实威力强大，对义军造成了不少伤亡，但先锋军已经冲到了前面，他却没有任何反应，这……这似乎有些不应该啊！
联想到昨夜的战局，刘如意的彩石军一方，一直处在守势，似乎都是在示弱一般，这又是……
蓦然，李自成的神经忽然一下子紧绷了起来，莫非，这，这是他的……
……
此时，临时掩体内，站在刘如意的角度望去，密密麻麻的流民军漫山遍野，如同一片黑压压的巨大蝼蚁群，席卷着朝着彩石军的阵地包围而来！
火炮营的炮手们依然在拼命填充着炮弹，犀利的炮弹，不断的在流民军战阵中炸开花！
但彩石军火炮营毕竟只有六十余门火炮，就算火力全开，在这漫山遍野的人潮之中，就如同石子打在大象身上，似乎已经开始有些微不足道……
但此时，刘如意的眼神中非但没有任何恐惧，嘴角边反而却是露出了一丝轻笑！
忍耐了这么久，流民军的阵势，总算是展开了啊！
目测一下，此时，在整片战场上，流民军投入的兵力，怕是已经有不下二十万，这也就是说，流民军的底子，基本上已经亮出来了！
虽然李自成麾下最为精锐的精骑依然没有出动，但眼前这般大阵势，对刘如意而言，已经差不多到火候了！
“来人啊！命火郎部青龙营，加强鸟铳兵火力掩护！命春娃部朱雀营出击正面，命朴胜部白虎营出击侧翼，所有长枪兵精锐尽出，给老子将这些杂碎的势头压回去！！”
“是！”
“另，命小六儿的中军亲卫骑兵营，随时待命！贾大壮的玄武营全体压上，充作后援！今日，老子要让李自成明白，——什么，叫做肉疼！”
“是！”
……

第527章 期待黑夜！
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或者说，一个男人，他的最终追求是什么？
虚伪一点，可以说是为了家人，为了朋友，为了身边爱着的人！
但究其到骨子里，——权势，金钱，女人，无疑这些，会更加现实，更加让人信服！
因为，没有人会例外，哪怕是圣贤孔二！
但人生一世，草木一春，朝生蜉蝣，暮成尘埃！
想要得到这些，却是要比常人多付出几倍、甚至几十倍、数百倍的代价！
人生在世，便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必退！
站的越高，这也意味着，会摔得更狠！
草莽中起家，踏着尸山血海，一路走到现在，刘如意早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母亲邹氏，爱妻萧紫心、朱清栩，宠妾春玉奴、清儿、董小宛，以及被刘如意横刀夺爱的海兰珠与布木布泰，刘如意的掌上明珠艺儿，馨儿，彩石镇，济南城，临清城，济宁城，甚至，在彩石军治下的所有山东百姓们，他们每一个人的命运，早已经与刘如意紧紧联系在一起，无法分割！
刘如意兴，则他们衣食无忧，幸福美满，但刘如意若亡，那后果……
——简直令人不敢想象！
“胜者王侯败者寇！”
强大如始皇帝，霸王项羽，人中吕布，建成太子，宋祖赵匡胤，以及集万千宠爱与一身的建文帝，没有人，能够例外！
这说起来看似很简单，但每一个的背后，无一不是血流成河，冤魂漫天！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刘如意与人斗，与地斗，与天斗，对这一点，自然是清晰且透彻无比！
男人不能输！
哪怕付出鲜血，哪怕，付出生命，哪怕，牺牲掉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
温暖的阳光柔和的洒在地面上，清新，而又恬淡，但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上，彩石军与流民军，犹如两股红色与灰色的巨大洪流，狠狠的剧烈撞击在一起！
厮杀叫喊声四起，火炮、鸟铳声齐名，青白色的硝烟，犹如漫天遮起的雾气，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其中！
刘如意面无表情，直勾勾的注视着战场大局！
右翼，火郎的鸟铳兵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就算流民军人多势众，如蝼蚁抱团，但在“三段式”连绵不绝的鸟铳火力下，流民军根本无法靠前，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漫山遍野的流民军尸体，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中路，春娃已经带领着麾下长枪兵们，顶着流民军潮水般的攻势，隔在他们前行的道路上！
但这一面，双方纯靠冷兵器肉搏，纵使彩石军阵势齐整，但面对如同狼群一般的流民军，依然占不到丝毫上风，只能靠器利之忧，以性命肉搏！
右路，朴胜的白虎营倒是颇为均衡，鸟铳兵与长枪兵结合的很到位，牢牢的控制着战场局面，虽不能立刻取胜，但却已经握住了胜利女神的裙角，只差些许时间，便可以一把将她的裙子扯下来！！
刘如意身边，王承恩也在紧紧地盯着场上局势！
只是，他显然没有刘如意这般淡定，两只老拳紧握，喉咙不断的吞咽着唾沫，有些本能谦卑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呵呵！王公公，不必这般紧张！放松一些！这只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刘如意笑着看了一眼王承恩道。
王承恩没有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刘如意居然还会同他说话，身子一怔，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忙拱手恭维道：“国，国公爷，流贼如此势大，国公爷居然还能这般从容，奴婢佩服！”
“哈哈哈！”刘如意不由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王承恩的肩膀道：“王公公，如意将您当做朋友，可是您，却是拿如意当外人啊！”
王承恩有些尴尬，他是怕了刘如意了，傻傻愣在原地，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刘如意一笑，似是自言自语般道：“此战定，则中原定！中原定，则我大明定！咱们，谁都输不起啊！”
王承恩细细品味着刘如意的言语，刚要接话，这时，一名亲兵却是迅速上前来，凑到刘如意的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刘如意点了点头，眼睛里却是闪过一抹凛冽的阴寒，“通知弟兄们不要轻举妄动，好好忍着，眼下，还不是时候！”
……
此时，闯军大营中，眼见大军齐攻而上，却始终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李自成也有些急了，责令刘宗敏，高一功，郝摇旗等大将全都到一线督战，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攻破彩石军的防线！
但此时非彼时！
昨夜之战，那是刘如意故意卖个破绽，为的，便是隐藏实力，利用李自成和流民军求胜心切的心态，将李自成的本钱拉出来！
此时此刻，已经达成了目标，刘如意怎的可能会丝毫的退让？
刘如意就是要在李自成的眼皮子底下，用最强硬的态度，让李自成切身的感受一下，彩石军的真正战力！
红色的乌骓骏马之上，李自成眉头紧皱，刚毅的脸孔上，没有一丝表情！
到了这个程度，所有阴谋诡计，都不过只是虚影，唯有在正面战场上，取得主动，这才是握住胜利砝码的保证！
但眼下来看，流民军虽然人数数倍于彩石军，但彩石军的强硬态度，李自成和流民军已然很难达成目标！
“父帅！彩石军装备犀利，此时又负隅顽抗，照这般下去，咱们怕是一时难以拿下啊！不若，孩儿率老营骑军出征吧！依咱们老营骑军的冲击力，只要能在彩石军阵地上冲开一个缺口，他们就完了！”
李过究竟年轻气盛，眼见局面僵持不下，忙对一旁的李自成请战道。
李自成看了李过一眼，沉默片刻，却是微微摇了摇头，“不急！刘如意这厮，诡计多端，阴险狡诈，不到最后时刻，咱们不得将咱们的身价性命压上去！过儿，你去通知刘宗敏和郝摇旗，却正面和两翼都打不开，可以尝试着突袭一下彩石军的侧肋，就如同袁宗第与刘体纯昨夜的战术一样！”
刘宗敏和郝摇旗麾下，都有为数不少的骑兵，刘宗敏有近三千，郝摇旗也有两千多，这些，是流民军中仅次于老营骑军的精锐，也是刘宗敏和郝摇旗的报名本钱！
此时，虽然形势混乱，但刘宗敏和郝摇旗却都没有押上底牌！
李过明白李自成的用意，忙用力点了点头，快速对身边亲兵低声耳语几句～！
……
这场混战，就犹如一场又臭又长的老电影，从早晨一直持续到午后，双方依然是半斤八两，彩石军稍占了些便宜，流民军则搭上了不少炮灰！
但谁要若想将谁一口气吃下，却都没有这个实力！
这时，彩石军的阵后，却是传来一片喊杀之声，硝烟漫天，火光四起！
刘宗敏和郝摇旗同时发力，他们率亲卫骑兵，绕到了彩石军的阵后，想要出其不意，狠狠的摧残彩石军的“菊花”！
但刘宗敏和郝摇旗却是失望了，盖因，贾大壮的玄武营早就在此恭候多时！
虽然玄武营的尽是新兵，而贾大壮也从未曾经历过太大的阵势，但贾大壮性格持重，做事稳稳当当，是刘如意的心腹嫡系！
以往，刘如意率大军出征，他总是留守山东，拱卫各城安全，仿似没有太大能耐，也不容易被别人记起！
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刘如意虽令贾大壮的玄武营压上，但贾大壮却并没有贸然，而是一直令麾下新军们，持续加强修筑后阵阵地防御攻势，壕沟纵横，土墙堆积如山！
一座座小山丘一般的封土堆，连绵成线，将彩石军的后营阵地整个串联起来！
虽然刘宗敏和郝摇旗出兵突然，玄武营也经过了片刻的慌乱，但一旦等到玄武营的新军们反映过来，强大的火器压制，以及脸面成片的壕沟、土墙，彻底将刘宗敏、郝摇旗二人，挡在了玄武营大阵之外！
在这个时代，虽然官军、流民军，甚至是清军，都懂得了一些防御阵地的修建要领，但就算是刘如意，却也从未将防御攻势修建到贾大壮这般规模！
刘、郝两人的骑兵就算锋锐，但面对这种阵势，却究竟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灰溜溜的退去，重新回到了正面战场上！
……
此时，正面战场却依旧是老样子，波澜不惊，双方谁也没有太大的进展，有的，只是不住增加的双方将士尸体！
只是，与流民军比起来，彩石军的伤亡却是要少上几倍！
往往，一个彩石军军汉若是战死，至少要有五六个，甚至更多的流民军偿命！
乌云渐渐遮蔽了天空，就连太阳，仿似也不敢再看这般惨烈模样！
刘如意遥望着高高耸立的洛阳城墙，在这个时候，想必，洛阳城里的那些达官贵人们，比自己更关注这场战事的结果吧！
刘如意的嘴角边忽然露出了一抹冷笑，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彩石军与流民军已经打到了这般程度，只要稍稍发力，便可能奠定大局，但洛阳城的王爷、老爷们，却根本没有反应，依然这般淡定的在城墙上看戏！
可惜，这戏可不是免费的，彩石军的门票，那可是昂贵万分！
抬头看了一眼西落的夕阳，刘如意缓缓的舒了一口长气，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一切，就等到夜幕降临再见分晓吧！

第528章 机会！
夕阳渐渐沉到了地平线之下，夜幕在悄然间幽幽降临，就犹如约会时苦苦久等的红粉佳人，轻轻的、袅袅的、带着微微香风，在你最不经意间，悄悄来到了你身边。
此时，经过了一夜一天的鏖战，不论是彩石军、还是流民军，身心早已经是疲惫不堪！
轰轰的鼓声渐歇，低沉的鹿角号鸣随风飘散，双方将士犹如潮水一般分开两边，开始埋锅造饭，准备为下一轮的冲击积攒能量！
几乎是同时，双方阵地上都升起了大片火光，袅袅的炊烟随着寒风朝着远方飘散，借着皎洁的月光，这最令人熟悉的烟火气息仿似要一直飘散到那一抹羞涩的弯月之上。
只是，虽是同时开饭，但彩石军和流民军两边的待遇，那却是完全不同，简直是天上地下！
彩石军这边的伙食，是以大量腊肉、少许咸鱼熬汤，辅以各种干菜、青菜，以白面馒头为主食！
尤其是肉汤，由于刘如意的个人偏好，更是彩石军伙兵的拿手好戏！
彩石军的腊肉，主要是以山东各地饲养的猪肉、羊肉，鸡鸭肉，以及俘获的受伤战马肉为主，平日里切块、切条，煮熟、晒干，像此时，到了战场之上，直接混杂着放入锅中以大火熬透，再加上少量的咸鱼提鲜！
“鲜”字之所以分为“鱼”、“羊”，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比这两样更为鲜美的东西了！
此时，经过彩石军伙兵们精心烹调，这鲜美的肉汤，随着肆虐的北风，那香味，简直就要飘到十里之外了！
但流民军这边……
几十人围着一口大锅，眼巴巴的看着锅中正在剧烈翻滚的粟米糊糊“粥”！
说这是“粥”，怕是有些勉强，盖因，偌大的铁锅中，大概只可以看到十几粒没有脱皮的粟米随着沸水来回翻滚！
别说肉香气了，便是连个有油腥花都看不到！
以至于，许多流民军都伸长了脖子，借着风向的优势，贪婪的吸着对面彩石军阵地的阵阵肉香！
此时刚刚结束了战斗，双方的阵地相隔并不太远，大概只有一里半！
而此时，老天爷又恰巧刮得是南风，流民军阵地，正好处在彩石军阵地的下风口上！
这浓郁的肉香，更是挡都挡不住！
“干他娘咧！那些官军，到底煮的是啥子呦？怎么就能这么香啊？”一个瘦骨如柴的流民军，用力踮起了脚尖，拼命抽动着被寒风吹得流着鼻涕的大鼻子，用他们陕南老家话大骂道。
“嗯？好像是牛肉！不对，或许还有猪肉……”另一个流民军同时吸着鼻子道。
“咦……韩八，你个龟孙～～！你这辈子吃过牛肉哩？还敢在这里跟老子吹牛皮！那分明就是羊肉！羊肉汤！羊肉汤你懂不？”一个满脸沟壑纵横，头发、胡须都已经斑白的“老兵”，不屑的看着身边这个叫韩八的年轻人道。
“啥（读四声）？二爷！你，你……俺是没有吃过，难道，你就吃过不成？别跟俺吹牛比咧！你家里连只老鼠都不生，还跟俺说啥子羊肉汤？”年轻的韩八似乎觉得在这么多弟兄面前丢了面子，忍不住怔着脖子，额头上瘦弱的青筋都鼓涨了起来，高声对身边的老者反驳道。
老者却不屑的看了韩八一眼，一阵冷笑，“俺早就告诉你这个兔崽子！没事，要多学着点，脑袋瓜子机灵着一点！以后，争取也能跟着闯王混上了个军官当当！别再想现在这样跟俺们韩家村丢人！俺吃过的盐，可是比这龟孙吃过的饭都要多哩！”
这时，身边的流民军们都被这爷俩的话吸引，纷纷侧目！
韩八虽经常被老者教训，但此时这么多弟兄都在，韩八有些抹不开面子了，继续怔道：“二爷！你说你吃过羊肉汤！那你就跟俺们说说，你到底在啥时候吃过那东西！那东西到底是个啥味？”
老者看了一旁正在拼命熬着的粟米糊糊，又看了看远处火光闪闪的彩石军阵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了天上的星星，似是追忆一般道：“那～～那好像应该是二十年前，不对……
应该是三十年前！
那还是万历爷的时候，俺给新安的张家米行扛布袋！
有一回，俺们跟着东家，到山东济南府拉粮！
那时候，俺年轻力壮，比你们这些不知道下力的兔崽子可是强多了！
一天功夫，俺们四个人，整整扛了六千多斤粮食，比那牛马都干得多！
那东家见俺们真下力了，也发了善心，请俺们来到济南城东门吃羊肉汤！
那羊肉汤啊……”
老者似乎是彻底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陶醉般又道：“那汤啊！整白整白的！上面飘着一层羊油啊！再撒上一些葱花，那味道……嘶溜儿……”
老者用力的眯溜了一下舌头，有些浑浊、枯黄的眼珠子当中忽然闪过一抹精亮的神采，“那味道啊……俺一辈子都忘不了啊！”
“切……”年轻的韩八不屑的一甩头，小声嘟囔道：“说了这么多，还不是和白说一样！”
但他却抬起头，用力看向了东南面彩石军大营的方向，“这羊肉汤？到底该是个啥味呢？”
……
这个世界很美好，但这个世界也很现实！
这个世界很美妙，但这个世界也很残酷，甚至，应该说是残忍！
虽在同一片蓝天下，看着同一个太阳，但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能量杠杆摆在这里！
注定，这个世界要被各式各样的“极”面分化！
想要得到，那必须先要有付出！
付出不一定有收获，但不付出，却一定没有收获！
怨天尤人，解决不了丝毫的问题，只会加剧悲惨的现状！
想要改变，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双手和大脑！
……
刘如意自是不知晓对面流民军转瞬间发生的心思，此时，彩石军阵地，临时掩体内，他的目光，正盯在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人身上！
“情况你已经都熟悉了吧？说说你的想法！”盯着他看了半晌，刘如意随手指了指眼前简易的沙盘，不徐不慢道。
这年轻人身材极为高大，比刘如意都要高出半头，怕是要有190+，他的肩膀宽阔而雄壮，双臂粗壮而有力，虽是寒冬，但他却只有穿了一件薄薄的紧身棉衫，整个身材，呈完美的“倒三角”状，充满了肌肉感和爆发力！
他的脸孔虽棱角分明，充满了力道，但稍显稚气的嫩脸，却显示着，他的年纪，不过二十刚刚出头。
只是，此时，他全身紧绷的肌肉，微微低下的头，以及不自然蜷曲的手指，却是出卖了他此刻紧张的心情！
以至于，刘如意说完半天，他才从“混沌”中惊醒了过来，拘谨道：“将，将军，经过今天白日卑职的亲自探查，此时，流民军的粮草阵地，应该在这里！”
他指了指沙盘洛阳城西南方向十余里之外的一块微微鼓起的小山包之后，又解释道：“将军，这洛阳城外，虽然尽是平原，但耕地太多，地势并不平整！想要通往这里，眼下只有两条路！”
他用手指在沙盘上画出了两条小路，又解释道：“将军，南面这条路，虽然看似与流民军阵营相聚很远，但事实上，在这里！”
他在山包前面的平坦地带画了一个小圆圈，“这里是流民军的守军阵营，怕是有不下一万人，他们警戒很严，卑职虽未敢近距离查探，但根据马蹄印，卑职推测，里面最少会有两千骑兵！其余之人，倒是不足为虑！咱们今夜想成功，他们将是咱们最大的阻碍！”
他说完，紧张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大气儿也不敢出！
刘如意忽然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呵呵！张牧！不要紧张！怎么样？这些时日，在斥候营还过得惯么？”
看到刘如意柔和的笑意和轻柔的口气，这个叫张牧的年轻人不由微微放松了一些，有些腼腆的笑道：“多谢将军关爱！卑职，卑职过得很好！更是从那些老斥候兄弟们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呵呵！很好！很不错！年轻人么？就应该多看，多学！从战场上，积累经验！积累军功！建功立业，这样，才能给你们老张家光耀门楣么！呵呵！”刘如意笑着在他的胸口轻推了一拳。
张牧腼腆一笑，精神却是更放松了一些。
他是张老财的远方族侄，自幼，便在张家看家护院，学到了一身本领！
由于山东“尚武”，此次彩石军大规模扩军，张老财便费了些力气，让他加入到了彩石军之中！
到了眼下这个时刻，明眼人都已经可以看出，“齐国公”执掌山东，已经是定局中的定局，旁人……就算是朝廷，也不可能在山东的地界上插进一根针来！
张老财在经济上，早已经与刘如意密不可分，但在政治上，他却孱弱的很！
而家族子弟张牧，无疑成为了他此时的王牌！
但张牧之所以最近才加入彩石军，一方面，是由于张老财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毕竟，他也是家大业大，不可能把鸡蛋都放到一个篮子里，另一方面，张老财却是下了血本，这两年来，他在武艺上请了不下十个高手，韬略上，也是请了不少名师，悉心为张牧指导！
将这块璞玉，慢慢雕琢出了一些规模！
这也使得张牧从老张家的最外围子弟，家仆一般的待遇，迅速升高到比嫡子还要高出几倍的优待！
但他加入彩石军后，却并没有被刘如意所优待，而是被派到了最危险、最艰苦的斥候营中！
但张老财曾经亲自对张牧解释，齐国公火眼金睛，绝对不会容下一粒沙子，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拿出自己的真本事，眼前的苦难，将会是他以后的资本！
张牧不傻，反而很聪明！
他清楚的知道，“叔父”花费了这么大的财力、精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出身微寒，平日里最爱听、最爱学的，便是“齐国公”的事迹！
此时，能站在刘如意面前，张牧知道，这是将军给他的一次机会，也是他可以证明自己，报答老张家的机会，他拼死也绝不能错过！
这时，心中期待了无数日夜的那个声音终于响起！
“若是我给你一千人，今夜，你将如何摧毁这流民军的命脉？”
……

第529章 年轻的心永远打不碎！
后世，有句广告词说的很好，“人生，就像是一场奇妙的旅行，因为，沿途上，你总会看到各式各样的风景！”
看到张牧激动而又兴奋的离去，刘如意的嘴角边，禁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今夜，虽然突袭流民军粮草之事重大，但刘如意再三思虑，还是选择了这个充满了英气的年轻人！
虽然这选择看似冒失，但久经商海沉浮的刘如意却是知道，风险越大，那便也意味着——回报便会越高！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会有免费的午餐！
张牧虽然年轻，但却充满了朝气，充满了无限的活力，这几个月，他在斥候营，虽然没有特别突出的表现，但步子却是走的极其扎实！
最关键的是，他虽是张老财的族人，但却并没有对斥候营艰苦的工作有半丝怨言！
在刘如意看来，一个人，能不能成事，能力倒反而是次要，但首先，却要看其心志！
孟子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无所不能！”
心志，是一个人能否成功的重要前提！
如果你的心，经过千锤百炼，已经坚若磐石，没有什么再可以把你打倒，那就算你此时做着最平庸、最底层的工作，但却也迟早会有鲲鹏展翅、腾空而起的那一天！
便如今夜，偷营之事若成，那刘如意帐下，必将多上一员能征善战的大将！
而就算是不成，对刘如意而言，这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因为，刘如意同时也预备了后手！
毕竟，若走偏门不成，那唯有光明正大的走正门了！
但刘如意却相信自己的眼光，也愿意给像张牧这样有雄心、有野心、同时也有能力的年轻人机会！
华夏之地，五千年流转，祖先虽给我们留下了无数的宝藏，但却也给我们套上了太多的枷锁！
便如当年梁启超的感概而言，“少年兴，则国兴！少年强，则国强！”
但古往今来，岁月流转，又有几人，肯冒着风险，给这些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一个机会？
前世今生，两世为人，有多少所谓“泰山”、“北斗”，吃着弟子的饭，拿着弟子的钱，泡着弟子的老婆，却还要压榨着弟子的最后一丝劳动力？
从卑微中一路行来，踏上今日的位置，刘如意的眼界和心胸，已经渐渐随着岁月的沉淀，缓缓扩散，一点一点吞噬！
而刘如意之所以看重张牧，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张牧虽是张老财的族人，但却是远房偏支，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张家的最外围，靠着自己的本事，吃张家一口力气饭！
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明白，胸怀大志、拼死努力，却因为卑微出身，得不到哪怕一丁点儿出头机会的苦闷！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既得利益阶层”，已经牢牢卡住了这个世界的命脉！
说的再赤裸一点，那便是制度、是血缘！
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只能打洞！”
这虽然粗俗，却是最残忍的现实！
但张牧最幸运的是，他遇到了刘如意！
便如同当年的刘如意一样，在张牧的身上，刘如意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年轻！热血！努力！踏实！肯干！
充满了雄心，却冷静而不失睿智！
最关键的是，他的心志，经受住了刘如意的考验，便如同当年的刘如意一般，为了抓住机会，为了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他可以付出所有，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这个世界上，千里马无限，但伯乐却是如沧海一粟！
庸者随庸者庸，智者虽智者智！
时间这把杀猪刀，会将所有的热血化为淤血！
而刘如意需要做的，只是冲破枷锁，在这热血的顶点，将他身体内外的能量，彻底引爆到极限！
彩石军是刘如意的彩石军，也是山东的彩石军，也是整个华夏民族的彩石军！
刘如意就是要让世人看到，只要有能力，只要有雄心，只要肯将命卖给他刘如意，不管你出身如何卑微，不管你年龄究竟几何，刘如意都愿意，给你这样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也可所谓“千金买马骨”是也！
……
花开两边，各表一枝！
此时，在彩石军中军后营内，张牧正满眼放光的盯着眼前的这一千名满身黑灰的精锐骑兵，紧紧的握住了双拳。
经过了这么长的沉淀和努力，齐国公终于给了自己这么一个机会，张牧的心中简直要幸福的爆了！
接下来，就看他如何能将这次机会牢牢把握住，完成齐国公交代的任务了！
“呵呵！张兄弟，这是咱们彩石军最精锐的骑兵！尽是百战老军出身！你小子运气好啊！居然能摊上了这么个好差事！这不是国公爷明摆着送给你功绩么！来，郝大，你们应该收到国公爷的军令了吧？这便是你们今夜行动的上官，张牧，张兄弟！”小六儿拍了拍张牧的肩膀，笑着介绍道。
张牧的身高几乎能与小六儿平齐，只是，他在身材更为雄壮的小六儿面前，便显得稍稍有些单薄，但眼神和身上所爆发出的威慑力，却并不逊色与小六儿！
“郝千户！”张牧笑着对着走到自己身边的这个黑脸大汉一抱拳。
“卑职郝大，见过上官！”中军骑兵千户忙郝大一拱手，单膝跪地，恭敬的对着张牧行了个军礼！
随即，一千精骑齐刷刷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齐声恭敬道：“见过上官！”
张牧此行，刘如意并未给他安排具体官职，他现在只不过是百户军衔！
但在彩石军中，军令如山倒，刘如意的命令，那便是天意，那便是“圣旨”，没有人胆敢违背！
郝大虽是刘如意的亲兵出身，但却也不敢对刘如意亲自安排的年轻上官张牧甩脸色！
因为他知道，国公爷既然用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自然便会有他的用意，而他和他的弟兄们，需要做的，只是执行命令，哪怕是刀山火海！
张牧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坚定如钢铁般的脸孔，胸中一口热血，早就涌到了嗓子眼上！
都是好兵啊！
这些人，仅看这军姿、军容，那便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一个人的外表可以掩饰，但那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坚定与霸气，却根本无法模仿！
他们就如同一群黑色的钢铁洪流，只要张牧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将所有的敌人，彻底碾成粉末！
“弟兄们好！弟兄们好！”张牧连连对着黑色的人群拱手行礼，一边道：“张某虽是年轻，但蒙国公爷厚爱，接下了今夜的差事！张某嘴拙，并不太会说话！但却知道，各位都是张某的兄长、前辈！咱们都是军人，客套的话，我也不说了！今夜，各位兄长、前辈就看张某的表现吧！”
张牧说完，猛的抽出了自己的腰刀，狠狠插在地上，单膝跪地，恭敬的对着这一千精骑深深一个军礼！
这些精骑，都是彩石军的老兵，都是纯粹的职业军人，他们知道，此次国公爷派来的上官，是个有能力、有本事的年轻人，但他们本以为年轻人会有倨傲，还有些不放心！
但看到眼前张牧谦卑而坚定的样子，这些精骑们不由纷纷放下心来！
国公爷选的人，那还能会有错么？
“愿为上官效力！”
“愿为上官效力！”
这些精骑们纷纷对着张牧还礼！
“好！多谢弟兄们抬爱了！既然如此，那张某便是分配今夜的任务……”张牧很快便进入了角色，仔细的将自己的计划，对着一众精骑细说！
一旁，小六儿不由也赞叹的点了点头。
国公爷刚开始选这个年轻人为今夜突袭的统领，小六儿还有些不放心，但此时看到他迅速聚拢人心的手段，小六儿心底的石头也落了地！
小少爷的眼睛还是那么毒啊！
今夜之后，彩石军怕是又要升起一颗冉冉的将星了！
张牧很快便分配完了作战任务，却是有些扭捏的来到了小六儿身前，“六将军！卑职，卑职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要，想要麻烦六将军！”
张牧说完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敢去看小六儿的眼睛。
小六儿却是一笑，“哦？张兄弟，有什么要求，即可对本将明言！今夜之战事关重大，若是在本将能力范围之内，本将定然会尽力而为！”
“嘿嘿！也，也没有什么大事！”张牧嘿嘿一笑，却是道：“六将军，卑职，卑职想问将军多讨要几颗开山雷！这样，卑职的心中会更有把握一些！”
小六儿不由哈哈大笑，“看你小子一脸憨厚老实模样，心中却是机灵的很那！这东西，你不说，本将也会为你分派的！恩，看那边，这里有五百颗，是国公爷特意为你拨下的！今夜，好好表现吧！可是莫要让国公爷和咱们军中的弟兄们失望啊！”
“多谢六将军！卑职定会尽力而为！”张牧恭敬的对着小六儿行了军礼，眼神里，却是充满了无限的坚定……
……

第530章 找准机会，一击毙命！
幽幽夜色中，一队精骑，正沿着田边小路悄悄向西疾行！
洛阳城外，虽然尽是平原，但由于耕地和方便灌溉的原因，如同“井”字型的田地，往往要比寻常的路面低上一米或者半米，在井田的四周，才是高高筑起的坚实路基！
想要在黑夜中行军而不被敌人发现，最好的方式，那便是沿着田地深处潜行！
但中原土质松软，田地肥沃，战马加上军汉，再加上随身携带的武器、装备，怕是要超过五百斤！
若在寻常时候，骑兵走在这种环境下，怕是就会如同陷入了泥泞的沼泽，纵有惊天战力，怕是也根本无处脱身！
但幸运的是，此时正值寒冬，田地里的泥土已经凝结、冰冻，坚硬异常，并不会对骑兵的前行造成太大的阻碍！
不过，就算是这般，张牧还是采用了最稳妥的方式！
他们为了避免被流民军的哨探看出异常，一直绕道南面二十里外，再一路向西前行，悄悄靠近了这座看似“封土堆”一般的大片土丘！
此时，已经过了子时，天干物燥，凄厉的寒风肆虐的席卷过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
平原地区与山区相比，没有了山势的遮挡，风势便会更加肆无忌惮，这也使得，冬日里，平原地区总是要比山区冷上很多！
张牧带着一千精锐老军骑兵，在土丘南侧三里外的一片小树林内隐藏下来，他们借着微微高过土丘那边的地势，小心的窥探着土丘方向的动静！
洛阳城历史悠久，又地处中原腹心，自古以来，便是王公贵胄埋骨的首选之地！
越是靠近西南侧，便越会碰到这种连绵起伏的封土堆群。
张牧此时所处的地界，便是临近这边封土堆群的外围！
在这里，那些已经作古的王公贵胄们，为了保护自己陵寝的风水不散，在外围种植了大量的树林，平日里主要是防范风沙，此时，却成了张牧等人最优良的藏身之所。
站在这里看去，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流民军粮草营地方向忽闪的火光，以及连绵起伏的营地。
在这个时候，流民军已经进驻洛阳西南近两月之久，李自成也是铁了心要拿下洛阳城，所以，整个流民军粮草阵营防守十分严密！
在远处的土丘高处，早已经搭建起十几个高高的瞭望台，台上高处，如同碗口粗细的巨大火把闪烁着熊熊的火光，将整个流民军粮草阵营包裹其中！
由于刘如意的彩石军逼临，又正值双方鏖战之始，流民军的粮草营地防守比平日里更加缜密！
在这种情势下，别说是人，便是一只苍蝇，也很难飞的进去！
“他娘的！李自成这龟儿子倒是真怕死啊！照眼下形势来看，咱们的儿郎想要冲过去，怕是根本无法避开他们的耳目啊！”骑兵千户郝大低声骂了一句，却是也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
张牧的脸色也有些冷峻，前夜，昨夜，他曾两次亲自到这边来探查地形，但随着今日双方鏖战的开始，流民军粮草营地的防卫，比昨天和前天还要严密了不少！
“张兄弟，国公爷只给了咱们今夜一夜的时间，但眼下来看，咱们想要偷袭怕是不成了！您若有什么好办法，不防便对儿郎们说一说，也好让儿郎们在冲锋的时候心中有数！”郝大身经百战，临战经验丰富，他知道，在这种时刻，走偏门成功的几率已经大大降低，便对一旁的张牧提醒道。
张牧点了点头，却是轻轻一笑，“郝大哥不必担心！眼下这般形势，来时小弟已经预料到了！现在不过是子时初刻，咱们还有的是时间，不必着急，您可通知咱们的儿郎们暂且休整片刻，咱们再等一会儿！”
郝大看到张牧镇定的模样，心中也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忙令亲兵将休整的意思传递下去！
……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转眼，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张牧始终伏在冰冷的土包上，紧紧的盯着对面流民军的对象，却是迟迟没有动作！
夜色深寒，战马不停的打着响鼻，而军汉们也有些承受不住这高强度的恶劣天气了，他们纷纷依靠在自己最心爱的战马身边，轻轻安抚着战马的情绪，但困意和疲倦，却是悄悄向他们袭来！
郝大也有些坐不住了，轻轻靠近张牧的身边，低声道：“张兄弟，这天实在太恶劣了！儿郎们的精力有限，咱们若在不动手，怕是儿郎们的精力，就要被这鬼天气消耗光了！”
张牧也有些焦急，不过，他看了看插在自己身侧一面灰色的小旗，却还是摇了摇头，“郝大哥不要着急！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看，流民军那边，始终有不少人在巡夜，咱们毕竟人少，现在突击，很难有胜算！”
郝大朝着不远处的流民军阵营仔细查探一番，也知张牧说的是实话，但这种情势下，他作为这支精骑的上官，有必要提醒张牧麾下儿郎们的承受能力，“张兄弟，依我看，弟兄们的身子骨，最多还能坚持一个时辰！若是咱们到那时还没有动作，今夜之站，怕是要往后拖延了！”
张牧点了点头，“多谢郝大哥提点！小弟心中有数了！稍稍坚持一会儿，应该用不了太久了！”
……
时间渐渐推移，疲倦与深夜，继续向众人袭来，流民军方向的火光，似乎也被刚才暗淡了一些，原本频繁走动的身影，到现在，已经形单影只！
这时，张牧身侧的小旗忽然晃动，原本一直朝南飘的风向，忽然一阵颤动，随即，便随着风势，开始飘向了北方！
张牧不由精神一震，用力握紧了自己的拳头，“郝大哥，郝大哥！”
郝大本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张牧的召唤，身子一个机灵，一把便抽出了自己的腰刀，“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流民军发现了咱们？擦！这些龟孙子，咱们跟他们拼了，定要让他们常常咱们彩石军儿郎的钢刀！”
张牧却是拉着郝大的手臂，用力指了指这面小旗，“不是！郝大哥，是风向！风向变了！”
“恩？”郝大一愣，却还没有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风向？张兄弟，这该风向什么事儿？”
张牧心中已经按耐不住火热，忙简短的解释道：“郝大哥！咱们今夜，主要是为了摧毁流民军的粮草，并不是要杀伤多少敌人！摧毁粮草，最直接的方式便是火攻！但刚刚一直吹的北风，风势朝向咱们这边，咱们便不好动手！但此时，风向变了，开始刮南风了！咱们的机会来了！”
郝大一怔，瞬间便明白了张牧的意思，不由大喜，“张兄弟，怪不得国公爷会令你前来，原来，原来你早就……”
张牧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却是道：“郝大哥，根据我的经验，这阵南风，最多不会超过大半个时辰，咱们必须得加快时间动手了！”
郝大忙点了点头，“张兄弟，你下命令吧！儿郎们早就等不及了！”
“很好！”张牧大喜，忙转头对郝大低语几句……
……
已经到了寅时初刻，大概是后世的凌晨三点多一点！
这个时刻，几乎是人体最疲倦、也是最放松的时刻，除了留守值夜的巡视哨兵，流民军粮草营地中，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但就在此时，来自南方的幽幽静夜里，大地忽然开始颤动！
紧接着，片刻功夫，一群幽幽的黑影，犹如黑夜里的恶灵，潮水一般，朝着流民军营地疯狂涌来！
“不好！”
“敌袭！敌袭！”
“敌袭！敌袭！”
值夜的哨兵拼命呼喊，惊惧的声音，瞬间划破了寂寥的夜空！
瞬间，流民军阵地中便一片混乱。
刚刚睡下的士兵纷纷爬起身，而那些已经睡熟的士兵，却还没有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便被身边的同伴踩踏弄醒！
但他们还没来得穿好自己的衣服，拿起自己的兵器，便听到营门南面传来“轰隆隆……”一片巨响！
瞬间，火光四起，哀呼惨嚎声遍地！
“快！快！弟兄们！不要恋战！开山雷和火把，朝着他们的粮仓招呼啊！”张牧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之上，一马当先，大声呼喝着身边的军汉们上前！
由于张牧的谦恭，以及提前与郝大麾下骑军的良好沟通，这些军汉们，早就领会了他的意图！
他们根本就不与流民军发生正面碰撞，只是借着胯下骏马冲起的速度，如同铁饼运动员一般，拼命的将手中的开杀雷、火把、火箭，投掷到流民军高高筑起的粮仓之上！
“轰……轰……轰……”
开山雷剧烈的轰鸣犹如连绵的炸雷，这些流民军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又有成片的火箭、火把来袭，他们根本就已经无处容身！
深冬腊月，本就天干物燥，加之这里又是粮草营地，尽是易燃之物，在彩石军军汉们的精准投掷之下，剧烈的火势已经冲上云霄，浓浓的黑烟随着风势齐力压向北方！
但在南面，张牧和这些骑兵弟兄们，却是甚少受到黑烟的影响，只是本能的将手中的开山雷、火把，拼命投掷到越烧越旺的大火之中！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啊！张兄弟，想不到，你竟然能想到如此妙计！哥哥和弟兄们，这次可是要沾着你的大光了啊！”郝大原以为将会有一场恶战，却根本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这般顺利，忍不住开怀大笑！
“成了？这就成了？”
张牧这时也没有反应过来，但看到眼前熊熊的火光，又看到身边弟兄们欢欣鼓舞的笑脸，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敢相信眼前这些都是事实！
“张兄弟威武！”
“张兄弟威武啊！”
身边军汉们忍不住齐声大呼，一片欢笑！
张牧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却是想起了刘如意临行前的嘱托，忙对郝大道：“郝大哥，咱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便不必再与这些流民军纠缠！否则，若是等到他们的骑兵反应过来，咱们怕是要吃亏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通知弟兄们，咱们撤啊！”
郝大也反应了过来，忙对张牧伸出了大拇指，“张兄弟英明！弟兄们，撤！”
“嗷～～！”军汉们顿时一阵欢呼！
很快，这一群人便消失在幽幽夜色里，只剩下流民军阵营中熊熊燃烧的烈火越来越旺……
……

第531章 鼓舞军心！
……
“什么？粮草大营被彩石军摧毁？一粒米都不剩了？”
流民军大营内，刚刚睡下不久的李自成突然被这个消息惊醒，一口堵在了嗓子眼上的鲜血，忍不住剧烈的喷洒了出来！
今日与彩石军激战，虽没有派出最精锐的老营骑兵，但其他能动用的力量，李自成基本都已经全部拿了出来，可惜，却并未收到他想要的效果！
焦灼、担忧、恐惧、迷茫，已经将这个陕北汉子折磨的心力憔悴，好不容易，挨到了后半夜，他刚刚睡下，却又突然被这噩耗惊醒！
“闯王，闯王！您，您没事吧？”
“闯王，都是属下无能，恳请闯王责罚！”
“闯王，您要保重身体啊！在这种关键时刻，您，您可千万不能倒下啊！”
身边几个随侍已经慌了神，哀嚎残哭声一片，仿似李自成已经归西了一般！
李自成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努力使自己的神经平顺下来！
从崇祯初年，一直到现在，李自成早已经见惯了大风大浪，他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刻，他必须越要保持冷静！
身为义军的至高首脑，好不容易才将义军带到了今天，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这一刻倒下！
“都他娘的哭什么！老子这不是还没死呢？来人，去，去将军师和众位将军请来，某，某有要事相商！快！快！”李自成用力捂住了胸口，罕见的对着身边几个随侍大骂！
“是！是！”几个随侍哪敢怠慢，片刻，便有几人急速奔出了帐外。
……
此时，在彩石军营地，刘如意也收到了张牧和郝大得手的消息！
虽是深夜，但刘如意的大帐内却是灯火通明，各路将领，齐聚一堂！
“哈哈！张兄弟，你果然厉害！居然想出了这么个妙法！快给咱们说说，你，你到底是怎么发现风向转变的？”小六儿性子最急，一把拉住张牧的手臂，哈哈大笑着，便要张牧给出解释。
“就是，就是！张兄弟，有这般能耐，你可是不能藏私啊！可是要好好教教大家，哥哥请你喝酒还不成么？”
“……”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情绪愈发高涨！
倒是让张牧有些不好意思了，连连拱手道：“国公爷，各位将军，小将，小将只不过是侥幸而已，可是当不得众位将军如此夸赞啊！”
“哎～～！张兄弟，你这般说可是见外了！在座的，都是自家兄弟！都是国公爷的手足！今夜之战，你到底是如何策划的，尽管说出来便是！国公爷定然会为你记上首功的！”
由于这一战，张牧统领的是中军骑兵，小六儿在下意识里，便已经将张牧当做了中军营的弟兄看待，自然是要在刘如意和众将面前，为张牧撑住气场！
“六儿！你也不必这般护犊子吧！张牧兄弟不错，你看，将他调到我的朱雀营如何？咱们朱雀营，最喜欢英雄好汉了！”春娃也相中了这个身材高大的好汉子，便想拉拢到自己的朱雀营麾下！
“去，去，一边去！春娃，你可别想跟哥哥抢！张牧兄弟一定咱们中军营的人！别忘了，他可领的是咱们中军营的骑兵！国公爷就在这里，你若敢强来，咱可是要请国公爷做主！”小六儿和春娃虽极度熟识，但他也有些害怕春娃这种就是不要命的主，忙将张牧拉到一旁，看着刘如意说道。
张牧也没有想到，只是经过了这第一战，他便在军中如此受欢迎，忙恭敬的跪倒在刘如意面前，“国公爷，小将只是尽到了自己的本分，从未想过居功，愿听国公爷安排一切！”
刘如意微微一笑，“呵呵！张牧，你也不必紧张！军中就是这般模样，强者为尊！你有本事，弟兄们，儿郎们便会尊重你！但若反之，后果你自己想必也清楚！所以，做人做事，必须三思而后行！打仗，终究是要死人的！咱们彩石军的儿郎，尽是英雄好汉，性命可是金贵着呢！今夜，你做的很好，即完成了任务，又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甚合吾心！”
张牧不由大喜，他居然得到了国公爷的亲口夸赞，这，这……
张牧幸福的都快要晕过去了，忙连连磕头道：“多谢国公爷给小将这个机会！小将愿撕心竭力，为国公爷效死！”
“呵呵！你起来吧！不必如此拘礼！今夜之战，你为头功，郝大为二功，其余所有兄弟，全部为三功！好好记下，战后统一结算！”刘如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书吏，郑重道。
“是！小人明白！”书吏赶忙摊开一张白纸，飞速的记录起来！
“谢国公爷，谢国公爷！”张牧和郝大又是一阵大喜，连连对着刘如意磕头不止。
刘如意笑着摆手令两人起身，“张牧，既然弟兄们都想知道你的妙法，你不防说来与众将听听！咱们彩石军，永远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你可是不能藏私哦！”
刘如意开玩笑一般的道。
张牧忙站起身来，对着众将连连拱手作揖，这才对着刘如意道：“国公爷，众位将军，这事情其实也很简单！卑职看这洛阳城，四面平原，与卑职的老家倒是十分相似！既然是平原，那便不能只刮一种风！所以，前两夜，卑职便格外留了个心眼，观察了一下流民军粮仓营地附近的风向！果然，被卑职找到了一些窍门！”
张牧顿了一顿，又解释道：“由于现在是冬季，风向大都是由北面吹来，也就是咱们说的北风！但到了深夜，北风没有了力道，而稍稍温和的南风便占了上头！所以，有这么一段时间，南风会压着北风吹！卑职便是利用这个时机出兵，让那些流民军，没有反应的机会！”
刘如意不由点了点头！
所谓由小见大，身为一个合格的将领，仅仅富有韬略，身经战阵，这还远远不够！
敏锐的嗅觉，锐利的观察力，静若狡狐，动若凶狼，瞅准机会，一击毙命！
这便是将领与良将的区别！
张牧虽是年轻，但其已经有了良将的雏形，若假以时日，必将能在彩石军中独当一面！
对于有能力、有雄心的年轻人，刘如意从来都是不遗余力、毫不吝惜的栽培，张牧，已经凭借着自己的实力，落尽了刘如意的心里！
这时，火郎却是道：“张牧兄弟，照你这般所说，若是借助北风的势头，从北面火攻流民军的营地，想必，也是会收到与此战一样的效果了？”
张牧一怔，忙点了点头，“火郎将军说的不错，若是有北风，说不定效果会更好！只是，北面流民军防守森严，咱们的一千儿郎很难悄无声息的绕过去，所以，此战，卑职才会选择了难度更大的南面！”
火郎点了点头，思虑片刻，忽然又道：“张牧兄弟，若是我想攻克洛阳城，你觉得，从哪一面最妙？”
“呃？这……”张牧一时没有明白火郎的意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刘如意却是笑道，“张牧，不必紧张！但说无妨！”
张牧这才定下心来，思虑了片刻，这才道：“若是让卑职主攻洛阳，卑职也会如流民军一般，围三缺一！毕竟，洛阳城高墙厚，并不似一般的小城，没有绝对兵力的优势，很难一口气攻下！不过，若是卑职兵力很少，卑职或许会主攻东门！”
火郎闻言一怔，却是看了刘如意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刘如意心领神会的一笑，看来，张牧也发现了洛阳城东门的漏洞啊！
不过，大敌当前，此时显然不是研究洛阳城得失的时刻，刘如意理了理心神，扫视众将一眼，郑重道：“各位，虽然我军偷袭流民军粮草大营得手，但却未能伤到流民军的根骨，疯狗急了，尚且会乱咬人，更何况是李自成这种枭雄呢？我想，明日注定不会平静啊！”
火郎点了点头，“不错！将军所言极是！今日，咱们已经切断了李自成的退路！若他不想大军四分五裂，重蹈高迎祥的覆辙，那攻下洛阳城，便是他此时唯一的选择！明日，李自成要搏命啊！”
众将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李自成虽只是流寇，战力并不足为惧，但蝼蚁急了，尚且会咬人，更何况李自成此时还攥着几十万大军呢？
他若搏命，定然又是一番天翻地覆啊！
但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双方注定只能有一方活下去！
血战，已经是不可避免！
刘如意挨个扫过众将的表情，忽然笑道：“众位，你们怕么？”
“怕？怕个球？我彩石军皆是铮铮傲气男儿，只有站着死，从未有跪着生！有谁若怕了，便站出来，我六爷今日便提前送他一程！”小六儿满脸狰狞，率先跳了出来！
自幼便与刘如意一起长大，作为刘如意最忠心的奴仆和“打手”，刘如意的一个眼神，他便已经领会！
“六爷说的是！怕个球！皇太极、多尔衮，老子都不虚，更何况是李自成呢？我春娃，愿追随将军血战到底！”
“愿追随将军血战到底！”
“愿追随将军血战到底！”
众将呼啦啦跪倒一地！
刘如意微微点了点头！
已经到了该正面决战的时刻了，李自成也是狗急跳墙，阴谋诡计在这时已经起不到太大作用，唯一可以指望的，只能是手中钢刀！
但此时的彩石军，新军毕竟占了多数！
刘如意必须让这些新兵蛋子，彻底鼓起勇气来，以血肉之躯，挡住李自成的最后一击！
“很好！很好！传我军令，各军严加戒备！牢守各自营地！明日，老子要亲眼见到李自成的人头，摆在老子面前！”
“是！”
……

第532章 决战到来！
……
东方，朝阳刺破乌云，黎明从云底里抬起了头。
流民军大阵中，刘宗敏，郝摇旗，李过，马守应，贺一龙，袁宗第，刘体纯等等众将，齐聚一堂。
李自成的脸上，虽然遮不住的憔悴，但神色却依然坚毅，他笔挺的站直了身子，凛冽的目光，挨个扫过眼前众将！
“众位兄弟，此时的情景，想必你们都已经知晓了吧？”李自成微微舒缓了一下自己的神经，尽量平缓着自己的语气。
“闯王，这刘如意着实卑鄙啊！他这是要断了咱们义军的生路啊！咱们决不能就这么放过他！此时，咱们还有四十多万大军，完全有能力，同刘如意这狗杂碎一战！”刘宗敏率先跳了出来。
他是铁骨铮铮的铁汉子，从来不知何为后退，彩石军虽强，但刘宗敏却一直是流民军中最坚定的主战派！
“闯王，刘爷所说不错！到了这个程度，儿郎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敌死，就是我亡！咱们想活命，唯有拿刘如意的人头来祭旗！”郝摇旗也站起来道。
虽然出身卑贱，但郝摇旗却是流民军中为数不多的头脑极为清醒者，他一眼便看穿了此时问题的所在！
在这片土地上，流民军与彩石军，只有一方，能够继续活下去！
“闯王，咱们跟刘如意拼了吧？”
“闯王，鹿死谁手，就看今日一搏了！小将愿为闯王先锋！”
“……”
看着众将纷纷表明了态度，李自成不由稍稍欣慰的点了点头。
此时，虽然粮草被毁，后路已决，但这并不代表着，流民军就没有机会生存下去！
只要击溃了刘如意，拿下了洛阳城，一切，必将会回到正轨上！
昨日鏖战，彩石军虽然锋锐，表现出了一定的战斗力，但对流民军的伤害并不算大！
毕竟，流民军最善于玩的，就是所谓的“人海”战术，就是死上百万炮灰，只要老营还在，那他们的根子便还在！
虽然此时前途险恶，但作为这个时代一股强大的、铮铮升起的重要军事力量，流民军众将，并没有畏惧，而是纷纷表明了他们渴望求胜的求战之心！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坚毅的脸孔，李自成的心中忽然充满了温暖！
十几年了，义军好不容易来走到这一步，他和他的弟兄们，绝不会允许刘如意这狗杂碎，在这个时刻，狠狠的横劈一刀，将他们的梦想破灭！
“众位兄弟，你们都是好样的！我李自成有你们这般兄弟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李自成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彩石军虽然锋锐，但他们也是人，也会被击败！就像咱们以前击败的那些朝廷官军一样！今日，咱们就要在这里，斩下刘如意的狗头，让我义军的旗号，插遍整个天下！让天下父母乡亲，人人得以有饭吃，人人得以有衣穿！让诸位兄弟的子弟、亲族，永享荣华！”
“闯王英明！”
“愿为闯王效死！”
“愿为闯王效死……”
麾下众将忍不住歇斯底里的大声呼喊！
不得不说，虽然李自成在很多时候，表现的有些优柔寡断，但他毕竟是搞基层琐碎工作出身，最善于把握、鼓舞人心！
寥寥几句，便已经将众将的情绪调动起来！
“好！很好！既是如此！那咱们今日，便与那刘如意，决一死战！”
李自成身上的气势忽然陡然一变，目光中闪现出一种无法言喻的霸气，仿佛，他又回到了年初在陕南、豫西等地一呼百应之时！
“郝摇旗何在？”
“末将在！”郝摇旗赶忙单膝跪地，恭敬的跪在李自成面前！
“今日，你部，直攻彩石军营地左翼！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一定要冲开一个口子！”
“是！末将遵命！”
“马守应、贺一龙何在？”
“末将在！”老回回马守应和革里眼贺一龙赶忙也出列跪地！
虽然马守应在心底里，并不愿意这么早便与刘如意决战，但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他也无路可退，只是期盼着，今日闯营可以大发神威，将彩石军一战击溃！
“命你二人，今日主攻彩石军中路！彩石军虽然火器犀利，但咱们，却就是不缺人手！马老哥，中路战局，某便在这里拜托与你了！”李自成说完，深深对着马守应施一礼！
若是按照流民军起家造反的老资历，马守应跟高迎祥是一个时代，比李自成还要早上一些！
虽然此时马守应和贺一龙的革左诸营，是寄附在闯营之下，但此时的李自成，远不是大顺立国之后，大权独握，他可不敢真的在马守应面前摆他闯王的架子！
马守应十分满意李自成的态度，转头看了一旁的贺一龙一眼，贺一龙微微点了点头。
马守应这才忙恭敬对李自成还礼道：“闯王太客气了！刘如意是咱们义军共同的敌人！今日能得闯王如此厚待，我革左诸营，必将尽心竭力，力保中路战局！”
李自成也不再多话，只是重重一抱拳，又大声道：“袁宗第、刘体纯何在？”
“末将在！”袁宗第和刘体纯赶忙出列！
李自成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这两日，你二人出力颇多！某本不想再将你们派上战场！但那刘如意逼人太甚，也只能劳苦两位兄弟了！今日，彩石军右翼，某便拜托两位兄弟了！”
李自成说的情深意切，袁宗第和刘体纯不由都大为感动，两人本就是李自成的本部心腹，忙跪地齐声道：“愿为闯王效死！”
李自成点点头，扫视众将一眼，又大喝道：“刘宗敏、李过何在？”
“末将在！”两人忙一起出列，恭敬跪地道。
李自成看了看这两人，两人同时也用坚毅的目光看着他。
李自成一咬牙，“中军两营老军骑兵，你二人各领一营，随时待命，务必要给刘如意致命一击！”
“是！”刘宗敏与李过，一个是李自成的铁杆兄弟，另一个是他的嫡亲侄子，在这种时刻，根本便不需要多话，两人便已经领会了李自成的用意！
李自成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今日之战，生死存亡！军师与我坐镇中军！一刻钟之后，全军出兵！”
“是！”
……
此时，在彩石军大营内，原本刘如意所处的临时掩体，又扩大了几倍的规模！
刘如意，王承恩，张老财，以及彩石军观光团的七八个代表，正齐聚在这并不算宽敞的空间内，牢牢的注视着流民军方向的动向！
已经到了决战的时刻，双方的阴谋诡计，基本都已经派不上太大的用场，刘如意不会拉拢出身流民军的将领，同样，流民军也不可能买通彩石军的将领反水！
在这个时刻，能够依靠的、可以依靠的，唯有己方手中的钢刀，以及永不言败的意志！
所以，此时刘如意也不打算再保留什么，便将彩石军观光团里这些大户豪绅巨贾，拉到了指挥一线，让他们亲眼看看、亲耳感知，彩石军的真正战斗力！
……
而在此时，洛阳城头上那些贵胄权贵们也没有闲着，少福王朱由崧，正在七八个随侍的支撑下，吃力的伸开了千里镜，紧张的探查着战场上的局势。
福王朱常询倒不是不想亲自来，只是他的身体实在是太过肥胖，别说登上洛阳城的城墙，便是平地上走几步，都会气喘吁吁，如同死猪，为了他身体的安全，只得让世子朱由崧代替。
一旁，王绍禹，王荫昌，刘见义，罗泰，陈永福，陈德等诸多中原系将领，也都是伸长了脖子，直勾勾的盯着战场方向。
便是已经六十出头的原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也亲自来到了城墙之上，在几个家仆的搀扶下，颤抖着端起了千里镜！
他要亲自看看，这天下大势，这中原大局，到底还在不在朝廷的掌握之中！
他更要亲眼看一看，闻名天下的齐国公，威震天下的彩石军，究竟会是如何的战力！
……
“哇！国公爷，国公爷，看那边，流民军来了，流民军来了啊！”
临时掩体内，第一次这般近距离接触战争的李煊忍不住大声欢呼不已，仿似，地平线上那群黑乎乎的身影，并不是杀人劫掠的流民军，而只是京师里的戏班子一般！
“咳咳……”王承恩看不下去，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小侯爷，不要吵，不要扰乱了国公爷的思虑！”
“切！”李煊明显对王承恩有些不太感冒，但却也不敢对他太过无礼，忙转过头，看向刘如意，“国公爷，流民军看样子要拼命了哇！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也将某那两个身强体壮、武艺高强的家丁派到战场上去！”
刘如意不由微微一愣，想不到，这看似花花公子一般的李煊，竟然还有几分骨气！
原本，刘如意以为，像李煊这般的天之贵胄，见到这般战局，怕是早已经猥琐退后，找各种理由开溜了！
却是想不到，这看似纨绔的富家子，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在兴奋不已，眼看就恨不得自己亲自冲到战场上去了！
“呵呵！李兄不必着急！敌人现在还隔着咱们的阵地有一里多，等他们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咱们彩石军的儿郎，已经为他们准备好大餐了！李兄尽可拭目以待便是！”刘如意笑着看了李煊一眼，又重新将目光集中到正面战场之上！
“呃？”李煊有些搞不明白，刘如意到底卖的是什么关子，可他也不敢多问，只得伸长了脖子，也牢牢的看向了战场方向！
……

第533章 照杀不误！
北方的地平线上，如蝼蚁般的人影渐渐放大，随即漫山遍野，如同一片灰蒙蒙的赤潮，山呼海啸一般，朝着彩石军阵地奔来！
打眼望去，整个地平线怕是都要被流民军的人潮覆盖，最少也不会低于十万人！
看样子，李自成急了啊！
刘如意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莫名的微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身边的亲兵一摆手，“时候差不多了！开始吧！”
“是！”几个亲兵赶忙钻出掩体外，取出早已经准备好多时的信号爆竹，点燃了引信！
片刻，“嗖、嗖、嗖……”红、黄、绿三色爆竹，径自窜向天空，划过三道色彩斑斓的烟雾！
紧接着，“轰隆隆”一片，连大地都开始颤动，六十余门火炮，吐着艳红的火舌，黑黝黝的炮弹，犹如暴雨倾盆，拼命朝着流民军的战阵上倾泻而下！
彩石军火炮营今日之攻势，远比昨日更甚几倍！
火炮营临时统领文塍在战前接到刘如意的命令便是，“所有火炮火力全开！不要吝惜一颗炮弹，有多少，打多少！就算炸膛也在所不惜！”
文塍虽是年幼，但悟性却是极高，他深深领会了刘如意的用意，那便是，要以彩石军火炮的优势，完全压制流民军“炮灰”冲锋的势头，为前方彩石军儿郎们拉扯出足够的空间！
“快！继续加大火力，给老子轰！给老子狠狠的轰！”
火炮营阵地上，文塍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羞涩和温文尔雅，虽然寒风呼啸，天气阴冷，他却扯开了铠甲，袒露出胸膛，来回奔波，大声喝令着火炮手填弹，点燃引信，一遍又一遍！
这些彩石军的火炮手，老军、新军各占了一半！
老炮手大多都是出身山东、或是刘如意重金拉拢朝廷的官军，以及投靠彩石军的各军战俘，但新军炮手，却是清一色出身安东卫炮兵学堂，他们年轻力壮，充满活力，吃的刘如意的饭，拿的刘如意的饷银，家人父母，田产土地，尽是拜刘如意所赐！
对刘如意的忠诚和崇拜，更是毋庸置疑！
加之又有文塍这榜样在前，他们更是咬紧了牙，拼了命的加快装填速度，一次又一次，重复这已经熟悉万分的过程！
老军炮手也被这些年轻人的猛劲儿惊呆了！
他们不明白，这些年轻人，究竟是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动力？
但看到这些年轻人拼命的模样，他们也被这种气氛感染，心中更是在想，难不成，国公爷已经给了这些年轻人什么许愿？
彩石军的战争红利，早已经冠绝华夏之最！
老兵们身经百战，大多都已经是身家丰厚，但人活在世上，嫌什么，也不会嫌自己银子多啊！
更何况，是火炮营这种最容易立下功绩的“宝地”！
“快！不要拖拉！加快速度！不要这些狗杂碎冲上来！国公爷就在看着咱们！就让这中原的土地，在咱们火炮营的脚下颤抖吧！”文塍大声呼喝！
“他娘的！看来是真有好事儿！老弟兄们，咱们可不能输给了这些小崽子，加把劲啊！狠狠的轰啊！”
人潮之中，情绪迅速蔓延，原本就已经提起的速度，瞬间又加快了一些！
……
“轰……轰……轰……”
凛冽的火炮声接天连地，如同密密麻麻的暴雨，仿似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的间歇！
流民军冲锋的战阵上，早已经是一片狼藉！
血肉、断臂残肢横飞，无数的饥民血肉之躯，不断的倒在了彩石军的炮火之下！
但今日，李自成也是下了血本！
就在今天早上，所有的流民军饥民，一人两个白面馒头，糊糊粥管饱，为的，便是在现在的冲锋中，将他们最大的力气发挥出来！
断头饭，断头饭！
既然吃下了李自成这碗饭，那这些饥民们，早已经没有了选择！
“冲上去，冲上去！就算是用人命填，也要给额冲上去！”老回回马守应大声呼喝，挥手指引着自己的亲兵顶在了这些饥民的后方！
但凡有动作稍慢者，便会被他的亲兵一刀了结！
到了这般程度，马守应怎的可能不知此战的重要性？
李自成将他安排在正面战场，马守应虽然面上不说，但心中，却难免有一丝怨气！
感情，这是想要拿我革左诸营当做你们闯营的炮灰么？
不过，李自成却也不是这般决绝，在冲锋开始之前，划给了马守应六万饥民，充当先锋探路！
这才将马守应的不满安抚了下来！
眼下这般程度，马守应也明白李自成的用意，他也能理解李自成的苦楚，既然都是“不花钱的炮灰”，他用起来，更是没有半分怜悯！
“冲！冲！冲！胆敢退后者，杀无赦！冲啊！”马守应拼命大呼，满是褶皱的老脸上，凶相毕露！
只要过去了刘如意这个坎儿，天下间，将会任由义军驰骋，凭借他老马的资历，毕将是王侯将相！
……
彩石军的炮火依旧凛冽，但在马守应、贺一龙等惨无人道的“自杀式冲锋”胁迫之下，这些流民军饥民根本无法选择，以血肉之躯，在洛阳城外漫长的田野中，筑起了一道血肉防线！
很快，流民军的兵锋，穿越了彩石军的炮火侵袭，顶到了朱雀营前锋阵地之前！
但春娃早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眼见流民军已经冲进了百步之内，春娃忍不住大喝：“鸟铳兵，全力开火！长枪兵，准备战斗！”
片刻，“砰砰砰……”两千余鸟铳兵齐力开火，硝烟四起，顶在前方的流民军饥民，刚刚躲过了火炮的侵袭，却又成为了鸟铳兵的活靶子，死伤一片接一片！
……
到了这种程度，明眼人早已经能看出来，双方的实力，根本就不再一个水平线上！
就算这短短不足一刻钟的时间内，流民军怕是已经付出了上万的伤亡，却是还没有能够接近彩石军的阵地！
这是一种何其的悲哀？
但即便是这样，为了李自成等少数流民军将领的利益，他们必须将这一切，继续进行下去！
哪怕，是全军覆没！
……
“哈哈！打得好！打得好啊！国公爷，彩石军火器之犀利，实在是小可生平所未见！犀利，真是太犀利了啊！”临时掩体内，李煊高兴的手舞足蹈，仿似亲自上战场的是他一般。
刘如意倒是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静静的看着前方战局！
张老财和其余几个豪商巨贾，也都有些目瞪口呆，有几个身体弱些的，已经开始“哇哇”大吐不止！
一刻钟，便有万余条性命远离了这个世界，他们心中实在是无法想象，跟不要说，这是他们亲眼所见了！
只有王承恩脸色有些复杂，他小心看了刘如意一眼，战战兢兢道：“齐，齐国公，这，这些饥民，那，那也是我大明的子民！这，这般凛冽的炮火，会不会太伤天理，有违人和了吧？”
刘如意猛的转过头，看了王承恩一眼，“王公公，您这是何意？难不成，这些泥腿子杀过来，本国公非但不能反抗，还要伸长了脖子等着他们来砍么？”
“不，不！齐国公，奴婢，奴婢绝不是这个意思！是，是……”王承恩真的畏惧刘如意的威势，哆哆嗦嗦，却是就是不知该如何解释！
刘如意摆了摆手，深深舒了一口长气，舒缓着语气道：“王公公的意思，如意可以理解！但王公公，您不要忘了！这是战场！不是敌死，就是我亡！别说这些人只是些饥民，就算是李自成押着京师阁老权贵们的家眷上前，我刘如意，一样照杀不误！这是战争，不是你们在宫里，在朝堂上扯皮遛鸟！”
对于王承恩，刘如意说不上好与坏，但仅凭借着他最后陪着崇祯皇帝吊死在煤山，这份忠义，刘如意也愿意为他解释几句！
王承恩脸色煞白，哆嗦了几下惨白的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齐国公说的对！说的太对了！王公公，这是战场！若咱们不将这些泥腿子的嚣张气焰杀下去，那死的，可就是咱们了！您想想吧！这十几年间，死在这些泥腿子麾下的朝廷大员、良民百姓们，那还少么？大乱，须得有大治才可！小可虽是愚昧，但却也看得明白，这天下如今这般乱势，唯有齐国公这等英雄豪杰，才可复我大明朗朗江山一个清静！”李煊在一旁义正言辞道。
别说，他这般英挺的模样，倒是真将他原来身上的纨绔之气，削弱了不少，就连刘如意都是一怔！
张老财和其余几个豪绅也不由纷纷点头。
战场之上，怎的可能会有怜悯？
对敌人的怜悯，那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在座之人，都是有家有业，上有老，下有小，难不成，要抛弃自己的家小，伸长了脖子，等着流民军砍头，成为人家的垫脚石么？
王承恩没想到自己一念之仁，竟然成为了众人的公敌，他却也不敢在解释什么，只是连连对着众人拱手赔罪！
刘如意微微舒了一口气，“王公公不必如此！您的仁心，是我等俗人所不能比！不过是非因果，总有报应！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李自成此人，决不能再留了！”
……

第534章 城头好戏！
“轰……轰……轰……”
“砰……砰……砰……”
炮声隆隆，万杆鸟铳齐鸣，整个天地之间，仿若化为了一锅烧开的石灰水，硝烟与血腥混杂，直呛得人不敢睁开眼睛！
流民军，彩石军，双方犹如两辆开足了马力的卡车，剧烈的在中央撞击在一起！
此时，在洛阳城头上，少福王朱由崧、前兵部尚书吕维祺，包括王绍禹、王荫昌、陈永福这些所谓“知兵”、“带兵”之人，也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昨日，彩石军的火炮、鸟铳齐鸣，便已经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已经有些不敢直视彩石军的战力！
但谁也想不到，今日好戏只不过刚刚开场，彩石军便又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地个姥姥啊！这，这齐国公的火炮，这也太犀利了吧！照这样子下去，就算流民军有五十万，怕，怕也是早晚得被他给轰干净啊！”王绍禹紧紧捂着胸口，有些不敢置信的张开了嘴巴！
以前，刘如意和彩石军还没有来到洛阳之前，王绍禹还铁了心，想要与刘如意争一争高下！
他是河南本地人，又在中原系官军中经营多年，关系网可谓错综复杂，根基不浅，而刘如意虽威名震天下，但所谓“眼不见不为实”，在华夏这片土地上，很多东西，都是靠吹出来的，王绍禹对有关刘如意的这些传闻，也不曾太过在意！
但此时此地，此情此景，王绍禹简直连寻死的心都有了！
李自成在一年之内，横扫陕南、豫西，坐拥五十万大军，这已经够猛了吧？
但即便是这般，在此时，不还是照样被他刘如意压的抬不起头来？
而他自己，虽然是河南总兵，但麾下战力，不过是三五千人，还有多半是吃空饷，若是靠着这点人，与彩石军对决，怕是连炮灰都够不上啊！给人家当开胃小菜塞牙缝都不够格啊！
这，这他娘的还争个屁啊！
一旁，少福王朱由崧也是紧紧的抓住了手中的千里镜，肥胖的大白脸上，满是呆滞之色！
他虽然出身富贵，有些不食人间烟火，但两个人打架，谁强谁弱，谁吃亏了，谁占便宜了，这一点，他还是能分得出来的！
此时，看到彩石军的长枪兵们，在炮火和鸟铳的火力掩护之下，大呼着冲出战壕，勇敢的与流民军拼杀在一起，朱由崧本能的喃喃自语道：“犀利！真是太犀利了哇！齐国公果然名不虚传啊！这下好了，这下好了！我洛阳城有救了，有救了哇！”
“世子爷，这里风大，您可要小心保重身体啊！”
马上就要到年节，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刻，城头上寒风呼啸，再加之朱由崧因为激动，肥胖的身子微微颤抖，几个随身侍奉的仆从还以为他着了凉，赶忙凑上前来，想要将其搀扶下去！
朱由崧的体型，几乎是父王朱常洵的翻版，这爷俩儿若是凑在一起，没有七百斤，那至少也得六百五十斤！
一个仆从根本玩不转，至少要三五人齐力才可！
“放开孤！放开孤！孤没事，孤没事儿！孤要站在这里，亲眼看一看齐国公的虎威！”
虽然是含着金汤匙出身，自幼便锦衣玉食，无限荣华，但朱由崧也是男人！
男人对强者的崇拜，是下意识的，是透彻骨髓的！
此时，看到彩石军的神勇，朱由崧一刻也不愿意离开眼睛！
仆从见状，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有两人赶忙上前，躬下腰，弯起身子，当做他的支撑！
“轰……”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一刻黑黝黝的大铁蛋，瞬间在流民军人群中开裂，瞬间，便有十几人人仰马翻，血流满地！
城头上众人本已经接受了这战场声音的强度，但这颗大铁蛋，威力实在太大，众人都禁不住被吓了一大跳！
王绍禹、王荫昌这些武人还好一些，但少福王朱由崧和已经年逾花甲的吕维祺却是撑不住了！
朱由崧直接被吓退了几步，身子猛然一个后仰，若不是身后有仆从搀扶，他怕是要变成一个球形物体，直接滚落到城墙之下！
一旁，吕维祺稍稍好些，勉强用干枯的老手撑住了城墙，没有摔倒，但他的心肝脾肺，却也是被震了个七荤八素！
“东翁，您没事吧？”一个仆从赶忙冲上前来，扶住了吕维祺的身子。
“恩师，前方战事太过激烈，咱们不如先退下去吧！您的身体要紧啊！”一个青衫学子，也赶忙凑上前来，扶住了吕维祺另一边的胳膊。
“恩师，齐国公威武，彩石军强盛，今日，李自成必败无疑！这里有弟子们看着就行了！您老还是先回府里歇一会儿吧！要保重身体啊！”另一个年纪稍长，身着一身白衫的士子，也忙凑上前来，恭敬的对着吕维祺道。
此人名叫赵旉，是洛阳城大豪商赵家的长公子，以同乡之谊，自幼便拜在吕维祺门下，学习理学，虽未曾入仕，但却早已经取得了举人功名，若不是此时天下纷乱，他早已经是金榜题名之人，是吕维祺最得意的门生之一！
赵旉说完，恭敬的对着吕维祺深深一礼！
赵旉已经年过三十，育有一儿一女，做事老成持重，学问也是极其高深，平日里，吕维祺对他甚是倚重，很愿意听取赵旉的意见！
这些时日，洛阳城城内乡勇，有大半，都掌控在赵旉手下，是忠于朝廷，对流民军激烈的抵抗派！
但此时，吕维祺却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听取爱徒关切的意见，他坚定的摇了摇头，“老夫虽是老了，可这眼睛还没花！今日，老夫要亲眼看着，齐国公在这洛阳城下，手刃李自成此贼！”
“恩师，这……”
赵旉还想说些什么，但吕维祺却是坚定的摆了摆手，“旉儿，莫要在劝！来，你来扶着为师，你们几个，也都上前面来，今日，咱们便要在这里，亲眼看着，齐国公重振我大明声威！”
一旁五六个弟子听闻吕维祺发话，也不敢畏缩在后，忙凑到前方，站成一排！
吕维祺不由欣慰的点了点头，忍不住高声吟道，“万国尽征戍，烽火被冈峦。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何乡为乐土？安敢尚盘桓！弃绝蓬室居，塌然摧肺肝！齐国公，齐国公，若有机会，老夫可是一定要好好敬上你一杯啊！”
“恩师，会有机会的！一定会有机会的！”听闻恩师吟起了杜甫的《垂老别》，赵旉的眼泪都要流出来，赶忙轻声安慰道。
吕维祺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满是皱褶的眉眼中，忽然闪现出一丝莫名的希冀！
大明，真的是孱弱太久了啊！
“哼～～！穷酸！还号称是什么什么大儒？依我看，不过只是更会拍人马屁的小人罢了！”王绍禹实在忍不了了，忍不住在一旁低声咒骂道。
“你说什么？你这卑鄙小人！”赵旉耳朵极尖，虽隔着几步，但他却是将王绍禹的脏话听得一清二楚！
王荫昌也听到了，忍不住大怒道：“王绍禹，你这是什么意思？吕翁乃我士林前辈，泰山北斗，岂能容你这般放肆侮辱！”
“哼！老子说什么了？谁心里有鬼，谁自己清楚！难道老子说错了么？刘如意不过只是一卑鄙小人尔！城下这么多饥民，都是我大明的百姓，他却放任麾下肆意虐杀，这还有没有人性？我大明一向以仁治国！就算到了皇上那里，他就还有理了不成？”
王绍禹毫不畏惧赵旉和王荫昌的目光，冷笑道。
虽是同被困在“瓮中”，但王绍禹与赵旉、王荫昌早就不合多时，此时，看到死对头刘如意大发神威，而身边这几人还“恬不知耻”的“呱燥”、吹捧不已，王绍禹怎的还能忍得住？
虽然知道自己不是刘如意的对手，但他齐国公也总得让人说话吧？
到了这个程度，王绍禹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王绍禹，你这狗杂碎，说你是卑鄙小人都抬高了你！洛阳危难，你不思出力，反而大肆克扣将士们粮饷！此时，人家齐国公远道而来，与流民军死战，驰援洛阳百姓！你却还在这边说风凉话，你～～你究竟是何居心？”
王荫昌本就是刘如意的小弟，此时，看到王绍禹竟然胆敢如此诋毁自己的主人，自然是立刻大声反驳！
“行了，我的参政大人！你厉害，你们都厉害！我王某人惹不起还不行么？你们赶紧去抱刘如意的大粗腿吧！哪里还用管朝廷？哪里还用管皇上？哪里还用管我大明三百年的江山社稷？”
王绍禹自嘲的大笑，仿似，整个天地间，只有他是忧国忧民的忠胆义士！
赵旉面色也极度阴沉了下来，“姓王的，你自己做了哪些龌龊事，你自己心里清楚！若你胆敢再在这里，祸乱我军心，可不要怪赵某不客气了！”
赵家是洛阳城大族，身家巨万，此时赵旉麾下有掌控着七八百乡勇精锐，倒是真不怵王绍禹这落魄的总兵官！
“呵呵～～！怎么着？赵家大爷，您要取了我王某人的首级不成？来啊！来啊！我王某人死不足惜，但却要让皇上，要朝廷看看，这洛阳城内，究竟是一帮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放在过心上！”王绍禹更加肆无忌惮的大笑！
“你～～！”赵旉和王荫昌都忍不住了，就要动手！
一旁，吕维祺却是风轻云淡的摆了摆手，“旉儿，王参政，不要冲动！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何必与小人一般见识？看那边，流民军好像又要增兵了！”
……

第535章 郝摇旗之谋！
此时，正坐镇彩石军中军的刘如意，显然并不知道洛阳城头上的情况，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到了正面战场上！
虽然凭借着强大的威势和精准的筹谋，刘如意和彩石军，一直在牵着李自成和流民军的鼻子走，但流民军兴起十余年，他们能走到今日，却也绝不会是束手就擒之辈！
不将他们最后的一滴血流尽，这场战事，便永远不会有尽头！
此时，正面战场上，双方的厮杀缠斗，已经彻底进入了白热化！
顶着彩石军凛冽的炮火与精准的鸟铳打击，流民军的人山人潮，还是如同不怕死的蚁群一般，冲到了彩石军战争之前，如同扑火的飞蛾，拼命与彩石军的军汉们纠缠在一起！
中路，左翼，右翼，彩石军三路阵地，已经全面被流民军的人潮覆盖！
只是，前方战事虽然看似激烈，但刘如意的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因为，经过刘如意的仔细观察，这些冲锋在前的流民军，大多数，都是衣衫褴褛、双眼无神的饥民，他们几乎就是本能的反应，大步向前走，然后永远没有归途！
此时的战事虽看似惨烈，但实际上，流民军的人潮攻势，装备、体力、战力，根本就同彩石军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这倒更像是彩石军单方面的血腥屠杀！
而流民军的这些炮灰，倒更像是在用生命消耗彩石军军汉们的体力！
“国公爷，看，看那边！好像又有流民军冲上来了！”李煊眼很尖，指着彩石军右翼战阵的方向，对刘如意大呼道。
刘如意定睛一看，果然，在朴胜的白虎营前方战阵一里之外，流民军有一支大概在四五千人规模的队伍，正气势汹汹的朝着前方战场奔来！
只是，这支队伍，与顶在前面的流民军炮灰全然不同！
他们大概有三千多骑兵，以骑兵为依托，在骑兵们周围，尽是些身穿皮甲、手持大刀长矛的精锐壮汉，此时，他们冲锋虽是很急，但阵势，却一直保持着稳定！
便如同鸭群里生出了一只白天鹅，在乱哄哄的流民军大潮中，这支队伍，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啊！
刘如意的嘴角边忽然露出了一丝冷笑，“李自成终究也是凡人啊！他还是无法将他的炮灰战术演绎到极致，这么快，便要上重筹码了！”
彩石军右翼战阵，是郝摇旗的主攻范围，这支队伍，就算不是郝摇旗的亲军，那至少也应该是郝摇旗的心腹亲卫了！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头脑更加清明，“来人啊！通知朴胜小心戒备！令火炮营对右翼加大轰炸力度！另～～速速派人将小六儿招来！”
“是！”
……
刘如意猜的不错，此时，率领这股流民军精锐急速朝前突进的，正是郝摇旗本人！
战争进行到这个程度，所有的压力，几乎都压到了流民军的头上！
今天早上，各军出征之前，李自成还亲自将郝摇旗招至身边，温言勉励了一番！
言下之意却是也很明确！
此时义军受难，右路袁宗第、刘体纯太年轻，威势不足，兵力也不够强盛，很难有大作为，而中路，马守应、贺一龙的革左诸营，毕竟是外人，在这种形势下，根本不能指望他们！
那剩下的，便只有义军中的老旗号——郝摇旗本部了！
李自成希望，借助大股饥民在正面战场上创造的混乱局势，郝摇旗部可以以精锐进发，猛烈冲击彩石军右路防线，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开一个缺口，那刘宗敏、李过的精锐老营骑兵，将在最短的时间内赶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彻底撕扯开彩石军的防线！
而一旦流民军的骑军冲杀进彩石军的战阵，那这场仗，流民军已经拿下了大半！
“快，快一些！不要墨迹！都给老子提起精神来！此战若成，闯王保尔等终身荣华富贵！”郝摇旗骑在一匹乌黑的骏马之上，大声对着身边喽啰呼喝！
想起临行前，闯王掏心窝子的温言勉励，郝摇旗心中便充满了火热！
他身材高大，肌肉强健，虽生的一副莽汉模样，但心思，却是极为细腻！
此时，义军的形势虽看似危难，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只不过是刘如意的彩石军在前方作怪！
只要能将刘如意的彩石军踏平，那义军的前程，必将是一片光明！
草莽中出身，一路腥风血雨，才杀的到今天的地位，郝摇旗心中也清楚，“富贵只得险中求”！
想要得到多少，那便得付出多少！
刘如意的彩石军虽然很强，但却并非是不可战胜！
此时，经过了这两天的冲击、试探，郝摇旗已经发现了彩石军的最大“弱点”，那便是——彩石军并没有太多的骑兵！
虽然彩石军炮火凛冽，鸟铳犀利，防守阵地也看似十分牢固，但身经百战的郝摇旗心中却是明白！
这些东西，都只不过是表象而已！
火炮，鸟铳，阵地，虽看似无懈可击，但这却并不是如同洛阳城一般高高筑起的城墙，让人很难寻得漏洞！
这些“简易”的优势，放在这偌大的战场上，一旦被锋利的骑兵突破，那就已经不再是优势！
只要他麾下的儿郎们，可以冲击开彩石军正面防线的口子，让麾下的精锐骑军也已冲击进去，那～～彩石军这些看似花哨的火器，便完全没有了任何作用，只得任由他们宰杀！
此时，经过了前方十余万饥民用尸骨累积，彩石军的炮火、鸟铳，已经进入了疲惫期，郝摇旗知道，他的机会，已经来了！
……
一路向前狂奔，不足一刻钟，郝摇旗率领麾下五千精锐，已经抵达了战场附近！
此时，前方流民军的饥民们，已经用鲜血趟开了道路，前方，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尸体！
而彩石军的军汉们，也有很多，已经冲出了战壕，握紧了手中长枪，三五人一起，与流民军的饥民们缠斗在一起！
郝摇旗摆了摆手，示意大军停止了前进，嘴角边却是露出了一抹残忍的微笑！
“将军，这些官军实在太猖狂了！咱们动手吧！”一个亲卫军官已经有些看不下去前方一面倒的屠杀，忍不住对郝摇旗道。
郝摇旗却微微摇了摇头，脸上冷笑却是更甚，“不要着急！且让他们再猖狂一时！通知全军休息一刻钟，待他们再出来一些，便是咱们动手之时！”
“是！”
……
郝摇旗的眼睛着实很毒！
此时，由于流民军人潮不要命的向前冲锋，朴胜的白虎营，已经无法以鸟铳压制流民军的攻势！
彩石军的鸟铳，虽然威力很强，十分犀利，但由于时代的局限性，却也并不是燧发枪，填弹，装弹，点燃火绳，瞄准射击，都需要时间和过程！
若是在这种局面下，彩石军能有十挺马克沁重机枪，别说数十万流民军，就是有数百万，那又有何妨？不过只是成为活靶子而已！
但很可惜，这并不现实！
想要压下流民军的势头，只能以血肉之躯顶上去！
朴胜身经百战，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得将麾下仅有的三千长枪兵拉了出来，顶在战阵前方，以血肉抵挡流民军的洪流，借此为鸟铳兵拉扯空间和时间！
在这宽阔的战场之上，人体的机动性，究竟是小之又小，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彩石军长枪兵的突前，便犹如一把锋锐的钢刀，卡在了大股流民军饥民的胸口上！
他们只要还想向前，那便不可避免的要与这些长枪兵对决！
但彩石军的长枪兵，人人披甲，长枪也尽是以产自莱芜的上好精钢打造，每人腰间，还配有锋利的腰刀！
他们三五人成群，形成了一个个小规模的战斗团体，这些流民军的饥民们，虽然数倍与他们，却根本无法上前，徒自丢下了一条又一条的性命！
如此，局面又掌握在了彩石军的手中！
从早上开始，经过了近两个时辰的拼杀，鲜血，早已经将脚下的黄土地染成暗红，浓浓的血腥气，随着凄厉的寒风，吹在人的脸上，也吹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流民军早已经麻木，但彩石军却是越战越勇！
屠杀已经不可避免！
就算流民军中有些饥民炮灰想要退后逃跑，但那些在一直在身后督战的流民军精锐，更会迅速的、毫不犹豫的砍下他们的头颅，那动作，简直比彩石军的长枪兵军汉们还要熟悉万倍！
兴，百姓苦！亡，百姓更苦！
生逢乱世，又吃上了闯王的断头饭，结局，早已经是注定！
但在这个时刻，就连朴胜也没有意识到！
长枪兵军汉突前，鸟铳兵间隙换弹的时刻，以人力虽然无法突破长枪兵的突前的防线，但还有一个兵种，却是可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最短的时间内，撕扯开朴胜原以为稳若金汤的防线！
没错，那就是郝摇旗手中的三千老军精骑！
……
就在这时，北面的大地突然开始躁动，伴随着呼啸而来的北风，仿似天崩地裂一般，一群黑黝黝的高大身影，如同从地狱里杀出的恶灵，他们拼命挥舞着手中明晃晃的钢刀，借着麾下战马风一样的速度，闪电般冲着彩石军的战阵中杀来……
……

第536章 “忍”字头上一把刀！
“不好！是骑兵！是骑兵！”
“流民军的骑兵杀过来了！弟兄们小心啊！”
顶在前面的长枪兵率先发现了异常，忍不住拼命大声呼喊！
“弟兄们，不要慌，不要慌！结阵，结阵！”有军官不住的大声呼喊！
彩石军已经清军交手多次，并不是没有对阵骑兵的经验！
在这种情势之下，对面流民军的骑兵已经冲起了速度，锋锐已经不可阻挡，逃避，或是盲目应对，都只有死路一条！
此时，最有效的办法，那便是迅速结阵在一起，以整体的力量，应对流民军骑兵的锋芒！
但可惜的是，这些彩石军的长枪兵们，究竟不是刘如意当年那些亲手带出来的百战老兵，虽然身边有军官在大声呼喊，但还是有许多人，就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
甚至，有些发了狠的军汉，竟不管不顾的端起长枪，冲着流民军骑兵的锋锐便冲了上去，但很快，他们便被吞噬在幽幽的黑色铁蹄之中！
郝摇旗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大骏马之上，手中明晃晃的钢刀上已经沾满了鲜血，眼见奇袭得逞，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意，大呼道：“儿郎们，冲上去，冲上去！不要停，不要给这些官狗子反应的时间！快，快！冲进去！砍光那些鸟铳兵的脑袋！”
如果将彩石军右翼的战争，比作郝摇旗与朴胜这两个高手之间的对决，朴胜虽然占了器利与人和，各方面都处在优势，看似已经胜券在握，但在郝摇旗这种孤狼面前，他的危机意识，他的把握机会能力，显然不如郝摇旗更为果断、敏感！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就算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却也会有阴沟里翻船的一天！
强大如拿破仑，霸王项羽，都为自己的轻进、冒失、犹豫，付出了最惨重的代价！
此时，面对郝摇旗这头孤狼，朴胜明显已经不是对手！
“以己之长，击敌之短！扬长避短，出手果断而又狠毒，胆敢在看似逆风、已经没有机会的情况下，压上自己所有的筹码！”
郝摇旗这一手，倒是像极了当年刘如意的行事风格！
这种机会主义者的搏命风格，赌的就是眼界，赌的就是意识，赌的，就是敢于放弃所有的勇气！
所以，也无怪乎老成持重的朴胜会在他的面前，败下阵来！
因为，这一仗，他输的真不冤！
……
不过，就算是被郝摇旗成功打了反先手，朴胜却也并不会就此放弃！
“鸟铳兵退后！长枪兵结阵向前！拦住他们，拦住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过来！胆敢慌乱者，杀无赦！”朴胜已经急了，近乎歇斯底里的大声怒吼！
说实话，他的能力，在彩石军中并不算显著！
他没有文塍的冷静果断，也没有张牧的精明骁勇，也没有许宪会的勇往无前，更没有曹继舟的温润圆滑，他所拥有的优点，便是没有优点，各方面都极为平均！
而他之所以登上现在的高位，成为彩石军五军将军之一，更多的，还是靠着追随刘如意的资历，忠心上深得刘如意的信任！
就在早些时候，朴胜也曾接到了刘如意的提醒，流民军很可能会在右翼搏命！
朴胜对此也很重视，严令各军严加防范！
但由于流民军炮灰的不要命冲锋，朴胜一时贪功，还是露出了这一个并不算破绽的破绽，被阴狠果断的郝摇旗钻了空子！
此时，虽然有壕沟土墙的阻拦，但流民军精骑在“炮灰”和步兵的掩护下，已经冲破了这些阻碍，冲杀进彩石军的阵地之内！
彩石军的鸟铳兵虽然人人配有短刀，但面对这些骑兵如风一般的冲击，他们手中的鸟铳和短刀，根本无法发挥出太大的用场，虽然他们拼死力敌，但更多的人，却是无妄的倒在了流民军精骑的钢刀之下！
朴胜的心中简直犹如滴血！
这些白虎营的军汉们，都是他的父老乡亲，都是他的兄弟子侄啊！因为自己的失误，就这般轻易的折在了这里！
朴胜简直无法想象，他究竟要怎么面对刘如意的信任？怎么面对这些战死军汉们的父母家小啊！
“亲兵营，全体准备上前，今日，老子要跟郝摇旗这狗杂碎拼了！”朴胜狠狠的抽出了腰间的钢刀，钢牙都要咬碎！
到了这种程度，他已经无颜直面山东父老，唯一能选择的，便是用生命，洗刷他的耻辱！
朴胜的亲兵营大约有五百人，大多都是当年在辽东便追随他的亲兵，还有一些，是这些年在山东招揽的精锐亲兵，这些人个个武艺高强，装备精良，悍不畏死！
郝摇旗骑兵虽是锋锐，但人数却并不多，最关键的是，他们此刻正分散在彩石军的阵地上，若是能依靠手下最精锐的亲兵营，手刃郝摇旗这恶贼，那朴胜部，未必就没有翻盘的机会！
……
没有丝毫犹豫，便如同一股红色的赤潮，朴胜率领着麾下最精锐的五百亲兵，风一般的冲入了混乱的战阵！
“弟兄们，杀啊！杀光这些泥腿子！”
“手刃郝摇旗此贼者，本将亲自去国公爷面前为他请功！”
鲜红的鸳鸯战袄随着寒风猎猎作响，朴胜已经有些疯魔了，他高举手中钢刀，指引着麾下儿郎，快速朝着战阵中央冲去！
此时，郝摇旗的三千铁骑，已经在战阵中把握了主动，虽说还不算完全占据上风，但在大局上，已经几乎可以把握住形势！
流民军骑兵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高举着手中马刀，不断的收割着彩石军军汉们的性命！
但很快，来自南面的这股赤潮，竟然硬生生在流民军的骑兵大阵中冲开了一个口子！
“将军，看，看那边，好像是官军中有大人物过来了！”一个亲兵眼尖，率先看到了身穿一身亮银铠甲的朴胜，忙对郝摇旗大呼道。
郝摇旗此时也正想寻找彩石军的主将，但想不到，朴胜竟然自己送上门来，忍不住大喜，“儿郎们，肥肉来了！都他娘的给老子提起精神来哇！活捉那狗官者，老子赏银一千两！”
“嗷～～！”郝摇旗的家当显然无法与刘如意相比，但对于这些流民军骑兵而言，一千两银子，这已经是天文数字了，听到郝摇旗的许诺，他们不由放声狂吼，便如同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红眼饿狼，四面朝着朴胜的亲兵营袭来！
朴胜却也冷笑，郝摇旗骑兵虽然锋锐，但在白虎营沟壑纵横的阵地上，他们根本无法冲起速度，这便抵消了他们身上最大的优势！
现在，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谁想真正拿下这一仗，那就要看谁手中的钢刀更硬了！
“儿郎们，郝摇旗这恶贼就在前方，证明咱们彩石军白虎营声威的时刻到了，随本将杀贼啊！”朴胜高声怒吼，率先冲向了郝摇旗的方向！
他虽然能力平庸，但毕竟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冲锋陷阵的气势，却也不会比任何人差！
此时，看到朴胜这般武勇，麾下亲兵营精锐也是士气大振，纷纷拼命狂吼，紧紧跟在朴胜身后，发疯一般冲进了郝摇旗的骑兵战阵！
黑色与红色的洪流，瞬间便剧烈的撞击在一起！
……
此时，在白虎营阵地东侧一里之外土坡边缘，小六儿早已经率领近五千彩石军骑兵在此等候多时！
刚刚立下了大功的郝大和张牧也追随在小六儿身边。
只是，看到白虎营此时的惨状，张牧坐不住了，忙对一旁的小六儿道：“将军，白虎营的弟兄们怕是顶不住了啊！咱们不如赶紧冲过去援救吧！郝摇旗此人当真卑鄙，吾必要砍下他的狗头！”
看到自己的弟兄们一个又一个、惨烈的倒在血泊中，张牧钢牙紧咬，蒲扇般的大拳中都纂出了汗水，恨不得立刻就要冲进流民军战阵中，砍下郝摇旗的狗头！
郝大也道：“六爷，不能再犹豫了！白虎营的弟兄们吃不住了啊！他们长枪兵太少了，扛不住啊！”
小六儿的面色也是极度阴郁，他的性格，从来都是别人看我一刀，我必要还上十刀！
若放在以往，面对这种情况，小六儿早就身先士卒、率领大军冲杀进战阵，亲手捏爆郝摇旗的卵蛋！
但想起出发前刘如意郑重的嘱托，小六儿只得咬紧了牙，生生忍下了这口恶气！
“不！不要急！更不能轻举妄动！郝摇旗欠了咱们的，老子定会要他十倍、百倍奉还！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尔等暂且养精蓄锐，耐心等待！”
这些年南征北战，追随刘如意四处征讨，倒在小六儿手底下的人命，没有一千，只要也有八百！
鲜血浸泡过的头脑和双手，使得当年那个憨厚、甚至呆傻的傻小子，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猎手”，此刻，在小六儿的身上，已经隐隐有了几分为将风度！
跟随刘如意这么多年，小六儿深深的明白，忍耐，是为了爆发，越是长久的忍耐，便意味着愈发激烈的爆发！
“忍”字头上一把刀！
现在的退让，只不过是为接下来的爆发积攒能量！
张牧和郝大众将眼见小六儿回绝的坚决，也不敢再多问，只是揪心的看着白虎营方向的局势。
这时，身边一个亲兵却是急声道：“将军，看，看北面！有骑兵，有好多骑兵过来了！”
……

第537章 一网捞尽！
“儿郎们，冲上去，冲上去！哈哈哈！砍光这些官狗子的狗头！冲啊！”
五千流民军精骑，如同一阵旋风，追随郝摇旗部身后，急速朝着白虎营阵地上席卷而来！
刘宗敏在数百亲兵的护卫下，顶在最前面，放声大笑着、高声呼喝麾下儿郎们上前！
其实，早在郝摇旗打开彩石军右翼战阵的缺口之时，李自成便有些坐不住了！
这一战，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过关键！
义军能不能继续走下去，刘如意已经是一个根本无法绕过的坎儿！
只有击溃彩石军，斩杀刘如意，义军才能重新迎来生存之机！
只是，李自成毕竟也是当世枭雄，他并没有被眼前的战况蒙住了眼睛，待他仔细观察了一刻钟有余，确认刘如意并未有在右翼阵地安排后手，这才下定了决心，令刘宗敏部一拥而上，争取将彩石军的右路阵地彻底拿下！
如果说，郝摇旗麾下这三千精骑，已经算是流民军中的精锐，那刘宗敏麾下这五千精骑，便要算精锐中的精锐！
从“血缘”上来论，这些精骑，大多都是出身陕北，里面有很多人，都是米脂、绥德人，是李自成的父老乡亲！
当年，李自成败走商洛山，老闯王高迎祥留下的底子，也随之四分五裂，各自流离！
但随着崇祯十三年初，天下大旱的契机，李自成重新揭竿而起，振臂高呼，原先这些失散的儿郎们，瞬间又聚集到了他的身边，成为了义军迅速扩展壮大的根基！
明末乱世，流民军之所以剿之不尽的最根本原因，一方面，是因为朝廷“剿”、“抚”并用之策，另一方面，其实也是因为很多流民军的头领、骨干，造反的基因，已经深入到了他们的骨髓里！
虽然，造反这职业，吃的就是杀头饭，但“闯王”这旗号，早已经深入三秦大地百姓心中！
造反虽是吃杀头饭，但却也不是天天都要跟官军玩命，一年三百六五天，能有三十天，真正面临战争，那就算不错了！
但更多的时候，却是可以跟着闯王喝酒，吃肉，玩女人，这种好事儿，上哪里去找？
便如同后世的黑社会，他们永远不会为找不到小弟而烦恼！
“好逸恶劳”之人，无论在什么时代，一巴掌都能拍死一片！
只是，崇祯爷点子实在太背，碰到了华夏千年来——小强中的战斗机——李自成和张献忠！
刘宗敏麾下这五千精骑，便是在眼下这流民军粮草最艰辛的时刻，却是也可以吃得饱，吃得好，不少人，今天的早餐都加了肥肉。
他们几乎人人披甲，刀剑锋利，胯下战马炯炯有神，简直比寻常的官军精锐精骑还要精神上三分！
清初，有很多当年参加过流民军的文人，曾撰写过很多回忆录，其中有一段，便是说李自成养骑兵！
流民军中，非临战之时，一匹战马，至少要有三名饥民喂养、看护、照料，而一旦到战争状态，照看战马的人数则迅速增加到五人！
五个大活人，来照料这一头牲畜！
恨不得人不吃不喝，这势必要将这些战马照顾的无微不至！
刘宗敏作为李自成麾下的头号大将，他麾下的这五千精骑，无疑就是流民军金字塔中的最上层！
他们忠心度最高，武力最勇，吃的最多，用的最好，他们才是流民军中的真正既得利益者，也真的会为了李自成的号令玩命！
此时，朴胜的亲兵营在与郝摇旗的“单挑”之中，已经隐隐占到了一些上风！
郝摇旗虽然尽是骑兵，头脑、手段也是极为阴狠、果断，但在硬件条件上，他的这些骑兵，还是无法与朴胜麾下亲兵营的装备相比！
随着朴胜的发狠，五百亲兵营越战越勇，直杀得郝摇旗节节败退，亲兵都阵亡了百余人！
郝摇旗急的咬牙切齿，却根本没有太多的办法！
但随着刘宗敏麾下的五千精骑加入了战斗，形势瞬间不一样了！
虽然白虎营的鸟铳兵仍然在拼命射击，长枪兵依然奋不顾身的朝着朴胜的身边汇聚，但在刘宗敏的铁骑之前，百余步的距离，却如同天涯海角一般遥远！
“杀！杀！杀！儿郎们！杀！杀干净这帮狗杂碎！”
朴胜已经化成了血人，身边儿郎们也是人人带伤，许多都已经筋疲力尽！
以步卒对骑兵，先天性的便要吃亏不少，但朴胜和五百亲兵营的儿郎们，谁也没有放弃，仍在拼命抵抗，不流尽身体内最后一滴血，绝不会有一人倒下！
“活抓那狗官！老子赏银五千两！快，快！”郝摇旗也真急了，他实在没想到，战略上犹犹豫豫的朴胜，在力敌之时，竟然会这般难缠，忍不住又加大了筹码！
此时，朴胜与郝摇旗相隔不过几十步，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的面容，朴胜忍不住仰天长啸，“郝摇旗，你个没卵子的杂碎！想要你爷爷我的脑袋！你还没有那个资格！儿郎们，杀！杀！就算今天咱们白虎营全部战死在这里！国公爷也一定会为咱们报仇的！”
“嗷～～！”听到朴胜提起刘如意的名字，这些筋疲力尽的亲兵们忍不住一阵狂呼！
在他们心中，国公爷便代表着胜利，国公爷便代表着荣华富贵，国公爷便代表着他们的父母老小皆有保障！
国公爷的名号，在他们的心中，就是一种永远不容置疑的信仰！
“跟他们拼了，拼了啊！”
“杀了郝摇旗这狗贼！不能弱了咱们白虎营的名头啊！”
“杀！杀！杀！”
残存的亲兵营将士犹若虎狼，紧紧跟在朴胜身后，发疯一般冲着郝摇旗身边杀去，浑然不顾，刘宗敏的精骑，已经在背后，对他们伸出了明晃晃的钢刀……
……
“六爷，不能再等了啊！朴将军，他，他怕是要撑不住了哇！”东侧土坡边的小树林内，郝大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眼泪都要流出来！
他是最早在辽东便跟随朴胜的老兵，后来，因为骑术超群，又屡立战功，这才被提拔为千户，划归到刘如意的中军之中！
虽然他们分属不同系统，但却从未中断过联系，朴胜一直被郝大当做兄长一般对待！
但眼下……
“六将军！您下令吧！就算国公爷要斩了我，老子也忍不住了！他娘的郝摇旗，刘宗敏，老子定要亲手砍下他们的狗头哇！”
张牧不过二十出头，正是年轻人血气最为方刚之时，眼见自己的弟兄们被人如同砍瓜切菜一般，不住的倒在冰凉的血泊中，而他们这些彩石军中最为精锐的骑兵，却还在一帮“看戏”，这让他怎的还能忍得住？
“回来！”
小六儿一马鞭，狠狠的缠在了冲上前去的张牧的手臂上，“张牧！彩石军军规第一条是什么？啊！你告诉老子！朴将军是国公爷的大哥，也是我小六儿的大哥！他现在这般，我比你们谁都心急！但国公爷的命令不至，就算朴将军战死在阵地，谁也不准轻举妄动一步！”
“将军！”
“六将军！”
郝大和张牧眼睁睁的看着小六儿，堂堂七尺男儿，泪珠都在眼眶里打转！
小六儿脸色更是阴沉的要滴出水来，钢牙都要咬碎，迟缓片刻，他还是从牙缝中硬挤出了两个字，“忍着！”
……
彩石军中军临时掩体内，李煊也早就忍不住了，“国公爷，右路怕是撑不住了啊！您，您快些想想办法吧！我李煊虽是没有啥本事，却也愿率领两名精锐家仆，为国公爷冲锋陷阵！”
王承恩也有些慌了，这种局势他曾经见过几次，最为深刻的，莫过于“己巳之变”，清军兵临京师城下，京营牢固的阵型，便是被一股清军精锐冲散，从而如同洪水决口，再也堵不住！
只是，王晨恩实在拿不准，像刘如意这般精于战事的枭雄，还会有什么后手，张了张嘴皮子，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刘如意此时面色也是极为严峻，冷酷的没有一丝表情！
他转过头，扫视过掩体内众人一眼，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刘如意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千里镜，转头看向了右侧战场！
此时，刘宗敏的五千精骑，几乎已经全部没入了白虎营的阵地之内，后续已经再看不到人影！
“呼～～！”
暮然，刘如意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浊气，“时候也差不多了！也是该动手了！可惜，李自成这孙子太小心，不能将李过的精骑也一口吃下去了！不过，刘宗敏这一部，也不算少了，足够李自成肉疼了！来人啊！对六儿和文塍发信号！”
“是！”亲兵们也早就等不及了，赶忙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信号爆竹！
片刻，“嗖～嗖～嗖～”，三道凄厉的红色烟雾径直冲向空中，划过三道鲜红的血雾，就如同战死的彩石军儿郎们的鲜血一般刺眼！
……
小树林内，小六儿看着这三道血红的血雾，忍不住长长的出了一口，猛的抽出了腰间钢刀，高举过顶头顶，大呼道：“弟兄们！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咱们的机会来了！对那些杂碎，不要留一个活口！冲啊！”
“六爷威武！弟兄们，跟着老子杀贼啊！”
“杀贼啊！杀！杀！”
片刻，五千彩石军精骑，犹如一阵疾风，迅速朝着刘宗敏和郝摇旗好不容易打开的入口狂奔而去！
……

第538章 一战定乾坤！
“儿郎们！冲上去，不要让他们喘过气来！哈哈哈！杀！杀啊！”刘宗敏放纵的大笑，眉眼间止不住的喜色！
此时，在白虎营的战阵上，流民军精骑，已经完全压过了彩石军的势头，他们不断的压逼着空间，将已经不可力敌的军汉们朝着中央的空地上驱赶，而在外围的军汉，动作稍慢者，便会被流民军精骑无情的斩杀！
形势对流民军一片大好！
刘宗敏也不想墨迹，极力督促着麾下精锐儿郎，想要在最算的时间内结束战斗！
但这时，从背后有一名亲兵飞马急速奔来，他慌慌张张的翻下马背，跪在地上道：“刘爷，大事不好啊，后面，后面……”
或许是太过激动，这亲兵的嘴皮子都有些不利索了！
刘宗敏不由大怒，狠狠的照着这亲兵的肩头就是一鞭子，大骂道：“你慌个球！这天没塌呢！有什么话，快说！”
这亲兵也顾不上肩头的剧痛，忙指着背后方向，带着哭腔道：“刘爷，后面，后面有彩石军的骑兵将咱们的后路断了！他们兵甲犀利，咱们的儿郎，死伤惨重啊！”
“什么？”刘宗敏不由面色大变，忙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原本被洞开的白虎营阵地入口处，不知在何时，居然充满了一片艳红色的鸳鸯战袄！
他们犹如一股赤色洪流，见人就杀，根本不给那些毫无防备的流民军骑兵任何机会！
只是片刻间，刘宗敏便亲眼看到，有几十个流民军骑兵，倒在这股赤色洪流的刀锋之下！
“他娘的，狗日的刘如意！狗日的彩石军！他们果然卑鄙啊！居然想断了老子的后路！来人啊！随我杀过去！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胆敢对着老子的背后捅刀子！”刘宗敏钢牙都要咬碎，对着周围亲随大声呼喝！
这倒是也怪不得他的反应太过迟钝，实在是白虎营的阵地地势十分复杂！
郝摇旗冲开的缺口处，四处都是壕沟、土墙，此时，虽然被流民军和彩石军的士兵尸体填满了不少，但由于人群密集，刘宗敏又在战阵里面，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身后的情况！
刘宗敏不愧是李自成麾下的头号大将，他麾下这些精骑，虽然被彩石军“包了饺子”，但却并未有太过慌乱。
很快，随着各级的军官的拼命大呼，骑兵们纷纷调转了马头，跟在刘宗敏身后，朝着来路反冲而去！
……
缺口处，小六儿并没有立刻令大军冲进战阵，只是不断的将流民军的散骑朝着缺口里面驱赶！
此时，眼见流民军大部反冲而来，小六儿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残忍的微笑，“快！给火炮营文塍发信号！对着缺口，给老子狠狠的轰哇！”
“是！”身边几名亲兵，赶忙取出了挂在腰间的信号爆竹，点燃了引信！
片刻，“嗖～嗖～嗖”，三道绿色的火光升向天空！
不多时，距离此时白虎营战阵一里之外的火炮营阵地上，火舌轰鸣，天崩地裂，数不清的黑黝黝的炮弹，犹如倾盆的巨大黑色冰雹，狠狠的砸在了缺口处的空地上！
“轰……轰……轰……”
“轰……轰……轰……”
仿若平地起炸雷，整个天地都是一片阴霾，炮弹产生的巨大爆裂和气浪，仿似要将整个世界毁灭一般！
刘宗敏麾下的精骑们，本来就是急于冲出一条活路，哪能想到会有这般境遇，他们根本没有任何防备，徒自成为了火炮营的活靶子，死伤者不计其数！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一名流民军骑兵运气太差，如同足球般大小的炮弹，正巧在他的脚下炸开了花，虽然有战马身体的保护，他并没有立即殒命，但一条大腿，却是被炮弹产生的巨大冲击力活活撕裂，鲜血止不住的朝外翻涌，森森白骨都露了出来！
“救命！救命啊！刘爷，救救我，救救我！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我还不想死啊！我还不想死啊！”另一个流民军骑兵更为悲惨，整张脸被火药的烧毁了半边，五官已经只剩下一片血糊，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啊！！！这些天杀的官军，他们好生卑鄙啊！”
“刘爷，咱们跟他们拼了哇！”
“……”
一眨眼之间，由天堂已经完全坠入了地狱深渊，这些流民军精骑根本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胆大亡命者，如同恶鬼一般冲着彩石军骑兵冲过去，想要一命抵一命！胆小懦弱者，只能悲哀的躺在血泊中，哭爹喊娘，乞求着上天的怜悯！
但他们无论怎么选择，彩石军凛冽的炮火，根本未有任何停歇，继续持续不断的、毫无感情的收割着他们的性命！
刘宗敏此时也被吓慌了神！
就算彩石军有伏兵切断了他们的去路，刘宗敏倒真不在乎！
他麾下这些骑兵，尽是流民军中精锐中的精锐，战力极强，许多军官，都是流民军“汉中突围”时的老军，最善应对官军这种包夹、包围！
本来，刘宗敏还憋了一口气，想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何人，胆敢爆他刘爷的菊花，他必定要让他明白刘爷的厉害！
但眼下，面对彩石军这凛冽的没有半丝感情的火炮，刘宗敏也没辙了！
他虽骁勇，却也是血肉之躯，他也不傻，自然知道，以血肉之躯，对抗彩石军犀利的火炮，只有死路一条！
“快，快！撤！撤～～！往里面撤！”刘宗敏放声大呼，在身边几百亲兵的掩护下，快速朝着白虎营阵地深处冲去！
小六儿不由冷笑，“这么便宜就想走，晚了！发信号，通知火炮营的弟兄，停止火力！儿郎们，准备上前，切不可放过一个杂碎！”
“是！”亲兵赶忙又点燃了新的信号爆竹。
随着三道蓝色的烟雾冲向天空，火炮营阵地方向骤然安静了下来！
小六儿大手一挥，“弟兄们，都别跟老子客气！跟着老子杀贼啊！”
“嗷～～！”这些彩石军骑兵们早就被压抑的不行，此时听闻小六儿的呼喊，忍不住如同群狼一般放声大吼，如同闪电一般，冲着流民军骑兵的背后冲杀而去！
……
此时，原本被包围在正中的朴胜部已经是强弩之末，但随着刘宗敏部的撤退，他的压力顿时骤减，又与郝摇旗部厮杀在一起！
但刘宗敏的突然退却，加之不断响起的火炮轰鸣，使得郝摇旗心中也有些捉摸不定，他搞不清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下，也不敢太过恋战，且战且退，与朴胜部维持着短暂的距离，想要看一看形势！
但这一来，却是给了朴胜部足够的喘气时间，朴胜不由大声喝令亲兵，聚拢四周的白虎营士兵，不多时，便重新又有了千人的规模！
加上在另一侧依靠着阵地之势的白虎营鸟铳兵们拼命射击，倒是为朴胜部拉扯开了一定的空间，朝着西侧的生路，已经被打开！
但朴胜刚要准备朝着西面鸟铳兵阵地撤退，却见身后忽然涌出了一大片彩石军长枪兵，足有三千人！
他们身上的战袍，在胸口处都绣着一朵梅花，这是刘如意的中军营才特有的标志！
朴胜不由大喜啊！
这是国公爷动了！
朴胜刚要迎上前去，却见许宪会已经快步迎面而来，“朴将军，你们先退一步休整！剩下的，交给咱们来便行了！”
瞬间的巨大反差，简直要朴胜的心肝都要幸福爆了，他哪里肯退后，对着许宪会大声道：“许兄弟，我们没事！我们白虎营的儿郎们还能再战！今日，不斩下郝摇旗的狗头，我死也不甘！”
许宪会知道朴胜心中的愤怒，又看到白虎营将士们个个面带仇恨的厉色，知道这事情也不好阻拦，忙道：“朴将军的心思，兄弟理解！不过，流民军骑兵气势还有锋锐，你们伤亡太重，便不要顶在前面了！交给我们的长枪兵来！你们可在侧翼活动，尽量保证自己的安全！”
“明白！”朴胜大喜，“许兄弟，拜托了！”
许宪会点点头，大手一挥，“儿郎们，不要放过一个流民军杂碎！杀啊！”
片刻，三千长枪兵狂潮，迅速扑向了战阵正中！
……
此时，在彩石军中军临时掩体内，刘如意用力端着千里镜，嘴角边却是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对付像李自成这种充满小农式狭隘的流民军战将，必须给他足够的好处，才能让他咬钩！
虽然为此，朴胜部白虎营伤亡惨重，但好在骨架未倒，朴胜也没有大碍，却是将刘宗敏和郝摇旗包了饺子，战果也算是喜人了！
此战若是能将刘宗敏和郝摇旗拿下，那就犹如断了李自成的两只臂膀，他就算不吐血，怕是也差不多了！
李煊也是欢欣鼓舞，忍不住大赞道：“国公爷用兵如神，此战若能击杀刘宗敏、郝摇旗，定可一战定乾坤！李自成已经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了啊！哈哈哈！”
“国公爷真乃孙子在世也！小人佩服，佩服啊！”
“彩石军真乃天下雄狮啊！这般逆境，却能强撑不倒！真是，真是我华夏之幸啊！”
“国公爷威武，彩石军威武！”
“……”
身边“观光团”的恭维声不断，刘如意却是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又重新回到了焦灼的战场之上！
肉还没吃到胃里消化掉，一切，都不能大意半分啊！
……

第539章 刘宗敏之死！
时间滴滴答答的流逝，战场上的厮杀愈发猛烈！
刘宗敏、郝摇旗，拼死想率领流民军残部杀出一条血路，以逃出生天，但朴胜、小六儿和许宪会诸部彩石军，怎的可能给他们这种机会？
此时，若站在高处看，定可以清晰的看到在此时白虎营的阵地上，黑灰色的洪流四处乱撞，如同无头苍蝇，而红色的洪流却是犹如一片波涛的韵纹，一点一点，蚕食着黑灰色洪流的生存空间！
鲜血早已经将脚下中原肥沃的黄土地染的血红，断臂残肢满地，此时，判断双方将士生死的唯一标准，那便是看谁还在站着！
站着，便意味着生，倒下，便意味着死亡，没有人能够例外！
浓烈的血腥气味随着寒风四处飘散，不知在何时，天空中忽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仿似，就连老天爷也不忍再看到这般血腥、残忍的场面！
但在白虎营的阵地上，厮杀根本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无论对流民军，还是对彩石军而言，只有将对方彻底的从肉体上消灭，才能有最后获得生存的机会！
……
彩石军中军临时掩体内，亲兵为刘如意泡上了一杯热茶！
刘如意端着茶杯，静静的拼着杯中香茗，身心，却是渐渐的放松下来！
刘宗敏、郝摇旗，已经是强弩之末，此战若定，李自成大势已去也！
身边众人，却远没有刘如意这般淡定，他们紧张的关注着白虎营阵地上的局势，似乎生怕流民军骑兵突然发力，能冲杀到此时的临时掩体内一般。
李煊也紧紧握住了拳头，不过，他与身边这些豪商巨贾不同，他的双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嘴里还在大呼大叫，“对！对！就是这般！给老子狠狠的砍！对哇！砍下那个杂碎的狗头！哈哈哈！”
王承恩也在密切的关注着战场局势，只是，他的目光，很多时候，却是偷偷的飘向刘如意的脸上！
与这些豪商巨贾不同，王承恩见多识广，到了这般程度，他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出来，这一战，李自成基本已经没有机会了！
只是，想起刘如意引诱郝摇旗、刘宗敏上钩的手段，王承恩却是不由自主的脊背发凉，冷汗直冒！
对待自己麾下的兄弟，都能这般“残忍”，眼前这个人，究竟能是一副什么心肠？
刘如意也注意到了王承恩的目光，却是根本不多加解释，只是淡然的一笑，继续品着自己杯中香茗！
后世，伟人曾经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你过程做的有多么精彩，但若是不能得到最后的胜利，那一切，都还是个零！
胜者王侯，败者寇！
一句话，便道尽了世间真谛！
胜了，你将得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资源，土地，金钱，牛羊，女人！但若败了……
便是如不可一世的霸王项羽，却也只能带着最心爱的女人虞姬自刎乌江！
世人只看到荣华富贵者高高在上，但又有谁能看到，在他们背后隐藏的那份风险呢？
后世，刘如意勉强也算是时代大潮中残留下来的“幸存者”，这一点，自然是无比透彻！
男人，不能输，无论你用什么手段！
结局，永远比过程重要万万倍！
此时，彩石军看似伤亡不小，但只要刘如意“齐国公”的架子不倒，只要彩石军鲜红的旗帜不倒，那～～齐鲁、中原之地，将依旧会为刘如意提供无穷无尽的优质兵员！
只要能拿下此战的胜利，那流民军与洛阳城积攒下的财富，将任由刘如意支取！
这一来，阵亡将士的安抚工作，也必将可以做到尽善尽美！
有了这些丰厚的抚恤银，必将可以让他们的家眷下半辈子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而同样，这样的典型例子，同样又会为刘如意赢得无穷无尽的声名，也会让齐鲁、中原更多的年轻人，奋不顾身、最踊跃的加入到彩石军这台真正的“战争机器”之中！
这过程看似极度残忍，却是世界最真的真理！
毕竟，弟兄们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豁出性命，跟在你“齐国公”身后，为的是什么？
为的不就是全家老小，父母双亲，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幸福日子么？
只要把握了这一基准点，那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呢？
……
此时，白虎营战阵上的局势已经渐渐明朗！
在许宪会麾下三千长枪兵的拼命冲击下，数不尽的流民军骑兵，倒在了长枪口上！
白虎营阵地错误复杂的防御工事，注定，使得流民军骑兵难以发挥出他们最大的优势，加之面对着三面包夹，他们根本没有太多的选择，只能是凭借着本能和血肉之躯，四处突围，却是四处碰壁！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流民军骑兵战死，他们已经没有了多少可用之力！
“儿郎们，冲上去！活捉刘宗敏、郝摇旗者，赏银万两，官升游击！本将亲自去国公爷面前为你们请功！荣华富贵，就在今朝！杀！杀啊！”小六儿犹如一尊势不可挡的杀神，骑在高高的骏马之上，大声呼喝！
“弟兄们！杀贼啊！国公爷就在身后看着咱们呢！”
“哈哈哈！刘宗敏是我的，谁也不要跟老子抢哇！杀啊！”
“……”
身边到处都是同伴们兴奋的呼喊声，但此时，张牧的头脑却是格外的清明！
因为，他早就看到了，距离他身前不足五十步、被人群簇拥中的那个黑脸大汉！
流民军中军姿缺乏，他们没有稳定的后勤基地，使得他们各军装备，基本上全靠一个字，那便是“抢”！
但中原、陕西、山西一带，经过这些年的天灾人祸，早已经是疲惫不堪，各项军姿供应，基本全靠朝廷接济！
所以，流民军便是想抢，也很难抢到像样的兵刃、铠甲！
但此时，眼前那个黑脸大汉却是身穿一身鲜亮的亮银甲，张牧心中不由一阵火热！
此人，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不是刘宗敏，定是郝摇旗！
张牧紧紧的握住了手中钢刀，左手，则是用力握紧了马缰！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富贵啊！
若是能把握住，必将能在国公爷心中，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想起了小时候的凄苦生活，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用干枯的老手，用力握紧自己的手，淳淳的叮嘱，“儿啊！爹爹不希望你出人头地，只求你在这个世上好好活下去，将咱们老张家一脉继续传下去啊！我和你娘，也能瞑目了啊！”
张牧眼中已经闪出了泪花，心中却是在大喊，“爹！今天，孩儿怕是不能听从您的教导了！男儿在世，想要活的更好，就必将要拥有足够的资本！国公爷已经给了孩儿一条明路，孩儿必须用敌人的鲜血，来证明孩儿的荣耀！今日，孩儿必须用那个流民军贼首的脑袋，换取我张家三世的荣华富贵！到时候，孩儿要娶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子为妻，让她为我张家传下最优秀的后代！”
几乎是在呐喊的同时，张牧胯下的骏马已经动了！
狂躁，爆裂，犹如一股咆哮的台风，风一般的冲着那黑脸大汉的身边冲将而去！
“狗贼，拿命来！”张牧近乎是歇斯底里的大呼！
他身高臂长，年轻力壮，正是人一生中体力最充沛的时刻，随着胯下战马的不断加速，他此时就像一支弹开弓弦的利箭，锋锐已经不可阻挡！
“挡我者死！死！死～～！”
前方七八个流民军喽啰，被张牧砍瓜切菜一般斩落马下，目标，直逼那黑脸大汉！
此时，被人群簇拥的刘宗敏也发现了危险的临近！
看着前方犹如子弹一般冲来的一抹艳红，刘宗敏不由大惊，大呼道：“快，快拦住他！别让他过来！”
身边的亲兵也反应了过来，赶忙调转马头，便想冲着张牧的方向迎上去！
但张牧已经冲起的速度，根本不是这些亲兵有些呆滞、延缓的动作可以比拟，转瞬之间，他便已经在刘宗敏身前冲开了一个口子，手中钢刀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直奔刘宗敏面门而来！
刘宗敏大惊失色，但他毕竟也久经战阵，并未盲目退后，而是慌忙举起手中单刀，双手吃力的迎了上去！
“刺啦～～！”空气中火花四溅，凄厉的金属碰撞声仿似要贯穿人的耳膜！
刘宗敏吃痛不住，“哇”的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胯下战马已经吃力太重，前蹄猛的一弯，竟然生生跪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止！
刘宗敏七魂都已经被吓出了六窍，赶忙一个侧身，迅速从马背上滚落，朝着一边翻转而去！
他实在想不到，眼前这个只穿着百户官袍的官军，竟然能有如此大的力道！
“拦住他！拦住他！快！快！”
刘宗敏也慌了神，刚才的鏖战，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若是在寻常状况下，英勇善战的“刘爷”，怎的会惧怕眼前的无名小卒？
但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威震天下的刘宗敏，此时却是实实在在的“潜龙”、“困虎”，根本已经再没有力气，应对眼前这年轻人的锋锐！
身边几个亲兵赶忙冲将上前，想要用血肉之躯，为刘宗敏扛出一条生路！
但张牧眼见大功在手，怎的可能让他们如愿？
几乎没有任何停留，张牧猛的一提马缰，胯下骏马犹如通了人性，奋力一跃，前蹄狠狠的踩在了刘宗敏的大腿上！
“啊～～！”刘宗敏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呼，腿骨怕是早已经被马蹄撕裂！
张牧根本没有任何犹豫，一刀，便切下了刘宗敏的人头……
……

第540章 兵败如山倒！
……
“敌将已死！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敌将已死，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流民军正中，张牧浑身浴血，以刀尖挑着刘宗敏的人头，如同一尊不可以人力抵挡的杀神，放声大呼！
“刘爷，刘爷！”
“啊！！刘爷，刘爷……”
身边这些流民军骑兵真的懵了，他们哪里能想到，这个如同天神一般的大汉，居然能在人群之中，取了他们头领的首级！
这他娘的可不是在听说书先生吹牛逼！
这他娘的可不是在听三国演义啊！
“嗷！！！张兄弟威武！”
“张兄弟威武！！！”
这时，身后的彩石军骑兵已经冲将上来，将这些刘宗敏的亲兵团团围住，郝大率先放声高呼，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他与张牧曾经并肩作战，也深深喜欢这个有些羞涩、沉默的年轻人，此时，看到张牧立下大功，当即便大声摇旗呐喊，为张牧壮威！
彩石军中，等级森严，向上攀爬的路径，一是战功，二便是资历！
郝大资历够老，战功眼下也立下了不少，此战结束，一个游击是跑不了了！
但他却知道自己的实力，游击基本上已经是他能力的上限，若再想往上，怕是只能看机缘和造化了！
但张牧却不同，他年轻，有勇有谋，出手果断，偷袭流民军粮草营地，已经立下了大功，在国公爷心里挂上了号，此时，又阵斩李自成麾下头号大将刘宗敏，前途简直是不可限量！
英雄起于草莽，此时不与其结交，何时再与其结交？
“张兄弟威武！张兄弟威武！”
“国公爷威武！”
“彩石军威武！”
“……”
军汉们撕心裂肺的呐喊，一浪高过一浪！
这是只属于胜利者的呼声！
张牧此时也从混沌中惊醒了过来，他这才知道，他阵斩的此人，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总哨爷”——刘宗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牧发疯一般的放声大笑，肆无忌惮的宣泄着心中喜悦！
这一刻，老天爷似乎已经为他打开了一扇门，而国公爷，已经在他的面前，为他摆开了一条金光大道！
不过，张牧却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他一把扯下了刘宗敏的头颅，用头发拴在了自己的裤腰带上，放声大呼：“郝摇旗，郝摇旗在那？今日，好事成双，小爷定要亲手砍下你的狗头！”
身边军汉们顿时又是一阵狂呼！
“啊！！跟在张爷背后，斩杀郝摇旗此贼哇！”
“跟着张爷杀郝摇旗啊！”
“……”
不知不觉中，军汉们对张牧的称呼已经有了变化，从原来的“张兄弟”，变为了现在的“张爷”！
军中就是这般，实力是你说话的唯一标识！
军汉们纷纷聚拢在张牧身边，继续向战阵更里面杀去，寻找郝摇旗的踪迹！
小六儿此时也带着亲兵杀至，但看到刘宗敏身首分离的尸体，忍不住大骂了一句，“张牧这混小子，下手可真够快的，老子的功绩，他居然也敢抢！”
不过，小六儿虽这般说，脸上却是挂满了笑意，能看到麾下再出霸王一般的勇士，他的心中也充满了自豪！
“弟兄们！刘宗敏死了，可是还有郝摇旗，还有高一功，还有李自成！这天大的功绩，咱们不能只便宜了张牧这小子！快，跟着老子身后，活捉郝摇旗那厮哇！”小六儿大呼，率先朝着张牧的方向追了过去！
“嗷……”
“跟着六爷立大功啊！”
身边军汉一阵欢呼，纷纷跟在小六儿身后，继续向前方冲杀而去！
……
此时，伴随着刘宗敏的阵亡，流民军士气大跌！
他们哪里还敢再生出抵抗之心？纷纷犹若无头苍蝇，四处乱撞，希望可以从彩石军的战阵中，寻到一个缺口，以逃出生天！
但越是这般急躁，却越是随了彩石军军汉们的心意，他们纷纷策马追在这些溃兵身后，砍瓜切菜一般，收割着他们的性命！
这时，处在战阵最里面的郝摇旗也是真慌了！
刘宗敏已死，闯王那边却迟迟没有援军再过来，流民军已经是大势已去也！
只是，郝摇旗脑子灵透，为人也比较低调，没有刘宗敏那么豪放、扎眼！
他已经摘下了头盔，身上外层的铠甲也已经不知去向，此时，他身穿一件破烂的棉甲，满是血污，在十几个嫡系亲兵的护卫下，隐藏在流民军溃兵人群的外围末端！
而随着南面，许宪会和朴胜部的攻势愈发激烈，前方郝摇旗本部也已经抵挡不住，溃散开来！
此时，整个战场上，黑灰色的洪流，已经处在完全崩盘状态，被红色洪流，切割成一片又一片，几乎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之力！
兵败，犹若山倒！
“郝爷，官军势大，咱们这次怕是真的扛不住了！不若，咱们尽快寻个小路，先跑吧！”一个亲兵四处张望一眼，压低了声音，对郝摇旗道。
郝摇旗不由低声暗骂：“跑？跑你个龟儿子！到处都是官军，咱们能往哪里跑？谁先跑谁死！”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亲兵也慌了，紧紧的握住手中钢刀，满脸皆是惊惧！
郝摇旗忽然一阵冷笑，“哼！慌什么！所谓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此时，到处都是咱们的溃兵，官军想抓老子，可是没有那么容易！”
郝摇旗说罢，随手将钢刀插进了脚下一具农民军死尸的肚子里，用手沾满了血迹，又沾满了一些地上的泥土，胡乱摸在自己的脸上，压低声音，对身边亲兵道：“都他娘的跟着老子学！不要声张，不要乱动！都好好跟着老子身边，老子自有办法，带你们逃出生天！”
亲兵们大喜，赶忙有样学样，跟在郝摇旗身后，混进了流民军溃兵的人潮之中！
……
此时，身在临时掩体内的刘如意，显然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郝摇旗，早已经没有了任何抵抗之心，居然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准备灰溜溜的跑路了！
白虎营的战事大局已定！
近一万流民军精锐骑兵被全歼，李自成此战，已经再也难有抵抗之力了！
这时，在彩石军阵地左翼、中路的战事，似乎强度也削减了不少，那些流民军的监军，也不再拼死驱赶这些饥民们上前，因为，他们很多人，自己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原本厮杀叫喊声不断的巨大战场，仿似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刘如意轻轻舒了一口气，嘴角却已经见了笑容，他转头对王承恩和李煊等观光团的豪商巨贾们笑道：“各位，此战，你们觉得我彩石军战力如何？”
“国公爷用兵出神入化，简直犹如神鬼莫测，小人佩服之至，佩服之至啊！”
“……”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啊！国公爷！小弟没有别的要求，就算要花上一百万两白银，小弟也，也一定要加入彩石军，哪怕你给我一个百户也行啊！”说这话的，自然是李煊！
他对着刘如意讪讪的笑着，眼睛里却是精光闪动！
“国公爷真乃我大明战神也！此次交战，虽是新兵，却让人根本看不出这是新兵！李自成输的不冤啊！”王承恩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实在不知，这一战虽然打胜了，但对皇上，对大明，究竟是福还是祸？
刘如意此时显然没有时间理会王承恩的心思，他笑着对着众人摆了摆手，“此战，只是刚刚开始而已！李自成折腾的时间太久了！也该是让他消停消停的时候了！来人啊！传我军令！玄武营压阵，中军除却本国公的亲兵营之外，全部压上，对流民军发起总攻，务必要将李自成生擒活捉！”
“是～～！”传令亲兵用力磕了头，快步奔出了门外！
片刻，激昂的鹿角号鸣响彻天地之间，从彩石军四方阵地，涌出了数不尽的红色人影，他们犹如一片鲜艳的赤潮，高声呼喊着，冲着前方流民军大阵冲杀而去！
彩石军的总攻，已经开始了！
……
其实，用鹿角号最为进攻、传令的方式，大多是塞外游牧民族的传统！
大明各军，一般都是以鼓声，“金”声，但刘如意却是觉得擂鼓太过不便，主要是太花费人力，而“金”声，气势不够，没有野性，反倒是清军的鹿角号鸣，气势悠扬，充满了狂野！
刘如意这便决定以鹿角号，作为彩石军传令的基本方式！
现在来看，效果相当不错，并不比清军万骑冲锋，差上多少！
……
但此时，李自成的大帐边，却是一片阴霾！
刘宗敏阵亡，郝摇旗不知所踪的消息，已经随着溃兵，传到了李自成的耳朵里！
李自成胸中一口闷血，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口，涌出了嗓子眼！
“苍天啊！十年艰辛，难道，难道你真的要亡我义军么？”李自成忍不住仰天长叹，满是坚毅的眼中，居然也涌出了泪花！
“闯王，闯王不可如此颓废啊！刘如意此次不过是耍了阴谋诡计，这才使得我义军受到小创！但我义军在豫西，在陕西，依旧一呼百应，闯王千万莫要如此啊！”宋献策赶忙在一旁安慰道。
一旁，牛金星也道：“闯王，胜败乃兵家常事也！您是雄才，切不可谓一点挫折而丧失信心啊！刘如意此人，本就是虎狼之辈，就算此战他赢了！朝廷也比不容他！咱们依旧还有很大的机会啊！”
“父帅……”李过眼里也满是纠结，就在刘宗敏、郝摇旗在彩石军白虎营阵地奋战之时，他也曾请求李自成，让自己出兵！
但眼下……
幸好自己没去，否则，被留下的，可就不仅仅是刘宗敏和郝摇旗了！
“闯王，不能在犹豫了啊！刘如意的彩石军势大，咱们已经不能力敌！您必须赶快决断啊！否则，咱们想走，也走不了啊！”宋献策也急了，眼见红色赤潮不断朝着这边蔓延，他忍不住大声对李自成呼喝道。
“闯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闯王！决断啊！”牛金星也急了，他的前程，他的荣华富贵，早就和李自成连在了一体，怎的可能眼睁睁看着李自成吞下失败的苦果！
两大谋士一起发力，李自成也从混沌中惊醒了过来！
作为华夏历史上最刚强的小强之一，他的心志，显然比别人想的更要强大万倍！
李自成深深的舒了一口气，眼睛却是恢复了清明，唏嘘道：“时不利兮骓不逝！也罢！这一次，某认了！来人，传我军令，骑兵优先，步兵断后，撤～～！”
李自成几乎是从牙缝中咬出了最后一个字！
……

第541章 吕维祺！
……
李自成究竟也是当世之枭雄！
从草莽中走到今日，他的勇气，他的眼界，他的杀伐决断，早已经用鲜血和现实证明！
只是，这场仗，输了，就是输了！
再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滴着鲜血的现实，简直让李自成心神玉碎，但人生还要继续走下去，义军还要走下去！
这一次的失败，只不过是为下一次的成功积累经验，积攒教训！
身边李过、宋献策、牛金星等一众将领、谋士，都已经翻身上马，老营三千最后的精锐骑兵拱卫左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自成的身上！
李自成深深吸了一口气，翻身跳上马背，他紧紧咬着牙，再回头看了一眼早已经是一片狼藉、如山洪泄底的战场，狠狠一扬马鞭，“走～～！”
骏马犹如风之子，耳边寒风呼啸，两边熟悉的景象渐渐远去，李自成的眼角湿润了，但他再没有回头看一眼，直至，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
此时，正面战场上，随着李自成中军老营骑兵的西撤，局势瞬间朝着红色赤潮倾斜开来！
几乎是在一瞬间，由内而外，由东向西，马守应、贺一龙的中路军，袁宗第、刘体纯的西路军，瞬间犹若山洪倾盆，一泻千里！
“狗日的，姓李的，亏得俺们尊称你一声闯王，你他娘的居然如此不仗义！啊～～！”马守应眼见李自成先逃，不由气的大骂！
但事实已经如此，他也没有任何能力再去改变局势，只得招呼身边亲随、精锐，迅速也朝着西面狂逃而去！
好在流民军诸部，本就是在逃跑中发展壮大，对这样的局面，也不是没有过经验，一个个犹若脚底抹了油，撒开了丫子，便朝着四面奔逃！
西路，袁宗第和刘体纯本就举步维艰，眼见大势已去，也不敢再有丝毫留恋，纠结本部亲随，也迅速朝着西面溃逃！
只是，流民军的将领和亲信，大都是骑军，跑得飞快，但剩下的步卒和饥民，却只能靠着两条双腿，怎的可能跟上他们的脚步？
很快，整片大地，便被彩石军鲜艳的红色赤潮包裹……
……
彩石军中军。
此时，刘如意已经带着观光团的成员们骑上了战马，来到了阵营最前面的土坡上。
站在这里，洛阳平原的局势，一眼便可俯览无余！
大局在握，胜券在手，刘如意的心底里也松了一口气，神经也轻松了不少！
虽然过程有波折，但总算拿下了洛阳之战，如此，中原之地，将彻底落入刘如意的掌控之中，彩石军，也必将翻开新的篇章！
刘如意抬头看了一眼微微耸立的洛阳城，此时，正值午后，柔和的阳光映衬的这座千年古城金碧辉煌，仿似一座金光闪闪的雄伟宝殿！
刘如意的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到了这个时候，洛阳城里居然还能没有表示，接下来的事情，怕是会比战场上更加精彩啊！
不过，与人斗，其乐无穷！
刘如意的心中忽然也升起了一丝期待，就犹如新婚洞房之夜，第一次挑开新娘的红色面纱……
“齐国公威武，彩石军威武！我济南王家商行，愿为齐国公马首是瞻，愿为彩石军马前之卒！”
“我泰安李家，也愿意追随齐国公的脚步，略尽绵薄之力！”
“我济南张家……”
“我胶州高家……”
随着济南王家商行的大掌柜王伦率先表明了态度，身边观光团成员不由附和声一片！
到了这种程度，便是瞎子也能看出来，齐国公和彩石军的锋锐，已经是势不可挡，此时不抱大腿，更待何时？
刘如意回头笑着扫过这些人略显谄媚的脸孔，表情却是柔和了许多，“诸位有心了！既然你们愿意加入彩石军的大家庭，那咱们便是一家人！所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大家有钱一起赚，荣辱与共，福祸共当，只要有我刘如意在，有我彩石军在，必当护卫诸位在彩石军治下的生意安全！”
“齐国公威武！”
“齐国公英明，我济南王家，愿世代为国公爷效死！”
“齐国公……”
听到了刘如意的亲口保证，众位豪商巨贾不由更是大喜，他们纷纷跪倒在地，恭维附和声一片！
刘如意笑着朝着众人点头示意，心中却是没有半点不自然！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实力，这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
否则，就是说的天花乱坠，这些人，怕是一根毫毛都不会拔！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此时，彩石军已经用实力，将这些人从身心上征服，接下来，便是要靠刘如意的手腕，通过利益输送，将这些人，牢牢的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了……
……
虽然彩石军大胜，但流民军人数实在太多，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深夜，正面战场上的局势这才平稳了下来！
此战，歼敌多少，现在还没有个准数，但只看彩石军俘获的流民军饥民，至少有不下二十万！
春娃的朱雀营，已经在正面战场的空地上，圈起了七八个大圈子，数不尽的流民军俘虏，正被安置在这里！
而在战场上，火郎的青龙营，也从流民军俘虏中，征召了大量的身强力壮者，打扫战场，收拾尸体！
此时虽是寒冬，但尸体腐烂依旧很快，若不能及时处理掉这些战死流民军的尸体，一旦爆发了瘟疫，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流民军生活条件本来就是极差，卫生状况，更是惨不忍睹……
刘如意对此也不敢有半分大意，甚至，比临战之时，还要重视许多！
如此，虽是打了胜仗，但军汉们却是并没有太多的休息机会，整个战场上，到处都是忙碌的红色身影……
……
夜色渐深，寒霜铺面。
但在刘如意的大帐内，七八个火盆烧的通红，驱散了帐内的寒意，如春天般温暖。
刘如意也脱去了头盔、铠甲，亲兵已经将床铺收拾利索，辛苦这近一个月，刘如意也准备安安稳稳的睡个囫囵觉了！
战场之事，自然有各军主将忙碌，身为彩石军的最高统帅，刘如意怎么说也要有一定特权的！
否则，为何人人都要费尽心思、削尖了脑袋往上爬呢？
只可惜，此时没有娇妻美妾陪伴，否则……
昏昏沉沉中，刘如意刚要睡去，却听到帐外一阵噪杂之声！
“怎么回事？”刘如意有些严厉的招过帐外亲兵。
亲兵眼见刘如意动了肝火，大气儿也不敢出，忙跪地解释道：“国公爷，是，是洛阳城那边来人了！福王差人送来了十名美女，要国公爷享用！还有几人，非要在帐外吵吵着面见国公爷！”
刘如意嘴角忽然露出一丝轻笑，福王这厮倒是想的轻巧啊！
几个女人，就像将这事情过去？
这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不过，此时刘如意倒是更关心洛阳城来人的情况，便道：“外面是何人？什么官职？”
亲兵忙解释道：“国公爷，卑职，卑职也，也说不出！好像，好像没有官职！是一个老者，带领着七八个书生一般的随从！”
刘如意眉头不由一皱，到了这个程度，父王就算不能亲自来，那至少也应该让世子待他亲自来，但现在……
“齐国公何在，老夫吕维祺，要代洛阳城十万百姓，谢过齐国公大恩大德，还请齐国公务必相见！”
这时，帐外却是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虽是苍老，但中气却是十足！
“吕维祺？吕维祺？”刘如意默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心中却是突然一动，忙道：“可是南京兵部尚书吕部堂，吕大人？”
老者自怜的笑了笑，“区区不才正是！齐国公还是莫要称呼老夫官身了，老夫早已经告老还乡多时矣！”
刘如意不由一拍脑门子，迅速从床上爬起身来，对这亲兵道：“知道是吕大人？为何不速速通知老子？快，快请！不！老子亲自去请！”
刘如意用力踢了这亲兵的屁股一脚，也不顾自己只穿着睡衣，快步迎出了帐外！
亲兵委屈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喃喃自语道：“您没问，卑职，卑职怎的知道这……”
但时间已经来不及让他思虑，他也忙跟在刘如意的身后，快步奔出了帐外。
……
大帐外，吕维祺到背着双手，满是沧桑的双眼，静静的注视着天空中一轮残月！
身边，则是赵旉及七八个心腹弟子陪同！
今日，老人家之所以连夜赶来，一，是真的为了代洛阳城百姓，谢过刘如意出兵救援之恩德，二，吕维祺其实也存了私心，他要亲眼看一看，威震天下的齐国公，究竟是何等模样？什么为人？
值不值得，他将门下弟子的前程托付与他！
此时，刘如意已经快步奔出了帐外，一眼，便看到了已经年逾花甲的吕维祺。
刘如意连鞋子也没来得及穿，却忙拱手深深一礼，恭敬道：“阁下便是吕维祺，吕老先生么？学生刘如意，见过老先生！”
吕维祺也早就注意到了刘如意，只是，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桀骜的年轻人，没有称呼他的爵位“齐国公”，也没有称呼他的那一串令人都要眼花缭乱的官职，而是自称学生！
这？
这是要以学生见师长之礼啊！
吕维祺原本严肃的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了一丝笑意，拱手还礼道：“齐国公太客气了！老夫老了，可是当不得如此大礼哟！”
……

第542章 洛阳“亲友”！
自古以来，华夏以“士”治天下！
何为“士”？
笼统一点讲，那便是天下所有的读书人！
再准确一点讲，那便是天下所有有功名的读书人！
若是再准确一点，戳到核心上，那便是天下间读书人中的佼佼者，科甲及第、金榜题名者！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贫苦少年郎，也许今日还穷困潦倒，但或许明日，他便会金榜题名，执掌王朝权利，进入士人阶层！
所以，读书人这个群体，前辈总是喜欢提携后辈！
没事做做学问，招几个学生，寄情与诗词书画，以自己的心胸理解的角度，将先人学说传与后人！
这便是读书人中诸多学派的由来！
而吕维祺，无疑又是此中佼佼者！
他出身河洛名门，父亲是河南府名儒吕孔学，二十六岁时，即万历四十一年，中进士，授兖州推官，后升任吏部主事！
天启年间，“九千岁”如日中天，吕维祺不肯与其为伍，辞官还乡，设立芝泉讲会，传播理学！
崇祯元年，复任南京兵部尚书，又因“剿寇”不利，辞官回乡洛阳，设立“伊洛会”，广招门徒，著书立说！
是中原之地，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
就算放在整个大明，他的资历，怕是也不比那些阁老大臣们差上多少！
最关键的是，吕维祺为人师表，门徒众多，在河洛的影响力，简直难以复加！
搁在后世，他的级别，就是原国防部副部长，退仕之后，又兼任河南大学校长！
这样的人物，不要说刘如意此时只是国公，就算是天子崇祯，若有事找其商量，那也得好生想请，温言相劝！
此时，看到吕维祺老脸上露出的笑容，刘如意的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底气，忙拱手笑道：“老先生太过谦了！家师元明先生，虽然这几年一直在各地游历，但如意此次出征前，还特意嘱咐如意，此战，无论如何，务必要保证老先生的安全！如意忙于军务，还一直对此忧心，此时，能见到老先生，如意也好同家师交代了！”
吕维祺闻言不由哈哈大笑，“元明有心了！国公爷也有心了！呵呵！老夫不过就是一个糟老头子，可是当不得你们如此重视啊！不过，话说回来，今日彩石军与流民军之对决，国公爷的用兵手段，彩石军将士们的武勇，着实是让老夫大开眼界啊！齐国公此役，可是解了整个中原、数百万百姓的危难啊！老夫可是要代家乡父老，谢过齐国公的大恩大德啊！”
吕维祺说完，深深对着刘如意行了一礼！
刘如意哪里敢受他老人家的大礼，赶忙伸手将其扶起，“老先生，这个使不得啊！若是您再这般客气，被家师知道了，那学生可是少不得要挨板子喽！”
刘如意故作为难的对着吕维祺露出了个苦脸！
吕维祺哈哈大笑，一旁几个年轻的弟子也是哈哈大笑，他们实在没有想到，威震天下的齐国公，竟然会这般尊师重道，这么好说话！一个个看着刘如意的眼神，也开始热切了起来！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吕维祺这些弟子们，虽然个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但如今这个世道，天下纷乱，鞑子兵时不时的就要围上京师几次，原本的科举考试，也为之大大受到影响！
而现在这般情况，哪怕你得以金榜题名，却是也难有实打实的实缺儿！
就算有，这中原、湖广、辽东，能呆么？在这种地方为官，跟送死又有何异？
这些人虽然饱读圣贤之书，但接受的却是理学理想，谁也不傻，谁会去这种地方送死？
眼下大明真正的肥缺儿，除了江南，也只有彩石军庇护下的山东了！
而由于这几年刘如意的崛起，朝廷在山东的调令，几乎就成了一纸空文，山东各地文武将官，想要过得下去，那必须得由刘如意亲自点头！
今日，经过了此次击溃流民军的大战，这些人，对彩石军的战力，对刘如意的实力，又有了更为深刻、更为明了的认识！
趋利避害之心，自然也是人之常情了！
刘如意自然知道这些人的心思，盘子大了，条件好了，刘如意和彩石军，便不愁招不来金凤凰！
只是，文人么，过程，毕竟还是要含蓄一些！
众人又寒暄一番，刘如意热情的邀请吕维祺和众弟子留下，准备好好设宴款待！
但吕维祺却借口刘如意军务繁忙、需要休息，回绝了！
今日已经开了个好头，双方都明白了各自想法，接下来的事情，想必会简单许多，自然没有必要纠结一时一地！
看着吕维祺带着微笑走远，刘如意的嘴边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明天，必将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啊！
彩石军，终于踏上了所谓“主流”社会的舞台！
……
次日清早，天刚蒙蒙亮，洛阳城东门大开，敲锣打鼓，几千号人一起，山呼海啸一般，朝着彩石军刘如意的大帐“杀来！”
领头之人，是个年轻的小胖子，虽然身边有几百人护卫，但看到两边身高体壮、杀气凛凛的刘如意的亲兵护卫，他还是有些本能的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亦步亦趋！
此人，正是福王世子朱由崧！
彩石军大胜，流民军大败，洛阳城危难化解，但新的难题，却又摆到了福王父子的面前！
虽说刘如意是大明朝廷官军，并不会要了他们父子的性命，但在这个时代，官兵如匪，刘如意对洛阳城究竟是个什么态度，这爷俩心里也没谱儿！
如此，也只得有朱由崧亲自前来刘如意的大帐内，探一探口风！
对于今日之局，刘如意也早有了准备，硕大的大帐内，已经摆满了精致的小桌，每桌旁边，都有一名亲兵伺候，香茗酒水，一应俱全！
朱由崧一行虽然声势浩大，但真正有身份的，能够进入刘如意的大帐的，却只有那么几人！
如参政王荫昌，洛阳总兵陈永福、陈德父子，理学大儒吕维祺及门下主要弟子，以及洛阳各界豪商权贵！
不过，原河南总兵王绍禹，虽然对刘如意恨之入骨，但到了这般境地，却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强忍着心中惊惧，也来到了刘如意的大帐！
毕竟，官场之上，这迎来送往的面子，他是断然不敢不给刘如意的！
很快，宽阔的大帐内便坐满了人！
刘如意高高在上，倚靠在虎皮宝座上，挨个扫视过众人！
除了吕维祺和他那几个知己弟子，在场众人，也都是刘如意甚是好奇，他们也想看一看，威震天下的“齐国公”，到底生的是什么模样！
只是，他们看刘如意，却与刘如意看他们完全不同！
他们完全不敢正面看向刘如意的眼睛，只是悄悄的低下头，偷偷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这个脚下土地的真正主人！
眼见时候差不多了，刘如意轻轻咳嗽一声，端起了手中酒杯，“诸位，感谢诸位百忙之中，能来我彩石军营地，探望我彩石军将士！诸位都是知大义、明道理之人，在此，如意代彩石军五万将士，敬诸位一杯！”
刘如意说完，率先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齐国公威武！”
“齐国公豪气！”
“我等干了！”
众人顿时一片恭维之声！
朱由枢也有些紧张的随着众人，饮尽了杯中之酒！
不过，临行前父王的话，却又响彻在他的耳边，“刘如意此人，嚣张跋扈，鹰视狼顾，恐有不臣之心！我儿务必要谨小慎微，万分小心才是！”
此时，朱由崧便坐在刘如意的左下首，距离刘如意，不过五步之遥！
他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刘如意的一举一动，以及他腰间挂着的金光璀璨的宝刀！
正在思虑间，朱由崧忽然发现刘如意动了，而且，正大步朝着自己走来，他的心肝，忍不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
刘如意这时已经走进了朱由崧的身边，端起酒杯，笑道：“世子殿下，军中条件简陋，若有招待不周，还望世子殿下海涵那！”
对于后世大名鼎鼎的“弘光帝”，刘如意也有些好奇，笑着打量了他一眼，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齐，齐国公，孤～孤～不善，不善饮酒，还望齐国公莫，莫怪！”朱由崧的心肝都要跳出来，哆哆嗦嗦的端着酒杯，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恩？”刘如意眉头一挑，冷哼一声，“世子殿下，这是要不给如意面子么？”
“不，不，不是！孤～孤……”或许是父王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朱由崧生怕说错了一句，便会招来祸事，大气儿也不敢出！
只是，他身边的两个亲卫却是有些搞不清状况，一人紧紧握着手中刀柄，大声对刘如意吃喝道：“大胆！世子爷都说了不善饮酒，你～～你难道还要强来不成？”
……

第543章 宴上杀人！
“哈哈！哈哈哈……”刘如意有些错愕的揉了揉太阳穴，淡淡扫了这亲卫一眼，却是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究竟是有多久了？
刘如意也有些记不清了，距离上一次，有人像这亲卫这般对着自己大声呼吼！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
胆敢这么做的人，无一例外，现在都已经在地狱中忏悔！
看着刘如意肆无忌惮、放声大笑的模样，又感受到周围众人有些怜悯、错愕的目光，这亲卫不由也有些脊背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他似乎是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这里并不是在洛阳城里那一亩三分地啊！
这里可是彩石军的大营啊！
想要表忠心，这或许并没有错，但很可惜，这里似乎并不是合适的地方，此时，也并不是合适的时候啊！
但福王府，毕竟是大明首屈一指的藩王权贵，正儿八经的天之贵胄，与当今天子崇祯皇帝，那可是血脉至亲，若再算的细一点，他们还没有出三服啊！
世子爷，那可是当今天子的嫡亲堂兄弟啊！
他的威严，绝对不容侵犯！！！
想到这里，这亲卫不由咬紧了牙关，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已经做出了这般举动，那索性，便硬撑着挺下去！
这里毕竟是洛阳！
这里毕竟是福王府的地盘！
他刘如意就算是齐国公，却也绝对不敢在这种地方撒野！
此时，身边刘如意的七八个亲卫，已经握紧了刀柄，呈扇形，朝着朱由崧三人围拢过来！
刘如意却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后，随即，刘如意饶有兴趣的打量了这亲卫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笑道：“不错！是条汉子！怎么？听你的意思，你们家世子不善饮酒，你是愿代你们家世子爷喝下这一杯了？”
这亲卫不由挺直了胸膛，上前一步，大义凛然道：“这有何不敢？齐国公，小人先干为敬！”
这亲卫说完，端起朱由崧桌上的酒杯，便欲一饮而尽！
但就在这时，刘如意却是闪电般抽出腰间的宝刀，狠狠的刺入了他的胸口！
这亲卫根本没有想到，刘如意竟然胆敢在这种地方，说动手便动手，根本没有任何防备，眼睁睁的看着这明晃晃的刀尖，狠狠的刺入了他的胸膛！
“噗～～！”滚烫的鲜血犹若喷泉，剧烈的向外喷洒，这亲卫的身体，也犹如一架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晃晃，“噗呲”，一头栽倒在地上！
“啊～～！杀人了！杀人了啊！”迟疑了足有十几秒钟，朱由崧这才从混沌中惊醒了过来，他不敢置信的胡乱摸着脸上的鲜血，犹如一个受惊的小孩，忍不住尖声大呼不止！
刘如意却仿似没事人一般，随意的捡起朱由崧桌上的手帕，擦拭掉宝刀上的鲜血，重新插回刀鞘，笑着对朱由崧道：“如意久闻福王府治家严厉，可谓我大明之楷模！但今日，居然有如此宵小之辈，不顾等级尊卑，意图败坏福王府的声名！如意不忍天家名誉受辱，便亲手替世子爷清理门户了，还望世子爷，不要见怪啊！”
“齐，齐国公，孤～孤……”
朱由崧亲眼所见刘如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心中的惊惧早已经达到了顶点，但刘如意既然这般说了，掉了牙齿，他也只得往肚子吞！
强忍着心中惊惧，朱由崧面若土色的拱手道：“齐，齐国公所言甚是，孤，孤多谢齐国公为福王府清理门户！”
刘如意闻言哈哈大笑，指了指桌上酒杯，“如此，世子爷可打算满饮此杯了？”
看着杯中鲜红的血酒，朱由崧一咬牙，狠狠的灌进了肚子里，拱手道：“多谢，多谢齐国公厚爱！”
他其实并不是不善饮酒，反而是此道中的高手，只是，今日前来，他主要是为了探探刘如意的口风，了解刘如意对福王府的态度，生怕喝多了酒误事！
但眼下来看，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刘如意的态度已经明显！
“呵呵！不错！”刘如意笑着拍了拍朱由崧的肩膀，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重新走回到自己的宝座上！
这时，场内众人也从刘如意刚才这血腥的一幕中寻觅到了一丝不寻常！
酒宴还未开始，但齐国公，竟，竟然率先拿福王府开刀，这里面的意味，用脚趾头也能想明白啊！
很快，亲近与福王府这一脉的豪商巨贾们，不由纷纷低声交头接耳，思量对策，准备应对刘如意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一旁，王绍禹也有些目瞪口呆！
早就听闻刘如意跋扈，但他却从未想到，刘如意居然胆敢在这种场合，说杀人就杀人，而且，杀的还是福王世子的亲卫，这？
这他娘的不是他脑子有毛病，就是他早就生出了不臣之心哇！
自己还想与他过不去，寻他的麻烦，这，这不是老寿星上吊——自己嫌自己命太长了么？
王绍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已经是一片冰凉！
他忙紧紧闭住了自己的嘴巴，小心翼翼的朝后退却，希望，希望不要被那双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刺到！
另一边，吕维祺倒是眉头微皱，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脸上的表情，根本让人看不出可否！
倒是吕维祺身边的得意弟子赵旉，看向刘如意的目光尽是火热！
齐国公杀伐决断，刚开场便杀鸡儆猴，现在看来，效果已然是相当不错！
这些河南本地的士绅们，再想要出什么幺蛾子，那可是得先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到底够不够硬了！
以谨小而看全局！
这样的手段，这样的魄力，这样的心机，几乎是严丝合缝，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
再想想彩石军的战力……
天下间，再还有何人，能出其左右？
赵旉偷偷看向了身边恩师的表情，却是发现，恩师的嘴角微微有些上翘，深深了解恩师的赵旉顿时明了——看来，恩师对齐国公拿福王府开刀，八成也是默许啊！
……
刘如意高高的坐在虎皮宝座上，台下众人的小动作，自然是尽收眼底！
不过，刘如意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暴雨雷霆，先将这帮宵小威慑，率先掌握主动，接下来的事情，那便会容易了许多！
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刘如意对身边右下首的王承恩道：“王公公，今日在座，尽是中原贵宾，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这宴席，便由你来主持吧！”
王承恩心中不由大骂，“这他娘的你自己拉了屎，却是要杂家来擦屁股！这，这……好聪明的用心，好狠毒的手段哇！”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王承恩虽是司礼监秉笔大太监，但这不是宫里，不是他那一亩三分地，此时也不是正德、天启年，就算刘如意给他一枚毒药，他也要带着笑脸、笑眯眯的吃进嘴里！
微微缓了片刻，王承恩笑着站起身来，拱手对众人道：“今日，齐国公率彩石军大败闯贼诸部，闯贼匪首刘宗敏伏诛，元气大伤，我大明中原腹地，流贼祸患，已去十之七八，当真是可喜可贺啊！今日，尔等众位贵宾，都是此战的受益者，来，咱们共同举杯，敬齐国公一杯！感谢他老人家，还我中原太平！”
王承恩说完，率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杯口朝地，一滴也不剩，笑着对众人示意！
众人不由也是纷纷起身，高呼“齐国公威武，齐国公英明”，饮尽杯中之酒！
场内气氛瞬间一片“和谐”！
刘如意眉头却是微微皱起，这王承恩，不愧是宫里出身啊！做起事来，说起话来，完全就是滑不溜手，根本让人寻不到一丝破绽！
但仔细听听，却是发现，他完全将自己摘了出来，明摆着就是说，“此时，此事，尽是齐国公的意思，接下来，便是再有什么，也跟他老人家，没有半点关系！跟皇上，也没有半点关系！”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刘如意到了这个程度，才能渐渐能体会其中一二！
不过……
刘如意的嘴角边忽然露出了一抹冷笑！
前路就算再艰难，但彩石军已经拿下了脚下这片土地，便断然不会轻易的再吐出来！
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刘如意笑着端起酒杯，对众人示意一下，道：“众位都是贵宾，厚爱让如意惭愧啊！不过，好在过程有波折，但结局尚算圆满！后日便是新年了！流民军退却，咱们各位，也都能过上一个好年了！来，为了新年，为了明天，咱们再干一杯！”
刘如意说完，笑着率先饮尽杯中之酒！
有了朱由崧的先例，众人哪里还敢怠慢半分，纷纷起身，饮尽了杯中之酒，等待着刘如意接下来的安排！
刘如意故意打了个饱嗝，有些醉眼朦胧的扫视过众人一眼，忽然笑道：“对了，罗泰，刘见义两位将军何在？”
……

第544章 霸气外露！
众人本以为接下来，刘如意要打开天窗、掏出正题了，但却想不到，刘如意似醉非醉的、竟然突然转换了话题，一时之间，都有些跟不上刘如意的节奏了！
但有着福王世子亲卫的榜样摆在眼前，河南副将罗泰和刘见义，虽然不情愿，但却也只得恭敬的出列，跪倒在地上，齐声道：“末将罗泰、末将刘见义，参见齐国公！”
此时，刘如意兼任河南总兵的圣旨，早已经传达到河南各地，罗、刘两人，在名义上，已经是刘如意实打实的属下！
刘如意笑着打量着两人一眼。
罗泰约莫四十出头，身材高大雄壮，微微有些偏胖，浓眉却小眼，眼线极长，脸上坑坑洼洼，一脸彪悍之色！
刘见义跟罗泰差不多年纪，只是，他身材削瘦，贼眉鼠眼，脸上挂着谦卑的微笑，但让人一看，便觉得这笑容不真！
此时，两人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罗泰似是有些憨厚，跪的规规矩矩，但刘见义却是微微抬起头，小心的偷偷打量着刘如意的神色，老鼠脸上挂满了谄媚、讨好的笑容。
刘如意端起酒杯，自顾自的抿了一小口，笑道：“久闻两位将军大名，今日得见，本将甚感欣慰啊！来，咱们满饮此杯！”
“多谢国公爷！”
“多谢国公爷！”
罗泰和刘见义见刘如意高高举起，却是轻轻放下，忍不住大喜，赶忙磕了个头，接过亲兵端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刘如意微微一笑，脸上表情却是忽然一寒，“断头酒，断头酒！念在尔等都是中原军出身，也罢，本将便做一下好人！让你们在黄泉路上，也不寂寞！来人，将两人拿下，即刻剿首示众！”
“啊～～！国公爷！这，这？我等所犯何罪？还请国公爷明示？”
“国公爷，卑职一心忠于朝廷，拼力死战流民军，为何国公爷要这般做？我不服，我不服啊！”
两人根本没有想到，刘如意竟然说翻脸就翻脸，但两边十余个如狼似虎的亲卫，已经冲将上来，将两人的身体牢牢制住，如同拖死狗一般，朝着大帐外拖去！
“齐国公，我不服啊！你不能这样对待我们！你不能这样对待洛阳城守城功臣啊！”
“王公公，我等可是朝廷命官！您可要为我们说句公道话啊！”
两人拼命大呼，但在座众人，却是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胆敢出声！
眼见就要被拖出帐外，两人都急了，不由开口大骂！
“刘如意，你这卑鄙小人，你这是明摆着要铲除异己！皇上，皇上是不会放过你的！”
“刘如意，你……”罗泰还要说些什么，但一边的亲兵根本不再给他反应的机会，手中钢刀寒光一闪，他的人头已经落地，鲜血如同涌泉，不断的喷洒出来！
“啊～～！”一旁的刘见义直接被吓尿裤子了，腥臭味四起，但只片刻，他也已经身首分离，去黄泉路上与罗泰作伴了！
……
“启禀国公爷，两名逆贼首级在此！”两名亲兵分别提着罗泰和刘见义的首级，跪倒在刘如意面前。
刘如意对着两人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将罗泰和刘见义的首级，摆在了刘如意脚下的前台之上！
罗、刘二人，都是在极度惊恐中死去，面容狰狞可怖，加之时间很短，颅腔内的鲜血还未流尽，鲜红的血液顺着前台上的布帘，滴滴答答的朝着下面流淌！
福王世子朱由崧距离太近了，他仿佛可以看到罗泰那两颗死鱼眼般的黑眼珠，正在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他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却根本不敢闭上眼睛！
因为，他生怕这一闭，又会被刘如意挑出毛病来！
今日一天时间，简直比他活了这二十几年，见过的血腥场面还要多，朱由崧的神经，也渐渐开始麻木了！
就仿若一头待宰的肥猪，他已经开始有些认命了！
周围众人也不知道，刘如意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但齐国公既然想杀人，就算没有理由，众人谁又敢多说半个字？那岂不是嫌自己脖子上的脑袋过的太安逸了？
一时间，众人不由纷纷在心中烧香拜佛，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也会撞到了刘如意的屠刀上！
不过，对此反应最剧烈的，却还是原河南总兵王绍禹！
他的脸上早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呆呆的看着罗泰和刘见义的首级，大气儿都不敢出！
两人都是他的麾下，副将级别，在中原军，在河南之地，那也都算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
但就这样，刘如意一句话之间，两人就如同两只束手无力的小鸡，被生生砍下了脑袋！
王绍禹已经不敢在想下去了，不过，他的心思却是在飞速旋转，若刘如意真的要再拿他开刀，那他，到底又该如何应对？
……
刘如意淡淡的扫视着众人的表情，语气却是柔和了一些，“众位，想必你们肯定想知道，本国公，为何要斩杀罗泰、刘见义两人吧？呵呵！”
刘如意一笑，却是从桌上取出了一封信函，对着王承恩招了招手，“王公公德高望重，这封信，就由你来对大家宣读吧！”
王承恩不由头皮一麻，这感情又要被刘如意当成“夜壶”了！
但刘如意发了话，他真的不敢不听，只得上前来，小心拿起这封信函，迅速浏览一遍，脸色，却是大变！
众人已经从王承恩的脸色中发现了不寻常，纷纷伸长了脖子，等待着王承恩揭开谜底！
王承恩手指都在颤抖，片刻，他忽然将信函交到了身边的吕维祺手中，“吕翁，您，您自己看吧！这等大逆不道之言，杂家，杂家实在是不敢念出来！”
吕维祺也有些纳闷，但他资历老，又早于刘如意达成了共识，自是不害怕自身的安危，忙接过信函，迅速扫了一眼！
但片刻，他老人家的脸色却是迅速涨红了起来，额头上，青筋都露了出来，“无耻！畜生！还敢自称是什么守城功臣！他们两人，居然早就串通了李自成，欲打开洛阳东门，迎接他们的闯王入城！啊～～！”
吕维祺愤怒的大呼，但片刻，他对着刘如意深深一礼，“多谢齐国公为我洛阳百姓铲除了这两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老夫待洛阳百姓，谢过齐国公的大恩大德了！”
众人听闻吕维祺所言，不由都是面色大变！
他们哪里曾想到，替他们守城的朝廷将官，竟然早已经与流民军有了勾结！
这？
家贼难防，若是真的让他们得逞了，那后果……
赵旉等人也有些心急，忙从吕维祺手中接过了信笺，迅速传阅浏览一遍！
片刻，赵旉大步冲上前来，狠狠的对着罗泰和刘见义的首级吐了两口口水！
“这两个畜生！畜生！可是要将我洛阳城百姓当做他荣华富贵的筹码了！多谢齐国公为我洛阳百姓主持正义！我洛阳赵家，愿为齐国公马首是瞻！”赵旉用力的跪倒在地上！
如果说原先，他对刘如意的态度，还稍稍有些观望，但这一刻，却是心甘情愿的跪倒在刘如意的面前！
毕竟，他是洛阳土族，族人、财富，都是围绕洛阳城为中心，若是真的洛阳城有失，依照流民军的性子，必将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之局啊！
“多谢齐国公主持正义，我等感激不尽！”
“多谢齐国公主持正义……”
刘如意笑着对众人摆了摆手，“如意蒙皇上厚爱，兼任河南总兵官，保境安民，自是如意的份内责任！众位可是莫要再如此多礼了！否则，如意可是以为众位贵宾要将如意当做外人了啊！”
刘如意这话看似七分玩笑，但其间含义，却是清晰明了！
在场众人谁不是人精？立刻纷纷应和道：“国公爷所言甚是，倒是我等矫情了！”
“齐国公明察秋毫，还我洛阳百姓公道，我等佩服之至！”
“齐国公，敢问，您是如何得知罗泰、刘见义这两个逆贼图谋呢？恳请齐国公为我等解惑！”有个胆大的豪绅，恭敬对着刘如意磕了个头，却是道出了众人最关心的问题！
刘如意一笑，却是道：“敢问这位贵宾尊姓？”
这豪绅忙道：“小人是洛阳黄氏族长，单名一个清字！”
刘如意心中不由一动，这洛阳黄家，是与赵家相当的豪族，主要经营布匹绸缎生意，与萧家也有过生意来往，与朝中河南籍权贵交往密切，是洛阳一等一的豪门权贵世家！
本来，刘如意一直想与他们私下里接触，但苦于一直没有机会，想不到，此时，机会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呵呵！黄兄，这个问题问的好！如意虽然洛阳城外，但昨日，却有麾下儿郎，在闯营逆贼首领刘宗敏的身上，搜到了这封密信！但此事非同小可，如意也不敢怠慢，亲自审问了刘宗敏的亲兵，这才得知，罗泰、刘见义二人，早已经与闯营流民军来往多时！如此证据确凿，如意这才将两人正法，还我洛阳百姓公道！”
刘如意说完，又令亲兵将刘宗敏的印信取出，让众人亲自查探、观察！
众人这才明白，感情，齐国公这是从敌人的阵营中发现了破绽！
想必，罗、刘二人，真的是要死不瞑目了！
不过，人生就是这般，赌对了，必将荣华富贵！
赌错了，却是要有相应的下场！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在场众人之中，与流民军有过接触的，可并不在少数！
此时，在刘如意的雷霆手腕之下，他们早已经失去了反抗之心，只是纷纷将目光，都集中到了刘如意的身上，期待着刘如意的下文！
他们的命运，他们的前程，是生是死，是好是坏，全在刘如意的一念之间了！
……

第545章 重整军权！
古人言：“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自古以来，“法”，便不能责众！
这归根结底，其实不过就是一个“势”字！
今日，刘如意率领彩石军横扫中原，刀兵锋锐，势不可挡，已经占据了大势！
但人非圣贤，谁都不可避免的会犯错误！
换句话说，在形势未明之前，多跟几方有过接触，为各自家族寻一条后路，这也是人之常情！
刘如意对此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但在此时这种环境内，刘如意最需要的，便是在场众位中原豪绅权贵们的支持，控制、稳定洛阳城局势，至于那些暗地里见不得光的东西，只要没人犯傻、自己给自己寻不自在，刘如意自然也是不会提起半个字！
夫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一个人的心胸，一个人的眼界，便决定了，在他前行的道路上，会遇到多少支持，又会遇到多少阻力！
此时，彩石军大势在握，刘如意自然不会给自己寻不自在！
用后世那句时髦的话来解释，那便是“不作死，便不会死！”
就算此时刘如意心中有不爽，但却必须将这个场面先过去，至于“秋后算账”，那自然是后话了！
端起酒杯，一口喝掉大半，辛辣的液体顺着腹腔打了个回旋，刘如意的头脑反而是愈发清明起来，他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场内众人，笑道：“众位贵宾，如意虽只是个粗人，但却也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尔等都是中原权贵，今日，彩石军虽击溃了闯营诸部流民军，但中原之地，祸乱久矣，百废待兴，如何令局势尽快稳定下来，如意还需各位的支持啊！”
刘如意说完，对着众人深深施了一礼！
“齐国公可真是折煞我等了啊！能为齐国公效力，能为彩石军效力，是我等十世积攒下福分才是啊！”
“不错！齐国公宽厚仁义，彩石军骁勇无敌，我中原之地，有齐国公在，有彩石军在，定可高枕无忧矣！”
“愿为齐国公效力！”
“……”
台下众人恭维声一片，但神色，却都是轻松了不少！
都说刘如意会做人，现在来看，果不其然啊！
至于罗泰、刘见义之类，不过是苍蝇、蛆虫而已，他们不守规矩在先，那就也不能怪人家齐国公不义了！
眼见局势已经完全被掌控，刘如意的心态也放松了一些，摆手令亲兵开始上菜，大开宴席！
很快，从帐外两边的小门中，数不清的亲兵纷纷端着各式菜肴，摆在众权贵面前！
刘如意也是频频亲自起身敬酒，一时之间，宾主尽欢！
但人生在世，有人开心，便一定会有人不开心！
福王世子朱由崧，与原河南总兵王绍禹，便是席间最郁闷的两人！
朱由崧还好一些，虽然齐国公对他的态度冷淡，但却并未有什么直接性的针对措施，这样来看，双方应该还有调和的可能！
只是，具体要如何调和，朱由崧也是身不由己了！
但王绍禹却是胆战心惊，仅凭刘如意今日的手段，他便已经能断定，今后，在中原这片土地上，恐怕再难有他的立足之地！
想要与其为敌，自己又明显不是对手，最好的选择，那便是走为上策了！
只是，就这般轻易放弃，他死也不甘心哇！
王绍禹抬起头，扫过这些熟悉面孔，心中却是飞速思量起来，“他刘如意也不是金身菩萨，未必就不会被自己找到破绽……”
……
此时，刘如意显然没有理会这些小人的心思，他已经端着酒杯来到了台下，参政王荫昌的面前，与其碰杯笑道：“久闻王兄大名，今日得见，如意幸甚啊！”
刘如意说完，率先饮尽了杯中之酒！
王荫昌不由大为激动啊～赶忙双手举杯饮尽杯中酒，恭敬道：“齐国公真是折煞下官了！未能完成齐国公交代的任务，下官惭愧的紧啊！”
刘如意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王荫昌的肩膀，低声笑道：“王兄此言便差矣了！洛阳城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王兄能做到这般，已经尽到了最大努力！如意对此心中有数！不过，现在……”
刘如意扫视过周边正在举杯畅饮的众人一眼，笑道：“局面已经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接下来，可是少不得还要王兄出力啊！”
王荫昌没有想到齐国公居然会如此理解自己，眼泪都要掉出来，“齐国公之心胸，堪比古之圣贤也！下官愿誓死为国公爷效死！”
刘如意哈哈一笑，拍了拍王荫昌的肩膀，便就此揭过，又走到那些豪绅权贵中间，一一与他们碰杯、交谈，气氛一片融洽！
看着刘如意的身影渐渐走远，王荫昌却是久久没有回过神，不过，他的胸腹中却早已经是翻江倒海，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他的人生，另一扇金光璀璨的大门，已经为他敞开了！
就算沦为别人的鹰犬，但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又有什么是不可以呢？
王荫昌紧紧握住了拳头，对明天，充满了憧憬！
……
刘如意在众权贵中走了一圈，最后，才来到了吕维祺的小桌上！
此时，场内的中心，已经聚集到朴胜、火郎、春娃、小六儿等几个彩石军主要将官的身上，刘如意也有意，让麾下的将领们，同这些豪绅权贵多一些接触！
毕竟，朴胜、火郎、春娃、小六儿等人，都是年轻力壮，除了朴胜，其余三人的婚事，还没有准确的着落！
刘如意也想借这个机会，给他们创造机会！
若这些权贵们，有心与彩石军联姻，那必将会让彩石军在中原的脚步更加顺畅，能将他们的切身利益，更牢固的绑在彩石军的战车上！
两全其美也！
“吕翁，可否赏脸，与学生喝一杯？”刘如意笑着对吕维祺开起了玩笑！
吕维祺看了刘如意一眼，没想到刘如意竟然会如孩子般顽皮，想忍却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国公爷，您可不要拿老夫这身子骨开涮哟！老夫这把老骨头，可是经不起你折腾！”
刘如意笑着躬身一礼，“吕翁说笑了！如意有十个胆子，那也不敢拿您老的身体开玩笑啊！不过，吕翁还是直呼如意名字便可！否则，若是被恩师知道，肯定又要好一通之乎者也了！”
“哈哈哈！”吕维祺不由哈哈大笑！
观其言，看其行！
今日，刘如意的手段，刘如意的心胸，都是让吕维祺赞叹不已，情不自禁的，他看向刘如意的目光，也愈发顺眼前来！
“也罢！老夫便托大了！如意啊！”吕维祺扫视四周一眼，发现众人的目光，并没有集中到两人身上，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如意，你能否给老夫一句实话！你～～对洛阳城，究竟是什么态度！”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却是明了，这大概是此时吕维祺和场内众位豪绅权贵们最为关心的问题了！
思虑片刻，刘如意轻轻抿了一口杯中之酒，笑道：“吕翁，就如同这杯中酒，如意既然打断将它喝到肚子里，就从未有想过要再将它吐出来！朝廷封给如意什么样的官职，如意自然也是要尽到什么样的责任！”
刘如意说完，直勾勾的看着吕维祺的眼睛，锋芒毕露！
吕维祺一怔，与刘如意对目而视，只是，只片刻，他便有些接受不了刘如意侵略性十足的目光了，长叹一声，“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这一来，老夫也就放心了，放心了！”
……
一顿酒宴从中午一直吃到了傍晚，直至宾主尽欢，这才开始散去！
临行前，世子朱由崧热切的邀请刘如意今夜去福王府入住，福王府必将视若贵宾！
刘如意却摇头谢绝了，笑道：“多谢福王和世子厚爱了！今日晚些，彩石军将全面接管洛阳防务！到时可能又有些扰民，还请王爷和世子海涵那！”
“这……”朱由崧有些无语，但刘如意既然这般说了，他也无可奈何，只得点头答应，“此事，孤会尽快禀报父王的！国公爷，咱们就此别过！明日，父王毕竟亲自前来迎国公爷入城！”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目送朱由崧离去！
……
豪绅权贵们离去，但陈永福、陈德父子，以及王绍禹等军队中人，却是被留了下来！
在刘如意的大帐内，十几个中原军中的高级将领端坐两边，大气儿也不敢出！
刘如意此时是名正言顺的河南总兵官，在场之人，实打实的，都是刘如意的本部麾下！
只是，想起这个年轻上司的枭雄手段，众人心底里不由都捏着一把冷汗！
“这位便是王总兵吧？久仰大名啊！”刘如意笑着走进了帐内，率先对端坐在左首的王绍禹拱了拱手！
王绍禹犹如屁股被扎了钉子一般，“嗖”的便站了起来，“国公爷过奖了！卑职不敢当，不敢当！”
“呵呵！”刘如意一笑，却是也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右首边陈永福的面前，拱手道：“这位可是陈永福陈总兵？如意久仰多时了！”
陈永福慌忙起身，“卑职不敢！愿为国公爷马首是瞻！”
刘如意又笑着对众将拱了拱手，这才笑道：“今日招众位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也就算是本将的头一把火把！陈总兵，本将且问你，现在洛阳城内，中原军系，大概还有多少兵马？越准确越好！”
陈永福思虑片刻，忙道：“回禀国公爷，洛阳城内，各军加起来，应该还有六千之数！若是算上各豪绅权贵的乡勇、民兵，怕是有万余出头！”
刘如意点了点头，轻轻一笑，“很好！也算不少人了！”
刘如意抬起头，如鹰一般锐利的目光，挨个扫视过众人，淡淡道：“本将既然已经兼任河南总兵官，那尔等诸位，便都是本将的下属！换句话说，你们众人，也将成为我彩石军的一份子！”
众将不由大喜啊，刘如意居然能接受他们加入彩石军，这，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哇？
“愿为国公爷效死！”
“愿为国公爷效死！”
地上哗啦啦跪倒一片！
刘如意却摆了摆手，有些冰冷的道：“先别急着谢！你们想要加入彩石军可以！但却必须按照本将的规则来！”
……

第546章 “忠勇营”！
此时，听闻刘如意此言，众将不由都是有些错愕，但看到刘如意有些冰凉的眼神，谁却也不敢开口询问！
刘如意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的道：“我彩石军之军汉，每一人，必选自身家清白之人！入军之前，必须要经过三个月的严格基础操练，思想教育！而入军之后，每一人，会按照户籍人口，分发下良田土地，成为我彩石军的实属军户！”
刘如意说完，淡淡扫视众人一眼，“所以说，你们这些人，能有资格成为彩石军正军之人，少之又少！”
众将听完都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只知彩石军战力强劲，军功封赏极为丰厚，但却从不知，在这背后，竟然会有着这么复杂的过程！
王绍禹蔫了，陈永福便成为了中原军的顶梁柱，他知道，刘如意既然这般说了，想必肯定是对他们有所安排，忙拱手道：“我等愚昧，恳请国公爷为我等解惑！”
刘如意点了点头，“这其实是我目前一个简单的想法！具体如何实施，却还是要看在座各位了！”
刘如意站起身来，摆手示意亲兵，为每名将领分发下白纸和毛笔！
“众位，本将是带兵之人，自是可以明白众位平日里的诸多难处！但俗话说得好，无规矩不成方圆！规矩就是规矩，军法就是军法！虽然这东西是本将定的！但本将却也不能违背！”
刘如意说的义正言辞，杀气凛凛，众将谁也不敢多说半个“不”字，纷纷低下头，等待着刘如意的下文！
刘如意轻轻舒了一口气，语气却也柔和了许多，“众位，尔等都是聪明人！本将之所以将丑话说在前头，就是怕日后，有弟兄不开眼，触犯了规矩！那时，也不要怪本将不讲情面了！”
陈永福率先附和道：“国公爷所言极是！我等既打算加入彩石军，自然一切要以彩石军的军规为准！”
“末将同意！”
“末将也同意！”
“……”
众将纷纷出列跪地，只有王绍禹呆若木鸡！
刘如意却根本不去理会他，又道：“既是如此，那本将便说的再明白一些！本将打算在彩石军正军序列之外，重新成立一个‘忠勇营’！忠勇营的军械、装备、粮草供应，比正军低上一档，以彩石军辅兵待遇为准！而忠勇营的将士，若是有表现好，立下军功者，可向上一级，加入彩石军，成为彩石军正军军汉！”
刘如意说完，凌厉的目光挨个扫过众将！
到了这个程度，众将其实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刘如意能收容他们，其实已经是给了他们天大的恩德！
本来，中原军战力就不足，这十几年来，也鲜有拿得出手的功绩，而所属将官，大多也都是王绍禹这般只知吃里扒外、吃喝兵血之人，在根子里，其实已经烂的不成样！
这其中稍稍好一些的陈永福部，也由于各方面原因，战力极为有限，虽有几千兵丁，却未必能敌得过彩石军一个实职千户！
军中，一向都是以实力为准！
在座这些将领，先不论仗打的怎么样，但他们都是带兵之人，兵力的强弱，从仪表上虽不能表现出全部，但却也能表现出八成！
若将一个彩石军的军汉，与一个中原军的军汉相比，哪怕是在座众将的亲卫，众将心中也完全没有把握！
带兵之人，谁都想带好兵，那怕是如王绍禹这般！
但人之能力有限，在眼下这种环境中，他们麾下的兵丁，根本便与彩石军的军汉们没有任何可比性！
此时，刘如意将这个机会摆在了众将眼前，众将说不心动，那绝对是假的！
更何况，他们已经没有了选择！
“愿为国公爷马首是瞻！”
“愿为国公爷马首是瞻！”
陈永福领衔，众将哗啦啦跪倒一片！
刘如意点了点头，“有一点，我却还要说在前面！众位，我不管你们是总兵、副将，还是参将，到了我忠勇营之中，各自官降一级、或二级！当然，本将所说的是实际的权利，并不是你们眼下拥有的朝廷官职！朝廷的俸禄，那是朝廷的事儿！但我彩石军的军职，俸禄却是由本将亲自发下！”
“是！是！”众将不由纷纷点头称是！
他们这些人，虽然副将、参将很多，而陈永福还是总兵头衔，但实际上，到了崇祯末年，军官的官职水分很大！
一个总兵，三千人也叫总兵！
如吴三桂和刘如意这般，麾下五六万、七八万人，这也叫总兵！
但双方的战力，能在一个层面上么？
而眼下的彩石军中，总兵官只有一个，那就是刘如意本人！
麾下将官若想往上爬，一是造反，再一个，那就是帮助刘如意向上爬！刘如意的官职越大，那他们的官职，才能更大！
但很显然，前者显然是没有什么前途！
想在刘如意眼皮子底下造反，无疑与登天无异！
看着众将慢慢消化了自己的用意，刘如意这才又道：“各位，尔等也不必太过担忧！我彩石军的状况，你们想必现在也有了一些！虽然官职上，你们看似是下降了一些，但实际手中的权利，却是要比以前大上几倍不止！眼下世道混乱，我也会给你们足够的机会，让你们证明自己的能力！”
彩石军成军最重要的几个关键点，一是军令如山倒，下级对上级绝对的服从，二，便是军中等级极为森严，而刘如意，也是用尽一切手段，保持军中法则的公正性！
而最关键的一点，便是要保证有功将士，有足够的上升空间！
毕竟，弟兄们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你齐国公卖命，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能谋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么？
若不能把握住这个核心，彩石军也绝无法形成今日的战力！
就如同始皇帝时，大秦的二十级等级军功制度！
有能力，你便能使劲向上爬！
虽然达不到如蒙家、白家，这种老秦世代勋贵的高度，但却也绝对可以做到“几人之下，数万人之上！”
“愿为国公爷效死！”
“愿为国公爷效死！”
众将又是一阵磕头！
刘如意点点头，又道：“很好！众位都是英雄豪杰！也不忘本将一片苦心了！尔等，可以将各人麾下军官姓名、统领人数，详细写在纸上，本将会令人统计造册！明日，忠勇营正式成立整军！”
“是！”
“哦～！对了！”刘如意笑着拍了下脑门子，看向陈永福道：“忠勇营的首任将军，便由陈将军来担任吧！实职副将军衔！”
陈永福没有想到刘如意居然会对他委以这般重任，不由大喜，“多谢齐国公！陈某父子，必尽心竭力，为国公爷效死！”
……
……
将领们散去，已经到了深夜，刘如意走出大帐之外，任由寒风吹过面庞，努力使自己的头脑保持着清醒！
这些时日高强度的生活状态，刘如意也着实有些疲惫不堪了！
但军权，是刘如意安身立命的最大筹码，就算繁重复杂、琐碎无比，刘如意却也必须要亲自、牢牢的掌握在手中！
“党指挥枪”，这一点，一万年都不得动摇啊！
而所谓“忠勇营”，这也是刘如意没有办法中，想出来的办法！
毕竟，中原军虽是不堪，但却也算一只有生军事力量，在眼下这个混乱的时代，多一分力量，便多了一分筹码！
中原之地，形势错综复杂！
虽然自己冰冻起王绍禹，斩杀了罗泰、刘见义，极大的削弱了这一派，将陈永福拔高到忠勇营主将的位置上，但实际上，豫西、豫南、豫中、豫北、陕南、山西、京畿，甚至包括湖广，这些复杂的成分构成，注定中原军各部，还要再起波折！
后世，被左良玉收编之后的中原军各部分裂，已经用事实证明！
而对刘如意而言，成立忠勇营，其实就像是后世老大哥的“赎罪营”，以战争，分裂、餐食，这些错综复杂的构成分子！
虽然这手段看似残忍、血腥，但无疑，却是最有效、最直接的办法！
当然，若其中真有出类拔萃者，又对自己忠心耿耿，刘如意自然是不会吝惜提拔、赏赐！
“大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这时，火郎端着一个小酒壶，来到了刘如意身边！
刘如意接过酒壶，轻轻抿了一口，“睡不着啊！咱们现在地盘大了，操心的地方便更多了！”
“呵呵！”刘如意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哎！有时候真怀念以前，咱们在彩石镇刚刚起家的日子！那么单纯，却又那么充实！像现在，咱们便是想停，怕是都停不下来了啊！”
火郎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大哥，你注定是做大事之人！无论到什么时候，我都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刘如意一笑，重重拍了拍火郎的肩膀，“好兄弟！一辈子的兄弟！来，咱么喝酒！”
火郎也是大笑，“来，大哥，咱们哥俩走一个！”
一壶酒很快被喝了个干净，刘如意招手令亲兵，又从大帐内搬出两坛子，又令伙兵炒了两个热菜，两人就这般，坐在寒风之中，开怀畅饮！
时至今日，刘如意忽然也感受到了老天对自己的厚爱，将火郎带到了自己身边！
否则，当初，刘如意母子几人，怕是也走不出南山里漫无边际的大雪了！
但人生便是这样，天理循环，因果报应！
有因才有果，相辅相成！
酒至半酣，刘如意已经有了几分醉意，高声唱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到了现在这种地位，也只有在火郎和小六儿这种嫡亲兄弟的面前，刘如意才会表现出自己几分的真实情感！
火郎轻轻打着拍子，任由寒风拂过自己的脸庞，跟在一旁附和，不时哈哈大笑！
似乎，又恢复到最初与刘如意相识之时的场景！
良久，两人都有些累了，火郎道：“大哥，可是在为洛阳城内的局势烦忧？没有关系！若真的有人要跳出来，不管他是谁，咱们尽可杀个干净！”
刘如意却摇了摇头，抬头看向了天空中有些凄凉的孤月，“洛阳城，不过只是小局而已！我现在担心的——是湖广！”
……

第547章 入洛阳城！
……
在正确的历史上，从崇祯十三年年末始，李自成率部席卷中原，锐不可当，一举奠定了大顺政权！
而几乎也是在同时，一直徘徊在四川、湖广、安徽一带的张献忠部，也顺势而起，攻克大明重镇武昌，招兵买马，从而一举奠定了后起的大西政权！
但此时，刘如意和彩石军，用最强硬的手段，生生遏制住了李自成雄起的势头，闯王诸部，损失极为惨重，短时间内，很难再有作为！
但张献忠却是不同！
早在几年前，刘如意和彩石军，便与其交过手！
虽然彩石军大获全胜，活捉罗汝才，击溃了张献忠的“十万大军”，但由于各方面原因，刘如意和彩石军，却是并未能伤及到张献忠的根骨！
到了这般，刘如意对李自成与张献忠两人，也算是有了一些了解！
对于李自成而言，陕西、中原之地，便犹若是水，李自成便是水中的鱼儿！
刘如意占据洛阳，卡死了豫西命脉，便如同割裂了李自成的活水，他便是再有天大的能耐，也很难再掀起惊涛骇浪！
但此时，刘如意虽拿下了洛阳，但豫西与山东，还相隔着千里，洛阳本地形势未稳，开封这种巨城也要花费掉巨大时间和心思，这也就注定了，湖广、四川、安徽之地，刘如意鞭长莫及！
而张献忠此人，虽然没有李自成大气，但心思缜密，手段毒辣，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是大明义军扛大旗者，实力绝对不弱！
尤其是他极善于用人！
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李定国等等，都是当世之骁勇战将，大明官军之中，包括吴三桂的关宁军，甚至是彩石军，文才武略，能压得住这几人者，也绝对是少之又少！
张献忠，有他们的辅佐、帮助，便犹如一头潜伏的毒蛇，虽然此时看似平静，但稍有机会，必将会令天翻地覆！
此时，大明的兵力，已经是极为有限！
而这有限中的几部精锐，吴三桂守辽东，刘如意守山东、中原，陕西军诸部，正在陕南一带集结，准备给李自成最后致命的打击！
其余山西、宣府等九边各军，刚刚经过了松锦大战，还没有缓过劲儿来，新鲜血液不能及时补充进来，他们也很难再有出征之力！
尤其是宣府镇总兵杨国柱，虽然侥幸保住了性命，但伤势却极为严重，没有个三两年，绝对难以缓过气来！
这一来，湖广之局，只剩下“平贼将军”左良玉部，与陕西总兵贺人龙！
但左氏父子，除了在襄阳、武昌几个重镇内，大肆购买良田豪宅，收拢娇妻美妾，在军事上，却一直畏畏缩缩，使得身在湖广的杨嗣昌，根本难以为继，始终无法与张献忠正面决战！
而贺人龙，本身就与左氏父子不合，一直受到排挤，若不是因为刘如意的强行支持，他早就返回了陕西，根本不会在强行支撑湖广之局！
但湖广之地，乃是大明粮仓首选！
到了这个程度，湖广若乱，被张献忠抓住机会，必将造成根本无法收拾之局！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之中，一片阴霾！
虽然此时彩石军已经算是大明最强军之一，但仅凭刘如意手中这些实力，怕是还难以和皇太极、多尔衮兄弟真正硬碰硬的一较高下！
刘如意需要足够的时间，大明的架子还不能倒下！
否则，军阀割据，枭雄乱战，外族强盛，那将是华夏民族和刘如意绝对无法承受之痛！
火郎此时也明白了刘如意的担忧，狠狠道：“张献忠确实该死！可惜，此人如同泥鳅一样滑不溜手，若没有上好的机会，咱们怕是还真的拿他无可奈何！”
刘如意点了点头，深深叹息一声，“即便是这般，咱们还是要走下去啊！湖广现在还不能乱！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不能让张献忠得逞！”
火郎一怔，看了刘如意一眼，压低声音道：“大哥！一个馒头也是吃，两个馒头也是吃！干脆，咱们派兵进驻湖广！就算张献忠要来，咱们狠狠跟他干上一场就是了！”
刘如意眼睛中忽然闪过一抹精光，但稍纵即逝，“此事不能急！慢慢等机会吧！”
……
夜色悄然褪去，朝阳从云层里抬起了头，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辰时初刻，洛阳城东门大开，福王朱常洵，在世子朱由崧、以及洛阳城诸多权贵的陪同下，亲自来到了彩石军大营之外，请求“齐国公”刘如意入城！
就在昨日晚间，彩石军玄武营春娃部，已经有四千军汉入城，初步接管洛阳城防务！
而随着陈永福等将领的归附，忠勇营今日各项军务，也要由刘如意亲自点头！
该是到了刘如意入城的时刻了！
“呵呵，久闻齐国公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名不虚传那！好一个少年英雄！哈哈哈！”
福王朱常洵，比刘如意想象的还要肥胖不少，世子朱由崧已经是如同圆球般的体型，可朱常洵，却是比朱由崧还要大上一号！
若是说朱由崧是足球，但朱常洵，至少得是篮球的级别，甚至，还要更大上一点！
他几乎已经自己不能走动，全由身边四个家仆搀扶！
此时，在他那犹若白面大饼一般的肥胖大脸上，挂满了笑意，笑呵呵的对着刘如意拱起了手！
伸手不打笑脸人！
就算对朱常洵不怎么感冒，但刘如意却也是不能落了他皇家的面子，忙拱手笑道：“王爷真是厚爱了啊！呵呵！如意也是久闻王爷大名，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双方都是一阵没有营养的谈笑，寒暄片刻，吕维祺清了清嗓子，“齐国公，今日王爷亲自相邀，老夫便托大一声，代洛阳全城百姓，请国公爷和彩石军进城！”
在任何时候，一支军队，除了自己的驻地，想要进入其他任何一座城池，其中关节，都是无比纷乱复杂！
比如，刘如意进京勤王，他想进入京师，却也只能把本部留在城外，只带少许的亲卫入城！
但眼下，刘如意已经将洛阳城视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有些过场，虽然是过场，却也必须按照程序来走！
看着福王脸上有些尴尬揪心的笑，再看看吕维祺和洛阳城众权贵不一的表情，刘如意轻轻笑了笑，拱手道：“既然王爷和城内众百姓之厚爱，那如意便勉为其难，率本部进城吧！”
“来人啊！传我军令，全军开拔，进入洛阳城内！”刘如意厉声吩咐身边亲兵道！
“是！”
片刻，偌大的军营仿似一架巨大的机器，过程虽是繁琐，但却是迅速的有条不紊的运转了起来！
看着彩石军一个个如狼似虎般的军汉，福王朱常洵的身躯都在颤动，若是被这帮兵老爷进了城，那他王府的安全，还能有什么保障？
但刘如意大势、大义在前，他福王府，已经慢了半拍！
到了现在，便是想反悔也绝无可能了！
……
军队运转庞大复杂，一两天之内，怕是很难处理完整！
在刘如意的一千亲兵开道之下，在福王府、洛阳众权贵的护卫之下，在洛阳城几万百姓的热烈相应之下！
刘如意一身金甲，头戴金盔，骑在高大的汗血宝马之上，金光闪闪的，缓缓踏向了洛阳城的城门！
“齐国公威武！”
“老身给国公爷磕头了哇，感谢国公爷保我洛阳城安稳！”
“齐国公，齐国公，我要加入彩石军！”
“……”
两边百姓山呼海啸，刘如意则温和的笑着，不断的朝着百姓们挥手致意！
对于这些老百姓而言，他们心中，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谁能保护洛阳城的安危，谁能保护他们的妻小家业，那他们便拥戴谁！
有闻名天下的齐国公在此，那洛阳城，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福王坐着八人抬起的软榻，世子朱由崧坐着小一号的软榻，跟在身边！
而洛阳众权贵，除了吕维祺这种上了年纪的老人，是乘坐软榻，其余大多数，都是骑马！
他们跟在刘如意的身后，一眼看不到边际，浩浩汤汤，一起朝着洛阳城内行去！
看着两边山呼海啸一般、不断高呼着“齐国公”的百姓们，朱常洵面色阴寒，冷冷骂道：“什么东西！居然胆敢如此排场！哼！这些愚民，也当真是可恶至极！本王乃是堂堂天家血脉，出行之时，都未碰到过这般排场！他，他居然……”
朱常洵身体太胖了，说几句话，便气喘吁吁，加之此时急火攻心，又有两边无尽的人浪热潮，虽是寒冬，但朱常洵却被几个字卡了嗓子眼，眼看就要上不来气！
世子朱由崧和随侍仆从不由大惊，赶忙连拍背、带顺胸，这才将朱常洵的一口恶气捋了出来！
“父王，父王慎言那！这，这刘如意心思歹毒，咱们已经不入他的眼，若，若再是被他抓住了什么把柄，那，那咱们可就寝食难安了！”朱由崧知道刘如意的威势，也知道刘如意的手段，赶忙低声在父王耳边劝道！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最前方高高在上的刘如意身上，根本没有人理会这爷俩儿！
朱由崧也才小心翼翼的对父王劝解道！
但福王朱常洵正值怒火攻心，此时又听到儿子都这般说，忍不住大怒，他拼命撑起了自己如山一般的身体，大骂道：“混账！本王堂堂天家至亲血脉，还能怕了他一个不入流的国公？”
……

第548章 杯弓蛇影！
……
李太白曰：“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虽然人生中错综复杂的琐事，简直犹若蛛网遍地，但在这一刻，刘如意的情绪，也被两边山呼海啸般的百姓们感染！
刘如意不断的朝着他们挥手致意，身上金盔、金甲，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点点金光！
这条不足两里的道路，足足走了一个半时辰，刘如意这才来到洛阳城东门之下！
不过，虽是有些疲累，但刘如意的兴致却是极高！
权利这东西，就如同一剂令人食髓知味的毒药，只要沾染上一丝，那便很难再轻易忘掉！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便是刘如意这种从不轻易将自己的内心表情外露之人，脸上也是止不住的露出了一丝志得意满！
“有权幸福，无权痛苦！”
想要永远高高在上，那就注定要付出一些常人所不能的代价！
“齐国公，请入城！”吕维祺亲自在前，笑着对刘如意做了个指引的手势！
刘如意一抱拳，却也不曾谦让，一嘞马缰，大踏步走向了洛阳城内！
有些东西，该是自己的，那就必须要牢牢的握在手里，到了这种时刻，刘如意自然是不会再有半分迂腐之心！
所谓“普天之下无二置，四海之内无并雄！”
洛阳古城，自夏商开始，西周、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唐、后梁、后唐、后晋，先后十三个王朝，建都于此！
第一脚踏进这座虎踞龙盘之气围绕的城市，刘如意的心中，不由也是感慨万千！
经过了这么多的艰辛，踩踏着数不尽的尸骨，自己和彩石军，终于拥有了这么一座可以定鼎天下大势的雄伟古城！
一切，已经翻开了新的篇章！
刘如意翻身下马，摆手示意身边亲兵闪开，将手在铠甲内的衣襟上擦了擦，这才轻轻的抚摸着城门处已经有些发灰的青砖！
吕维祺、陈永富等诸多洛阳权贵，都没有想到刘如意会有这样的举动，但看到刘如意如此专注、神圣的模样，谁也不敢说话，纷纷侍立在一旁，小心关注着刘如意的动作！
城门上的青砖很大，大概有刘如意的两个手掌一般长，或许是年代过于久远，城砖上原本锃亮的青灰色，已经只剩下黑灰，很多地方，都已经有了残缺，上面布满了油渍，却被磨得方润圆滑！
刘如意可以清晰的想象，每天大清早，城门刚刚打开，洛阳城城里城外，无数的小贩、商人、百姓，进进出出，通过这一座城门，辛勤劳动，养家糊口！
这座城门，承载着他们的梦想和希望，这座古城，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最后依托！
深深吸了一口气，刘如意的嘴角边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转过头，对随侍身边的火郎道：“我大军还有多少粮草？”
“将军，这？”军需粮草，乃是重要军事机密，眼见刘如意居然当众问起，火郎自是不敢轻易回答！
“无妨！洛阳城百姓，皆是我大明子民，皆是我刘如意和尔等的衣食父母，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刘如意轻描淡写的看了火郎一眼！
“是！”火郎垂首一拱手，低声道：“将军，我大军大概还有十万石粮米，可供大军两月之需！”
“差不多够了！”刘如意一笑，“如意远道而来，家资也不甚丰厚！这样吧！新年将至，洛阳城数十万百姓，每户，由军粮拨出五斤粮米，就当是我刘如意送给洛阳城百姓的见面礼吧！火郎，你令人通知贾大壮，今日中午，就开始实施！”
“是！”火郎赶忙转身吩咐身边亲兵！
但周围众权贵却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这齐国公究竟是要干什么？
居然，居然要拿军粮，分发给洛阳城百姓？
这……
要知道，军粮可是一支军队最关键的保障，能否具有战力的最直接因素！
毕竟，就算是后世装备最先进的米国大兵，若是三天吃不上饭，那还能有什么战力？
吕维祺也有些不明白刘如意的意思，忙劝解道：“洛阳城百姓深感齐国公厚爱！但，但军粮之事，实在，实在是太多重大啊！齐国公，三思啊！”
刘如意看了吕维祺一眼，笑着摆了摆手，“民是水，兵是鱼！有水才有鱼！有我洛阳城数十万百姓在，我的儿郎们，还不至于饿死！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
刘如意对着门外两边百姓们高呼道！
“齐国公仁义！”
“齐国公仁义！”
“我等愿为齐国公效死！”
“……”
百姓们情绪更加高涨，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仿似要将天都捅开一个口子！
刘如意用力对他们挥了挥手，眼神，却是挨个扫过身边众人！
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求救一般的看向了吕维祺！
吕维祺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到现在，他算是有些明白刘如意的意思了！
“羊毛出在羊身上！”彩石军出去的这些军粮，怕是早晚要在在场这些权贵的身上补回来啊！
高明，实在是高明啊！
“齐国公仁义，老夫佩服啊！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这便去城中饮宴吧！”吕维祺对着刘如意拱了拱手，老脸上也见了一些笑意！
“如此，可是叨扰诸位了！”刘如意一拱手，也不客气，率先大步朝着城内走去！
……
城内也早就聚集了众多百姓，加之刘如意将要为他们分发军粮过年的消息口口相传，洛阳城东大街上，简直是人山人海，百姓们纷纷走上街头，要见一见闻名天下的齐国公，为他老人家磕一个响头！
而原本洛阳众权贵商议的饮宴地点，是在福王府的奢华大厅内，但昨日却被刘如意拒绝了！
这一来，他们一通商议，最终决定今日在洛阳城北、紧邻黄河的百年酒楼——旺宾楼，宴请齐国公刘如意！
但百姓们情绪太过热烈，将大街上堵得是水泄不通！
而刘如意也严令麾下军汉们，不得以武力驱散百姓，这一来，从城东到城北，原本不足十余里的路程，足足又走了两个多时辰，说好的午宴，也变成了晚宴！
刘如意年轻力壮，倒是没有什么，但那些身肉娇贵的权贵们，却是苦了去了！
好不容易来到了旺宾楼，肚子早已经饿的是前胸贴着后背，腿都软了！
……
旺宾楼地处洛阳城北大街的繁华中央，主体架构，是一座五层的高楼，通体木质结构，精致奢华大气！
站在五楼顶上，可以隐隐看到北面冰封的黄河水道！
此时，欢迎刘如意入城的晚宴，便在旺宾楼的五楼大厅内举行！
由于自己刻意的缘故，让这些权贵们稍稍吃了一些苦头，刘如意便也不再讲究太多繁文缛节，先令厨房上菜，让众权贵们先吃个半饱，再正式开始酒宴！
就是这一个小小的细节，却足以让这些权贵们感激涕零，纷纷赞叹“齐国公仁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由于刘如意的温柔和谦和，酒宴上的气氛很快就活跃了起来，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眼见时候差不多了，刘如意端起酒杯，轻轻敲打了一下桌面，对着一旁的王荫昌使了个眼色！
王荫昌早就在等待刘如意的暗示，此时见刘如意指示，不由精神一振！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酒宴正中，笑道：“众位，众位！齐国公仁义，彩石军威武！我洛阳城之所以有今日安定平稳之局，齐国公当是第一大功臣！眼下，咱们饭吃的差不多了，酒也喝的差不多了，是不是该说一下正事儿？”
以前，刘如意和彩石军还未入城之时，王荫昌只不过有个空架子，说话，根本得不到响应！
但眼下，齐国公就在身后，王荫昌的心中充满了底气，声音，不自然的便轻松、大声了不少！
众人闻言，不由纷纷停止了对饮，将目光，都集中到了王荫昌的身上！
王荫昌一笑，心中却是赞叹：“果然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啊！这个机会，自己绝对不能错过！”
深深吸了一口气，王荫昌笑着继续走到了众人中央，高声道：“众位，众位都是此战我彩石军大胜的受益者，所以，有些东西，王某便明说了！”
王荫昌稍稍一顿，刻意提起了众人的紧张情绪，这才不紧不慢的道：“齐国公虽是兼任河南总兵官，但我彩石军，却是从山东千里外远道而来！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一番大战，虽说我彩石军大胜，但军中儿郎，难免也有不少伤亡！按照咱们大明的规矩，对于诸多阵亡将士，朝廷会出一部分银子，国公爷自己也会出一部分银子，但剩下的，却还是要在座众位多帮一把手啊！”
王荫昌此言一出，众人不由一片议论纷纷！
虽说知道这件事情早晚会被提出来，但他们谁也没想到，王荫昌竟然会这般直接，没有丝毫余地的提了出来！
场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但王荫昌却丝毫不以为意，他笑着走到一旁王承恩的身边，拱手恭敬道：“王公公，您是宫里人，您看，卑职的提议，这可还算是公道？”
从被迫踏入这个局开始，王承恩就知道，不管他到底是否愿意，在事实上，他已经成为了刘如意的枪头！
一个馒头是吃，两个馒头也是吃！
吃得多了，王承恩也就麻木了！
处在这种境地，难不成他还能反抗不成？
“恩！规矩是不错！不过，具体地方，还要根据具体情况处理！王参政胸有成竹，杂家在一边看着就是了！”王承恩看了王荫昌一眼，眉毛一皱，便犹如老僧入定一般，别过了目光！
……

第549章 “鹰犬”！
王承恩的“高高挂起”，自是在刘如意的预料之中！
初年，崇祯爷吃够了“九千岁”的苦，所以，崇祯一朝，太监的权利被牢牢限制，大打折扣！
哪怕是崇祯爷的身边人——王承恩，虽然贵为司礼监秉笔大太监，拥有批红权，但以崇祯爷的勤政，他的用武之地并不多，实际上，只不过是个端茶送水的空架子！
再加之王承恩能力有限，手段远不能与前辈王振、刘瑾、以及“九千岁”等人相比，他所拥有的，只是对崇祯爷的一颗忠心！
此时，就算是被刘如意当成了“枪头”，但王承恩却也不会轻易就范，明智的选择了明哲保身，他深信，不到最后一刻，刘如意是绝对不会和他翻脸的！
而对于刘如意而言，王承恩不过就是一张牌，代表的是天家正统，只要他人在这里，哪怕不说话，事情～～依然会进行下去！
就如同他的官职，能唬住人，这就已经足够了！
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就叫做“扯起虎皮做大旗！”
“咳～！”刘如意轻轻咳嗽一声，端起酒杯，慢慢品了一口，仿若无事人一般，自顾自的看向了自己杯中清澈的美酒！
而此时，王荫昌看到刘如意的动作，心中也有了底气，对王承恩一拱手道：“公公英明，有您这句话，下官心中就有数了！”
“嘶～～！”王承恩没想到王荫昌居然会如此卑鄙，为了充当刘如意的“鹰犬”，简直连读书人的最后一丝矜持也抛弃的无影无踪，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要发作！
“公公，您还有什么指示，敬请明言，下官洗耳恭听！”王荫昌却丝毫不以为意，腆着脸，笑着对王承恩一拱手！
“你，你……”
王承恩用力指着王荫昌的脸，怒容已经根本无法掩饰，但片刻，他却忽然笑了起来，“王参政，这是你们河南府自己的事儿，齐国公又在这里，杂家不过只是个局外人，该怎么办，你们就怎么办，无需再问杂家了！”
“哦～～！”王荫昌刻意拉长了语调，“既是如此，那就请王公公您，在一边公断了！”
此时，场内众权贵也有些看明白了！
王荫昌不过只是齐国公的一条狗，感情～～这是齐国公要“图穷匕见”了啊！
今日，若不出点血，这个场儿，怕是圆不过去了啊！
王荫昌冷冷的看着众人，脸上挂满了冷笑，他知道，他就是一条狗！但～～狗也是分主人的！
有时候，跟着牛逼的主人，就算是狗，也照样天天喝酒吃肉！但～若是跟错了主人，就算是喝西北风，那也找不到地方！
道理虽是看似粗俗，但现实却就是这般残酷无比！
“众位，有王公公在这边公断，那下官有话便直说了！”
王荫昌清了清嗓子，冷笑着扫过众人，“我彩石军，五万儿郎，洛阳城一战，阵亡四千六百余人，受伤者高达万人，重伤不治者，也有近千人！这些人，都是好汉子啊！正是因为他们，以血肉之躯，顶在了洛阳城之前，击溃了李闯诸部，才保的我洛阳百姓安危！”
王荫昌顿了一顿，“所以，此次军需抚恤，天经地义！尔等都是识大义、明事理之人，下官，便在此，代我彩石军的儿郎们，多谢众位了！”
王荫昌说完，深深一礼，头和腰，都成了90度！
众权贵不由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片刻，赵旉率先站起身道：“王参政所言不错，我洛阳赵家，愿为彩石军儿郎们，赠送十万两白银，补贴军需抚恤！”
周围众人不由瞬间炸开了锅！
出点银子没问题，但众人谁也没有想到，赵家居然这般大方，出手就是十万两？
这，这让他们怎么办？
明白人却是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赵旉的神色，却见，赵旉腰身挺得笔直，神清气爽，没有半分肉疼的意思！
感情，这是赵家早已经与齐国公，在私下里达成了什么协议啊！
这时，洛阳黄家族长黄清，也站起身来，对着王荫昌一拱手道：“既然赵兄开了个好头，那我黄家也不能落后，既是如此，我黄家，也愿出白银十万两，补贴彩石军儿郎们军需抚恤！”
“哗啦啦！”
洛阳城两大豪族赵家、黄家接连表态，在座这些豪绅权贵，若再没有表示，那他们也不配拥有当下的地位了！
“我是国公爷的本家，我洛阳刘家，愿出白银五万两！”
“我洛阳张家，也愿出白银五万两！”
“我偃师赵家，愿出白银三万两！”
“我孟津李家，愿出白银……”
人就是这般，只要有了一两人带头，便会引发连锁反应，此时，众豪绅权贵纷纷争着、抢着，拿出银两，为的便是能在齐国公的心底里，留下一点印象！
王荫昌的脸上也见了笑容！
平日里，他虽为河南参政，但做的，都是一些最苦最累的“脏活”，就比如此次闯军围城，他不但要带兵顶在防守第一线，还要时常受到这些权贵们的谩骂指责，但底下将士们粮饷又不济，厮杀打斗常有发生！
若不是国公爷和彩石军来的及时，他怕是早就被这些权贵们当成了炮灰！
人～～最贵在能有自知之明！
此时，充当齐国公的鹰犬，王荫昌心甘情愿，因为，他知道，摆在他身前的，将是一条充满光明的金光大道！
一旁，随行文吏赶忙拿着纸笔，记录着众位豪商权贵们捐赠的银两，登记造册，方便接下来具体实施！
王荫昌则站在一旁，严查监视，防止发生半点过错！
刘如意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美酒，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显示着他此刻的心情！
就如同后世的那句广告词，“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舞台！”
王荫昌虽然带兵能力不行，行事也有些小气，但他此时唱这个黑脸，却是最大限度的完成了自己交代的任务，对彩石军而言，对此时的大局而言，都有着不可估量的重要影响！
庸人，凡人，也各自有自己的用处啊！
刘如意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圈，本来，自己还有些担忧洛阳知府的人选，现在看来，一切都不是问题啊！
……
诸葛孔明曾在《出师表》中对后主言：“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之所以兴隆也！”
但何为小人？何又为贤臣？
东林党人，个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他们都是贤臣么？
王承恩虽为太监，但为了崇祯，为了大明，却是不得不依附在刘如意身边，甘为“枪头”，忍辱吞声，他就是小人么？
恐怕，这所有的一切，还是因为各自立场不同吧！
在更多的时候，贤臣有贤臣的用法，庸人，却也有庸人的作用！
最关键的一点，还是要看他的心、他的德！
就如同王荫昌这般，只要他对刘如意忠心，对彩石军忠心，能在他的位置上，发挥出他的作用，那刘如意就敢用他，也会不吝赏赐！
反之，就如同司马懿那般，可是雄才伟略，但其脑后有反骨，欺压幼主，使得曹魏三世而亡！
此时，伴随这刘如意的目光，场内众权贵，基本上全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赵旉、黄清打头，最高十万两，最低，却也有一万两！
这一来，这不足半个时辰的功夫，彩石军已经募集到了军费近一百万两！
就连王承恩都在一旁看的是睁目结舌啊！
如果是崇祯爷能有齐国公这一半的手段，那大明，又何愁天下不平啊！
但很可惜，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如果！”
场内的纷纷扰扰渐渐退去，但所有人的目光，却是集中到刘如意的左手边上！
因为，到了这个时刻，他们忽然发现，最为尊贵的福王父子，到了这个时候，依然没有表态！
福王朱常洵坐在两个软榻拼成一起的巨大软榻上，原本白净的肥脸，早已经被气的通红！
眼见这些卑贱的奸商们，一个个哭着喊着，要去拍那刘如意的马屁，朱常洵恨不得亲手将他们一个个都剁成碎肉！
“父王，父王，他们，他们都在看着咱们呢！咱们，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朱由崧的神经比他老子更为敏感一些，忙提示着朱常洵，他们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
“怎么办？凉拌！姓刘的想要本王的银子，不可能！除非是本王死了！”朱常洵低声冷哼，缩起了脖子，就如同受了惊吓的乌龟，看也不看众人一眼！
刘如意不由冷笑，到了这个时候，福王父子居然还是这般，看来，不出点猛药，他们是不会出血了！
刘如意一摆手，示意王荫昌上前！
王荫昌会意，快步走到福王父子身边，拱手笑道：“王爷，您也看到了，咱们在座众位，都已经表明了态度！您是咱们洛阳城最尊贵的人，是不是也应该……”
“什么？姓王的，你要找本王要银子？啊？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本王还告诉你，今天，要银子没有，要命有一条！你若是要造反，就尽管来拿吧！”朱常洵伸长了脖子，就如同一头肥猪，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

第550章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
王荫昌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就算朱常洵身份尊崇，但自己也给足了他面子，此时，当着这么多洛阳权贵、当着齐国公的面儿，他居然还敢像使唤狗一般指使自己？
他真当他这头死肥猪是金枝玉叶了不成？
想起齐国公就在身后，王荫昌的心底里情不自禁的窜上了一股虐气，阴冷着脸道：“王爷，您这话是何意？我彩石军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得以力保洛阳城不失，您现在这般，让我彩石军的儿郎们如何自处？”
朱常洵却看也不看王荫昌一眼，“哼！姓王的，你少说废话！彩石军？彩石军也是我大明的官军，吃的也是我朱家的粮饷！守卫洛阳城，本就是他们的分内之事！现在，你们想找本王要情分？本王告诉你们——没门！”
朱常洵说完，摆手示意身边亲随扶他起身，自顾自的冷哼道：“一顿破饭，居然吃出了这么苍蝇！我呸～～！这饭本王不吃了！来人～～！回府！”
“你～～！”王荫昌气的牙齿都要咬碎，但却也并无太多办法！
“王爷且慢！”这时，刘如意却是笑着站起身来，走到了朱常洵的面前！
朱常洵面色一紧，身边几个亲随也是如临大敌，就仿似刘如意是吃人老虎一般！
“齐，齐国公，这事情就是这般，本王乏了，要回府了！”朱常洵下示意的后退了一步！
世子朱由崧已经将在彩石军大营内的事情，原原本本对着他叙述了一遍，朱常洵虽是吝啬，但他却不傻，可是不敢真的触怒了刘如意的神经！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王爷要走，本国公自是当亲自相送！只是，本国公刚刚进入洛阳城，很多事情，还没有理出头绪！接下来，本国公也有几件小事儿，要通知在场众位贵宾，王爷不防听一听，再走不迟！”
朱常洵一愣，但刘如意已经说的这般明了，他还真不敢不给刘如意面子，便对身边亲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扶他坐下！
刘如意这时走回到主桌边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场内众人，清了清嗓子，笑道：“众位，刘某代表彩石军五万儿郎，感谢众位今日的慷慨解囊！此等义举，刘某和彩石军五万儿郎，必将铭感于心！”
刘如意说完，笑着对众人深深一揖！
“国公爷说笑了，区区小事儿，我等可不敢居功啊！”
“国公爷可莫要折煞我等啊！能为国公爷效力，能为彩石军效力，皆是我等的福分！”
“……”
众权贵都不是傻子，他们都能感觉得到的，在刘如意温文尔雅的谦和背后，明晃晃的钢刀，即将亮出来，不由纷纷表明自己的态度！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诸位厚爱，感谢的话刘某也不多说了！所谓来日方长，日子久了，你们定会了解刘某的性子！不过，此战，我彩石军虽然击溃了流民军主力，但流民军毕竟如同蝼蚁过境，余孽必定不少！所以，在这里，刘某有几件小事儿，要提前对众位知会一声！”
刘如意此言一出，众人不由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流民军余孽？”
这，这……
这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但众人都已经交了银子，对刘如意和彩石军的支持，也是不遗余力！那很明显，这一切的矛头，已经清晰的指向了福王父子！
吕维祺也有些愤愤的看了福王父子一眼，到了这个时候，堂堂天之贵胄，居然如同市井无赖一般，真是丢尽了天家的脸面啊！
赵旉心中也是冷笑！
福王父子怕是平日里猪油吃得太多了，心和眼睛，都被油脂蒙住了！
齐国公是什么人？
满清贼首皇太极和多尔衮都不是他的对手，祸乱中原多年的李自成被他杀的屁滚尿流，你福王只不过是一头肥猪，居然也想跟他老人家作对！
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么！
其余众权贵也都想明白了其中关节，看向福王父子的目光，不由露出了一丝怜悯！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这爷俩，还真的当自己是天之贵胄么？
朱常洵听闻刘如意此言，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不过，随即，他便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刘如意一眼！
笑话！！！
他朱常洵，乃是堂堂天家嫡系血脉，当今皇上的堂叔父，怎的会同李自成那种泥腿子有所瓜葛？
刘如意想在这上面挑他的刺，哼～～！怕是要大失所望了！
众人的神色变化，没有逃过刘如意的眼睛！
不过，刘如意的神色却并未有太大的变化，脸上笑意，却是更甚了！
“众位，众位！”
刘如意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又道：“古人言，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流民军余孽虽小，但产生的危机性后果，尔等想必已经有了切身体会！所以，对这一点，咱们不得不防！现在，我彩石军儿郎，已经接管了洛阳城防务，接下来，有些防范流民军余孽的军事措施，还希望众位可以理解！”
刘如意说完，对着身边的火郎一摆手！
火郎会意，大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军令，大声道：“奉齐国公令，今日起，洛阳城内，全面实行宵禁！各种入城物资、人员，必须经历彩石军的严格检查，发放通行证，才可出入！”
听闻此言，众人不由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宵禁？”最近这些时日，这倒是常事儿！但那“通行证”，却又是个什么情况！
火郎给了这些人足够的反应时间，这才又道：“尔等众位，都是拥护我彩石军的支持者！我彩石军必将也会更好的为诸位服务！所以，尔等众位的通行证，不必担心！明日起，洛阳城四门，将都有我彩石军书吏坐班，尔等到时只管去安规矩办理即可！不过～！”
火郎一顿，众人的神经却是又紧张了起来！
“对于那些对我彩石军不太友善的顽固分子，我彩石军会派军士，牢牢监察他们的府邸、宅院，严防他们与流民军余孽串通一气！确保我洛阳城百姓安全！”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感情，在这一刻，福王府已经是被彩石军孤立起来了啊！
四处被监视，物资不能出入，那～～王府内的巨大消耗，怕是要撑不住啊！
“第二点！”
火郎又道：“为了防止城中有人与流民军暗中勾结，图谋不轨，为流民军输送财物！自今日起，洛阳城所有商户、田产、房契、人口，必须经过我彩石军的审查，登记造册，方视为合法！若其中有拒不配合者，包藏祸心者，以谋逆罪论处，杀无赦！！！”
众人不由都是倒抽一口凉气！
若第一点，只是卡主了洛阳城的交通，那这第二点，这是要彻底卡死洛阳城的经济命脉啊！
倘若这两件事情一旦落实，那这洛阳城，必将完全落入齐国公的掌控之中啊！
果真是枭雄手段啊！根本不给人留一丝反抗的机会！
“众位，我彩石军儿郎，对百姓向来视若父母乡亲，对百姓们的财物，向来是秋毫无犯！所以，众位不必担心在这其中，会有吃拿卡要现象的发生！为了洛阳城的安危，为了众位的长远，还希望诸位务必要好好配合！第三！”
火郎刚想要继续说下去，刘如意却摆了摆手，笑道：“这第三点，便由本国公亲自来说吧！”
刘如意笑着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众位都是中原精英，与我彩石军也是荣辱与共！所以，本国公准备成立中原商会联盟，以后，凡是加入中原商会联盟之人，他们的生意，不论是到山西，山东，亦或是京畿、湖广、江南，我彩石军，都有义务，保证他们的安全！”
刘如意此言一出，众人不由炸开了锅！
如果说前两点，众人都只能被动接受，但这第三点，却是齐国公要为他们敞开财富大门啊！
谁不知道，山东的鲁商联盟，以及彩石商会，早已经赚的是盆满钵溢，生意早已经远走海外！
中原之地，本是极为富庶之地，大明鼎盛时，可谓豪商巨贾遍地！
但这些年来，流民军作乱，天灾不利，中原地区的经济水平大受影响！包括在座的这些豪商权贵们，很多时候，都是在吃老本！
商路不畅，天灾人祸，就算他们有能耐，却也根本无法再赚到银子！
但齐国公所言的这个中原商会联盟，却是犹如一剂清心剂，为众人打开了一扇海阔天空的大门！
毕竟，有彩石军的庇护，他们不但可以享受到大运河的惠利，安全方面，也将会大大得到保障！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啊！
“齐国公，我愿意加入中原商会联盟！”
“齐国公，我也愿意加入！”
“算我一个！齐国公，我也要加入！”
“……”
先抑后扬，先冷后热，众人早已经被调动了起了情绪，纷纷大喊着，生怕落在了别人的后面！
刘如意嘴角微微翘起，一人得利，远不如众人获利，就如同后世某银行的那句著名广告词，“诚者诚，赢共赢！”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至于一毛不拔的福王父子，相信，用不了几天，就会有他们爷俩哭的时候！
……

第551章 小宛到来！
大权在握，强兵在手，刘如意的三条政策，很快便在洛阳城内推行开来！
而随之一起的，还有几个刘如意亲自签发的最新人事任命！
原参政王荫昌，调任洛阳知府！
洛阳举子赵旉，升任“忠勇营”参军，协助陈永福，共同处理“忠勇营”政务！
洛阳举子黄福明，也就是洛阳黄家家主黄清之子，升任彩石军中军大帐行走，大概就相当于刘如意的秘书！
还有几名当初出了大头的洛阳豪商巨贾之子，也被调任到彩石军各军营帐，担任一些并不太重要的文职！
也算是刘如意对他们支持的变相补偿！
而这些人事任命，除却王荫昌的洛阳知府，需要转拨朝廷，由朝廷下发正式任命，其余这些，刘如意一人拍板即可！
但王荫昌的上任，已经是既定事实，就算得不到朝廷的批复，对刘如意而言，这也不是事儿！
眼下这般情景，用不了多久，对洛阳城，朝廷怕是连根针也难以再插进来！
而刘如意也相信，崇祯皇帝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洛阳知府，同自己这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翻脸！
中原商会联盟的速度也很快，他们将刘如意下榻的“旺宾楼”，设为总部，大肆招揽、拉拢中原一带的豪商巨贾加入！
刘如意对此也表现出了足够的关心，亲自邀请“理学大儒”吕维祺，担任中原商会联盟的名誉会长，每年薪俸一万两！
吕维祺虽是大儒，但实际上，家资并不丰厚，尤其是闯军围城期间，几乎可以说要散尽家财！
对刘如意的厚爱，吕维祺自是十分感激，明末商人与文人其实是一家，并没有辫子朝那般阶级分明，吕维祺是文学大儒，却也不会与银子过不去，自然是欣然接受！
而刘如意也曾透露过更深层次的拉拢意味，那便是，邀请吕维祺之子～～吕兆林，到山东为官！
但吕维祺思虑良久，还是拒绝了刘如意的提议，理由是“时未至矣！”
刘如意也能理解吕维祺的苦衷，大明朝廷的大架子还未倒，他们这些人，就算私底下已经各自谋好了出路，但在大义上，却是不能在这个时刻跳出来！
所以，对此，刘如意也不再纠缠！
对于刘如意而言，有了牢固坚实的基础，也不怕招不来展翅高飞的“金凤凰”！
忠勇营的建设也很快，除却原本的中原各地官军，刘如意又将洛阳城中的乡勇，一并划入到忠勇营！
这一来，忠勇营的人数，也达到了近万人！
官军、乡勇，几乎是一半一半！
而之所以未让赵旉做文职，刘如意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忠勇营的战力，肯定是要拉到战场上，但洛阳城的安稳，却也不能就此罔顾！
彩石军虽然可以在洛阳城驻军，但客军毕竟有着诸多的限制，而赵旉有领兵之才，又心向己方，刘如意便不吝啬，给他更大的权利！
赵旉对刘如意的安排，也是感激涕零，年近三十，终于打开了权力场的大门，只有赵旉这种被压抑甚久之人，才能知道这机会的可贵！
以至于，新年大年夜，赵旉携妻带口，亲自去刘如意的房内拜访，一顿酒，足足喝到了大半夜，至于两人究竟谈的什么，却是没有人知晓了！
众人只是看到，自那日之后，赵旉犹如换了一个人，满身杀气，忠勇营的军士，密布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而时常，人们也能看到赵旉的身影，一丝不苟！
……
洛阳城的局面虽然暂时稳定了下来，但刘如意却依然得不到半丝休息的时间！
随着洛阳城豪商巨贾们的银两到位，彩石军的抚恤、封赏，也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
此战，由于彩石军新军众多，肉搏战也极为惨烈，所以伤亡人数不少！
阵亡者高达四千六百余人，受伤者更是达到了万人，这一来，仅是抚恤银，便用去了洛阳财富的大半！
不过，让刘如意高兴的是，此战中，彩石军中也涌现出了一批新的年轻将官！
比如文塍、张牧等人，他们心思缜密，做事果断，已经隐隐有了大将之风！
这对刘如意而言，比收货个几百万两银子，那是要重要的许多！
对他们，刘如意也不吝赏赐！
张牧升为彩石军中军骑兵游击，赐封白银万两，文塍则是升为彩石军火炮营游击，同样赏银万两！
这也让他们两人，迅速成为了彩石军军汉们的焦点，新生军汉们的榜样！
军中有功将士，人人得到封赏，而阵亡将士的遗体，以及重伤将士的安置，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阵亡将士的遗体，将会被运往山东、彩石镇的忠烈祠，让他们的家人祭拜之后，一一安葬！
重伤将士，也会回到彩石镇，得到妥善安置！若他们恢复的好，还可以成为彩石军的教官或是顾问！
战争，本身就是人类历史上最残酷的产物，虽然刘如意的是胜利者，是得利者，但要完全接受这一个过程，却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
崇祯十四年，正月初八！
热闹的年节已经过去，刘如意也终于在忙碌中，寻到了片刻喘气之机，也能静下心来，仔细思虑彩石军未来的发展！
在旺宾楼的天字号客房中，忠勇营主将陈永福，正在陪着刘如意喝茶！
看着窗下如织的人群，陈永福不由感叹不已，“国公爷的手段，卑职真是佩服不已！几日功夫，洛阳城的繁华，居然能恢复到八成！若是待到中原商会联盟正式运作起来，怕是要远超洛阳往日繁华啊！”
刘如意一笑，“陈将军可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啊！呵呵！我都快要有些飘飘然了！对了，陈德那小子不错，也该是时候提一提了！我想让他到彩石军朱雀营中历练，不知陈将军意下如何？”
陈永福神经不由一紧，陈德是他的儿子，齐国公居然要将他调入到彩石军正军之中，这，这该是多大的尊崇啊！
“国公爷，这，这……哎！犬子年幼，脾气也被卑职娇惯的不行，就怕，就怕到时，这傻小子犯了忌讳，这……”陈永福激动的有些手足无措，越想解释清楚，却是越说不明白！
刘如意笑着摆了摆手，“陈将军，你我之间，说这些可就远了！陈德的能力，我心中清楚！他调为朱雀营游击，合情合理，陈将军就莫要再客气了！年轻人的天空广阔，有朝一日，儿子超过老子，那也不是不可能么！”
陈德虽然不如父亲稳重，脾气也有些暴躁，但武力却是极为骁勇！
历史上，李自成围困洛阳之时，带领亲兵到洛阳城外探查地形，几里之外，却是被陈德一箭射瞎了一只眼，由此可以见其能力！
朱雀营本身就是前锋营，以冲锋陷阵为主！
陈德这样的性子，在朱雀营，自是最好不过！
眼见刘如意竟然将陈德提为游击，陈永福眼泪都要掉下来，慌忙跪地，哆哆嗦嗦道：“多谢齐国公，多谢齐国公！卑职父子，必将尽心竭力，为国公爷效死！”
彩石军的游击，可远非大明的游击可比！
彩石军完全没有虚数，该多少人，就是多少人！
这也就是说，陈德麾下，至少会有三千以上的精锐军汉！
别忘了，陈永福虽是总兵，可在彩石军中，身为忠勇营主将，却也不过只是副将！
而忠勇营的实力，更是远非朱雀营的正军可以！
若是这般，这爷俩儿，若真的要对阵起来，陈永福可是没有半分把握！
刘如意笑着拍了拍陈永福的肩膀，“陈将军之为人，如意一直甚为佩服！还是那句话，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我共勉之！”
……
送走了陈永福，刘如意不由稍稍松了一口气！
之所以对洛阳城如此煞费苦心，刘如意其实也是用心良苦！
洛阳城乃是中原腹心，西可进关中，北可抵京畿，南可下湖广，东可围江南！
若是能牢牢占据洛阳城，在将来的天下大势中，刘如意便可以牢牢掌握主动权！
况且，中原土地肥沃，人口密集，虽然此时受到了些许创伤，但只要有足够的财力和人力涌入，洛阳城恢复往日繁华，只在朝夕之间！
济南城虽是经过了刘如意的多年经营，但在地势上，条件上，影响力上，显然是无法与洛阳城相比！
毕竟，有很多东西，是人力所不能为也！
洛阳城虎踞龙盘，王气围绕，同样的财力，同样的精力，济南城与洛阳城，谁会有更好的效果，自然是不言而喻！
刘如意甚至也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将家眷和彩石军的治所，迁移到洛阳城内！
而一旦稳居洛阳城，彩石军便可向四面驻兵！
豫西，豫东，湖广，江南，甚至包括京畿，都将被彩石军的影响力所覆盖！
稳中求胜，这是刘如意能走到现在、屹立不倒的不二法门！
毕竟，光脚时，你可以拼劲全力，以性命搏富贵，但穿上了鞋子，考虑的事情，可就不只那么简单了！
“将军，将军，是，是夫，夫人来了！”这时，门口亲兵忽然激动的禀报道。
刘如意一怔，“夫人？哪个夫人？”
这时，却见董小宛袅袅的走进了房中，眉目含情的看了刘如意一眼，微微一个万福，“小宛见过将军！”
刘如意心中忽然被幸福填满，也不顾亲兵在场，一把将董小宛揽入怀中，“这个时候，你，你怎么来了？”
……

第552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感受到眼前男人宽阔而有力的怀抱，董小宛俏脸上不由泛起了一抹晕红，不过，在这时，亲兵已经退出了门外，房内只剩下两人。
董小宛轻嗔了刘如意一眼，小手却是挽住了刘如意的手臂，笑道：“将军又要在洛阳城成立中原商会联盟，那咱们彩石商会作为将军的直属，怎么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刘如意不由一愣！
虽然萧紫心、朱清栩、春玉奴等女成立的彩石商会，这几年来，生意做得不错，从辽东到江南，从倭国到南洋，随处都可见到彩石商会的旗帜，但刘如意却也并没有太当回事，就当是后宅几女自娱自乐、顺便能补贴家用罢了！
而中原商会联盟成立，虽然不是什么大秘密，但刘如意怎么也没有想到，萧紫心几女的彩石商会，居然这么快就做出了反应，甚至，董小宛都亲自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在这个世界上，万万不可小瞧女人啊！
刘如意轻轻舒了一口气，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搂紧了董小宛纤腰上的软肉，竖起大拇指道：“行啊！你们可是真厉害！鲁商联盟都没有反应过来，你们却已经占了先机！不错，不错！”
董小宛“噗嗤”一笑，脸上红晕却是更甚，娇嗔道：“将军，你，你先让人家把话说完嘛！不要，不要……”
“呃～～？”刘如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大手，不知在何时，已经本能的攀上了董小宛高耸的丰满！
“呵呵！都是老夫老妻的了！你说吧，我听着呢！”刘如意轻轻一笑，却是根本没有要放过董小宛的意思。
董小宛也“认命”了，不再理会刘如意的“魔手”，伸手捋了捋额前的发丝，笑着解释道：“将军，本来这一次，大姐是要亲自过来的！中原商会联盟成立，咱们彩石商会，怎么说也要代表国公府，稍稍尽些绵薄之力吧！可是最近几天，咱们商会有一批货物在倭国出了些问题，大姐必须要亲自操办！二姐这几日染了风寒，身体不适，也不适合出远门！奴娘姐姐和清儿，都要在家照看孩儿，也不能出远门！大家便委托我为代表，过来看望将军，顺便，顺便……”
董小宛说着，娇媚的大眼睛里已经水汪汪。
几月不知肉味，刘如意也没有心思再听董小宛说这些琐事儿，犹如干柴遇到烈火，两人很快便水乳交融在一起！
……
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傍晚，刘如意这才不情愿从床上爬起，由董小宛服侍着穿好衣服！
体力消耗巨大，刘如意令亲兵去厨房点了几个清淡的小菜和几个结实的肉菜，又令亲兵提来几壶美酒，与董小宛大吃一通之后，这才笑道：“对了，小宛，你刚才说你们彩石商会，要对中原商会联盟尽一点心？这里面有什么道道，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雨露滋润过的女人格外动人，加之喝了几杯美酒，董小宛的俏脸上，呈现一抹淡淡的晕红，眼眸含水，红唇也比之刚才还要红润不少，我见犹怜！
她端起酒壶，轻轻为刘如意斟满酒杯，有些调皮的道：“将军，刚才给你说，你不要听，现在想听了，人家还不说了！”
刘如意不由莞尔，董小宛恰到其份的小性子，让刘如意的心里，不由又开始火热了起来！
“不说是吧！那咱们留着晚上说！”刘如意指了一指一边大床，抬手便欲抱起董小宛的娇躯，故作恶狠狠的恐吓道。
“将军～～！”董小宛娇呼一声，两只小手慌忙撑住了刘如意的手臂，忙解释道：“人家说了，还不行么！”
刘如意一笑，顺手捏了一把董小宛丰满的翘臀，这才退回身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道：“紫心的眼力确实不错！中原这片土地，确实是蕴藏着巨大的商机！你们这些女人，倒是比鲁商联盟的那些爷们还要厉害啊！张老财明天晚上要请我吃饭，你也一块过去吧！中原商会联盟现在实力颇弱，不过，潜力却是无限！现在的小投资，将来或许就会取得丰厚的汇报！我也对张老财透露过这个意思，他们也有这个意向，具体事务，到了明天，你与他商议便可！”
见刘如意说到正事儿，董小宛的脸色也郑重起来，“多谢将军！只是，大姐来时特地嘱咐小宛，彩石商会可以无偿为中原商会联盟提供资金援助，但我们，却是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董小宛说着，狡黠的看了刘如意一眼。
“呵呵，免费给人家银子使？说说吧，你们到底在盘算什么‘阴谋’？”刘如意笑道。
“什么叫阴谋呀！说的真难听！”
董小宛白了刘如意一眼，这才道：“大姐希望拿下洛阳东北面的几个煤矿和铁矿，以确保我彩石军的军姿、装备供应！”
刘如意用力灌了一口烈酒，心思却是迅速沉静了下来！
萧紫心的眼光真是毒啊！
洛阳东北部，后世河南、山西交界地带，这可是后世华夏最重要的煤铁基地啊！
焦作、晋城，简直就是如雷贯耳啊！
若能将这一块牢牢占为己有，吞噬，消化，那彩石军的军械装备，不说是华夏，就是整个东亚，甚至是世界，也绝对可以名列前茅！
本来，对这一区域，刘如意打算放长线，慢慢来，但没想到，萧紫心几女，却是已经提前注意到了！
看着刘如意慎重的表情，董小宛也有些得意，俏丽的脸蛋上，微微显现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甜的迷人！
她故作惶恐道：“将军，人家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彩石商会，可是准备花费巨资购买的，您不会不答应吧？”
此时，刘如意的思路已经理顺了一些！
鲁商联盟，中原商会联盟，也包括萧家商行，王家、高家等诸多山东商行，他们虽然都是依附于彩石军治下，但从血缘的亲进度上看，自是不如萧紫心几女，更让刘如意来的放心！
但军械、装备的供应，事关重大，直接关乎彩石军的战斗力，关乎着每一个军汉的生命安全！
以往，这些重要战略贮备物资，都是由彩石军后勤主管福伯亲自处置，但现在董小宛提了出来……
在后世，发达国家，如米、法、德、英，这些武器装备最为先进的国家，军械、武器、弹药，大多也都是由政府参股的巨头企业提供、研制！
这是市场化的规律！
也能确保资源和人力的最大化应用！
只是，现在……
董小宛似乎是看出了刘如意的疑虑，忙笑着解释道：“刘郎，你也不必担忧！大姐的意思，咱们彩石商会，只是控制掌控这些重要物资，不会参与彩石军的武器研发和制造！但这些重要物资，将确保以最低的价格，最高的质量，率先供应我彩石军！还有一件事，倭国那边的精铁矿石，咱们彩石商会也打通了一些门路！”
董小宛笑着看着刘如意的眼睛，“威逼”，“利诱”，加上色诱！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思虑良久，这才道：“你们好深的算计啊！连我也要着了你们的道儿！也罢！此事，既然对我彩石军利好，由你们来做，也算是好事一件！不过！”
刘如意一顿，握住董小宛软若无骨的小手，笑道：“其实这一次，我最看重中原地区的，并不是你们所想的这些重要物资！”
董小宛一怔，水汪汪的大眼睛闪过一丝疑惑，忙问道：“那是什么？”
“呵呵！”刘如意一笑，指了指脚下，“是土地！”
“中原地区经过这些年天灾人祸，土地荒芜，百姓流矢，混乱不堪！最大的原因，就是出在土地上！而我彩石军，攻克了洛阳城，也便随之接手了这个烂摊子！但中原乃是华夏腹心，土地肥沃，人口密集！我原本的意思是，由彩石商会、鲁商联盟、中原商会联盟一起，三方合力出资、出力，共同重建、改变中原土地之局！只是，你们现在既然要这些资源，那土地方面，应该要做出一些让步了！”刘如意解释道。
董小宛却一下子来了精神，她们这些女人，最关注的，无非就是自己的男人！
刘如意的一举一动，都是她们深刻研究的方向！
但此时，刘如意的这番话，却是深深触动了董小宛，她们以前，并没有想到，刘如意最重要的重心，是要放到中原的土地上！
华夏之地，女人对土地的依懒性，简直是与生俱来！
也无怪乎后世的房价一直是居高不下！
毕竟，女人结婚要买房子，结婚后生了儿子，还要给儿子买房子！
此时，就如同董小宛，虽然是刘如意的心爱宠妾，但她也要生孩子，等有了孩子，她也要为她的孩子争取最大的利益！
而土地，无疑就是最保险、最稳固、可以世代流传的产业！
“将军，让步是什么意思？我们愿意出高价，购买中原的土地，就算舍弃一些利益，但在这一方面，我们却是不会让步！”董小宛看着刘如意的眼睛，郑重的犹如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

第553章 “割肉！”
……
“呵呵！不要着急么！先听我把话说完啊！”
刘如意笑着捏了下董小宛俏丽的脸蛋，“土地方面，我并不是要刻意压制彩石商会的购买力！但这里是中原！为了中原的稳定，为了彩石军可以更快在这里扎根，这一次，我必须对中原商会做出一些让步！至于鲁商联盟，此次出征，他们也出力不少，所以，他们也会享有一定的优先权，优先购买中原的无主荒地！”
董小宛冰雪聪明，怎的会不明白刘如意话里的意思？
虽然彩石军在军事上，掌控了洛阳城，但要将这“掌握”彻底消化，变为占有，刘如意必须要得到洛阳本土势力的支持！
在所难免的，在利益方面，刘如意将会对他们有些倾斜！
“将军，中原商会和鲁商联盟都得到了优先权，可我们彩石商会也对彩石军出力不少啊！你可是不能厚此薄彼啊？”董小宛撒娇般朝着刘如意笑了笑。
外人再亲，终究没有枕边人亲！
对于刘如意的性子，董小宛无论身体、还是心理上，自然是了解甚深，她知道，刘如意既然这么说了，那必定已经留有后手！
看着董小宛水汪汪的大眼睛，刘如意也有些失神！
眼前这个女人，当真是上天对自己的恩赐，就仿似一个精美的瓷娃娃，让人根本找不到一丝瑕疵！
笑着起身为董小宛斟满了一杯酒，刘如意笑道：“呵呵！这会儿怎么不急了？你那小脑袋里，到底打的什么鬼算盘？”
董小宛白了刘如意一眼，娇嗔道：“说的那么难听！人家哪里有打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相公让人家怎么样，人家就怎么样好了呀！”
对于董小宛不断变换的称呼，直让刘如意的心里痒痒，恨不得立刻将她揽入怀里，肆意怜爱一番！
不过，现在是谈正事儿，刘如意很快便抛却了私心杂念，毕竟，她在美，也是自己的老婆，完全属于自己一个人！
“小宛！”刘如意凑上前去，笑呵呵的将董小宛搂在怀里，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其实这个事情，你们也不能太过着急！眼下的这些土地，不过只是一些次田！真正的好地，还需稍稍等待一些时间啊！”
董小宛不由一愣，但片刻便反应了过来，“相公，你，你是说福王？”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用力在董小宛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不愧是我的老婆！嘿嘿，果真是冰雪聪明啊！套子已经下的够久了！也该是让福王这爷俩儿，吐出点肥肉的时候了！”
……
福王父子这些时日的日子真的是不好过！
刘如意的宵禁措施，使得福王府犹若一座孤城，完全被孤立了起来！
府内原本开销巨大的物资，也由于彩石军的限购政策，使得福王府的仆从们，就算有钱，也只能买到少量，根本不足以维持府内几千人的日常消耗！
而福王府的粮仓，处在洛阳城西，就算想派人去取，却也根本无法绕过彩石军和忠勇营的守卫！
接连七八日，府内原先库存的肉类、鱼类，基本已经被消耗干净，但却又无法买到新鲜的，使得一直酒肉不离口的福王父子，眼下，也只能以喝清粥度日了！
但这些还并不是最关键的！
彩石军以私通流民军为名，大肆对洛阳城内各类商铺、产业进行清查，别人家，大多只是走个过场，彩石军就颁发下“凭证”，但王府的产业，却是因为各种罪名，被封存起大半！
眼下，除了几处固定的房产，福王府在洛阳城的产业，几乎已经是十不存一！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哇！这刘如意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本王，本王要亲自奏明皇上，让皇上亲眼看看，我大明，竟然出了刘如意这样一个吃里扒外的大逆贼啊！哇～～！”
王府内院，朱常洵犹如一头发了狂的野猪，坐在软榻上，拼命大吼不止！
周围侍卫、丫鬟早已经躲得远远的，只有世子朱由崧，小心的陪侍在一旁！
“刘如意，刘如意！本王，本王定要亲手杀了你～～！哇～～！”
看着父王的模样，朱由崧也有些无奈！
他亲眼见识过彩石军的威风，也亲眼见识过刘如意的手段，如果有可能，打死他，他也不会选择与那个孤狼一般骄傲的年轻人为敌！
但眼下父王……
“父王，您看，若是不成，咱们，咱们不如找王公公调解一下，给齐国公补偿银子，这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何必让咱们自己难受呢！”实在是忍不住了，朱由崧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父王一眼，试探道。
“王承恩？”朱常洵肥脸一抖！
他虽然是被气昏了头脑，但脑子却是还没糊涂！
“正是！”朱由崧忙道：“父王，王公公乃是皇上身边红人！由他出面调解，这事情自然是最合适不过了！刘如意就算再张狂，那也总不能不给皇上面子吧？”
朱常洵思虑片刻，心中也明白了这个道道，大声对门外的侍卫道：“去！快去将王公公请来！本王有要事相商！”
“是！”几个侍卫不敢怠慢，赶忙匆匆而去！
……
“什么？去王府？”旺宾楼王承恩住处，看着眼前的几个王府侍卫，王承恩的圆脸不由拉的老长！
“是！是！王公公，王爷说有要事相商，还请您务必亲临！”侍卫赶忙点头哈腰道。
王承恩的脸色简直阴沉的要滴出水来，他之所以来到洛阳城，为的是什么，他心中自然是极度明了！
可惜，那福王父子，竟然不知死活，非要往刘如意的枪口撞，这他娘的能怪谁？
到了现在，居然还想要自己去做这个和事老？
自己本身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又怎的有心思理会他们爷俩的破烂事儿？
这不是明摆着给刘如意抓把柄么？
轻轻锤了锤自己发酸的肩膀，王承恩看也不看这几个侍卫一眼，漠然道：“杂家今日身体不适，再休养个几天，就要回京师了！王爷若有什么事儿，只管报到京里就是了！杂家乏了，你们退下吧！”
“这？这……王公公，您，您看……”
眼见王承恩这般态度，几个侍卫不由都慌了神！
王爷本来就在气头上，若这么点请人的事儿都办不好，那，那回去，王爷还不活剥了他们的皮啊！
“王公公，您，您可怜可怜小的吧！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可是，可是……”
“王公公，您就是那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啊！您可不能不去啊！否则，否则俺们几个可谁都活不成了啊！”
“王公公……”
几个侍卫顿时哭爹喊娘，哀怨升天！
王承恩被搞的不厌其烦！
但想想，福王一脉，毕竟也是天家血脉，若真的就这样放任不管，崇祯皇帝那里，他也交不了差！
长叹一声，王承恩不由狠狠的踢了身边这侍卫一脚，“行了！别他娘的像是哭丧一样了！备马！杂家现在过去！”
“啊！是！是！多谢公公！”
“多谢公公！”
……
“王公公，您，您可是要救救我们父子啊！那刘如意，他，他这是要赶尽杀绝啊！这，这分明就是不将咱们皇族，不将皇上放在眼里啊！王公公，您，您可是要为我们做主啊！”
眼见王承恩到来，朱常洵父子赶忙将其围在当中，大吐苦水不止！
看着这爷俩儿如丧考妣的模样，王承恩心底里不由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早知道现在，那又何必当初？
几万两银子的小事儿，却非要闹到这般下场！是你福王府真正缺了这点银子么？
虽然心中厌恶至极，但王承恩却必须要顾及天家的脸面，深深吸了一口长气，王承恩淡淡道：“王爷，事已至此，杂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啊！刘如意是什么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哎！别说是杂家了，便是皇上，现在也拿他没有什么好办法！”
看了福王一眼，王承恩忽然压低了声音道：“功高盖主啊！”
“啊～～？”朱常洵傻了眼！
虽然在王府中，平日里没少听过刘如意的名头，但朱常洵自视为天之贵胄，却从未将刘如意放在眼里！
毕竟，在他的意识里，这天下都是大明的，都是他朱家的！
刘如意就算再骁勇，再善战，那不过也是大明的臣子，是他朱家的奴才！
但此时，王承恩的话，却是犹如一记大棒，狠狠的砸在了朱常洵的头上！
“这，这？王公公，那现在我们父子该怎么办？他，他刘如意是要造反么？他已经进兵洛阳城了！这还得了？这还得了啊！”朱常洵七魂都出了六窍，哆哆嗦嗦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王承恩不由微微摇了摇头，心中却是唏嘘不止，“太祖爷、成祖爷的雄才伟略，怎么就在他的这帮后世子孙身上看不到半分了呢？”
沉默了良久，王承恩淡淡看了朱常洵一眼，“哎！王爷！虽然刘如意已经有不臣之心，但他与朝廷，在表面上还保持着一致！只要不将他激怒，一切，都还有商量的余地啊！王府今日这般，哎！让杂家怎么说呢？”
“王公公，王公公，您，您可是一定要救救孤王父子啊！”朱常洵和朱由枢都慌了，一人拉着一边王承恩的衣袖，眼泪、鼻涕一大把！
“哎！办法么，倒不是没有！不过，就要看王爷您，到底舍不舍得割肉了！”王承恩叹息一声，淡淡看了朱常洵一眼！
……

第554章 甘为刀枪！
……
“王公公，您，您这是什么意思？”看着王承恩有些淡漠的脸色，朱常洵下意识的捂紧了自己腰间的钱袋！
“什么意思？”王承恩一笑，淡淡道：“王爷，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这般程度，您也只能是破财免灾了啊！”
“这，这……”朱常洵圆滚滚的大饼脸都扭曲了起来，却仍是不想拔毛！
王承恩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到了这种程度，齐国公明显已经将刀架在了他们脖子上，可福王，仍旧想耍无赖，蒙混过关！
这怎的可能？
古人言：“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这是要自己作死啊！
深深吸了一口气，王承恩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王爷，话～杂家已经说清楚了！没有别的事情，杂家便先告辞了！咱们后会有期！”
王承恩着重加重了最后一个“期”字的重音，一拱手，转身便要离开！
朱常洵呆呆傻傻的没有反应，但朱由崧却是坐不住了，刚忙起身，用力拉住王承恩的衣袖道：“王公公您少待，少待啊！”
朱由崧虽然也十分肥胖，但他毕竟年轻，身手要比王承恩快一些，王承恩回过头，淡淡看了朱由崧一眼，“世子爷，您还有什么指教？”
朱由崧小心的回头看了父王一眼，低声对王承恩道：“王公公，可否，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承恩一怔，却是微微点了点头。
……
两人走出室外，来到了院中的花园，朱由崧对着王承恩深深一礼，真诚的看着王承恩的眼睛，竟然“扑通”跪倒在地上，“王公公，父王人老愚昧，怠慢之处，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小侄虽年幼，却也知道此时王府前途生死攸关，还请王公公救我父子！”
朱由崧说完，重重的对着王承恩磕了个响头。
王承恩是崇祯皇帝的大伴，实际上，就相当于崇祯皇帝的奶爸，朱由崧自称“小侄”，倒也能说得过去！
但王承恩可是不敢受朱由崧的大礼，忙用力扶起朱由崧道：“世子爷可是莫要如此啊！杂家可是承受不起！哎！事已至此，何必当初啊！作孽！作孽啊！”
“请王公公救我父子！”朱由崧眼中含泪，对着王承恩又是深深一礼。
“哎！”王承恩不由长长叹息一声，“世子爷，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
旺宾楼刘如意下榻之处，王承恩有些拘谨的坐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对着刘如意说明了来意！
董小宛亲自为两人奉上了茶水，袅袅退到一旁。
刘如意笑着看着王承恩的眼睛，“王公公，这么说，您是铁了心，要为福王父子求情了？”
“齐，齐国公，福王父子，毕竟是天家嫡系血亲，若，若是闹的大了，怕是皇上那里，也无法，无法……”
王承恩有些胆战心惊的解释着，但刘如意却是粗暴的打断的他的话，“王公公，不要说这些没用的，我问你，你是铁了心，要为福王父子求情了？”
“这，这？”王承恩也没有想到刘如意竟然会如此锋芒毕露，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但刘如意却没有半分松口的意思，冰冷道：“王公公，你只需回答是，或者不是！”
王承恩额头上的冷汗都滴了下来，早知道齐国公态度会这般强硬，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去趟这次浑水！
眼下，怕是连自己也要搭进去啊！
房内的气氛一下子冰冷了起来！
此时，大明身份最崇高、最具权势的大太监，却在刘如意这“一介武夫”面前，如同是犯了错的小学生，大气儿也不敢出！
这种场景，若是王振、刘瑾、九千岁等人复生，怕是要被气的吐血吧！
但这个世界上，拳头大就是最硬的道理！
事实就是事实，想要改变，除非你能比对手拥有更大的力量！
“齐国公，杂家，杂家……”愣了半晌，王承恩终于忍耐不住心中恐惧，准备要对刘如意解释。
但刘如意却是轻轻一笑，就如同寒冬里的一抹春风，语气也瞬间柔和了起来，“王公公，您是明理之人！福王府之事，既然您开了口！那如意自是要给您面子！只是，王公公，您也知道，如意这摊子太大，麾下五万余儿郎！这每日，仅是人吃马嚼，这都是天文数字啊！朝廷的情况，您想必比我更清楚，彩石军的饷银，去年出征辽东的还没有实在发下，如意也很为难啊！”
刘如意说着，却是对一边的董小宛使了个眼色。
董小宛怎的能不明白情郎的意思，施施然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锦盒，笑盈盈的摆在了王承恩面前，“王公公，这里是十万两银票，京师任何钱庄，皆可立刻兑换！这是夫郎和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在大明，官员若是带着家眷接见外人，这是相当高的礼遇了！
哪怕王承恩只是一个太监！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王承恩赶忙连连拱手，却是根本不敢去触碰这个精致无比的锦盒。
刘如意一笑，“王公公，你我相识也有多年！何必这般拘谨？来，打开看一下么？”
王承恩看着刘如意的笑意不似作伪，也不敢违背刘如意的意思，忙小心拿过锦盒，轻轻打开了锁盖！
顿时，一阵金光从锦盒内闪过，直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里面，尽是以透亮的金叶子覆盖，上面摆满了一叠厚厚的千两银票，着实是诱煞旁人！
“这，这……”王承恩一时也摸不清刘如意到底是何用意，虽然喉咙处已经开始吞咽唾沫，却是就是不敢接下！
刘如意忽然一笑，“王公公，您的人品，如意向来佩服！不过，一码是一码！您的面子，如意要给，但福王府的正事儿，却是也不能耽误！”
刘如意顿了一顿，“王公公，此时天下时局，让人很是揪心啊！如意虽是武夫，却是也知‘君子不立于围墙之下’的道理！人那，就是要多结善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救自己一命啊！”
刘如意虽然说得云里雾里，但王承恩的心脏却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是何等精明之人？
怎的会听不出刘如意话中的用意！
福王父子逆行倒施，眼下，就算是刘如意肯放过他们，怕是洛阳城内的权贵们也不会放过他们，忠勇营的将士们也不会放过他们！
已经到了这般程度，必须要做出取舍了！
刘如意也不急，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静静的等待着王承恩的回复！
一手刀枪，一手玫瑰！
刘如意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头脑清明之人，自是会知道如何做出选择！
福王父子毕竟不是崇祯皇帝，王承恩没有理由跟着他们陪葬！
时间仿似静止了一般，只有王承恩沉寂的呼吸声，提示着，这个世界，仍旧在向前运转！
刘如意这时却是令董小宛取过了一张白纸，拿起毛笔，龙飞凤舞写下了几个大字，推到了王承恩的面前！
王承恩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睛中忽然闪过一抹亮光，虽然稍纵即逝，但却没有逃过刘如意的眼睛！
刘如意淡淡一笑，“年节刚过，京里怕是又下起大雪了吧？王公公，您出来的日子也短了吧？想必，皇上现在也对您十分想念啊！您也是时候该回去了啊！”
王承恩看了看刘如意的字条，上面写着：“洛阳良田一百倾！”
深深吸了一口气，王承恩郑重的看了刘如意一眼，“齐国公，你说话，可是算话？”
“哈哈哈！”
刘如意不由哈哈大笑，“王公公，我刘如意的人品，在大明，别人就算不知道，您还会不知道么？合则两利，斗则两败！如意深以为然！”
王承恩也笑了，“早就听闻齐国公义薄云天，是天下间最可交的朋友！可杂家与齐国公相处了这么久，却一直……哎！不提了！合则两利，斗则两败！说得好哇！齐国公，既是如此，杂家便先告辞了！您尽可等待杂家的消息！”
刘如意笑着站起身来，“具体事务，王公公可找洛阳知府王荫昌具体商谈！如意便在这里，等候王公公的好消息了！”
“一言为定！”王承恩一拱手，拿起桌上的锦盒和字据，快步走出了门外！
……
看着王承恩的身影走远，董小宛却是十分疑惑，撒娇般的腻在刘如意的怀里，“夫郎，你，你与王公公究竟说的些什么？为什么没有谈到土地的事情？他，他真的会为咱们帮忙么？”
董小宛虽然冰雪聪明，但她终究是个女人！
对于刘如意与王承恩的私下交易，她终究是难以看明白！
刘如意轻轻一笑，大手轻轻摩挲着董小宛腰间的软肉，“呵呵！会的！王承恩也是人中龙凤！这件事，由他来操作，最合适不过！你可通知紫心一声，尽快准备些银票，接下来，就准备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吧！”
“讨厌！夫郎，你还没有告诉人家，你们两人刚才到底说的是什么呢？”董小宛的发梢摩挲着刘如意的胸口，大大的眼睛里，已经现出了一丝水润！
刘如意哈哈大笑，“想知道么？想知道就先把本国公伺候好了再说吧！”
“讨厌～～！”董小宛白了刘如意一眼，却是轻轻颔首，伏在了刘如意的腰腹间……
……

第555章 强势威压！
事实上，虽然这几年洛阳四地天灾人祸，一片萧条，但由于黄河水流的缘故，洛阳城的良田，却着实还有不少！
不过，这些最优质的土地、良田，有九成，都是掌握在福王父子的手中！
作为神宗皇帝（万历）最宠爱的郑贵妃的嫡子，朱常洵虽然没有登上皇位，但却是享尽了世间的其他一切荣华！
万历二十九年十月十五日，被册封为福王，不久后，朱常洵大婚，婚礼花费高达三十万金！
便是光宗朱常洛，也远远未达到这样的规模！
到万历四十二年，朱常洵全家就藩洛阳，万历皇帝钦赐上好良田两万倾，盐引千记，以示对爱子的宠爱！
若这些仅仅是物质，还不能表明朱常洵的身份尊崇，那万历年间的“国本之争”，则完全是因为朱常洵而引发！
时年，万历皇帝极度宠爱郑贵妃，而郑贵妃所出的朱常洵，更是被万历皇帝视为珍宝！
在万历朝，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万历皇帝想摒弃长子朱常洛，立三子朱常洵为太子，废长立幼！
但因孝定李太后和众大臣的坚决反对，使得万历皇帝最终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立长子朱常洛为太子！
但为了这一个过程，万历皇帝整整与大臣们斗了十五年，共逼退了首辅四人，部级高官十余人，涉及中央及地方官员三百多人，其中一百多人被罢官、解职、发配！
甚至，万历皇帝不惜因此荒废朝政，以示抗议！
而此后，从光宗朱常洛，天启朱由校，也包括崇祯皇帝朱由检，他们父子三人从登基、成婚，亦或是大大小小的年节，每一次，必定要给朱常洵大批大批的赏赐！
良田土地，金银珠宝，美酒佳人，只要能给的，他们几乎都是毫不吝啬！
仅仅就凭借着这些赏赐，说朱常洵父子是大明第一豪客，富可敌国，这也丝毫不为过！
而经过了这些年的积累，仅是朱常洵父子在洛阳粮仓内积攒的余粮，数字怕是更要令人咋舌！
但此时，这些良田、粮草，即将要成为刘如意的囊中之物！
……
入夜，王承恩重新又回到了福王府，不过，与其同行的，还有新任洛阳知府王荫昌！
此时，经过了世子朱由崧的努力解释，朱常洵的气儿也消了一些！
形势比人强，他虽然吝啬，却是还不至于太傻！
刘如意毕竟气候已成，小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朱常洵痛定思痛，准备出一点血，渡过这个难关，所以，对于王承恩的到来，朱常洵摆开了盛大的宴席！
不过，虽然是宴席，但由于彩石军的封锁，王府内着实没有太多能拿出来的“门面”，桌上大多都是些素菜，怕是能让人嘴里淡出鸟来！
但此时，众人的心思谁也没有在饭菜上！
“王公公，齐国公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到了现在，您可是要拉孤王父子一把啊！”朱常洵早已经没有了白天的傲气，拉着王承恩的手，眼泪都要流出来！
过往繁华，早已似云烟！
神宗和光宗皇帝早已经仙去，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在为他提供庇护，朱常洵就算是金枝玉叶，却也是只能认清此刻的现实！
看着朱常洵可怜巴巴的模样，一旁的王荫昌却是不由冷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到现在，还不是一样要向国公爷低头？”
王承恩的脸上倒是让人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他安慰了朱常洵几句，端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这才道：“王爷，世子爷，今日，王知府也在此，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事情已经到了现在，王爷您心里想必也有数，想要让这事情顺利过去，咱们还需仔细协商啊！”
朱常洵的大饼脸一片阴霾，但却实在是找不出更好的办法，默默点了点头道：“愿听王公公明示！”
王承恩点了点头，看了王荫昌一眼，“王知府，这事儿是由您来说，还是由杂家来说？”
王荫昌知道，王承恩虽然是太监，但在国公爷那里，他仍是座上宾，王荫昌不敢托大，忙拱手道：“一切由王公公做主！”
王承恩叹息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王爷，哎！”
王承恩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顿了片刻，这才道：“王爷，此次洛阳之战，彩石军儿郎伤亡不小，但朝廷方面，一时也难以拿出太多的抚恤！所以，这些问题，便都要咱们洛阳方面自己解决！我与王知府商议后的结果，便是由您出一部分银子，作为彩石军儿郎的抚恤！而彩石军将出资，以市价，购买王爷手中的土地和粮食！如此，倒是也能两全其美！”
“什么？”朱常洵不由一怔，张大了嘴巴！
让他出点银子可以，让他卖些粮食也可以，可是，若是让他卖掉手中的土地，这却是万万不可能！
“王公公，您，您这是何意？彩石军为何要买孤王手中的土地？”朱常洵瞬间警惕了起来。
王承恩不由摇了摇头，这福王当真也是守财到一定极限了！到了这个程度，他还是不明白土地和生命，到底哪一个更重要！
“王知府，你，你来说吧！”王承恩已经不想再与朱常洵说话，对一旁的王荫昌道。
“呵呵！好！”王荫昌对着王承恩一拱手，清了清嗓子，这才道：“王爷，我彩石军，将要出资，购买王爷手中的全部土地和粮食！至于王爷愿意出多少抚恤银，则可以折合成粮食或土地，这其中具体细节，咱们再具体清算！”
“什么？全，全部粮食和土地？”
这一次，不仅是朱常洵张大了嘴巴，世子朱由崧也是一怔！
这……
齐国公也是想断了福王一脉的根啊！
“王知府，这，这事情？”朱由崧看了王荫昌一眼，忙拱手对王承恩道：“王公公，出点银子没有问题，出点土地，出点粮食，都没有问题，可，可齐国公若是要这般全部都给我父子夺取，这，这未免……”
王承恩也不多话，如同老僧入定一般，没有一丝表情！
王荫昌却是笑了笑，“世子爷，话不能这样说！我彩石军保的洛阳城安危，麾下儿郎们，自是要军功赏赐！再说，我彩石军也不是强行要夺取你们王府的土地，而是按照实价购买，天公地道，这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这，这……”朱由崧张大了嘴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常洵脸色却早已铁青，破口大骂道：“滚！滚！你们都给孤王滚！想要孤王的土地，除非孤王死了！孤王就不信了，这天下间，还没有说理的地方了！孤，孤王要奏明皇上，要皇上为孤王做主！”
王荫昌也火了，冷笑道：“王爷，说话之前，请您先看明白形势！我彩石军不会妄自占你的便宜！你也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你……”朱常洵用力指着王荫昌，“你们要干什么？难道，你们还敢对孤王动手么？”
王荫昌冷笑，“王爷，若不是我彩石军击溃了李自成的五十万大军，您现在，怕早就是一具枯骨了！哪里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你，你们……”朱常洵用力指着王荫昌和王承恩，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朱由崧赶忙用力扶住福王的身体，连拍背加掐人中，这才帮朱常洵顺过气来！
王承恩这时也站起身来道：“王爷，世子，王知府给出的答案，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若您在这般执迷不悟，就算齐国公肯放过你们，怕是～～”
王承恩一顿，“麾下的儿郎们也不会放过你们啊！”
王承恩说完，看也不看福王父子一眼，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朱常洵也慌了神，他这才真正的意识到，洛阳城真的变天了，便是皇上的亲随太监，也没有权利决定他的生死了！
“这，这……”朱常洵哆哆嗦嗦，却是没有一点头绪！
他活了整整五十六年，却是真正第一次碰到这样的生死攸关之局！
“王知府，就，就没有一点缓和的余地了么？”朱由崧仍不死心的对王荫昌道。
王荫昌一笑，“世子爷，您是明白人！齐国公的公道，闻名天下！若您这再说不公道，那您只能去和李自成谈了！”
朱由崧用力咽了一口唾沫，“那，那齐国公所说的市价，到底，到底是个什么价？”
王荫昌看了朱由崧一眼，“就是按洛阳眼下的市价！该多少，就是多少！我彩石军，不会亏欠你王府一分银子！”
王荫昌顿了一顿，笑道：“世子爷，像齐国公这般仁义心肠，别说是您，就是下官也没有料到！您好好想想吧！拿着大笔银子，您做些什么不好？又能赢得齐国公的信任，又能保全王府的安危，何乐而不为呢？”
朱由崧默默点了点头，却是忽然又问道：“齐，齐国公，他，他不会反悔吧？”
“哈哈哈！”王荫昌忍不住哈哈大笑，仿似听见了天下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世子爷，我再说一遍，以齐国公的威名，有必要对您和王府这样做么？”
……

第556章 密谋！
……
福王府前院，千余名全副武装的彩石军军汉严阵以待，四方出口被牢牢封死，十步一岗，五步一哨！
此时，在院内，摆满了几十只大箱子，二十多个身穿长衫的账房先生，算盘打的噼啪作响，一页页田产账目，不断被重新清点、核计！
王荫昌一身官袍，身边十几名高壮军汉护卫，不时走到这边看看，那里瞧瞧，生怕出一点岔子！
福王朱常洵虽然极度不情愿，他几十年积攒的家财，就这样轻易的落到刘如意和彩石军手中，但看着这一个个杀气凛然的军汉，他还是明智的选择了闭上嘴巴！
还是那句话，没有实力，就算你是金枝玉叶，可小胳膊依然拧不过大腿啊！
世子朱由崧原本还在前院盯着，防止账目出现错误，但看得久了，他只感觉心在滴血，又担心父王身体安危，便索性来到了后院，查探朱常洵的身体状况！
……
此时，王府后院的奢华殿宇内，朱常洵疲惫的躺在巨大的金边软榻上，一动也不动！
若不是他肥胖的肚子一颤一颤，别人都怕是要以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四周的侍卫、丫鬟，都已经躲得远远的，只敢在外围观望、伺候，生怕一不小心，又要触动王爷本就敏感的神经，搭上自己的小命！
偌大的殿宇内，只有朱常洵喘不上气来一般的低声哼哼！
“父王，您，您没事吧？”这时，世子朱由崧快步走了进来，有些担忧的小声问道。
朱常洵睁开眼，看到是自己的儿子，老泪却是流了出来，“我儿，咱们，咱们王府这下，这下可是完了哟！孤王老了，倒是没什么，可，可你还年轻啊！你这下半辈子，可是要怎么过哟！”
“父王！”
朱由崧的眼泪也流了出来，他紧紧握着朱常洵的手，含泪道：“王荫昌不是说，齐国公会按市价收购咱们的田产么？父王，到时候齐国公付了银子，咱们父子，在洛阳城内多投资些商铺买卖，日子未必就比现在差了！父王，咱们还是要向前看啊！”
朱常洵痛苦的摇了摇头，“老天爷啊！这究竟是作了什么孽啊！我堂堂大明王朝，怎的，怎的就能任由一个武夫摆布啊！”
“父王，慎言，慎言那！”朱由崧被吓坏了，忙捂住了朱常洵的嘴，“父王，形势比人强！你我父子，还需忍耐啊！”
朱常洵越想越气，一把推开儿子的手，“忍，忍！这你叫孤王怎么忍？这可都是祖宗留给咱们父子的家业啊！啊～～！”
朱由崧看着父王歇斯底里的模样，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陪着父王一起，爷俩掉眼泪！
哭的久了，两人都累了，朱常洵长叹一声道：“若，若是父皇在世，我与我儿，怎的会受到这般屈辱啊！父皇，父皇！”
朱常洵爬下软榻，朝着东北方跪倒，也不顾自己肥胖的身躯，拼命磕头不止！
朱由崧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陪着父王一起跪倒，满面愁容！
这时，门口却有侍卫禀报道：“王爷，世子爷，王绍禹，王大人来访！”
朱常洵一怔，看了儿子一眼，朱由崧也是一头雾水，摇了摇头。
“扶，扶我起来！”朱常洵对着儿子伸了伸手，朱由崧赶忙扶着他起来，坐到一旁的软榻上！
“崧儿，你，你来说，王绍禹眼下已经无权无势，他到咱们王府来做什么？”朱常洵有些疑惑的看了朱由崧一眼。
朱由崧这几日都被彩石军收购田产之事弄得心力憔悴，倒是真不知道，王绍禹此时在忙活些什么，眼见父王问起，他也有些疑惑的摇了摇头，“父王，王绍禹以前倒能算是个人物，可惜，眼下有刘如意在此，他连根毛都算不上！臭虫而已！父王，若您不想见他，将他打发了便是！省的看到他再烦心！”
朱常洵点了点头，刚要说话，那侍卫却道：“王爷，王大人说有要事，要与您相商！还有，他，他是走后院小门进来的！”
“恩？”朱常洵眉头一皱，与朱由崧相视一眼。
“父王，或许这厮真有什么事情也说不定！要不，咱们，咱们就见他一见？”朱由崧道。
朱常洵也从儿子的表情中看到了一丝不寻常，点了点头，对那侍卫道：“去，请王大人进来！哦！记住，走小门，不要让别人看到，让他去偏厅等我！”
“是！”
……
偏厅内，时隔多日，福王父子，再一次见到了似乎已经沉寂了很久的王绍禹！
“参见王爷，世子！”王绍禹笑着对福王父子行了礼，他虽然看似神情有些疲惫，但精神头却是极好！
没有丫鬟奉茶，朱由崧亲自为王绍禹倒了一杯热水。
朱常洵看了王绍禹一眼，淡淡道：“王大人，孤王父子二人，已经如落水之犬，您今日到访，所谓何事啊？”
虽然在刘如意面前无法抵足勇气，但朱常洵毕竟是金枝玉叶，在王绍禹这种落魄的官吏面前，他还有的是底气！
“呵呵！王爷，瞧您说的！您乃是天家嫡亲，岂能，岂能这般自比啊？”王绍禹尴尬的笑了笑，“不瞒王爷您说，今日，下官到此来，倒是真有一件事情，要与您和世子爷相商！”
朱常洵和朱由崧都警惕起来，现在这般境地，王绍禹才是真正的“落水之犬”，他这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不过，看着王绍禹自信满满的样子，父子二人相视一眼，朱由崧轻轻咳嗽一声，“王大人，想必你也知道，这几日，孤与父王，正忙碌与彩石军收购良田的事物，着实有些疲惫，你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呵呵！多谢世子爷！”王绍禹淡淡一笑，却是朝着四周张望几眼。
朱由崧冷笑道：“王大人，此地，只你我三人，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
“呵呵！还是世子爷想的周到！”王绍禹拍了个马屁，脸色却是忽然郑重了起来，压低声音道：“王爷，世子爷，刘如意入洛阳城这段时间，您二人有什么感受？”
朱常洵一听这话，不由心头火起，“什么感受？姓王的，你什么意思？还嫌孤王不够烦心么？滚！给孤王滚！”
“王爷，您，您先别生气啊！”
王绍禹腆着脸拱了拱手，这才又道：“下官知道这些日子，王爷您的心里不畅快！可是，不只您不畅快，下官这心里，也不畅快的紧那！他刘如意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欺压同僚，排除异己，打压良善！其心可诛啊！试问，这天下，还是我大明的天下么？怎么就能由他这样一个武夫乱来？”
朱常洵不由冷笑，“连皇上都拿他没办法！怎么？王大人，您有办法？”
“哎～！王爷，您说对了！办法么！下官倒真有一个！可就是要看王爷您，和世子爷，究竟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王绍禹阴阴一笑，小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
福王府之事进行顺利，加之有吕维祺、赵家和黄家在，洛阳城各豪商巨贾，对彩石军的各项事务都十分配合，这也使得，刘如意的意志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贯彻下去！
这些时日下来，彩石军的视线，已经延伸到洛阳城的各个角落，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而随着福王府良田账目清点工作逐渐完成，中原商会，鲁商联盟，以及彩石商会，三方强大的民间资本，已经准备好巨资，准备共同切割这块巨大的利益蛋糕！
刘如意这些时日心情也不错，加之有美在旁，抽得闲暇，刘如意决定，带着董小宛，一起去洛阳城中闻名天下的白马寺逛逛！
白马寺号称天下第一古刹，始建于东汉永平十一年，是佛教刚刚传入华夏时所建，号称是华夏佛教的“祖庭”！
董小宛原本就信佛，听到刘如意这个建议，忍不住芳心大悦，一夜缠绵之后，两人带着几百亲卫，来到了位于洛阳城东面不远处的白马寺！
自崇祯七年始，洛阳之地，天灾人祸，民生凋敝，连带着，白马寺中僧人的生活，也被影响很大！
原本，寺内有千余名职业僧人，但眼下，饥荒加上人祸，僧人的生活也被打乱，为了生计，很多人被迫还俗，流离四方，此时，白马寺内，僧众不过百人，几乎是历史最低点！
得知齐国公刘如意要带着家眷前来，方丈和一众僧人不由都是大喜，几乎全体出动，在山门外排下了浩大的声势，迎接刘如意一行到来！
因为，齐国公名满天下，他的到来，将意味着，寺庙内将会得到不菲的布施，就算是和尚，自然也不会跟银子过不去！
“贫僧等见过齐国公，见过夫人！”
眼见刘如意的马车到来，一众僧人“哗啦啦”跪倒一地！
“呵呵！大师请起！众位请起！刘某今日叨扰佛门清静，还请大师海涵那！”刘如意笑着将方丈扶起，双手合十，又对着众僧施一礼！
众僧都没有想到，闻名天下的齐国公，竟然会这般谦和，不由都是大喜，纷纷双手合十还礼。
董小宛也笑着双手合十，一一对这些僧人还礼。
虽然只是宠妾，但这几日，陪同刘如意出席洛阳城诸多正式场合，董小宛也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此次来白马寺，她最大的一个心愿，便是求子！
只要能为眼前的男人生下一个儿子，那她的地位，便能彻底稳固了！
……

第557章 佛寺惊魂！
……
寒暄片刻，方丈亲自引领着刘如意和董小宛，顺着山门的大道，来到了白马寺的正殿——大雄宝殿！
去寺庙游玩，其中最关键的，无疑就是烧香拜佛！
只是，像是刘如意这般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枭雄之辈，虽然不会对佛祖不敬，但却也并没有太多的崇拜，他所相信的，唯有“实力”二字！
董小宛只是个女人，定然不会明白刘如意的心思，在几个知客僧的引领下，她欢快的到一边的佛像边，烧香许愿！
而刘如意则大手一挥，令亲兵将五千两的银票，递到了方丈手中！
“方丈大师，本将与贱内多有叨扰之处，一点心意，还请方丈务必要收下啊！”刘如意笑着对方丈道。
方丈虽然已经快八十高龄，但看到这么厚的一叠银票，却是也忍不住两眼放光，恭敬的将银票接在手里，这才笑道：“齐国公威镇寰宇，外御鞑虏，内清流贼，着实是我大明柱国之才！贫僧虽是佛门中人，却也愿带门下弟子，为齐国公烧香许愿！”
刘如意哈哈大笑，“方丈，您实在是太客气了！家母，以及如意诸多家眷，可是早就对白马寺慕名良久了啊！呵呵！以后，她们可是还少不了要叨扰方丈和贵寺啊！”
方丈闻言不由大喜啊！
若洛阳白马寺，能攀上齐国公这尊“真神”，那～～以后他们还用在为那苦逼的香火钱发愁么？
有了齐国公的支持，就算恢复盛唐时白马寺的盛景，那都不再是梦想啊！
“齐国公仁义，贫僧待寺中一百二十三名弟子谢过齐国公！齐国公心向佛祖，必将获得佛祖庇护！”方丈赶忙又是一通马屁！
刘如意笑了笑，却是对方丈摆了摆手，“方丈大师，您去忙吧！我陪贱内随处走走看看！”
方丈虽有些不情愿，但却也不好强求，忙笑道：“齐国公，中午，鄙寺已经为国公爷和夫人准备好素斋，还请国公爷千万莫要推辞啊！”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方丈这才带着一众僧人散去。
……
待到他们走远，刘如意又摆手示意亲兵到远处警戒，这才饶有兴趣的打量起白马寺这座千年古刹！
其实，刘如意对古刹中供奉的诸多佛祖金身，倒并不是太热衷，他感兴趣的，倒是古刹中留存千年的古建筑！
白马寺兴建于东汉，主体建筑结构，都是在那个年代建成！
虽然其中饱经战火，但大架子，却基本无损！
此时，踩在这青石铺成的小道上，刘如意的思绪，也随着这些千年历史的遗留，回到了战火纷飞的东汉末年！
曹氏父子，刘关张三兄弟，江东孙氏父子，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以及貂蝉、洛神，大小二乔……
那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年代，华夏历史中最灿烂的武将文明从那时绽放！
那又是一个红颜绝代的年代，貂蝉，甄宓，大小二乔，洛阳才女……
只想想，都会让人心旷神怡！
不过，脚下的这片土地，最为有名的，却还是当年十八路诸侯进军洛阳，吕奉先单戟战三英！
刘如意用力抚摸着光滑的石柱，心中却是也在感概，“可惜没有穿越到那个热血绽放的年代，否则，人生又该是怎样的精彩呢？怪不得，后世曾常人文人感慨曰：‘恨不生逢时啊！’”
“夫郎，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来！陪我去佛祖面前烧一柱香！”董小宛原本烧香许愿，心情大好，却不想，一不留神，却是不见了爱郎的踪影，找了好半天，这才在大殿门口的石柱后，找到了刘如意的踪影！
“啊？这事儿你去不就行了？还用的我亲自去么？”刘如意正沉浸在遥远的古战场呢，却是被董小宛打断了思虑。
董小宛的小嘴儿不由撅了起来，拉长了声音道：“夫郎～～！这种事情，要夫妻一起才灵验的么！你，你居然叫人家自己去！”
看着董小宛就要处在爆发的边缘，刘如意不由也有些头大，忙道：“好好好！一起去，一起去好吧？”
董小宛这才破涕为笑，拉着刘如意的手，欢快的朝着大雄宝殿内走去。
……
大雄宝殿内，高高的竖立着几尊巨大的佛祖金身，形态十分逼真，居高临下，让人不由心生愧意！
虽然两边点燃了不少烛火，将室内照的透亮，但刘如意却总感觉，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莫名的阴凉！
虽然只是一种感觉，但刘如意的神经，却是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
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对于未知的危机，刘如意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的感应！
任何对自己有威胁的事物，不管他是谁，刘如意绝对不会允许他继续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套用后世那句话，“宁可枉杀一千，却绝不能放过一个！”
董小宛却根本没有发现刘如意神色的异常，她拉着刘如意的手，率先跪倒在一旁的蒲团上，恭敬的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似是要许下什么愿望！
但刘如意这些年来，始终为人上之人，除了几年前面见崇祯皇帝，已经有多久没有跪下过了？
就算面对佛祖，刘如意的膝盖，却是仿似也不会弯曲一般！
这时，两名迎客僧拿着香烛，恭敬的来到了刘如意两人面前。
一个小僧道：“施主，佛祖在上，还请您跪下烧香许愿！”
董小宛这时也睁开了眼睛，看到爱郎笔挺的站在佛祖面前，她忙拉了刘如意一下，小声道：“夫郎，咱们跪下许愿啊！”
刘如意的眼睛里却是闪过一抹寒光，他并没有接过这个小僧手里的香烛，而是悄悄后退了半步，脚尖踢了董小宛的翘臀一下，示意她起身，右手，却是已经握在了刀柄上！
“小师傅，你这头，是最近新剃的吧？”刘如意微微冷笑，却是已经悄悄的护在了董小宛身前。
“呃？”那小和尚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后面忽然有声音大喊道：“动手！”
片刻，黑暗处一排凄厉的羽箭，犹如毒蛇一般，急速朝着刘如意和董小宛这边狂射而来！
刘如意不由大惊，猛的就地一个翻滚，拖拽着董小宛，滚到大厅石柱的一侧，手中钢刀已经出鞘，大喝道：“他娘的！来人，来人！有刺客！”
门外亲兵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种变故，听闻刘如意的呼喊，不由快速朝着大殿内跑来！
而佛像背后的声音眼见第一击没有得手，不由也急了，大呼道：“上！都给我冲上去！斩杀刘如意者，赏银十万两！快！快！”
片刻，从佛像背后的阴影处，“蹭蹭蹭”，钻出了几十个黑衣人影，手持钢刀利刃，大呼着便朝刘如意这边杀来！
“夫郎，夫郎，这，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啊！怎么会……”董小宛被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低声抽泣不止！
刘如意的脸上阴沉的仿似要滴出水来！
他抬手一刀，一击便劈开了一个冲上前的黑衣人的脑门子，红白之物横流！
“小宛，快，你朝外面跑！不要回头！自己藏起来！快！”刘如意此时也没有时间顾虑其他，猛的推了董小宛一把，大步朝着这些黑衣人迎了上去！
“夫郎，夫郎……”董小宛急的大呼，但也没有办法，只得朝着大殿门口跑。
这时，大殿内黑衣人越来越多，怕是已经有不下百人，而刘如意的亲兵也已经冲了进来，迅速加入到战场！
双方根本没有半点缓冲，赤果果的便乱战成一团！
“不要恋战！保护夫人！”刘如意且战且退，一边大声高呼，示意亲兵朝着自己和董小宛的身边靠拢！
事情发生的太多突然，根本没有一丝预兆！
刘如意也不清楚，对手到底有多少人！
不过，他们又弓弩，这绝对是肯定的了！
此时，大殿内混乱，他们的弓弩不能发挥出作用，刘如意必须趁着这个时机，迅速脱离这个是非之地！
“保护将军！保护夫人！”
留守在外围的亲兵这时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迅速朝这边支援过来！
红色与黑色的身影，迅速纠缠在一起！
“小宛，你没事吧？”刘如意这时已经退到了董小宛的身边，看着董小宛失魂落魄的模样，刘如意简直心如刀绞！
“我没事！夫郎，呜呜……”董小宛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兽，拼命的扑在刘如意的怀里，大哭不止！
“他娘的！来人，快去城里调兵！让小六儿和火郎立刻给老子滚过来！”刘如意真的怒了，想不到，洛阳城到了这般境地，居然还真的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是！”几名亲兵赶忙匆匆离去！
但更多的，却是聚集在刘如意身边，死死保卫刘如意的安全！
但刘如意却根本不敢在这大雄宝殿停留，若是这些黑衣人有火器，被困在这里面，那可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撤！咱们先撤一步！退出大殿！”刘如意大呼！
这些亲兵，都是出自彩石军的老军，个个武艺高强，配合默契，他们都是刘如意的死忠，是刘如意得以安身立命的本钱！
此时，听闻刘如意的大呼，他们也不敢再恋战，纷纷朝着殿外退却，迅速朝着刘如意身边聚集！
……

第558章 血雨腥风起！
“杀了他！杀了他！弩箭手，快，快！不能让他们跑了！”
眼见刘如意等人迅速退向了外面，那黑衣人首领不由急了，发疯一般的大声狂呼！
很快，有十几个黑衣人，拿着锋利的弩箭，冲出了大门之外，对着红色的人影便是一通扫射！
“保护将军！！！”
此地根本没有遮挡，面对锋利的羽箭袭来，十几个亲兵，没有任何犹豫，赶忙冲上前去，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充当挡箭牌！
“噗～噗～噗～！”
凄厉的羽箭刺破血肉，刺耳而又清晰！
但这十几个亲兵，根本没有任何倒退，他们手挽手，硬生生承受下这一轮袭击！
“啊～～！”刘如意放声大呼！
这些亲兵，都是他的老弟兄啊！他们都是彩石军的根基啊！
此时，眼见他们无妄的倒在了血泊中，刘如意的心都在滴血啊！
“若过此劫，吾必将诛你们九族！啊！！！”刘如意已经处在暴走的边缘了！
多少年了，刘如意和彩石军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弟兄们！先撤一步！退到山门之外！不要恋战！快！快！！！”虽然胸腹中已经烈焰升腾，但刘如意的脑海中却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活下去，一切才有可能！
若死在这里，那真是永世不得超生了！
“将军，你先走！我们来断后！”一个刘府家丁出身的亲兵大喝一声，“弟兄们，保护将军，咱们跟这些杂碎拼了啊！”
“保护将军！跟他们拼了啊！”
片刻，一个身材粗壮的亲兵领头，五六十名亲兵犹如离弦之箭，发疯一般冲着狂奔出来的黑衣人顶了上去！
“啊～～！刘忠！”刘如意大呼，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如同“闷油瓶”一样的好汉子倒在了黑衣人的刀口下！
他们这是在用生命，为刘如意创造撤离的时间啊！
“走！”刘如意钢牙都要咬碎！
眼下这种情景，黑衣人明显势大，而己方却根本没有任何防备，若再继续硬罡，无疑只是平添伤亡！
最关键的是，刘如意也说不准，这些黑衣人到底有没有后手！
若盲目迎战，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加之刘如意此次带家眷出巡，为了不惊动洛阳城诸人，并没有虚张声势，只带了不到五百名亲兵！
这其中还有一半，是留在山门外值守！
已经到了这般，再墨迹，那就不是义气，而是妇人之仁了！
百余名亲兵迅速掩护着刘如意和董小宛，快速朝着山门方向彻底！
但这时，山门方向忽然冲过来几名满身是血的亲兵，“将军，不好，山门处遭到大批黑衣人袭击，人数怕是不低于千人！”
“什么？”刘如意脸色一变，一把扯住这亲兵的衣襟，大呼道：“那刚刚传令的亲兵呢？他们冲出去了么？”
“将军，我们将他们掩护着骑上了马，有两人已经冲出去了！只是，山门处黑衣人弓弩犀利，咱们的儿郎没有火器，不能力敌，现在损失惨重啊！”这亲兵赶忙道。
刘如意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这他娘的真是打的好算盘啊！这是想将自己赶尽杀绝啊！
不过，千余人？
哼！能在洛阳城有这个实力之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他娘的，想要我刘如意的命！可远远没有这么容易！”刘如意忽然一阵冷笑，目光迅速扫过四方！
此时，刘如意和这百余亲兵，已经退到了大雄宝殿外的一片小广场上，往外走，那便是山门，左右两边，却是高高的红墙！
如此一来，前方无路，后路无门，左右也各不相通！
刘如意唯一能选择的，只能是固地自守了！
好在，传令亲兵已经突围出去！
白马寺距离洛阳城，仅仅十里多一点的路程，彩石军的骑兵，最多只要一刻钟，便能迅速支援到这里！
这时，刘如意忽然看到左面有两个大鼎，两边用时气雕栏围起，右侧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小池塘！
刘如意的眼睛不由一亮！
“快！退到那边！以大鼎为掩护，不要轻易露头！”刘如意大声呼喝，率先拉着董小宛，快速朝着大鼎旁退却！
这大鼎足有七八米高，占地估计有十几平方，两个大鼎之间，大概有不足十米的过道，后面不远处，就是池塘！
黑衣人弓弩犀利，刘如意并不敢硬罡！
但只要有防御之物，呈固守之势，虽然刘如意只有百余名亲兵，却未必就会怕了这些黑衣人强攻！
……
很快，刘如意和百余名亲兵便退到了大鼎之旁！
刘如意令亲兵分为两队，各自防卫左右，而自己，也紧紧握住了手中钢刀！
此时，刘如意也看明白了，这些黑衣人没有火器！
仅凭借着弓弩，根本无法穿过这青铜铸成的大鼎，他们想过来，唯有以身躯肉搏！
虽然不知此时山门那边什么情况，但眼下刘如意能做的，也只有拼命坚持着等待时间了！
只要援兵到来，这一切，都将要水落石出！
……
此时，这些黑衣人已经摆脱了刘忠等人的纠缠，冲到了大殿外的广场上！
只是，那黑衣人首领也没有想到刘如意居然不跑了，想固地自守，忍不住哈哈大笑，“儿郎们！逆贼贼首刘如意就在眼前，斩下刘如意鸟头者，赏银二十万！冲！冲！快将那杂碎给我碎尸万段！”
“嗷～～！”听闻首领的诱惑，这些黑衣人犹如一群红了眼的饿狼，不由拼命大呼！
此时，刘如意目力所及之处，这些黑衣人，大概有四五百人，他们大都手持官军所用钢刀，在弩箭的掩护下，发了狂的朝着自己这边冲来！
“哼～～！”刘如意忽然冷笑，心中却是有了大概！
“弟兄们，不要露头！等他们冲过来，咱们在动手！都他娘的别慌！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刘如意低声厉喝道！
“是！”这些亲兵也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纷纷握紧手中钢刀，小心的盯着这些黑衣人冲来！
七十步！
六十步！
五十步！
二十步！
眼见这群黑衣人已经冲到了大鼎的底下，刘如意大喝：“上！”
片刻，百余名亲兵迅速从大鼎后左右杀出，与黑衣人纠缠在一起！
刚刚在大殿内，形势不明，亲兵们担忧刘如意的安危，并不能发挥出他们的真正实力！
但此时，刘如意就在身后，而他们也寻到了有利地点！
这些亲兵们再没有任何顾忌，纷纷使出了各自看家本领，将这些黑衣人斩杀一片！
若是放在公平的战场上，这些黑衣人最多也就算是乌合之众，远远不能与刘如意的亲卫相比！
此时此刻，随着战斗的进行，双方的实力，渐渐便拉了开来！
黑衣人虽然有弩箭掩护，但大鼎处地势狭窄，加之有很多黑衣人已经冲上前，弩箭根本发挥不出作用！
但凭借着战力，这些黑衣人却根本拿不下刘如意的亲兵！
不多时的功夫，已经有一地黑衣人的死尸！
但身穿红色鸳鸯战袄的刘如意亲兵，却是鲜有阵亡者！
“废物！废物～～！”那黑衣人首领也急了，他不是不知道，彩石军的援兵很能就能赶到，一旦彩石军援兵赶到，那他这费尽心思所谋之局，怕是就要灰飞烟灭了！
“放箭！放箭！快，快！”到了这般，他也顾不上其他了，大声呼喝着身边弓弩手放箭！
“可，可那边，那边还有咱们的人啊！”一个黑衣人弓弩手惊恐的看向了自己的首领！
“滚开！哪来这么多废话！”
黑衣人首领一刀便砍下这黑衣人的头颅，夺过他手中的羽箭，拼命对着刘如意的方向发射，一边大喊道：“快，放箭！谁若不听命令，这就是下场！”
这些黑衣人弓弩手不敢再怠慢，纷纷拿着手中弓弩，朝着刘如意的方向发射！
但此时，由于地势的关系，那些黑衣人被卡在两个大鼎之间的空地上，根本冲不上前去！
此时，这些弩箭，根本射不到里面刘如意的亲兵们，反倒成了这些黑衣人的锁魂杀器！
不出片刻，便有几十个倒霉的黑衣人，倒在了自己人的血泊中！
“啊～～！自己人怎么打自己人？”冲在前面的黑衣人也慌了，有人忍不住高声怒喝！
“少废话！快，快冲上去！杀了刘如意！”一轮箭雨，根本没有任何效果，黑衣人首领也知自己犯了昏招，赶忙大声怒喝，示意让这些黑衣人继续上前！
但此时，由于他的昏招，黑衣人军心已乱，加之前面刘如意的亲兵们愈发骁勇，这些黑衣人虽然人多，但却已经丧失了战机，只得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刘如意的嘴角角边忽然露出了一丝冷笑！
人啊！该有多大的肚量，就该去吃多大的饭！
像是眼前这般，给他兵，他都不会用啊！
“弟兄们，顶住，将那些杂碎的尸体堵在前面！他们已经不行了！”刘如意大喝道。
“是！”
前面的弟兄继续战斗，后面的弟兄却是迅速收敛这些黑衣人的尸体，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人墙！”
这时，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鹿角号鸣，大地都开始颤动！
刘如意和亲兵们不由大喜啊！
这是彩石军的骑兵到了！
……

第559章 乌云遮天！
……
此时，随着山门外的喊杀声撕破天空，黑衣人首领也明白，这一战，他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撤～！快撤～～！”他发疯一般的大呼，在十几个亲随护卫下，率先朝着大雄宝殿的方向退去。
而这些原本就已经被刘如意的亲兵们杀的胆寒的黑衣人，眼见首领都跑路了，哪里还敢恋战，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迅速朝着四面溃散。
不多时，小六儿和火郎带着数百精锐军汉已经冲进了广场内。
“快，保护将军！保护将军！”
军汉们迅速散开，寻找着刘如意的身影。
刘如意拉着董小宛的手，阴冷着脸，在几十个亲兵的护卫下，大步走到小六儿和火郎身前。
“将军，卑职该死！未能保护将军周全！请将军责罚！”火郎赶忙跪倒在地上。
“请将军责罚！”小六儿的脸上都要涨出血来，拼命磕头不止。
他万万没有想到，仅仅这一次，他没有陪在小少爷身边，居然，居然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这些贼子，当真该千刀万剐啊！
“都起来吧！山门外怎么样？弟兄们伤亡如何？”刘如意并没有追求责任，而是先问起了山门外的情况。
火郎忙道：“敌人人太多，咱们的弟兄，只有，只有十几个生还……”
“呼～～！”刘如意深深的吐出了一口长气，“好！很好啊！想我刘如意是仁慈的太久了啊！有些人，就是要逼我杀人啊！”
“我给你们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我要知道所有的答案！！！”
刘如意说完，看也不看两人一眼，拉着董小宛的手，大步便朝山门外走去！
形势已经到了这般，刘如意的心彻底冰冷了下来！既然他们有人想玩儿，那就玩到底好了！
“是！”小六儿和火郎恭敬的对着刘如意的背影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来。
两人相视一眼，火郎点了点头。
小六儿不由大呼道：“张牧！带着你的人，给老子去搜后山！郝大，带着你的人，给老子搜前院！今日，就是挖地三尺，我誓要亲手活剐了那胆大包天的逆贼！！！”
“是！”张牧和郝大赶忙带着各自人马匆匆而去。
火郎对着小六儿使了个眼色，“走！咱们去正殿看看！”
……
此时，这黑衣人首领早就惶惶如丧家之犬，他在几个亲随的搀扶下，吃力的从地道里爬出，大口喘着粗气，咳嗽不止！
“爷！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王府那边的侍卫，好像，好像没有跟咱们一起出来！”一个亲随小心的看了黑衣人首领一眼。
“什么？”黑衣人首领一把扯下了自己脸上的面罩，赫然是原河南总兵王绍禹！
“狗日的！我就知道那些杂碎靠不住！走！咱们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刘如意这次怕是真被逼急了，他怕是要动杀心了！也好，有福王父子给咱们背黑锅，这次也值了！”王绍禹说完，抓着手中钢刀，大步便朝西面走去。
“爷，咱们，咱们现在要去哪？这……弟兄们在洛阳城的家眷，还都不知道咱们的消息呢！”一个亲随忙道。
“你他娘的是猪脑子么？你的小命儿要紧，还是老婆孩子要紧？若现在走漏了风声，你我谁也别想活成！快走！我与闯王有些交情，咱们现在去豫西投他，以爷我的资历，必定少不了锦绣前程！你们跟着爷，什么样的娘们找不到！快走！”
“是！是！”
……
此时，在白马寺大雄宝殿内小六儿和火郎，也发现了其中异常。
原来，在大雄宝殿佛像的后面，被他们挖开了一条地道，这些黑衣人，就是从这地道里出兵，突袭刘如意一行。
老方丈也被吓傻了！
原本齐国公亲自带着家眷来白马寺上香，这简直就是白马寺天大的荣耀，加之齐国公慷慨的布施，可谓双赢之局，但谁能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两位将军！这，这不能够啊！贫僧，贫僧已经在寺院里生活了七十年，却，却真的不知道，这里，这里竟然有暗道啊！”老方丈原本白胖的脸，现在简直变成了六月里的茄子——又长又紫！
“你没有责任？难道，难道爷我有责任么？啊～～！老秃～驴，你这出家人，竟然六根不净！这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快给我说！”小六儿早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把扯住这老方丈的衣襟，生生将他提了起来。
老方丈一大把年纪了，哪里受到过这种惊吓，两眼一翻，就要背过去气去！
火郎赶忙阻止了小六儿的粗暴举止，“六儿，放开他！他或许真的不知道！不过，这寺院里，必定有人会知道！”
小六儿忙将老方丈丢到一旁，追问道：“火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
火郎点了点头，“寺庙内，必定有内奸！六儿，咱们没时间犹豫了！我派人去地道下面探查究竟！你的骑兵随时待命！洛阳城的马匹都被咱们控制在手中，他们就是想跑也跑不远！”
小六儿也明白了火郎的意思，“很好！就这么办！”
……
随着刘如意的雷霆之怒，洛阳城上空阴云密布，不出一个时辰，洛阳城内的权贵们便大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齐国公，居然在白马寺遇刺！
这，这简直就是有人要作死啊！
很快，只要是洛阳城有头有脸的权贵，纷纷前往旺宾楼刘如意下榻之处，想要探查齐国公的最近状况。
但等他们到了旺宾楼，却被告知，国公爷现在已经搬到了城东军营内。
众人只得又重新奔到了城东军营，却听守卫亲兵道：“国公爷正在与吕老和赵旉商议大事，暂不见客！”
众人心中不由更为疑惑，难不成，国公爷已经拿到了刺客的把柄？
那这事情可就大条了！
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缺德的玩意儿，居然敢犯下这大逆不道之事儿！这他娘的不就是纯粹要给众人填麻烦么？
只求，只求自己不要这么倒霉，被这烂事儿牵连上啊！
……
此时，在刘如意的大帐内，吕维祺和赵旉分列左右，脸上满是严峻！
特别是赵旉，他是忠勇营参军，平日里洛阳城的治安防卫工作，基本都是由他在负责！
但他却想不到，他自以为已经“严丝合缝”的洛阳城防守体系，居然会发生这种胆大包天之事！
这，这简直就是活生生抽他的脸啊！
“国公爷，都怪卑职无用！恳请国公爷责罚！”赵旉越想越气，跪在地上，“砰砰”对着刘如意磕响头。
刘如意有些疲倦的摆了摆手，“赵参军，此事你有责任，但却也不能全怪你！说到底，还是我自己太大意了啊！若是去白马寺之前，提前与你们知会一声！又怎的会发生这种事儿？又怎的有这么多兄弟为了我而枉死？”
吕维祺这时道：“齐国公，您也不必太过自责！这件事儿，说到底，还是有心人在作祟！咱们防的了初一，却是防不过十五！此时，他们提早跳出来，其实倒也是好事一件！若真的被他们做大了，那后果，才是不堪设想！”
刘如意点了点头，“吕老说的不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不过，赵参军，依你看，有这个能力，有这个资本，能在洛阳城掀起这风浪之人，究竟是谁？”
赵旉也冷静了下来，忙道：“国公爷，依照眼下的情况来看，那些逆贼，怕是不仅仅是贼匪，依我看，他们反倒像是军队！洛阳城此时能调动两千人者，除了我，除了陈大人，便只有王绍禹了！”
赵旉顿了一顿，又道：“不过，王绍禹这厮的兵，尽是虾兵蟹将，他的兵，连我麾下的乡勇都不如！如果他动的手，我想，这必定不会仅仅是他一人，他一定还有帮手！”
“不错！”刘如意点了点头。
赵旉确实有些能力，不过，此时，刘如意却更在意吕维祺的态度！
“吕老！有人已经将刀架在如意的脖子上了！您说，如意现在该怎么办？”刘如意盯着吕维祺的眼睛道。
吕维祺深深叹了一口气，“哎！国公爷，您是仁慈之辈，速来有仁义之名流传！已经到了眼下这般程度，老夫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求国公爷怜悯苍生百难，能尽量少一些杀孽！”
刘如意等的就是吕维祺这话！
“有吕老这句话，如意那就放心了！人，该死的，我不必定不会让他活着！不该死的，我也不会让他受了委屈！”
刘如意的语气仿似要将整个天地冰封起来，吕维祺不由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这时，门外有亲兵禀报道：“将军！青龙营和中军骑兵营有消息传来！他们已经抓到逆贼贼首了！不过……”
亲兵看了吕维祺和赵旉一眼，欲言又止！
刘如意微微冷笑，“别他娘的藏着掖着！有什么话，直说便是！让吕老和赵参军也听听！”
“是！”亲兵用力磕了个头，“我们的弟兄，抓到了不少黑衣人活口，其中一人，是，是福王府的侍卫首领之一！”
“什么？”这亲兵此言一出，不只是赵旉，吕维祺也张大了嘴巴！
这，这事情，怕是要把天捅破了啊！
……

第560章 查抄福王府！
……
“吕老，这～～！依您老的意思，咱们该怎么办？”此时，刘如意又恢复了波澜不惊，微微笑着对吕维祺道。
吕维祺额头上的冷汗都渗了出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福王父子本已经是洛阳城众矢之的，但在这种节骨眼上，他们父子，居然还敢参与这种自寻死路之事！
这，这不是纯粹找死么？
“齐国公，老夫，老夫身体有些不适，怕是不能为齐国公出谋划策了！这件事情，齐国公怎么办，老夫都会支持！”吕维祺痛苦的捂着胸口，脸色都有些发紫。
刘如意不再逼迫吕维祺，忙关切道：“既然吕老身体有恙，那便快回府中歇息吧！此事，待如意与麾下众将商议之后，必然在第一时间，将结果通知吕老！”
说完，刘如意对着赵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送吕维祺回去。
赵旉心领神会，对着刘如意一拱手，忙扶着吕维祺，走出了大帐之外！
看着两人远去，刘如意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此次遇袭虽然惊心动魄，但吕维祺这边，却有了明确的态度，那～～福王府之事，阻力已经少了大半！
……
一间黑黝黝的大帐内，王绍禹如同一只白毛猪，被拖得一丝不挂，结结实实的吊在半空中。
一旁，七八个身高体壮的军汉，手中拿着刚刚浸过盐水的铁鞭，虎视眈眈。
刘如意站在一边，静静的盯着王绍禹的脸。
火郎，小六儿，春娃，朴胜，贾大壮，陈永福，赵旉众将随侍一旁。
良久，刘如意深深的叹了一口长气，直勾勾的盯着王绍禹的眼睛，“王大人，本将自问对你不薄啊！你虽去职，但本将却从未阻碍过你的去留！你府中的家财、田产，本将也未有丝毫动作！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做？恩？告诉我？”
“国公爷，饶命，饶命啊！下官，下官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才，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可～这事情，下官之事从犯啊！都是，都是福王父子逼迫下官的啊！下官也是不得已才为之啊！恳请齐国公明鉴啊！”王绍禹眼泪鼻涕一大把，却是将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到了福王父子身上。
刘如意不由冷笑，依照福王父子的胆子，就算恨极了自己，但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他们爷俩也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能有这种阴狠的手段，也只有带过兵的王绍禹！
刘如意没有理会王绍禹，转过头，对众将道：“众位兄弟，你们看此事当如何？”
“将军，王绍禹罪不可赦，卑职请求亲手将他处死！”小六儿率先跳了出来！
居然敢对小少爷下手，活剐他十遍，也不能取消他的罪恶！
“王绍禹其罪当诛！”火郎也阴冷着脸道。
“杀！这等祸害，不能再留在世上！”春娃道。
朴胜脸色也有些阴郁，没有说话，却是点了点头。
就算是一直老成持重的贾大壮，此时显然也是怒极，“将军，此贼不除，如何对得起我彩石军战死的儿郎们！”
陈永福也叹息道：“国公爷，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洛阳城的一锅粥啊！”
看着众人的表态，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对王绍禹道：“王大人，看来，我也救不了你了啊！”
“啊？齐国公饶命，饶命啊！下官愿做牛做马，报答齐国公的大恩大德啊！”刚刚听闻众将的话，王绍禹屎尿都要被吓出来，但听闻刘如意的话里，似乎有些松动的意思，忙拼命呼喊道。
刘如意冷冷的笑了笑，不再看王绍禹一眼，“这个杂碎该死，不过，不是现在！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是！”众将纷纷垂头拱手！
……
走出这间牢帐，刘如意转头对火郎道：“王府侍卫长开口了么？”
“人证物证俱全，也由不得他了！将军，我们还活捉了一百多个王府侍卫，有这些人在手，足够理由动手了！”火郎压低声音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嘴角边露出了一丝冷笑，“很好！传我军令，即刻出兵，查抄福王府！”
“是！”
……
此时，由于彩石军的封锁，福王府内，现在还不知道王绍禹已经失手的消息！
王府正殿内，福王朱常洵趴在巨大的软榻上，任由两个俏丽的小婢，捶打他庞大的身躯，已经微微打起了鼾声。
但一旁，世子朱由崧却是没有他父王这么淡定。
他不时的看着窗外的天色，已经快到傍晚了，王绍禹那边也该有消息传来了吧？
只要刘如意一死，福王府的危难便会立刻化解，他们父子，又能重新过上以往那般纸醉金迷的奢华生活！
而王绍禹除去了刘如意，实力必将也会大大提升，那洛阳城的安全，自是也不必再担忧！
他们父子，当可安枕无忧矣！
只是，这么久了，就算王绍禹没有消息，那王府的侍卫，也该有消息传回来吧？
“这些饭桶，办事就是这么墨迹！”朱由崧暗暗骂了一句，却是也无可奈何。
这时，前院方向忽然传来一片噪杂之声。
紧接着，一个王府侍卫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大殿内，“世子爷，大事不好啊！刘如意，刘如意带兵杀来了！”
“什么？”朱由崧不由大惊，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这，这怎的可能？这怎的可能啊？父王，父王，您快醒醒，您快醒醒啊！出大事了啊！”
“呃？怎么了？刘如意死了么？”朱常洵猛的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朱由崧都要瘫软在地上，带着哭腔道：“刘如意不只没死，他，他现在带人杀进王府来了！”
“啊～～！怎么会这样？”朱常洵不由大惊，不过，他毕竟也活了五十多年，忙道：“崧儿，别怕！王绍禹怕是失手了！那这事情，咱们父子死活也不能认，全部都要推在王绍禹头上！刘如意毕竟还是大明的臣子，没有证据，他也不能拿咱们父子怎么样！”
“呃？父王，这，这能行么？”朱由崧仍旧不放心道。
朱常洵脸色也有些阴郁，“能不能行，要试过才知道！崧儿，你现在去后院挑二十名美女来！要干净的！孤有重用！”
“是！父王！”
……
朱由崧前脚刚刚离开，刘如意的亲卫，已经杀到了正殿之内。
“齐国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海涵，海涵那！”看到刘如意走进大殿，朱常洵赶忙笑着迎了过来，仿似根本看不到刘如意身边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军汉们一样。
刘如意也是一愣，想不到朱常洵也肥猪一般的身子底下，也算有点道行了！
眼前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沉得住气！
“王爷，我今日为何不请自来，想必王爷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刘如意冷冷的看着朱常洵。
“齐国公这是何意？孤，孤怎么听不明白呢？”朱常洵“诧异”道。
“呵呵！”刘如意忽然一笑，“王爷，您不认账也没关系！不过，这些人，应该都是王府的侍卫吧？来人！把人带进来！”
“是！”
片刻，几十个军汉，押着百余名被捆成粽子一般的王府侍卫，来到了大殿内！
“跪下！”军汉们对这些杂碎哪里会有好脸色，狠狠的踢着他们的后膝盖，顿时传来一片惨呼。
“齐，齐国公？您，您这是何意？为何，为何要抓孤的王府侍卫？”朱常洵只知朱由崧出银子参与了对刘如意的刺杀，却是不知，为了能一击得手，朱由崧将王府侍卫也派了出去！
“为什么抓他们？呵呵！因为他们想要本国公的命！来人啊！全都给砍了！”刘如意冰冷道。
“是！”
片刻，身后涌进百余名军汉，他们个个手持钢刀，在小六儿的一个手势之下，顿时，百余名王府侍卫人头落地！
鲜血如同涌泉，血腥气瞬间弥漫在整个王府正殿内！
“啊～～！”朱常洵不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他虽活了五十多年，却什么时候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啊！
“齐国公，你，你这是何意？孤，孤要到皇上面前去告你哇！”朱常洵哇哇大叫。
刘如意哈哈大笑，“好哇！我真要送王爷您去见皇上呢！来人啊！把这肥猪给我绑了！”
“是！”七八个军汉迅速上前，将朱常洵巨大的身躯捆了个结实！
“快放开孤！快放开孤！孤是天家血脉，你，你不能这样对孤啊！”朱常洵拼命大呼。
这时，朱由崧带着二十名美女走进了大殿内。
他也没有想到会见到眼前的景象，一瞬间，直接被吓尿了，“齐，齐国公，这，这究竟是怎么了？”
“怎么了？呵呵！世子爷，你去与那王绍禹对峙，不就清楚了么？给我绑了！”刘如意冷声道。
片刻，朱由崧也被捆成了粽子。
刘如意转头吩咐身边亲兵，“去！将他们押回大营，与王绍禹关在一起！明日，将他们一起押送京师，送到皇上面前！我倒要看看，皇上究竟要给我个什么说法！”
“是！”
……

第561章 土地分配！
盛京城。
关雎宫。
佳人已去，原本的繁华似过眼云烟，偌大的宫殿内，皇太极孤零零一个人坐在中央，静静看着手中一份密报出神。
虽然距离松锦大战已经有大半年，海兰珠也被刘如意“掳走”了大半年，但皇太极却从未有一刻，停止对海兰珠的思念。
对于皇太极而言，军事上的得失成败，不过只是天边浮云。
他从十几岁便跟着努尔哈赤南征北战，可谓一生戎马，经历过的恶战数不胜数！
明人，蒙古人，朝鲜人，也包括女真人。
李成梁，李如松，李如柏，孙承宗，袁崇焕，林丹汗，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再加上多尔衮和多铎！
不论是对内还是对外，这些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无一例外，都败在了他的麾下！
战争，就算输了，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以后再打回来就是！
可是海兰珠……
想起海兰珠如花似玉的俏脸，现在却要在刘如意的胯下婉转承欢，皇太极的胸口内忽然一阵绞痛！
自己最宠爱的女人，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刘如意从自己的都城中掳走了，这对一个男人而言，该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啊！
可事实，就是这样发生了！
“呼～～！”皇太极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
他终究是枭雄！
就算自己的心中再痛，他却也不会轻易的表露出一分！
男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还是实力啊！
刘如意攻破盛京城，抢走海兰珠，虽然是钻了大清后防空虚的空子，但不可否认，若他没有足够的实力，他也是绝对无法办到的！
自松锦兵败，这大半年的时间，皇太极自己也一直在反思！
为什么！
为什么骁勇无敌的八旗铁骑，会败给如猪狗一般的明军？
到了现在，皇太极终于想明白一些了！
刘如意太狠了，只一击，便击溃了自己的软肋！
盛京城被破，海兰珠被掳走，自己当时万念俱灰，昏迷不醒，又怎的能再清晰的指挥大军作战？
豪格部之所以失败，那是因为当时几部清军精锐，都未能及时救援，这才使得刘如意与吴三桂，得以集中优势兵力，迅速急攻豪格部！
毕竟，豪格虽然骁勇善战，两黄旗同样精锐无比，但面对数万强大的关宁铁骑，以及刘如意阴险的火器兵，失败～已经是必然！
世间万物，有因才有果！
果由因生，相辅相成！
在自己一连串完美无缺的计划中，只因被刘如意拨动了一根琴弦，由此才会引发如此不堪的连锁反应！
深深叹息一声，皇太极的大脑，却是愈发清明！
他又仔细的审阅了一遍手中的密报，细长的眼睛里，忍不住露出一抹凶光。
只是这大半年的功夫，刘如意居然征精兵五万，击溃了声势浩大的李自成，拿了下洛阳城！
此人，实有虎狼之心啊！
若是就这般放纵其做大，那必将会是大清的灭顶之灾！
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皇太极紧紧攥住了拳头。
自己已经到了知天命之年，但那刘如意，却还不过而立，就从这时间上看，自己无论如何，也绝对熬不过他！
趁着自己现在还能掌控大清大局，必须要尽快将这头虎狼扼杀！
最关键的是，自己有生之年，必须要将海兰珠抢回来，否则，死都不能瞑目！
“来人啊！速去传郑亲王、肃亲王、睿亲王、豫亲王入宫！朕有重要军情相商！”
“喳！”
……
此时，在洛阳城，刘如意显然并不知道，皇太极已经准备要对自己开展下一轮更猛烈的攻势！
福王父子自送把柄，让刘如意的触手彻底掌控洛阳城，又加快了不少的进度！
既然福王父子要作死，刘如意自然不会再跟他们讲什么情面，原本，刘如意还准备让几大商行，出巨资，购买福王父子名下的田地，现在来看，倒显得多此一举了！
刘如意几乎毫不犹豫，即刻便将福王府的田产、财富，统统划入了彩石军名下！
至于福王父子，刘如意倒是没有即刻要了他们的性命，而是押送京城，与王绍禹一起，交给崇祯皇帝处置！
不过，由此顺带着，洛阳城内，凡是与福王府和王绍禹有牵连者，都将遭到彩石军的严厉查处！
没有问题者，自然能活下去，但若是有心怀不轨者，刘如意不介意立刻送他们去阎罗殿报道。
一时之间，洛阳城上空乌云密布。
……
不过，有人忧愁却必定有人欢喜。
福王府被连根拔起，这便意味着，洛阳城内诸多巨额的财富，势必要将被重新洗牌。
而中原商会，作为刘如意的铁杆支持者，将会是最大的得利阶层之一。
吕维祺府上，赵旉正在努力的开导着自己的恩师。
“恩师，齐国公此举，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福王父子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错，齐国公却也未取他们父子性命！由此可见齐国公的仁义心肠啊！恩师，到了眼下这个程度，您老做的已经足够了啊！福王父子，鼠目寸光，除了只会吃喝享乐，他们还能给洛阳百姓带来什么呢？若是没有齐国公在此，李自成若再卷土重来，那我洛阳城百姓，又该拿什么去应对呢？”
看着赵旉说的慷慨激昂，吕维祺不由深深叹了一口长气，“哎～～！旉儿！你说的这些，为师不是不清楚！只是，这天下，毕竟还是我大明的天下！齐国公这般……哎！老夫很为难啊！老夫不知道该如何向皇上交代啊！”
“恩师！这还用交代什么？李自成大军围困洛阳之时，除了齐国公亲至，学生怎么就没有见到朝廷的半个援军呢？恩师，皇上和朝廷都已经放弃了洛阳，咱们为何还要为朝廷殉死卖命？”
赵旉这话有些诛心了！
不过，吕维祺却是感到了一丝深深的无奈！
对啊！
朝廷能给洛阳什么呢？能给自己什么呢？能给旉儿什么呢？
可齐国公，却是亲自将自己奉为座上宾，聘为中原商会会长，每年只年薪便有一万两，足够自己府中家小衣食无忧，锦衣玉食。
而旉儿，苦读二十年圣贤之书，却一直没有机会，卖命与帝王家！
但有齐国公在这里，他不但迅速提升为忠勇营参军，成为忠勇营事实上的第二号人物，整个洛阳城的治安，齐国公也一并交到了他的手中！
这该是多大的信任啊！
仅凭齐国公这份用心的心胸，朝廷便是拍马也难以企及啊！
照这般下去，旉儿只要牢牢跟随在齐国公身边，日后，前途必将是一片光明啊！
最关键的是，有齐国公在，有彩石军在，洛阳城必将安稳无忧！
再加之几大商会的入主，必将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洛阳城昔日的繁华，洛阳百姓，也能从其中获得最深的实惠！
如此一对比……
赵旉看到了恩师的表情变化，忍不住又加一把火道：“恩师，苍天无道，齐国公有道！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您教给学生的道理啊！若您再这般左右徘徊，这，这……”
吕维祺疲惫的闭上了眼睛，“让为师想一想，让为师想一想！”
……
洛阳城城东彩石军大营。
董小宛经过几日的休养，也从白马寺之案的惊恐中恢复过来，虽然她身子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没有大碍。
大帐内，刘如意正翻阅着案头一大叠文书账本，这些都是福王府的财产与土地记录，已经被书吏们整理出来，现在，这些都已经是刘如意的囊中之物。
“夫郎，还在为这些东西操心么？”董小宛端着一杯热茶，盈盈走到刘如意身边。
刘如意疲倦的点了点头，将董小宛揽入怀中，“没办法啊！肉现在是拿下了！可这究竟要怎么分，却是更让人头疼啊！古人言，不患寡而患不均！此事事关重大，为夫不敢大意半分那！”
董小宛闻言一怔，“夫郎，福王府的土地，不是按照咱们的原有计划进行拍卖了么？”
刘如意不由苦笑，“以前土地是福王的，拍卖倒是无妨！可眼下，这些田产都已经挂在我名下，若是要再拿去拍卖，别人会说我心太黑的！”
董小宛秀眉轻轻蹙起，“夫郎，话也不能这么说啊！福王府的土地，虽然已经在夫郎名下！但是却并不是无主荒地啊！若夫郎将这些土地，白白送与中原商会的这些豪商巨贾，我觉得，他们不但不会感激夫郎的恩德，说不定，还会狮子大开口！毕竟，没有人会嫌自己的土地多的！”
刘如意一怔，“小宛，你是什么意思？说下去！”
董小宛看了爱郎一眼，微微一笑，这才道：“夫郎，这事情其实也很简单！不花银子的东西，你就算给了他们，他们也未必就会好好珍惜！夫郎若有这份心，倒不如留出一少部分田地，赠与洛阳城无地的饥民！而原本福王府的土地，咱们还是按照原计划拍卖！只不过，价格微微可以打一些折扣！这一来，几大商会都可以买到土地！而洛阳城的百姓，还能从夫郎身上得到实惠，谁都挑不出什么毛病！反而会使夫郎在洛阳城的威望更进一步！何乐而不为呢？”
“对啊！”
刘如意忍不住一拍大腿，“我思来想去，却一直找不到最好的办法！现在来看，这是身在局中不知迷啊！小宛，你这个办法很好！既公道，又公平！而且，拍卖田地的银子，还能充作彩石军军费！不过，我还要加一条！咱们可以在这一些土地中，再留出一部分，充当彩石军有功儿郎的奖赏！这一来，洛阳城之地，定可稳如泰山矣！”
……

第562章 左、贺相争！
几日之后，已经酝酿良久的良田土地拍卖，终于在洛阳城拉开了帷幕！
彩石军城东大校场内，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人影，一眼望不到边际！
刘如意高高的坐在虎皮宝座上，身边小六儿、火郎、春娃、朴胜、贾大壮诸将随侍一旁。
身侧，张老财，李煊，吕维祺，赵旉，黄清，也包括董小宛，鲁商联盟，中原商会，以及彩石商会，三大商行的首脑早已严阵以待。
经过了这几日的思量，刘如意在拍卖细则内又加了一条，那便是——只要有银子，洛阳城普通百姓，也有机会，在此次拍卖中购得福王父子名下的良田。
土地，在华夏人的概念中，这是一切所有的前提。
所以，此次拍卖，洛阳城几乎是万人空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此次拍卖吸引！
“国公爷，良辰吉时已到，咱们可以开始了！”
吕维祺德高望重，经过这些时日的仔细思量，在亲人与现实的双重压力面前，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彻底臣服于刘如意。
而刘如意对他也是厚爱有加，此次，吕维祺便亲自充当此次拍卖的主持人！
刘如意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太阳，微笑着点了点头，“吕翁，一切，如意可是就拜托您了！”
吕维祺深深对着刘如意施一礼，“国公爷厚爱，老夫必当尽心竭力！”
深深吸了一口气，吕维祺转过身，轻抚衣袖，运足了中气高声道：“众位洛阳城的乡亲父老，今日，老夫蒙齐国公厚爱，充当此次良田拍卖的主持人，不胜荣幸，不胜感激！关于此次拍卖的各种细则，众位都已经拿到手多时，那老夫也不再过多赘述，此时，良辰吉时已到，老夫宣布，此次拍卖，正式开始！”
“嗷～～！”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片欢呼。
紧接着，两边战鼓擂动，数百名亲兵端着包在金箔与红纸中的地契，有序的走上高台。
“齐国公威武！”
“齐国公仁义！”
“齐国公，多谢您给俺们这些小民这个机会啊！”
人群中欢呼更甚。
吕维祺忙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运足中气道：“众位肃静！这第一块地，是位于洛阳城北的上等良田，共一百二十六倾，尔等可按顺序报价，价高者得！”
“我出一万两！”
“我出一万零五百两！”
“老夫出一万一千两！”
“……”
“一万八千两！”
“一万八千两第一次！一万八千两第二次！一万八千两第三次！好！成交！”
刚开始拍卖的，都是位于黄河边上的上等良田。
对于这些地，普通小民自然是望尘莫及，拍卖场上，很快就变成了三大商行角逐的战场。
最终，彩石商会财大气粗，董小宛以一万八千两的价格，拔得了头筹！
而成功了第一次，接下来的角逐，更加白热化，随着不同土地的上场，整个拍卖会的氛围，也被推向了高潮……
……
不过，就在洛阳城一片欢欣鼓舞之时，此时，在京师紫禁城，崇祯皇帝却是脸色一片铁青！
“皇上，您，您可是要为孤做主啊！那刘如意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他，他这根本就没有将咱们天家放在眼里啊！皇上！他居然，他居然要将孤的田地，分给那些卑贱的商人、小民，这，这……”
福王朱常洵眼泪鼻涕一大把，不断的对着崇祯皇帝哭诉。
“皇上，刘如意实乃蛇蝎之心，他，他分明，分明就是有不臣之心啊！可惜，可惜臣弟无能，浪费了绝佳的机会，不能将这逆贼手刃！不过，皇上，对于此贼，您可是不能不防啊！”
朱由崧也在一旁大呼道。
崇祯皇帝的脸上阴沉的仿似要滴出水来！
洛阳城之事，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当初让刘如意救援洛阳，的确是自己下的旨，事情也顺利解决了！
但谁又能想到？福王父子居然如此不堪，非要与他刘如意死磕，眼下倒好，这，这不是让自己骑虎难下么？
刘如意现在坐拥五万精锐大军，与九边众将也牵连过深，难不成，真的要将他逼反么？
崇祯皇帝疲倦的摇了摇头。
不过，朱常洵毕竟是他的嫡亲叔父，朱由崧，也是他的嫡亲堂弟，就算他心中极度烦躁不堪，却也不能对这两人发脾气！
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崇祯皇帝道：“叔王，事情已经发生，现在来看，着急也解不了了！不如，您二人现在京师暂且安顿下！待朕这边理出了头绪，一定会给您二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皇上，您一定要为孤王做主啊！”
“皇上，您一定要小心刘如意那奸贼啊……”
……
好不容易将这两位爷送走，崇祯皇帝疲倦的靠在了龙椅上！
到了现在这般程度，他能不清楚，刘如意其实已经有了不臣之心么？
但刘如意坐拥五万大军，已经牢牢占据了山东和洛阳，眼下，就凭福王父子一句话，难道就要将他逼反么？
更何况，这事情，明明就是福王父子做的不地道！
“皇上，您，您要保重龙体啊！刘如意已经势成，此事，可万万急不得啊！”王承恩刚刚将福王父子送走，眼见崇祯皇帝这般憔悴神情，忙上前低声劝解道。
崇祯皇帝看了王承恩一眼，眼神中说不出的疲倦，“大伴，此次洛阳之战，你一直在刘如意身边！依你之所见所闻，你来说说，刘如意的彩石军，战力究竟有几何？若我朝廷大军与其作战，能，能有几分把握？”
“这～？”
王承恩一愣，片刻，他深深叹了一口长气，“皇上，此事，说来话长啊！洛阳之战，当时奴婢就在刘如意身边！当时，彩石军虽有五万大军，但多半却是新军！初战时，面对李自成几十万大军，彩石军一度陷入十分不利之局！可刘如意当机立断，以命换命，生生用自己麾下将士的性命为诱饵，引得李自成上钩，集重兵与彩石军决战！最终，被刘如意抓住了机会，一战击溃！”
王承恩顿了一顿，“皇上，依照奴婢看！彩石军之骁勇，与我大明官军其实相差并无太多！但最关键的，却是刘如意此人！他的眼光，他的心胸，他把握机会的能力，奴婢，奴婢实在是前所未见啊！”
崇祯皇帝默默点了点头，“刘如意？刘如意！此人，就是一柄双刃剑啊！用好了，可以替朕横扫天下！但若用不好……”
崇祯皇帝虽然没有明说，但王承恩怎能不了解他的意思？
稍稍一顿，王承恩这才道：“皇上，那，那眼下这般田地，您，您打算如何处置刘如意？”
“处置？”崇祯皇帝忽然冷笑着看了王承恩一眼，“大伴，眼下，咱们还能处置的了他刘如意么？”
“呃……”王承恩不由哑口无言！
是啊！
大明虽然幅员万里，可眼下，究竟又有谁，能是刘如意的对手呢？
若真的与他翻了脸，那后果……
“皇上，您的意思是……”
“赏～～！不但要赏！还要大大的赏！他刘如意替朕清除了中原匪患，维持住了中原稳定，朕又不是昏君，怎的能不赏他？”崇祯皇帝继续冷笑，“既然刘如意有能力，既然彩石军够勇武，那朕，便要他刘如意和彩石军，替朕消除了朕的心腹大患！”
“皇上，您，您是说东奴？”王承恩眼睛一亮。
“哼！没错！只要刘如意可以替朕灭掉满清，就算给他个王爷，那又能如何？”
……
洛阳城的拍卖，足足持续了十天，这才接近了尾声。
经过了一番激烈的角逐，彩石商会，中原商会，鲁商联盟，这三大巨头，都获得了足够满意的收货！
而洛阳城的百姓们，也从里面获得了足够多的实惠。
此次虽是以拍卖的形势重新分配土地，但由于刘如意的暗中操作，土地本身起价极低，就算最后的拍卖价，也比正常的市价要低上一些。
这使得无论是三大商会，还是洛阳城小有资产的百姓们，都能在此次拍卖中获得实实在在的利益！
不过，此次拍卖，最开心的，却还是要属那些没有花费一分银子，却也分到了不少田地的穷苦百姓们！
福王父子在洛阳城经营二十多年，仅是良田，便有近四万顷，除却两万倾被拿出来拍卖，一万倾留作军需，剩下的差不多一万倾良田，则被刘如意，全部无偿的分给了洛阳城的穷苦百姓们！
这顿时让洛阳城的穷苦百姓们感恩戴德，纷纷视刘如意为再生父母。
也使得刘如意在洛阳城的威望，瞬间达到了顶峰。
不过，此时，刘如意却并没有时间享受洛阳城百姓的爱戴，与民同乐，因为，来自湖广的一份密报，使得刘如意原本稍稍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紧绷了起来！
这是湖广参将罗安邦发来的密报，崇祯十四年正月初，在襄阳附近，发现献贼主力踪迹！
但陕西总兵贺人龙，与平贼将军左良玉，因一己私利，两部在宜城附近发生械斗，已经造成数百人伤亡！
左良玉随调大军回援，贺人龙也不甘示弱，双方纠结重兵，在宜城对持，浑然不顾，献贼主力，已经悄悄对襄阳城伸出了獠牙……
……

第563章 杀尽世间狼与豺！
……
左良玉与贺人龙之间的矛盾，可谓是由来已久。
自崇祯初年，中原流寇乱起之时，两人基本就是中原各地的“常客”！
在那时，贺人龙麾下的秦军，战力要优于左良玉麾下的“杂牌军”不少，说话底气自然也要硬上不少！
只是，风水轮流转。
随着时间的推移，左良玉在中原“越打越强”，麾下人马已过十万之众，贺人龙虽不说越打越弱，但他的实力，却几乎与当年未有太多的变化。
而就算是左良玉“平贼将军”的头衔，杨嗣昌本来也是打算许给左良玉与贺人龙之间战功更多者，但到头来，迫于左良玉的威势，杨嗣昌不得不低头，将贺人龙暂且抛到了一边。
这也是两人之间矛盾恶化的根源！
不过，话说回来，贺人龙性子直爽，豪放不羁，带兵几乎只凭个人喜好，匪气太重，说的好听点，贺人龙这是有“猛将”之风，但若说的直白点，那就是这人太“楞”，不知如何妥协，更不知该如何变通！
但反观左良玉，虽然在麾下战兵的武勇方面，底子要比贺人龙弱上一些，但他极善于收买人心，几乎是“生冷不忌”，就连刘如意当年出兵中原之时，也曾受到过左良玉的“恩惠”，才得以官升济南城游击！
俗话说得好，“不怕货比货，就怕人比人！”
所谓“细节处见真章！”
在明末这个时代，流寇土匪简直多如牛毛，但朝廷在很多方面，却无法给予最直接的支持！
这也导致，许多小一点的官军势力、地主团练武装，他们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靠上“大树”！
毕竟，在大树底下才能好乘凉！
但纵观此时湖广局势，杨嗣昌不过只是“光杆司令”，麾下兵马少的可怜，纵有朝廷大义在，却根本无力改变分毫现实，只能是“纸上谈兵，望洋兴叹”！
唯一有战力的，便只剩贺人龙和左良玉两部了！
但由于两人性格使然，也无怪乎湖广豪强，究竟会如何选择了！
此次宜城之“闹剧”，事发起因也很简单！
贺人龙秦军本部，本来一直驻扎在陕西、河南、湖广交界地带的郧阳府一带，进可攻，退可守，几乎可以稳控西北大局，而左良玉的大军，则是驻扎在襄阳、武昌、江陵等繁华的“大城市”，排布也算紧密！
若两边相安无事，倒也可以掌控湖广大局！
但军队这东西，每日人吃马嚼，纯粹的大规模消耗群体！
虽然有刘如意无偿支持的二十万两白银，但贺人龙秦军各部，也是接近一万人马，每日开销，绝对不是小数！
而朝廷方面，饷银迟迟无法到位，献贼主力，也几乎是“悄无踪影”，贺人龙此时耗在郧阳，几乎就等于是坐吃山空！
加之贺人龙从来都是不服输的性子，他虽然收了刘如意的银子，却也知这并不是长久之计，两人毕竟称兄道弟，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日子久了，这叫贺人龙如何在刘如意面前抬起头来？
于是，贺人龙便也学左良玉，派兵去郧阳府各地豪强大族中，寻求本地人的支持！
但郧阳府，本就是地处山区，经济极度落后，加之这多年来，献贼部，革左部，“曹操”部，几乎就将这里当成了“大本营”，本地豪族苦不堪言，自己都吃不饱肚子，又哪里来银子和粮食给他贺人龙？
不过，贺人龙却也不傻！
都是此次朝廷的湖广援军，凭什么你左良玉就能占据最为富饶的几个大城市，而老子就只能窝在郧阳府这鸟都不拉屎的山沟沟里？
思前想后，贺人龙决定派兵，出郧阳，到襄阳府一带富饶地区“化缘”，解决日益沉重的军姿消耗问题。
但这种东西，想是一面，做却又是另一面。
这些襄阳府的豪强，已经交给了左良玉一份“保护费”，又怎的还肯再给贺人龙出第二份？
如此，双方矛盾便愈发激烈的演化！
不过，襄阳是府城，是湖广藩王勋贵、朝廷高官的聚居地，贺人龙虽然“楞”，但他却不傻，他并不敢在这里闹事。
但襄阳附近的宜城，是襄阳府的南大门，距离此时左良玉所在的武昌城，也并不算遥远，于是，此地便成了贺人龙动手的绝佳之地！
贺人龙做事，“简单、粗暴”，这简直就是他的标示，此次自然也不能例外。
宜城的左军驻军不足五百人，只有一个左军副千户镇守。
贺人龙麾下的三百亲兵，在宜城“化缘”未果，自然是直接寻到左军守军营中讨个说法。
可秦军看不起左军，左军又何曾看得起过秦军？
双方话还没说两句，便直接上演了全武行！
当然，这毕竟是内斗，双方谁也不敢动用军械，但即便是这样，一场昏天黑地的“激战”下来，双方各有几十人死亡，几乎人人带伤！
贺人龙本就蓄谋已久，即刻便率大军“杀至”！
左良玉自然也不甘示弱！
开什么玩笑？就贺疯子这鸟人，竟然还想骑在老子头上？
当即，左良玉也点齐了武昌兵马，五六万人，气势汹汹的杀至宜城！
双方就在不足一里外扎营，相互怒视对峙！
但这种事情，几乎就相当于“谋逆”，事关重大，双方虽然拉开了架势，但谁却也不敢真的动手！
就是拖着时间，准备让朝廷、或是更有份量之人，调解此次纷争！
可惜，杨嗣昌此时由于心力憔悴，身体已经处在崩溃边缘，卧病不起，根本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再去化解左良玉与贺人龙之争！
麾下官吏，只得将此事，以最快的速度，呈报朝廷！
而当年，刘如意围剿献贼之时，亲附刘如意的襄阳参将罗安邦，也在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情，通报与刘如意知晓！
这时间，比朝廷得知这消息，还要早上几天！
……
宽阔的大帐内，董小宛犹如一只可爱的猫咪，已经靠在刘如意怀里睡着，可刘如意却愁眉紧锁，缓缓陷入了深思！
在这个世界上，为何有太多的事情，都需要亲力亲为？
大致原因就在这里吧！
刘如意不由失笑着摇了摇头。
贺人龙也好，左良玉也罢，他们的眼光，始终局限在他们眼前这一亩三分地上，何曾考虑过此时大明的大局？
松山之战，彩石军虽然侥幸得胜，但清军主力未损，实力依然雄厚，依然是大明的生死大敌！
中原之战，彩石军虽然击溃了李自成的“五十万”大军，但由于各方面原因，虽断李自成一臂，但闯营实力依然不容小觑，他们此时退回了陕南、豫西交界的那汪活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灰复燃！
而湖广，献贼诸部，就犹如一条吐着艳红蛇信的毒蛇，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就要跳出来，狠狠的在大明本就孱弱的身躯上咬上一口！
在东南，倭寇匪患虽然消褪，但荷兰人、西班牙人的船队，触角已经深入了这块被马可波罗誉为“遍地黄金”的土地，此时，在宝岛之上，荷兰人怕是已经开始修建要塞了吧？
而且，根据董小宛告知自己的消息，彩石商会，在东南有一批货物，似乎是被卡在了荷兰人的手里，现在依然无果，若是不能得到交代，怕是会损失惨重！
而在遥远的更北面，北极熊麾下最为骁勇善战的哥萨克骑兵团，怕是也已经对辽阔的西伯利亚和肥沃的远东地区，伸出了他们明晃晃的钢刀！
在西面，已经依附于北极熊的鞑靼人，古兰经教导下的诸多伊斯兰部落，也是宠宠欲动，欲割土而封疆！
在南洋，随着殖民主义的兴起，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英国人，法国人，正在以疯狂的速度，掠夺着黄金、香料、矿石，诸多原本是属于华人的财富！
但由于朝廷的疲软，这些勤劳的先辈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凭借着辛苦和汗水积攒下的财富，被那些白毛番鬼生生夺走，甚至，连生命也没有任何保障！
大明四地，其实早已危机四伏！
大明的尊严，华夏民族五千年的荣耀，正在遭受这个世界最赤果果的挑衅！
但朝廷方面……
刘如意有些无力的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想要改变，还是要靠自己啊！
也只能靠自己，才能使华夏民族的荣耀，绽放在世界强者之林！
正如“乌台诗案”所言，“纵有神龙起沧海，难赋豪情祭乌台！恶奴群起吠尧舜，万民齐声叹良才！誓将寸管化长剑，杀尽世间狼与豺！他年若游凯旋日，是我卷土又重来！”
不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民族，想要走上强者之路，过程，无疑都会充满了数不尽的艰辛！
鲜血，白骨，杀戮，呐喊，挣脱……
这是一个根本无法回避、必须要正面面对的过程！
“上苍既然给了自己这样一个机会，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自己又有什么理由，逃避、退缩呢？就算千难万险又如何？就算血流成河又如何？就算背负万世骂名，那又会如何？”
刘如意紧紧握住了拳头，目光中却闪过一抹从未有过的狠厉！
心有多大，梦才有多远！
梦有多远，才会强迫自己，一步一步，将梦想转化为现实！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此时，湖广的大门已经对自己敞开，那便由湖广开始，让整个世界的土地，都在自己和彩石军的脚下颤抖吧！！！
……

第564章 献贼心思！
……
北风猎猎，夜色如霜。
洛阳城东门外，一队队军汉全副武装，有序的踏出城门，朝着远方的黑暗处集结。
刘如意一身亮银甲，骑在高大的汗血宝马之上，静静的注视着天边一轮孤傲的清月，刚毅的脸孔线条，让人看不出半分多余的表情。
一旁，小六儿，火郎，春娃，贾大壮，陈永福，赵旉，朴胜，同样也是全副武装，侍立在刘如意左右，共同注视着，一队队军汉，踏出这座千年古城的大门！
“国公爷，您，您为何要选择夜间出征？这……哎！我洛阳城百姓，都不能略尽绵薄之力，以表对您的敬意啊！”赵旉有些不明白，洛阳城刚刚走上正轨，为何没有丝毫征兆，国公爷竟然会选择率大军离开洛阳，颇有些无奈的对刘如意道。
“赵参军何时竟然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呵呵！”
刘如意轻轻一笑，却是取下了自己腰间的佩刀，“一柄好刀，没有见过血，纵使工艺再精良，那它也不可能成为一柄好刀！男儿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势必要接受更多的挑战和磨练，才会变得更强！此次大军出征，朴将军的青龙营会留下来镇守洛阳城，不过，洛阳城事关重大，诸多事务，还是要劳烦赵兄多多费心，共同维护我们辛苦换来的局面！这把刀便送给你，你我共勉之！”
刘如意说着，笑着将自己的佩刀交到了赵旉手中。
赵旉眼睛一红，“国公爷！国公爷厚爱，赵旉没齿不忘！您请放心，只要有卑职在一天，定然保洛阳城安稳无忧！”
刘如意点了点头，“此次陈永福将军陪同大军一同出征，忠勇营后续血液补充问题，也该是时候了！赵参军，此事，你可与朴将军多多商议，共同决断！我的意思是，洛阳城虽大，但征兵不在多，而贵在精！这方面，朴将军经验丰富，你二人可根据彩石军选拔新军之策进行！洛阳城乃是我大明腹心，我彩石军之粮仓，事关重大，尔等务必要谨慎小心！”
“是！”朴胜和赵旉赶忙跪倒在地。
刘如意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时候也差不多了！大军也该启程了！诸位兄弟，共勉！”
“是！”众将纷纷跪倒一地！
……
朴胜的白虎营留守洛阳，陈永福的忠勇营却补充到大军之中，这一来，大军的人数并未有太多减少。
但由于对战流民军一役，彩石军着实也有不少的伤亡，很多伤兵，此时都留在洛阳城养伤，这一来，刘如意此次出征湖广的大军，人数并不足四万人！
不过，正如刘如意所言，“一柄好刀，不浸过鲜血，永远不能成为一柄真正的好刀！”
一名真正的战士，还是要拉倒战场上，才能证明他存在的价值，才能证明他的荣耀！
湖广乱局已始，这便是个最好的机会！
而湖广之地，对刘如意和诸多彩石军老军军官而言，这并不陌生。
几年之前，他们就是在这片土地上，战献贼，灭“曹操”，踏上了辉煌之路的开始。
大军出洛阳，一路向南，过南阳，新野，踏入湖广境内，直逼襄阳府城而来！
……
湖广，兴山县城。
此时，经过了与官军这两年多的持久消耗与拉锯，献贼诸部主力，已经从当年败走玛瑙山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虽然人数比原先大大减少，此时还不足万众，但这些兵，尽是百战老兵，大都是陕北、陕南、湖广西北、以及四川各部中流民军的佼佼者，或者说，是此时大明悍匪中的佼佼者。
崇祯十四年正月初，杨嗣昌洞悉了献贼诸部兵马在四川开县出没的消息，便亲自率舟师赶往四川，与四川巡抚邵捷春一起，调集兵马，对献贼诸部进行围剿！
但四川之地，几乎无可用之兵，而平贼将军左良玉，骄纵跋扈，根本就视杨嗣昌如无物，半个兵都未出。
而陕西总兵贺人龙，一直龟缩与郧阳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杨嗣昌显然也不可能的使唤得动。
唯一可以调令的，便只有猛如虎一部。
可惜，猛如虎这几年屡战屡败，元气大损，这时，他的麾下，只有宁、固六百精骑可用，其余，皆是不入流的官军杂役。
正月十三，双方在开县大战，张献忠且战且退，诱敌深入，官军大败！
好在猛如虎与参将刘士杰部皆是精锐，拼命护着官军主力杀出，勉强保住了官军最后一丝火种。
张献忠随即进入湖广，到达了他最熟悉的兴山县城，准备伺机对襄阳发动攻势。
此时，兴山县城内，张献忠颇有些志得意满，他已经得到了消息，由于杨嗣昌率军入川，襄阳城此时兵力甚为空虚，而左良玉与贺人龙部，正在宜城死掐，对他而言，这将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兴山县衙内，张献忠高高坐在原本属于县令的宝座上，俯视着身边众将，“此时形势对我义军可谓大优，杨嗣昌不过只是一条快要老死的病狗，他已经对咱们无可奈何！吾以听闻襄阳城此时空虚，正是我等大好良机，尔等可有何两侧，助我大破襄阳城？”
孙可望率先出列道：“父帅，只要父帅一声令下，儿愿为父帅先锋！”
当年，孙可望曾被刘如意挑断手筋、脚筋，这些年来，虽然恢复了一些，但却远远无法恢复到当年他“万人敌”时的骁勇，此时，眼见刘文秀、艾能奇、李定国几人，军功逐渐累积，已经要骑到他的头上，他不免求战心切！
刘文秀和艾能奇怎的会不明白孙可望的想法，两人也几乎同时出列道：“父帅，襄阳城既然空虚，儿也愿为父帅先锋，助父帅大破襄阳城！”
“父帅，儿也愿往！”
只是，李定国却有些迟疑，他思虑片刻，这才道：“父帅，襄阳城虽然空虚，但此时，刘如意在洛阳大败闯营诸部，距离襄阳城，不过咫尺之遥，若咱们对襄阳城动手，我担心，刘如意毕竟不会坐视不理啊！若是将刘如意引来湖广，那咱们，麻烦可就要大了啊！”
张献忠不由眉头微皱，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年来几乎顺风顺水，但在这个时刻，最宠爱的义子李定国居然出来泼冷水！
“一纯，你什么意思？刘如意又怎样？此时，咱们天时地利人和在手，只要可以攻破襄阳城，我等义军，必将迅速壮大，就算恢复昔日繁盛，那也不是没可能么？你现在这般说，可是被他刘如意打怕了？”刘文秀率先跳了出来，大声指责道。
孙可望已经是没了牙的老虎，若说刘文秀此时最忌惮之人，自是非冷静果敢的李定国莫属了！
艾能奇也道：“一纯，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跟娘们儿一样？刘如意怎么了？他此时还在洛阳，距离咱们千里，你担心什么？就算他真的来了湖广，咱们只需席卷襄阳城的财富，撤回四川，他又能拿咱们怎样？”
孙可望与李定国关系最好，眼见在义父的兴头上，李定国居然说这种丧气话，忙对着李定国狂打眼色。
李定国却不为所动，挺直了脊梁，“请父帅三思！”
张献忠的脸色不由阴郁了下来，冷冷道：“一纯，照你的意思，这襄阳城，本帅是打不了？”
李定国忙跪地道：“父帅，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眼下形势未明，猛如虎、刘士杰部，又在咱们身后紧追不舍，虽然贺人龙和左良玉，暂时不会对咱们形成威胁，可是，这却不得不防！我的意思，咱们还需稳扎稳打，循序渐进！先稳固自身，再图谋襄阳！”
“恩！此言倒也有理！”张献忠不由微微点了点头。
话说，他能走到今日，最大的一个优点，便是可以听得进去别人的话，有极强的识人之明！
此时，眼见李定国说的有理，张献忠的内心中却也开始盘算起来。
不过，刘文秀与艾能奇，却早已经准备大干一场，眼见李定国这般，他们哪里肯如愿？
刘文秀忙道：“父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父帅此时可万万不能犹豫啊！这可是我义军千载难逢之良机啊！”
“父帅，三思啊！”艾能奇也道。
张献忠扫过几人一眼，眉毛轻轻一挑，“既是商议军情，尔等都可畅所欲言，谁说的对，咱们便听谁的！不可带个人情绪！一纯，你来说说看，若咱们此时强攻襄阳，刘如意出兵的几率有多大？”
已经吃过两次亏，都是栽在刘如意的手里，张献忠说没有心理阴影，那是不可能，只是，机会摆在眼前，他却也并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便问向了自己最为倚重的李定国。
李定国思虑良久，刚要开口，这时，门外却有亲兵禀报道：“启禀八大王，众位将军，猛如虎、刘士杰两部，已经杀至了兴山县城之外，现在正在城外叫阵！”
“恩？”张献忠眉头一挑，众将脸色也都有些微变。
“这个时候，这两人居然还敢来？走，咱们去城头看看！”张献忠大手一挥，便带领一众将领，朝城头奔去。
……

第565章 将星陨落！
……
兴山县城外，猛如虎与刘士杰的三千部众已经集结完毕。
看着破败的城头上，高高竖起的“献”字大旗，猛如虎苍老的眼神中忽然闪过一抹狠厉，“献贼，终于又见面了！”
此时，猛如虎与刘士杰是从四川疲惫赶来。
开县兵败，官军损失惨重，杨嗣昌被气的吐血，眼下正在川地疗养。
但这几年来，猛如虎与献贼诸部交战多次，却由于朝廷支持力度不够，屡战屡败，亲属、部族，战死者不计其数，他与献贼之间，早已经是不共戴天之仇！
所以，此次，猛如虎并没有听从杨嗣昌的劝解，留在川地休养生息，而是一路杀来，希望趁着献贼立足未稳，给予其迎头痛击！
“猛帅，看样子献贼此时已经有了准备，又有城墙之利，咱们攻是不攻？”一旁，刘士杰看着城头上攒动的人影，心中也没有底气，忙对一旁的猛如虎道。
他是湖广本地参将，本身并无甚勇武，却是真心佩服猛如虎的果敢和武勇，这才率部追随在猛如虎身边。
猛如虎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兴山县城，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
他其实才不过四十出头，但这几年的苦闷与无力，让这个雄壮的陕北汉子，此时，却犹如花甲老人！
“攻！既然来了，咱们怎么能不攻？咱们疲累，献贼怕是也不舒服！决不能就这般轻易放过他！来人啊！传我军令，全军准备，准备攻城！”猛如虎冷冽道。
“是！”亲兵迅速下去传令，三千大军迅速运转了起来。
这时，其子猛先捷却是走到猛如虎身边，“父帅，献贼兵多将广，咱们此时却势单力孤，若一拥而上，保不准可能生变！儿子不才，愿为父帅先锋，为父帅一探献贼虚实！”
猛如虎一愣，却是也反应过来，爱子说的比较稳妥，便点了点头，“一切小心！我与刘参军，在一旁为你掩护！”
“儿郎们，抄家伙，随我攻城啊！”猛先捷大吼一声，提起他的长刀，一马当先，率领六百精卒，气势汹汹的便朝着兴山城头杀来！
……
城头上，张献忠眉头微微皱起，转头对身边众将道：“他们就猛如虎和刘士杰这两部？没有别的援军了？”
一旁一个亲兵忙上前道：“禀八大王，确实就只有猛如虎与刘士杰两部，三千官军，咱们的探子，并没有发现他们后续的援军！”
张献忠不由冷笑，“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啊！儿郎们，谁有胆气，愿替我拿下这两只恶贼？”
刘文秀早就瞅准了时机，忙上前跪地道：“文秀不才，愿为父帅先锋！”
张献忠不由大笑，用力点了点头，“好！很好！文秀，这两只恶贼便交给你了！你可率本部出征，为父便在这里等待你的好消息！”
刘文秀大喜，“父帅少待，儿子这就去取猛如虎的狗头来！”
……
不多时，兴山县城门大开，刘文秀率领两千余本部精卒，山呼海啸般朝着猛先捷部杀来！
其实也无怪乎刘文秀会如此热衷与同猛如虎部交战，盖因，这几年来，献贼对阵其部，几乎鲜有败绩，有着绝对的心理优势！
此时，猛如虎、刘士杰两部，总共不过三千余众，这才刚刚和刘文秀本部持平！
而且，刘文秀对猛如虎也了解甚深，官军虽是三千人，但真正能战之力，怕是有一半就不错，这简直就是白白送上门的功绩啊！
片刻间，双方便剧烈的碰撞在一起！
但猛先捷部人数虽少，却尽是猛如虎的宁、固精兵，战力很强，猛的一冲阵，面对刘文秀数倍于己的贼兵，一时倒也不落下风！
双方本就针尖对麦芒，积怨早已经甚深，在兴山城脚下这片不大的空地上，剧烈的厮杀起来！
在一旁，猛如虎的脸色却有些阴郁，他已经看出来了，此时双方虽看似势均力敌，但刘文秀毕竟人多，而且，以安逸打疲惫，爱子的溃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刘兄弟，贼军势大，咱们不能以常理来论！不若，你我一拥而上，先将刘文秀击溃！”猛如虎忙对一旁的刘士杰道。
刘士杰也明白猛如虎的意思，忙道：“猛帅所言甚是，咱们就这么办！”
两人一个眼色，便已经做出了决定！
片刻间，官军阵营一片骚动，很快，猛如虎与刘士杰各自率领步卒，急速朝着刘文秀部冲杀而来！
“草！这些狗官！”眼见官军竟然一拥而上，刘文秀不由气的大骂，但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硬着头皮，指挥麾下弟兄顶上去！
双方剧烈的厮杀在一起！
……
城头上，张献忠却是冷笑，“狗日的猛如虎，他真以为他是头老虎么！尽办些小人之事！可望，你不是早想出征么？现在，为父给你这个机会！去，将猛如虎的狗头切下来见我！”
孙可望已经沉寂良久，没想到这种好事情居然会轮到自己头上，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还好李定国机灵，忙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孙可望这才反应过来，大喜着跪地道：“父帅，且等我的好消息！”
片刻，孙可望也率领本部，冲着城外冲杀出来！
……
猛如虎、刘士杰两部，本就是疲惫之师，连夜从川地赶至，此时猛一鏖战，只刘文秀一部，勉强还可以应付，但随着孙可望部的杀出，就像推到了第一幅多米诺骨牌，瞬间便引发了连锁反应！
“猛帅，不行啊！儿郎们撑不住了！照这样下去，咱们怕是都要折在这里啊！不如先退一步，再做图谋啊！”刘士杰本部已经被杀的溃不成军，只带着几十个亲兵，奔到了猛如虎面前。
猛如虎此时浑身浴血，苍老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坚定，“走？咱们又能往哪里走？献贼就在前面，既是已经无力，不若就同献贼拼了！就算马革裹尸，却也再也不用受这冤枉气哇！”
刘士杰的眼泪都掉了下来，“猛帅……”
这时，猛先捷却是拼命冲杀向这边，他了解父亲的性子，知道，父亲之所以苦追献贼而来，其实早就存了必死之心，忙大呼道：“父帅！你们先撤一步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我大明三百年国运，岂能被献贼这种下三滥打趴下？左良玉、贺人龙无力，可，可还有齐国公啊！齐国公此时就在洛阳，他绝对不会放任献贼作乱湖广的！父帅，你们快走，快走啊！我来断后，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啊！”
这时，孙可望已经在十几个亲兵的保护下，疯狂朝着这边杀来！
猛先捷一看父亲还没有反应，也急了，长刀猛的拍了一下父亲胯下的战马屁股，高呼一声，便冲着孙可望迎了上去！
“先捷！！！”猛如虎撕心裂肺的大吼！
“父帅，快走！快走啊！”猛先捷用力回头看了父亲一眼，义无反顾的朝着前方顶了上去！
猛如虎心都要炸裂开来，却只能按捺住眼泪、咬着牙大呼道：“撤！撤！快撤！”
片刻，官军如同大坝决堤，拼命朝着身后狂退而去……
……
此时，刘如意已经率大军进入了湖广境内，由谷城向东，踏过樊城关，逼近了襄阳城下。
湖广此时的局面，就如同一个被父母抛弃了个幼童，父亲不疼，母亲不爱，指望自身气力，却根本无可奈何，唯有靠着强大的外力，他才能继续活下去！
此时，朝廷已经失去了对湖广的控制力，刘如意自然不会放过这等良机！
不过，此次出征究竟并非“名正言顺”，刘如意也乐得低调，尽量避免让更多的人知晓，闷声发大财，这才是刘如意一贯的行事风格！
夜晚，大军刚刚抵达襄阳城下，湖广参将罗安邦便急匆匆的带着本部，来到了彩石军的大营内。
“卑职罗安邦，见过国公爷！”罗安邦恭敬的跪倒在刘如意面前。
他与旧时并未有太多的变化，只是脸色有些憔悴，看得出，他这几年在湖广混的并不如意！
刘如意笑着摆了摆手，“罗将军快快请起！你现在过来，可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
罗安邦不由愁眉苦脸，有些尴尬道：“国公爷，好消息倒是没有，不过，坏消息却是有一个！”
“哦？”刘如意的神经也提了起来，“说说看看！”
罗安邦赶忙小心道：“国公爷，卑职刚刚得到的消息，就在昨天，猛如虎与刘士杰两部，在兴山县惨败于献贼，猛如虎之子猛先捷阵亡！”
刘如意的脸色也阴郁了下来，“猛如虎不是在四川么？他怎么又会到湖广来？”
“这？”罗安邦有些尴尬，忙解释道：“国公爷，猛如虎与献贼仇深似海，许多亲属、步卒，都阵亡在与献贼的交锋中！我想，这一次，他，他大概也是立功心切，这才会孤军深入吧！”
刘如意缓缓舒了一口长气。
猛如虎此人，也算是明末为数不多的、肯听朝廷的话，也肯出战的将领了！
刘如意与他只有过一面之缘，交情不深，只是大概知道，他是个地道的陕北汉子，早年在陕北，镇压流民军起家。
他现在败了……
刘如意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不再想这些，转头又问罗安邦道：“先不理会这些，现在，献贼主力在什么地方？你可有消息？”

第566章 画一张弥天大饼！
“这……”
罗安邦忙对着刘如意一拱手，“国公爷，献贼此人阴险狡诈，可谓来无影，去无踪，虽然他昨日还在兴山县附近出没，但此时，卑职倒真不知道他的具体动向！他的身边，咱们的探子很难打进去啊！”
“这倒无妨！”刘如意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罗将军，我来问你，依据你对献贼的了解，他此时既然已经进入了湖广腹地，那下一步，他究竟会去哪里？”
罗安邦没想到齐国公居然会问自己这些，思虑了片刻，这才小心道：“国公爷，就目前卑职得到的情报来看，献贼似乎对襄阳城有意图啊！不过，这事情卑职也说不好！郧阳府、归州府这一带山区，献贼极其熟悉，加之地势险要，比较适合他此时的境况，而襄阳城毕竟是大城，以献贼的能力，怕是不可能太容易的拿下！卑职断定，他很有可能选择前者！毕竟，献贼以狡诈著称，没有足够的把握，他断然不会轻易攻打襄阳城！”
刘如意点了点头，“此次我彩石军进入湖广，除你之外，可还曾有别人知晓？”
罗安邦赶忙道：“国公爷，此事事关重大，卑职连自己的婆娘都没有告知，麾下弟兄，也只有几个心腹将官知道！不过，国公爷，您这一路行军……”
刘如意一笑，“此事我心中有数，你不必担忧！不过，现在，我倒是真有几件事，要你去做！”
“愿为国公爷效死！”罗安邦忙跪倒在地上。
湖广之地，兵勇本就孱弱，加之罗安邦本人也并无过甚之才，面对眼下的这种大环境，湖广本土将勇的苦，只能有自己知道。
他虽是参将，但本部却只有不足千人，战力更是岌岌可危，基本就属于只能在湖广“打酱油”的角色。
好在，罗安邦运气好，早年曾与刘如意接下过善缘，靠出卖一些情报，从刘如意手底下换些银子，刚好养家。
但随着刘如意的兴起，彩石军逐渐名扬天下，罗安邦的心思，也全都放在了刘如意的身上，只盼着刘如意早日来到湖广，可以将他拯救出“火海！”
此时，刘如意已经来到，并且亲自吩咐交代他任务，他怎的能不欣喜若狂？
“事情也很简单！”
刘如意看了罗安邦一眼，郑重道：“湖广之局，我毕竟是个外人！所以，我的到来，不希望有太多的人知道！你是此地土著，襄阳城里关系，便交由你来打点！此事你需记住一点！”
刘如意招手示意罗安邦靠近身边。
罗安邦忙附耳过来，连连点头，“是，是！”
言罢，刘如意摆了摆手，“此事你尽快去办！不要怕花银子！襄阳城里能打点到的将官，不要漏过一人！但此事却必须问问拿下！彩石军不会在襄阳城外扎营，所以，罗将军，你的责任重大啊！”
“是！卑职誓死完成国公爷交代的任务！”罗安邦忙用力磕了头。
“恩！下去吧！先去营中支取二十万两，务必要将此事办妥！”
“是！”
……
罗安邦走了，刘如意却缓缓陷入了深思。
湖广此时之局，其实最关键的，就是一个人——便是献贼！
只是，这几年来，前前后后，刘如意也与他交手几次，击溃他、击败他，对彩石军而言，毫无压力！
可要想将其扼杀，难度却着实不小！
关键是这厮太能跑哇！
湖广西部本就是华夏最深的深山区，他随便找个山脚旮旯钻进去，想要再将他揪出来，着实是困难！
而且，他的麾下，李定国，孙可望，艾能奇，刘文秀等等，皆是当世之战将，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想要诛除献贼之患，最关键的，还是要从根子上做起啊！
这其实也是大明对抗流民军最无奈的现状！
官军对阵流民军，不是没有胜迹，相反，一开始，官军的胜迹还是不较多的，只是，除贼而不尽，斩草不除根，这导致官军越打越弱，流民军却是越打越强！
毕竟，官军虽胜，却是没有捉到流民军匪首，朝廷难免要问责，这一来，主帅的位置必定不保，转而又换成新的主帅！
如此周而复始，让那些丝毫不知兵、不了解情况的文臣来领兵，这怎么可能会有好结果？
毕竟，人之能力有限，总不能幻想着是个文臣，都有于谦、张居正这种力挽狂澜的能力吧？
这其实也是崇祯皇帝的悲哀！
居然会碰到李自成和张献忠这两个华夏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打不死的小强！
纵观华夏五千年历史，就算是当年的“教主”张角，以及杀人如麻的盐贩子黄巢，怕是都没有这两人的能量啊！
若是再早上二百多年，太祖朱元璋若是碰到这两人，那怕也是要头疼无比吧？
但已经到了这一步，刘如意绝对不会允许献贼再这般“逍遥法外”下去！
小冰河时期，本就极其难熬，民不聊生，大明不能再这样持续内乱下去了！
只是，想要诛除献贼，这又谈何容易？
这厮比泥鳅还滑不溜手，想要让他上钩，那必须先要画一张弥天的诱人大饼啊！
刘如意轻轻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嘴角边却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事情，说难是真难，说简单，却是也极其简单！
眼前的襄阳城，不就是最合适的那张大饼么？
这时，董小宛披着裘衣走到刘如意身边，楚楚可怜道：“夫郎，这里的天好冷啊！咱们不进城休息么？人家的身体，有些撑不住了！”
刘如意不由摇了摇头，女人真是麻烦啊！
不过，为了布局湖广，董小宛代表的彩石商会，也是极其重要的一环，刘如意也只得抛弃了规矩，将她留在身边。
“呵呵！小宛，我早就说过了！行军太辛苦，这下体会到了吧！稍稍忍忍，咱们马上扎营！”刘如意笑着将董小宛搂在怀里，摆手招过亲兵道：“传我军令，全军后退十里，去西面的山区中扎营！”
“是！”
……
保康县，常平堡！
这里群山环绕，河流交汇，已经进入了襄阳府腹地。
此时，在一条大河边的空地上，张献忠的万余大军，便在这里扎下营来！
“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这一直是张献忠做人的最根本信条。
这还是当年他还陕北当大头兵时，一个算命先生教给他的，张献忠奉若真理！
虽然击溃了猛如虎、刘士杰，但张献忠的心中却并没有太多喜悦，对他而言，两人只不过像路边的杂草一般普通，随便一脚，便能轻轻踩过！
他此时在意的，却是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的襄阳城！
只是，杨嗣昌出走四川之时，虽然带走了一部分兵勇，但左良玉与贺人龙却是就在距离襄阳不远处的宜城。
张献忠心里也没有把握，能不能一战而下襄阳城！
他小时候，跟随别人做些小买卖，虽然眼下已经是“一方诸侯”，但他的身上，这种小买卖人的精明，却从未丢失！
吃亏的事情他是绝对不做的！
占不到便宜的事情，他同样也不会去做！
襄阳城虽然美好，但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他绝对不会贸然去尝试！
不过，听说今年西南五省的税银，刚刚送抵襄阳城，要让他就这般放弃，他还真不舍得。
看了看身边两个白花花的女人，张献忠也没有了丝毫兴致！
昨日血洗常平堡，虽然得到了不少粮饷物资和女人，但却丝毫提不起张献忠的兴奋点。
这些个乡野村妇算什么？
若真能攻下了襄阳城，那里面王府里的女人，那才叫够味啊！
凭什么这天下间最好看的女人，都要让他们姓朱的睡，老子就不能睡了？
这时，门外却传来亲兵兴奋的禀报，“大帅，大帅，好消息，好消息啊！前面的弟兄刚刚传来消息！他们，他们抓到了一个刚从襄阳城出来，准备去四川给杨嗣昌送信的官军信使！”
“什么？”张献忠瞬间来了精神，“人在哪里？快给我带上来！”
“是！”
……
片刻，七八个被捆的如同粽子一般的官军骑兵，被带到了张献忠面前。
“你们是从襄阳城里出来的？”张献忠如鹰一般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几人。
话说这几人也是太过倒霉，他们根本不知道常平堡已经被献贼攻下，路过此地，只想讨口水喝，却不想是自投罗网！
领头军官忙道：“爷爷饶命啊！小的几人确实是从襄阳城而来，正要去重庆为阁老送信！信件，引信都在这里！还请爷爷看在俺们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绕过我等一条贱命啊！”
张献忠心中大喜，面上却不露声色，“想活命么？这也不是不可以！我也是穷苦人出身，知道你们这些人的苦楚！不过，我要先问你们几个问题！若你们回答得好，能让我满意，我非但不杀你们，还会给你们一笔银子，让你们衣食无忧！但若你们不能让我满意，那……”
张献忠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这几个官军信使不由又惊又怒，领头军官忙道：“爷爷，有什么话，您直管问就是！小的几人，但有所知，绝无不言！”
“很好！”张献忠一笑，“我来问你，此时襄阳城兵力几何……”
……

第567章 襄阳城破？
夜色如死水一般沉寂。
长江口处一座葱翠的山峰上，十几个彩石军哨探，正伏在山顶的绿树下，小心注视着南面长江水道的动向。
随着这几年天灾人祸，原本兴盛的长江水道，此时却是冷冷清清，好半天，也不见一艘船从这边经过。
“班头，这天寒地冻的，江里只化开了一条小道儿，献贼这么狡猾，他会走水路来么？”
说话的是个去年才加入彩石军的新兵，名叫赵三，彩石镇流民出身，虽然他只有十九岁，却因力大无穷、猛若老虎，被他们这一甲的兄弟亲昵的称作“三虎”。
只是，若是论千军万马前，探查敌情，这是三虎的强项，可若是要像现在这般，在这鸟都不拉屎的山顶上，孤零零的顶着江边的寒风，“呆呆傻傻”的观望着这条干巴巴的水道，三虎明显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怎么？三虎？你小子，给你个好差事，你还挑肥拣瘦的？啊～！国公爷既然将咱们安排在这里，那就必定有国公爷的用意！这点天你就嫌冷了？啊？要是到了关外，那还不把你小子的蛋给冻出来？”
这十几人的甲长小旗官，是参加过松山之战的老兵，经验丰富，笑着“奚落”三虎道。
三虎这一代人，从十三四岁，随着爹娘逃荒到彩石镇，几乎就是天天听着刘如意的故事长大的！
从刘如意雪夜逃出刘家，斩杀刘府大管事齐猛与二管事“鬼头刀”，一直到中原、湖广、松锦、洛阳等诸次大战，刘如意指挥的每一场战役，三虎几乎都能倒背如流！
而他最大的愿望，便是要追随在国公爷身边，杀出关外，将那些摧毁了他的家园的狗鞑子，杀个一干二净！
此时，听班头说关外的天气比这边要冷上很多，三虎不由一下子来了精神，原本的寒意瞬间被抛到了脑后，“班头，瞧您说的！这点冷算什么？兄弟们看到没？”
三虎得意的挺起了胸膛，晃了晃他两支强壮有力的臂膀，“就小弟这一身腱子肉，就算那雪山里的黑瞎子，那也绝对不如小弟挨冻啊！班头，您说吧，就是在这呆上一个月，只要您给留下吃的，小弟我也绝没有半句怨言！”
周围军汉不由哄堂大笑。
“三虎，你小子！咱们都知道你力气大，可你他娘的比一头牛都能吃！你要在这呆上一个月，那这山上的野物，还不叫你给吃绝了啊！”
“就是啊！三虎！幸亏这里还有水啊！到时候你还能去水里捞鱼吃啊！”
看着同伴们的笑意，三虎不由挺直了脖子，不满道：“你们懂什么！这不是能吃！这叫什么来着呢？对了！国公爷说的，这就营养均衡！吃得好了，那才能有力气，那才能好好的跟鞑子干！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说这献贼这厮，没事他瞎蹦跶什么？他那点小手段，怎的是国公爷的对手？怎的是我彩石军的对手！妈的，白白浪费他们的时间啊！”
众人不由都点了点头。
话说随着这几年彩石军日益强大，几乎战无不胜，也使得彩石军儿郎们心中充满了傲气！
再加之刘如意一再强调的“华夏最优论”，使得这些军汉们，感觉打自己的同胞，并不能算是真正的战场，只能算是为华夏、为大明清理门户，真正的战场，是东北的满洲鞑子，是南洋的白皮番鬼，是东面岛上的杂碎倭奴！
“嘘～～！弟兄们别说话，看！那边，那边有船过来了！”这时，甲长突然一伸手，示意众人安静，手指，却是指向了山头南面的水道上。
借着幽深的月光，众人不由都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平静的水面上，不知在何时，竟然多出了一片黑压压的船只群。
这些船大都不大，很多都是小渔船，木排伐，似是并不起眼，但无一例外，每一艘船上，都占满了黑压压的人影！
绝对是军队无疑！
“国公爷果然是料事如神那！哼！这些狗杂碎，怕就是献贼无疑了！弟兄们，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三虎！快！放信鸽，立刻通报火郎将军！”甲长赶忙吩咐道。
“是！”三虎也知事情重大，不敢有半分怠慢，赶忙取过一旁树枝上挂着的鸽笼，飞快写下几个字，绑在鸽子爪上，放飞了出去……
……
此时，水道中的这一大片船只，确切就是献贼主力无疑！
通过对那几个官军信使的审问，张献忠得到了最“确切”的消息，此时，襄阳城空虚，总体守军人数，不过三千人！
最高军事指挥官，是留守襄阳的监军佥事张克俭。
这等良机，他张献忠若是能放过，那可真就愧对了他“八大王”的诨号了！
当下，与众将商议之后，张献忠没有丝毫犹豫，点齐了大军，由水道，迅速逼近襄阳城。
在这里，他准备学一学当先的诸葛孔明，来一出“偷梁换柱”、“狸猫换太子”的好戏，让天下人，真正见识一下他八大王的手段！
大队船只并没有及时靠岸，而是在水道西侧的山间停了下来。
张献忠亲自走到了已经换上官军铠甲的李定国身前，“一纯，准备好了么？”
李定国坚毅的点了点头，“父帅放心，若打不开襄阳城门，我愿提头来见！”
张献忠满意的点了点头，却是柔声嘱咐道：“一纯，你的能力，父帅是信的过的！不过，万事要小心，若事情不可强来，也不必执着以身犯险！”
“恩！”李定国恭敬的对张献忠磕了个头，一摆手，对身边十七八名精骑道：“儿郎们，咱们走！”
“是！”片刻，他们骑上马匹，迅速消失在幽幽深夜里……
……
此时，位于襄阳城西侧十里之外的彩石军大营内，刘如意已经得到了最新的战报。
不出意外，献贼～～咬钩了！
身边，小六儿，春娃，贾大壮等人已经准备就绪，纷纷侍立在一旁。
而火郎此时，因为冒充罗安邦的侍卫，已经率领一千余青龙营精锐，扎根在襄阳城内。
一切，都已经进入了正确的轨道。
“将军，您下令吧！这一次，咱们无论如何，也决不能让献贼再逃脱了！”小六儿有些着急的跪地道。
春娃和贾大壮也忙跪倒在地上。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之中，一片清明，“献贼此人，也算当世之豪杰！只可惜，此人是蝼蚁性子，不得不除！不过，一会儿若战事开打！你们若是条件允许，尽量不要伤害他的性命！还有，献贼麾下大将李定国，此人我甚是欣赏，尽量不要伤害他的性命，一并将他带来！其余之人，一个不留！”
“是！”三人纷纷跪倒磕头。
“还有，此事必须按原计划执行，不要心急，务必等献贼入瓮之后，在动手！万不可打草惊蛇！”
“是！”
想想没有什么遗漏，刘如意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出发吧！我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是！”
……
夜色幽幽，孤月如霜。
不知在何时，天空中断断续续的飘起了细碎的雨夹雪，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这时，襄阳城南门外，约莫有二十骑飞奔而至！
“开门，快开城门！我们在保康县发现献贼踪迹，需要即刻城堡监军佥事大人！”
李定国身穿艳红的鸳鸯战袄，身体笔直如青松，骑在高大的马匹上，大声对着城头守军呼喝道。
“你们是何人？这么晚了，城门不会开的！你们明天早上再进城吧！”城头守军正睡的迷迷糊糊，哪里有心思，理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同伴”们。
“狗日的，老子是监军佥事大人的亲兵，有紧急军情，需速速禀报大人！若耽误了军情，你个狗杂碎能担待的起么？”李定国不由破口大骂！
但他越是这般嚣张跋扈，城头上的守军越是吃不准，其中一个军官忙爬上城头，仔细瞧了瞧李定国，有些不自信的道：“兄弟，你是哪个衙门的？可有印信？这是规矩，还请兄弟理解啊！”
说着，城头上放下一个小筐子。
李定国微微冷笑，从怀中取出了那几个倒霉的官军信使的印信，放到小筐子中，看着其被提上了城头。
城头军官仔细查探一番，确认无误，忙换上了笑脸，“对不住了，兄弟！这都是上面吩咐下来的规矩，小弟也没办法啊！来人啊！快，快放筐子，让弟兄们先上来暖和暖和！”
片刻，城头上几十个士兵一起用力，放下了十几个小筐子。
李定国脸色微变，没想到，官军居然会这么谨慎。
他环顾左右，与几个亲信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对城头守军道：“多谢兄弟了！咱们马上就来！”
说着，李定国率先大步上前，迈进小筐子中，被城头守军用力拉扯着，来到了城头之上。
“兄弟，看着你有些面生啊！我以前怎的没见过你？”城头军官笑着对李定国道。
他们这些守军，职低位卑，待遇低下，远远不如监军佥事张克俭麾下的那些亲兵来的吃香，说话的声音，自然要低上一头。
李定国一笑，“我原来一直跟在阁老身边，刚到监军大人门下不久！对了，老哥哥这里情况怎么样？这城门，可是个肥差啊！”
“哎哟！兄弟，你这话可是说错了哟！眼下兵荒马乱的，一天里，还没有个百八十人进城，还都是穷要饭的苦哈哈！有个屁油水啊！哎！老哥哥若是能混到监军大人身边，那可真是要求神告佛烧高香了哦！”城头军官苦着脸抱怨道。
他这话倒是没错，由于兵祸影响，襄阳城的繁华早已经不似往昔，他们的收入，也随之大大受到影响！
这时，十几个士兵已经都攀上了城头。
李定国笑着看了这城头军官一眼，手却已经紧紧扣在了刀柄上。
忽然，他一指南面的江里，大声道：“老哥哥，快看，那边是什么？”
城头军官忙将头转向南面，想要一探究竟！
但就在这时，李定国手中钢刀已经如闪电般出鞘，一刀，便切下了这军官的脑袋！
“弟兄们，动手！”
片刻，城头处一片混乱……
……

第568章 城中围剿！
……
“敌袭～～！”
“敌袭～～！”
城头上传来守军凄惨的呼声。
但此时，襄阳城南门的守军，不足一个把总编制，人数不过六七十人，他们怎的可能是李定国这二十多名精锐的对手？
只不过片刻功夫，城头守军已经死伤一片！
李定国根本没有丝毫犹豫，快步冲下内城门，高呼道：“别理那些杂碎！快开城门，快开城门！”
“是！”十几人快步冲到李定国身边，五六人围绕李定国，将其牢牢护在正中，其余几人，则用力拉动了城门处如手腕粗细的巨型绳索。
伴随着“吱吱嘎嘎”的响声，襄阳南城大门，逐渐被拉扯开来！
城外哨探早就等待这一刻，眼见李定国已经得手，赶忙点燃了手中的火把讯号。
顿时，南面幽幽的黑暗里喊杀声一片，数不尽的流民军急速朝着城内冲来……
……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啊！小的有要事禀报啊！”
监军佥事张克俭正在搂着小妾熟睡，却不防被门外一阵杂乱吵醒。
“什么事啊！这三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小妾露出了白花花的身子，不满的嗯咛几句，转过身子，朝里面翻去。
张克俭不由心头火起，阴沉着声音对外面亲兵道：“吵吵什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门外亲兵也慌了，带着哭腔大呼道：“大人，大事不好啊！襄阳城南门已经被流贼攻破了！他们，他们现在已经杀进城里了啊！”
“什么～～？”
犹如一盆凉水浇到头顶，张克俭瞬间从床上坐立起来，他也顾不得其他，随手披了件棉衣，快步奔出门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他娘的快给本官好好的说！”
那亲兵跪在地上直磕头，“大人，就在刚刚，有一股流贼精锐，冒充您的信使，冲进城门，将咱们的守军斩杀殆尽，打开城门！眼下，流贼主力已经杀进城了啊！大人，您，您快想想办法吧？”
“嘶～～！”张克俭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虽是文臣，却也算是带兵之人，自然明白，若是流贼进城，那这对襄阳城而言究竟会是什么后果！
“可知是哪一部流贼？城中守将呢？快，快！立刻传本官军令，即刻调罗安邦去南门救援！”张克俭近乎歇斯底里的大呼。
“是！”亲兵赶忙匆匆而去。
但亲兵刚刚走开没几步，张克俭忙迅速跑进房内，翻箱倒柜，挑拣着自己这几年最值钱的家当，迅速往怀里揽。
小妾睡的迷迷瞪瞪，还没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娇声道：“大人！这才几更天啊！您再陪人家睡会儿啊！”
“睡，睡你娘啊！睡了今天，本官怕是就要人头落地了！流贼杀进城了！你要是不想死，赶紧收拾东西，快跟着本官逃命吧！”
“啊～～！是，是！”小妾也慌了，慌忙不跌爬起身来，也不顾自己春光外露，赶忙收拾金银细软，跟在张克俭身后，两人急匆匆朝着北城而去……
……
此时，张献忠已经率大军主力杀进了襄阳城内，却一直没有遭到激烈的抵抗，他的心情不由也是大好！
“哈哈哈！儿郎们，冲进去！杀光那些狗官！哈哈哈！文秀，东城交给你！能奇，西城交给你！可望，你留在我身边，咱们先去巡抚衙门！哈哈哈！”张献忠大笑着发号着施令。
他原本以为攻破襄阳城门还需费上一些周折，哪里想到，这竟然得来全不费功夫！
“是，父帅！”刘文秀、艾能奇得了肥差，忍不住心情大好，忙恭敬对着张献忠磕了头，各自带着本部朝着两边而去。
孙可望有些嫉妒，但既然张献忠已经发了话，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跟在张献忠身边，两人率领大军主力，朝着内城中的王府冲去！
这时，李定国也拍马赶到，忙跪地道：“父帅，幸不辱命，咱们得手了！”
眼见李定国丝毫无恙，张献忠心情更是大好，“一纯，好样的！哈哈哈！不愧是我的义子啊！来，快快请起，咱们一同去这襄阳城里的王府里转转去！”
李定国赶忙起身，脸色却有些凝重。
襄阳城是王府驻地，湖广中枢，就算兵力空虚，却也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就打进来吧？
尤其是李定国这一路走来，几乎没有看到半个官军的身影，这里面，怎么看，似乎都透着一丝诡异啊！
“父帅，父帅且慢！”想着，李定国慌忙拦在了张献忠身前，他指了指四周的街道，“父帅，您没有发觉襄阳城中的异常么？就算官军兵力空虚，可咱们怎么连一点抵抗都没有遇到呢？”
张献忠眉头微皱，孙可望却大笑道：“没有抵抗是好事儿啊！一纯，你疑心太重了啊！这些官军，知道咱们大军来袭，而且城门已经被咱们攻破！他们又不傻，不跑～难道留在这里等咱们砍头么？”
李定国却不为所动，挺直了身子道：“父帅，此时情势未明，保不准会有什么变数！我的意见，咱们还是暂且不要太过深入城中，且稍稍观察情况再说！城门已经被咱们拿下了，这襄阳城又跑不了！”
张献忠心想也是这个理儿，刚要开口，身口却有亲兵惊恐的禀报道：“大帅，大事不好啊！城门外，忽然冲过来好多官军，怕是有几万人啊！他们火器犀利，咱们的儿郎根本不是对手，死伤惨重啊！他们，他们就要攻进城里来了啊！”
“什么？”张献忠不由面色大变。
李定国脸色也瞬间凝重起来，“他娘的，父帅，这里面果然有埋伏啊！”
张献忠毕竟是枭雄，虽然处境已经不妙，但的内心却并未慌乱，眼睛里闪过一抹寒光，一把扯住这亲兵的衣襟道：“湖广境内，只有贺人龙和左良玉两部官军，他们现在都在宜城，又怎的会有几万人官军出现在襄阳！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说错了半个字，老子现在就要了你的脑袋！”
“大帅，小的，小的绝无半句虚言啊！绝对有几万人！而且，他们人人披甲，鸟铳极为犀利！现在城门怕是已经被他们拿下了啊！您看一眼就知道了！”
张献忠脸色阴沉的可怕，与李定国对视一眼，李定国点了点头。
“走！”张献忠从牙缝里咬出这个字，大手一挥，便带着大军向来路返回。
……
此时，小六儿、春娃两部，已经攻克了襄阳城南大门，迅速朝着城内冲杀而来。
刘如意此计虽然可以引诱献贼上钩，但付出的代价却也不可谓不大，襄阳城十几万民众，若是被献贼诸部分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火郎已经提前进入到襄阳内城，暂且可以保全内城安全。
彩石军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冲杀进城内，将战火控制在南城外城一带，避免战火朝着城内扩散！
“弟兄们，随我冲进去！活捉献贼者，赏银十万两，官升三级！”小六儿高高举着手中长刀，大声呼喝着身边军汉向前。
一旁，春娃也是满脸厉色，大声呼喝着本部精锐上前。
襄阳南大街很宽敞，但两边街道却是极为狭窄，他们必须尽快寻得献贼主力决战！
这时，南大街北头，张献忠也带着孙可望和李定国，气势汹汹的朝回杀来，他要亲眼看看，到底是谁，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胆敢爆他八大王的“菊花！”
很快，犹如针尖对麦芒，双方便在南大街的中断遭遇在一起。
激战～已经不可避免。
“杀，杀，杀啊！”
此时，正值深夜，加之天空中飘散着雨夹雪，能见度很低，双方都看不清对方多少人马，但却知对方就是生死之敌，双方都没有任何犹豫，剧烈的在南大街上碰撞在一起！
“砰砰砰……”
伴随着鸟铳的嘀鸣，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呐喊，红色与黑灰色的洪流，在茫茫的白色硝烟遮掩下，就如一台双色调的绞肉机，迅速运转开来……
……
不过，随着冲杀的进行，张献忠却敏感的发现了形势不对！
因为，他麾下的精锐儿郎们，几乎根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几个冲杀下来，已经被逼退了几百步。
“父帅，这些官军不寻常啊！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他们怕是刘如意的彩石军啊！”李定国目露凶光，牙齿都咬的咯吱作响！
“彩石军？刘如意？”张献忠心中也是一颤，“这，这不能够啊！刘如意不是在洛阳么？他又怎的会来到湖广？况且，咱们的探子，也没有打探到朝廷有这道旨意啊！”
“父帅，刘如意此人，实乃有枭雄之心！以他现在的实力，有没有朝廷的旨意，那又有什么分别？只怕，只怕咱们这走的每一步，怕是都掉落到了他的股掌之中啊！”李定国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刀柄，额头上冷汗已经冒出！
他少年成名，身经百战，几乎战无不胜！
可唯有刘如意，却让他几次吃下失败的苦果！
但若说第一次失败是恨，第二次失败是悔，那此时第三次，李定国的心中便只有恐惧了！
“他娘的，刘如意，这真是一条披着人皮的毒蛇啊！可望，定国，此时官军势大，咱们不可力敌！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快，速去派人通知文秀和能奇，咱们先退一步啊！”张献忠大呼一声，调转马头，便朝着城内狂奔而去！
……

第569章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此时，刘如意已经在亲卫营的护卫下，来到了襄阳城南门，前方亲兵赶忙前来禀报：“启禀国公爷，献贼不敌我军前方精锐，正欲往内城方向潜逃！”
刘如意嘴角微微冷笑，“去！即刻通知小六儿和春娃，给我追！今日，切莫要再让献贼逃掉！”
“是！”亲兵用力磕了个头，赶忙匆匆离去。
刘如意这时登上了南门的城头，居高而朝城内望去。
此时，襄阳整个南城大街，火光闪闪，硝烟弥漫，许多惊惶无措的百姓，纷纷朝着东西两面溃散而逃，形势一片混乱。
刘如意挥手招过一名亲兵，“去！通知城外的贾大壮部，务必要牢牢关注北门安危，东西两面，可以稍稍放缓！”
“是！”亲兵赶忙拍马而去。
这时，一直牢牢跟在刘如意身边的李煊心中却有疑问，忙道：“国公爷，您，您怎的就能知道献贼会朝着北面逃呢？东西两面，大道宽阔，又毗邻长江，献贼若是朝那里跑，咱们岂不是要白白浪费机会了？”
福王府土地拍卖，李煊吃下不少，大赚了一笔，不过，他心中的将军梦却一直没有破碎，而刘如意此次出兵湖广，让看又看到了一丝契机。
刘如意一笑，“天机不可泄露！李兄弟，咱们拭目以待吧！”
“呃？”李煊一怔，但刘如意不说，他也不敢多问，只得睁大了眼睛，朝着内城方向用力张望！
……
此时，张献忠已经带着孙可望、李定国，以及本部三千余主力精锐，突围到襄阳城内城之外。
但由于早有准备，守卫内城的罗安邦部，早已经全部换成了火郎的青龙营精锐，火郎更是亲自在内城坐镇。
还未等献贼诸部靠近，内城方向，迎面便是一阵犀利的火铳，流民军瞬间便有几十人死伤！
张献忠不由大怒，大骂道：“狗日的刘如意，这他娘是下套子让老子钻那！”
李定国脸色也是愈发凝重，“父帅，刘如意用心太过歹毒！这一次，他居然下了这么大的本钱！咱们必须速做决断啊！否则，等身后那些杂碎追上来，咱们想走也走不了啊！”
“哎！都怪我鲁莽，都怪我鲁莽啊！”
张献忠用力的捶打了几下胸口，眼睛里也有些绝望，转头对李定国和孙可望道：“可望，一纯，今日这般境地，咱们怕是真的插翅难飞了！父帅英雄一世，到头来，却还是要败给刘如意这煞星！但你们还年轻，就不要再这里陪着为父殉葬了！你二人尽快带本部，朝着东西两侧突围，只要能杀出去一人，便能存住咱们义军的火种啊！”
“父帅，父帅何出此言啊！眼下还没有到那种境地啊！儿愿豁出性命，誓保父帅周全！”孙可望赶忙跪倒在地上。
李定国眼睛里也闪出了泪花，“父帅，咱们主力尚存！襄阳城这么大，回旋的余地甚多，他刘如意和彩石军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一口就将咱们吃下！咱们还有很大的机会！父帅，您万万不得就此灰心啊！”
“一纯，你有什么好办法？”看着李定国这般说，张献忠赶忙拉住了李定国的手，着急的问道。
李定国微微冷笑，“父帅，您早前已经派出了刘文秀和艾能奇分列东西，此时，他们那边怕是已经陷入了混乱。若我是刘如意，必定先卡死东西两侧城门，防止咱们冲城！但这一来，北面必定会露出空子！父帅，这就是咱们的机会啊！”
李定国说完，转头看了孙可望一眼，真诚道：“大哥，你现在速速保护父帅从北门突围，我留下来断后！务必要保护父帅周全啊！”
眼见李定国抄起钢刀，大呼一声，便欲带本部朝着春娃和小六儿的追兵冲去，张献忠不由大急，“一纯，不要鲁莽！彩石军鸟铳太过犀利，你不是他们的对手，现在去，无疑是送死啊！既然已经有了路，咱们一起冲出去便是！天大地大，早晚有咱们的容身之地！”
“父帅！”李定国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孙可望也急了，“父帅，一纯，你们都不要争了！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活着也没有太大的意思！一纯，你护着父帅先走，我来殿后！”
孙可望说着，大呼道：“儿郎们，天不待我，咱们的大仇人刘如意就在眼前，拿出你们的勇气来，跟他们拼了啊！”
片刻，孙可望一马当先，提着手中钢刀，便冲向了身后方向！
“大哥～～！”李定国撕心裂肺的痛呼。
张献忠的眼泪也流了出来，却是用力的拉了李定国一把，“一纯，不要浪费可望给咱们创造的时间，走～～！”
说着，也不理会还在错愕的李定国，拉着他，便朝着内城东侧狂奔而去。
……
此时，看着孙可望不管不顾的狂冲而来，小六儿不由冷笑，“找死！鸟铳手准备！速速送他们上路！”
“是！”片刻，“砰砰砰”的清脆鸟铳响起，狂冲而来的几百名流民军精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生生沦为了鸟铳兵们的活靶子。
不多时，便已经死伤一片。
孙可望高举手中长刀，仰天大呼，“刘如意，你这狗杂碎！你爷爷孙可望就在这里，你若有本事，就尽快来取爷爷的人头吧！”
“狗日的，不识抬举！”原本，小六儿见他也是一条汉子，不忍伤他性命，但眼见他居然如此出言不逊，小六儿这怎的还能忍？
他转头对春娃道：“你带人去追献贼！此人，我要亲自来解决！”
春娃本也想亲自动手，但见小六儿说了，便点了点头，“六儿，速度快点！不要墨迹，尽快与我汇合！”
“恩！”小六儿点点头，猛的抽出了腰间钢刀。
身边彩石军军汉如风般从孙可望的身边掠过，仿若视他若无物！
孙可望的心中不由一阵悲凉，想当年，他满身勇武，万人能敌，那是何等威风？
可此时，就连彩石军的一个小兵，却看都不看他一眼，仿似，他完全不能给他们带来半点威胁！
这时，小六儿已经提着钢刀，走到了孙可望面前，“孙可望，念在你也是条汉子，老子便让你死的痛快些！来，老子让你三招，你动手吧！”
孙可望也认出了小六儿，忍不住仰天长啸，“是你！哈哈哈！好啊！很好！想不到，当年被老子打的像狗一样，现在居然也敢大言不惭！也好，我就替你家主子，好好教训你！”
孙可望说完，用力握紧手中钢刀，大吼一声，直奔小六儿面门而来。
小六儿微微冷笑，此时的孙可望早已经非彼时，他的手筋脚筋皆被刘如意亲手挑断，虽然恢复了一些，但怎的可能完好如初？
虽然此时孙可望已经用力了全身的力气，拼命挥出一刀，但在小六儿看来，孙可望这一刀，却比女人还要绵软！
“啊～～！去死吧！”眼见一击落空，孙可望不由恼羞成怒，反手又是一刀，直劈向小六儿胸口。
小六儿微微退后半步，轻松避过。
“还有最后一刀！”小六儿冷冷道。
猛力两刀，孙可望的气力已经大不如初，此时，他如同厉鬼一般，死死的盯着小六儿的眼睛，仰天长叹：“想不到，想不到啊！龙逢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我孙某人，居然要这般屈辱的死去！不过，就凭你，还没资格取老子的人头！父帅和定国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啊～～！”孙可望说着，大吼一声，钢刀猛然举起，却是用力划向了自己的脖颈。
小六儿不由大惊，没想到孙可望居然会这般刚烈，刚想要做出反应已经晚了！
但就在这时，“刺啦”一声脆响，孙可望右手猛然吃痛，本能的将钢刀丢在了地上。
刘如意这时在千余亲兵的护卫下，大步走了过来。
“可望兄，何须如此？”刘如意笑着走到了孙可望面前。
“你，你～～！”孙可望也认出了刘如意，用力的指着刘如意的脸，却是说不出一句话。
“呵呵！多年不见，可望兄过的可好？来人，还不快将可望兄扶起来！”刘如意一摆手，示意亲兵将孙可望魁梧的身躯扶起。
孙可望眼中闪过狼一般的凶光，“刘如意，要杀便杀！何必这般假惺惺？这场仗，你还没有赢！”
刘如意却摇了摇头，走进孙可望身边，轻轻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可望兄，我输或是赢，可望兄你心里还没有数么？若不是你们在湖广上蹿下跳，搞的整个大明都不能安生，我也不会这么快就对你们出手！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刘如意说着，深深叹了一口长气！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孙可望一怔，却是大怒道：“刘如意，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何必这般拐弯抹角？”
刘如意点点头，“我的意思很简单！都是我大明儿郎，为何要闹得大明四处不得安生？反倒是任由满清鞑虏，肆意在我大明肆虐？可望兄，你要真的是条汉子，就不应该死在这里，而是！”
刘如意指了指东北方向，“与满清鞑子的战场上！”
……

第570章 末路！
……
“……”
孙可望呆呆的看着刘如意，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刘如意和他的彩石军，根本就未曾将他和他引以为傲的义军当做对手，他的心，早已经高高跃在天空之上！
满清鞑子？
作为当世之战将，孙可望不是没有考虑过他们，只是，这些年，献贼诸部，一直徘徊在安徽、湖广、四川、河南一带，根本就没有与他们接触的机会！
不过，鞑子悍勇，骑兵锋锐，孙可望对这些是了解的。
想着，孙可望忽然看向了刘如意的眼睛。
彩石军平谷、松锦两次大战，他也是听说过的，此刻，他真的很想问一问刘如意，鞑子兵，究竟有没有传说的那么凶猛？
只是，虽为败军之将，但男人心底里那股子傲气，孙可望又怎能轻易所言？
他挺直了胸膛，一把扯开了胸前的衣襟，露出了精悍的胸肌，“刘如意，我承认，我不如你！能死在你的手里，我孙某也值了！来吧！你动手吧！”
刘如意摇了摇头，“可望兄，我不会杀你！来人，将可望兄带回大营，好酒好肉伺候！切不得怠慢了！”
“是！”几个亲兵赶忙将孙可望高大的身躯扶起，转身便欲朝着城西大营奔去。
孙可望却拼命挣扎，“刘如意，你何必羞辱我？我孙某只求一死，难道，这～～你都不能满足我么？”
刘如意看着孙可望的眼睛，“可望兄，你想多了！时间会证明一切！去好好休养吧！这场仗，应该很快就会结束了！”
“你……”孙可望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任由刘如意的亲兵扶着，朝着南面而去。
看着他高大的身躯远去，李煊稍稍有些不解，忙道：“国公爷，这些年来，流贼反复之事太多！既然抓了，为何不杀掉！若是他东山再起，岂不是白白又平添了咱们的麻烦？”
刘如意看了李煊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不同～～！他是个真正的汉子！不过，其余人等，那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走，咱们跟上前面，我倒要看看，献贼还能往哪里逃！！”
……
此时，张献忠和李定国已经绕过内城，直奔襄阳北门杀来。
刘文秀和艾能奇已经得到了彩石军杀来的消息，他们会分别朝着东西两侧突围。
这一来，冲向北面，将会大大平添他们逃出的机会！
而留李定国，让孙可望断后，张献忠也是存着很大的私心的！
毕竟，孙可望手筋脚筋被挑断，虽然恢复了一些，但早已远非当年之勇，战力令人担忧。
可李定国，正值壮年，身强体壮，武艺高强，头脑极为沉稳，对自己又是忠心耿耿，有他在，突围成功的机会又会增加不少。
此时，两人身边还有两千多精锐，千余匹战马，实力仍不容小觑。
他们一路狂奔，并未遭到太激烈的抵抗，冲杀到北门之前。
此时，襄阳城的混乱，早已经波及到北门这边。
原本北门城门还是牢牢紧闭，可随着监军佥事张克俭率先带着小妾出逃，引发了恐慌，大量的襄阳居民也朝着北门汇聚，希望可以由此逃出城门，北门此时的情景，早已经是一片混乱。
“父帅，真是天助我也啊！哈哈哈！”李定国见状不由大喜，忙指挥身边亲兵道：“快，冲上去！清出一条道路！尽量不要杀人，把他们吓开就好！”
“是！”数百精骑赶忙冲向前方，驱散正在逃难的人群，又是一阵哭爹喊娘的叫喊。
张献忠心中也是大喜，他也顾不得其他，赶忙对李定国道：“一纯，不要管这些了！死些人没关系！咱们先出城再说！”
“是！父帅！”李定国一点头，长枪在手，率先策动战马，掩护着张献忠朝着城门外狂奔而去。
此时，北门外官军不过半个把总的兵力，他们哪里敢同张献忠、李定国这几千人力敌？纷纷躲在城楼上，看都不敢看一眼，任由贼军从城门内蜂拥而出。
……
再一次呼吸道新鲜的空气，张献忠不由心情大好，转头对李定国道：“一纯，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啊！若不是你的冷静，咱们怕是就真要被困死在这襄阳城里了！”
李定国却没有太多欣喜，叹息道：“父帅，只是可惜了！咱们此次大好的良机啊！”
张献忠心中也可惜，只是，他毕竟老谋深算，久经战阵，笑道：“一纯，不必在意！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刘如意太凶，咱们暂时还惹不起他！”
李定国点了点头，“父帅，此时可望大哥，刘文秀、艾能奇他们还暂时没有消息，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张献忠看了一眼远去巍峨的襄阳城墙，眉头微微一皱，“刘如意势大，此地不可久留！咱们先退一步，缓一缓，再等他们的消息吧！”
李定国虽有不甘，却也明白父帅的决定，是此时最稳妥的，也再不说什么，一拉马缰，紧紧靠在了张献忠的身边。
大队人马急速向北面奔逃。
……
他们很快便冲到了长江边，但在这个时刻，根本就没有渡船，滚滚的长江之水，就如同一条天堑，牢牢的卡在了他们前方。
李定国有些急了，“父帅，今夜看样子咱们怕是过不去了！不若咱们向郧阳方向突围，等到了那里的深山里，刘如意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绝无法耐咱们如何！”
张献忠点了点头，“我也正是此意！来人啊！传我军令，一路向西！”
“是！”
很快，李定国充当先锋，大队人马加快了速度，沿着长江边，急速向西面奔逃。
但狂奔出三里地，李定国猛然发现，在他们的正前方，居然出现了一片黑乎乎整齐的人影！
贾大壮骑在高大的骏马上，手中持着一柄三尺长的鬼头刀，大喝一声，“献贼，你的末日到了！今日，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张献忠此时也发现了前面状况，脑子不由“嗡”的一响，心中大惊啊！
“一纯～！”张献忠有些绝望的大叫。
“父帅，刘如意蛇蝎心肠，今日，咱们怕是难以逃脱了！不若就此拼杀过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啊！”李定国也慌了，用力握紧了手中钢刀，大声对张献忠道。
张献忠深深吸了一口气，早年的武勇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娘的，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儿郎们！想活命，就跟着老子冲啊！”
“嗷～～！”
伴随着一阵如狼般的呼吼，这些流贼别无选择，发了疯一般冲着贾大壮玄武营的方向狂冲而来。
贾大壮不由冷笑！
他的玄武营，冲锋陷阵不在行，可若论起固守来，整个彩石军，又能有谁比他更强？
“儿郎们，鸟铳准备！火炮手，给老子狠狠轰他娘的！”
“是！”
片刻，“轰轰轰……”伴随着犹如烈焰般的火光，身后不远处的土坡上，几十门各式火炮同时发力，天空中仿若下起了流星雨一般，绚丽动人！
只是，献贼部的流民军却没有观看风景的心情啊！
一颗颗黑黝黝的炮弹，径直砸落在他们冲锋的道路上！
“轰轰轰……”
炮弹产生的剧烈震动，仿似要将整个天地都炸裂开来，伴随着一旁长江中怒滚的波涛，仿似世界末日一般！
无数的流民军甚至来不及做出多余的反应，便已经倒在了冰凉的血泊之中。
“砰砰砰……”
但这还不算完，就算有人侥幸冲过了彩石军的火炮阵，但在前方，等待他们的，却是更为精准、杀伤力并不逊色与火炮的鸟铳兵！
“啊～～！苍天啊！难道你真的要绝我张某人么！”虽有李定国拼死护卫，但张献忠也被溅的满身鲜血，仰天长啸！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么多年的基业，就这样，一点点，被刘如意的彩石军生生毁灭……
“父帅！小心啊！”
这时，一颗如足球般大小的炮弹，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径直砸向了张献忠的方向。
李定国大惊失色，飞身而起，用力将张献忠扑倒在马上，两人滚做一团。
“轰……”
一声巨响，张献忠的战马已经化作了一团肉泥，身体仍在抽搐不止！
“父帅，父帅，你没事吧！”李定国赶忙爬起，用力摇晃着自己怀中的张献忠。
张献忠被震得七荤八素，好在有着李定国的拼死保护，并未有生命危险。
他用力的撑起身子，“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一纯，刘如意太过歹毒啊！今日，咱们怕是真的走不掉了！”
“父帅……”李定国的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这时，前方贾大壮玄武营麾下的长枪兵已经冲上前来，与还侥幸存活的流贼们混战在一起，而身后，春娃和小六儿的援军也已经追至，将献贼两部，包围在江边一片狭小的空间内。
“冲上去！活捉献贼者，赏银十万两，官升三级！冲啊！儿郎们！”春娃高升呼喝，大声喝令着身边军汉上前。
这些军汉们早就忍的不耐烦了，好不容易打一仗，献贼却跑的比兔子还快！
此时抓住了机会，他们怎肯放过？纷纷高呼着，拼命冲前方冲去……
……

第571章 可怜的献贼！
深邃的夜空中乌云密布，淅淅沥沥的雨雪碎片仿似锁魂，伴随着一旁长江中汹涌翻滚的浪花，张献忠的眼泪不由流了出来。
美人迟暮，英雄末路！
想不到，他张献忠纵横大明十余载，今日，却要在这长江边上，吞下这失败的恶果！
十数年间，他不是没有输过。
只是，凭借着自身的狡猾和官军的麻木，每一次，他都能逢凶化吉！
但这一次，面对老对手刘如意，张献忠心中也明白，他的死期～～终于到了！
想着，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李定国，深深叹息道：“一纯，此次，为父怕是逃不掉了！不过，刘如意想取为父的性命，却也没有那么容易！定国，你还年轻，有勇有谋，不该陪着为父在这里陪葬！北面，便是长江，今日虽有雨雪，但为父相信你的能力，一定可以逃出升天！只要过了江，你便去陕南，投奔闯王！务必要将咱们义军的大旗举下去啊！”
“父帅！不能啊！您不能这般悲观啊！”李定国的眼泪止不住的朝外翻涌。
不过，他究竟是自幼便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佼佼者，虽然此时已经是穷途末路，但他仍旧没有放弃希望。
他用力抓了一把地上满是血污的泥土，随意涂抹在自己的脸上，看了看张献忠，也不顾尊卑，用力涂抹在张献忠的脸上，压低声音道：“父帅，此时虽已不可为！但咱们未必就不能逃掉！父帅，快，你且换上小兵装扮！我去哪边引开彩石军的耳目！您只需朝北面江边跑！”
李定国说着朝四周看了看，看到旁边有扎营用的木栅栏，他用力扯过一根，递到张献忠手里，“父帅，您抱着这根木桩，用力朝对岸划！不出片刻，我必会前去与你汇合！等咱们过了江，便直接去投奔闯王！只要咱们的根子在，不愁东山再起啊！”
“一纯……”
张献忠原本已经放弃了希望，但没想到，在这个时刻，李定国居然还为他考虑出这么一条逃生之计，心中不由也是感动异常，“一纯，这，这能行得通么？”
李定国有些急了，他转头看向蜂拥而来的红色浪潮，“父帅，行不行，咱们总要试一试！咱们没时间了，就这么办吧！”
说着，李定国提起手中长枪，快步朝南面奔出几十步，大声高呼道：“我便是李定国！彩石军的杂碎们，你们不是想取了老子的性命么？来啊！有本事就来拿吧！”
这时，张牧率领的骑兵营已经冲到了战阵中央，距离李定国不过几十步，眼前这个高大的汉子居然在此交战，张牧这怎的还能忍？
“他娘的，这厮就是李定国？好啊！居然能让国公爷如此看重，老子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本事！儿郎们，随我来，将这厮围了！”张牧一声大喝，招呼身边亲兵，如风一般便朝着李定国围了上来。
李定国微微冷笑，细长的眉眼紧紧盯着眼前这穿着一身明亮战甲的游击将军，“人说彩石军武勇冠绝天下！但我李定国却并不这么认为！你们所依仗的，不过只是火器之忧！若是论兵器、论武艺，你们未必就会是我们的对手！”
张牧也冷笑，“输了就是输了！你倒还真会找理由！哼～！儿郎们，都给老子退后！今日，老子要跟这杂碎单对单单练！”
“将军，不可！”
“将军，小心有诈啊！”
身边军汉有些急了，这李定国明摆着就是想和你单挑啊？你还让他的当？
张牧却摆了摆手，“无妨！没有老子的命令，你们谁也别动手！若他能将老子杀了，那是老子技不如人！那老子也不配呆在游击将军的位置上！”
张牧说着，翻身下马，一把抽出了别在自己腰间的钢刀，紧紧的盯着李定国的方向！
李定国不由大笑，“好！好！很好！彩石军区区游击，便能有如此胆魄！定国佩服！不过，究竟是不是绣花枕头，咱们还要手底下见真章！来吧！吃我一枪！”
李定国说着，抬头一枪，便直取张牧胸口！
张牧心中冷笑，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卖弄？
面对枪锋来袭，张牧根本毫不退避，他双手持刀，一个弓步上前，用力朝着李定国的枪锋上迎了上去。
“刺啦～”一声脆响。
两样兵器在空气中划过一片火花。
张牧和李定国各退后几步，显然，两人谁也没有想到，对方力气居然有如此之大！
“行啊！不错！还算有些本事！怪不得能让国公爷另眼相看！不过，今日，你就算是条龙，到了张爷手里，也得变成泥鳅！看刀～～！”
张牧说着，双腿猛然发力，借助冲起的速度，反手猛力一刀，直取李定国面门。
李定国有了刚才这一枪的经验，早已经不敢在小觑眼前这游击官，双腿吃住力气，用力朝着张牧顶了上去。
双方实力相当！
张牧稍稍年轻，力气更勇一点，但李定国战阵经验丰富，此时又急于掩护张献忠突围，心神本就有些不宁，几个回合之间，隐隐已经落了下风。
张牧却越战越勇，刀锋咄咄逼人，李定国无奈，根本抽身不得，只能集中精神，全身心与张牧纠缠在一起！
……
这时，张献忠早已经换好了小兵衣服，趁着夜色的掩盖，在十几名心腹的护卫下，悄悄朝着北面长江边上挪动！
“国公爷有令，只诛贼首献贼！尔等小兵，投降免死！”
“只诛献贼，投降免死！”
彩石军的红色赤潮已经漫步整片战场，张献忠虽然无限缩小了自己的目标，但想要逃出去，却根本就没有那么容易。
几乎每走出几步，便要一名心腹冲杀出去，吸引彩石军的注意力，此时，距离江边还有六七十步路程，他的身边，却已经剩下了不到五名心腹。
“大壮，你，你再去引开他们！咱们到江里汇合！”张献忠简直恨的牙根痒痒，好不容易寻到了一条逃生之计，却想不到这些彩石军的军汉居然比狗皮膏药还难缠，忙挥手，令身边一个一个身材高大的心腹去引开彩石军的注意力。
“爷，您保重啊！大壮去了！”大壮对着张献忠一拱手，大喝一声，便朝着身边的彩石军军汉们冲了上去。
“他娘的，真是找死！弟兄们，将这杂碎砍了！”一旁，一个彩石军把总不由大怒，想不到，自己已经喊出了国公爷的口号，居然还有人胆敢不要命，还真是应了国公爷那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是！”身边军汉们早就手痒了，眼见大壮冲上前来，哪里还肯啰嗦，十几人举刀便朝着他迎了上去。
可怜大壮虽然身高体壮，但他又怎的能是十几个彩石军精锐军汉的对手？不出三个回合，他的胸口已经被钢刀刺穿，痛苦的倒在了血泊中。
不过，这时，张献忠却由于大壮的拖延，又成功朝北面逃出了几十步，距离江面，不过三十步而已。
“快，快冲过去！到了江里，咱们便能活命了！”已经到了如此，张献忠也不再掩饰，爬起身来，大声招呼着身边心腹，便欲朝着江里狂奔。
但这时，他却没有留意到的是，正在西面的贾大壮，早已经留意他们多时了！
“他娘的，这几个狗杂碎，居然想跳江？哪里有这么容易？儿郎们，上去，将他们给老子拦住！”
贾大壮一边指挥着身边几十名精锐骑兵上前，一边，已经取下了挂在背上的羽箭。
他是山里猎人出身，一身箭术那是吃饭的家伙，只是，这几年跟着国公爷，官职越来越大，用到羽箭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不过，出于本能的习惯，他还是习惯将羽箭随身携带，此时，看到有人居然想要跳江，他不由想要一试身手。
片刻，几十名玄武营精锐亲兵如风一般，便朝着几人狂奔而去。
而贾大壮这边，搭弓上弦，仔细瞄准，伴随着“嗖”的一声箭鸣，一支黑色的羽箭仿似长了眼睛，直奔其中一人腿腕而来！
“啊～～！”伴随这一声惨绝人寰的痛呼，“噗嗤”一声闷响，张献忠的腿腕子，已经被一箭射穿，再也无法动弹分毫，绝望的躺在地上痛呼不止！
“哈哈哈！上，将他们绑了！”贾大壮却是大喜。
想不到，多日不练，可自己这手艺还在，以后，回到家里，也可以跟自己那几个娃崽子吹吹牛了！可不让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没了这手艺！
很快，几十名亲兵便拦在了张献忠几人身边，刀尖顶着他们的脖子，大骂道：“他娘的，说了投降不杀，你们孩他娘的跑！找死么？啊！”
几个心腹不由大惊，但形势比人强，他们根本不敢说话。
但张献忠腿腕子中间，怕是骨头都被刮伤了，痛苦的倒在地上，哇哇大叫不止。
一个亲兵不由大骂，“他娘的，这个狗杂碎，已经半死不活了！不若，将他了结了，也省的再浪费咱们的医药！”
说着，他举刀便欲朝着张献忠的头颅上劈下。
可怜张献忠一代枭雄，却想不到，自己竟然要葬身在这无名小卒之下，忍不住绝望的痛呼，“别杀我！别杀我！我是张献忠！就是你们要找的献贼！快给我治伤，留我活着，可值十万两！”
“什么？你是献贼？”
这亲兵不由冷笑，“他娘的，献贼也算是个人物！能有你这蠢样儿？还他娘的想糊弄老子，要老子回去被弟兄们笑话！”
这亲兵说着，狠狠一巴掌，直抽在张献忠的脸上，随即，一把便将张献忠提起，转头对身边弟兄道：“他娘的，弟兄们，这狗杂种居然自称是献贼？你们谁认识？来，快过来看看！”
……

第572章 枭雄之愿！
……
张献忠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人就是这样，穷困潦倒之时，你或许可以无所畏惧，充满了无尽的勇气和动力，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可你一旦享受过富贵荣华，世间美好，胆子就会越来越小，愈发珍惜自己的生命，只要有一线生存的可能，那也不会轻易的放过。
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人爬到高处很难，掉到低处却也许只需要一瞬间。
爬到高处之人很强，但爬到高处却又跌倒低处之人也很强，毕竟，人总有失手，马总有失蹄，谁也不能保证一辈子不会犯错！
但能从高处跌落，却又重新爬起来之人，那才是真的最强！
纵观华夏历史五千年，这样的枭雄之辈，也不过屈指可数！
远一点的，如三国枭雄大耳贼，一代奇女子武曌，近一点的，便如湘军首领文正公，以及后世喜欢抽小熊猫的伟人。
张献忠自然不知道文正公与伟人，不过，大耳贼与武曌他却是清楚的。
此时，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活着，一切都还有可能！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若就这般死在这些无名小卒手中，怕是后世史官都懒得提及他这一笔吧？”
“我真的是张献忠！这是我的印信！你们快将刘如意喊来，他必定会给你们一桩泼天的富贵！”张献忠真的急了，忙从怀中取出了他“八大王”的引信，交给身边这几个军汉。
这亲兵也有些懵了，忙接过张献忠的印信，仔细查看。
彩石军的军汉们大都识字，这也是刘如意强制性推行的要求。
后世已经有无数历史现实证明，文化程度越高的军队，战斗力便会越强。
便如同当年国军那一支全由高中生组成的学生军，在苏北的战斗中，可是让我军吃尽了苦头。
“我，我说，马三，这，这印信怕是真的啊！这，这厮真的是献贼啊！你，你小子这次可真的是发达了啊！”
几个亲兵一对照，心中差不多已经明了，献贼向来严厉，在他的军中，是没有人敢冒充他的印信的！
“我说马三，你今天是不是烧了高香啊！这，这天大的富贵居然都能被你捡到了！啊～～！这真是……”
“三爷威武啊！高升指日可待啊！”
身边兄弟忙上前恭贺，这亲手抓住献贼的亲兵马三却有些慌了。
擦！这，这就是献贼？自己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他也不是三头六臂么？刚才，刚才自己好像还狠狠的抽了他的脸一巴掌，这……
张献忠看着这几个亲兵的表情，心中不由升起一阵悲凉。
男人不能输啊！
输了，别说是做人，怕是连鬼都做不成啊！
“你真的是献贼？”马三还有些不相信，又问了张献忠一遍。
张献忠苦涩的点了点头，“你把我交到你们国公爷手里，不就知道了！”
这时，听到这边呼喊，贾大壮也赶了过来。
“将军！”
“将军！”
亲兵们赶忙对贾大壮行礼，贾大壮却没有时间理会，忙对身边以亲兵道：“快，快去江里打盆水来，给他洗洗脸！”
“是！”亲兵赶忙匆匆奔向江边，随意用水壶取了一些水，给张献忠洗了把脸。
贾大壮仔细查探，忽然不由大喜，“身长瘦而面微黄，须一尺六寸！哈哈哈！哈哈哈！果真是献贼无疑啊！来人啊！给老子绑了，速速禀报国公爷！”
“是！”亲兵大喜，迅速忙活起来。
……
“献贼已俯首！”
“献贼已俯首！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片刻间，张献忠被擒获的消息已经在战场上蔓延开来，声音惊天动地！
战阵正中，正与张牧抵死纠缠的李定国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这怎的可能？自己已经纠缠住这边大部分骑兵的精力，父帅怎的还没有逃脱？
这，这不能够啊！
但这时，张牧也发现了李定国的心神恍惚，手上钢刀猛然发力，抬手一刀，直刺向李定国的心口。
李定国本能的持枪格挡，但哪知，张牧却只不过是虚晃一刀，刹那间，张牧身体高高跃起，飞起一脚，直揣向李定国的面门！
李定国心神不宁，根本没有料到张牧居然会如此卑鄙，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结结实实的被张牧一脚踹翻在地，刚想挣扎着爬起！
却听张牧哈哈大笑道：“也算有几分能耐！不枉国公爷如此赏识与你！弟兄们，给我绑了！老子到国公爷身边为你们请功！”
“嗷～～！”身边军汉不由大喜，狂叫着便将李定国摁倒在地，捆成了粽子！
……
随着献贼的俯首，正面战场便稳定了下来。
至于那些“小鱼小虾”，已经无损于大局！
这时，刘如意也在亲兵营的护卫下，来到了正面战场上，见到了闻名已久的献贼。
张献忠也注意到了一身银甲，头戴镶金金盔的刘如意。
在彩石军，能有黄金饰物之人，唯有刘如意一人！
“阁下便是齐国公刘如意么？呵呵！我张某人可是久仰大名了啊！”张献忠微微冷笑，居然反客为主，率先对刘如意道。
刘如意也没有想到，张献忠到了眼下这地步，居然还能有这般豪气，不由也微微点了点头，笑道：“八大王的威名，如意也是久仰已久啊！可惜咱们虽然鏖战数次，这时，才是第一次真正见面！”
看着眼前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刘如意，张献忠苦涩的笑了笑，“齐国公，张某人乃败军之将，可不值得齐国公如此言！张某心中也恨啊！可惜，咱们交手多次，可张某竟无一胜绩！”
刘如意笑了笑，“八大王也算当世之豪杰！若不是敌人，我想，咱们应该可以成为朋友！”
张献忠深深叹了一口气，“与齐国公做朋友，呵呵？张某可是没有这个福分啊！依我看，这个世界上，能与齐国公做朋友之人，怕是还没有出生吧？”
刘如意眼睛里忽然闪过一抹寒光，片刻，却哈哈大笑道：“八大王，这个世界其实很大！并非八大王你眼前这一丁点儿土地！若是有可能，我甚至可以帮你去南洋，去美洲，去非洲，甚至去欧洲！这样，咱们便没有了冲突，你我永远也不再会成为敌人！”
张献忠一怔，他知道南洋，却不知道刘如意说的美洲、非洲、欧洲是什么地方，忙拱手道：“恳请齐国公为败将解惑！”
刘如意笑了笑，摆手令亲兵端两壶酒来，就着一旁的战火稍稍一热，递到张献忠手中一个酒壶，自己先喝了一口，这才道：“张兄，如意的意思很简单！这个世界上，土地很多很多！并不只有咱们大明！比如，东面的倭国，南面的南洋，西面亚欧大陆，以及大海对面的美洲大陆！这些都是足够富庶的土地！我们汉人，应该走出去，而不是只盯着自己眼前这一点点利益，斗得死去活来！”
张献忠明白刘如意的用意，心中不由也升腾了巨大的求生欲望，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齐国公，您，您的意思是，您还愿意给我张某人一个赎罪的机会？”
这时，张牧却押着李定国赶到了！
张牧单膝跪地，指着身边的李定国，对刘如意恭敬道：“国公爷，幸不辱命，小将将李定国擒到了！”
“呵呵！不错！没有让我失望！起来吧！来，先喝口热酒暖暖身子！”刘如意笑着将自己手里的酒壶递给了张牧。
张牧大喜啊！
能与国公爷共享一壶美酒，这，这该是多大的荣耀啊！
想也没想，用力将壶中美酒灌进了肚中，可当他反应过来，却是忘了，这美酒到底是什么滋味！
“父帅，父帅，您，您没事吧！”李定国虽然被五花大绑，但却关切的看向了张献忠的方向。
张献忠颇有些苦涩的摇了摇头，“一纯！想我张某人自视为一世英雄，但今天见到了齐国公，一番交谈，我才知道，我不过只是井底之蛙！输在齐国公的手里，我心服口服啊！”
李定国有些狐疑的看向了一旁的刘如意，却没有说话。
刘如意笑着打量了李定国一番，微微点了点头，再没有任何表示，而是转头对张献忠道：“张兄，身为一军之首，想必张兄心中也明了，很多事情，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
张献忠有些不明白刘如意的意思，却是也跟着点了点头。
刘如意一笑，抽出了腰间的钢刀，“张兄，虽然我很希望可以帮助你完成我的夙愿！但～～你在大明做下的杀孽太多了！我若就此放过你，就算朝廷放过我，我刘如意，也必遭天谴！所以，今日，你的命，我必须留下！不过，你这义子——李定国，也算是人中龙凤，我可以将你的心愿，交由他来完成！而且，我可以在此对你保证！只要不在华夏的土地上，我必会给他最大的资助！”
张献忠这时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脸色不由有些惨白！
他忽然发现，在他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简直就是人中蛟龙，与他为敌，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啊！
“齐国公，呵呵！想不到，我张某人委曲求全，到头来却仍是免不了一死！呵呵！我张某人自少年时便纵横我大明四地，这些年来，杀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也算值了！只是，在我临死前，我希望齐国公你，能满足我的一个愿望！”张献忠死死的盯着刘如意的眼睛道。
……

第573章 大局已定！
刘如意看了张献忠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张兄请讲吧！只要如意能做到，定会尽力完成张兄的心愿！”
张献忠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稳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忽然一笑，“其实也不是什么愿望！以齐国公您的名声，想必也不会再对我张某人的家眷下手吧！张某也不求他们能够大富大贵，只希望他们能在齐国公您的治下，如普通人一样，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张献忠这话说的很真诚，正应了那句俗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刘如意点点头，“这是自然！朝廷那边，我会想办法帮他们遮掩过去，只是～～他们怕是要隐姓埋名了！”
张献忠一笑，“多谢齐国公了！那就如此吧！”
他顿了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密布的乌云，又道：“只是，我张某人逍遥自在惯了，倒真不习惯别人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齐国公，不能早与你相识，真是张某平生最大憾事也！也罢，那我张某就在地下，预祝齐国公您～～心想事成！”
张献忠说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双腿猛然发力，一头便撞在刘如意身边的礁石上，顿时，鲜血、脑浆迸溅，再也没有了任何生息！
事情实在太过突然，周围亲兵都没有想到张献忠居然有如此举动，纷纷跪倒一地，大气儿也不敢出。
“父帅！父帅！”李定国却是急红了眼，拼命挣脱，想要奔到张献忠身边。
但有着张献忠的例子，李定国身边亲兵怎敢怠慢？牢牢按住他的身子，不让他乱动分毫。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虽是胜利者，但心中，却并未有多少喜悦。
“放开他！让他好好拜祭一下他的父帅吧！”刘如意摆了摆手，示意亲兵放开李定国，自己，则是缓缓的朝着长江边走去。
“父帅！父帅……”李定国扑在张献忠的尸身上，眼泪止不住的翻涌，啕啕大哭不止。
刘如意则是走到江边，随意找了一块礁石，坐了下来。
窸窸窣窣的雨雪碎片不住的从天空中飘落，落在刘如意的脸上，冰凉冰凉。
仿似是老天，都要亲自祭奠这一代枭雄的落幕！
但人生就是这样。
种因才得果。
刘如意与张献忠，他们本就是同一类人，这就注定了，他们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活下去，活的更好！
战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刘如意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献贼伏诛，李定国、孙可望被擒，那便只剩下刘文秀与艾能奇两部了！
春娃和小六儿已经各自带人前去追击两部，想必，用不了多时，那边也会有消息传来。
如此，湖广大局已定！
剩下的，诸如混天王、扫地王之类的小鱼小虾，已经无法对大局产生影响。
湖广、甚至整个长江以南的安定，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不过，刘如意转头看向了东面，眼睛里却忽然闪过一抹狠厉！
贺人龙与左良玉这两人，只为了那一己私利，完全弃大局与不顾，若不是自己提前赶到，湖广之局，怕是早已经无法收拾！
这两人，其心可诛啊！
流民军可恨，但有时候，官军比流民军更可恨！
尤其是像左良玉这种，简直就如有蝼蚁过境，比流民军还要狠上三分！
此时此地，已经迈开了脚步，刘如意已经不可能再停下了！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谁若不开眼，硬生生要挡在前方，那不管他是谁，都不要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这时，几个亲兵搀扶着李定国来到了刘如意身边，“将军，这，这厮非要吵着见您！我们……”
刘如意摆了摆手，“无妨！你们退下吧！”
刘如意也早就想跟李定国单独谈一谈，既然他自己找上门来，说明他的心志要比常人坚韧不少，倒是又让刘如意高看一眼。
亲兵赶忙退散到四周，空荡荡的江边，只剩下刘如意与李定国两人。
虽是败军之将，李定国身子却依旧挺得笔直，他静静的看着坐在礁石上的刘如意，却并未说话。
刘如意也盯着李定国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笑，“你义父死了！你现在应该很恨我吧？”
李定国眼圈还有些泛红，不过，他却摇了摇头，“恨有什么用？我们技不如人，就算今天侥幸逃脱，这一天，也迟早会到来！此时败在你的手里，倒也算是美事一桩！”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你能看开就好！带兵之人，早晚都会遇到这一天！所以，我时刻提醒自己，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是什么情况，我都绝对不能输！输了，就可能再也爬不起来！”
李定国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齐国公之心胸，齐国公之谋算，实在是我辈望尘莫及！今天，我们败了，却也败得无话可说！只是，齐国公，我只想问您一句话！常平堡那几个官军信使，究竟是不是你的人？”
李定国简直咬牙切齿！
刘如意却哈哈大笑，反问道：“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他们是不是我的人，重要么？”
“呃？”李定国一怔，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如意站起身来，拍了拍李定国的肩膀，郑重道：“你是条汉子！多余的话，我也不再多说！张献忠的部族，除却已经战死者，剩下的，还有战力者，我会把他们全都交到你的手中！我会重新为他们配发兵刃、铠甲，供应他们的粮饷物资！不过，你此时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刘如意指了指大江对岸，“一是辽东！二，是南洋！”
李定国眉头也皱了起来，思虑片刻，忽然一笑，“齐国公，你还要给我兵权，就不怕我重新举旗造反么？”
刘如意微微笑了笑，“我之所以选择你，你知道是为什么么？”
李定国摇了摇头。
“很简单！原因有两条！第一，你是条汉子，不会辱没了我华夏人的名声！第二，你个聪明人！我喜欢聪明人，因为，聪明人会活的更久！”刘如意盯着李定国的眼睛道。
李定国忽然也是一笑，“人说齐国公的心胸，堪比这涛涛长江水，以前，我或许还有些猜疑，不过，此时，我却是深信无比！没错！现在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不过，将来却是未知，也会有一天，我还会要回来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刘如意淡淡笑了笑，“站得高了，才能看的更远！你是汉人！好好干！将来，我会封你为汉王！”
李定国脸色一变，没有想到，刘如意居然会说的如此赤果果，还要封他为王爵！
他想说些什么，刘如意却摆了摆手，“时间差不多了！我只要听你的选择！”
李定国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是跪倒在地上，“我想，我还是选择辽东吧！你能做到的事情，我也想尝试一下！”
刘如意一笑，“很好！你先下去休息吧！过几日，我便会给你准确消息！”
李定国点了点头，转身跟着亲兵朝着俘虏聚集之地走去。
这时，远处又有亲兵拍马赶到，跪在地上道：“将军，朝西面突围的艾能奇部已经被六将军全歼！六将军亲自手刃了艾能奇，他的首级，马上就会送到！只是，东面的刘文秀，却，却是太过狡猾，他，他逃脱了！”
刘如意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刘文秀居然跑了？
自己这个本家，倒是真有点让自己惊喜啊！
“他还有多少人？”刘如意转头道。
“春娃将军正在追击！具体数字卑职现在也不清楚！不过，朱雀营的兄弟传来的消息，刘文秀只有百余号骑兵，由东向南奔逃！”亲兵忙解释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即刻传令春娃和小六儿，今日，不论用什么手段，务必要将刘文秀授首！若让他跑了，让他们提头来见！”
“是！”亲兵赶忙匆匆离去传令。
刘如意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斩草要除根啊！刘文秀可远非李定国这种性格刚正之人，若被他走掉，无异于跟自己背后扎一根刺啊！”
……
襄阳城南面的旷野中，刘文秀率领不足百余名亲兵一路狂奔，惶惶若丧家之犬。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本来一举攻克襄阳之局，却完完全全是刘如意和彩石军的一场陷阱。
好在，他提前留了一个心眼，进入城中，并未立刻令士兵抢夺，而是先探查了一下地形。
但就是这一个停顿，却为他迎来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当彩石军大军攻入襄阳城之时，他趁势由东门突围而走，一路向南狂奔。
此时，刘文秀也顾不得什么大局了！
当年在玛瑙山，他是真真切切的领会过彩石军的战力的！
以他这点实力，与彩石军硬罡，无异于死路一条！
若大队人马齐聚，他们尚且还有可战之力，但此时义军兵力四处分散，用脚趾头想，他都知道，事情已经不可为！
与孙可望、李定国的死忠于张献忠不同，刘文秀为人圆滑，贪财好色，虽然也算骁勇善战，但并不是十分得张献忠喜欢。
张献忠最喜欢的，还是勇猛无敌的李定国！
这也是刘文秀的一块心病！
想他刘文秀仪表堂堂，俊秀不凡，战功也不比李定国少多少，但在最关键的时刻，他却根本无法入张献忠的法眼。
此时，眼见义军落难，刘文秀心中反而一丝嘲笑。
若是父帅早听从自己的建议，继续在川地与官军纠缠，消耗其有生力量，哪里还会有今日的败局？
平白无故非要招惹刘如意，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么？
一路狂奔中，已经奔出了五十多里地，刘文秀一行也是人困马乏，刚要停下来喘口气，却是听到后面亲兵禀报，“将军，不好！彩石军的骑兵已经追上来了！好像是朱雀营的旗号！”
“草！这些狗杂碎！”刘文秀不由气的大骂，却是无可奈何，只得招呼手下，“跑！继续朝着东面跑！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追着老子到安徽！”
……

第574章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
此时，刘文秀在前方一路狂奔，春娃则率领五百余骑兵在其身后狂追不止。
虽然这几年刘如意东征西讨，不断扩展贸易，积攒下了巨额的财富，但由于大明先天的弱势，战马对于彩石军，也是极为珍贵之物。
春娃虽然是朱雀营主将，但朱雀营一营万余人，战马却不过千匹。
而在这其中，哨探、斥候所需战马，要占去三分之一，剩下的，才装备到春娃的亲兵营。
此时，为了追击刘文秀本部，春娃将自己的压箱底的宝贝都拿了出来！
“快，跟上！追上他们！他们已经不行了！”春娃大声呼喝，指引着麾下儿郎们上前。
五百铁骑如风，死死的咬在了刘文秀的身后。
刘文秀也知，今天若不用些非常手段，怕是绝难逃脱了！
他大手一挥，转身便引领着自己麾下的百余骑兵钻入到一旁的树林子中。
湖广之地，山林繁密，此时，大自然还未遭到后世那般过度采伐、开采，而襄阳附近，本就多山多林，他这一手，倒是让春娃颇为棘手！
“将军，怎么办？咱们还要不要追进去？”眼见刘文秀居然朝着山边的树林里深处钻去，一名千户赶忙对春娃道。
春娃眉头也是一皱，用力握紧了手中刀柄，厉声道：“追！为什么不追！老子能灭他一次，同样也能灭他第二次！儿郎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追！”
“是！”片刻，五百精骑转身便钻进林子中，持续追在刘文秀部身后。
刘文秀眼见春娃部居然比狗皮膏药还要难缠，心中有苦，却怎的也说不出！
他此时不过百余兵力，若是回头硬罡，绝对不可能是训练有素的彩石军的对手，只能硬着头皮，一个劲的往前窜！
但人生就是这样，运气顺了，低头都能捡金子，运气不顺了，喝凉水都能塞牙缝！
刘文秀刚刚钻出树林子，想要继续朝东面跑，但前方，一条翻滚着波涛的大河，却犹如一道天堑，牢牢的拦在了他们前方！
“将军，这？这……咱们怎么办？”身边亲兵都慌了神，忙看向了刘文秀的方向。
刘文秀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刻，连老天爷都要跟自己作对啊！
“这座山叫什么名字？”刘文秀牙齿都要咬碎。
“将军，这里好像是鹿门山的地界了！这条河，应该是长江的支流！只是，以前我没有记得河水这么大啊！今天，怎的，怎的……”一个湖广籍的亲兵赶忙解释道。
“狗日的，你安敢欺我！”刘文秀抬手一鞭，狠狠的抽在这亲兵的脸上。
亲兵根本没有防备，一声痛呼，惨叫着跌落马下。
刘文秀刚要说些什么，但这时，身后马蹄声如雷，春娃已经带着追兵追至！
“刘文秀，你的死期到了！张献忠、艾能奇已经身死！李定国、孙可望已经投降！投降吧！或许，国公爷还可以绕过你一条狗命！”春娃冷笑着看着刘文秀，充满了胜利者的倨傲。
刘文秀朝四周看了看，前方是大河，身后是追兵，左右则是陡峭的山林，他已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又看了看胯下的战马，但马儿并没有多大的反应，显然，它对这涛涛的江水，也有些发憷。
刘文秀不由仰天长啸！
他究竟不如自己的本家大耳贼运气好啊！
昔年，“白马跃檀溪”的神奇运气，终究不会落到他的头上。
不过，与孙可望、艾能奇相比，刘文秀性格要变通的多，眼见已经如此，他解下自己的佩刀、铠甲，翻身下马，跪倒在春娃面前，“既是已经如此，文秀愿意投降！只希望，将军可以放过我麾下这些儿郎的性命！”
春娃点了点头，“这你放心吧！来人，全都带走！”
“是！”
……
乌云逐渐散去，太阳在云层里露出了头，赤红的朝霞映在天际，仿若一副巨大的金边版画。
主战场上，战斗早已经结束。军汉们有序的打扫着战场。
而刘如意，则在一众将领与千余亲兵的护卫下，来到了襄阳内城。
此时，火郎早已经完完全全掌控了内城的局势，守卫军士，尽是青龙营的精锐。
襄王朱翊铭、从子贵阳王朱常法，在火郎、罗安邦及几个襄阳本地将勇的陪同下，已经在内城门外等候多时。
眼见刘如意到来，朱翊铭赶忙上前躬身道：“齐国公救我襄阳城百姓与水火，小王感激不尽！小王已经在王府内摆下酒宴，为齐国公接风，还请齐国公务必赏脸！”
朱翊铭姿态摆的很低。
洛阳福王父子的遭遇他是清楚的，他知道，眼前这位最年轻的大明国公爷，这可绝对不会是善茬，虽然心中还不明白刘如意为何会率领大军出现在襄阳，但他手刃献贼，保全了襄阳城安危，这已经是天大的功绩！
将他伺候好，这一点，那绝对是毫无疑问的！
刘如意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也有些诧异朱翊铭的谦虚。
事实上，这些年来，与刘如意打过交道的藩王也不算少了。
这其中，济南德王，洛阳福王，兖州鲁王，无不都是鼠目寸光之辈。
眼下这襄王朱翊铭，却是有些颠覆了刘如意对大明藩王的认识。
“王爷厚爱，那如意就却之不恭了！”鏖战一夜，不只刘如意，身边将官军汉们也都饿了，此时有人请客吃饭，刘如意怎会推辞？
眼见刘如意点了头，朱翊铭父子不由大喜，忙前后在刘如意身边，恭敬道：“国公爷，请！”
……
一行几千人很快便浩浩荡荡的来到了襄王府。
只是，襄王府虽然富丽堂皇，但与洛阳福王府相比，那还是差了不少。
忠勇营主将陈永福看出了刘如意的疑惑，忙在刘如意耳边小声解释道：“国公爷，襄王一脉本事册封在长沙府，正统元年才移至襄阳府，而且……”
陈永福虽然没有说明白，但刘如意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襄王一脉虽然也算是天之贵胄，但这么多年传下来，他们与天子崇祯一脉的血亲，毕竟要远了些，所以，与福王父子相比，总是要有些差别的。
此战，陈永福的忠勇营，并没有太多发力的机会，只是跟在大部队后面捡了点小漏子，所以，此刻，他也急于在刘如意面前，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刘如意对此自然心知肚明，微微一笑，“陈将军有心了！”
陈永福不由大喜，“谢国公爷夸赞！”
从献贼俯首的消息传到内城，不过只有一个时辰，但这个时间段内，襄王府的大厨们却已经准备了十几桌丰盛的酒菜。
弟兄们都饿了，刘如意自然也不会同朱翊铭客气，又令襄王府的厨子，再去准备军汉们的饭食，自己则同这些将官们，一众大吃特吃！
很快，酒饱饭足，俏丽的丫鬟奉上了香茗，朱翊铭这才有时间，对刘如意说上几句话。
“国公爷神机妙算，恰到时机，挽救我襄阳城危难，小王必立刻奏禀皇上，言明齐国公之大功，言明彩石军之大功！”
朱翊铭站起身来，恭敬的对着刘如意垂下了头。
贵阳王朱常法也忙躬身道：“小子也一直久仰齐国公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刘如意也有些诧异襄王父子的表现！
难道真的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亦或是大明的藩王都得知了自己的“恶名”，转了性子？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
既然他们父子态度如此低下，刘如意再想效仿对付洛阳城福王父子的手段，肯定是有些过了！但让他们出点血，这是必不可少的！
“王爷父子过谦了！此次如意入湖广，事实上，也并未得到朝廷的授意！不过，献贼势大，本国公恰在洛阳，自然不能坐视献贼继续为祸我大明江山！此一役，献贼已经伏诛，其诸部兵马，也尽被我彩石军剿灭，如此，阁老的除贼大计，勉强也算是能向皇上交差了吧！”刘如意笑着对朱翊铭道。
“是！是！齐国公说的是！”朱翊铭连连点头，仿若他此时不是大明的正统藩王，而刘如意才是一般。
事实上，也无怪乎他会如此变通。
首辅杨嗣昌一直久住襄阳，朱翊铭与杨嗣昌之间多有来往。
杨嗣昌在话语间，无数次的对朱翊铭透露，齐国公刘如意，乃是我大明第一战将！只要他肯出马，南地流贼必平！
再加之前些时日福王父子的遭遇……
朱翊铭可不傻，相反，他的家业，就算比不上福王，却也绝对相差无几。
他的府上，仅是有名有号的侍妾，就多达近一百人。
若是只指望朝廷拨下的俸禄，怕是还不够这百余个娇滴滴的小娘吃喝穿度，他的钱财，主要是来自与“商”！
藩王从商，这在大明其实也不算是什么事儿！
毕竟，太祖朱元璋当年想的好，将子孙分封各地，希望可享万世繁华。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子孙，造人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这些年来，大明仅是王族血亲，怕是就有几十万人。
崇祯年，一年最多不过几百万两的岁入，拿着点银子，各项战事还不够，更不要提养活这些王室宗亲了！
所以，各地藩王，大都有自己的生财之道。
只是，有人精明，自己赚钱偷着乐，有人粗鲁愚昧，恨不得在自己脸上刻下“我有银子”的字样，就如福王父子。
而朱翊铭则是属于前者。
而且，他算的上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襄阳城坐拥长江水道，这本是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财富金库！
南方战事，杨嗣昌也曾经向朱翊铭借银子，不过，朱翊铭也看出来，杨嗣昌的能力，根本不足以平息献贼之乱，所以，只是几万两，意思意思。
但此刻，刘如意就在身前，朱翊铭却不得不仔细思量。
良久，他看了看四下，笑着拱手对刘如意道：“齐国公军费开支巨大，此次平定献贼之乱，保我襄阳百姓！小王虽是愚钝，却也知齐国公劳苦功高，王府愿出白银五十万两，以供齐国公军姿之用！还请齐国公莫要推辞！”
朱翊铭说着，恭敬的垂下了身子，心中却暗道：“五十万两啊！差不多是自己两三年的收入了！这次大出血，您拿着银子，可是要早点离开襄阳了吧？”
刘如意也没有想到，朱翊铭竟这么上道儿，刚要开口，却听门外有亲兵禀报，“报国公爷，刘文秀已经带到！不过，好像春娃将军还有了些意外的收货……”
……

第575章 处心积虑！
……
不多时，刘文秀便被几名军汉带到了厅内。
众人不由都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虽说献贼已经被彩石军剿灭，不过，战斗几乎都是发生在外城，他们这些处在内城之人，并未曾亲眼见到。
而刘文秀，作为献贼义子之一，在湖广之地，可谓是鼎鼎大名！
此时，他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就如同第一次在动物园里看到老虎，众人怎的还能坐定？
看着这群本就将要成为自己手中猪羊的官老爷们，刘文秀心中不由冷笑，只是，他目光扫过众人一眼，很快便发现了人群正中，头戴金盔，正在朝着自己微笑的年轻人。
刘文秀心中暮然一冷，慌忙跪地道：“败军之将刘文秀，见过齐国公！”
他可以视朱翊铭如无物，他也可以视朱常法如无物，甚至，他也可以视整个湖广权贵如无物，因为，他的确有这个资本！
从崇祯初年，追随义父张献忠开始，十余年间，刘文秀几乎纵横大明四地，但朝廷，却根本那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反倒是数不清的朝廷大员，被他们一一斩落马下！
只是，面对刘如意……
刘如意此时也微笑着打量着眼前的刘文秀，只见他个头很高，大概有一米八左右，身材匀称，唇红齿白，模样清秀，虽然此时已是阶下之囚，不过，一双鹰眼之中，却充满了谦卑的灵动，倒真是人如其名，当真是个偏偏美男子！
刘文秀不敢正视刘如意的目光，谦卑的垂下了头。
刘如意一笑，“刘将军迷途知返，没有造成不必要的后果，倒也算是美事一件！你请起吧！来，我为你介绍！这位便是襄王爷，还不快快对王爷行礼？”
刘文秀哪能不明白刘如意的意思，忙朝着朱翊铭深深一礼，“败将刘文秀，见过王爷！”
朱翊铭笑着摆了摆手，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刘如意看了朱翊铭一眼，心中不由又对朱翊铭高看了三分，笑道：“献贼诸部，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已经归顺，艾能奇战死，如此，献贼根基已断，如意也总算能对皇上，对阁老交差了！”
刘如意一顿，扫视众人一眼，转头对朱翊铭道：“王爷，献贼的尸身，艾能奇的尸身，如意想由王爷派人押解进京，不过，对献贼麾下其余几将，如意想单独处置，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朱翊铭没想到刘如意居然会将这天大的功绩，分给自己一半，顿时不由大喜，他怎的还会理会刘如意此时在私下里的小手段，忙道：“齐国公不愧是人中龙凤，小王多谢齐国公的厚爱！献贼主力，本就是被齐国公所灭，具体事务，自然是要由齐国公您来决断！本王没有任何疑义！”
朱翊铭又转头扫向众人，“众位可有疑义？”
笑话！
齐国公和襄王已经定了基调，身边这些湖广权贵，他们又不傻，哪里胆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半个“不”字？
“齐国公英明，王爷英明！”
“我等没有任何疑义！”
顿时，众人纷纷表明态度。
刘如意笑着对朱翊铭点了点头，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如此，倒是两全其美之局。
厅内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刘如意看了刘文秀一眼，笑道：“刘将军，既是如此，你先下去吧！对于李闯之事，本国公还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恩，这样吧！你把你了解的东西先写下来，本国公抽空会看的！”
刘文秀哪里还能不明白刘如意的意思，慌忙大喜的磕头道：“齐国公放心，小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快，刘文秀便被带到了厅外。
这时，一个亲兵却是快步走进，对着刘如意的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刘如意面色微寒，不过，瞬间便恢复了原样，他转头看了朱翊铭一眼，“王爷，有个人，不知您想不想见一下？”
朱翊铭一怔，但看着刘如意的神色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小王愿听齐国公决断！”
刘如意点了点头，一摆手，“带进来！”
“是！”
片刻，监军佥事张克俭，被五花大绑、犹如粽子一般，带到了厅内。
“王爷，救命啊！下官，下官没有犯事啊！为何，为何要这般对待下官啊！”张克俭见到朱翊铭，仿似抓到了救命稻草，鼻涕眼泪一大把，拼命磕头不止。
“齐国公，这，这是……”张克俭与朱翊铭有旧，眼见这般，朱翊铭忙询问似的看向了刘如意。
刘如意微微冷笑，“王爷，诸位大人，阁老入川后，这张克俭，便是襄阳城内最高军事上官。可此时，献贼率军攻入襄阳城，你们知道，我麾下的弟兄们，是在哪里碰到咱们的监军大人么？”
听刘如意这么说，众人脸色不由都是微变，忙仔细等待着刘如意的下文。
刘如意却摆手示意身边亲兵，“你来告诉诸位大人，你们是在哪里碰到的咱们的监军大人！”
亲兵忙一拱手，“回禀国公爷，我们是在追击刘文秀部，返回襄阳城途中，在北面江边上碰到的监军大人！那时，陪伴将军大人的还有他的一个侍妾，还有……”
亲兵偷偷看了刘如意一眼。
“说！”
“是！还有诸多金银细软和一辆牛车！那时，监军大人正在准备寻船渡江！可惜，正值深夜，没有船只！看到我们前来，监军大人慌忙亮出了自己的印信，得知襄阳城战事已定，他才在我们的护卫下返回了城内！”
亲兵还没有说完，朱翊铭的脸色已经涨红成了猪肝色。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朝廷留守在襄阳城的最高军事长官，居然战事还没有开打，他竟然自己率先跑路了！
这，这将他朱翊铭置于何地？
这将大明王朝至于何地？
“齐国公，张克俭欺君罔上，未战先逃，弃我襄阳城十万百姓与不顾，简直罪不可赦！小王恳请齐国公为我襄阳城十万百姓主持公道！”朱翊铭站起身来，深深对着刘如意施一礼。
贵阳王朱常法脸色也有些铁青，“齐国公，这等无君无父之徒，留有何用？不如直接一刀宰了，省的浪费咱们的口舌！”
其余权贵也是大骂不止，显然，张克俭这一跑路，彻底犯了众人的忌讳。
刘如意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却是微微一喜，想不到，张克俭这厮倒是真懂事，居然在这个时刻跳出来，让自己抓住了把柄。
想着，刘如意忙拱手朝着众人道：“众位，你们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不过，张克俭毕竟是朝廷二品大员，本国公怕是没有权利处置吧？此事，不若就由王爷上奏朝廷，听候皇上发落比较好！”
张克俭虽然已经是襄阳公敌，但刘如意却并不想立刻便对其下手！
有道是“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
此时献贼已经覆灭，若是让襄阳、乃至湖广，变成铁板一块，这并不符合刘如意的利益！
说的再直白一点，所有人都要杀张克俭，但刘如意却要保他！
非但要保，还要将他完完整整的保下来！
这已经不再是军事层面，而是完完全全、刘如意齐国公影响力的覆盖！
果然，看到朱翊铭等人痛恨的目光，张克俭本来神魂俱碎，可听到刘如意的口风，张克俭却瞬间反应了过来，拼命磕头道：“齐国公，求您救命啊！下官，下官这也是无奈之事啊！襄阳城兵丁不过三千，城门已经失守，下官，下官根本再无回天之力啊！还好齐国公您及时赶到，挽救襄阳百姓与水火，否则，下官，下官真的是百死也莫赎啊！”
“张克俭，你这卑鄙小人！献贼已经入城，可你为何不及时通报城内百姓，让百姓们也有余地逃走！为何自己率先跑路？你这般无君无父之举，难道不该死么？”朱翊铭厉声道。
“王爷，卑职当时，当时已经派人……”张克俭还要解释，可看到刘如意冰冷的眼神，他忽然意识到，今天之事，似乎就是齐国公的一个局啊！这是生生要将自己朝局里拉啊！
张克俭二十出头便高中进士，为官三十载，这点政治觉悟自然是有的！
他偷偷瞄了刘如意一眼，赶忙紧紧的闭上了嘴巴。
看着周围一片谴责之声，刘如意却淡淡一笑，“众位也不必多虑！张大人虽然有实职之处，不过，好在风险已经化解！襄阳，是我大明的襄阳！湖广，也是大明的湖广！湖广兵勇速来孱弱，这也是事实！若是张大人真的要硬罡，怕是也占不到什么好处！此事，还是交由朝廷公断最好！不过，现在这般局势，献贼虽灭，但流贼残余却仍在，张大人，你是监军，又一直跟在阁老身边，要面对这种情况，你说，该如何是好？”
张克俭脑子飞速旋转，到了这一刻，他哪能还不明白刘如意的用意？
忙跪地磕头道：“齐国公，湖广兵勇孱弱，怕是难以力敌各路流贼残余，下官虽然不才，但却一直跟在阁老身边！阁老常言，若是齐国公您肯驻兵湖广，定能保全湖广安危！”
张克俭说着，又用力对着刘如意磕了个响头，“恳请齐国公以襄阳城十万苍生为重，驻兵湖广！如此，就算下官被削官去职，流放三千里，下官也无怨无悔！”
……

第576章 山雨欲来！
……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众人怎的还能看不出刘如意与张克俭之间的“双簧”？不由纷纷在心底里大骂张克俭无耻！
但张克俭已经说的这般直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刘如意的身上，想看他齐国公，究竟会是什么表态。
刘如意微微一笑，扫视众人一眼，却转头看向了朱翊铭，笑道：“王爷，彩石军毕竟是客军，湖广之事，究竟还是要王爷与诸位说了算！再者，我彩石军兵力也不甚宽裕，这个，如意很为难啊……”
朱翊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有福王父子的例子摆在前面，他还真没有与刘如意翻脸的勇气！
更何况，刘如意已经将献贼尸身押解进京的大功递到了他的手上，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愣了好半天，朱翊铭也才强挤出一丝笑意道：“齐国公，既然阁老都是这般意思，那，那您可就不能再推辞了啊！湖广兵勇速来孱弱，而此时流贼残余却尚未剿清，为了湖广苍生计，还请齐国公您能以大局为重！”
刘如意笑了笑，眉头却是皱了起来，“王爷，您也知道，豫西闯贼尚未剿清，东北鞑虏依旧虎视眈眈，我彩石军战线已经有些过长，就算要在湖广驻兵，怕是人数也不会太多啊！而且，这军姿粮饷……”
一听刘如意言驻军兵力不会太多，朱翊铭不由大喜，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忙道：“齐国公放心，彩石军拯救我襄阳十万百姓，我等怎的可能如此不通情理？除却此次劳军的五十万两白银，我襄阳城，每年愿再出十万两，以供彩石军军需之用！”
“这个……”刘如意故作为难状。
“王爷所言甚是，国公爷，我等愿意资助彩石军军需！”
“还请齐国公务必以湖广苍生为重！”
眼见这般，众人不由纷纷表明了态度。
刘如意为难的点了点头，“也罢！既然众位抬爱，那如意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会在襄阳城驻军三千人，力保襄阳城安稳！”
“齐国公英明！”
“齐国公威武！”
众人不由一片喝彩之声。
喧嚣的宴席，因为彩石军驻军之事确定，也渐渐接近了尾声。
朱翊铭、朱常法父子极力邀请刘如意下榻王府，刘如意却拒绝了，他选择了王府旁边的承天寺！
在承天寺的禅房内安顿下来，天色已黑，这时，彩石军此战的伤亡统计，也被送到了刘如意面前。
此役，由于刘如意事先筹谋，行的是诡异之计，彩石军伤亡不大，只有百余人阵亡。
这要让朝廷知道，刘如意仅仅付出了百余人的代价，便剿灭了为祸大明十余载的献贼，不知崇祯皇帝究竟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此刻，刘如意的心里却并不是十分欢喜，他的目光，已经聚集到襄阳东面的宜城上！
……
此时，活跃在大明各处的军事力量，大概可以分为几个派系。
一个，便是辽东、刚刚被朝廷册封为“平西伯”的吴三桂麾下的五万余关宁军。
关宁军与其他大明各军相比，战力都可以排到最前列，最关键的，是关宁军骑兵众多，几乎尽是骑军，这一点，彩石军也无法与之相比。
第二，便要算刘如意的彩石军了！
虽然彩石军人数不如关宁军庞大，骑兵也远远不如，但彩石军训练有素，执行力强，火器犀利，就算与关宁军对决，也具有相当的优势。
第三，就要属这些年来一直活跃在中原与湖广一带的左良玉了！
与关宁军和彩石军不同，左良玉此时麾下怕是不下十万之众，不过，这里面水分却是很大，什么兵、什么人都有，可谓鱼龙混杂！
但左良玉性子阴郁，极善于拉拢人心，他的麾下，战将不少，能力也都不弱，就算战力不如关宁军与彩石军，却仍是一股不能令人小觑的力量。
第四，便是贺人龙、高杰、猛如虎、虎大威一系列人领衔的秦军了！
事实上，李自成、张献忠，也包括刘宗敏、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等等，明末诸多战将，都是出自陕西籍。
可谓将星荟萃。
但与前三者不同的是，陕西军虽诸部都算精锐，但相对比较松散，各自为战，这一来，战力不免要打上一些折扣。
第五，那就要算到已经龟缩到豫西、陕南的闯营了！
经过洛阳城一战，李自成刚刚兴起的势头，却被刘如意一棍子敲回了原形，没有几年，他怕是绝对缓不过气来！
最关键的是，李自成这些流民军兴起，靠的是天灾人祸，靠的是“乱”，只有大明乱，他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此时，献贼、罗汝才、刘宗敏诸多大贼寇，已经被彩石军剿灭。
他在声势上，已经弱了三分。
至于大明其他各军，如宣府军，宁夏军，密云军，山海军，泸州的黄得功，也包括此时龟缩在左良军门下的刘泽清，龟缩在闯营之下刘良佐，他们只能算是小鱼小虾，在这个时刻，无法翻起半点风浪。
此时，李自成已经被打趴下，老回回、混天王、扫地王、革左诸部，也是犹若过街老鼠，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发力的机会！
那大明王朝内因作乱的种子，便聚集在这几部官军之中！
事实上，自松锦之战，朝廷的疲软，也使得麾下各军，早已经看清楚了朝廷的无力！
到了这个时刻，朝廷早已经失去了对这些主要将领的控制力。
吴三桂、左良玉、贺人龙、高杰，也包括刘如意自己，没有人会真正再拿朝廷的调令再当回事儿！
此时，宜城，左军与贺人龙部的对峙，便为刘如意提供了一个机会……
……
一夜悄无声息的过去！
但这一夜，却并不平静！
首先便是宜城方向，左军与贺人龙部，各自收到了刘如意在襄阳大灭献贼的消息。
接着，湖广，中原，南京，山东，乃至京师，很快便会有消息传至！
献贼部覆灭，就像朝着平静的湖水中扔下一颗巨大的炸弹，注定，要激起大明王朝忠心汹涌的浪花！
此时，宜城贺人龙驻地！
看着亲兵递过的襄阳战报，贺人龙双手都在颤抖！
他不明白，为何，为何刘如意突然进入湖广，他自己这边，却是没有得到半分消息，这……
想起之前刘如意给予他的二十万两白银，只要他牢守阵地，现在他却……
“不行，绝不能让事情这样继续下去！来人，备马，我要即刻前往襄阳！”贺人龙赶忙招呼亲兵，急匆匆的朝着襄阳城狂奔而去。
……
另一边，左良玉同样也收到了消息。
“父帅，刘如意，他，他居然将献贼灭了，这，这……咱们到底该如何是好啊？”左良玉的大帐内，左梦庚已经慌了神，惊恐不安的看向了父亲。
左良玉的脸色也极为阴郁，他也没有想到，中原战事刚了，刘如意居然会这么快出手，而且，这么果断，一击毙命！
这……
朝廷几十万大军，耗费上千万两银子，围剿了十多年，却一直没有将献贼部剿灭，但此时，刘如意一出手，却是轻而易举便将其化解！
左良玉不由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父帅，那，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他刘如意，现在就在襄阳城，咱们，咱们要不要去拜会？”左梦庚忙道。
“去！这怎的能不去？非但要去，还要备下厚礼！”
左良玉站起身来，看着儿子的眼睛，“庚儿，你我父子，当年也算与他刘如意有旧，咱们只要姿态做的够低，他想必也不会太过与咱们为难！大明到了眼下这一步，刘如意的气势已成！哎～！便是为父，怕是也只能屈于他的威势之下了！”
“……”左梦庚有些无语，想不到，一向强势的父亲，居然也会有向人低头的那一刻。
但父亲既然营说了，他却也只得照办！
……
襄阳城，承天寺。
刘如意的临时驻地内，贺人龙与左梦庚，前脚踏后脚，赶到了刘如意的房内。
“刘兄弟，这，哎……都怪老哥哥被心火气蒙了头，有负你所托，真是，哎……”贺人龙唉声叹气，就犹如一头斗败了的公鸡。
一旁，左梦庚也忙解释道：“齐国公，此事实在是误会！我父帅一直重兵防御武昌、随州、安陆、麻城等重镇，却是未曾想到，献贼，献贼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拿襄阳城下手，这，这真的是……”
刘如意淡淡扫过两人一眼，心中却也有些愤恨。
大明到眼下这般境地，不是没有兵，也不是没有将，但所有人的精力，都集中在内耗上，面对满清，却是犹如老鼠见了猫，根本没有人肯出力死战，这又怎的会打得赢？
而内部的消耗矛盾，反而比满清的危害力更大！
就像此时左军与贺人龙，虽然没有爆发真正的冲突，但在两军之间，已经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早晚，势必会引发更大规模的冲突！
而双方的紧张状态，也势必会让宜城百姓，丧失对官军的信心！
人心一旦散了，那后果……
深深吸了一口气，刘如意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缓缓道：“贺大哥，左兄弟，你们之间的龌龊，我不想问，也不想知道！我只想问你们一句话，你们这般肆意妄为，究竟要置襄阳城十万苍生与何地？”
……

第577章 拉拢秦军！
……
面对刘如意近乎苛责的质问，贺人龙与左梦庚都有些尴尬。
但形势比人强！
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今天的刘如意，早已经不再是几年前、那个还需要左氏父子关照、才能生存下去的小军官，济南城保卫战、平谷之战、松锦之战、洛阳之战、也包括此次襄阳之战，经过这一次次惨烈战争的洗礼，刘如意和彩石军一步一步，逐渐变得愈发强大！
此时，彩石军上下五万余军士，火器犀利，战意高昂，又擒得献贼，占据了朝廷的大义，赢得了襄阳百姓的拥护，而反观贺人龙与左梦庚，空有强兵在手，却是只知内斗死掐！
这孰高孰低，自然是一目了然！
“刘……不～！齐，齐国公，这一次，都是怪俺老贺昏了头，哎！俺老贺辜负了刘兄弟的厚爱，实在，实在是惭愧之至……”
贺人龙也是四十出头的人了，此时，却像一个孩子一样，两只大手捂着脸，说不出的羞愧和懊恼。
军中，向来是实力为尊！
早在当年平谷之战，贺人龙便对刘如意佩服的五体投地，此次，他没有完成刘如意交代好的任务，白白浪费了刘如意的二十万两军姿，这事情若是传出去，怕是他老贺真的没脸见人了！
刘如意看了贺人龙一眼，微微吐出一口浊气，“贺大哥，此事，的确是你鲁莽了！不过，这也怪我，没有将事情对你说清楚！但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出现下一次！”
贺人龙一听刘如意此言，不由大喜，竟然跪倒在地上，“多谢齐国公恩典！多谢齐国公恩典！有了这一次的教训，俺老贺，可是一定要把眼睛擦得亮亮了！”
贺人龙说着，却不忘冷冷瞟过左梦庚一眼。
左梦庚心中不由暗骂贺人龙没骨气，在自己父子面前，他倔的像一头疯牛，但在刘如意面前，却是比小猫儿还温顺！
这人那，还是贱骨头！
但看到刘如意似乎揭过了贺人龙之事，左梦庚也不得不硬气头皮，恭敬拱手对刘如意道：“齐国公，贺将军的意思，也正是我父子的意思，有了这一次的教训，父亲和我，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刘如意点点头，“少帅能有这话，如意心里便有数了！你我都是山东同乡，说实话，我也不想左帅与少帅受到朝廷苛责，这一来，我山东诸人，颜面也甚是无光啊！”
左良玉父子是山东临清人，此时，临清却是在刘如意的治下，被彩石军经营的如铁桶一般。
刘如意这话，实际上也是绵里藏针！
左梦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有些挂不住，但他却只得生生忍下了这口气，恭敬道：“齐国公说的是！回去之后，我必定会向父帅禀明齐国公的意思！”
刘如意微微一笑，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却转移话题道：“少帅，此时献贼已灭，南方流贼基本已被清除多半，不知左帅可有什么计划？将来准备去哪边？”
左梦庚一怔，却是瞬间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他思虑片刻，这才道：“齐国公，我父帅为平贼将军，自然是先要以流贼为重！齐国公虽然平了献贼，但中原，李闯却仍未剿灭！父帅的意思，是想要进兵中原，早一点肃清中原匪患！”
“呵呵！左帅高义，如意佩服！”刘如意笑着一拱手，又道：“天色已经不早，少帅一路远道而来，不如顺便在此吃顿便饭？”
左梦庚哪里还看不出刘如意的送客之意，忙拱手笑道：“多谢齐国公美意，不过，父帅还在宜城等待，我必须要尽快将齐国公的意思，传达给父帅！如此，梦庚便先告辞了！”
刘如意也没有起身相送，只是淡淡的对着左梦庚摆了摆手。
看着左梦庚远去，贺人龙不由低声骂道：“狗日的小狐狸！”
他转头看向刘如意，忙拱手道：“刘兄弟，你是不知道啊！这，这左家爷俩儿，真是欺人太甚啊！要不然，我，我也不会气昏了头，跟他们去死磕啊！”
刘如意脸上却早已经恢复了波澜不惊的表情，“贺大哥，此事，是你太着急了啊！想要开拓财源这没错！不过，左氏父子在湖广经营多年，你这般贸然，怎的可能会是他们的对手？幸亏此次我及时得到了消息！否则，若是襄阳城真有什么问题，就只是朝廷的责难，就够你扒一层皮！”
听刘如意这般说，贺人龙头上的冷汗也下来了，忙道：“刘兄弟说的是！都怪我太鲁莽，否则，怕是真的要吃下这大亏了啊！”
与刘如意不同，贺人龙只纯碎最粗俗的军汉出身，他虽是贵为陕西总兵，但这些年，陕西地区天灾人祸，经济萎靡，贺人龙也并没有混下太多的产业！
他麾下秦军儿郎的补给，十有八九，都是要靠朝廷供给，这一来，便是给人牢牢掐住了脖子！
便是大同王朴，虽然是豪商大族，但养万余军汉之军需，绝非一商人世家可以消耗的起，要不是跟随刘如意在松锦之役发了大财，王朴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底气来进行扩军！
大明眼下诸军，除却刘如意的彩石军，完全依靠自己解决军姿粮饷，剩下有这能力者，便只是左良玉父子了！
不过，刘如意是靠杀流贼、杀鞑子，依靠治地豪强，扩展海外贸易，获得真金白银，但左氏父子的手段却是简单粗暴的多，他们只靠一个字，那便是“抢！”
流民百姓他们也抢，治地豪强他们也抢，朝廷官府他们照样抢，只要有银子，没有什么事，是他们父子不敢干的！
只是，平西伯、关宁军之首吴三桂却是有些特殊。
辽东之地，在这时是相当苦寒之地，远非后世的繁华，而且，那边也没有对海外贸易的实力，吴三桂麾下关宁军的军姿供给，基本全要靠朝廷拨款，就算吴三桂父子有些家业，但要养活五万多关宁军，却也极度不现实！
但朝廷就算不想给他银子，却也不得不给！
从天启年开始，大明大半的岁入，都要填进辽东这个巨大的无底洞，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满清！
此时，看着贺人龙的模样，刘如意微微叹了口气。
像贺人龙这种将领，他只不过是纯纯粹粹的军人！
虽然他也有些农民式的小狡诈，但却逃脱不了他本身的束缚！
想要依靠他自己的能力，创造自己麾下儿郎的军姿供给，这基本是不现实之事！
这也就注定了，他这辈子只能达到这个高度。
不过，这对刘如意也是一件好事。
俗话说，“人无完人”。
有缺点的人，才跟利于自己控制！
若人人都是圣人一般，那刘如意又去哪里寻找自己的马前之卒？
贺人龙带兵的能力倒是不错的。
秦军人数虽少，还不过万，战力却是不错，这些年来，一直冲在剿灭流民军各种战争的第一线，也有过几次与满清交战的经历。
此时，洪承畴身在辽东，孙传庭已经是无根飘萍，秦军便失去了最大的依靠。
而刘如意自己，便成为了贺人龙此时最大的期盼！
面对这种机会，刘如意自然是不肯轻易错过！
沉吟了片刻，刘如意笑了笑，语气也柔和了许多，“来，贺大哥，坐！”
刘如意笑着拍了拍贺人龙的肩膀，又摆手令亲兵呈上来两壶美酒，笑道：“贺大哥，此事，你也不要怪我太过严厉！湖广之局，事关重大，里面的道理，不用我说你也懂！兄弟刚才口气冲了，你可莫要往心里去！”
贺人龙眼见刘如意这般模样，便知道刘如意已经消了气，心情顿时大好，忙笑道：“刘兄弟这是哪里话！若不是俺老贺犯浑，哪里又会让你如此疲累，还要亲自率大军奔赴湖广！不过，刘兄弟就是刘兄弟，你这一出手，便将献贼一窝端了！也算是了结了我大明的心腹大患啊！”
刘如意笑了笑，端起酒壶，对着贺人龙示意了一下，轻抿了半口，这才道：“贺大哥，过去的事情，咱们暂且不提！不过，此时献贼已经覆灭，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贺人龙大口灌了一口美酒，有些疲累的道：“刘兄弟，事到如此，我老贺还能有什么打算？眼下，朝廷暂且没有旨意，那我便直接带着儿郎们回陕西吧！出来已经半年了，儿郎们也疲累不堪了！不过，对于以后，我老贺倒是真没想过！不怪乎就是继续领军出战吧！对了，刘兄弟！”
贺人龙一拍脑门子，这才忽然想起来，忙道：“刘兄弟，洛阳一战，听说你俘获了李自成麾下的心腹大将刘宗敏？这厮我认识，他可要算是李自成的左膀右臂了！你既然将李自成断了臂膀，眼下，想必他的实力受损严重吧？这倒是咱们的一个机会，不如，咱们找个由头，将他彻底……”
贺人龙狠狠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刘如意却摇了摇头，“闯营不足为虑！我现在担心的，是满清！是……”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贺人龙的眼睛道：“是咱们大明的官军！”
贺人龙不由也倒抽了一口凉气，哆哆嗦嗦道：“刘兄弟，你，你是说吴……”
……

第578章 公主下嫁？
……
京师，紫禁城。
随着襄王府侍卫的昼夜兼程，皇宫内终于收到了献贼俯首的消息。
“皇上，大喜，大喜啊！献贼，献贼被齐国公剿灭了啊！首级已经送到京师了啊！”
大太监曹化淳，此时却像一个开心的幼童，慌忙不跌的奔进了御书房，不慎磕倒了几次，却浑然不在意。
御书房内，崇祯皇帝正在批阅辽东平西伯吴三桂递上来的奏章，满清平静了大半年，此时却又有了新动作，近十万精锐云集在大凌河一线，似乎又有入关的倾向。
“皇上，大喜，大喜啊！”
这时，曹化淳却是欢喜的跑了进来。
崇祯皇帝不由眉头微皱，有些不悦道：“何喜之有？”
曹化淳赶忙跪地磕头道：“皇上，献贼，献贼在襄阳城，被齐国公刘如意设计全歼，他本身也被齐国公斩于马下，首级马上就要送进宫里来了啊！”
“什么～～？”崇祯皇帝不由脸色大变，忙一把扯住曹化淳的衣襟，声音都有些颤抖道：“你，你再说一遍！”
曹化淳慌忙将手中战报递到崇祯皇帝手中：“皇上，献贼，献贼俯首了啊！”
“嘶～～！”崇祯皇帝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接过曹化淳手中的战报迅速浏览了一遍，片刻，他竟狠狠一拳，打在一旁的立柱上，双眼充满红光道：“献贼，你，你居然也有今日！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这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啊！”
早年，张献忠带人攻破中都凤阳，挖开了朱家的祖坟，崇祯皇帝得知后，曾偷偷跑到太庙中，跪在祖宗的遗像前哭泣。
若说满清是崇祯皇帝的心腹大患，那张献忠，便是崇祯皇帝的头号仇人！
此时，听闻献贼俯首，他心中怎的能不高兴，不兴奋？
不多时，京中阁老大臣，皇亲国戚，也纷纷得到了这个消息，但凡有能力直接面圣之人，忙匆匆赶往御书房，要与皇上一起，同庆此大明幸事！
“皇上英明，齐国公威武！献贼已出，李闯想必也不能久矣！此乃天佑我大明啊！皇上！”
“皇上，齐国公神谋鬼断，将我大明这第一恶贼诛除，我大明实乃有中兴直诏！皇上威武，臣恳请皇上祭天，以告祖宗啊！”
“皇上，皇上……”
看着身边兴奋异常的群臣王公，崇祯皇帝此时，心情却早已经平静了下来！
“刘如意！刘如意？”崇祯皇帝心中不断的重复着这个名字，脸上却闪过一抹阴郁之气！
中原大战，狂败李自成五十万大军，已经使刘如意的声望达到了一个顶点，此时，却又在襄阳城，剿灭流贼之首张献忠，果然是好大的功绩啊！
只是……
朝廷，为什么却对此事一无所知？
为什么在你用兵之前，朕对此却一无所知？
你的心里，还有朕，还有朝廷么？
看着崇祯皇帝逐渐冷却的脸色，诸位忠臣王公，不由纷纷闭上了嘴巴，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崇祯皇帝的脸色。
这，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难不成，马屁没有拍成，反倒派到了马腿上么？
室内的气氛逐渐有些阴冷了起来。
崇祯皇帝自是敏感的发现了这种变化，他有些生涩的笑了笑，“诸位，齐国公剿灭献贼，此乃我大明之幸事，各位怎么不说话了？”
群臣心中不由无语。
是您老人家脸色先不对，这，这让大家如何敢说话？
不过，皇上开了口，群臣怎么说也得有表示。
国舅爷周魁忙道：“皇上，您神武英明，调齐国公前方洛阳，大败李闯，随即，您又将齐国公调往襄阳，使得献贼也身死俯首，此乃我大明大幸啊！如此，我大明内患基本已决，此时，咱们便有足够的精力和财力，专心对付满清了啊！”
“是啊！皇上！齐国公此役，当真是为我大明立下了大功啊！加之他在辽东战场的功绩，齐国公真可谓是我大明战神也！”
“皇上，有齐国公在，有彩石军在，咱们何愁满清不平？何愁天下不平啊！”
“皇上，您是真命天子，连老天爷都在帮咱们的忙啊！竟然将齐国公这武宿星转世，这，这真是天大的造化啊！必将传为世间美谈啊！”
众人纷纷又将马屁送上。
但崇祯皇帝面儿上虽是在笑，可心底里，却早已经是寒冷至极。
他与刘如意之间的隔阂，只有王承恩等极为少数、最亲近之人才知晓。
眼下这帮群臣贵戚，显然并不知道，他们的马屁，确实是实实在在的拍到了马腿上！
不过，虽然心中阴郁至极，但在这个时刻，崇祯皇帝虽然贵为天子，却是也不敢将他与刘如意之间的矛盾公开化，只能僵硬的露出笑脸道：“诸位爱卿，齐国公居然为我大明立了下这么大的功绩，你们说，朕该赏他些什么才好啊？”
众大臣不由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片刻，国舅爷周魁道：“禀皇上，依老臣看，齐国公的爵位的已经够高了！我大明也没有异姓封王的先例！咱们只能在官职上下工夫了！是不是，是不是可以赏赐他的母亲和夫人诰命什么的？”
一旁，一人却忙道：“周翁，齐国公的家室，早在松锦之战时，怕是已经有诰命加身了啊！您说这些，怕是也不妥啊！”
周魁看了一眼，说话之人，居然是田贵妃的父亲、大明另一位国舅爷田弘遇。
周田两家，矛盾早已经由宫内延伸到宫外，可谓是死对头，眼见田弘遇说话，周魁不由冷笑道：“田国丈，既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以您看，此事当如何封赏？”
田弘遇不由微微冷笑，仗着皇后的关系，周魁这厮，一直不将他田家放在眼里，不过，田家却也有特殊的机缘。
早年，田弘遇的独子，曾经在山东，与刘如意有过交往，两人关系虽不是甚密，但起码也能说得上话，算起来，也算是自家人！
最关键的是，这些年来，每逢逢年过节，山东总会像向的府上，赠送大笔金银和土货，而田家在山东一带的生意，也随着齐国公的华夏远洋贸易公司，越做越大，赚了不少银子。
此时，看到周魁的冷脸，田弘遇心中忽然升起一条心计，他跪在地上，拱手对崇祯皇帝道：“皇上，依微臣看，笼络将领，无非便是加官进爵，金银珠宝，不过，此时，齐国公的官职和爵位，基本上已经到了顶，皇上就算敢赏，怕是他也不敢接了！”
“哼～！说了等于没说！”周魁不由冷笑。
田弘遇却看也不看周魁一眼，继续恭敬的看着崇祯皇帝，“微臣不才，却有一计，既能圆满了此次赏赐，也能令齐国公归心！”
崇祯皇帝眉头不由微皱，心中却是也升起了一丝期待，能令刘如意归心？
这世上，此时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么？
“田国丈，有什么妙计，请快快说来，朕洗耳恭听！”
周魁脸上忍不住闪过一抹阴冷，他倒要看看，若是这田弘遇说不出这两全其美的法子，他到底该怎么收场！
田弘遇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却是笑道：“皇上，此事其实也很简单！古往今来，笼络重将的最有效手段，无怪乎一个，那便是——”
田弘遇看了崇祯皇帝一眼，吐出了两个字，“联姻！”
“什么？”
田弘遇此言一出，整个御书房内都要沸腾起来，如同炸开了锅。
崇祯皇帝是有女儿不错，而且，还生的貌美异常，堪比天仙，不过，长平公主此时还不到十五岁啊，她可是崇祯皇帝的掌上明珠啊！
这些都不打紧，可，可那齐国公刘如意，早已经成亲了啊！
难不成，难不成要让长平公主给齐国公做小？
这，这……
崇祯皇帝的脸上一股黑气不可阻止的升腾起来，“田国丈，你真是好算计啊！难不成，那不成你要朕的宝贝女儿，去给那刘如意做小不成？”
眼见崇祯皇帝的怒火，周魁不由面露喜色，心中暗道：“好啊！姓田的！叫你狠！这下好了吧！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吧！哼～！说不定，皇上一怒一下，田贵妃怕是也要受到牵连！”
田弘遇却并没有太过紧张，而是恭敬跪在地上解释道：“皇上，臣绝非那个意思！世间万事，其实都可变通！臣的意思的是，可以将长平公主，作为齐国公的平妻，这一来，齐国公必然会接受，而皇上，也不会落了面子！最关键的是，若公主下嫁，那咱们便都是一家人！这一来，有齐国公这等战神在此，定可保我大明太平盛世！”
崇祯皇帝并没有理会田弘遇前面说的什么，但最后一句，却是深深印入了他的脑海！
没错，田弘遇说的没错！
依照刘如意和彩石军现在的强大，就算对阵满清，怕是也能有六七成把握！
只要能将刘如意牢牢笼络在身边，满清，那又有何惧？
而李闯之流，更是不会掀起半点风浪！
只是，只是长平……
……

第579章 郑森！
……
崇祯皇帝究竟是没有那“以身饲虎”的魄力，思虑良久，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冷冷的盯着田弘遇的眼睛道：“此事不妥，休要再提！”
田弘遇没有想到，自己苦思冥想才得来的“良计”，这般轻易就被崇祯皇帝否则，当下也有些无奈，只得恭敬的垂下了头，“是！”
一旁，周魁眼见田弘遇吃瘪，心中不由大为欢喜，“想跟老夫斗，你还差得远啊！”
两个国丈死掐，厅内众大臣自然明白，这趟浑水掺不得，明智的闭上了嘴巴，选择了明哲保身。
崇祯皇帝扫视群臣一眼，心中却也有些悲凉。
事实上，田弘遇此计，着实可以说是眼下缓和朝廷与刘如意之间矛盾的最佳契机，只是，崇祯皇帝心中最后那一抹孤傲，却使他始终无法拉下这最后一抹面子！
就如同雄厚的大明王朝，三百年来，不和亲，不赔款！
“刘如意！刘如意？”崇祯皇帝心中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脸上却是止不住的阴沉。
虽然他几次向天下下“罪己诏”，但正如他临死前之言，“朕非亡国之君，尔等皆是亡国之臣！”
就如同那刘如意，明明是大明的臣子，朝廷待他也不薄，但他行的却是那曹孟德之事，当真是可恨，可恨至极啊！
只是，崇祯皇帝却是从未想过，能有今天这局面，全是因为他自己的刚愎自用、优柔寡断而造成！
沉默良久，崇祯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疲倦的道：“对于齐国公的赏赐，你们议一议吧！朕乏了，晚点，你们给朕一个章程！”
“是！”众大臣不敢怠慢，忙俯首称是。
……
此时，身在湖广的刘如意，显然并不知道，他与大名鼎鼎的长平公主朱媺娖，只因崇祯皇帝一念之间，便错失掉了这段姻缘，他的目光，正聚集到大明王朝的最东面。
就在昨日，彩石商会、萧紫心的贴身侍卫传来消息，彩石商会一笔由倭国返回、价值一百五十多万两白银的物资，被一伙海盗势力扣押，虽已经接近半年之久，但彩石商会多次交涉却皆无果，而萧紫心麾下人经过多方打探，终于得知，这伙名叫“海蛟”的海盗，背后的主子，是盘踞在台湾的荷兰人。
此事虽是他们坐下，但事实上，真正的指使者，却是那些金发碧眼的洋鬼子。
萧紫心在信中说的也很清楚，彩石军平白无故兴起的远洋贸易，已经开始令诸多人眼红了！
端起酒壶轻轻抿了一口，刘如意的心境反而是愈发平静下来。
人生啊，就是这样！
混的好了，别人会眼红，混得不好，别人却会跳到你的脸上看你笑话。
正如后世网上那句俗谚，“有些人，你不操他妈，他永远不会知道谁是他爹！”
荷兰人？
呵呵！还真当他们是曾经的“海上马车夫”么？
这里是华夏，岂能由得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撒野？
更何况，对于大海，对于那片蓝色的世界，刘如意也早就深深向往，此时，荷兰人跳出来，无疑为刘如意找到了打开这扇大门的钥匙！
“来人！将火郎将军招来！”
“是！”
片刻，火郎便出现在刘如意的房内，他看了刘如意一眼，忽然笑道：“大哥，考虑了这么久，你是准备动手了吧？”
刘如意一笑，“你心中怎么想？”
火郎脸上忽然闪过一抹寒芒，“大哥，咱们一路走来，倒在咱们身下的枯骨，何止千万！荷兰人又怎样？不过照样是大腿、身子撑着脑袋！既然他们不开眼，这口气，咱们怎的还能忍？”
刘如意看了火郎一眼，眼睛里也露出了骇人的寒气，“没错！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荷兰人虽然船炮犀利，但我彩石军海军，却也未必就比他们差了！这些鸟杂毛，居然敢对咱们彩石军五万儿郎的财路下手，断然不能轻易放过！”
“大哥，此时大明境内战事已定，李闯也翻不起风浪，咱们也正好有时间！此时，加上华夏远洋贸易公司，咱们麾下，有大船近三百搜，只要您一声令下，就算将荷兰人的老巢端了，那又有何妨！”
刘如意却微微一笑，“此事可做，但却急不得！郑芝龙不是一直想跟我套近乎么！那这一次，我便给他这个机会！”
……
福建泉州，奢华的总兵府内，郑芝龙此时却在大发雷霆！
“那王蛟吃了雄心豹子胆么？啊～～！连齐国公的货他也敢动？他还有没有将我这个大当家放在眼里啊！”
一旁，郑芝虎、郑芝豹、以及“十八芝”的大小头领小心翼翼站在一旁，大气儿也不敢出！
他们实在没有想到，这些时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劫掠彩石商会货物之事，竟然是当年“十八芝”麾下的小头目王蛟所为，这，这不是当面扇大当家的脸么？
谁不知道，大当家的一直就想与那齐国公拉近关系？
“废物，废物！都他娘的是废物！老子养你们何用？关键时候，连蠢猪都不如！”郑芝龙看着一众手下噤若寒蝉，心中怒气更甚，忍不住破口大骂！
自从当年起家以来，近二十年间，他就是这片海域、这片土地的霸主！
多少年了，从未有敢忤逆他的人存在，当然，就算有，此时有大多半，也已经到了大海深处，喂了龙王！
但郑芝龙却实在无法想到，就在他准备将他的产业、朝着大陆转移之时，竟然会有人跳出来，破坏他的大计？
这，这怎的还能忍？
眼见大哥这般大的火气，郑芝龙忙小心上前道：“大哥，您，您先消消气！王蛟这个混蛋，确实不是个东西！不过，这厮，这厮现在靠上了那些荷兰番鬼！咱们就是想动他，怕是，怕是也没有这般容易啊！”
“那怎么办？啊～～！你来教教我？”
郑芝龙大怒的看着郑芝虎，“齐国公的大军，现在已经在奔赴松江府的路上！你说，你让老子我怎么办？让我怎么跟齐国公交代？”
“啊～！这？这……”
“齐国公竟然亲自率军赶来了！他，他不是正在湖广剿匪么？”
“这事我好像也听人说过！不过，好像献贼已经覆灭！齐国公亲自手刃了他的头颅啊！”
“什么？齐国公竟然亲自手刃了献贼？这……”
“献贼怎么说也算是个人物！可，可就这样被齐国公给拿下了？”
在场大小头领虽然都是海盗出身，但此时，他们却都跟随郑芝龙，摇身一变，成为了福建各地的官军将领，对刘如意在湖广剿灭献贼之事，也多少有一些耳闻。
此时，听闻威震天下的齐国公竟然要亲自奔赴松江府，他们怎的能不慌？
郑芝虎此时也有些木讷，没想到，这事情，终究是压不住了，还是捅破了天啊！
早年，他与刘如意有过来往，彩石军海军购买的战船，就是过的他的手，他自然明白刘如意是什么性子！
再想到眼前局势，他的冷汗不由冒了出来，怪不得大哥会如此愤怒啊！若是无法给齐国公交待，这事情，这……
冷冷扫过众人一眼，郑芝龙此时也冷静了下来！
他毕竟是掌握一方的枭雄之辈，虽然怒火攻心，但他却不得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刘如意和彩石军，他惹不起！
但荷兰人，他也惹不起！
便如同是被人夹在中间“馍夹肉”，他的心里也是左右为难啊！
早年，郑芝龙之所以能混的下这么大的家业，身在倭国的义父，可以说是他的第一个贵人，但他真正起家，却还是借了荷兰人的势！
郑芝龙是翻译出身，一口番话，十分流利，与荷兰人交流，没有任何障碍！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是荷兰人在大明的代言人。
不过，风水轮流转，小鸟翅膀硬了，自然不会再想有人掣肘。
这些年来，郑芝龙一直想摆脱荷兰人的阴影，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些门路，想借助刘如意这颗大树，将生意和家产转往内陆，却想不到，此时竟然碰到了这种事情！
“大哥，这，这事情……王蛟不过只是一个小人物，可，可他的背后，却是荷兰人！这件事情，想要处理，怕是，怕是难度重重啊！依我看，咱们不如如实将情况禀明国公爷，看看国公爷如何决断再言吧？”郑芝虎思虑良久，却只想出了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郑芝龙也颇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不过，齐国公的大军，此时怕是已经到了南京地界！老二，你现在便带人，亲自前去迎接，务必要将此事对齐国公解释清楚！还有，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会亲自去松江府，拜会国公爷～！”
“是！”郑芝虎忙重重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身穿锦袍、虎目剑眉、满身英气的十七八岁少年，却是站出身来，对郑芝龙道：“父亲，孩儿愿陪二叔一起，将此事，对齐国公解释清楚！”
“森儿？”郑芝龙不由眉头微皱，火气也涌了上来，“你大婚在即，不在后院好好读书，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郑森已经与泉州惠安进士、现任礼部侍郎董飏先的侄女儿订了亲，不日即将完婚。
郑森去不理会父亲的质问，恭敬拱手道：“父亲，齐国公乃是名满天下的大英雄，孩儿仰慕已久！此次家中既然与齐国公之间有所牵扯，孩儿愿代父亲前往，将此事的前因后果，与齐国公解释清楚！”
……

第580章 狠人！
……
郑森。
说起这个名字，大多数人或许会感觉极为陌生。
不过，这只是他少年时、先生为他起的本名。
但若是说起他成年后的名字与封号，绝对可以说是在华夏近五百年历史中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没错，他就是郑成功。
少福王隆武帝赐其姓朱，桂王永历赐封其为“延平郡王”，百姓则称之为“国姓爷！”
早年，郑芝龙流落日本，打拼生计，后来，他攀上了华侨大海盗李旦，成为其门下，随即，他迎娶了福建籍铁匠翁翊皇的养女田川氏为妻，天启四年，郑成功出生在倭国长崎平户岛。
算起来，郑成功其实是有着一半的倭国血统。
不过，他只在倭国渡过了短暂的童年，七八岁时，便被父亲接到了福建！
作为郑芝龙的长子，郑成功自幼便被寄予了无限的厚爱，郑成功也没有人让人失望，十几岁时，便已经高中秀才，后来师从江南才子之首钱谦益，深受其喜爱。
但这只是其表面。
读书，只是他的一个爱好，他真正喜欢的，却还是兵事！
虽然此时他不过十七八岁，但由于其冷静果断、善勇多谋，在“十八芝”中，已经有了很强的号召力，是当之无愧的少主！
而随着这几年刘如意的崛起，前者也成为了少年郑成功心中最大的偶像！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自幼便深深受到华夏教育的郑成功深深的明白，窝里斗，就算你再强，只能算是一“将”，男人若要真正展现自己的雄姿，那还是要在对抗外族的战场上！
此时，看到家族居然与齐国公有所交集，这个机会，郑成功怎能放过？
郑芝龙静静的看着自己的长子，却发现他脊梁挺得笔直，目不斜视，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郑芝龙忽然一笑，他忽然发现，自己这儿子，将来的成就，必将会超越自己！
“也罢！森儿，既然你要去，那为父便不再拦着了！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万事，要以你二叔为主，不得私自耍你的小性子，明白了么？”郑芝龙看着儿子的眼睛道。
郑成功重重点了点头，“父亲放心！齐国公名满天下，想必，不会是那听不进人言之辈！此事，孩儿必然会向他解释清楚！”
郑芝龙又看了一旁的郑芝虎一眼，郑芝虎忙用力点了点头，“大哥放心！此事，我等必定会尽力而为！”
郑芝龙点点头，“事不宜迟，你们，现在就出发吧！”
“是！”
……
沿着长江水道顺流而下，不足二十日功夫，刘如意和近五万彩石军大军，来到了长江口的源头——松江府。
这里，便是华夏后世第一大城市魔都的雏形。
不过，在这个时代，这里仅仅是大明私商的一处对外口岸，远远没有后世的繁华。
之所以选择在这里，而不是去福建，与郑家人会面，刘如意也是经过了仔细的考量。
此时，刘如意和彩石军基本已经跳出了朝廷之外，但朝廷毕竟还存在，不到最后一刻，双方还没有撕破脸的必要。
彩石军五万余大军，目标实在太过庞大，江南繁华已久，也并不适合此时彩石军的状态。
而此次，虽然是彩石商会有难，但官职、地位上，刘如意无疑要压过郑芝龙几头。
尊卑贵贱，这也注定了，只要郑芝龙不与刘如意撕破脸皮，刘如意绝对不会轻易前往福建。
而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彩石军陆战虽是骁勇，但海战，却刚刚处在起步状态。
对于未知的事物，刘如意不免要多一分保留。
而松江府，距离刘如意的大本营安东卫，不过几百里路程，距离郑芝龙的老巢泉州，也并不甚遥远，取其居中，自然是最恰当不过。
大军刚刚抵达松江府城外，郑芝虎便带着一众随从迎了上来。
事实上，他们本来已经前往南京，迎接刘如意一行，但南京毕竟是大明两京之一，为了避免太过招摇，刘如意并未在南京停留，郑芝虎便快马加鞭，率先赶到了松江府，布置一切。
“二当家，好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再一次见到郑芝虎，刘如意笑着对他拱了拱手。
郑芝虎受宠若惊啊！
若是几年前，他还自以为在刘如意面前有骄傲的资本，但此刻，他与刘如意之间的距离，就如萤火与皓月！
“齐国公真是折煞小人了啊！年轻时不懂事，还请齐国公万万不要放在心上啊！现在想想，某居然能与齐国公相识、相交，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啊！”郑芝虎不动声色的送上一记马屁。
刘如意不由哈哈大笑，“几年不见，二当家可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啊！说的刘某心里都要当真了啊！哈哈哈！”
郑芝虎却也不尴尬，脸上始终挂满了谦卑的笑容。
众人寒暄一番，大军扎下营来，便一同来到了刘如意的大帐中。
事到如此，双方对此次事件都已经心知肚明，刘如意也没有过多的客套，直截了当的便抛出了正题，“二当家的，此次彩石商会之事，想必你已经明了！我只有一句话，此事，二当家认为当如何解决？”
郑芝虎的冷汗都流了出来，他万万没有想到刘如意居然会这般直白，思虑片刻，忙解释道：“齐国公，此事，我郑家实在是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那王蛟，虽是我十八芝的当家之一不假，可这厮，几年之前，便已经脱离了十八芝，投到了那些荷兰番鬼门下！他此时做出这样的事情，我郑家也很为难啊！大当家的临行之前，特意嘱咐我，要将此事，对齐国公您言明！希望齐国公可以谅解啊！”
对于此事，刘如意自然早已经了解，不过，他要的可不是郑芝虎这个解释！
看了郑芝虎一眼，刘如意淡淡道：“这些事情，我已经知晓！不过，我想问问二当家，大当家的对此是何态度？这王蛟之事，究竟又该如何处置？”
“这，这……”郑芝虎的冷汗滴滴答答顺着鬓角往下掉，他虽是二当家，可哪里敢做这种事情的主儿？
慌忙之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这时，一旁，郑成功却是挺身上前，他对刘如意恭敬一抱拳，这才道：“齐国公，小子不才，但却也听明白了！我郑家在这件事情上却有过错，不过，只是管教不严，导致出现了王蛟这种逆贼！但这件事情，究竟要如何处置，怕是不是我郑家说了算吧？一切，还要以您齐国公的态度为准！”
刘如意一愣，没想到这个半大小子，居然敢将这件事情的矛头，又推到了自己身上！
心中不由也有些惊奇，笑道：“我的态度么？呵呵！这还用得着解释么？海蛟必须俯首！彩石商会货物必须归还！大明与倭国之间的商道，必须要保持畅通！”
看着刘如意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气势，郑芝虎心中大惊，赶忙解释道：“国公爷勿怪，小侄年幼，说话难免不周，还请国公爷海涵啊！”
郑成功却不理会二叔的解释，只是挺直了脊梁，看着刘如意的方向。
刘如意对这少年也有了一丝兴趣，他虽是年轻，却是一眼便看出了问题的要害，比只会和稀泥的郑芝虎，那可是要强出百倍啊！
“二当家的，这位是……”刘如意看了一眼郑成功。
郑芝虎忙解释道：“这是我大哥长子，名森，小名福松！森儿，还不快给国公爷见礼！”
郑成功看了二叔一眼，又看了刘如意一眼，忙跪倒在地，“郑森见过国公爷！”
刘如意此时心中却有些翻江倒海，郑森？郑森！莫不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延平郡王、国姓爷？
怪不得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想来，在这个时刻，他对这片海域的局势，怕是就有了一些研究啊！
后世，刘如意虽然算不上精通史书，但对这位爷，那却是也有一些了解啊！
别的不说，“鹿鼎记”中，有些悲剧的郑克爽，便是国姓爷的后人。
当然，这只是金庸老先生的戏说。
正史之中，刘如意对此却也有些了解！
这位爷，说的直白一点，那就一个字，那便是“狠！”
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历史上，满清入关，郑芝龙本已经打算降清，但手握重兵、屯于金、夏的郑成功，却是抵死不降，宁肯与父亲、亲族断绝关系，也誓不与满清同流！
后来，清军攻陷江南，泉州也被清军攻破，他的母亲田川氏，也被清军俘获羞辱！
郑成功反攻得手后，竟将母亲的身体劈成两半，放在河流中冲刷，只是因为，他觉得母亲不再纯洁！
后来，他顶着巨大压力，攻克台湾得手，保住了华夏半边血脉，每一件事，都证明了他心志远超越常人的坚忍！
这可是华夏历史中排的上号的狠人啊！
此时，看着这位爷居然来到了自己的眼前，刘如意的嘴角忽然泛起了一丝微笑。
有他这强硬派在，接下来的事情，怕是会顺利许多啊！
……

第581章 收徒、赐名！
看着刘如意脸上微微变换的表情，郑成功心里也有些没底，不过，究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不再去看刘如意的眼睛，只是用力挺直了胸膛，如同一颗傲立的青松。
刘如意的嘴角边不由微微翘起，就算他是盖世英雄，此时，却依然有些年少气盛啊！
沉吟片刻，刘如意忽然笑道：“原来这便是大当家的爱子，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呵呵！他日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看着刘如意突然冒出的这句话，郑芝虎一时并没有反应过来，齐国公这是什么意思？是好是坏？
不过，郑成功却远非二叔郑芝虎的谨慎与迟缓，刘如意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晰的印入到他的耳朵里。
郑成功充满英气的脸孔上，也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此时毕竟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远非后世的深沉与稳重，听到自己的偶像居然这般推崇自己，他的心里，又怎的会不开心？
郑芝虎这时才反应过来，忙拱手道：“国公爷真是谬赞了啊！森儿尚且年幼，若有冒犯国公爷之处，还请国公爷海涵啊！”
刘如意却笑着摆了摆手，“二当家此言差矣也！所谓英雄出少年，大当家有此子，实乃郑家之幸也！”
郑芝虎这才反应过来，刘如意这是真的对森儿印象好，忙笑道：“国公爷慧眼识才，不过，森儿究竟以后能有如何成就，那还是要靠他的努力了！”
“呵呵！”刘如意微微一笑，脸上表情却不可置否。
郑芝虎究竟也是一块老陈姜啊！
他这句话，明面儿上实在称赞自己，可暗地里的意思，却是想让自己，对郑成功多多提携。
毕竟，说他是才，那是出自刘如意之口，可能不能成才，却要看刘如意究竟肯不肯帮忙了！
郑成功究竟年幼，他一时，倒是真的没有听明白，齐国公与二叔究竟是何意，只是恭敬的看着刘如意的眼睛，等待着答复。
刘如意轻轻舒了一口气，脸上表情也柔软了一些，笑道：“二当家，大公子，相逢即是有缘！今日，咱们之所以聚到这里，也是拖了那些宵小之辈的福啊！呵呵！我刘如意虽是不才，但平生，却最喜欢提携少年英雄！少年强，则国强！我大明虽幅员万里，但真正的英雄，却少之又少！今日，我与大公子甚是投缘，欲收其为门生，不知二当家与大公子意下如何啊？”
郑芝虎没有想到刘如意居然会如此看重他的侄子，一时，倒真不敢作这个主！
但一旁，郑成功却被刘如意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
“少年强，则国强！”这不就是他一直以来，追寻的真理么？
“蒙齐国公厚爱，小子，小子愿追随齐国公麾下，行鞍前马后之劳！”此时，郑成功哪里还顾得上二叔的眼色，恭敬的跪倒在地上，对着刘如意磕了三个响头。
刘如意哈哈大笑，亲手将郑成功扶起，笑道：“你虽名森，但这名太过庄重，不够大气！不若，以后你便叫做郑成功吧！成功之上，战无不胜！”
郑成功不由大喜，“多谢国公爷赐名，以后，我就叫做郑成功了！”
眼见生米已经做成熟饭，一旁，郑芝虎也有些无可奈何，但看到眼前这般，他心里索性也放弃了抵抗。
既然刘如意已经决定要将森儿收为弟子，那接下来的事情，想必应该也会做出一些让步吧？
刘如意却根本不在意郑芝虎的反应，莫说是郑芝虎，便是郑芝龙亲自在此，也远远不及他这宝贝儿子来的重要！
很快，刘如意便令伙兵大开宴席，庆祝自己，收下了第一个门生！
彩石军诸将也没有想到刘如意会做出这个决定，不过，思虑片刻，却都是大喜，纷纷前来道贺！
因为，刘如意只要开了这个口子，待日后，他们的子侄，想要拜在刘如意的门下，也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之事！
人，本身就是群体性的存在，不可能单独存在这个社会之上。
而大明，维持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关系，莫过于就是师生！
老师之义，堪比父母，堪比君父。
在晚明这个时代，这种情谊，无疑达到了巅峰。
……
有了这一层情谊牵引，这一顿饭，气氛便轻松了许多。
众人推杯换盏，尽情吃喝，好不热闹。
刘如意自是也乐得如此。
郑家势力庞大，在东南沿海，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说是富可敌国，也毫不为过！
但郑芝龙、郑芝虎、郑芝豹几兄弟，虽然也有些能力，但却并不是眼光长远之辈。
否则，郑芝龙也不会费尽心思，想要将他这些年积累下的庞大财富洗白，朝着内陆转移。
而十八芝的势力，更是遍布东南沿海，甚至南洋、倭国。
明末沿海之所以鲜有倭寇出现，可以说，郑家起了很大的作用！
说实话，若是与郑家动武，就算是刘如意，心中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这种“庞然大物”，若是动用了武力，那便落到了最下乘！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
就如同自然界里生出的一头猛虎，当它从虎仔，一步一步长大，这期间，无疑要经过数不清的磨难，方可达到最后虎啸山林的地步。
能到这一步，本身已经极不容易，若是强行将其抹去，就算杀敌一千，必定也会自损八百！
彩石军并不善海战，胜负之数，尚是天意啊！
而后世，就算是被其后世子孙吹捧到天上的“千古一帝”康小麻子，在解决台湾问题之时，也是选择以柔克刚，从内部分化。
以在郑家不得志的施琅，统领大清水军，反攻入郑家腹心。
历史的事实已经证明，这是极为正确的选择。
……
酒饱饭足，众将纷纷退去，偌大的大帐内，只剩下刘如意、郑成功、郑芝虎三人。
郑成功今天喝了不少的酒，小脸已经通红，不过，眉目之间，却是流露出一抹说不出的英气，但看向刘如意的眼睛，却是充满了恭敬与崇拜。
郑芝虎今天却注定只能成为配角，虽然众将对他并不算冷谈，但与郑成功比起来，无疑差了十万八千里。
亲兵奉上香茗，缓解酒意。
刘如意淡淡喝了一口，转头看向二人道：“森儿，你虽已经成为我的弟子，但却也是郑家之人。此次事情争端，是由郑家下属而起，这件事，为师也不瞒你，你便在一旁倾听吧！”
“是！”郑成功恭敬一拱手，侍立在刘如意身旁。
他这次来，本就是何谈的代表，代表父亲郑芝龙，但他同样也成为了刘如意的弟子，此时，刘如意亲自发了话，便是认可他的双重身份，无疑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郑芝虎看到刘如意要谈正事，赶忙也坐直了身子，竖起了耳朵。
刘如意笑着扫过二人一眼，不疾不徐道：“此事，之前我已经说的很清楚！海蛟之祸必除！但荷兰人么……”
刘如意卖了个关子，扫视二人一眼。
郑芝虎忙拱手道：“国公爷，除掉海蛟不是难事！让他们归还货物，此事，此事怕是有些艰难啊！事情已经过去了近半年，这批货物，怕是早已经被那些荷兰番鬼吞下，这，这……”
刘如意看了郑成功一眼，笑道：“森儿，此事你怎么看？说说你的想法！”
郑成功眉头微皱，此事他已经思虑多时，看到刘如意问起，忙拱手道：“恩师，海蛟之事不足为虑！但那些荷兰番鬼却是阴险狡诈，他们占据我台湾的土地，肆意残杀我大明的子民，抢夺原本属于我大明的矿产、资源，实在是可恶至极！不过，他们势力强大，若是贸然将他们得罪，我们这边，怕是也得不偿失啊！”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
荷兰人看重台湾，这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郑芝龙依附荷兰人起家，虽然其此时羽翼已丰，但他就算对荷兰人有所不满，却是不敢轻易动手。
不过，郑成功的眼界、心胸，却远非其父可比！
先前，荷兰人并未占据台湾之时，或许会依仗郑家之力，但日子久了，待荷兰人在台湾站稳了脚跟，必定不会允许他们的利益再被别人份量，两者之间，战争不可避免！
这已经是郑家一个无法绕过去的坎儿！
但此时郑成功年幼，无法取得在郑家的话语权，就算明知这一切，却也根本无能为力！
但刘如意，却是清楚的洞悉这一切！
沉吟片刻，刘如意冷冷笑道：“荷兰人是强大，但却并非是不可战胜！这里是我大明的土地！他荷兰人居然想要在咱们的地盘撒野，就算他们是条龙，我也要扒了他们的龙皮！”
郑芝虎和郑成功显然没有想到，刘如意态度居然会这么坚决，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不过，郑成功究竟是年轻人，不由被刘如意说的热血沸腾，用力握紧拳头道：“恩师说的不错！荷兰人也是人！他们也并非三头六臂！若恩师要与荷兰人开战，弟子愿为恩师先锋！”
郑芝虎没有想到，原本冷静异常的侄子竟然会这般冲动，想要阻止，却是为时已晚。
刘如意却哈哈大笑，“不错！不错！不愧是我刘如意的弟子！不过，想要与他们动手，咱们还需暂且忍耐片刻！”
……

第582章 处心积虑！
……
荷兰人对于台湾的觊觎，早已经非一朝一夕之事。
事实上，最先最对这片宝岛感兴趣的，却是南洋一带势力强大的西班牙人，他们最早在台湾南部和北部地区，修建几个小型要塞，通行商路，剥削当地百姓和土族。
后来，经过几次小规模的冲突，荷兰人逐渐取得了在台湾的主导权。
这其实也是庞大的西班牙帝国走向衰落的开始。
以日不落帝国为首的新兴资本主义开始抬头，并在以后的几百年里，成为了世界的主流。
此时，不过只是崇祯十四年，荷兰人虽然占据了台湾，也修建了热兰遮几个要塞，但事实上，在这个时刻，荷兰人的主要目光，还是集中在东南亚地区，毕竟，台湾虽是地理位置关键，物产也算丰富，但与盛产堪比黄金贵重香料的东南亚，还是查了一些。
而荷兰人之所以快速在新兴资本主义国家中崛起，东南亚的香料，就是为他们提供马力的最重要燃料。
因此，对于荷兰人而言，台湾，虽然关键，却不致命！
但即便如此，刘如意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兵者，凶器也。
刘如意做出一个决定很简单，但稍有不慎，可能就会有成千上万条彩石军儿郎前仆后继的殒命，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刘如意自然不会轻易犯险。
毕竟，台湾远离大陆，仅是这漫长的补给线，就足以让刘如意和彩石军头疼。
再者，西方资本主义的航海热潮，已经开始了近百年，他们经验丰富，装备先进，虽然人数不多，但战力却是很强。
男人不能输。
到了刘如意这个境界，更是如此。
要么，就不去做！要做，就一定要稳稳的拿下！
只是，若是在陆上，刘如意可以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以将荷兰人揍成猪头，但在海上，以彩石军海军眼下的战力，刘如意真的没有太多把握。
所以，刘如意此刻的目光，便聚集在郑成功身上。
郑家在东南沿海的地位，早已经无须赘述。
他们不但拥有完整的造船厂和补给线，这片海域，更是犹如他们的后花园。
刘如意此时的计划也很简单，那便是以利攻利！
……
夜色已深，不过，在刘如意的大帐内，却是灯火通明。
江边的浪涛愤怒的拍打着岸边，发出阵阵怒吼，激昂的江风肆虐而过，仿似要将整个天地翻转过来。
郑成功伏在案旁，静静的注视着上面的地图，英挺的剑眉紧紧皱起。
刘如意则坐在虎皮宝座上，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注视着眼前这个少年。
良久，郑成功长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刘如意道：“恩师，以咱们现在的实力，想要拿下台湾并不难。台湾岛上，荷兰人守军并不多，怕是还不足千人。不过，拿下之后，却是很难坚守。我听闻，在南洋一带，荷兰人有几万人，巨型战船数百艘，若是招惹上他们，怕是……”
郑成功没有说完，刘如意却怎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岛上荷兰人并不多，但他们身后的实力却是庞大，若没有与整个荷兰开战的决心，那这宝岛，打了也是白打。
轻轻一笑，刘如意站起身来，走到郑成功身边，“怎么？森儿，你怕了么？”
郑成功一怔，少年人的血腥却也涌上了头顶，“恩师，弟子怎的会怕？他们荷兰人，不过只是依仗器利之威，但咱们的战船，火炮同样齐全，再加之彩石军的鸟铳，为何要怕他们？”
刘如意笑着拍了拍郑成功的肩膀，“男子汉，就该有志气！这一点是不错的！不过，要具体实施，咱们却也可以变通！”
郑成功有些不解，忙拱手道：“恳请恩师解惑！”
刘如意微微一笑，耐心为郑成功解释道：“兵者，诡道也！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合格的战士。一切，都需要在战场上真正的磨练。荷兰人的舰队是很强大，不过，他们也是经过无数次战斗洗礼，才有了今天的成果！当年，我只不过是小小的总旗官，可为何能走到今天？森儿，你知道这是什么缘故？”
郑成功本就聪慧过人，刘如意一点，他的脑海中便已经清晰起来，忙道：“恩师，你是说，你是说……”
刘如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荷兰人强大，对我们而言，这却是一件好事！因为，若是他们不够强大，反而不利于我海军的成长！我要让他们，成为我彩石军海军的垫脚石！”
刘如意说到最后，眼睛里闪过一抹凌厉的寒光。
郑成功不由也兴奋起来，“以战养战！恩师此计高明啊！只是，若是这般，我怕，我怕咱们的商路，会受到很大影响啊！”
刘如意却摇了摇头，“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这点代价，我还能承受的起！”
郑成功没有想到，这条航线，每年几百万两的收入，刘如意竟然说放弃，就能放弃，嘴巴不由都张的老大！
若是他父亲郑芝龙，就算是将刀架在脖子上，怕是他都做不出这样的选择吧！
这，这怕就是枭雄与凡人之间的差距吧！
刘如意看着郑成功还有些稚嫩的脸孔，心中却是也有些感概。
这个世界上，想要得到，就必须先付出。
只是，大多数的人，都只在乎眼前这一点点利益，不肯为此去付出，却是看不到，若是事情成功之后，会带来的利润和影响。
就如同对阵荷兰人。
短期来看，这对彩石军而言，没有太多的好处，甚至，会是一个消耗巨大的无底洞。
但一旦等到彩石军海军在与荷兰人的战争中成长起来，那可就不仅仅是台湾的问题了，南洋，印度洋，非洲，甚至是欧洲，彩石军便都有了踏足的实力！
在这个时代，地球其实就像一块巨大的蛋糕。
每一处，每一地，都充满了无尽的商机。
只是，能不能将其占有，就要看你有没有足够的实力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待到郑成功将自己的意思消化完了，刘如意这才笑道：“我打算，成立一支全新的海军，地点，就设在这松江府！”
“呃？”郑成功一时还没有明白刘如意的意思，忙问道：“恩师的意思是……”
刘如意一笑，“对阵荷兰，远非一朝一夕之事！也许五年，也许十年！所以，我们要做好长远的打算！松江府背靠长江，北接安东卫，东接福建省，在这里，你我双方，都会有缓冲的余地！”
郑成功此时也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却仍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恩师，您，您的意思是，我郑家，也会在这新成立的海军中占有一席之地！”
刘如意点了点头，“不错！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郑家海上实力雄厚，若不将这股强力报效朝廷，着实是可惜！我与你父亲，虽未曾谋面，但却也知他的心意！朝廷，终归才是正统！否则，家业再大，也不过只是无根飘萍！”
刘如意这话有些直白，郑成功小脸儿都涨红了起来。
不过，他究竟还是个少年，无法与其后世的魄力相比，有些为难的道：“恩师所言极是！只是，只是我怕父亲那边，怕是，怕是不会接受恩师的提议，与荷兰人作对啊！”
刘如意一笑，“森儿，在我眼中，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郑家是郑家！我现在不管你父亲的意思，我只问你，对这件事，你是什么态度？”
郑成功的冷汗都流了下来，他这才亲身体会到，刘如意做出的决定，简直犹若泰山压顶一般，让人直透不过气！
但仔细思虑，刘如意此计，当真是最合适、最合理的选择，虽然短期看，势必会遭受一些折损，但长期来看，无疑是大明海军，走向盛世的开端！
“恩师，我，我支持恩师的决定！愿为恩师效犬马之劳！就算父亲不许，也决不能改变我的心意！”郑成功跪在地上，重重对刘如意磕了个响头。
刘如意一笑，亲手将其扶起，“你能看明白，为师甚是欣慰！我大明孱弱已久了！就是需要多一点你这样的年轻人，咱们说话，才会更有底气！”
看到刘如意的认同，郑成功也有些兴奋，只是，对家族和父亲，他仍是有些疑虑，“恩师，父亲那边……”
刘如意笑着摆了摆手，“我现在便升你为彩石军海军游击，你父亲那边，我会亲自去跟他说明！”
“是！”
……
郑成功走了，刘如意嘴角边却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尤其是像海军这般，大明、或者说华夏民族本来就不太擅长的军种。
郑家此时虽是在郑芝龙掌控之下，但已经开了郑成功这个口子，他还能稳稳的坐下去么？
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
万事皆以具备，只欠那股东风！
刘如意心中也期待起来，即将要与郑芝龙的会面！
……

第583章 上柱国，骠骑大将军！
……
郑芝龙最近很郁闷。
与荷兰人那边的交涉没有任何结果，刚刚返回泉州，却又收到了刘如意收其子郑森为徒的消息。
若是放在以往，郑芝龙肯定巴不得儿子与刘如意套近乎，可在这个节骨眼上……
官道上，百余匹骏马急速飞驰，一路向北疾行，为首之人，正是神色憔悴的郑芝龙。
本来，他还打算晚一些，再去松江府拜会刘如意，但此时此刻，他的心神已乱，迫不及待的想探明刘如意的态度。
一路狂奔，几乎没有任何停留，三日之后，郑芝龙终于赶到了刘如意的大帐之外。
不过，郑芝龙刚将名帖报给亲兵，却被告知，国公爷应苏州名流相邀，去拙政园赏花，此时并不在营中。
但好赖不赖，他总算是见到了自己的儿子。
大营深处的一间偏帐内，郑芝龙颇为无语的看着原本熟悉的儿子，只是，这一刻，他忽然感觉最熟悉的儿子有些陌生。
此时，郑成功已经穿上了艳红的游击官袍，虽是年少，但却英气逼人。
“孩儿见过父亲！”郑成功恭敬的对着郑芝龙行礼。
“森儿，你，你这是……”郑芝龙指着儿子英挺的脸孔，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郑成功却是有些兴奋，“父亲，齐国公已经升任儿子为彩石军海军游击，不日即将上任！怎么样？这身官袍，威武吧？”
“……”郑芝龙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真的没有想到，刘如意对郑家，真的是舍得下本钱啊。
森儿还不到十八岁，居然已经位居游击，这……
“父亲，你怎么了？为何不说话？”郑成功有些疑惑的看着父亲的眼睛。
“哎～～！”郑芝龙不由深深叹了一口长气，有些疲惫的道：“森儿，几日不见，这，这事情，怎么就会变成眼下这样子？”
郑成功脸色也郑重起来，“父亲，你可是担心此次齐国公对我郑家的谋划？”
郑芝龙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儿子，“森儿！你可知，鲜花虽艳，可背后，往往是扎人手的刺儿尖啊！你，你……哎！为父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郑成功却笑了笑，“父亲，您多虑了！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富贵，只能在险中求！我郑家虽家大业大，但若与齐国公相比，不过只是井底之蛙，朝生蜉蝣！齐国公能赏识孩儿，那是孩儿的造化！而且，孩儿觉得，此次机会，是上天给我们郑家的大造化！”
“你，你……”郑芝龙没想到儿子“中毒”这么深，一时，竟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郑成功却是详细将刘如意即将在松江府成立海军基地的谋划，详细对父亲叙说了一遍。
“父亲，齐国公已经说的很明白！海军对荷兰人开战，他不会亲身参与太多，所有的决策、指挥权，都在我们几个海军将领手中！而且，这场仗，齐国公也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他给了我们五年时间！父亲，齐国公已经这般仁义，您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纵观此时大明天下，还有谁，又能是齐国公的对手呢？这是老天给我们郑家的机会啊！”
郑芝龙忽然感觉熟悉的儿子陌生起来，这道理，他不是没有想过，可是，荷兰人雄起百年，他们的海军，就能是这般轻易便可战胜的么？
到时候，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倒霉的，还是他郑芝龙啊！
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番话，他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正如儿子所言，这是一个机会，同时，却也是一柄双刃剑，用的好了，郑家必将飞黄腾达，一跃迈入大明豪族之列，若是用的不好……
“也罢！森儿，你长大了！郑家的事情，你也是该多多参与了！为父老了，便在这里等着齐国公接见吧！”
……
三日之后，终于传来了刘如意返回大营的消息，郑芝龙心中不由一紧，赶忙亲自去刘如意帐前，请求接见。
这一次，刘如意倒是没有让他再吃闭门羹，亲热的引郑芝龙来到了大帐内。
事实上，这几日，刘如意根本没有出过大营的门，而是在营内精心核算，此次出征的得与失，以及军汉的抚恤、安抚工作。
太祖言，“枪杆子出政权”！
军队这种东西，无时无刻，必须要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虽说以刘如意此时的威望，彩石军中，根本不可能再会有大的变故，但刘如意却依然像最开始一样，亲近士兵，完善工作，让军汉们的生活，更有保障，让整个彩石军，更富有凝聚力！
而郑芝龙被晾了几天，心情也渐渐平复，此时再见到刘如意，早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锐气！
“郑芝龙见过国公爷！”大帐内，郑芝龙恭敬的对着刘如意施一礼。
虽说郑芝龙早已经被封为福建总兵，也算名正言顺的一方枭雄，但在刘如意面前，他的资历，怕是要矮上十截。
毕竟，从崇祯九年，大明内外，几乎各场重要战斗，刘如意和彩石军都参与其中，并发挥出不可估量的能量。
就算是如宣府镇总兵杨国柱这般大明最老的老字号总兵，也要与刘如意称兄道弟，更何况是偏安一隅的郑芝龙呢？
“久闻大当家的大名了！呵呵！今日得见，也算了了如意平生一大夙愿啊！”刘如意笑着对郑芝龙一拱手，亲热的将他让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双方第一次见面，但却早已久仰对方大名，不免要微微试探一番。
只是，郑芝龙虽是老江湖，却在刘如意面前讨不了半点好处。
寒暄过后，刘如意率先抛出了正题，“大当家的，此次荷兰人之乱，我彩石军这边，还是需要你的鼎力支持啊！大当家也是我汉家豪杰，我相信，你是识大体、明大义之人！”
郑芝龙心中不由暗骂啊！
“这你他娘的上来就先给老子来一顶大帽子，若是老子不答应，那就不是识大体、明大义了？更何况，森儿已经被你洗脑了，老子还有的选择么？”
心中虽不爽，可面儿上，郑芝龙却不敢表露出半分，拱手笑道：“国公爷抬爱了！能为国公爷效力，能为彩石军效力，是我郑家的福分。不过，国公爷，我与那些荷兰番鬼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可不是善茬啊！这场仗若真要开战，国公爷可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刘如意笑了笑，“若不是如此，如意也不敢惊动大当家的大驾啊！荷兰人虽强，但这里毕竟是我华夏的土地！有大当家的在背后给我撑腰，我心里有底气啊！”
“……”郑芝龙尴尬的笑了笑，却也只能将刘如意的话头应承下来。
……
晚间，大营内举行了盛大的宴席，无论军官小兵，人人有份，共同庆贺，此次彩石军与郑家的联合。
面对彩石军众将的人潮攻势，郑芝龙喝的铭咛大醉，郑成功也是拼尽了全力，一顿饭，算是宾主尽欢。
不过，在第二日，安东卫的海军前哨在刘汉仪的率领下抵达松江府，他将与郑家人具体协商，海军具体事务。
而刘如意，则点齐了大军，踏上了返回的归途。
因为，刘如意已经收到了消息，满清绕过山海关，冲破了喜峰口，再一次入关了！
眼下这个程度，荷兰人，只能算是芥癞之癣，并不足以为虑，但满清，却像是一头虎狼，大明若稍有不慎，便可能就被他一口吞下。
而因为海兰珠的原因，刘如意心中也有数，皇太极这番，心中怕是也憋着一口恶气啊！
大军一路向北，刚刚过了黄河，来到济宁府境内，朝廷的旨意，便已经传了下来。
册封刘如意为一等公，封地彩石镇，食邑五千户，封～刘如意为上柱国，骠骑大将军，即刻率领麾下本部，前往京师勤王。
此消息一出，整个大军中都是一片哗然！
军汉们纷纷跪倒在地，高呼“大将军”，兴奋的火焰，简直要燃烧天地。
刘如意也有些咋舌此次朝廷的慷慨。
要知道，有明一朝，能被称为大将军之人，只有一个，那便是当年太祖朱元璋的把兄弟、铁杆第一号打手徐达啊！
自此之后，近三百年间，再无一人！
此时，崇祯皇帝居然压下了这么大的筹码，反倒是让刘如意有些感慨了！
不过，天大的位置，那都是人封的！
崇祯皇帝既然敢给，刘如意自然就敢收下！
此次清军入口，皇太极几乎是举全国之精锐，看样子，这是要与大明真正的一绝高下了！
毕竟，随着彩石军的兴起，大明九边重镇，也开始编练新军，就算是吴三桂，最近也蠢蠢欲动。
形势已经发生了改变，满清引以为傲的“骑射”，即将要没入历史的洪流。
这个时刻，纵使是皇太极，也有些坐不住了！
更何况，还有海兰珠在前呢？
刘如意心中此时也升起了万丈豪情，几年辛苦经营，每日都仿似如履薄冰，积累了这么久，也该是到了一分胜负的时刻了！
胜者王侯败者寇！
江山如画，美人如玉，谁想要拥有，那就要看其手中钢刀到底够不够锋锐了！
……

第584章 再临京师！
……
平谷城外。
满清十余万大军已经拉开了阵势，鲜艳的旌旗迎风招展，一眼看不到边际。
战阵正中，皇太极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之上，轻轻眯起了眼睛，举目朝着平谷城的方向眺望。
身边，睿亲王多尔衮，肃亲王豪格，郑亲王济尔哈朗，豫亲王多铎，恭顺王孔有德，议政大臣索尼，谭拜等满清贵族，以及石廷柱，祖泽润等汉军旗统领、诸部蒙古王公，几百号将领分侍左右，可谓阵势滔天。
此时，再一次看到近在眼前却又像是远在天边的平谷城，皇太极的牙根都微微有些颤抖。
几年之前，满清同样携近十万铁骑，气势汹汹杀进关内，直逼京师城下，耀武扬威之至，但就在这平谷城下，由于骄傲大意，被刘如意钻了空子，接连击溃满清几部精锐，就连悍将鳌拜，也身首分离。
而就是那一战，似乎也成为了分界点。
自此之后，满清精锐再与彩石军对战，几乎鲜有胜绩。
“呼～～！”皇太极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微微冷笑着摇了摇头。
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刘如意。
不过只是卑鄙小人尔。
大清之所以失败，并不是因为彩石军多么强大，并不是因为麾下儿郎们不够英勇，很多时刻，其实都是大清内部的原因。
虽然这些小裂痕在平日里看似微不足道，但就是这般微小的细枝末节，却被刘如意抓住了机会，逐个击破。
但即便输掉了松锦，大清几十年的底蕴仍在。
皇太极心中依然充满着自信。
若是真正正面交战，刘如意和彩石军，绝对不会是自己麾下八旗精锐的对手。
彩石军火器再犀利又能怎样？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时刻，一切，仍然是八旗铁骑的天下！
不过，即便是不死不休的对手，皇太极对于刘如意，却也有着几分佩服。
这个世界上，机会看似很多。
但能抓住之人，却总是少之又少。
刘如意，就是能将最小的机会，无限化扩大之人。
面对这种对手，已经吃了这么多亏，皇太极心中再不敢有半分大意。
此次大清精锐入口，之所以选择由喜峰口而入，皇太极更多的，却也是在试探吴三桂的态度。
此时，大军已经入口近一月，连下大明十几个城池，但吴三桂那边，却没有丝毫动静，只是牢牢的固守着松锦、宁远防线，这也让皇太极的心中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大明诸将，便犹若一盘散沙，不足为虑，只要诛除了刘如意，天下大局可定也！
回首环顾身边众将，众将脸色都有些肃穆。
皇太极忽然露出了一抹残忍的冷笑，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睿亲王，这一战，便交给你了！”皇太极指了指远处的平谷城墙，对多尔衮道。
多尔衮忙点了点头，“皇上，您在这等着奴才的好消息！”
说罢，多尔衮大手一挥，高呼道：“两白旗的勇士们，皇上就在此看着，证明你们荣耀的时刻到了，为了皇上，为了大清，冲啊！”
“嗷～～！”数万精骑如同狼嚎，潮水一般便朝着平谷城冲去……
……
十几日疾行，随着在洛阳休整的朴胜部赶到，刘如意的大军，已经来到了保定府境内。
满清已经入口，朝廷的告急文书，犹如雪片一般，一封连着一封，被送到刘如意的手中。
刘如意也没有想到，皇太极的动作会这么迅速，压下如此大的筹码。
十余万精锐，这怕已经是举满清举国之兵了！
此时，皇太极的意图已经很明显，那便是直逼京师。
崇祯皇帝和朝中的阁老勋贵们也急了眼，告急文书，一遍遍发往各军。
虽然大明的京师，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外族逼近、包围，但这一次，明显有些不寻常，谁也不敢大意半分。
包括贺人龙、王朴、高杰、马科、虎大威，以及受伤初愈的杨国柱等等诸将，已经都在奔赴京师的路上。
但彩石军到了保定府，刘如意却不急了。
他在等待一个消息。
“大将军，东北的消息来了！那个人，没有动作！”火郎将一份密报递到刘如意手中，脸色颇为阴郁。
刘如意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拆开密报看了一眼，便放到一旁的火盆中烧成了灰烬。
“如此也好啊！也省的再分神费力！”刘如意冷冷的笑了笑，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火郎有些不爽，“大将军，朝廷如此待咱们，咱们为何还要去给他们卖命？皇太极这般，明显就是冲着咱们来的啊！”
刘如意看了火郎一眼，却是摇了摇头，“话却不能这么说！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有些事情，别人可以逃避，但我们，绝对不能逃避！”
火郎点了点头，“大哥的心胸，实在是我辈所不能及！”
刘如意微微一笑，“不用在这多愁善感了！此次出征，关系重大，火郎，咱们万万不可有丝毫大意，你们要尽力做好弟兄们的思想工作，大军在此休整一日，明日，前往京师！”
“是！”
……
已经进入三月份，雪水开始融化，树木长出了新枝，空气中充满了阳光的味道，春天，就要来了。
此时，京师附近，大同总兵王朴部，山西总兵虎大威部，宣府镇总兵杨国柱部，陕西总兵贺人龙部，副将高杰部，以及山海关总兵马科部，诸部大军，已经抵达京师外围。
再加上原本的京营，此时，聚集在京师的大军，怕是不下三十万之众。
但满清大军只是稳稳占据了平谷、香河沿线，并未急于有太大动作，倒是给了明军充分的准备时间。
此时，在通县南面的官道上，王朴，虎大威、杨国柱、贺人龙等众将齐聚一堂，不时朝着南方张望，因为，刘如意即将要赶到了！
不多时，南面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排排鲜艳的红色由远及近，随即，仿似一阵赤潮，将整个天地都遮蔽起来。
刘如意骑在高大的骏马之上，身边由两千名精锐亲兵护卫，缓缓朝着人群方向走来。
“恭迎大将军！”
“大将军，可是想死兄弟了啊！”
刹那间，王朴等众将纷纷围了上来，热情中却有带着严谨的恭敬。
刘如意连连对着众将拱手回礼，“众位老大哥，众位兄弟，你们可是要折煞如意啊！呵呵！什么大将军，咱们以前怎么称呼，现在便还是怎么称呼！可不要弄的这般拘谨！”
“哈哈哈！刘兄弟，可是想死哥哥了！”王朴依仗着与刘如意亲近，未等别人反应过来，上前便给了刘如意一个结实的熊抱，眼圈都有些泛红。
“王大哥，你，你什么时候有这爱好了？快放开我！”刘如意有些无语，赶忙挣脱开王朴的熊抱，对他使了个安心的眼色。
王朴不由大喜，乐呵呵退到一旁。
杨国柱、虎大威等众将也纷纷上前与刘如意见礼，刘如意自是一一还礼，与众将一叙离别之情。
众将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过命交情，很多东西，根本无需言明，一个眼色，已经足够。
此时，时隔几年，众将再一次凑到一起，一顿酒宴，那是绝对无法避免。
当晚，刘如意的大军在通州南城外扎下营来，毗邻王朴和杨国柱营地，杨国柱“倚老卖老”，在其大营内摆下了丰盛的宴席，诚邀众将身临，而王朴本来想着他来摆这第一道宴，为刘如意接风，但杨国柱抢了先，他也没有办法。
这一顿酒宴直喝的昏天黑地，不只是刘如意相熟的九边众将，便是京营众人，得到刘如意到来的消息之后，也纷纷携带礼物前来拜访，就算其主将不能亲临，那也必定派随从带来了厚礼。
倒让贺人龙有些羡慕嫉妒恨啊，忍不住感慨道：“刘兄弟，你，你这面子，哥哥算是真服了啊！”
京营众人，那是天子禁军，平日里，鲜于九边众将这些苦哈哈来往，说到底，他们打骨子里，便瞧不起这些“穷军汉”们，但此时，刘如意一到，便是京营众将，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毕竟，刘如意的名头实在是太大了！
王朴倒是洋洋得意，刘如意兴，他便兴。
此时，他就如同刘如意的管家一般，亲自招待一众客人，忙的不亦乐乎。
刘如意脸上也挂满了笑意，频频举杯与众将豪饮。
人生，其实就像一只蜘蛛织网，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刘如意忽然发现，他自己的网，已经逐渐丰满了起来。
……
夜色已深，但皇宫深处的崇祯皇帝，却依然没有丝毫睡意。
一名心腹侍卫，恭敬跪在案前，大气儿也不敢出。
“说说吧！那酒宴上，都是有什么人？”崇祯皇帝的语调，仿似雪山顶端的冰峰。
“是！禀皇上，王朴、贺人龙、虎大威等等九边重将，基本都已经齐聚！此外，京营众将，也基本都有到场，就算有少数没有到场的，也都令亲随带着厚礼赶往，这一顿酒宴，几乎是我大明眼下军力的，的全部！”侍卫哆哆嗦嗦将情况叙述了一遍。
崇祯皇帝脸上阴沉的仿似要滴出水来。
他刘如意想要干什么？便是他这皇帝，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排场！
此次调兵进京，他不知费了多少口舌与马力，这才征召了这么点人。
但此时，刘如意只不过刚刚进入通州，就有这么人前去“捧臭脚”，这让崇祯皇帝情何以堪？
沉吟半晌，崇祯皇帝突然冷笑，“很好！既然都愿意凑热闹，那又怎么能少了朕呢？你，即刻带些礼物，替朕前去拜访！顺便知会刘如意一声，今夜，朕要见他，看他究竟给不给朕这个面子了！”
……

第585章 暗流汹涌！
……
“皇上要见我？”大帐内，看着眼前的信使，刘如意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是，是！大将军，皇上说，与您已经多日不见，甚是想念，今夜虽晚，但皇上还是想见您一面！”这信使忙对刘如意磕了个头，恭敬道。
“呵呵！”刘如意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却冷了下来。
此时，众将也都听明白了这信使的意思，不由都噤若寒蝉，小心的看向了刘如意的方向。
时已至此，众将虽是前来进京勤王，但事实上，众将与朝廷的关系，早已不再向几年前那般亲密。
说的再直白一点，进入崇祯十四年以来，众将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有扩军，但真正上报朝廷的，却是少之又少。
朝廷对在座众将的控制力，早已经大不如前。
人生在世，谁的屁股底下没有几坨屎呢？
刘如意作为上柱国，骠骑大将军，已经隐隐成为众将之首，此时，崇祯皇帝既然抛出了这个人人皆知的秘密，众将不由纷纷等待着刘如意的回应。
刘如意心中此时也有些翻涌。
崇祯皇帝这是要唱哪一出？在这个时刻，满清大兵压境，难不成，他真的要将矛盾摆在明面上么？
看着身边众将紧张中却又带着期待的目光，刘如意明白，今日，自己的态度，将成为明日在座众将的风向标。
“天色将要大亮，你确定皇上要见我？”刘如意把玩着手中酒杯，直勾勾的盯着这信使的眼睛。
“是，是！大将军，皇上就是这般意思，卑职绝无半句虚言那！”这信使哪里受得了刘如意的威势，赶忙磕头称是。
刘如意眼中却闪过一抹狠厉，“一派胡言！皇上待我等众将恩重如山，岂能在这个时刻，招我等进宫？你小小侍卫，竟胆敢假传圣旨，引我君臣猜忌，罪不可赦！来人啊！拖下去，给我活剐了这厮！”
“是！”片刻，七八个如狼似虎的亲兵大步冲进帐内，像是拖死狗一般，三下五除二，便将这信使摁翻在地，拖着朝帐外走去。
“大将军，卑职冤枉，冤枉啊！皇上，皇上就是这么说的啊！卑职冤枉，冤枉啊……啊……”
这信使已经被拖出帐外，但他惨烈的呼声，却是让帐内众将心头一紧。
刘如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自然知道，这信使说的绝对是真话，但事已至此，刘如意怎的可能再去皇宫之中？
就算崇祯皇帝没有丝毫恶意，刘如意却也绝不会以身犯险。
便如南宋秦桧那位奇葩老婆所言，“缚虎容易纵虎难！”
人生在世，有些错误，绝不能犯，因为，一旦错一次，便再也没有了从新来过的机会。
崇祯皇帝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句话，但在众将心中，却无疑像是一场惊天大波。
君王之所以是君王。
他代表的——是朝廷，是大义，是名正言顺，是神圣一般的高高在上。
九千岁当年虽是一头老虎，但在天启爷面前，他就是一条狗，一条会摇尾巴、忠心的不能再忠的狗！
因为，他知道，他身上所有一切的权利，都是身边的皇帝给的！
所以，皇帝，这并不仅仅是一个称呼，而是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利！
古往今来，几百位帝王，除却真正是弱智、烂泥扶不上墙，帝王之权，鲜有旁落之时。
因为，帝王的权利，真的是太大太大了！
但此时，满清大军压境，崇祯皇帝却要来这么一出，明显是怒急之下、无法控制的昏招。
这，这不是明摆着要祸乱军心么？
给他这么一搅合，这酒宴，怕是再无法继续下去了。
但众将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刘如意居然会这般果断，直接将皇上的信使活剐了开来，不由纷纷看向刘如意，等待着他的态度。
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刘如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环顾众将一眼。
众将都不敢直视刘如意的目光，纷纷低下了头。
刘如意一笑，淡淡道：“天都快要大亮了，今日这酒宴，也差不多是时候了！众位兄弟，咱们这便散了吧！满清大军逼近，咱们务必要做好各自麾下的防卫工作，随时等候朝廷的调令！”
刘如意发了话，众将心中也有了数，赶忙纷纷起身告辞。
京营众人，也没有想到，今日这顿酒宴，竟然还会碰到了这么一出精彩的大戏，寒暄过后，也纷纷起身告辞。
不多时，大帐内便只剩下杨国柱与王朴几人。
王朴有些担忧的道：“刘兄弟，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样杀了他的人，他那边怕是，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吧？”
刘如意看了王朴一眼，却淡淡一笑，“皇上只不过是想试探我的态度，我若不杀这信使，皇上必定也会亲自动手！无论如何，他都要死！这也是他的命！尔等不必担忧！王大哥，通州是京师前沿，此次满清席卷而来，冲的，就是咱们！我估计，此次战场，到不了京师，很可能，就会在咱们脚下这片土地！今日回去，你要令麾下儿郎加紧修建防御工事，还有，粮草方面，尽量多贮存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王朴忙点了点头，“刘兄弟放心，我大同军，必定牢牢守住彩石军左翼，拱卫彩石军安全。”
杨国柱倒是一时无法接受刘如意的态度，久久无言。
刘如意却也不多解释什么，拍了拍杨国柱的肩膀，转身离去。
……
虽是一夜宿醉，但刘如意头脑却是极为清醒。
回到彩石军大营，刘如意立即令火郎，加紧修筑防御攻势，深挖壕沟，高堆土墙，同时，从洛阳城福王府缴获的大批粮草，也由彩石商会等三大商会的骡马车，马不停蹄，加紧运往京师前线。
崇祯皇帝虽然有些小性子，大明各军也有些矛盾重重，但这场仗，却不能不打！
非但要打，还一定要赢！
只要能赢下这最后的决战，必将会是新的一番天地！
对此，刘如意不敢有丝毫懈怠。
好在，此时，刘如意已经不是一个人。
除却本部彩石军，王朴部大同军，虎大威部山西军，贺人龙部秦军，高杰部秦军，包括山海关总兵马科本部，都是依附在刘如意麾下，唯刘如意马首是赡，也让刘如意，对这一仗，有了更大的信心！
……
此时，刘如意早已经进入了深沉的梦想，但在皇宫之中，崇祯皇帝刚刚收到信使被刘如意活剐的消息，脸色一片铁青。
“刘如意，刘如意，你果真是好狠的手段那！倒是朕看轻了你啊！”崇祯皇帝咬牙切齿，脸上阴沉的仿似要滴出水来。
一旁，王承恩也不敢多话，恭敬的垂首侍立在一旁。
“大伴，你说，此次，刘如意到底是来进京勤王，还是给朕来摆架子？他可曾还将朕放在眼里？若是灭了满清，那下一个，怕就是朕了吧？”崇祯皇帝的语调阴冷的仿似地狱深处的恶鬼。
“皇上，这，这不能够吧！”王承恩用力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小心道：“满清大军压境，齐国公既然前来勤王，想必，想必不应该……”
“哼～！人心隔肚皮！他刘如意现在可是威风，大明九边诸将，唯他马首是瞻！吴三桂，左良玉之流，却根本不听朕招呼！大伴，你说，朕还是大明的皇帝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到今天这局势？”崇祯皇帝歇斯底里的放声大吼。
王承恩根本不敢抬起头，心中却也苦涩无比，“皇上，事情，事情也许还没有这么糟啊！对待齐国公，咱们，咱们必须要耐心一些啊！”
“耐心？你让朕怎么耐心？”崇祯皇帝说着，眼泪却流了下来，“朕自亲政以来，从来没有在子时以前睡过觉！每一时，每一刻，从未有过丝毫懈怠！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眼下这样子！”
“……”
……
与崇祯皇帝的埋怨不同，此时，身在平谷的皇太极，却是起了个大早。
早晨的空气极为清新，皇太极不由也有些神清气爽。
他侍立在巨大的大明地图之前，小心翼翼的标注着，此次进京勤王、九边诸部的军镇方位。
彩石军，大同军，宣府军，山西军，秦军，山海军，京营，火器营，只要能到手的情报，皇太极一个也没有放过。
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小红点，皇太极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刘如意，想当年，你利用我大清诸部之间微小的间隙，将我大清精锐逐个击破，但现在，你明军之中，这般巨大的间隙……
呵呵！
这时，门外有亲信哥什哈禀报，“皇上，郑亲王求见！”
“宣！”皇太极放下手中的朱砂，对帐外道。
“喳！”片刻，济尔哈朗快步走了进来。
“皇上，京里传来最新的消息！崇祯皇帝昨夜邀刘如意进宫，可刘如意，居然将崇祯皇帝的信使杀了！”济尔哈朗小心翼翼汇报道。
“哦？竟有此事？”皇太极眉头微皱。
松锦变故之后，皇太极感觉谁也不能信任，便是嫡子豪格，也被他排除在外，更是将最重要的情报工作，交到了自幼的玩伴～济尔哈朗手中。
济尔哈朗老成持重，老谋深算，对皇太极忠心耿耿，手段也是高人一等，将满清的情报工作处理的井井有条，也让皇太极，有了更多思虑和选择的空间。
“此事千真万确！听宫里的消息，崇祯皇帝被气的吐了血！不过，刘如意那边，却没有什么动静，咱们的探子，打不进彩石军营地！但咱们的外围的探子，却是发现，彩石军和大同军、秦军几部，正在抓紧修建防御工事！似乎，他们并没有想要去京师！而是，将阵地压在了通州！”济尔哈朗小心解释道。
皇太极不由一笑，眉头也舒展开来，“有意思！有意思啊！刘如意，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哈哈哈！”
他看了济尔哈朗一眼，“郑亲王，继续密切监视明军动静，不可有丝毫懈怠！哼～！刘如意，我要怎么吃进去，还要你怎么给我吐出来！”
……

第586章 艺高人胆大！
……
接下来几日，颇有些风平浪静。
满清没有太大的动作，明军自然也不会轻易去寻满清的晦气，只是牢守各自阵地，加紧修建防御工事。
事实上，皇太极的眼睛确实很毒。
此次清兵入口，虽然大明已经有了一定的准备，但由于满清占尽了骑兵的优势，明军就算有准备，但却也并没有主动出击、与清军一绝死战的资本。
哪怕是刘如意的彩石军，若一旦脱离了自己的阵地，想与清军决战，怕是也很难取得胜迹。
对此，刘如意自然也想得开，既然皇太极不急，那在大明本土作战，粮饷物资充沛，刘如意心中更不急。
在历史上很长的一段空间内，游牧民族对战农耕民族，一直占有着很强的先天性优势，而这种优势，要一直持续到十九世纪中后叶，火器时代完全降临，才会有所改变。
这是历史的浪潮。
哪怕刘如意身为穿越者，却是也很难改变。
不过，大势上双方基本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但在小规模的区域内，双方的哨探交锋，却是不可避免。
这七八日功夫下来，彩石军已经有近百名斥候阵亡，而大明其他各军，伤亡同样也不在小数，满清方面，也并没有占到太多的便宜。
……
通州彩石军营地。
刘如意站在巨大的地图之前，仔细查探着清军的布置、防卫，心中试图猜想着皇太极即将要到来的攻击路线。
后世，就有科学研究表明，想要击败对手，最好的方式，就是要代入对手的思维，站在对手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此时，刘如意便将自己当做皇太极，率领满清十余万铁骑，该如何攻破明军看似稳固的阵地式防守。
这其中，清军面临的最大障碍，那便是粮草、物资的补给。
他们毕竟是客军作战，虽然已经连下大明北地十几座城池，但北地本就贫瘠，在这种年景下，更没有什么收成，至于积累，早已经在满清这几次入口间，被消耗的一干二净。
在这种形势下，刘如意实在有些想不出，皇太极按说应该处在极度被动的局面，却为何依然能稳坐钓鱼台，并不打算快速攻击。
此时正值春季，田地里的庄稼刚刚长出嫩苗，他就算想抢收，那至少也得等到夏末之后，这期间几个月的空白，皇太极和清军绝对无法忍耐这么久。
那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刘如意眉头紧皱，心中却并没有什么头绪。
不多时，王朴前来拜访，面对这种情形，他的心里，也是极度焦躁和不安。
“刘兄弟，满清那边怎么会突然这么安静，我总感觉，这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啊！”王朴脸上挂满了疑惑的愁容。
他是同满清有过切身交战体会的，自然知道清军的可怕。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皇太极既然能这么沉得住气，想必他已经有了可靠的后手！这个人，是一头狼啊！”刘如意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心中却是也不得不佩服皇太极的从容和淡定。
换个角度思虑，若是刘如意和皇太极调换过位置，怕是在这种情形下，也难以保持住如此镇定吧？
王朴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刘兄弟，这一次，皇太极怕是也押上了身家性命，不是敌死，就是我亡！此战若定，满清可无忧矣！反之，若我大明胜，满清之祸，怕是也可以有个了结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其他各军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难处？越是在这个时刻，我们越是要保持住人心的稳定！”
“暂时倒没有太多大碍！就连马科那厮，也在加紧修筑阵地工事。刘兄弟，只要咱们自己不乱，皇太极就算攻来，也不会占到什么便宜！”王朴颇有些自信的道。
经过平谷、松锦的洗礼，跟随刘如意的这些将领，在防守上都有了一定的心得。
此时明军人多势众，粮草、物资、兵甲皆是充沛，心中自然有底气。
刘如意点点头，“别人我们不管，也不用去管。但是我等诸军的营地，务必要将阵地工事做到尽善尽美，不可露出一丝破绽。我总有一种感觉，皇太极不动则已，一动，必然要有人丧命！”
王朴闻言脸色也是一寒，“刘兄弟，你，你的意思是……”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我有种感觉，皇太极此次动手，怕是不会率先朝着咱们九边众军来，而是……”
刘如意没有说完，但王朴却是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惊恐万分，“刘兄弟，你，你是说，京，京营？”
刘如意看了王朴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九边众军战力强劲，皇太极就算倾尽全力来攻，却未必就能占到多大便宜！但京营却不同，他们那些少爷、老爷兵，战力你我心中都有数。若我是皇太极，也会选择拿他们开刀！只要能在京师防线打开一个口子，我等必然要去救援，到时候，围城打援，逐个击破，此战，可定也！”
“这，这……”王朴哆嗦的说不出话来，他也想明白了这事情的严重性。
若此事真的如同刘如意所料，那大明此役，着实是危矣啊！
“刘兄弟，那，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王朴有些焦急的问道。
刘如意忽然冷笑，“怎么办？凉拌！”
他转过身，凝视着巨大的地图，“通州是九边众军驻防，应该无大碍！但顺义，怀柔一线，谁也说不好！不过，王大哥也不必过于担心。京师城高墙厚，二十万大军驻守，清军就算有火炮，也绝不可能轻易攻下！更何况，咱们就在这边，皇太极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孤注一掷！这一仗，他同样输不起！”
“那，那刘兄弟的意思是……”
刘如意指了指京师外围的两个圆点，有些轻蔑的一笑。
王朴瞬间犹如五雷轰顶，“京师南北大营？”
刘如意点点头，“没错，若我所料不错，皇太极此次必定要拿他们开刀！”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王朴有些慌了。
若皇太极真的敢跑到京师城底下，对京营两大军营动手，这，这未免也太过猖狂了吧？
刘如意淡淡吐出一口浊气，“这个世界，清静的太久了！京里的贵族老爷们，早已经忘了，是谁，用脊梁撑起了这个天下！让他们受点惊吓，对咱们，未必就没有好处！”
“这……”王朴如坠冰窟，却是瞬间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
……
平谷，皇太极王帐。
多尔衮、多铎兄弟，正恭敬的跪倒在地上，聆听皇太极的指示。
两兄弟虽然桀骜不驯，手握重兵，但这一切的前提，那都是皇太极给的。
皇太极只要不死，多尔衮纵使有枭雄之志，却也绝难以轻易施展。
他心中深深明白，他的这八哥，说是魔鬼也丝毫不为过。
此时，皇太极看似有些疲倦，不过，精神头却不错。
看着眼前的这两个兄弟，皇太极心中没有丝毫怨恨，反倒是充满了无尽的慈爱。
俗话说，长兄如父。
努尔哈赤去得早，此时，大清已经是眼下这般危局，而他自己，也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所以，皇太极不再像以前那般刻薄，眼前这两个年轻、却英勇善战的兄弟，也成为了他最大的筹码。
“十四弟，十五弟，看着你们都长大了，朕心里很欣慰！若父皇在天有灵，他也能看到你们的英姿，想必，也该没有遗憾了吧！”皇太极说着，亲热的走到两人面前，各自握住了两人的手。
多尔衮和多铎都有些惊异，各自相识一眼，却发现，皇太极的眼神中，并没有丝毫作伪。
“皇上……”
皇太极摆了摆手，“别叫我皇上，叫八哥！”
两人大惊，但看到皇太极坚定的模样，只得道：“八哥！”
皇太极这才一笑，“很好！很好！十四弟，十五弟，此时我大清的畏惧，我不说，想必你们心中也明了啊！到了这个程度，刘如意已经做大，明人九边诸军逐渐强盛，咱们必须要早作决断了！若在拖下去，我大清，怕是真的是有心无力了！”
多尔衮和多铎不由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
两人都是人中之龙，自然对大势了若指掌。
皇太极又笑道，“兵者，知势也！到了这个程度，咱们能想到的，刘如意也能想到！刘如意能想到的，同样，咱们也能想得到！所以，若想在此战中取胜，咱们必须要走奇兵！”
多尔衮心中已经有些顿悟，忙道：“八哥，您的意思是？”
皇太极一笑，“大明内部的局势，你们也清楚。崇祯皇帝和刘如意之间，早已经有了巨大裂痕。所以，我们可以在这方面花点心思！”
皇太极说着，大手指向了京师边上那两个熟悉的圆点。
多尔衮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八哥，这，这是不是有些冒险了？若咱们如此突进，一旦被明军援军回援包围，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啊！”
皇太极却笑着摇了摇头，“刘如意是肯定不会回援的！这一点，我有十万分把握！他要借着我的手，敲山震虎！所以，这一次，不会有太大危险！只要彩石军不回援，明军其他援军，不会是你们的对手！但你们昨晚这一票，必须……”
皇太极压低了声音，对这两人耳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多尔衮听完不由睁大了眼睛，感慨道：“八哥，你，你这真是艺高人胆大啊！小弟真是自愧不如啊！”
……

第587章 大战初始！
……
京师城外，有两座明军大营。
一是位于西北侧的石景山大营，再就是位于南端的南大营。
石景山大营规模很大，平日里，这里是近十万京营军士驻地，不过，此时由于满清大军压境，原本在此驻守的明军已经全部驻扎在城内，拱卫京师安全。
南大营规模并不太大，但在此时，这里却驻扎了两万余京营军士，因为这里交通便利，是南方物资进入京师的生命线。
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的京师，早已经不是第一次遭遇过异族围城，对这方面，倒是有着不少的经验。
此时，通州及北侧沿线，是属于刘如意等人的九边军士驻防，而京师城内外，则是由京营驻防。
……
夜色渐渐深了，京师南大营内，却是依然灯火通明。
走水路和陆路而来的各种粮饷物资，将在这里汇聚，整理、分类，待到天亮，再运往京师。
此时，南大营内除却驻守的两万余军士，还有三四万民夫苦力，这些人昼夜不息，辛苦劳作，维持着京师城内百万人的生计。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在南大营宽阔的场地内，一片片物资堆积如山，民夫们来来回回，不断的将这些粮草物资，装卸在一旁千余辆巨大的骡马车上，等待天色放亮，将这一批物资送往京师城内。
民夫们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但周边看守的这些军官，却都有些百无聊赖。
外族入侵，这对京师的明军而言，早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蒙古人，女真人，现在的满洲人，就如同割韭菜一般，来了一茬又一茬。
最开始，他们害怕恐慌，但几次之后，他们却根本无法攻破京师宽阔且深厚的城墙，一次一次，总是无功而返。
渐渐的，这些军官们也就适应了。
从最开始的严阵以待，到现在的凑凑活活，反正，明天的太阳，总是会照常升起，这些鞑子再厉害，那也绝对进不了京师城内。
加之，九边众军早已经到位，牢守东北侧防线，更让他们感觉安枕无忧。
此时，已经临近拂晓，天色即将放亮，新一天的黎明，即将到来了。
大营中，一个游击将军，忍不住将披在自己身上的铠甲、铁盔摘了下来，仍在了地上，一边啐道：“他娘的，真是累死了！这些鸟鞑子，真是不知死活，害的爷也在这里做苦力！黄老六，你这孙子别走，昨晚上欠爷的那顿花酒，今天说什么也得给爷补上！”
他说着，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同样一个游击官袍的年轻人，正在偷偷摸摸的想要朝城内方向溜走，赶忙大步冲上前去，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襟。
这叫黄老六的游击不由大骂，“姓李的，你他娘的烦不烦啊？爷欠了你的，还能亏了你怎的？快放开，今天爷心情不好，明日，再将你那顿花酒补上！”
“嘿！孙子啊！你他娘的想不认账么？我告诉你，没门儿！想走可以，留下五十两银子再走！”这姓李的游击却是不打算就这般放过黄老六。
京营之中，本就是勋贵子弟扎堆。
这李姓游击与黄老六，都是京里大族出身，虽然年纪轻轻，却早已经在军中升任要职，都算得上是实权人物，尤其是南大营这种物资集散地，更是油水丰厚。
“狗日的，李二麻子，不就是几场牌局么？老子是什么人物？还能欠了你这点银子！给老子滚开！老子现在手头紧，等明日，一定将银子砸在你脸上！”眼见这姓李的游击逼迫甚紧，这黄老六不由勃然大怒。
但这姓李的游击却不依不挠，“狗杂碎，欠了银子你还有理了？老子不听你这一套，赶紧给银子，否则，今日个你别想走！”
说着，便欲拉开架势，要演变成武斗的倾向。
旁边军士和民夫们也纷纷凑上前来，准备看一看两位爷之间的热闹。
虽然这几日，满清大军压境，这些军官们收敛了不少，但这么长时间风平浪静，这些军官们的纨绔性子，那又怎的能忍得住？
眼见身边人越聚越多，这李姓游击不由愈发趾高气昂，他就是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折辱这黄老六的面子，谁叫这厮不知死活，居然敢跟他抢粉头？
黄老六也来了气，他没想到，这姓李的居然胆敢“赶尽杀绝”，虽然这厮有些无力，但自己却未必就会怕了他，忙脱掉了铠甲、头盔，撸起了袖子，大骂道：“姓李的，来就来，爷会怕了你！谁要是服软，谁就是孙子！”
“哼～！求之不得！”这李姓游击冷哼一声，便欲动手。
人群中不由升腾起一阵欢呼。
“打啊！打啊！加油！”
看着“拉～拉队”气势都起来了，这李姓游击哪里肯落了面子，猛的挥起一拳，直奔黄老六面门。
黄老六自然也不肯轻易吃亏，同样挥起拳头迎了上去。
片刻间，两人便混战成一团，引得周围人群一阵阵欢呼。
但就在这时，远处的大地开始震动，东南方向，忽然升起了一片黑压压的黑线，犹如凛冽的暴风，直奔南大营冲来！
在场众人不由都有些错愕，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难道要大雨不成？
不过，只片刻，众人便发现了异常！
“不好！是骑兵！那是满清鞑子啊！”
“敌袭！敌袭！”
“敌袭！敌袭！！！”
片刻间，撕心裂肺的呼喊，弥漫在整个营地上空。
这激斗正酣的李姓游击和黄老六也懵了，打架斗殴，那是他们的强项，可一听满清鞑子已经杀来，两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同时就是一个动作，撒开了丫子，拼命朝后狂奔而逃。
转眼之间，清军骑兵已经杀进了大营内。
到处是撕心裂肺的惨呼，明军守军疲于逃命，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便如同猎狗进了鸡鸭群，一阵鸡飞狗跳。
数不清的人影倒在了地上，血流满地……
……
不远处，多尔衮骑在高大的骏马之上，冷冷的注视着这场一面倒的屠杀，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
他们今夜绕过了明军的通州防线，一夜潜行几百里，这才杀入到京师腹心。
而除了与刘如意的彩石军作战，其他人，根本无法触及到多尔衮的兴奋点。
一旁，多铎脸上却是挂满了残忍的冷笑，“哼～～！一群土鸡瓦狗！阿哥，你说，咱们对这里动手，刘如意他们会来支援么？”
多尔衮脸上露出了思虑的神色，片刻，他忽然一笑，“刘如意这厮，虎狼之心，那应该不会这么傻！不过，别人，那可就说不定了！若是有人想要送上门来，那咱们自然是照单全收！”
“哈哈哈！阿哥明见！”多铎哈哈大笑，仿似已经看到了美好的预期。
……
战争来得快，去得也快。
盖因，南大营营地，明军实在是没有什么战力，简直连民团都不如，半个时辰不到，已经死伤一片，加上阵亡的民夫，怕是有几万人死伤，几乎全军覆没。
毕竟，在这个时辰，正是人身体最疲惫、最脆弱之时，最关键的，京师大门牢牢闭合，他们就是想逃，却根本也是无路可逃，不能反抗，只能是沦为猪羊，任由清军宰杀。
这时，天色已经放亮，不远处京师城头上，守军自然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慌忙不迭，迅速向城内的阁老大臣们通报。
而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李姓游击和黄老六，也并未能跑远，早已经沦为了几万具死尸中的两具。
看着意料之中的胜利，多尔衮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冷冷对亲兵摆了摆手，“放火，烧了干净！”
说罢，头也不回，便朝着南方奔去。
片刻间，熊熊的烈火升腾而起，将整个天空都映衬的一片火红，而地上这些数不尽的尸体，则成为了最好的燃料。
……
不多时，身在通州的刘如意，便接到了京师南大营遇袭的消息，同时，京里有命令传来，要求九边众军，务必将这群深入明军腹地的清军围杀。
刘如意不由疲惫的摇了摇头。
想不到，自己的预言竟然成真了。
皇太极，真的是够果断啊！
不过，现在再出援兵？
刘如意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颊，这他娘的明明白白就是一个圈套，南大营已经损失惨重，若再不知死活前去追赶，怕是正中了皇太极的谋算。
当即，刘如意便令亲兵传令各军，“牢守营地！切不得轻易出战！”
静下心来，刘如意也在仔细思量。
皇太极怕是早已经看到了他的长处，也明显找出了明军的短处。
没错，若是阵地战，满清绝对讨不了任何便宜，但若是论机动性，明军绝对无法与尽是骑兵的满清铁骑相比。
这一来一回之间，形成的逆差，便是他皇太极的优势所在。
只要抓住了这个优势，纵使是刘如意，也很难从正面将他们击溃！
很快，亲兵便返回来禀报，“大将军的指示已经传达各军！不过，不过……”
亲兵看了刘如意一眼，欲言又止。
“说！”
“是！”亲兵对着刘如意磕了头，忙道：“大将军，其余将军，都严守您的军令，不过，宣府镇总兵杨将军，听到南大营遇袭，甚是愤怒，眼下，已经带兵向南方追击清军了！”
……

第588章 找寻机会！
……
有句俗话说的好，“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这句话虽然残忍，但在很多时候，却是至真的真理。
果然，还没到中午，前方斥候便传回消息。
杨国柱部宣府军，追击清军至通州南六十里外的牛家桥，遭遇清军埋伏，损失惨重，杨国柱只带着不足三千亲卫骑兵营，逃回通州明军驻地。
其部本来有万余人，却因这一次冒进，将杨国柱这几年的家底赔了个干净。
刘如意得知这个消息，心中也颇为不是滋味。
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这本身就是甚为不理智的行为。
战争，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更不是游戏，一举一动，将领的每一个决策，都关系着麾下将士们的身家性命！
杨国柱忠君，这似乎是没有错。
他接到了朝廷的命令，第一时间，便点齐大军，追击杀入明军腹心的清军。
但问题是，朝廷的决策真的是对的么？
满朝文武大臣，个个看似都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可又有几人，能是真的知兵事之人？
就比如当今首辅杨嗣昌，出身世家豪族，自幼便有才名，仕途也是顺风顺水，可到了这个时节，以他一己之力，撑起大明整个南方的剿匪事业。可他尽心竭力，呕心沥血，却依然没有能力，改变整个湖广、四川的局势。
不是他不尽力，而是他真的没有这个鼎定天下的能力！
虽然刘如意最终替杨嗣昌完成了他的心愿，可这位老人，呕心沥血之下，此时已经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在湖广之时，刘如意本来想亲临四川，看望一下这位大明最后的“良臣”，可惜，各种事物繁杂，又赶上此次清兵入口，刘如意着实也是有心无力，只能在心底里期盼，杨嗣昌能熬过这个坎儿。
不多时，帐外一阵喧嚣，有亲兵进来禀报：“大将军，宣府镇的杨国柱强军来了！”
刘如意眉头微皱，瞬间却又舒展开来，“有请！”
“是！”
片刻，杨国柱便在亲兵的指引下，来到了刘如意的帐内。
一日不见，但杨国柱却仿似瞬间苍老了十岁，原本还是黑白相间的头发，此时已经是花白一片，脸上的层层褶皱，仿似西北大漠里的荒原，他看着刘如意，未语眼泪却先掉了出来。
“杨帅节哀啊！此次之事……哎！”刘如意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大明最后的“忠将”，只是默默的陪着他坐在一旁。
杨国柱抽泣了好一阵，却依然难以缓过神来。
今日这一天，怕是比他这一辈子，流的眼泪都要多。
良久，杨国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哎～～！刘兄弟，悔不听你当初之言啊！我，我真的做错了么？可怜啊！可怜我那万余宣府镇子弟啊！我该如何同他们家眷、亲族交代啊！”
事实上，杨国柱这一年多的功夫，之所以能在宣府镇迅速练就这一批新军，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沾了刘如意的光。
松锦之战，刘如意和彩石军扬名天下！
而杨国柱与刘如意交好，也是天下皆知，有刘如意的名头在，使得宣府镇的儿郎，对杨国柱也有了一种莫名的信心，待到宣府军扩军之时，纷纷踊跃加入！
但他们怕是谁也没有想到，战争还未开始，他们却莫名的沦为了政治的炮灰，连尸骨也难以保存。
“出师未捷身先死！”这怕是男儿最大的悲哀。
刘如意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杨国柱的眼睛道：“杨帅，事情还没有坏到那个程度，你要振作起来啊！此次大战，只不过刚刚开始，我们还有很多机会！这一战，我大明必胜！”
刘如意说的坚定无比，没有丝毫迟疑，倒是让杨国柱有些错愕，微微颤颤的道：“刘，不，大将军，你，你可有良计，破满清大敌？”
刘如意不忍欺骗杨国柱，缓缓摇了摇头，“暂时是没有！不过，事在人为，咱们还需耐心等待，机会总是会有的！”
杨国柱不禁有些失望，但他也知道，满清势大，刘如意这般稳妥的做法，才是唯一的取胜之道。
……
杨国柱走了，王朴却是风风火火的来到了刘如意的帐内。
他是刘如意的铁杆小弟，自然要比杨国柱亲近不少，说话，也并没有太多的顾忌，“刘兄弟，我刚才看到杨帅从这里出去，他？他来见过你？”
刘如意点了点头，“可惜了宣府镇万余儿郎啊！”
“哎！”王朴也叹了口气，“老杨太较真了！刘兄弟你已经跟他说的明明白白，他却还……哎！这都是命啊！”
刘如意不可置否，转移话题道：“朝廷方面，有没有最新的消息！”
“刘兄弟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此次，我就是为这消息而来！”王朴一听这来了精神，压低声音道：“听闻京里传言，昨夜南大营被清军攻破，皇上大怒，接连杖毙了几个知事的太监宫女。今早，杨帅败北的消息，更是在朝里引发了轩然大波。此时，皇上和那些阁老大臣们还在议事，相信，用不了多时，消息便会传来！”
刘如意点点头。
到了这个程度，京里几乎已经没有秘密。崇祯皇帝现在，怕是举步维艰啊！
不过，刘如意此时却没有时间理会崇祯皇帝的想法，经过今日，刘如意也猜透了皇太极的一些想法，那便是——要狠狠给自己上眼药。
通州附近，九边众军防守，皇太极就算举全力而攻，也逃不了太大的便宜，他能选择的，只能是京师外围的薄弱环节。
说实话，对于皇太极这种行为，刘如意心底里是乐意见到的！
毕竟，待皇太极将崇祯皇帝“揍”的痛了，崇祯皇帝才会明白，谁才是大明的柱石！
相对的，刘如意也会得到更大的权利！
但满清这般明目张胆的猖狂行为，有意无意间，对明军的士气是极大的打击！
试想一下，除了京师城里，除了九边众军驻防的通州，京师诸地，再不能让人感觉到任何安全感，那明军的物资补给线，必将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这是刘如意绝对不乐意见到的！
眼下这般，还是得让皇太极明白，他的手，不能伸的太长啊……
……
紫禁城。
朝会已经结束，却没有讨论出丝毫结果。
崇祯皇帝将几个心腹阁老大臣，招致御书房内，大发雷霆。
“都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皇太极已经把刀架到朕的脖子上了，你们说，这事情，到底该怎么办？啊！平日里，你们不是个个都自诩为风流才子么？怎么？到现在，我大明王朝危难之时，你们都成哑巴了？”崇祯皇帝脸色铁青，瘦弱的双拳紧握，根本不给这些阁老大臣们留一丝面子。
几个权贵阁老相视一眼，却都摇了摇头。
到了这个程度，他们根本无法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难道要京营出击跟满清死磕么？这怎的可能？京师的安危还要不要了？
更不要提，以京营的战斗力，到底能不能战胜骁勇的八旗铁骑了！
看着身边如同“受气包”一般的臣子，崇祯皇帝心中怒气更甚，破口大骂道：“说！到底该怎么办？朕养你们到底有何用？啊！就在今日，我大明又有一万余精锐儿郎阵亡！你们说，这事情，到底该怎么办？难道就要坐等皇太极攻破京师，任由我大明亡国么？”
看着崇祯皇帝说的这般严重，已经是真的动了肝火，一旁，周奎眨巴了几下小眼睛，有些低声的道：“皇上，解铃还须系铃人啊！此时，到了这个境地，非齐国公出马不可！”
刘如意此时虽然头衔、官职一大串，但军中之人，一般称呼其为“大将军”，而朝中之人，却称呼他的爵位“齐国公”！
听到周奎此言，崇祯皇帝心中怒气不由更甚，脸上隐隐泛起了一丝绿光，“刘如意？若是他肯出战，还会有杨国柱今日之败么？他是什么？他是朕养的爷么？周魁，你来说，如何能让他出战？”
周奎怎的不知皇上与齐国公之间的矛盾？
他不敢看崇祯皇帝的眼睛，恭敬垂首道：“皇上，想要齐国公出兵怕是也不难！他毕竟还是大明的臣子！您的圣旨到了，他想必应该不会抗旨吧？”
别说，周奎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他早年，却是算命先生出身，极为擅长揣摩人的心思，此时，他将崇祯皇帝心中最复杂的矛盾，最直白的简单化，刘如意毕竟是大明的臣子，皇上的圣旨到了，接下来的选择，就要看他了！
崇祯皇帝也明白了周奎的意思。
“若刘如意不想出战，那此次他也不会千里迢迢来京师驰援，会不会，会不会是自己对他太过苛刻了？”
但只一瞬间，崇祯皇帝便摒弃了心中的这个念头，强自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拟旨吧！”
“是！”
……
此时，刘如意的大帐内，刘如意也在尽心竭力，思虑对抗满清的办法。
皇太极此时的小手段，虽是小，但却很见效。
若再被他这般来上几次，大明怕是未战就先要内乱了。
不过，此时清军主力牢守平谷、香河一线，就算刘如意想动手，却也没有太好的机会。
战争不过只是刚刚开始，远远不到暴露最后本钱的时候，为了最后的大局，刘如意自然强迫自己不能冲动！
但事情，却也不能就这样继续下去，明军不能总是处在被动挨打的局面……
这时，门外亲兵恭敬道：“大将军，有圣旨到！”
刘如意一怔，整了整衣衫，出帐外接旨。
宣旨的太监是曹化淳，刘如意与其有过几面之缘，但却没有什么交情。
曹化淳在刘如意面前自是不敢做作，客套几句，便直接宣读了圣旨。
圣旨的意思也很简单，崇祯皇帝希望刘如意找寻机会，主动出击，挽回明军败损的士气，以振大明国威。
“齐国公，皇上对您的期待很高啊！”宣读完圣旨，曹化淳笑呵呵的对着刘如意拱了拱手。
刘如意一笑，“曹公公，皇上的意思，可曾，可曾规定时间限制？”
曹化淳一怔，思虑片刻，才道：“这个，这个皇上倒是没有明言！想必，应该是越快越好了！不过，齐国公，您是主将，这一切，自然还是要以您的意思来安排了！”
刘如意笑着点了点头。
崇祯皇帝也不是这么不通情理么？这一次，正好卖他个面子。
“请曹公公回禀皇上，臣刘如意，必定尽心竭力，不复皇上所托！”
曹化淳不由大喜，“齐国公深明大义，不愧是我大明第一英雄！老奴这便立即回宫，将齐国公的意思禀明皇上！”
……

第589章 三杰聚首！
……
通州城南彩石军大营。
经过这近半月的修筑和完善，彩石军营地的防御体系已经初具规模。
以大运河沿岸为中心，从里到外，壕沟、土墙连绵不绝，相辅相成，牢牢掌控着过往船只的生命线。
东侧，则是王朴的大同军营地，在刘如意的影响下，王朴对于防御工事也尤为重视，不敢有半丝携带，其部阵地虽然不如彩石军营地防御体系完善，却也相得益彰，让人很难找出破绽。
南侧，是秦军高杰部营地，同样严防死守，防卫森严。
北面以及西北，则是虎大威、杨国柱、贺人龙等诸部阵地，同样防守森严。
诸部明军犹如一头头气势凛冽的刺猬，牢牢的将通州城拱卫在正中，让人很难寻找到破绽。
这其实也是刘如意同清军多次交战，从实战中总结出来的战争体会！
清军弓马娴熟，骁勇善战，移动性极强，尤其是其集中某一点的攻击战力，锋锐无比，天下间几乎无人可挡。
这就像是一头虎啸山林的猛虎。
在他全盛之时，与其正面硬罡，实为不智！
而刘如意此等严防死守之法，使得诸部明军战力连成一片，纵使清军是猛虎，却也不好轻易下口。
若是皇太极真的要硬来，那则正中了刘如意心意！
论起防守反击，彩石军可不畏惧天下间任何对手！
但很明显，皇太极在与刘如意多次交战中，已经吃了那么多的苦头，自然是不肯再次犯同样的错误，他也绝对不会选择与刘如意的彩石军正面硬罡。
如此一来，双方都有意避其锋芒，大局上相安无事，但却苦了周边的临近城池。
但对刘如意而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想要得到，那就必须先付出！
京师城高墙厚，清军断然无法轻易攻破，通州营地，更是犹如钢铁堡垒，清军同样没有机会。
但京师周边的小城、乡镇，便沦为了清军发泄的目标。
好在，在得知清军入口的消息之时，这些地方的百姓们，早已经大量朝着内陆逃亡，清军虽怒，却也并不能造成太大的伤害。
战争这种东西，本身就是极为残忍。
刘如意身经百战，自然明白，能够笑到最后之人，才有资格，完成自己的诉求！
否则，就算是有通天之力，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那还是等于是个“零”！
为今之计，不管是对大明还是满清，双方都没有能力，一口气将对方吃下！
那僵持，便是最好的选择。
待有一方实在坚持不住了，那便是决战到来之时！
只是，这里毕竟是大明的土地，刘如意和明军始终占据了主场优势，不论是军姿、粮饷，还是兵力人力，都有着远超于清军的优势。
这一来，只要维持住眼下的局势，便等于抓稳了胜利的筹码！
这种局面下，大规模的交战怕是很难爆发，不过，双方私底下的“小动作”，那却是不能避免……
……
入夜，夜风清凉，星光闪烁。
彩石军营地西侧大门，突然洞开，一支约莫三千人的精锐奇兵，如同幽灵一般，悄悄奔出大营，一路向南疾驰。
为首将领，正是刘如意的两员中军小将，张牧和陈德。
“快，跟上，跟上！儿郎们，不要掉了队！动作麻利一点！”
他们的马蹄上都包了棉布，声势虽然浩大，但却并不会发出多少声音。
张牧神情肃穆，不断的朝着远处张望，低声呼喝着麾下儿郎们迅速集结。
清军哨探几乎无孔不入，他们马力极快，经验丰富，可谓“来无影、去无踪”，张牧对他们可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陈德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招呼身边百余名身手超强的弓箭手，密切盯着四方，手中羽箭，都已经拉弓搭弦，若一旦发现清军斥候，必将给他们迅雷不及掩耳的打击！
这些弓箭手，都是出自洛阳的中原军，事实上，也是陈永福麾下最精锐的家丁！
陈德被刘如意升为彩石军中军游击将军之后，陈永福便将这股精锐力量，交到了儿子手中，希望这股精锐，可以在关键时刻，为儿子立下奇功。
不多时，三千精锐骑兵已经鱼贯而出，却并未发现清军斥候的动向。
张牧朝着陈德看了一眼，心中有些奇怪，低声道：“这些狗鞑子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转了性子？咱们这么大声势，他们居然没有反应？”
陈德心中也有些不解，不过，想起大将军临行前的交代，他也来不及思虑这许多，低声道：“张兄，咱们这么大动静，清军不是瞎子，不可能不会发现咱们！不过，看到了就看到了，他们也不能拿咱们怎么样！咱们还是尽快完成大将军的战令为是！”
张牧也明白了陈德的意思。
大将军既然令两人今夜出战，想必早已经考虑到了眼前这种情况的发生，当下也不再犹豫，用力一挥手，“儿郎们，走！”
片刻，三千铁骑犹如潮水，迅速朝着南方的黑暗里行去！
……
不远处，彩石军营地中，看着这股黑影消逝在黑暗里，刘如意不由也轻轻舒了一口气！
张牧和陈德，这两人，都是人中龙凤，骁勇无敌之辈！
将这两人放到一块，今夜，他们究竟会给自己怎样的惊喜呢？
……
此时，张牧和陈德已经奔出了通州南面几十里地，他们的目标已经明确，那便是东南面不远处的武清城。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月明星稀，虽然未点燃火把，但月光的亮度，却是足够支撑这一行人前行。
三千铁骑如风一般掠过地面，人数虽多，却没有人说话，仿似黑夜里的一股旋风，来得快，去的也快！
临近拂晓，他们已经奔赴到武清县北面的一片连绵的山谷之中，但令人惊疑的是，这山谷中，竟然早有一股军事力量驻守。
“李兄，别来无恙？”张牧率先笑着对眼前这个高大的将官抱了抱拳。
那人淡淡看了张牧一眼，也微微一笑，“张兄好手段！这一百五十里的路程，你们居然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不愧是大将军麾下的得力战将啊！李某佩服！”
此人，居然是献贼心腹义子李定国。
当日，在襄阳城外的长江边上，张牧曾与李定国有过一场大战，虽然当时张牧得胜，但他心中也清楚，那是沾了彩石军大势的光，若平等条件下，两人交战，谁胜谁负，尚在五五之开。
“李兄说笑了！咱们的恩怨，待到灭了满清鞑子再算！不过，为今之计，咱们还是必须先完成大将军的交待再说！”张牧拱手笑道。
李定国脸色也肃穆起来，他摆手令亲兵摆下地图，将火把举止地图之上，对张牧和陈德道：“两位，经过我这些时日的打探！清军现在的粮草、物资，大都集中平谷城内！而皇太极的驻地，也设在平谷城内，咱们想要敲山震虎，平谷城，无疑便是最好的选择！”
张牧不由眉头微皱，他虽然是胆大包天之辈，却是也没有想到，李定国胆子居然比他还要大，竟然想要直接对皇太极的驻地动手！
“李兄，这似乎不妥吧！平谷城既然是皇太极王帐驻地，防守定是森严无比！莫说咱们能不能靠近平谷城，就算咱们真的接近了！以咱们此时这点人手，怕是也翻不起太大风浪吧？”
李定国却微微一笑，“张兄说的不错！不过，张兄，大将军既然给了咱们这个机会，咱们若是不做一票大的，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等良机？”
张牧和陈德对视一眼，同时对李定国拱手道：“愿听李兄之计！”
李定国也有心在刘如意的心里留下更重的份量，当下也不再保留，压低声音道：“张兄，陈兄，皇太极拒城而守，看似是密不可破，但不要忘记了，平谷和香河，百姓早已经流离，这两座城池，眼下基本上都是清军的军城！前些时日，多尔衮和多铎部出击之时，我便看到了其中机会！可惜，大将军那边未有命令下达，我便也没有冒动！不过，此时，大将军既然已经下了军令，这便是咱们的机会了！”
李定国的大手在地图上平谷城和香河城之间划过一道直线，“满清权贵虽然驻扎在这两城，但其大部分军力，却是驻扎在城外！这也就是说，咱们并不需要攻城，只需……”
李定国神秘一笑，张牧和陈德却是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李兄，你是说，咱们要寻找机会，给他们制造混乱！”
“不错！”
李定国点了点头，“清军要顾及平谷、香河沿线，兵力必然会有所分散！两位兄弟此时有三千骑兵，而我的麾下，现在也有六百骑兵！那咱们合计，便是由三千六百骑兵！此时正值春季，天干物燥，我等可昼夜疾驰，一路引风点火，吸引清军注意力！若是能靠近平谷城最好，就算到不了平谷城，咱们也可以一路朝着东北！到时，他们有多少后续，咱们就给他们干掉多少后续！”
张牧和陈德也明白了李定国的意思！
这厮不愧是流民军出身啊！这流窜的性子，还真是深入到骨髓里！
怪不得大将军言，此次行动，也仔细聆听李定国的意思，原来，大将军早已经预料到这些了啊！
张牧和陈德相视一眼，不由同时微微点头。
此次出击，大将军交代的军令其实很简单，那便是尽可能的、给清军制造混乱。
李定国此计，正中下怀！
“李兄此计甚妙！我没有意见！”张牧道。
“我也同意李兄所言，不过，行事之时，咱们还是要加倍小心！”陈德补充道。
李定国没有想到二人竟这般干脆，便同意了自己的意见，心中也是大喜，“如此甚好！两位兄弟都是明理之人，咱们大计可成也！天马上就要亮了，今日，儿郎们暂且现在此地休整，待到今夜，便是咱们动手之时！”
……

第590章 软肋！
……
时间静静流逝。
待到军汉们养足了精神，夜晚也悄悄到来。
山谷中，三千六百名骑兵已经整装待发，李定国，张牧，陈德三将，皆已经铠甲在身，全副武装。
此时，差不多已经接近子时，天空飘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崇祯十四年的第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的悄悄到来。
片刻，谷外有几名骏马飞驰而来，领头亲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道：“禀将军，谷外没有发现清军斥候，方圆十里外，没有发现清军动向！”
这山谷毗邻武清县城，距离清军的势力范围，还有百余里路程，加之清军的主要视线目标，都是聚集在西北的京师和九边通州大营，这里倒成为了盲点。
李定国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这亲兵再探，转头看向张牧和陈德，“两位兄弟，时候差不多了！”
张牧和陈德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点头，“李兄，如此，咱们便出发吧！”
李定国早已按耐不住心中热血，一把抽出腰间钢刀，低声喝道：“武清营前方开路，大军出发～～！”
当日，在襄阳城外，李定国收拢了张献忠麾下溃军三千余人，不过，却只有六百余骑兵，但此时是对阵满清八旗铁骑，步军很难发挥到什么作用，他能够依仗的，也只有这六百骑兵。
然麻雀虽小，却仍五脏俱全。
虽然刘如意并没有给他们定下番号，李定国便以此时所在地武清县为本部番号，希望可以借着这一战，为他麾下的这些儿郎们正名。
片刻间，六百骑兵犹如一阵灰色的旋风，迅速冲出山谷之外，一路向东疾行。
张牧和陈德对视一眼，也同时抽出腰间钢刀，大声呼喝道：“彩石军的儿郎们，出发！”
……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打在人的身上，仿似少女软若无骨的小手，温柔、而又湿润。
三千六百骑兵一路向东疾驰，渡过大运河，很快，便来到了清军的掌控地带。
现在已经是崇祯十四年四月中，而清军入口，则是在正月末。
此时，几乎可以以大运河为分界线，在运河东面，天津卫往北，一直延续到山海关这一大片范围内，城池基本都已经沦陷，处在满清的实际控制范围。
不过，由于对阵明军的需要，此时的清军主力，大都驻扎在平谷、香河一线，始终保持着对明军的压力。
或许是因为天气缘故，三千六百骑兵一路东来，行出一百多里地，却并未发现清军的踪影。
但李定国三人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大军行至一条小河便，悄悄停下了马蹄。
李定国令亲兵摆下地图，和张牧、陈德一起，商议下一步的具体行军路线。
“张兄，陈兄，咱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处在香河与宝坻之间，这条水道，应该是鲍秋水的支流。我估摸着，若是由此往北，不超过七十里，便是香河县城。咱们此时有两个选择！”
李定国指着地图，大手拇指和小拇指分别卡主了两条线。
“第一，咱们可以由此继续向东，绕过鲍秋水，从西面，逼近香河、平谷一线，这条路的好处，在于风险较小，不容易被清军发现，不过，却是不可能会有太好的机会！第二条线，便是咱们由此直接向北，逼近香河，这条路危险性虽然大，但机会，却也是更大！”李定国鹰眼里闪着寒芒，舌头微微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虽然他雄才伟略，算是当世之悍将，但此时非彼时，他的麾下，只有六百骑兵，装备也不甚精良，在这种大势中，很难掀起风浪，想要成事，必须要借助和依靠张牧和陈德的力量。
张牧心中早有了计较，但事关重大，他也不能搞“一言堂”，抬头看向陈德，低声道：“陈兄以为呢！”
陈德不由嘿嘿一笑，“两位兄弟既然早已有了计较，那咱们还犹豫什么？大将军既然给了咱们这次机会，若咱们不好好抓住，搞一票大的，那怎的对得起大将军的良苦用心？”
李定国和张牧不由大喜，他们没有想到，平日里低调的过分的陈德，骨子里，竟然也会充满了这种令人心悸的狂暴。
“如此甚好！既然咱们兄弟三人都有此意，那便这么办了！”张牧立即拍板，看向了李定国。
李定国忙详细解释道：“张兄，陈兄，这几日，我麾下的斥候，已经将香河附近的形势打探清楚。此时，驻扎在香河的，是满清郑亲王济尔哈朗本部，不过，在城边上，还驻扎着一万五千与蒙古骑兵，还有豪格麾下镶黄旗的三千余精锐，合计，怕是有不下四万人。咱们要动手的，最容易选择的，便是豪格麾下这三千精锐……”
……
此时，在香河县城东南三十里外的乔家店镇，镶黄旗甲喇章京扎古尔图正在俘虏营里，挑选着要在今夜陪他共度良宵的汉人女子。
满清此次入关，并没有全力南下，所以，俘获的汉人奴隶不多，只有不足十万人。
而扎古尔图所部，是最后一批入关，油水更是少得可怜。
他好不容易、费劲了心机，终于寻得了一个外出独镇的机会，却是也只攻下了乔家店这一个小镇子，所获俘虏，只有六七百人。
不过，这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宁为鸡首，不为凤尾啊！
若是呆在平谷大营里，莫说这种机会，便是母马，那都难得寻到一匹。
“嘿嘿！汉人女子，果然是够水灵啊！比我大清的娘们，不知道要强出多少倍！”扎古尔图阴笑着从几十个汉人女子穿行而过。
这些汉人女子，都是乔家店的居民，因为逃难晚了，只得沦入清军贼手。
此时，看到这个满脸黑胡子的满人凶汉，她们根本无力反抗，簇拥在一起，瑟瑟发抖。
“嘿嘿！这个不错！这个也不错！恩！就你们两个了！去，赶紧去洗干净，到爷的大帐里来！”扎古尔图精挑细选了两个身材娇小丰满的汉人女子，大声喝令。
“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吧！”一个汉人女子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不断的朝后退却。
扎古尔图不由大怒，狠狠一巴掌便抽在这汉人女子的脸上，“他娘的，爷看上你，那是你的福分，哪来这么多麻烦！再啰嗦一句，爷割了你的舌头！”
“……”这汉人女子大惊，再不敢多言一句，大眼睛充满了泪花，硬生生被几个哥什哈拖到一边，丢到了一旁的小河边。
扎古尔图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拎着酒壶，唱着小曲，迈着八字步，缓缓朝着自己的大帐内走去。
事实上，扎古尔图这是第一次入关，否则，也不会才见到这点小排场，便乐得找不到北了！
他原本是镶红旗旗主岳托麾下的奴才，岳托死后，镶红旗人心涣散，扎古尔图为人倒是颇为机灵，也急于寻找门路。
他的运气倒是真的不错，在花费了几千两银子之后，有位贵人，真的为他指了一条明路。
这厮虽然生的其貌不扬，浑身是毛，犹如一头野生蛮牛，但他的嫡亲妹子，却是生的极为妖媚、水灵，在那位贵人的指引下，他的妹子，入了肃亲王豪格的府上。
很快，他的妹子便升为豪格侍妾，接着，又升为宠妾，扎古尔图也由此水涨船高，先为牛录章京，又升为甲喇章京，若是此次入关可以立下些功绩，那回去之后，怕镶黄旗的固山额真一职，就要落到这厮手中了！
事实上，满清初始之时，裙带关系，便是以联姻为枢纽。
虽然清末的红带子、黄带子令人不堪入目，个个都是烟鬼形象，但在满清立国初期，这些人，但凡能到达一定位置，都是不俗之辈。
不过，像是扎古尔图这般，完全凭借着裙带关系上位者，却也是异数中的异数。
也就是豪格，这种粗枝大叶的性格，才会犯下这种错误！
若换做是皇太极和多尔衮，那怕是济尔哈朗和多铎，这种事情，那都绝对不会发生。
遥想前程似锦，今夜又有美人相伴，扎古尔图心中简直比吃了蜜还甜，哼着小曲，三下五除二，便脱光了身上的衣衫，躺在舒适的羊毛地毯上，等着两只小羔羊上门。
可好半天，外面却依然没有什么动静，扎古尔图不由有些毛了，赤着身子，大步走出帐外，对值守亲兵道：“他娘的，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慢？”
亲兵不敢怠慢，“爷您少待，奴才这就去那边看看！”
“快点，快点！耽误了爷的雅兴，爷明日个就将你打发到宁古塔！”
“喳！”亲兵赶忙匆匆而去。
扎古尔图这才不满的踢开帐门，走回到帐内。
可一等再等，又过去了一刻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扎古尔图不由毛了，提起钢刀，便欲冲出门外杀人。
可他刚刚冲出门外，却正见东面小河的方向，火光四起，大地都在颤抖，有清兵高声呼喊道：“不好了！明军袭营！明军袭营！儿郎们，备战啊！”
扎古尔图大惊，刚要开口询问，却见亲兵去而复返，“爷，大事不妙啊！咱们被明军包围了！他们火器犀利，咱们的儿郎前面已经被冲垮了啊！您，您还是早做决断啊！”
……

第591章 见好就收！
……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这些清军根本没有任何防备，一个照面之间，便已经有百余人伤亡。
这镇子本就不大，四周又没有寨墙，清军攻克之时，已经令镇子内的建筑物损毁大半。
此时，彩石军的突袭，却也沾了清军的便宜，在地势上，如鱼得水，根本没有丝毫障碍。
“砰……砰……砰……”
激烈的鸟铳嘀鸣，伴随着“嗖嗖”的羽箭，李定国、张牧、陈德三人率领三千六百骑兵，如风一般，朝着镇子中央肆虐而来。
若是只论骑射功底，那就算是彩石军最精锐的精兵，怕也不能与最普通的满清八旗兵相比，但此时，彩石军已经占据了先机，而扎古尔图麾下这些精锐的镶黄旗战士，却根本还未来得及上马，便已经被这些彩石军的儿郎们杀的丢盔卸甲。
形势一片混乱。
而这扎古尔图虽然是靠着裙带关系，才攀上了今日的高位，但他毕竟也是出生、成长在白山黑水之间，骨子里的血性，远非他的那些只知吃喝遛鸟的后世子孙可比。
“这些卑贱的泥堪！儿郎们，随爷冲上去！顶住，顶住！！”扎古尔图也急了眼，猛力抽出腰间钢刀，在身边几十个亲卫哥什哈的护卫下，发疯一般，便冲着不远处彩石军的方向冲来！
片刻，他们便与彩石军的先头军汉接上了火！
扎古尔图身材虽不甚高大，但却十分粗壮有力，就犹如一只黑色的铁榔头，眨眼之间，便已经有两名彩石军军汉被其斩落马下！
清军士兵顿时士气大振，纷纷高呼着便朝扎古尔图身边聚集，开始有序的对明军发起反冲击。
……
不远处，张牧眉头不由微微皱了起来。
究竟是清军啊！
他们已经占了这么大的先机，骑兵阵势已经冲起来，若是换做流民军、或是大明的官军，此时怕早已经溃不成军，只顾四散而逃了！
但这些清军，却能在这种形势下，硬生生用身体，扛下来，并且发起反冲击，这战斗力，真的是……
“李兄，咱们怕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这些狗鞑子难缠得紧，若是被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可就不好抽身了！”张牧忙对一旁的李定国道。
李定国也有些咋舌。
想象与现实之间，总是会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虽然李定国已经将清军设想的足够强大，但他却怎么也没有料到，几乎就要掌握在手中的胜利，竟然被这些清军硬生生搬了回来。
不过，李定国毕竟是流民军出身，深得张献忠真传，他知道，以他们此时的兵力，若是再继续下去，已经讨不到任何好处！
“他娘的，真是便宜了这些狗鞑子了啊！好好的机会……”李定国愤恨的握紧了手中刀柄，眼神却一片清明，“张兄，可惜咱们鸟铳兵太少！否则，老子到这娘跟他们好好干上一场啊！”
张牧麾下的三千中军骑兵，鸟铳兵不过三百人，此时面对清军已经升起来的势头，根本无法压制住。
张牧心中也有些不甘，但他们的任务，本身就不是与清军死磕，他心中也想的明白，“李兄，陈兄，弓箭我的儿郎们不擅长，接下来，那便交给你们两位了！”
陈德自是明白张牧的意思，取下背上硬弓，“张兄，你且令咱们的儿郎暂且退后！”
李定国也反应了过来，摆手招呼身边亲兵道：“儿郎们，备火箭！咱们要给这些狗鞑子送一份大礼！”
片刻，幽幽的鹿角号鸣响起。
原本冲锋在的红色浪潮，瞬间犹若潮水一般，朝着后面退去，没有一丝恋战！
彩石军的纪律性，根本毋庸置疑。
而这时，闪出的空挡内，近六百名弓箭手早已经准备就绪！
随着李定国一声令下，“嗖嗖嗖”的火箭，仿似太空中的流星雨，“噼里啪啦”的朝着清军阵营中散落。
“嗖……嗖……嗖……”
燃烧的火箭根本没有任何停止，弓箭手们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射出最多的火箭数量。
此时，虽然天空中飘着小雨，但彩石军的火箭，都是以厚厚的松油浸制，这点雨势，根本无法浇灭它们燃烧的火焰。
片刻间，滚滚浓烟在天地间升起，战场上一片昏天黑地。
凌厉的火势迅速蔓延，整个小镇都变成了一片火海。
清军此时就算想追击，但火势已经滔天而起，他们根本无法跨越这燃烧的火海。
“快！掩护那些乡亲先走！咱们先撤一步！”张牧大声发号着施令。
清军的奴隶营，正设在镇子外围，毕竟，里面的房舍，那是要由清军享用的，而这些汉人奴隶们，则是被如同猪羊一般圈起。
彩石军的攻势，正是由奴隶营开始，此时撤退起来，也占尽了地利优势！
在彩石军的掩护下，这几百汉人奴隶，拼命朝着南方奔逃，迅速消失在幽幽的黑夜里……
……
事发不过一个半时辰，天色刚刚放亮，皇太极便已经得到了消息！
平谷城皇太极王帐。
豪格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大气儿也不敢出，“皇上，扎古尔图这个废物！真是丢尽了咱们满人的脸啊！都是奴才用人不淑，还请皇上责罚！”
豪格心中有鬼，就算是面对自己的父亲，却是也不得不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态。
皇太极淡淡的瞥了豪格一眼，脸上却让人看不出半分表情。
良久，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起来吧！此事倒也怪不得你！扎古尔图虽然大意了，但后面的反击还是不错的！不过，朕心里倒是很好奇啊！刘如意这是要跟咱们死磕么？”
自从海兰珠走后，皇太极的心胸，比以前反而宽阔了不少。
对待豪格，他不再总是一脸冰霜，而是多了不少温言勉励。
豪格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轻易便能过关，心中不由松了一口长气，不过，对刘如意的恨意，却是又增添了几分。
“父皇，刘如意简直是欺人太甚啊！他三番五次，都对着孩儿麾下下手，孩儿心中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啊！恳请父皇恩准，孩儿要亲手宰了这个恶贼！为我大清，出这一口恶气！”豪格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
皇太极却摇了摇头，“此事不能着急！刘如意这番小动作，无非是想让我大清后防线也不得安生罢了！呵呵！他动总比不动强！此事你暂且不必多虑，回去之后，好好安抚部下！严密防守，朕不希望，再有下一次这样的事情发生！”
“喳！”豪格心中虽是不满，但却不敢忤逆皇太极的意思，恭敬一垂首，缓缓退出了帐外。
皇太极看着豪格的背影消失在帐外，忽然轻轻一笑，“刘如意，呵呵，来的好啊！”
……
此时，身在通州的刘如意，也得到了张牧、陈德、李定国三人此次突袭成功的消息。
不过，刘如意脸上却并没有太多喜色。
他没有想到，这三人竟然如此大胆，竟然去偷袭清军的平谷、香河防线。
此次行动之处的计划，刘如意是希望他们可以为清军制造一些混乱和麻烦，但眼下来看，这事情，似乎是闹得有些大啊！
这倒不是刘如意不相信张牧三人的能力！
只是，现在战争只不过是刚刚开始，满清精锐几乎毫发未损，而张牧三人不过只有三千骑兵，这第一次得手，清军或许会没有防备，但若在想来第二次，那怕就是有点想多了！
“来人！速去传我军令！令张牧、陈德、李定国三人，速速返回通州大营！”
“是！”
……
此时，张牧三人已经率军退到了运河东岸。
初次出击，却并未有得到想要的效果，三人都有些不太满意。
大军在河岸边的一块洼地内暂时休整。
张牧、陈德、李定国三人，却又聚在了一起，准备重新商议一份计划，彻底干一票大的！
“陈兄，李兄，咱们现在是在这里！”张牧在地图上画下了一个小圆点。
“有着今天的雨势，清军想发现咱们，至少需要一天时间！这也就是说，咱们还有一天时间，可以再来一次！”张牧笑着分析道。
李定国和陈德都是凝神静气，等待着张牧的下文。
张牧也不卖弄，直接便点出了自己的心思，“咱们已经失去了先机，若再想要对平谷城下手，已经不可能！不过，香河城就在边上，若是咱们就这般轻易放过了，那岂不是太可惜？”
李定国瞬间便明白了张牧的意思，“张兄所言不错！香河城内，此时并没有汉人百姓，已经完全变成了清军的军城！若是咱们能在香河城里点一把火！那想必，皇太极也会吐血吧！”
陈德也兴奋起来，“不错！这些狗鞑子！仗着有些武力，便视我大明疆域若无物！这一次，咱们必须要将他们打疼了！让他们长点儿记性才是！”
“嘿嘿！既然两位兄弟都同意，那咱们便来商议具体的计划！”张牧嘿嘿一笑，正欲将心中计划展开，帐外却有亲兵禀报道：“将军，大将军最新军令！”
“哦？快请！”张牧不敢怠慢，赶忙恭敬出帐迎接。
亲兵清了清嗓子，“大将军令，张牧、陈德、李定国三将，速速率部退回通州大营！不得恋战！”
“呃？”张牧三人不由面面相觑，这等大好时机，大将军怎的会轻易浪费？
亲兵忙笑道：“三位将军，这是大将军的军令，你们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具体内情！不过，想来是大将军得到了最新情报，你们最好还是迅速依军令行事才是！”
……

第592章 陈永福之谋！
“大将军，这等大好时机，咱们，咱们为什么要轻易放弃啊！只要再给我们一天时间，我保证能将那香河城一把烧成灰飞！”
通州刘如意的大帐内，张牧、陈德、李定国三人，犹如三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
刘如意脸上却挂满了温和的笑意，“怎么？这点小事儿就沉不住气了？”
张牧是正儿八经的彩石军出身，与刘如意关系最亲近，此时，他也壮起胆子，像孩子般委屈道：“大将军，卑职几人，只是，只是有些不甘心啊！虽然我们未曾突入进清军核心防线，但在外围，他们的空子绝对不少啊！”
陈德也忙点点头，“大将军，正是如此，清军防线拉扯的很长，断点很多，只要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必定能让这些狗鞑子付出代价！”
刘如意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挂着笑脸，又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李定国，示意他发表一下意见。
李定国有些畏惧刘如意的威势，刚想开口，却生生又忍住了！
不过，看着刘如意似乎人畜无害的笑容，李定国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与张牧和陈德这两朵温室里娇嫩的“鲜花”不同，李定国十岁加入流民军，他能活到今日，完全是在数不清的生死战场上历练出来。
“大将军，您，您的意思是，清军那边会有动作？您担心我们会吃亏么？”李定国恭敬的看着刘如意，小心翼翼道。
刘如意不由微微点了点头。
张牧和陈德虽然骁勇，但他们毕竟年轻，年轻也就意味着气盛，得势便不饶人啊！
但在这个世界上，世事岂能皆如人意？
皇太极是何等人物？他会放任彩石军这一小股骑兵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肆虐？
李定国毕竟是从最底层出身、起家，在这一点上，起码他有畏惧之心，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永远的常胜将军，有的，只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继续说下去！”刘如意却没有“放过”李定国的意思，看着他的眼睛，示意他继续。
“呃？”李定国一愣，没有想到刘如意居然会“刨根问底”。
他忙凝神静气，仔细思虑，片刻，这才试探的分析道：“大将军，此时我军并未与清军决战，清军主力尚存，您是担心，若我们突入进清军防线深处，反倒会被清军一口吃下么？”
刘如意淡淡一笑，“你能想明白这个问题，倒也不错！不过，这只是其一！”
刘如意说着，转头看向了张牧的方向，“张牧，临行之前，我是怎么嘱咐你的？啊！不要恋战，不要恋战！你是将我的话当做耳旁风么？”
张牧没想到大将军居然会突然发火，赶忙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道：“大将军，卑职，卑职知错了！”
陈德也是七魂都被吓出了六窍，连连磕头，大气儿也不敢出。
李定国此时倒是颇为镇定，他似乎早已预料到刘如意会有这般雷霆之怒。
刘如意自是发现了李定国的镇定，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李定国根本不敢直视刘如意的目光，恭敬的垂下头，额头都贴在地面上。
刘如意这时却又露出了笑脸，“行了，都起来吧！杵在这里算什么？你们有心杀敌是好事！不过，却也是得仔细思虑，怎样才能杀敌，怎样才能在自己麾下儿郎损失最小的情况下杀敌！皇太极是什么人？他会放任你们在他的地盘随意撒野么？第一次他或许没有防备，但第二次，你们觉得你们三千人，能敌得过满清的十万铁骑么？”
三人战战兢兢，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看到他们真的感觉到害怕了，刘如意这才摆摆手，“行了！别一个个都摆着苦瓜脸了！回去好好休息吧！做好麾下儿郎们的思想工作，接下来，有的是你们上阵立功的机会！”
“是！”三人恭敬磕了头，这才小心翼翼的退出了刘如意的大帐。
……
看着三人离去，刘如意的嘴角边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三人，可谓是彩石军、甚至是大明年轻一代将领的翘楚，个个都是有勇有谋之辈，不过，此时，战争还未真正开始，刘如意可不想他们就这般太顺了，翘起了尾巴！
适当压一压，也该让他们明白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好钢，还是要用在刀口上啊！
……
白马过隙，时光如水。
此时，距离张牧等人偷营已经过去了十天，但这十天内，明清双方都没有太大的动作，就连小规模的斥候交战，也少了不少，整个世界，仿似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但刘如意却明白，在这看似平缓的水面之下，暗流，其实早已疯狂涌动。
……
即将进入五月，天气渐渐开始热起来。
彩石军营地中，军汉们已经换上了夏装，躲在工事的阴凉地里，避开这炽热阳光的“突袭”。
刘如意如同往常一样，在火郎、小六儿、朴胜、陈永福几人的陪同下，视察着彩石军的防御工事。
此时，彩石军的整体防御工事已经横跨了运河两岸，这些时日内，军汉们从周围的老百姓手中收购了大量的小船，各种物资，频繁往返两岸。
来自湖广、江南的粮草，一船一船，运往京师方向。
随着清军逼近日久，越来越多的流民涌入京师，也使得京师的后勤线压力越来越大，粮米价格暴涨，流民们卖儿卖女的现象更是时有发生。
甚至，刘如意从田爷哪里得来的消息，此时，京师城内，一个身材标致的俏丫鬟，只需不到五两银子，而在平时，这最少需要五十两、甚至一百两。
田爷自是巴结、劝解着刘如意多买一些，以备充实后宅，但刘如意的脸上虽笑，心中却是无限阴霾。
本以为清军逼近，明军占有主场之势，多少会有一些优势。
但现在看来，反倒是清军没有羁绊，随时掌握着进攻的主动权，而明军，早已经落入了彻底的被动。
可京师城内，毕竟是天子脚下，王公权贵无数，眼下这般时刻，自然轮不到刘如意这武夫来指手画脚。
不过，刘如意的心中已经开始敞亮，于情于理，这场仗，怕是不能在这样拖下去了！
但清军毕竟势大，两部与刘如意麾下的彩石军，若想要决战，只靠刘如意一己之力还不够啊！
各处工事防线并无异常，不过，陈永福却是发现了刘如意的心事重重。
待到一群人走到河边的阴凉地，陈永福小心翼翼道：“大将军，可是在为将来的事情发愁？”
刘如意看了陈永福一眼，“怎么？陈将军有什么想法？”
“呵呵！”陈永福微微一笑，道：“大将军，此时咱们采取守势，清军那边必然不敢冒进！但此时京师城内，物价飞涨，民不聊生，若在这般拖下去，咱们大明这边，怕是要率先撑不住啊！”
“呵呵！”刘如意也来了兴致，陈永福这厮，真是老狐狸啊，忙笑道：“愿听陈将军解惑！”
看到刘如意的注意力转向自己这边，陈永福不由精神一震，忙道：“大将军，其实这事情也很简单！清军入口，几乎没几年就会来上这么一次！以往，他们总是横冲直撞，恨不得一日就会杀到京师城下，要与我大明决战！但此时，咱们的防卫太过森严了……”
虽然陈永福没有说完，但刘如意的心中，却仿似被打开了一扇天窗。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自己千算万算，却是没有想到，问题还是出在自己身上。
陈永福所言不错，明军严阵以待，皇太极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轻易就送上门来？
若自己这边不露出破绽，这场仗，怕是还要继续拖下去！
皇太极似乎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这才会让他的心里沉得住气啊！
“陈兄，咱们大帐里谈！火郎，你接着带儿郎们视察，有何消息，随时通报与我！”刘如意对陈永福的称呼都有了变化，又摆手示意火郎继续。
“是！”火郎赶忙带着其余将领继续巡视。
而陈永福，则是亦步亦趋，跟在刘如意身后，返回了刘如意的大将军帐。
……
待亲兵奉上了茶水，刘如意笑着看着陈永福的眼睛，拱手道：“还请陈兄教我！”
陈永福哪敢受刘如意这般礼节，忙道：“大将军，这可使不得啊！卑职是有一点小想法，若是说的不对，大将军可千万莫要见怪啊！”
刘如意一笑，“如意洗耳恭听！”
陈永福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这才压低声音道：“大将军，要想让清军出动！怕是这事情的根子，还是出在咱们彩石军身上啊！这几年，清军吃了不少咱们彩石军的亏，他们对咱们必定十分忌惮！若咱们不动，他们那边，定然会如鲠在喉！可咱们若动，其余诸部边军，怕是也要跟着动！这里面……”
再往下说，这已经牵扯到刘如意的“弥天大网”，陈永福自然不敢轻易出口，不过，他却是将意思点透了！
刘如意不由陷入了深思。
彩石军动，这可以。
不过，动的多，还是动的少，这里面的关系可就微妙了！
……

第593章 天下谁人着棋子？
……
如果将世间万物比作一盘大棋，那每个人，都可看作是其中棋子。
只是，人之能力不同，机遇、命数不同，有“才”也必会有“庸”，这一来一回之间，等级差距，便被分化了出来。
从当年刘府逃出家门，几经坎坷，终于成为彩石镇一名最不起眼的总旗官，到如今成为大明军中中流砥柱，位极人臣，刘如意此时，已经拥有了着棋子的能力！
但此时，满清就如有一头受了点小伤、但气力仍存的恶兽，而大明，却是犹如一名暮气沉沉、行将木就的老人，双方半斤八两，甚至，满清的势力还要更强上一些。
刘如意这盘棋，可真的不好下啊！
毕竟，战争这东西，胜负其实只在这一线之间。
刘如意眉头紧锁，手指没有规则的轻轻拍打着桌面，发出轻轻的“咚咚”响声。
陈永福自然不敢多话，眼观鼻、鼻观心，大气儿也不敢出。
大帐内的气氛，沉寂到了冰点。
事实上，到了这个程度，刘如意完全可以将王朴等其余九边诸军，顶在前面，充当炮灰，而自己，则隐在其中，坐收渔人之利。
但很明显，若这样做，就算最后侥幸取得了胜利，那刘如意这些年来，辛苦积攒下的声名和人脉，怕是也要付诸东流。
仔细一思量，刘如意很快便摒弃了这个念头。
此计，得不偿失也。
大明此时已经是千疮百孔，阿谀奉承、溜须拍马、见风转舵者，多如牛毛，但真正有能力、又有骨气者，却是凤毛麟角。
此时的九边众军虽然战力不够强劲，但他们，却是大明实际上最后的骨血！
而王朴、虎大威、贺人龙等这一众将领，虽然或多或少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但他们，却是刘如意经营多年的“伙伴”和附庸。
这一战，满清虽强，但彩石军却也准备充分，远远没有到最后需要抛弃一切的时候。
当然，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莫说是王朴诸将，就算是彩石军五万儿郎，全部战死沙场，刘如意也不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看着刘如意有些狰狞的表情，陈永福心中也是惊疑不定，不过，他毕竟见多识广，是大明军中的“老油子”，沉吟片刻，他轻轻试探道：“大将军，若是咱们出动出击一波，您看可好？”
刘如意一怔，却是敏锐的捕捉到了陈永福眼中那一抹稍纵即逝的狡黠。
刘如意忽然轻轻笑了笑，仔细打量起陈永福来。
陈永福父子，按说也是大明最后的良将中的一支吧！
正常的历史轨道上，李自成席卷中原，破洛阳，破开封，在朱仙镇疯狂碾压明军中原军主力，陈永福父子虽力战保开封，但最终却仍是不敌，纵有天大仇怨（历史上，开封之战，陈永福之子陈德，一箭将李自成的一只眼睛射瞎），却依然委身投靠到李自成麾下。
山海关一片石之战，陈永福父子也是拼尽全力，但那时大局已定，自然是无法逆天。
后来，李自成退往关内，陈永福留守洛阳。
清军进逼，陈永福父子依旧死战，但最终不敌，他们却并未像那些愚忠之士那样，陪着李闯殉葬，而是水到渠成的，又投靠到了清军麾下。
虽然三侍其主，但每一次，陈永福父子却也都拼尽了最后的气力，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更换主子。
你可以说他们很势利，但不能否认的是，他们很明智。
既保全了血脉，也能够在新朝，继续享有荣华富贵。
陈永福被刘如意看的有些不自在，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他强自吞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尴尬恐惧的道：“大将军，卑职，卑职说错了么？”
刘如意忽然哈哈大笑，心中却已经一片明朗，“不！陈将军，你没有说错！你说的很好！”
刘如意看了陈永福一眼，深深叹息一声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该做的事情，总要有人去做！这样拖着，也不是个事儿！此次，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其余九边诸军不动，动的，唯有我彩石军尔！”
刘如意说着，眼神中却放射出让人无法直视的光彩。
“什么？”陈永福心中却是大惊，他本以为，刘如意会派九边军中一部或是几部，充当“探路先锋”，试探一下清军态度，却是万万没有想到，刘如意居然要，要以身犯险，这，这……
“大将军，此事非同小可，还请三思啊！”陈永福的利益早已经与刘如意息息相关，此时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扑通”跪倒在地上，拼命磕头。
刘如意却轻轻一笑，“陈将军不必担心，我既然要这么做，心中定然就会有把握！来人，招黄参军来，我要向皇上请旨，重振我大明声威！”
“是！”
……
紫禁城，御书房。
虽然夜色已深，但御书房内仍然灯火通明，崇祯皇帝拿着朱砂红笔，不断的在各地奏章上写写画画，处理大明四地军政要务。
此时，距离清军逼近京师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京师城内各项生活物资已经严重短缺。
崇祯皇帝也没有太多的选择，只能是加大力度，从比较富庶的江南和湖广南部地区，筹集粮饷、物资进京。
偌大的御书房内，没有太监、宫女陪侍，只有长平公主朱媺娖一人，轻轻站在父皇身前，小心的为他研着朱红色的墨汁。
这时，门外却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王承恩犹若一只老兔子，一瘸一拐的快步奔进了房内。
“皇上，齐国公急奏，他，他说是要重振我大明军威，准备，准备明日誓师，前往平谷、香河一线，与清军决战那！”由于太过急切，王承恩语速很快，气喘吁吁。
但崇祯皇帝却是听明白了其中意思，心下也不由大惊，忙道：“快，快将奏章递上来！”
“是！”王承恩赶忙将奏章递到了崇祯皇帝手中。
崇祯皇帝迅速浏览一遍，脸色却是已然大变。
“他刘如意究竟想要干什么？他真的要去跟清军决战么？他，他才多少人？难道他真的以为他的彩石军天下无敌了么？”崇祯皇帝紧紧握住了拳头，猛的站起身来，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彩石军是强不错，不过，他们毕竟只有五万人，可皇太极此时，却有拥有十余万精锐八旗军，若是再算上挟裹而来的各部附庸，能战之力，绝不会少于十五万，甚至是更多！
可刘如意居然要主动出击，这，这是嫌自己命太长么？
“大伴，你给朕说说！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崇祯皇帝发泄一通，心中也冷静下来。
虽然与刘如意接触并不多，但崇祯皇帝自认，天下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桀骜如猛虎的大明第一枭将了！
刘如意此人，行事虽看似大胆狂放，目空一切，但每一次，他却都能全身而退，而且，都是占尽了便宜，此时，他既然敢这么做，那想必，他的心里，必定有所依仗。
王承恩怎的能知刘如意心意？
刘如意这封奏章，走宫内的关系，直接递到了他的案头上，他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只能硬着头皮，将此事给崇祯皇帝解释一遍。
崇祯皇帝此时也来不及思虑刘如意怎的会在宫内打通关系了，他眉头紧皱，试图站在刘如意的角度，思量刘如意究竟是何打算。
这时，一旁的朱媺娖却是将一切听了个通透。
时间又过了两年，她已经十五岁，身子已经张开了，纤腰丰臀，皮肤若凝脂，眼黛若弯月，亭亭玉立，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小的美人胚子，而是实实在在的美人了！
只是，此刻，她不明白，为何齐国公要出征，与大明的生死大敌满清决战，父皇却还是不开心呢？
满清很强，可齐国公也很强啊！
多次与满清交战，几乎未尝败绩，这样的人，他既然出征，为何父皇还会这般呢？
朱媺娖已经不再年幼，她虽然身处深宫，但是朝廷的议论，她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尤其是，国舅周奎的提议……
想着，朱媺娖的眼中忽然浮现起那个高大的身影，那还是几年之前，似乎也是在这御书房里……
她虽然不是周皇后所出，但却自幼由周皇后抚养长大，情若母子，对周奎，自然也是十分恭敬。
想着，朱媺娖的俏脸上忽然泛起了一丝红晕。
可惜啊！
这件事情最终没有成。
若是当初成了，自己说什么，也会令那个人满意，让他为我大明，驱除满清这个最大的祸患。
崇祯皇帝此时自然没有心思理会女儿所想，他的心，已经随着刘如意的思虑，飘到了遥远的战场上。
忽然，崇祯皇帝轻轻一笑，眼睛中却是闪过了一抹狠厉！
“大伴，拟旨！既然刘如意想要这个名分，想要在天下人眼前出风头，那朕，便给他这个机会！只是希望，他有命活着回来才好！”
“皇上，这……”王承恩看着崇祯皇帝狰狞的脸，还想再劝，可是忽然，他也想明白了崇祯皇帝的用意，忙跪地磕头道：“皇上英明！老奴这就拟旨！”
……

第594章 主动出击！
……
次日清晨，如愿以偿的拿到了圣旨，刘如意自是没有任何犹豫，点齐了麾下五万余大军，整理行囊，收拾装备，准备朝着满清防线的腹心进发。
杨国柱、虎大威、贺人龙、王朴、马科等诸将，这时也得到了消息，纷纷赶来彩石军大营，希望可以劝解刘如意，打消这个疯狂的念头。
毕竟，若是刘如意和彩石军有失，那以他们之力，根本无力抵挡满清八旗十万铁骑之锋锐。
刘如意笑着扫视过众将一眼，“众位将军不必这般沮丧，此次虽是我彩石军主动出征，但谁胜谁负，尚在天意！众位这般态度，可是不看好我此次出征么？”
杨国柱忙道：“大将军千万莫要误会，我等可绝没有此意！只是，满清势大，骑兵锋锐，若没有完全的把握，咱们都……”
虎大威也道：“大将军，我老虎也是这个意思！您是咱们的主心骨啊！这个时刻，可是千万不要冒进啊！”
马科原本肥胖的圆脸此时却变成了苦瓜，“大将军，我老马是从山海关赶来，自是亲眼目睹此次清军入口之决心啊！他们几乎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关内大小城池，几乎都有驻兵存在！若是您要主动出击，这，这实为，实为不智啊！”
贺人龙也想说些什么，只是，自湖广之役后，他有些畏惧刘如意的威势，张了张嘴，却是没有说出一个字，但他脸上紧张的表情，却是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态。
王朴倒是平和许多，在诸将当中，唯有他，是与刘如意有真正纯粹、而又细腻的交情，他知道，刘如意既然选择这么做，那必然有他的理由。
他凑到刘如意身边，并未同诸将一般阻拦，而是低声道：“刘兄弟，若是你此次已经决定出征，哥哥没有别的话，只希望刘兄弟你能将我大同军也一起带上！我大同军战力虽是不及彩石军，但这几年下来，儿郎们也都是锋锐之士，最不济，也能帮你分担一些压力啊！”
王朴这话说的很实在，言下之意，那是要与彩石军同生共死了。
刘如意心中也微微动容。
王朴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身上充满了商人的狡诈，但他对自己，却没有二心！或者说，他已经把他的命运，压在了自己身上。
刘如意并没有正面回答诸将的话，而是笑着对王朴道：“王大哥，那哲哲的滋味怎么样？”
自当年松锦之役后，彩石军所缴获的各项战利品，都被刘如意送了顺水人情，而王朴与刘如意最为亲近，便得到了其中极品——皇太极的正宫皇后哲哲。
王朴一愣，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他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刻，刘如意居然会问出这般私密的问题。
饶是他久经花丛，此时却不由也有些尴尬，讪讪笑道：“刘兄弟，这，这是哪里话！哥哥我，我可是正经人！”
刘如意哈哈大笑，气氛也一下子轻松起来。
刘如意这时才扫视过众将脸孔，淡淡道：“我意已决，众位将军不必再劝！咱们大明跟满清死磕了几十年，也该是时候，彻底分出个胜负了！不过，我此次出征，你们怕是也没有太多的时间闲着！稍后的布置，我会尽快派人通知你们！此时，你们要做的，便是牢守通州营地！通州乃我九边腹心，事关重大，尔等可是千万莫要懈怠啊！”
到了这个程度，众将也明白了事情再难挽回，只得纷纷点头称是。
刘如意这时转过头看向王朴，“大同军一直与彩石军配合默契，是我彩石军最可靠的伙伴！这一次，王将军，你便随我彩石军一同出征吧！”
王朴不由大喜，最后时刻，他终于赶上了刘如意的末班车！
“大将军，您放心吧！一个时辰，大同军必定将一切准备就绪！”王朴拍着胸脯保证道，随即，快马加鞭，直奔自己的大同军营地狂奔而去。
……
一个半时辰之后，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空，空气中充满了淡淡的燥热，不过，北面有微风袭来，倒是驱散了不少正午的暑意。
此时，五万余彩石军，在刘如意的亲率之下，走出了运河营地，朝着东面缓缓行去。
而一旁，王朴的一万余大同军，也是全副武装，紧紧的贴在彩石军大队人马左翼。
刘如意一身金甲，头戴金盔，骑在高大的黑色汗血宝马之上，被数百精锐亲兵，簇拥在正中。
王朴自然也不客套，一身银甲，同样骑在一匹枣红色的宝马之上，稍稍落后刘如意半个身位，与刘如意一同而行。
“大将军，咱们这般大的声势，想必皇太极那边早已经得到了消息！我担心，他们有可能会在他们行军途中动手啊！”王朴有些担忧的道。
数次与皇太极交手，王朴也深深了解皇太极的性子，那就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啊！
面对这种对手，任何时刻都得有丝毫放松，否则，下场便是尸骨无存！
刘如意脸上倒没有太多表情，淡淡道：“王大哥不必担心！此次，我就是要让皇太极看到！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看到刘如意胸有成竹的模样，王朴点了点头，心中也有了一些底气！
无他，对于他的刘兄弟，无数次的实践已经证明，跟着他，绝对不会有错！
六万余大军一路前行，彩石军和大同军的哨探，犹如密网一般，不住的朝着四周扩散。
彩石军五万余人，骑兵却不过万，只有七千余，不足八千，但王朴麾下，虽然只有万余人，但几乎人人有马，尽是骑兵。
而且，王朴麾下大同军的战马，是清一色的蒙古上好战马，与满清的战马几乎没有差别，这也是这个时代东亚战马的最优良品种，它们身材虽然并不算太过高大，但胜在耐力好，爆发性也不错，各方面属性，极为均衡，很少会出岔子！
如此，大军四周的情报工作，便更加了有了保证。
王朴麾下一个游击三千余骑的骑兵，尽数向四周四散，随时打探着四周的动向。
战争，无论是在何时何地，第一手的情报，绝对是关键中的关键！
此时面对机动性极强的八旗铁骑，刘如意在这方面，自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不过，虽然周围发现很多清军哨探，但他们看到大军的规模与彩石军的旗帜，却也并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的尾随，若彩石军骑兵追击，他们便迅速散去，而待到彩石军骑兵一回来，他们便犹如狗皮膏药一般，又黏了上来！
王朴对此甚为不满，“刘兄弟，这些狗鞑子着实是烦人啊！不若咱们在此地停顿片刻，我去将这些狗杂碎杀个干净！”
刘如意却笑着摆了摆手，“王大哥，不必生气！苍蝇就是苍蝇，让他们呆在咱们身边，这倒也是件好事儿！”
“好事儿？”王朴不由摸了摸脑门子，可他看到刘如意并不想解释，也只能将疑问闷在了心中。
……
大军行进速度并不快，一个下午，只走出了不足二十里地，傍晚时分，刘如意下令，大军在一处小溪边上，扎下营来。
此地，名作吴家庄，正处在通州与香河的界限上，地势比较平坦，在防守上来看，基本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外力，并不是最佳的宿营之地。
但这是刘如意的选择，王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依令照办，同时，又加大了外围斥候的巡视力度。
站在清澈的小溪边，刘如意的心态却是极为放松。
在这个时刻，皇太极断然不会同自己决战。
道理其实很简单，自己主动出击，皇太极必然会认为自己还留有什么强有力的后手，大明对此战孤注一掷，但事实上，满清又何尝不是呢？
所以，没有摸清最后的具体状况，皇太极绝不敢有丝毫动作。
不过，刘如意却也不敢有太多大意，营地的防卫工作，那是一点都不能含糊！
初夏的夜，并不算炎热，河边的微风，犹如少女柔软的小手，抚在人的脸上，十分舒服、惬意。
此时，营地以小溪为中心，四处都是灯火通明，虽然破坏了一些自然的清新氛围，却是让人有踏实的安全感。
刘如意将手伸进清澈的溪水，微微有些凉意，但却并不寒，很是惬意。
而之所以选择在有水的地方扎营，这是因为，受到小冰河时期气候的影响，北方天气普遍干旱，河流比往常也少了不少。
水是生命之源。
行军打仗，更是如此。
在溪边的青石上坐下，将脚伸进溪水中，抬头遥望着远处黑暗的天空，刘如意的心，也渐渐静止了下来。
此次虽然是自己主动出击，但这一战，却也并不能完全硬罡，还是要借助一些巧劲啊！
满清十余万铁骑，正面的冲锋能力，在这个时代，几乎是无人能敌。
纵使彩石军火器犀利，但失去了阵地、城池的依托，想与他们硬罡，也必定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所以说，这场仗的主动权，事实上，还是掌握在皇太极的手里。
如此，刘如意必须自己卖出破绽，让皇太极心动，让他有欲望，想要将自己一口吃下，找自己决战。
这其中的间隙，才是彩石军一战定乾坤的机会！
只是，此事道理虽是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怕是千难万难啊！
……

第595章 业精于勤！
……
平谷城，皇太极王帐。
对于彩石军离开通州营地、向东逼近的情况，皇太极在第一时间便得到了准确的消息。
满清的情报网络，已经有了几十年的历史，漫说是刘如意数万大军的行动，便是京师中哪个当朝权贵，今夜吃的什么饭，又由哪个宠妾陪着侍寝，皇太极都能了如指掌。
而彩石军这次行动，刘如意压根儿就没想藏着掖着，这也使得皇太极，对彩石军此举，百思而不得其解。
金光闪闪的王帐内，皇太极眉头紧皱，靠在一旁的软榻上，静静的注视着身前巨大的京师地图出神。
虽说清军早已经将平谷城经营的稳若金汤，城内原先残留的衙门、府邸，也着实有不少，但皇太极却并没有选择在那种地方下榻，还是保留着女真人最初的习性，在城中一片宽阔的空地上，扎下了王帐。
或许是因为某种信仰，亦或是心中并没有太多信心，只有在王帐中，只有在最熟悉的环境中，皇太极才能令自己的心境平复下来。
“刘如意？刘如意！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呢？难道真是想跟朕拼个你死我活么？”皇太极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心中依然是迟疑不定。
这时，帐外有亲信哥什哈进来禀报，“皇上，王公大人们都已经到齐了！”
皇太极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宣！让他们进来吧！”
“喳！”
片刻，睿亲王多尔衮、肃亲王豪格、郑亲王济尔哈朗、豫亲王都铎等一众蒙满权贵、汉军旗统领，纷纷涌进了皇太极的王帐内。
“奴才等（臣等）叩见皇上！”帐内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皇太极摆了摆手，“众位爱卿平身吧！如今，刘如意有了新的动作，你们有什么看法？”
皇太极目光扫向帐内众人。
与崇祯皇帝相比，皇太极的筹谋手段，自是高上不止一筹！
虽然两人都是有些刚愎自用的性子，但皇太极最大的优点，便是能听得进别人的话，更能从其中选择对自己有利者而实施。
这一点说起来似乎很简单，但古往今来，能做到这一点者，寥寥无几也！
“皇上，明狗那边怕是撑不住了，刘如意这是要跟咱们决战了！这是我大清的良机啊！正应趁此一鼓作气，将彩石军一战即溃！那明狗的京师，就彻底暴露在咱们眼前了啊！”豪格十分兴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皇太极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
自己这个大阿哥，为什么就没有继承自己一点的心计呢？否则，自己又何须这么累，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呢？
看到皇太极的脸色，豪格知道自己怕是又说错话了，赶忙闭上了嘴巴，大气儿也不敢出了。
这时，济尔哈朗道：“皇上，刘如意卑鄙无耻，手段极为阴狠，他既然胆敢大摇大摆的朝着咱们进逼，想必，定然有什么后续手段！此事，咱们万万不可操之过急，还是先将刘如意的真实目的弄清楚，再做决定不迟！”
皇太极微微点了点头。
济尔哈朗说的倒是实在，可惜，说了却也等于白说，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恭顺王孔有德这时道：“依臣之见，刘如意此举，怕是试探我大清的意味更多一些！”
“哦？恭顺王何解？”皇太极饶有兴趣的看向了孔有德。
孔有德忙一抱拳，恭敬道：“皇上，臣有两点疑问。第一，刘如意既然出征，但却并没有即刻朝我大清防线紧闭，而是步步为营，仿似游山玩水一般，这本身便不正常。其二，若是刘如意想与我大清决战，那明人最有战力的九边诸军，必然会倾巢出动，可此时，刘如意的彩石军身边，只有王朴一部大同军相随，这也说明了一些问题！”
皇太极不由微微点头，孔有德这番分析，正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淡淡看了孔有德一眼，心中却是暗道：“恭顺王此人可用！”
接着，几个蒙古王公也各自发表了意见，正如太祖所言，这些人，只知弯弓射大雕，在这种时刻，又能指望他们提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建议？
待到众人快要轮完一圈，可事情，却依然没有解决的头绪。
皇太极不由看向了多尔衮的方向，在这个时刻，唯有多尔衮一人，凝神闭气，并没有说话。
感受到皇太极的目光，多尔衮不由微微欠了欠身，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皇上，奴才倒是赞成肃亲王的说法！明人，现在怕是撑不住了！”
多尔衮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片唏嘘。
就连豪格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眼高于顶的十四叔，居然会认同自己的说法？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哦？睿亲王，说说你的看法！”皇太极的精神也被提了起来。
“呵呵！”多尔衮忽然一笑，淡淡道：“皇上，此事其实也很好理解！刘如意此人，鹰视狼顾，虎狼之心！依奴才看，他为之卖命的，并不是崇祯皇帝，而是！”
多尔衮微微一顿，一字一句道：“——大明的江山！”
帐内众人的神经也被提了起来，不由都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睿亲王这，这怕是话里有话啊！
皇太极的脸色，倒是让人看不出太多异常，紧紧盯着多尔衮的眼睛，“说下去！”
多尔衮的神情却放松了下来，并没有在意皇太极脸色变化，继续解释道：“我大清雄狮进逼，明人的补给线，已经出现了混乱。京师之地，虽城高墙厚，但人口却着实也不少！每日人吃马嚼，这可都不是小数字！若是在平时，明人的后勤补给线通畅，倒是也能勉强维持！可现在，有我大清雄狮在侧，他们怎的可能还会跟往常一样？”
豪格这时有些不解道：“这，这又跟刘如意有什么关系？京师越乱，他怕是越高兴吧？”
多尔衮摇了摇头，“肃亲王此言怕是只说对了一半！刘如意此人，实乃当世之枭雄！若我大清退出关外，京师城乱，对刘如意自然是莫大的好处！但此时，我大清雄狮进逼，他绝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因此，与我大清速战速决，便成了他此时最好的选择！”
皇太极不由微微点头。
自己这个十四弟，当真是对人心了解的透彻到一定程度了啊！
他之所以说出这番话，怕是也有些警告自己的意味在内吧！
不过，大清能有此人，实在是大清之福也！
“睿亲王，既是这般，你可有何良解？”皇太极看着多尔衮的眼睛道。
多尔衮也不墨迹，直截了当道：“皇上，我大清此刻若与刘如意决战，弊大于利也！毕竟，刘如意虽然可以顶大明半壁江山，但其余九边精锐，却也并不算弱！若我们与刘如意拼个两败俱伤，怕是会白白便宜了他们！奴才的意见，咱们可以派出少许人马，暂且试探性的攻几次！待明军整体动向明了，再做决断不迟！”
皇太极也明白了多尔衮的想法，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如此甚好！这件事，就依照睿亲王的意思来办！”
……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内，彩石军每天都如同乌龟漫步一样，每天，至多行进十几二十里，三天过去了，彩石军在三河县西侧不远处的一条大河边扎下营来。
这条大河，据说是鲍丘水的源头，但此时已非彼时，小冰河气候的影响，使得原本宽阔的河道，只剩下中间一小块涓涓细流流淌，有些悲凉，又有些萧瑟。
这里已经进入了满清平谷、香河防线的腹地，虽然这几日并没有遭到清军伏击，但刘如意的神经，却是紧绷了起来。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程度，皇太极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凛冽的暴风雨，也许很快就会来临！
但此时虽然刘如意十分紧张，可麾下的将士们，却是极为放松。
大军出征几日，却一直没有碰到清军的影子，军汉们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起来。
彩石军的名头太大，也许，是清军不敢来了也说不定啊！
刘如意每日必定亲自巡视军营各处，很快也发现了这股并不太对头的风向，当即严令麾下各级军官，要将这股歪风牢牢刹住。
先贤言：“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莫说彩石军还没有占据天下，便是真的到了那个时刻，这种歪风，也足以致命！
对于此，刘如意自然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
夜幕悄悄降临，河畔的晚风，伴随着淡淡的泥土清香，让人的心神都安静下来。
大帐内，火郎，小六儿，春娃，王朴等等诸将齐聚。
刘如意正用最严厉的态度，对他们下达命令，若军中再有这种骄傲自满的情绪诞生，刘如意不介意杀一批人，以正风气！
众将也意识到了刘如意态度的坚决，纷纷点头，心中也有了梗概。
若真的有这种情况发生，不管是谁的麾下，到时怕是都不会好看啊！
这时，就在彩石军大营的东北角边的树林中，一支约莫两千多人的清军骑兵，却是悄悄逼近了彩石军的大营。
为首之人，正是满清汉军旗统领之一的石廷柱。
“爷，他们安逸的很那，并没有发现咱们的动向！”一个亲兵附到石廷柱耳边低声禀报道。
石廷柱有些丑陋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狞笑，“很好！通知儿郎们！准备动手！记住，不要恋战，速战速决！”
“喳！”
片刻，一排排凛冽的火箭，仿似天空中的陨石雨一般，“噼里啪啦”的朝着彩石军营地中砸落！
守卫军汉迅速反应了过来，不由大呼道：“敌袭～～！敌袭！！！”
……

第596章 鏖战旷野！
……
凄厉的呼声响彻夜空！
彩石军在最短的时间内便做出了反应，鸟铳嘀鸣，羽箭齐飞，一起朝着密林的方向招呼。
深夜突袭，进攻方本就占据着一定的优势。
在这种情况下，刘如意一时也摸不清对方到底有多少人手，只得以彩石军的强大火力，压制对手的火力，为身后的精锐军汉们，赢得一些反应时间。
“嗖～嗖～嗖！”
双方羽箭你来我往，很快，彩石军东北侧大营，火光涌动，熊熊燃烧的火焰，直冲着天空蔓延。
此时正值初夏，本就天干物燥，清军的办法虽然简单，但无疑，却是取得了极为显著的效果！
“他娘的，这些狗鞑子，当真是烦人的紧那！大将军，您下令吧！我一定要将这些狗鞑子扒皮抽筋！”春娃牙齿都咬的咯咯作响，对刘如意请战道。
刘如意却微微摇了摇头，“不急！通知弟兄们，继续火力压制！等等再看！”
“是！”亲兵赶忙迅速将命令传到第一线。
春娃虽然心急，但刘如意发了话，他也只得耐住性子。
“大将军，他们人数应该不多啊！看样子，不敢过来啊！”火郎这时也发现了清军的问题所在，皱着眉头对刘如意道。
刘如意微微冷笑，“这是皇太极给我上眼药呢！张牧何在？”
“卑职在！”处在众将身后的张牧赶忙冲上前来，跪倒在刘如意面前。
“给你三千骑兵，从南营出门！记住，不要轻易动手！待看清楚了情况再动手！若对方人多，你等可速速退回！若对方人少，将他们首领的首级砍来见我！”刘如意冷冽道。
张牧不由大喜，“是！卑职这便出门！”
很快，张牧点齐三千中军营精锐骑兵，从南面大营出门，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
此时，密林深处，彩石军的火箭已经将这片树林点燃，石廷柱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彩石军火器犀利，这般对射，咱们不是对手啊！此时山火已经起来，咱们必须速做决断那！要不然，一会儿咱们想走也走不了啊！”一个亲信侍卫焦急的对石廷柱道。
石廷柱脸色有些狰狞。
他好不容易才从皇太极手里“抢”来了这个差事，在这密林潜伏了一天一夜才动手，想不到，彩石军反应居然这么快，这几天的辛苦努力，怕是又要白白浪费了！
“他娘的，刘如意当真是个人物啊！治军倒是真有一套！通知儿郎们，撤！快点儿！”
石廷柱这还是真正第一次与彩石军交锋，也是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了彩石军的战力！怪不得刘如意的彩石军能屡屡让战无不胜的大清铁骑吃瘪，果然是有些能耐啊！
虽然心中很想与彩石军一决高下，但石廷柱毕竟是身经百战之人，看到事情已经不可为，当下也不敢再犹豫，点齐了军马，迅速朝着东面退却！
……
此战本身就是双方小规模的试探，来得快，去得也快。
很快，空荡的河谷间只有烈火熊熊燃烧，以及迅速集结、扑灭火势的军汉们。
刘如意身边，众将脸色都不好看！
这他娘的，居然被人杀到家门口了，这口气，怎的能忍？
更何况，刘如意身边诸将，大都年轻气盛，他们自从跟随刘如意、加入彩石军以来，向来都是追着别人的鼻子打，何曾向今日这般，受到这种委屈？
不过，刘如意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脸色阴沉的对着众将摆了摆手，“尔等都退下吧！明日，我希望看到你们的决心！”
“是！”众将纷纷跪倒一地，大气儿也不敢出。
……
此时，张牧已经率领三千彩石军精锐骑兵，绕过了东面河谷，来到了大河对面的开阔地带。
站在这里，正好能看到从密林中退出的清军动向。
由于密林中火势很大，这些清军也并没有占到太大的便宜。运气好的，只是被烧焦了衣服铠甲，运气不好的，头发眉毛，甚至胳膊腿上，都留下了烧伤的痕迹。
烧伤这种东西，莫说是在此时，便是在后世，也是属于极为难以医治的病症。
人体皮肤被炙烤之后，会化脓积水，又痒又疼，尤其是此时初夏的天气，更是会让人痛苦万分。
这股清军虽然距离张牧很远，但张牧却是可以清晰的听到清军人群中不时传来的惨呼。
“将军，鞑子似乎吃了不少亏啊！咱们该怎么办？”郝大低声对张牧询问道。
由于诸次功绩，张牧已经成了这一游击的主将，而郝大，虽然也是游击职位，却是成为了张牧的副手。
张牧死死的盯着远处渐渐变大的黑影，嘴角边不由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怎么办？凉拌！郝大哥，将军既然给了咱们这个机会，若是不能抓住，那也真是浪费将军的苦心了！这些狗鞑子太过猖狂了！居然连我彩石军的营地也敢偷袭！今日，老子必要取了这狗鞑子头领的首级！”
郝大听闻张牧所言，心中也是大喜，他们的军功又要来了！
“将军，儿郎们都忍的不耐烦了，您下令吧！”
张牧猛的抽出了腰间钢刀，“弟兄们，跟着老子冲啊！不要放过一个狗鞑子！”
“嗷～～！”军汉们发出一阵狼嚎。
片刻间，犹如潮水一般，直奔如丧家之犬一般的石廷柱部狂冲而去。
……
好不容易逃出了密林的火海，石廷柱刚要喘一口气，却想不到，从侧面忽然杀出了一部明军骑兵，这简直就是要他的命啊！
“他娘的，彩石军居然反应这么快！儿郎们，冲上去，顶住！睿亲王的大军就在咱们不远处！一旦听到了这边动静，睿亲王定会亲自带援军增援的！”
石廷柱战争经验丰富，他自是明白，在这种态势下，若是逃跑，必将会沦为彩石军骑兵们追击的活靶子，唯有硬着头皮顶上去，冲散对方的气势，才会有活命的机会！
他麾下的汉军旗骑兵，尽是当年他在辽东的本部，个个骁勇，这些年，自从跟随石廷柱投了清军之后，虽说不上个个都是家财万贯，但田产土地，来自关内的娇妻美妾，每人却是都混下了不少。
此时听到自家头领发话，他们当下没有任何犹豫，调转了马头，便冲着彩石军骑兵方向顶了上来！
不多时，双方犹若两股洪流，借着头上清冷的月光，在这片平坦的荒原上剧烈的碰撞在一起！
“杀！杀啊！”
双方都是汉人，根本就不存在语言的障碍！
只不过，一方是大明，另一方却是满清！
这些汉军旗骑兵为了他们的田产财富而战，而彩石军的骑兵们，却是为了彩石军的荣誉，以及彩石军完善的军功体系而战！
双方谁也不肯相让半步，很快，这片空荡的荒原上，瞬间便沦为了最惨烈的战场！
“杀！杀！杀！”
“狗鞑子！你他娘的还想跑！吃我一刀！”
“明狗，你这是找死！”
“……”
战场之上，一片混乱。
虽然张牧的三千精骑占据了主动优势，但石廷柱麾下这些精骑，战争经验丰富，装备与彩石军骑兵相比也丝毫不差，最关键的是，他们跟随满清这些年，早已经融入到了满人的生活，骑射技艺，就算比真正的满人精锐，也相差不了多少。
片刻之间，双方都已经有数百人倒地！
人声呐喊，马匹呼啸，双方只为能从肉体上消灭对手，根本就没有任何妥协的可能！
随着一阵微风掠过，浓浓新鲜血腥气，朝着远方飘散，将附近山中的饿狼都吸引过来。
张牧此时早已经浑身浴血，他已经记不起自己究竟杀过几个清兵了，也许是六个，也许是八个！
这是张牧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清军的战力！
他这时才明白，为何大将军在对战清军时，会如此谨慎，清军的确是有这个资本啊！
战争已经过去了一刻钟，双方的阵型早已经混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被分割成几块，各自为战。
这也是小规模骑兵交锋的特点。
骑兵需要借助马力，奔跑起速度，才能对对方造成最大的冲击。
但此时正值黑夜，能见度不高，战马也不敢冲起最大的速度，只能小范围内，依靠战马的爆发力，冲击对手。
“将军，看，那边！那边似乎是个鞑子头领啊！”张牧一个亲兵眼尖，率先看到了不远处正有几个白甲兵护卫的石廷柱。
按说，汉军旗的将领，是没有资格拥有满清最为精锐的白甲兵护卫的，但石廷柱勉强也算是两黄旗一脉，属于皇太极的亲信，便破例拥有了这项特权！
这也是自松锦之战后，皇太极重用汉人的一个标志！
张牧此时也注意到了被几个白甲簇拥在正中的石廷柱，忍不住大喜，“他娘的，这就是鞑子头领么！很好！你的人头，老子收了！”
说罢，张牧大呼一声，“儿郎们跟上，咱们的功绩来了啊！”
“嗷～～！”亲兵这时也都反应了过来，不由大呼，拼命跟在张牧身后，朝着石廷柱冲去！
石廷柱本想撤离，却想不到，自己目标太大，居然被明狗给盯上了！
他此时也看到了冲在正前、一身镶银铁甲的张牧，不由露出了一抹冷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儿郎们，眼前就是明军将官，跟我冲上去，砍下这厮狗头！爷亲自去皇上面前为你们请功！”
这几个清军白甲也兴奋起来，纷纷抄起各自兵器，拔马扬鞭，围在石廷柱身边，冲着张牧的方向顶了上去！
……

第597章 惨烈肉搏！
……
战场之上，一支军队主将的重要性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这就像是一家公司，是向前还是向后，是松散还是严谨，主要领导的态度，便决定了这家公司的态度。
此时，彩石军与清军双方实力半斤八两，谁也没有能力，一口气将对方吃下。
在这个时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击溃对方主将，便成为结束这场战争的最快法门。
张牧和石廷柱显然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各自带领亲随精锐，在战争中央的空地上，剧烈的碰撞在一起。
张牧的亲随大约有二百人，石廷柱的亲随要稍微少一些，大概一百出头。
在人数上，张牧倒是稍稍占据了一些优势。
不过，清军悍勇，犹如野兽，彩石军虽然训练有素，但却并不能占到太大的便宜。
“杀啊！杀光这些狗鞑子！”
“儿郎们，杀光这些明狗啊！”
一时之间，这片不大的空地内，战马嘶啸，血肉横飞，剧烈的呐喊，拼命的惨呼，瞬间将这片土地变成了人间炼狱。
只是一个照面的冲锋，双方便已经有几十人倒在马下。
张牧双眼血红，紧紧的盯着不远处的石廷柱，手中钢刀上，还在滴着热乎乎的鲜血。
这些狗鞑子当真是难缠啊！
若是在这般继续下去，就算能击溃他们，怕是自己麾下的儿郎们，也要损失惨重。
若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这场战斗，最好的选择，就是将眼前这个清军主将斩于马下了！
思虑之间，张牧的刀口已经对准了石廷柱的方向，他此时就像是一头猎豹，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对猎物发起最致命的冲击。
石廷柱这边却也是憋着一股火！
他麾下的这些亲随，个个都是跟随他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老兵，情如兄弟一般。但他们还没来得及跟随自己在大清搏下下半辈子儿孙们的荣华富贵，却是无妄的折在了这里！
这让石廷柱怎的肯甘心？
双方根本不用语言，眼神一对，激烈的火花便足已经致命！
片刻，张牧率先动了！
他高举手中钢刀，猛的一提马缰，胯下战马也通了人性，前蹄高高跃起，犹如一阵旋风，直奔石廷柱而来！
“找死！”石廷柱微微冷笑！
他同时也提起马缰，大喝一声，直冲张牧的方向顶了上来。
若是在平时的战场之上，双方主将一般都会保持克制，很难有真正碰面的机会！
但此时，张牧与石廷柱两人，都是悍勇之辈，对自己的武力，也都有极强的信心！
加之可以速战速决的法门，使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这最简单、也是最粗暴的解决方法。
刹那间，双方已经交汇在一起。
张牧高举手中钢刀，借着战马冲起来的冲击力，一击横劈，直取石廷柱的左颈！
石廷柱虽然身材并不如张牧高大，但却是甚为粗壮，一双铁臂，仿似有千斤之力！
他眼见张牧来势汹汹，但却避也不避，大喝一声，抬刀便朝着张牧的刀口上顶了上去。
“嗤啦～！”
片刻间，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火线，两人不约而同的错开身来，直勾勾的盯着对方的眼睛。
张牧没想到石廷柱会有这般大的力道，石廷柱却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明军游击，居然会这么难缠。
空气约莫只停留了一秒钟。
随即，两人几乎同时发力，又距离的交汇在一起。
此时，双方的亲兵早已经接上火，彩石军人数占优，但清军却是胜在力大、武勇，双方一时间直杀得昏天黑地，别人怕是连根针缝儿都插不进来！
不多时，张牧和石廷柱已经过了几十招，两人也都挂了彩。
张牧的胸口被石廷柱劈开了一道口子，血肉翻涌，鲜血直流，而石廷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右臂被张牧一击重击，怕是已经脱臼，而左腿小腿处，也被张牧挑开了一道口子，白森森的骨头，都露在了外面。
石廷柱此时已经气喘吁吁，心中却是大骂，“这个明狗，当真是狡猾啊！专门挑着自己的四肢软肋下手，根本不惧与自己两败俱伤！可自己已经四十有几，但他却不过二十出头，再这般拼下去，自己必败无疑啊！”
想着，石廷柱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精光，他猛的虚晃一刀，直奔张牧面门。
张牧不敢大意，忙举刀格挡。
但就在这时，石廷柱忽然猛的一提马缰，马头猛然调转，急速朝后狂奔。
“狗杂碎，想跑？”张牧不由大怒，拔马便追。
但还没等张牧追出十几步，石廷柱忽然猛的转过身来，猛然发力，手中钢刀犹如长了眼睛，直奔张牧胸口而来！
张牧不由大惊失色，没想到石廷柱这厮居然会如此卑鄙！
但此时，石廷柱动作太快，张牧几乎已经没有了反应时间。
说时迟，那时快。
感受着寒芒逼近，张牧也来不及思虑其他，本能的猛然一侧身，依靠双腿紧紧夹住马腹，仿似“漂移”一般，整个身体，都倾向到了左侧。
石廷柱没想到这一击张牧居然还能避过，但他却是微微冷笑，根本不予收手，手中钢刀，竟然猛的刺入了张牧战马的马头。
“嘶～～！”战马痛苦的痛呼一声，马头上的鲜血，犹如喷泉一般朝四处飞溅。
石廷柱阴阴一笑，猛的抽出钢刀，挥刀便朝着张牧的面门猛劈下来。
战马已经身死，幸亏张牧反应快，迅速跳开两步，这才没有被战马的尸体压住。
但石廷柱这一击来势太快，张牧没有了太多的反应时间。
战场之上，有马与无马，差距简直太大。
在这种情势下，张牧怎敢与石廷柱硬拼？一个就地打滚，反手一刀，直削向石廷柱战马的后马蹄。
石廷柱狰狞的大笑。
他这匹战马，乃是蒙古王公的珍藏，已经跟随他快十年，极为通人性。
眼见张牧出阴招，石廷柱猛的一拉马缰，战马忽然高高跃起，巨大的马蹄，狠狠的朝着张牧的胸口踩踏而来。
张牧不由大惊，但此时，两人都已经与亲兵拉开了距离，想要求援，已经根本不可能。
危机时刻，张牧也没有了其他选择。
他不退反进，握紧了手中钢刀，一个翻滚之间，钢刀狠狠刺向了石廷柱的马腹。
“咔哒！”一声脆响，张牧的肩头处，已经被战马马蹄踩中，骨头怕是都要碎裂开来。
但与此同时，张牧手中的钢刀，却是犹如一柄开膛刀，从前到后，生生将石廷柱的马腹划开了一刀长长的口子。
鲜血、肠肚，直淋落到张牧脸上。
但吃了张牧这一刀，石廷柱的战马却并未即刻死去，而是发疯一般的上蹿下跳，挣脱着它最后的生命能量。
石廷柱此时也慌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张牧居然如此不怕死，要与自己同归于尽！
但此时说什么也晚了！
战马已经失去控制，加之石廷柱本来就有伤在身，几个跳跃之间，已经将石廷柱癫下了马背，随即，轰然倒在一旁。
石廷柱已经被摔得七荤八素，刚刚睁开眼睛，却正见张牧提着带血的单刀，狞笑着朝自己走来。
石廷柱不由大惊啊！
在这个时刻，他哪里还顾及的上什么面子其他，大声呼喝道：“来人啊！快救我，救我啊！”
张牧狞笑着大骂，“狗鞑子！你他娘的瞎嚷嚷什么！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了！”
但或许是石廷柱命不该绝，这时，不远处的一个白甲兵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他猛的张弓搭箭，狠狠一箭，直朝着张牧胸口射来。
张牧不敢大意，连忙翻滚着侧身避过。
但就是这段时间，那白甲兵疾驰而来，一手将石廷柱搭上马背，迅速朝着东面狂奔而去。
“撤～～！撤！！！”
清军阵营中，也不知是谁高呼的第一声，片刻间，他们不敢再与彩石军纠缠，犹如潮水一般，拼命朝着东面溃逃而去。
“将军，你没事吧？”这时，郝大他们才抽出身来，快步奔到张牧身前，查探张牧的伤势。
看着麾下儿郎们浑身是伤，一脸疲惫，再看看远处清军狂奔而去的背影，张牧不由狠狠的低骂一声，“我没事！可惜啊，多好的机会啊！便宜这些狗鞑子了啊！”
……
彩石军大营中，张牧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
他胸口的口子，虽然流血不少，但只是皮外伤，有铠甲的保护，并没有伤到骨头。
而肩头处，虽然被石廷柱的战马狠狠踩踏一脚，但由于张牧当时避的很快，战马也没有完全发上力，并无大碍，休养一阵，就可痊愈。
不过，虽是深夜，刘如意却是亲自来到了张牧帐内，一是为了探查张牧的伤情，二，则是详细了解此次战事经过。
“大将军，清军战力果然很强！我们虽然三千人，比对方多出一千人，但真正交战起来，却根本占不到便宜！若想杀死对方一人，我们至少也要牺牲一两个弟兄！这，这还只是汉军旗！不知道真正的鞑子，又会是怎样的战力！”
此时，此战的伤亡已经统计出来，虽然斩落清军七百多人，但中军骑兵营这边，却是付出了千余人阵亡的代价！
张牧心情很低落，显然，此次夜战，对他的冲击很大！
刘如意脸上倒是让人看不出太多表情，此战的结果，其实早就在刘如意的预料之中。
骑兵本就不是彩石军的强项，今夜能打到这般程度，对张牧而言，已经是很大的胜利了！
若想对战此时的满清，火器还是王道啊！
……

第598章 兵临平谷城！
……
平谷城，皇太极王帐。
此战的消息，第一时间便被送到了皇太极的案头上。
红红的烛火来回轻摆，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色。
不过，他的手指不断的轻轻敲打着旁边的桌面，却是显示着，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对于此战的结果，皇太极没有太多的欣喜，也没有太多的失望和焦虑，总的来说，还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但通过这一战刘如意和彩石军的反应，皇太极已经隐隐的可以感觉到，决战之刻，即将要到来了！
“来人，将这根老参给石廷柱送去，这是朕赏他的！”皇太极指了指一旁摆在桌面上的百年老参，对身边小太监道。
“喳！”小太监赶忙小心翼翼拿起老参，就要退出帐外。
“慢着！”皇太极却一摆手，“去，通知郑亲王、睿亲王、肃亲王，速来帐内议事！”
“喳！”小太监停顿片刻，确定皇太极再没有吩咐，这才小心翼翼的退出了帐外。
……
此时，身在宁远的平西伯吴三桂，也在牢牢的盯着关内这场大战的一举一动。
事实上，早在清军入关之初，吴三桂便得到了崇祯皇帝要求关宁军进京勤王的调令，但却被吴三桂推却了！
对于吴三桂而言，虽然他拥有五万余关宁军，算是天下间不可小觑的强悍军事力量之一。不过，论强大，关宁军比不过八旗精锐，论精锐，关宁军同样也比不上刘如意的彩石军。
这就使得吴三桂的位置有些尴尬！
若是常人，这种情况其实也很好处理，随大流就是了！
但历史已经证明，吴三桂远非常人，他有一颗无比巨大的心脏！
此时，无论是大明、亦或是满清、又或是刘如意的彩石军，三方面形势都没有明朗，吴三桂自然不会轻易有丝毫动作。
不过，虽然身在宁远，但关宁军的哨探，却早已经遍布京师各地，只要战场上稍有风吹草动，他便能第一时间的道消息。
他就像一头躲在阴暗处的饿狼，舔着自己的爪子，安心等待着草原上的龙虎相争，究竟会怎样落下帷幕。
就在思虑间，门外却有亲兵禀报，“报～～！京师传来最新战报！”
吴三桂不由精神一震，“快，快呈进来！”
……
彩石军大营。
此时，距离那次夜战，已经过了两天时间，可清军方面，并没有太过动作，这使得刘如意的脸色愈发阴郁起来。
到了这种程度，皇太极明摆着是不会轻易出动了！
那这场战争的进攻方，只能是彩石军无疑了！
虽然这种结局早就在刘如意的意料之中，但真正来临之时，刘如意心中却依然十分不是滋味。
进攻，代表着强大！
但此时的大明，也包括自己的彩石军，实力并没有强悍到足以碾压满清的程度，如此若去进攻，胜负之数，尚在天意啊！
但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刘如意实际上已经没有了选择。
若在这样拖下去，彩石军可以承受，但大明朝廷、大明的百姓，却是再也无法承受了！
大帐内，诸将齐聚，刘如意一身金甲，锋芒毕露。
他坐在高高的虎皮宝座上，俯视着帐内众将，“诸位，现在是什么形势，尔等心中也都明了了！满清既然要做缩头乌龟，那咱们，也只能将他的乌龟壳砍破了！”
“大将军，我朱雀营，愿为大军先锋！”
“大将军，我青龙营，亦愿为大军先锋！”
“大将军……”
众将都明白了刘如意的决心，纷纷出列请战。
刘如意很满意众将的态度，天下的大势已经被冰封，那就让彩石军，成为打破这冰封的坚石吧！
“很好！诸将听令，朱雀营为先锋，忠勇营随后，半个时辰后，大军兵发平谷城！”
“是！”
……
北风猎猎作响，刺眼的阳光无情的抛洒在地面上，旷野上，到处是一片荒凉，除却偶尔几片绿色中有几只野兔钻过，根本让人感觉不到半分生机。
满清入口，这对大明而言，简直堪比后世的小鬼子进村，几乎可以说是寸草不生。
从通州往东，一直到满清实际控制的平谷、香河一线，除却各军哨探，根本看不到一个百姓。
这片原本肥沃的土地，此刻却变得犹如死地一般。
此时，在宽阔的旷野上，五万余、近六万彩石军，如同一股红色的洪流，大步向前，直逼平谷城而来。
从原来的彩石军大营，到平谷城，不足五十里地，大军清早出发，午时刚过，便已经开赴到平谷城外。
一路之上，清军哨探不断掠过，但刘如意却丝毫不以为意，冷静的、稳稳的，在平谷城西侧的大河边，扎下营来。
平谷城头上人头攒动，很显然，他们早就注意到了来意不善的彩石军，但出于谨慎，他们并没有立刻对彩石军发动攻击，而是遥远的小心观望。
若是其他明军，怕是清军各部早已经一拥而上，啃食的连骨头都不剩下，天下间，也唯有彩石军一部，能让清军如此忌惮。
多年的征战经验，彩石军对于驻军、布防，早已经是轻车熟路。
此时，虽然清军主力就在眼前，但彩石军儿郎们却依然有条不紊，依照河畔的地势，迅速扎稳营盘。
刘如意站在河畔的土坡上，在数百亲兵的护卫下，遥望着不远处的平谷城墙。
这座城池，对于刘如意而言，其实也算是一个幸运之地。
当年的平谷之战，就是在这里，刘如意大破多尔衮，从而奠定了彩石军大明强军的地位。
今日，历史仿似又重现，不过，彩石军比当年强大数倍，而满清，也是倾巢而出，历史，还会再重演么？
王朴却远没有刘如意淡定，看着平谷城头上招展的清军大旗，他有些不自信的道：“刘兄弟，咱们，咱们这，这是不是有些太猖狂了？就在清军的眼皮子底下扎营，他们怕是，怕是……”
刘如意微微一笑，“怎么？王大哥，你怕了？”
“怕？怕倒是不至于！”王朴赶忙摇了摇头，“不过，心底里有些担心是真的！”
“呵呵！无须多虑！这场仗，早晚都要来！这是咱们的宿命！躲也躲不掉！既是如此，那就敞开心胸面对！成了，天下间再无人可挡我们兄弟兵锋！若是输了，那也是天意！”刘如意说着，紧紧攥住了拳头。
王朴清晰的感觉到刘如意的决心，郑重的点了点头，“不错！这些狗鞑子！也并非不可战胜！这一仗，咱们要彻底摧毁他们的根基，以绝后患！”
既然已经是化不开的仇怨，那斩草除根，也是必然，王朴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
刘如意点了点头，“放松些！不要这么紧张！来人，传我军令，令通州九边诸军，速来平谷城支援！”
“是！”
……
平谷城头上，皇太极在几个亲卫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彩石军的大营。
一旁，多尔衮、豪格、多铎、济尔哈朗等人，小心侍立。
“皇上，看来，刘如意比咱们想的还要急啊！这也正好，等他们来全了，也省了咱们在一部一部寻找！”多尔衮冷冷的看着彩石军营地，对皇太极道。
皇太极脸上让人看不出太多表情，“睿亲王，以你之见，我大军，何时发动攻击为好？”
多尔衮一笑，“皇上，彩石军火器犀利！若是攻击，当然是趁他们立足未稳最好！不过，皇上想必有更深的谋算，奴才可不敢妄议！”
皇太极不由一笑，“睿亲王过谦了！彩石军火器犀利，但我大清，火器未尝便不利！恭顺王何在？”
“臣在！”恭顺王孔有德赶忙出列道。
“恭顺王，睿亲王已经说了，彩石军火器犀利，你可敢率领我大清炮营，与彩石军对轰？”皇太极笑道。
“这，这有何不敢？”孔有德眼珠子一转，已经明白了皇太极的用意，忙跪地请战道：“只要皇上一声令下，我大清火炮营，必将与彩石军血战到底！”
“很好！”皇太极一笑，“睿亲王，你可为恭顺王掩护，今日，朕要亲眼看看，我大清火炮营之威！”
“喳！”
……
“他们，他们要干什么？”
彩石军大营前哨，几个军汉正小心注视着平谷城内的动静。
可当他们看到在数千骑兵掩护下，一架架巨大的、蒙着黑油布的牛车，被拉到城边西侧不远处的土坡上，忍不住心生疑虑。
“快，快去向大将军禀报！清军必然有什么阴谋！”甲长当机立断，忙吩咐小兵，迅速向刘如意禀明情况。
刘如意此时正在视察彩石军炮兵营阵地，很快便得到了前方的消息。
由于要顾及到平谷城，彩石军火炮营阵地压的比较靠前，位于大营西北侧的一处土坡上，火力可以覆盖平谷城西侧城墙，同时，也能坚固到清军骑兵冲击彩石军大营的路线。
此时，站在高高的土坡上，刘如意和身边诸将，也看清了清军的动向。
“文将军，看样子，清军是打算先要给你过不去了啊！呵呵！你准备怎么办？”刘如意笑呵呵的看向了炮兵营游击文塍。
文塍经过了这近一年的厉害，比以前更加成熟了，他剑眉微挺，“大将军，咱们现在有了这十门红衣大炮助阵，就算是清军不来，卑职还要找他们的麻烦！如此更好，倒是让卑职省了不少事！”
与郑家的交易，彩石军从中获得了十门时下葡萄牙人最先进的红衣大炮，此时已经全部装备军中！
这也是文塍的底气所在。
看着文塍已经心中有数，刘如意也放下心来，转头对文塍道：“趁着他们的炮营阵地未稳，咱们可先下手为强！”
文塍早有此意，忙重重点了点头，“火炮手，准备！”
“是！”
……

第599章 实力决定一切！
……
“轰……”
“轰……轰……”
随着文塍一声令下，彩石军火炮营率先对清军发动了攻击。
一排排黝黑的炮弹，泛着红光，仿似一颗颗流星陨落，劈头盖脸的朝着清军所在的土坡砸去！
这些清军完全懵了！
他们似是根本没有想到，彩石军立足未稳，居然胆敢对他们率先发动突袭，一时之间，他们根本无力反抗，只得四处奔逃。
那些护卫他们的骑兵，因为有战马存在，逃的飞速，但那些拉牛车的苦力以及步军，那可就惨了！
面对彩石军凛冽的炮火，他们根本避无可避，只得悲惨的沦为了炮灰。
“清军炮阵，不过如此！就这点份量，居然也敢出来丢人现眼！儿郎们，给我狠狠的轰啊！哈哈哈！”王朴哈哈大笑，心情简直是畅快之极。
不过，一旁，刘如意的脸上却是微微有些变化，而文塍，同样聚精会神的盯着清军炮阵方向，脸上却似是有些疑问。
但还未等两人说话，片刻间，平谷城头上，突然火光闪动！
“轰……轰……轰……”
一排排黝黑的炮弹遮天蔽日，仿似狂暴的暴风雨一般，朝着彩石军炮营阵地倾盆而下！
“草！这个狗杂碎！”刘如意不由大骂！
“大将军，小心，快卧倒！”文塍此时却连骂的时间都没有，慌忙冲上前去，将刘如意扑倒在地。
片刻间，彩石军火炮营阵地上的就军官们卧倒一片！
“轰！轰！轰！”
大地仿似都要被撕碎，山石土屑满山乱飞，滚滚的硝烟弥漫在空中，哀嚎惨呼声遍地。
“大将军，这些清军好生卑鄙啊！那些牛车，根本只是幌子，只为吸引咱们的火力！可他们的火炮，早就在城头上严阵以待，只待咱们火炮营暴露方位，便会给咱们致命打击啊！”文塍这时也反应了过来，着急的对着刘如意解释道。
刘如意脸色有些铁青，就在彩石军炮击之时，他便发现了形势有些不对，谁也没有想到啊！
清军居然会这般狡猾！
先前出来护卫的正白旗骑兵，却是正白旗的精锐，但那些拉着牛车的步兵杂役，却是大明的民夫，他们居然，居然用大明的民夫们当做诱饵！
但事情已经发生，现在后悔，已经根本没有半点作用。
唯一能做的，那便是解决问题。
刘如意用力吐出一口土屑，一把抓住文塍的手道：“这般情势下，我军还有没还手之力？给老子狠狠干他娘的！”
文塍也反应了过来，咬牙切齿道：“大将军放心！清军既然胆敢阴咱们！我发誓必要他们付出代价！”
文塍说完，一个翻滚，冲到刘如意身前几步之外，大声呼喝道：“彩石军的儿郎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调转炮口，给我狠狠的朝着城头轰啊！”
清军虽然占据了先机，率先把握住彩石军火炮营的动向，但他们第一轮袭击虽猛，但与第二轮炮击之间的间隙，却是有些“长”！
毕竟，火炮手装填、瞄准、校对、点火，都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但就是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彩石军的火炮手，已经从最初的混乱中反应过来。
他们在文塍的大声怒喝下，重新装填、瞄准、校对、点火，将黑黝黝的炮口，对准了平谷城头上清军火炮营的方向。
“轰～轰～轰……”
“轰……轰……轰！”
不同音质的火炮轰鸣，仿似天地间连绵不绝的炸雷，简直要将这个天地都撕扯开来。
天空中黝黑的炮弹，仿似宇宙星空深处的乱流，你来我往，来来回回，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巨大的黑色硝烟之中。
彩石军阵地，早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但自成军之处，刘如意对火炮营布防之时，都是采用打量的泥沙袋为主结构，此时，彩石军营地虽然构建时间尚短，但这一要求，却是从未被放松。
剧烈的山火急速蔓延，但在沙袋为基体的隔离带内，这些山火仿似被山石挡住去路，无法前进分毫。
也使得战阵里面的彩石军火炮手们，最大程度的保护住生命安全。
但反观清军这一边，他们运气就没有这么好了！
他们的火炮营营地，是构架在平谷城墙之上。
虽然城墙是以极为坚固的青砖架构，但在彩石军这般猛烈的炮火攻势下，就算是一座大山，那也要被轰平了！
“轰……轰……轰……”
又是一轮铺天盖地的反击，清军的城头阵地，仿似被削平了一截一般，原先构架在前方的攻势早已经化为乌有，火势遮天蔽日。
那些处在战阵后方的清军火炮手们，运气稍好，暂时还没有被火势波及，但那些处在战阵最前方，最先朝着彩石军发动攻势的清军火炮手们，此时却付出着最惨重的代价！
火势熊熊而起，而在城头上，早已经没有任何遮蔽。
这些清军火炮手们，就算是想逃，却根本无路可逃，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熊熊的火势蔓延，最终，画作一片灰烬！
“啊～～！救命，救命啊！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我儿子才刚刚满月！我还没有听到他叫我一声爹啊！”一个清军汉军旗火炮手浑身是火，头发衣服早已经被烧焦，仿似一个火人一般，撕心裂肺的痛呼。
身边，那些侥幸没有被彩石军炮火波及的清军火炮手，忍不住面露痛苦之色。
兔死狐悲啊！
面对彩石军这种对手，他们真的是没有太大的底气！
这时，恭顺王孔有德却是直气的七窍生烟。
他万万没有想到，如此精妙的诱敌之计，如此完美的攻击良机，本指望一口气将彩石军火炮营打趴下，但岂能料到，就算是在这般不利的局势之下，彩石军火炮营居然能生生扳回来！
“顶住！顶住！都给老子顶住！谁若胆敢退后半步，本官必诛其九族！皇上就在身后看着呢！儿郎们，拿出你们的真本事来！给我朝着彩石军狠狠的轰啊！”孔有德满身黑灰，却根本来不及顾及，抽出腰间钢刀，在百余亲兵的护卫下，大声呼喝。
原本已经心生退意的清军火炮手们，眼见自家主将如此决心，也不敢再有丝毫怠慢退却之意，只能强打起精神，继续与彩石军纠缠！
……
南面的城头上，这里远离彩石军炮火袭击的范围，此时，皇太极就带着一众满清权贵，在这里观望此场战局。
本来形势大好，这些满清权贵们已经欢呼不断，但谁知，不多时的功夫，彩石军竟然生生逆转了局面，强大的火力，直压的清军抬不起头来，死伤惨重。
皇太极的眉宇间也闪现出了一丝阴郁，他没有想到，他费尽心机，几乎是举满清全国之财力，辛苦打造的火炮营，在这对战彩石军的第一战，便被打回了原形！
虽然不至于立即落败，但却只能苟延残喘，根本让人看不到获胜的半分希望，照这样下去，溃败，那怕是迟早的事情！
“刘如意！彩石军！”皇太极牙根儿都要咬断！
一旁，多尔衮忙上前劝解道：“皇上，彩石军火炮太过犀利！他们的火炮，射程明显比咱们更远，威力更大，这应该是那些白毛番鬼的最新式火炮！与他们这般硬罡，实属不智啊！若现在退，咱们还可保全恭顺王的一丝香火，若是再打下去，怕是，怕是……”
“退却？你让朕怎的退却？”皇太极对多尔衮怒目而视。
虽然他知道多尔衮说的是实话，但面对这种局面，他又怎的能轻易接受？
“皇上，请您以大局为重啊！”多尔衮赶忙跪倒在地上。
他明白皇太极对清军火炮营的期望，但事情已经到了这般程度，他们其实，早就没有了以火炮而取胜的机会！
这就像是一个大学生与一个初中生之间的战争，虽然初中生已经很努力，但毕竟，现实的差距就残忍的摆在这里！
迷途知返，以后还可有再战的余力！
但若执迷不悟，怕是连小命儿都要赔上啊！
皇太极心头仿似有一团烈火在翻涌，忽然，他的嗓子眼一天，“哇”的一大口，吐出了一大滩鲜血，身子一歪，就要昏倒在地。
身边满清权贵不由慌了神，七手八脚，慌忙将皇太极扶起，连拍背带顺气儿，好不容易，才将皇太极稳定了下来。
皇太极原本潮红的脸孔，此时却犹如纸片儿一般苍白，良久，他痛苦的吐出几个字，“撤！令恭顺王先撤！”
“喳！”
……
彩石军阵地。
看着清军的火炮营逐渐哑火，直至完全没有了反应，刘如意的嘴角边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
看来，这几年来，彩石军火炮营的这些小伙子们，着实是下了不少苦功啊！
在今日面对极度不利的局势下，以血肉与勇气，竟然生生将局面给搬了回来！
尤其是文塍，虽然尚且年少，但他临战时的这股狠厉与果敢，简直像极了自己当年。
“不错！儿郎们今日表现都不错！我会为你们好好记上这一功！”刘如意笑着拍了拍文塍的肩膀。
文塍脸上一片血污，但此时听到刘如意的夸赞，却是露出腼腆的笑容，与刚刚临战之时的指挥状态，仿似判若两人，他恭敬单膝跪地道：“多谢大将军夸赞！不过，今日，若不是文塍大意，也就不会有这么多兄弟身死了！文塍愿意接受大将军的处罚！”
看着身边战死的火炮营将士尸体，刘如意不由也是微微叹了一口长气，“此事，错不在你！若是错，那也是我刘如意的错！战争啊！就是这般残酷！不要想这么多了！战死的兄弟们，忠烈祠里会有他们的位置！不过，为今之计，咱们还是得将清军的气焰打趴下，让他们明白，招惹我彩石军，可是没有这么容易善了的！”
……

第600章 良将养成！
……
清军火炮营的疲软，彩石军火炮营的顽强，无疑为刘如意的心中打上了一针强心剂！
此时，平谷城头上一片混乱，清军士气明显受损不小，刘如意怎的肯放过这等痛打落水狗的良机？
“陈永福何在？”刘如意大声呼喝道。
“卑职在！”陈永福就在不远处，赶忙出列跪倒在地。
“陈将军，外边这些镶白旗的清军，便交给你们忠勇营了！我希望，这首战，你们可以打出我彩石军的威风来！”刘如意盯着陈永福的眼睛道。
忠勇营自成立至今，已经磨练了半年有余，却始终未曾出战过。
刘如意的帐下可是不会养闲人，此时，由于双方炮战的影响，先前出城护卫那些伪装火炮的镶白旗清军，还没有来得及时间退回城内，却也成了刘如意练兵的大好时机！
陈永福当然明白刘如意的用心，忙恭敬磕了个头，转身便带着亲兵，急速朝着本部奔去。
不多时，彩石军营门大开，陈永福率领忠勇营七千余将士，高声呼喊着，犹如一股红色洪流，直冲着那些镶白旗骑兵翻涌而去。
这三四千镶白旗的精锐们，也被刚才的炮战震慑了心神，还未来得及收拾残局，却正见陈永福部忠勇营直奔他们而来。
炮战落了败，他们心中本就憋着一股火气，此时眼见彩石军居然如此猖狂，不由都是大怒，纷纷拔马扬鞭，便冲着陈永福部狂冲而来。
瞬间，两边人马便在平谷城头下的旷野中混战在一起。
清军，自然有着清军的荣耀，但陈永福部忠勇营，却也是成军以来的首战，自然不肯轻易放弃！
很快，双方便杀的昏天黑地。
但由于刚才的炮战，已经消耗掉双方太大的精力，此时，无论是陈永福部忠勇营，还是镶白旗这一部清兵，双方都没有任何火力支援，全凭借着最原始的冷兵器，将对手从肉体上彻底消灭！
陈永福部忠勇营，本身骑兵很少，他麾下的精锐家丁，已经给了儿子陈德，充实到彩石军中军骑兵营中，此时，只有他身边的百余亲卫，胯下有战马在手。
但由于刚才的炮战，清军的战马也受到了不少影响，虽有优势，但忠勇营却占据了人数的优势。
双方几乎是半斤八两，在城下的这片旷野上，上演着一场最纯碎、却也最血腥的原始对决！
战马嘶啸，北风如刀，激烈的厮杀叫喊声，简直要撕破整片天空！
彩石军大营中，刘如意站在高高的土坡上，静静的看着场内双方厮杀，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
一旁，王朴、小六儿、火郎等等诸多高级将领随侍在侧。
张牧和陈德也有幸在一旁观战。
张牧的伤势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他毕竟是正值壮年的棒小伙，上次夜战的小伤，根本不能对他造成太多影响。
但陈德却是一脸凝重，紧张的盯着场中战局，为父亲的命运捏着一把汗。
“清军着实武勇啊！陈将军虽然全力压上，但照这样消耗下去，陈将军怕是要顶不住啊！”王朴不由叹息一声，显然，战场上的局势，让他对陈永福并不看好。
火郎、小六儿、春娃等将脸上也面露凝重，很显然，他们都认同王朴的说法，但由于身份、地位的差距，他们却不能向王朴那样，随意的说出心中想法。
刘如意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的注视着场上战局。
王朴实在忍不住了，“刘兄弟，陈将军这边已经尽了全力，可惜还差一把火啊！不若，我带人过去，加上这一把火，必然能将这股清军全部歼灭！”
刘如意却微微摇了摇头，“不急，耐住性子，看看再说！”
“呃？这……”王朴有些无言，却也只能重新将目光聚集到战场上。
……
此时，战场中央，双方的交战已经彻底进入了白热化。
忠勇营兵力以刀盾手为主，长枪兵和鸟铳兵极少，刚开始，他们还能凭借着器利的优势，微微占据一些优势。
但此时，随着时间的推移，士兵体力的下降，他们的阵势已经不再完整，而清军马力的优势便显现出来。
他们犹如成群的饿狼，紧紧的将陈永福部忠勇营将士围在中间，不断的撕扯着四周边角上的缺口。
面对清军如此卑鄙的战术，陈永福恨得牙根直痒痒，可由于先天的劣势，他却根本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只能严令儿郎们振奋士气，牢牢固守己方阵地。
这也使得清军的气焰更加嚣张。
他们三五成群，聚集成一片片的小规模战斗团体，不断的收割着忠勇营将士的性命。
……
日头已经落入了西边的乌云，将天际侵染的一片血红，仿似一片血淋淋的雕边版画。
战斗已经过去一个半时辰，忠勇营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但刘如意这边，却仍是没有派出援兵。
陈德已经控制不住，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大将军，求求你，发兵救救父亲吧！”
刘如意看了陈德一眼，“若你是忠勇营主将，面对这种形势，你该如何作为？”
“呃？”陈德一愣，没想到在这种形势下，刘如意居然会问他这般问题，思虑片刻，忙道：“大将军，清军人数虽少，但毕竟是骑兵！短时间内，父亲没有将他们击溃，此时，已经失去了取胜的时机！在这般形势下，退兵，还可以保存一些实力！若是再这般强撑，怕是，怕是会全军覆灭啊！”
刘如意点了点头，又问一旁的张牧道：“若你为忠勇营主将，这般形势，你又该如何？”
有了陈德的例子，张牧已经有了一些准备，忙道：“大将军，清军虽锐，但却并非是不可战胜。此战，虽然陈将军失去了先机，却并非不可再战！卑职以为，越是在这种形势下，越是考验我军将士勇气之时！此时，马上就要天黑！若忠勇营将士可以坚持到天黑，未必就没有还手之力！”
刘如意点了点头，却并未说些什么，而是对一旁的春娃道：“也差不多了！朱雀营出击吧！务必将这股清军全歼！”
“是！”春娃赶忙一拱手，快步离去。
……
很快，彩石军大营中再次奔出一股洪流，直奔正与忠勇营纠缠的清军冲去！
这些清军虽然对阵忠勇营时微微占据上风，但这般大强度的战斗下来，他们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此时，面对彩石军新鲜力量的新一轮冲击，他们根本不敢恋战，纷纷向后四散奔逃。
陈永福顿时压力大减，赶忙指挥麾下儿郎顶出去，痛打落水狗。
这时，在彩石军营地这边，刘如意对陈德与张牧两人道：“你们两人所言，皆有道理！不过，却都不完全！今日之战，是忠勇营首战，无论情况如何，退却，始终都不是一个好选择！而且，忠勇营背靠我大军主力，就算真的到了穷途末路之际，难道我会见死不救么？”
陈德不由羞愧的低下了头，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止，“大将军，卑职愚钝，实在是，实在是……”
刘如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放缓了语气道：“你担心你父亲的安危，这也算是情有可原！但你要记住，战场之上，可不会有情有可原！若再次面对这种情景，你为一军主将，你父亲也同为一军主将，若你父亲再次危难，你难道要抛弃军令，置大军于不顾，率军去救援你父亲么？”
“大将军，卑职错了！”陈德拼命磕头，眼泪鼻涕一大把。
刘如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陈德虽然有勇有谋，算是良将，可惜，他骨子里面，保守的意味太重，终是难成大将之才啊！
“大将军……”张牧有些心虚的看了刘如意一眼。
刘如意也为张牧分析道：“你的思路不错，不过，却也要看具体情势！今日，忠勇营虽看似危难，但阵型却并未真正混乱！清军骑兵虽然能沾一点小光，却是不能拿忠勇营主力怎样！你所言的天黑，倒是不错！不过，损敌一千，自杀八百，却也有些太过极端了！未到最后时刻，咱们没有必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是！”张牧恭敬的垂下了头。
刘如意笑着拍了拍张牧的肩膀，“你与陈德，都是我彩石军新一代将领中的翘楚！不过，你太锐，陈德太绵，你们还是要中和一下，多多弥补各自缺点才是！”
“是！”两人同时跪地磕头。
刘如意一笑，“也差不多了！咱们去前方看看局势！”
……
此时，城头下，彩石军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镶白旗骑兵们一片溃散。
城头上的多尔衮虽然恨得牙根痒痒，但因为忌惮彩石军的火力，却也并不敢再出太多援兵，避免此刻便于彩石军决战，只得任由他麾下的精锐们各自逃命！
而火郎和陈永福也并未有更多、更多分的举动，将这一股清军骑兵逼散，他们便迅速朝着大营退却，只留给清军一个背影。
城头上，皇太极已经苏醒了过来，看着眼前的局势，他的眼中，阴光闪动。
不过，他毕竟是枭雄，心胸远非常人可比。
他看了多尔衮一眼道：“睿亲王此举不错！不要与刘如意纠缠太多！”
“是！”多尔衮赶忙恭敬的低头称是。
一旁，多铎却是有些忍不住了，这些镶白旗麾下的精骑，也有不少，是他麾下的奴才。
“皇上，那～那咱们怎么办？就这样看着刘如意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么？那咱们此次入关又是为何？”
皇太极深深吸了一口气，“急什么！刘如意欠了朕的，朕早晚要十倍、百倍讨回来！”
……

第601章 决战到来！
历史的车轮滚滚转动，眨眼间，又是几日已经过去。
这几日内，不论是彩石军还是清军，都保持了明显的克制，但随着后续各部明军援军的抵达，双方之间的冰冷氛围，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城头上，皇太极倚在垛口上，静静的俯览着不远处连接成片的明军阵营，肥胖的大脸上，让人看不出太多表情。
身边亲卫都退的很远，只有睿亲王多尔衮一人，陪侍在皇太极身边。
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多尔衮也明白，皇太极现在的压力究竟有多大！
此时，在这平谷城下，无论是大明还是满清，几乎都是举全国能战之精锐，这一战，不管是谁输谁赢，在这片广袤而肥沃的土地上，原有的秩序，必将被改写！
只是，明人千千万，而满清……
这十几万八旗精锐，几乎就是满清的全部骨血，若明人输了，缓个几年，仍尚可再战，但若大清输了……
多尔衮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皇上，明军锋锐，刘如意狡诈！这一战，咱们已经不占什么优势了！刘如意和彩石军虽强，但大明内部，却也并不是铁板一块，只要咱们能多一点耐心，怕是不必与明军这般死磕啊！我大清的儿郎们，已经伤不起了啊！”多尔衮看了皇太极一眼，忍不住说出了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皇太极倒是没有太多诧异，他转过头，凝视着多尔衮的眼睛，忽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十四弟，你之所言，朕何尝不知？可惜啊！时间不等人啊！咱们若是现在退走，再过几年，那不知刘如意又会强大到什么程度！此时，彩石军虽强，但我大清精锐，还是牢牢的占据着骑兵的优势！若不能在此将刘如意扼杀！以后，怕是更难再有机会了！”
皇太极说着，轻轻拍了拍多尔衮的肩膀，“十四弟，朕的时日已经不多了！倒不是朕放不下这皇位，可刘如意犹似虎狼，朕，朕实在是放心不下咱们大清的家业啊！若此战可定，将刘如意斩杀，那我大清，至少可保百年江山！到时候，将这江山交到你的手里，朕也能彻底放心离去了！”
多尔衮没有想到皇太极竟然会说出这种话，赶忙跪倒在地上，“皇上，您是真命天子，定可长命百岁，岂能这般……”
皇太极却摆了摆手，“什么长命百岁？呵呵！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十四弟，你不用安慰朕了！朕的身体，朕自己心里有数！只是，若刘如意不除，朕怕就是死，也难以瞑目啊！”
“皇上……”多尔衮用力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皇太极亲自将多尔衮扶起，“十四弟，你我兄弟之间，不必这般多礼了！这大清，是朕的江山，却也是你的江山！所以，这场仗，咱们必须要打！而且，必须要赢！”
多尔衮也明白了皇太极的果断，忙重重点了点头，“皇上放心，就算是死，咱们这一次，也必须要将刘如意彻底斩杀！”
……
此时，在明军大营中，气氛却完全不同。
接连几战的胜利，让彩石军的儿郎们，也渐渐适应同清军战斗的节奏，加之此时明军各部援军已经抵达，兵强马壮，儿郎们声势更壮。
战争其实就是这样，此消彼长。
你强，敌就弱，你弱，敌就强！
虽然清军主力尚在，但有刘如意的威名在此，明军各部将士心中，普遍都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决战持乐观态度。
这要放在以往，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刘如意的大帐中，贺人龙，虎大威，杨国柱，王朴，高杰，马科等等诸将齐聚一堂。
诸将之间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了十五万人，加上彩石军，怕是有十万余军，全是新军，这也让诸将对接下来的决战充满了信心。
今日是商议军情，刘如意并没有准备美酒，但加了冰块的绿豆汤却是管够。
贺人龙由于没有赶上彩石军的前锋，心中颇有些悔恨，此时抓住了机会，他哪里肯放过？
在座都是熟人，贺人龙也没有了太多顾忌，端起一坛子冰凉的绿豆汤，“咕嘟咕嘟”灌下去一大半，敞开了胸怀的衣襟，大大咧咧道：“大将军，俺老贺是个直肠子！以前，就算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您也不要放在心上！但今日，俺老贺却是把话放在这里！此次大战，但凡大将军有什么差遣，俺老贺必当全力以赴！若有半句虚言，当如此坛！”
贺人龙说完，狠狠的将坛子摔在地上，倒是将众将吓了一跳。
刘如意笑着看了贺人龙一眼，却并未立即表态。
贺人龙不由有些急了，忙跪地磕头道：“大将军，俺老贺可是句句肺腑之言，恳请大将军给俺们秦军儿郎一个机会！”
刘如意忙起身上前，亲自将贺人龙扶起，笑道：“贺将军可不要如此！众位都是如意的兄弟，都是给如意面子，才会来到今日这地方！满清是我大明生死大敌，不可不除！贺将军放心便是，这一战，你们各位都会有出战之机！只是，现在么，咱们还是需暂且耐住性子，看一看满清的风向再说！”
贺人龙闻言不由大喜，“多谢大将军，多谢大将军！我秦军儿郎，必将追随大将军左右，死战到底！”
一旁，高杰也跪地道：“大将军，老贺这厮说话虽没谱儿，但他有一句话却没错！我秦军儿郎，必将追随大将军左右，死战到底！”
高杰虽只是陕西副将，但实际上，他麾下拥有的兵力，并不比贺人龙少多少，相反，更加精锐，这其中，有很多都是跟随老闯王高迎祥起家的流民军精锐老营。
两人之间平日里虽然有些摩擦，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却也紧紧抱成了团，生怕刘如意将他们丢下！
刘如意自是明白两人心中的小九九。
这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逆风的时候，正常人想的都是退避，但现在顺风了，人人却都不想落下，都想在这场大战中分一杯羹。
“老贺，你说你傻！老子才不信！依我看，你他娘的比猴儿都精！”王朴有些不爽，他与贺人龙之间的关系七七八八，若不是刘如意的面子，他此时怕是要跳出来破口大骂了。
贺人龙却也不敢反驳，只是“嘿嘿”对着刘如意憨笑。
一旁，虎大威，马科，杨国柱等人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恭敬对刘如意表明态度。
刘如意的心中也畅快起来。
明末九边诸军，除却吴三桂的关宁军一直龟缩辽东，其余诸部能战之力，基本上已经全在自己掌控之中。
那～接下来，对战满清，实力又将增加不少！
“既然众位兄弟抬爱，那如意便托大了！”刘如意对着众将一抱拳，“到了这个程度，众位兄弟怕是也都看的明白！此战若定，满清大势已去也！所以，对于这一战，咱们在座诸位，谁也不能有半分松懈大意！只要能将此战拿下，我刘如意，必将保证尔等子孙世代荣华富贵！”
众将闻言不由都是大喜啊！
这是刘如意第一次，在众将面前，真正表明自己的心志！
有了刘如意的亲口保证，他们还会有什么后顾之忧呢？
“大将军，我等誓为大将军效死！”
“誓为大将军效死！”
众将“哗啦啦”跪倒一片！
刘如意回身坐回到自己的虎皮宝座上，居高临下的俯览着众将，心中，却是免不了升腾起一股说不出的豪气！
“众位将军请起吧！既然你们信得过如意，那咱们，现在便开始分配任务！”
……
崇祯十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这一天，注定是一个要被历史铭记的日子！
一大清早，明军率先发动！
贺人龙部秦军，高杰部秦军，马科部山海军，虎大威部山西军，王朴部大同军，杨国柱部宣府军，几乎是倾巢而出，卡在平谷城四周，牢牢的掐住了平谷通往香河的主动脉！
而彩石军也没有闲着，朱雀营，青龙营，白虎营，三营主力同时出动，威逼到平谷南门之下。
刘如意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距离平谷城不过一里的距离，静静的注视着这座北地小城。
此时，不远处传来亲兵禀报，“禀大将军，朱雀营已经就位！”
“青龙营已经就位！”
“白虎营已经就位！”
刘如意的嘴角边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等待了这么久，决战的时刻，终于要到来了，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去！派几个嗓门大的弟兄，到城头下喊话！就这么说……”
“是！”
片刻，十几匹骏马飞奔至平谷城头下，领头一个军汉率先大呼道：“奴酋皇太极听好了！我家大将军有令，若你肯迷途知返，自缚双手双脚，到大将军面前请罪！我家大将军便会饶你一命！放你这些奴才、杂役滚回关外！否则，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
这声音，先是有十几个军汉一起大喊，随即，彩石军大营方向，军汉们也一起齐声大喊，接着，周边各部明军，也是同时跟随齐声大喊，这声音，简直要撕裂天地一般！
……

第602章 正面硬罡！
……
平谷城头上，皇太极肥胖的大脸有些扭曲。
不过，望着城头下漫山遍野的明军，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惧怕，反而是充满了一种嗜血的狰狞！
对于这一战，他也同样期待良久了！
“睿亲王，豫亲王，郑亲王，豪格，恭顺王……”皇太极转过身，看着一众满清权贵，郑重拱手道：“此战，就拜托你们了！”
“愿为皇上效死！”
“愿为大清效死！”
一众满清权贵跪倒一地，声音中，有兴奋，却也带着疑虑！
皇太极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缓着自己情绪。
他知道，在这一刻，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唯有靠实战，靠着他麾下最精锐的八旗儿郎们，杀出大清的威势，用事实来证明一切！
“出发吧！朕就站在这里看着你们！”皇太极忽然一挥手，转身看向了城头下红色的阵潮。
“天佑大清！大清必胜！”多尔衮率先振臂高呼，恭敬的对皇太极磕了个头，转过身，大步朝着他的两白旗大营走去。
“天佑大清！大清必胜！”
接着，多铎，豪格，济尔哈朗等等诸多满洲权贵，纷纷振臂高呼，对皇太极磕头别过，各自奔赴各自大营。
随即，各部蒙古王公，朝鲜附庸，汉军旗首领，也纷纷效仿，快速奔向各自阵营。
当他们迅速离去，皇太极这才转过头，看向了多尔衮并不高大的背影。
良久，待到多尔衮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皇太极忽然深深舒了一口气！
这便是满人！
这便是大清！
他们兄弟之间，纵有千番矛盾，但在这一刻，在大清面临灭族之时的危难时刻，他的十四弟，还是站在了他的这一边！
而他，也将是大清此战最关键的保障！
“十四弟，为了咱们满人的荣耀，为了咱们大清的江山，冲吧！”皇太极轻轻呢喃，苍老的眼角边，竟然渗出了一丝泪花儿……
……
战争率先由平谷城南大门方向打响。
此时，这里驻防的明军正是贺人龙部的七千秦军，而进攻方，则是多尔衮麾下的正白旗精锐！
多尔衮年少成名，身经百战，几乎是战无不胜，可谓天纵英才，此时，大清面对这种不利情势，他自然明白皇太极的用心！
别人都已经靠不住，唯有满人，唯有大清的儿郎，才是支撑起大清的支柱！
所以，就算是初次冲锋，多尔衮却没有保留任何实力，麾下正白旗精锐尽出，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冲破南侧旷野上的明军阵势，打通南侧清军与香河防线的呼应！
此时，平谷城南侧的城墙，早已经在先前与彩石军的炮战中被轰击的不成模样，倒塌一片，而护城河，也被各式尸体杂物填满，不复存在。
虽然这让平谷城失去了一些防御的优势，但满清，几乎从未有过防守之战，此时的地势，却是更有利于他们麾下精骑的冲锋。
旷野上，满清正白旗五千余精锐，卷起一阵狂风，直奔贺人龙部冲来！
贺人龙虽是早有准备，但却没想到清军居然上来就要搬命，竟然全是真奴上阵，手心里难免也捏着一把汗。
但想起刘如意就在身后，贺人龙赶忙平复了心中情绪，仔细观察着清军阵势。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鸟铳手，发射！！！刀盾兵，顶上去！！”眼前贺人龙已经到了火力范围，贺人龙赶忙拼命大呼！
片刻间，“砰～砰～砰”，“嗖～嗖～嗖”，秦军阵营中，鸟铳嘀鸣，羽箭乱飞，直扑向冲锋在前的正白旗骑兵们。
经过了这几年的积累，贺人龙麾下这部秦军人数虽少，但火力却是不若，仅是鸟铳兵，就有近两千人，而弓马娴熟的老兵，更是有近三千人！
此时，清军冲锋虽猛，但贺人龙倒真是不虚！
眨眼间，鸟铳与弓箭的火力威势便显现出来，清军战阵中一片人仰马翻，数不清的清军倒在了地上。
贺人龙不由哈哈大笑，“儿郎们，快，快！跟上，鸟铳手继续，弓箭手继续，不要让他们冲过来！”
“砰～砰～砰！”
“嗖～嗖～嗖！”
鸟铳与羽箭混杂在一起，仿似要将整个天空都遮蔽起来，秦军阵营中一片欢腾。
现实摆在眼前，贺人龙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彩石军打仗会这般轻松，鲜有败绩！感情这一通火力先压制上去，便是一群铁人，那也承受不住啊！
硝烟弥漫，火势升腾，一阵微风拂过，吹散了前面一片硝烟，贺人龙的瞳孔却猛的睁大了起来。
他忽然发现，在他麾下秦军儿郎的两轮猛烈火力之后，这些清军骑兵，竟然还是向疯子一般，根本不顾自己伤亡，发疯一般冲向了自己的营地！
“快！快！刀盾兵上前，鸟铳兵退后！拦住他们！拦住他们！”贺人龙真急了，不由拼命大呼。
但清军来势太快，他们借着弥漫的白色硝烟，已经如幽灵一般，冲向了秦军阵营，这个时候，再想作出反应，那已经晚了！
片刻间，粗暴的马蹄，已经踏入了秦军阵营。
一张张丑陋狰狞的脸孔，用力挥舞着他们手中的钢刀，尽情收割着秦军儿郎的性命！
不远处，多尔衮有些狰狞的脸孔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终于冲到了明军战阵之中，这个时刻，战争的主动权，终于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通知格儿策，不要与这些杂碎纠缠，迅速向南突破，一定要为我大军杀出一条血路来！”多尔衮大声对身边亲卫呼喝道。
“喳！”亲卫赶忙拔马上前，迅速朝着前方战阵冲去！
……
这个时刻，东面，西面，各部清军已经都与明军接上了火。
此时，防守东面的是杨国柱的宣府军与虎大威的山西军，他们面临的，却是满清郑亲王济尔哈朗麾下的镶蓝旗精锐与两万余朝鲜杂役！
由于济尔哈朗的镶蓝旗主力尚在香河，此时，冲锋的主力，全靠这些朝鲜杂役佣兵，杨国柱和虎大威虽是有些吃力，但却还能勉强维持住形势。
西面，则是马科的山海军与高杰的秦军，但他们面对的，却是豪格的镶黄旗主力，这片刻功夫，双方已经刺刀见红，各自都损失惨重。
但马科与高杰占据了有利地势，又人多势众，一时倒暂不至于落在下风。
只有正面，贺人龙部已经明显不敌，被正白旗的精锐骑兵冲杀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
不远处，刘如意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东西两侧，暂时到没有大碍，但中路……
清军这是明显想要将中路当做突破口啊！
贺人龙占了先机，却是太过大意了，现在清军骑兵已经冲起了速度，刘如意便是想救，怕是都难以施加援手了啊！
王朴也发现了形势有些不对，“刘兄弟，多尔衮这，这是要干什么？这些，怕都是正白旗的精锐吧！他，他居然全都拿了出来，这让老贺怎的能敌得过？”
火郎也道：“大将军，清军怕是想要与南侧的镶蓝旗部串联起来啊！”
刘如意微微点点头，“多尔衮这是急了啊！清军这般情势，他的压力可是不小！”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王朴急道。
刘如意微微冷笑，“怎么办？凉拌！让贺人龙先顶一会儿！清军锋锐，咱们现在想救也救不了他！只能靠他自己了！火郎，通知中军营骑兵，随时待命，王将军！”
“末将在！”王朴赶忙出列，单膝跪地。
这种时刻，刘如意也不跟王朴客套，直接道：“你部骑兵，现在去西侧待命，若清军冲开了贺人龙部的口子，立刻给我顶上去！”
“是！”王朴不敢多言，赶忙匆匆而去。
刘如意又招手招过亲兵，“去，通知朱雀营和白虎营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是！”亲兵赶忙匆匆离去。
待到吩咐完一切，刘如意这才将视线又聚集到正面战场上！
多尔衮，你不是要拼命么？呵呵！那老子就要你体会一下，什么叫做心疼！
……
城头上，皇太极也发现了形势有些不对！
多尔衮太急了，竟然意图冲击明军正面防线，虽然他的确已经冲开了一个缺口，但看后面明军的阵势，这，这怕就是一个死坑啊！
明军有的是人命填，可大清，却是填不起啊！
“快，快去通知睿亲王，莫要冲动，不要与明军硬罡！”皇太极赶忙对亲卫摆摆手，令其通传最新消息！
……
此时，正在平谷城南门外的多尔衮，眼神却是一片清明。
他早就看到了刘如意的后续布置，不过，脸上，却是没有表现出半分紧张。
到了这个程度，多尔衮心中明白！
逃避，走偏门，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只有用最强的战力，从正面，彻底击溃刘如意彩石军主力，才是取得此战胜利的唯一法门！
先前这五千正白旗精锐骑兵，很多，都是当年努尔哈赤留下来的两黄旗老底子，平日，多尔衮一直视若珍宝！
但在这种形势下，多尔衮也毫不在意了！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兵，就是拿来用的！战场，才是他们的归宿！
此时，多尔衮就是要用这一群满清最精锐的骑兵，冲开明军的阵势，从而为大军的后续行动，争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

第603章 多尔衮的决心！
……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谁敢退后半步，老子诛他九族！顶住！！！”正面战场上，贺人龙犹如一头狂暴的狮子，拼命大吼！
但此时，五千正白旗精骑已经彻底撕裂开贺人龙部的阵型，无论贺人龙怎么呐喊，如何愤怒，已经起不到半分作用。
这些正白旗精骑也是相当有经验。
他们并不急于将贺人龙部斩尽杀绝，而是如同赶羊一般，不断的将溃兵向四周驱散，动作快的，便能逃脱他们的钢刀，动作慢的，则只能沦为他们刀下之鬼！
这也是清军最擅长的战术之一！
杀人，毕竟是个体力活。
别说是杀人，就算是杀猪，那也绝对要耗费掉大量的体力。
这些清军虽是精锐，但他们毕竟人少，就算明军伸长了脖子，等着他们来砍头，那也绝不是一时半会儿便能做完的！
而此时，他们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若在战阵中不能看的明白，那此时，身在不远处土坡上的刘如意，却是将这一切看的真真切切。
远远望去，贺人龙原本坚固的防线，此时就如同被洪水冲开的崩溃大堤，黑压压的人头，犹如潮水一般，迅速朝着四周扩散。
痛哭声，哀嚎声，简直仿似世界末日一般。
而这些正白旗的骑兵们却并不恋战，他们只分出很少的兵力，继续驱赶贺人龙部溃兵，而大部主力，却是急速南进，继续冲着南面杀来。
眼见贺人龙部已经不撑，就在其身后不远处的王朴也不敢再怠慢，赶忙率领麾下大同军精骑，冲着这部正白旗精骑顶了上去。
双方很快便厮杀作一团。
这时，贺人龙也在十几个亲兵的护卫下，狼狈不堪的逃到了刘如意面前。
“大将军，卑职无能，恳请大将军责罚！”贺人龙早已不复出征时的武勇，此时，他盔甲破了大半，头盔也不知道被丢弃到哪里，灰头土脸，犹如一头斗败了的公鸡。
刘如意眉头微皱，却并没有生气，而是亲手将贺人龙扶起，安抚道：“贺将军此战已经尽力，如意在这边看的清楚！不必难过了！暂且在这好生歇息，败了，咱们再打回来就是！”
“大将军……”贺人龙本以为会面临刘如意的狂风骤雨，却没想到刘如意竟然没有丝毫要追究他失利的意思，心中又是激动，却又羞愧不止，只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刘如意此时没有时间同贺人龙墨迹，摆手令亲兵将其扶到一旁安抚，视线，又重新聚集到战场之上。
……
此时，在东面战场上，杨国柱与虎大威面对济尔哈朗的两万余朝鲜杂役，压力并不大，虽不能立刻取胜，但却也足以让济尔哈朗不能前进分毫。
但西面，马科和高杰却并不这么走运了！
面对豪格的镶黄旗主力，就算两人凭借着人数的优势拼尽全力，但双方的战力，明显不在一个层面上。
高杰部的三千精骑勉强还能与镶黄旗的骑兵相抗，但马科部，虽然骑兵不少，但却大都是老兵油子，顺风他们还出点真力，可现在一旦逆风了，他们跑的比兔子还快。
加之中路贺人龙部溃败的影响，西路山海军现在根本没有迎战的意思了，简直犹如营啸一般，军兵只管四处奔逃，惶惶若丧家之犬。
高杰虽想抵抗，但已经是独木难支，不得已，且战且退，迅速朝着后方退却而来。
刘如意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马科这厮，当真是不堪重用啊！怪不得后世要被吴三桂吃的连口渣都不剩！
原本念其忠心，刘如意还想给他一个机会，现在来看，这招，真是失误了！
好在正面战场上，王朴倒是暂时顶住了正白旗骑兵的冲锋，不至于两部崩盘，这让刘如意的心中稍稍有了一些底气。
“去，令朴胜顶上西路，万不得让豪格杀出缺口！”
“是！”亲兵赶忙匆匆朝西侧白虎营阵地奔去。
待看到朴胜那边有了动作，前去补上马科的缺口，刘如意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正如当年南宋那位著名的妇人所言，“缚虎容易纵虎难啊！”
今日，好不容易将皇太极这头饿虎困在此地，那是万万不能让他轻易逃脱！
……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整片战场上，早已经厮杀的昏天黑地。
到处是断臂残肢，血肉横飞，战马嘶啸，鸟铳嘀鸣，浓浓的血腥气，混杂着不断升起的硝烟，简直要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般混战之势，双方征战的场地极为辽阔，又紧紧纠缠在一起，火炮也发挥不出太大的作用，刘如意就算心急，却也只能强忍住性子，等待着麾下各部明军，用人命，先磨一磨清军的锐气！
战争本就是极端残忍！
尤其是像此战，几乎可以左定天下之势的大战，刘如意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不到万不得已，刺刀见红的最后时刻，刘如意是绝对不会让自己麾下的彩石军儿郎们顶上去！
这时，马科部山海军的溃兵已经逃到了南面，他们哭爹喊娘，拼了命的想要朝着刘如意的主阵营这边奔来。
这些老兵油子可都不傻，他们自然知道，能跟在大将军刘如意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火郎不禁皱起了眉头，“大将军，这些狗杂碎，这是要乱我军心那！”
刘如意脸色也不太好看，诸部明军之中，只有马科的山海军，并未编练新军，而是费财费力收拢的辽东军、以及关宁军的老军。
现在来看，马科这招，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要指望这些杂碎能打胜仗？那还不如指望母猪会爬树！
贪小便宜吃大亏！说的就是马科这猪脑子啊！
“大将军，这些杂碎该怎么办？”眼见这些杂碎溃兵越来越近，火郎有些急了！
刘如意脸色也阴沉起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些杂碎，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是！”火郎瞬间便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一摆手，招过亲兵，低声耳语几句！
很快，亲兵便直奔前方青龙营阵地而去。
片刻间，“砰……砰……砰……”清脆的鸟铳嘀鸣响起，但这一次，青龙营的鸟铳手们，并不是将铳口对向鞑子，而是——马科麾下的山海军溃兵们！
“啊～！不要杀我们！我们也是明军啊！”
“大将军，救命啊！救命啊！”
“刘如意，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王八蛋！老子们出生入死，你，你居然要卸磨杀驴啊！”
“弟兄们，咱们跟刘如意这狗杂碎拼了啊！”
无论溃兵人潮如何呼喊，刘如意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而随着鸟铳嘀鸣的不断加剧，这些杂乱之音，很快，便被这宽阔的旷野吞噬的干净。
这时，马科也在亲兵的护卫下，狼狈的逃到了刘如意身边，“大将军，卑职，卑职有罪啊！”
马科跪倒在地上，眼泪鼻涕一大把，大气儿也不敢出。
刘如意看也不看马科一眼，而是指了指前方四散而逃的山海军，冷冽道：“这就是你带的好兵啊！”
“大将军，我，我……”马科七魂都飞出了六窍，根本不知该如何解释。
刘如意对着马科的胸口便是狠狠一脚，直将他踹出了几步之外，“滚下去，好好在一边看着！我大明官军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是！是！”马科没想到这种乱局，还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儿，又惊又喜，慌忙不迭的退到一旁。
刘如意深深舒了一口长气，眼神却是愈发清明！
这般混战之势，想要所有人，都按照自己的意图来行事，这明显不现实！更何况，这些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本部，参差不齐也在所难免！
不过，为了大局，也只能暂且坚持下去了！
……
此时，朴胜的白虎营已经顶在了西路豪格部的前方，牢牢的卡主了豪格部的锋锐！
就算豪格心急，却也只得硬起头皮，先与朴胜分个胜负。
而正面，王朴的大同军骑兵也已经与镶白旗骑兵们厮杀了一阵，双方各有损伤，但一时还让人看不清情势。
不过，在其身后的多尔衮，这个时刻，却已经准备就绪！
“十五弟，这一战，关乎我大清的生死存亡，也关乎你我兄弟的前途命运！他虽然有些事情不地道，但这一切，也是为了我大清！此战，是咱们的一道坎儿！趟过去，必将会海阔天空！”多尔衮看着多铎充满英气的脸孔，语重心长道。
多铎重重点了点头，“阿哥，我晓得的！刘如意是咱们的生死大敌，先将他解决了！咱们再谈其他！”
“很好！”
多尔衮重重的拍了拍多铎的肩膀，“格尔策怕是要撑不住了！该是到了咱们兄弟出手的时候了！记住了，你攻左翼，我攻右翼！不要与刘如意纠缠，尽力冲散他们的阵型！只要拉扯开他们的防线，这场仗，就在咱们掌握之中！”
“恩！”多铎重重点点头，一把抽出了腰间宝刀！
多尔衮也没有任何犹豫，用力抽出腰间宝刀，大喝道：“两白旗的儿郎们，为了大清，为了皇上，为了我八旗勇士的荣耀，跟我冲啊！”
“嗷～～！”身后两白旗阵营发出一阵高呼，瞬间，分作两股洪流，直奔明军战阵冲杀而去！
……

第604章 山崩地裂！
……
“呜……呜……”
伴随着激昂粗野的鹿角号鸣，大地都开始颤动，数不清的清军，在两杆白色大旗的指引下，仿若两股洪流，势不可挡的朝着正面冲杀而来。
王朴顿时就被吓傻了！
仅是正白旗的这五千精骑，已经让他心力憔悴，豁出了性命，好不容易才挡住他们的攻势，但现在，面对这怕是不下有两万的两白旗精骑，他拿什么来挡？
“快，快给大将军传信，咱们，咱们先退一步！”王朴拼命大吼，招呼身边亲兵，迅速向后退却。
骑兵的攻势，那就如同是脱了缰的野马，若没有把握正面硬罡，贸然冲下去，根本不会起到任何作用，片刻就会被吞噬的连口渣都不剩！
王朴也算身经百战，自然明白其中道理。
而他麾下的大同军儿郎，经过这几年的磨练，虽然还达不到彩石军的“令行禁止”程度，但却也有了一定的规模。
伴随着王朴的大声呼喝，这些大同军儿郎也在各自将官的率领下，有序的朝着后方撤退。
很快，原本密集的战场，迅速空荡了下来。
那些原本顶在前方的正白旗骑兵，动作也是相当有序，他们纷纷散到两边，为后续大军让开道路，而后，才跟在大军末尾，与大军融合在一起！
不远处，不用王朴的禀报，刘如意自是将这一切瞧得清楚。
看着人潮翻滚、仿似白色洪流一般的清军大部，刘如意不由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多尔衮终于忍不住了！
这也好，双方都没有保留，那就看谁的拳头更硬了！
“朱雀营，顶在前方！火炮营，准备轰击！中军骑兵营，严阵以待，随时应战！”刘如意接连发布了几道命令。
“是！”传令亲兵赶忙匆匆离去。
“大将军，清军来势很凶啊！春娃一部，怕是有些吃力，要不要我也顶上去？”火郎有些着急，忙对一旁的刘如意道。
刘如意微微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你也去前面待命吧！给春娃一些火力掩护！”
“是！”火郎急急朝着前方阵地奔去。
这一战，虽是明军率先发动攻势，但由于经营时间尚短，明军各部阵营工事并不完善，实际上，此战就相当于完全野战！
火郎的青龙营火器兵占了大多数，此时，他们并没有牢固的工事坚守，贸然顶上去，得不偿失！
此战虽是决战，多尔衮已经亮出了底牌，但对刘如意而言，多尔衮只不过是一把刀，没有见到真正握刀的人，那便还不到最后的决战时刻！
很快，两白旗阵营已经冲破了束缚，杀到了朱雀营的阵地之前。
片刻间，鸟铳齐鸣，羽箭乱飞，夹杂着凛冽的炮火轰鸣，整个天地，都仿似要被撕裂开来。
“轰～轰～轰！”
彩石军火炮营阵地，就在刘如意身后不远处，此时，站在刘如意的位置，可以清晰的看清一颗颗黝黑的炮弹，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径自砸落向前方清军阵营。
但多尔衮和多铎麾下的骑兵锋锐已经冲起来，他们根本不在意彩石军火炮的巨大威力，几乎是用人命顶着，硬生生冲杀到朱雀营阵地之前。
春娃也有些毛了！
但他虽然愤怒，却也明白清军冲锋的威力，并不敢贸然上前，大声喝令麾下儿郎，利用简易的阵地工事，用犀利的火器，不断与清军周旋，延缓他们的冲击速度！
一时间，整个正面战场，一片昏天黑地，仿似要山崩地裂一般！
此时，一个人的生命早已经微不足道，十个人，百个人的阵亡速度，也就只在一瞬间而已！
多尔衮心中也明白，明军经过了这几年的成长，早已经非当年那么容易对付，而大清的精骑，也没有了以前的那般绝对优势，但为了脚下这片土地的归属，为了大清的万世基业，只有踩着这些明人的尸骨，才能换来他们满人的荣华富贵！
这几个月，清军之所以采取保守的守势，并不是畏惧明军锋芒，同样也是为了这一刻，明军主力汇聚，从而可以一举击溃！
此时机会已经摆在了眼前，多尔衮哪里还会有任何犹豫？
他是铁了心，要以此战，一举击溃刘如意和彩石军的威势！
……
彩石军阵营正中，刘如意的脸色也阴郁起来。
“女真不满万，满万无人敌！”这句话，当真可不是说说而已啊！
面对多尔衮和多铎兄弟两白旗精锐的冲击，别说是此时彩石军正处在半火器时代，就怕是后世的北洋诸军，面对这种阵势，那也要头皮发麻啊！
但既然处在同一时代，那就根本没有回避和逃避的可能，要么敌死，要么我亡！
这片土地上，注定只能有一方可以继续活下去！
“中军营，骑兵都给老子顶上去！今日，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要将多尔衮的气焰给我打趴下！”眼见前方春娃部已经有些吃力，将士伤亡惨重，刘如意也发了狠！
兵没了，可以再练！但这场仗，无论如何，却绝对不能输！
此时，看到眼前这纠结的局势，中军营的骑兵们也早就忍不住了！
得到了刘如意的命令，片刻间，他们就如同脱了缰的野马，发疯一般，直冲着清军的锋锐顶了上去。
彩石军中军骑兵，不足八千人，此时分为三个游击，一部便是由张牧率领，一部是由陈德率领，最后一部，只有不足两千人，则是由李定国率领。
这三部骑兵，除却张牧一部，是完完全全的彩石军老军出身，其余两部，各自掺杂了一些地方势力，陈德麾下这一部，吸收了不少中原军的精锐，而李定国这一部，则是吸收了不少流民军的精髓！但陈德、李定国两部军中，还是以彩石军的老军占了多数！
骑兵，在大明来说，绝对是紧缺资源，优秀的战马，有钱你都难以买得到！
刘如意虽然财大气粗，但这八千骑兵，却已经消耗掉刘如意大量的财力和精力！
毫不夸张的说，此时的一匹优良的战马，绝对比后世的什么路虎、卡宴来的更为精贵！
后世，豪车可以通过加价买到，但此时，大明丧失了北地牧场，便如同干涸了水源的鱼塘，你就是用银子填，那鱼儿也不能靠着银子生存！
若说的再详细一点，后世考个驾驶证，只需要三两个月，正常人基本就能掌握所有技巧，但一名骑兵的培养，大多却是要自幼训练，要经过十年、甚至十几年的严格训练、磨砺，方才可能成长为一名真正合格的精锐骑兵！
彩石军的骑兵操练，已经是走了捷径，通过不断的战事，来增加军汉们的实战能力！
而此时，在没有绝对压倒性的火力支撑下，面对清军骑兵的这般锋锐，刘如意也顾不得其他，只有拿人命来填了！
很快，彩石军三部骑兵营，便已经冲杀到战阵之中，与清军精骑混战在一起！
战马嘶啸，人生如潮！
双方都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只有将对方彻底从肉体上消灭，才是可以活下去的唯一法门！
张牧自不必多说，他早就憋了一股劲，要在同清军对战的战场上，展现他张大将军的威名！他要用这一战，奠定他的彩石军年轻一代将领中的地位！
而陈德，也是年轻气盛，急于在彩石军中站稳脚跟，自然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们陈氏一族的荣华富贵，早就与刘如意密不可分！眼前此战，便是他赚足资本的大好良机！
李定国，这个出身流民军的年轻俊杰，后世历史上号称汉人最后“人杰”的真汉子！虽然他是在刘如意的鼓动下，才加入到彩石军阵营，但此时，他胸中的热血，也早已经被这战场感染！手中银枪飞舞，胯下战马嘶啸，就如同当年赵子龙在当阳驿一般，锐不可当！
此时，原本溃散到战场外围的王朴部，眼见彩石军中军营骑兵顶了上来，也不再逃避，调转了马头，追随彩石军骑兵之后，蜂拥朝着战场本来！
一时之间，整片战场的局势更加混乱！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数不清的双方将士倒地！
平谷城下这片宽阔的旷野，彻底沦为了最血腥、最原始的屠宰场！
……
从早晨一直持续到午后，这场战事，仿似没有休止！
双方都已经损失惨重，不论是清军，还是彩石军，战力怕是都要锐减三成以上！
但即便是这样，双方没有人退后一步，继续在这片空旷的土地上死磕！
彩石军大营中，刘如意的神经也高度紧张起来！
若照这般情势继续下去，双方怕是杀到黑夜，也不会分出胜负！必须想个办法，加速一下战争的进程了！
而不远处的清军战阵，多尔衮也是眉头紧皱。
这一个上午的交锋，清军的损失，怕是比眼前看到的更大！
彩石军依靠阵地和火器之威，还可以有片刻喘息之机，但他麾下的大清儿郎们，却完全是凭借着胸中血勇，用生命与彩石军死磕！
这样僵持下去，一旦马力衰竭，清军落败，几乎已经成了必然！
多尔衮也没有时间思虑太多了，他缓缓的抽出了腰间宝刀，招呼身边最精锐的亲卫营，“儿郎们，咱们没有太多时间了！跟随我冲过去！直取刘如意狗头！”
……

第605章 搏命！
多尔衮的亲兵营，人数不足八百，却是个个精锐无比！
他们皆是一身白甲，几乎人人胯下都是上好的汗血宝马，这是多尔衮征战十余年，横贯东西，灭蒙古，压大明，揍朝鲜，这才积攒下来的精华！
他们个个身经百战，很多都是当年努尔哈赤的亲兵，战斗力极强，同时，也享受着多尔衮麾下最优良的待遇！
这些人，是多尔衮的看家本钱，也是多尔衮敢与皇太极一争高下的最可靠保证，但此刻，面对清军的危局，多尔衮不再保留，全都拿了出来！
如果将皇太极比作一条山涧蛟龙，那多尔衮便是一头下山猛虎！
皇太极是“稳中带狠”，满清、大明、蒙古、朝鲜，很多事情，很多人，都难以脱离他的掌控，这是势不可挡的帝王之威！
但多尔衮，却是“狠中带稳”！
他十余岁时，当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还在父母怀里享受无尽的溺爱之时，幼年丧父的他，却是已经跟随着后金的大军，踏上了四处征战的战场！
面对几个如狼似虎的兄弟，面对恨不得生食其血肉的各种敌人，多尔衮只能咬牙让自己坚强，一步一步，让自己在战争中成长。
还好，他做到了！
他继承了努尔哈赤最优秀的基因，杀伐决断，精通谋略，无论做事还是杀人，丝毫不拖泥带水！
而随着多铎的成长，多尔衮获得了极大的助力！
几年征战，几乎战无不胜，也使得他们两兄弟，迅速发展壮大，便是皇太极，也不敢轻视兄弟二人的存在！
揪开后金早期的历史，在某一个时段，事实上，是皇太极强夺了原本属于多尔衮的一切！
多尔衮自幼聪慧，深得努尔哈赤喜爱，后金那九五之尊之位，原本……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多尔衮心中也明白，若是当年他尚且年幼之时，即便登上了大宝，怕是也难以压服住他这些如狼似虎的兄弟、叔伯！
皇太极虽是抢了他的东西，但在后来的这些年，皇太极事实上也给了他不少弥补，否则，若不是皇太极的容忍，又怎会有今天的多尔衮？
这也是游牧民族与华夏民族的不同！
他们人口的稀少，注定他们在某一时段，团结的大局，要压倒一切！
这若放在李唐、赵宋……
别说你想去争，就算你是有这么一丁点儿想法，或者是被动的被牵引到居中，那结局，必定是要九族全灭！
唇亡齿寒啊！
华夏民族的庞大，总会让有些人看不清局势，但此刻，多尔衮的眼神中却一片清明！
有大清在，才有他们爱新觉罗一族的荣华富贵，才有他多尔衮想要的一切！
至于其他的一切一切，都要为这个最基本的原则让道！
此时，八百精锐已经准备就绪，他们牢牢簇拥在多尔衮身边，手中钢刀紧握，眼神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多尔衮环顾他们一眼，心中涌上了无限的信心！
“去！通知豫亲王掩护！儿郎们，跟我上！”多尔衮大手一挥，片刻间，八百精锐仿似一阵旋风，急速冲着刘如意的中军大营冲来！
……
此时，正面战场上愈发混乱，双方的骑兵、步兵、鸟铳兵、弓箭手，你来我往，不死不休！
刘如意也在尽心竭虑的思量着破敌之法！
但双方实力相当，谁也不比谁强出多少，此时这种局面，想要出奇兵，几乎不可能实现。
毕竟，清军的单兵素养，要远远高出此时的明军！
清军的战斗意志，几乎是一种骨子里的本能！
但明军这边……
彩石军还好一些，因为刘如意为他们缔造了信仰，但其他明军……
此时，有彩石军这杆大旗在，他们还能尽心尽力，若一旦发生意外，这，这可是谁也说不好了！
刘如意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此时此刻，也只能用人命，先耗着清军的锐气了！
毕竟，彩石军有着火器的优势！
火器这种东西，不论是鸟铳、火炮、还是开山雷，操作起来的难度，注定要比清军的骑射，节省一些体力！
清军也不是铁打的！
纵使他们顿顿食肉，加之天生的条件，体力能比明军好一些，却早晚也有力竭的时候！
刘如意手中还有青龙营和玄武营这两张牌，中军，还有不少鸟铳兵，这些，可都是本钱啊！
但这时，正面战场上忽然发生了一丝异样！
一支不足千人的白甲骑兵，仿若一柄尖刀，从后到前，一路杀来，硬生生在彩石军的防线中撕裂开一道口子！
而其余清军仿似心领神会一般，拼命冲上前，用肉体，挡在了彩石军的火力之前，为他们开路！
而他们的方向，竟然是直奔彩石军中军大营、刘如意所在的方向！
张牧率先发现了不妙，忍不住大呼道：“拦住他们！拦住他们！这些狗杂碎！他们是冲大将军去的！”
身边彩石军骑兵们顿时急了！
刘如意在他们的心中，他就是他们的神啊！是他们能拥有一切的基础！
这些狗鞑子竟然想对大将军下手，这他娘的怎能让他们得逞？
很快，数不清的红色骑兵，迅速朝着这股白色急流汇聚，想要将他们拦在阵地之前。
但这股白色急流根本不与这些彩石军精骑纠缠，急剧加速上前。
他们马力极快，身边彩石军骑兵根本追不上，只不过一个照面之间，双方已经拉开了距离！
而其他彩石军骑兵刚想要回援，身后那些两白旗精骑却不死不休的又缠了上来！
转瞬之间，这股白色急流已经突破了朱雀营的阵地，直奔彩石军第二道防线，火郎驻守的青龙营阵地冲来！
火郎大惊，但待他反应过来，这股白色急流已经在他的阵地上冲开了一个口子，急速朝着身后冲去！
所谓“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这是战争中的最高境界！
但想要做到这一点，却也必须有强大的支撑！
最优良的战马，最坚固的铠甲，最锋利的武器，最英勇的战士，以及，最胆大妄为的首领！
此刻，多尔衮麾下的亲兵营，便将这所有条件齐聚了！
他们的锋锐，以及是不可抵挡！
火郎的青龙营，毕竟是火器兵居多，面对这股如风般的白色急流，他根本就没有太多办法！
追肯定是追不上，而他们的马力，早已经迅速跳脱出鸟铳兵的射程！
“快，快发讯号，禀报大将军！”火郎急了，赶忙大声喝令身边亲兵。
亲兵也明白事关重大，不敢怠慢半分，慌忙点燃了三道火红的焰火！
……
此时，伴随着焰火的升空，彩石军中军这边，也很快发现了其中异常。
这也是多尔衮艺高人胆大！
此时的战场，由于各式火器发威，浓浓的硝烟，将整个天空都要遮蔽，严重影响了人的视线。
否则，他们还没有冲过火郎青龙营的防线，彩石军火炮营便要先跟他们接上火了！
但事情已经发生，根本不可能再有如果！
小六儿一直护卫在刘如意身边，他原本还在为前方的战事焦急，却是想不到，竟然突然蹦出一股骑兵，直冲中军大营杀来！
“他娘的，这些狗杂碎！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快，快给老子拦住他们！”小六儿大声呼喝，关爷刀也操在了手上！
片刻间，中军营留守军汉便已经同这些清军交上了火！
这时，刘如意也来到了阵前。
早在刚刚正面战场混乱之时，刘如意便发现了情况有些不对，想不到，多尔衮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居然来的这么快！
这样也好！
这股精锐，能有这般战力，怕也是多尔衮的命根子了！
将他们留在这里，也够让多尔衮心疼的了！
“亲兵营，都给老子顶上去！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但冲老子的营！”刘如意一边大喝，腰间钢刀已经拔出了刀鞘！
随着身份越来越高，刘如意已经很少再有直面战争的时候，此时，居然碰到了这个机会，刘如意心中的热血也开始痒痒了起来！
刘猛却是忙护在刘如意身前，“大将军，这些杂碎让我们来便成！您是何等身份，可是万万不能以身犯险啊？”
刘如意没有坚持，摆手道：“去，将他们拦住！不要杀那首领！务必要生擒！快！”
“是！”刘猛赶忙带着百余亲卫冲上前去。
此时，刘如意距离这些骑兵不过五十步，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他们的脸孔，只是，刘如意忽然发现，被人群簇拥中的那个银甲将领，怎么就这么眼熟呢？
一定是在哪里见过！
可刘如意却就是想不起来，这厮究竟是谁！
这他娘的……
就在刘如意思虑的瞬间，双方已经剧烈的撞击在一起！
清军的目的很明确，那便是刘如意的帅旗方向，而彩石军的亲兵们哪里会让他们如愿，人墙一般卡在前方。
清军骑兵虽是锋锐，但刘如意中军大营这里，是一片微微隆起的土坡，加之有亲兵营的“人墙”存在，清军骑兵的锋锐，不得不被拉缓了下来！
此时，清军骑兵大概有七八百人，而刘如意的亲兵营加上中军营的护卫，怕是不下两千人。
清军占据马力优势，但彩石军却占据了人数和地利之势，双方围绕这片并不算宽敞的地形，激烈的厮杀在一起！
……

第606章 乱战！
……
古往今来，所有成大事者，必然会有超脱常人的一面，这也是人们所常说的“天赋秉异！”
比如，汉高祖刘邦出生之时，他的母亲，曾在梦里梦到一条巨大的白蛇，随即产子刘邦。
也就是说，高祖并非凡人，而是天之祥瑞，秉承天地意志，自然会有一番大作为！
但这不过只是后人的掩饰与美化而已！
人，都是一样的人！
两条大腿，两条胳膊，一个脑袋！
但为何高祖就会成就大汉数百年的基业呢？
无他，靠的便是三个字——“稳，准，狠！”
凡是挡路者，不管他是谁，无论是项羽，还是韩信，无论是敌人还是功勋，只有一个字——杀！
当所有敌人化为黄土，当所有隐患全部消除，自然，他便会成就他的霸业！
但世间之大，芸芸众生，又有几人，能有高祖的机遇和手段呢？
太多太多的人，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一日三餐而忙碌罢了！
不过，在此时，多尔衮却正是那跳出了凡人范围内的“天赋秉异”者！
正面战场迟迟打不开局面，继续拖下去，胜利也遥遥无期，作为两白旗的最高统帅者，作为满清的国之柱梁，多尔衮选择了最冒险、却也是最有效、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一切问题的一招！
那便是——直接取刘如意性命！
此时，中军营帐边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清军马力占优，兵甲犀利，不断的试图冲击着彩石军亲兵营的防线。
而彩石军这边，虽然吃亏不少，但却硬是用人命，顶在前面，利用火力的优势，不断的同清军周旋。
双方都是最精锐的战士，拥有最坚定的信仰，面对这种“死局”，唯有以生命，给予对手最大的打击！
不过，这里毕竟是彩石军大营，随着这边战事的开打，后方玄武营和前方青龙营的军汉们，急速奔向这边支援，若再这般拖下去，纵使清军无限精锐，却也必定要被彩石军的人潮攻势淹没！
多尔衮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虽然被精骑簇拥在正中，却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同样被亲卫护卫在当中的刘如意！
“快！不要跟他们纠缠了！冲过去！直取刘如意狗头！”多尔衮一挥手，示意身边精骑们上前！
这些清军精骑虽然担忧多尔衮的安危，但这种时刻，他们也明白，直接斩杀刘如意，才是结束这一切的根源，他们也不再犹豫，用力握紧钢刀，发疯一般冲上前来。
瞬间，多尔衮的身边只剩下十几名亲卫。
而这时，在前方战场上，这百余名精骑的加入，瞬间打破了双方原有的平衡，彩石军亲卫们虽然有火力优势，但面对清军这般不要命的冲锋，鸟铳根本没有时间换子弹，只得提起手中钢刀，用身体迎上去！
双方彻底进入了白刃战！
小六儿早已经带着亲兵们加入到战场，刘如意的身边，只剩下刘猛等十余人的护卫。
不过，刘如意此时却并没有太在意自己的安危，他的目光，径自聚集到不远处多尔衮的身上！
在这个时刻，刘如意忽然想起来了！
眼前这人，正是当年在济南城下，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满清睿亲王——多尔衮！
两人虽然交战多次，但却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此时，多尔衮的目光却也正冲向刘如意！
瞬间，两人的目光便犹如两股闪电，剧烈的在空气中撞击在一起！
但片刻，刘如意却忽然哈哈大笑，“睿亲王，你果真是好胆那！竟然敢亲身来到刘某这小地方！不过，也好！来了，那就别走了！”
多尔衮也是冷笑，“刘如意，别废话！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了！儿郎们，冲上去，斩杀刘如意者，赏银十万，官升三级！”
“嗷～～！”听闻多尔衮的大呼，这些清军骑兵犹如闻到了血腥子的饿狼，更加疯狂起来。
刘如意心中此时却渐渐沉稳了下来！
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本来竭心思虑，一直找不到破敌的好方法，想不到，多尔衮比自己还急，竟然亲自送上门来！
那这，怎的能不如他所愿？
此时，这些清军骑兵已经冲开了前方彩石军的防线，大声呼吼着朝着刘如意这边杀来！
刘如意眉头微皱，神色也凝重起来，“刘猛，上去！拦住他们！动作快一点！不要墨迹！”
“是！”刘猛一点头，对着身边亲卫一挥手，操起钢刀，大踏步向前冲去！
刘猛这十几人，都是当年济南刘府出身的豪客，个个手段高强，对刘如意忠心耿耿，此时，这些清军骑兵的体力已经耗去大半，此时他们出手，正是收割的最好节奏！
很快，刘猛等人便已经冲杀到战阵中，与顶在前面的清军骑兵混战在一起！
双方的意图都已经明了，此时也差不多到了最后时刻，自是拼尽了最后的全力，希望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此时，山坡上方，刘如意却也没有闲着！
这些清军精骑虽是武勇，但多尔衮明显太过心急了！
这点力量，就想冲击自己的大帐所在，实在是太过想当然了！
不说别的，只是刘如意麾下这些亲卫，就足以让多尔衮忙活一阵，最关键的，彩石军最为拿手的开山雷，此时却还没有派上用场！
若真到了最后时刻，大不了鱼死网破，身为刘如意的亲卫，他们也早就有了这样的觉悟！
不过，不远处玄武营的援军马上就要赶到，这种局面，应该不会发生！
刘如意此时最在意的，却还是多尔衮！
这厮既然胆敢冲上来，若再让他跑了，岂不是大大的不美？
“六儿！别跟他们墨迹一些！那边！”刘如意大声呼喝，大手朝着多尔衮的方向一指！
小六儿瞬间便明白了刘如意的意思，大呼道：“儿郎们，清兵已经不行了！跟我冲上去！活捉多尔衮！”
“活捉多尔衮！”
“活捉多尔衮！”
军汉们瞬间被点燃了兴奋点，跟在小六儿身后，根本不顾清军骑兵的阻拦，发疯一般朝着多尔衮冲过去！
多尔衮不由一惊，想不到，在这种局面下，刘如意居然胆敢身边不留任何护卫，全力对自己发起冲起！
“睿亲王，明军势大！他们援军将至，咱们不若先退一步吧！若迟了，怕是就走不了啊！”身边一个亲卫白甲也发现了形势有些不对，忙对多尔衮劝解道。
多尔衮眼中闪过一抹凶光，付出了这么多，到了最后关头却要放弃？这让他怎的能接受？
“不能退！都给我顶上去！斩杀刘如意！快！”多尔衮一把推开身边亲卫，示意他们也上前去！
亲卫无奈，只得一咬牙，冲上前去，与正面冲过来的小六儿等人混战成一团。
这时，贾大壮却带着玄武营的五百余骑兵赶到了！
“大将军！卑职来迟，罪该万死！”贾大壮眼见刘如意身边竟然没有人护卫，不由大惊，赶忙示意亲兵上前保护刘如意，单膝跪倒在地上。
刘如意此时也没有时间将这些虚礼，大呼道：“别在这墨迹，快顶上去，莫让多尔衮跑了！”
“呃？是！”贾大壮朝着刘如意的手指方向一看，瞬间也发现了多尔衮的存在，忙大呼：“儿郎们，冲上去，活捉多尔衮啊！”
片刻，贾大壮也冲上前去，不过，却是留下了一百骑兵，护卫在刘如意身边。
伴随着贾大壮部也加入到战斗之中，场面上形势渐渐明朗起来。
清军骑兵虽是精锐，但实在是架不住彩石军的人潮攻势，虽然他们拼死力敌，却仍是节节败退！
多尔衮脸色也有些惨白，他知道，他的奇兵之策，终究是失败了！
不过，多尔衮毕竟是枭雄，拿得起，放的下，忙大呼道：“儿郎们！先撤一步！快！”
说完，他一拉马缰，转身便朝后奔去！
清军骑兵眼见多尔衮退后，纷纷如潮水一般，跟在多尔衮身后，发疯一般朝着后方溃退！
刘如意也急了，“追！给老子追！莫让多尔衮这厮跑了！”
很快，彩石军儿郎们也反应过来，拼命朝着多尔衮逃跑的方向狂追而去！
但清军马力占优，片刻之间，战马奔起了速度，便拉开了与彩石军追兵的距离！
刘如意就算心急，却也没有太多办法！
多尔衮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胆敢如此胆大妄为！
眼见多尔衮就要逃脱，这时，火郎却带着人从右侧杀至，狠狠卡在了多尔衮的正前方。
刚才的中军大营的混战，火郎本来也是着急着支援，但由于是爬坡，军汉们速度很慢，但当他们刚刚爬上山腰，却发现形势已经逆转，清军倒成了溃败之势！
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火郎怎的肯放过？
片刻间便率领麾下儿郎赶了过来！
很快，鸟铳齐鸣，开山雷乱飞，不断的招呼向清军阵中。
“轰隆隆……”
开山雷产生的巨大冲击力，简直要将这土坡上的地表炸裂开来，而青龙营的长枪兵，也随着开山雷的轰鸣，迅速冲到了清军阵前，与他们厮杀在一起。
多尔衮这一部亲卫营，兵甲犀利，鸟铳对他们并没有太好的效果，对他们造不成太大的伤害，但开山雷却不一样，虽然同样不能对这些身披重甲的清军造成多大伤害，但他们的战马却不似人的全副武装，开山雷爆裂产生的碎片，让这些战马成为了最好的靶子！
这些战马长途奔袭，本就体力不支，加之开山雷产生的巨大轰鸣，让它们受到了惊吓，一时之间，这些清军骑兵们最可靠的伙伴，此时却犹如无头苍蝇，四处乱撞，根本不听主人的召唤，只是本能的挣命！
形势，瞬间又乱作一团！
……

第607章 覆灭！
……
“开山雷，给我使劲的招呼，别跟他们墨迹！”眼见这些清军就要四散而逃，火郎也急了，大声呼喝着招呼青龙营的投弹手上前。
经过了这些年的发展，彩石军的开山雷已经缩小到足球大小的规模，威力却比以前更甚一筹，在某种程度上，基本就可以相当于手榴弹的作用。
不过，即便是这样，一颗开山雷，也要有接近十斤，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将其投掷的太远，刘如意为此特意训练了一批投弹手，只为将开山雷的灵活性和威力发挥到最大！
十斤，看似并不重，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又是完全另一种状况。
后世，中学生、包括大学生的体育考试，铅球项目，一般都是采用的十斤铅球，一般而言，八米就算合格，十米那就是满分优秀了！
不过，就算以后世的营养条件，能达到优秀者，也绝对是凤毛麟角。
所以，彩石军投弹手，这可绝对是个技术活，非天赋超越常人者不可入选。
他们个个身高臂长，力大无穷，是彩石军仅次于骑兵和火炮兵的兵种。
他们人数并不多，只有不足三百人，而由于兵力配置的原因，此时，火郎的青龙营中，便有接近两百人。
此时，听到主将的呼喊，这些投弹手也顾不得活捉多尔衮的指令了，纷纷点燃了开山雷的引信，卯足了气力，拼命将一颗颗黑乎乎的“铁球”，投掷向清军阵中。
“轰……”
“轰……轰……轰……”
伴随着一阵开山裂地的巨响，整个天地，仿似都要被翻转过来。
清军战阵中早已经是一片人仰马翻，就算他们极尽骁勇，但却也毕竟是血肉之躯，在火药爆炸产生的强大威势面前，他们同样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睿亲王，睿亲王！”
这时，清军战阵中忽然一片喧嚣，原本四散而逃的骑兵们忽然不再逃窜，而是纷纷朝着中央一个被爆炸冲击力击落马下的白甲将官奔去。
“快，扶睿亲王上我的马，你们掩护睿亲王先走，我来断后！”一个身材高大的白甲兵拼命将这白甲将官推到他的马上，而他自己，则握紧钢刀，发疯一般朝着火郎这边冲来！
“找死！”火郎这时也发现了情况异常，大声呼喝道：“别理会这些杂碎！长枪兵顶上去！投弹手继续！”
片刻，数百名青龙营长枪兵冲出己方战阵，潮水般朝着清军扑去。
而一旁，鸟铳嘀鸣，开山雷飞舞，声势惊天动地！
这时，一个身材极为瘦小的投弹手，在一片身材高大的人海中极为引人注目。
他叫萧三，是济宁萧家的家生奴，自幼父母双亡，一直到十七八岁，都是混迹在街面上，以乞讨行骗为生。
不过，这厮却有一个绝活儿，那就是弹弓打的极准，个头虽小，力气却是不小。
几年前的一天，萧紫心带着一只刘如意特意从波斯为她重金购买的小白猫，回到济宁省亲，萧家人自是满心欢喜，可就在当天晚上，萧紫心宠爱的小白猫却是不见了踪影，第二天，却是有家丁发现了它的毛皮被挂在萧府院后芦苇荡的空地上，周围还有一团火焰燃尽的灰烬。
萧墨文顿时大怒，竟然还有人胆敢如此猖狂，这简直就是不将他们萧家放在眼里啊！
很快，除了济宁彩石军驻军没有出动，萧家的家丁、武勇、随从，基本上倾巢而出，彻底追查这个胆大包天之徒。
没过多久，这萧三，便在萧家不远处的土地庙里被人给揪了出来。
说来也好笑，被抓的当时，这厮居然不知从哪里又寻摸来一只大公鸡，已经拔毛去皮，包好了泥浆，将供台当做灶台，鸡肉已经被烤熟了大半，而他自己，则满身酒气，在一旁呼呼大睡！
萧紫心很快便得知了此事，不过，她并没有生气，而是觉得有些好笑，这萧三也当真是能耐，居然能在防卫森严的萧府中做下这等大事，也算有些本事了！
稍试惩戒一番，萧紫心并没有追求他的责任，而是温言勉励，将他推荐到彩石军中。
萧三自是大喜，没想到因祸得福，居然获得了这天大的机缘。
要知道，自刘如意起家之后，彩石军简直就是大明第一等的“金字招牌”啊！
时光一晃，几年已经过去。
萧三也随着大军立下了不少功绩，升任了小旗，还在彩石镇置办了家业，娶了婆娘，日子过得倒也算是相当不错。
不过，这厮却不满足，一心想寻个机会，立一次大功，甚至，能让大将军记住他的名字。
此时，虽然人潮翻涌，一片混乱，但萧三的贼眼，却早就看准了被清军人潮簇拥着的多尔衮。
他凝神静气，没有任何犹豫，迅速点燃了开山雷的引信，拼劲了全身气力，如同万千次的训练一般，狠狠的将开山雷抛到了空中！
这颗寻常的开山雷，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抛物线，如同萧三料想中的一般，迅速朝着人群中的多尔衮坠落！
片刻，“轰隆”，一声巨响，仿似一朵美妙的火焰花盛开，以多尔衮为中心，方圆十几步内，迅速绽放开一片片艳红的“花朵”！
“睿亲王，睿亲王！”
如果说刚才多尔衮只是被开山雷的气浪震得闷过去，但此时，萧三的这一颗开山雷，却是犹如牛头马面的锁魂枷锁，彻底让多尔衮魂飞魄散。
多尔衮甚至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便被开山雷产生的巨大冲击力，炸的四分五裂，身首异处！
一代枭雄，落幕的方式，只是这么简单！
“三爷，好手段，好手段啊！”
“三爷，您，你这可……”
“恭喜三爷，这，这荣华富贵，可是指日可待啊！”
身边投弹手也被萧三这一手惊呆了，他们不是不想将这天大的功绩收在手中，只是能力限制，他们并不能做到，但谁也想不到，平日里看似猥琐至极的萧三，却在这关键时刻，立下这天大的功绩！
“嘿嘿！哈哈哈！”萧三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手竟然真的能成，忍不住仰天长啸，“多尔衮死了！多尔衮死了！哈哈哈！老子杀了多尔衮！老子杀了多尔衮！”
周围军汉们这时也反应了过来，顿时一片欢呼！
火郎也是大喜，快步奔上前来，用力在萧三的胸口捶了一拳，“三儿，好样的！我会亲自向大将军为你请功！儿郎们，别愣着了，将这杂碎斩杀干净啊！”
“嗷～～！”伴随着一阵兴奋的呼吼，青龙营的军汉们将这些清军骑兵当成了脱光了的漂亮娘们儿，发疯一般翻涌过去！
而清军这边，多尔衮的死，简直犹如晴天霹雳，他们也不再退却，纷纷调转了马头，要为他们的主子殉葬！
但这一上一下之间，双方的差距，早已经拉开！
片刻之间，这些残存的清兵，便被淹没在彩石军的红色浪潮中……
……
“多尔衮已死！”
“多尔衮已死！”
随着这股白甲精锐的覆灭，声势浩大的浪潮，瞬间传遍了整片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明军顿时士气大振，但清军，却是瞬间一片愁云惨雾，他们根本无法想象，骁勇无敌，多谋善断的睿亲王，竟然会死在这些卑贱的明人手里！
但事实就是事实，发生了，谁也无法改变！
刘如意这时也得到了消息，心中幕然一松。
多尔衮死，满清之祸，去之一半也！
此时，刘如意自然不会放过这等机会！
痛打落水狗，这一项是刘如意最擅长的特长！
片刻间，彩石军阵地上忽然传来了一阵阵激昂的鹿角号鸣，辗转延绵！
所有的军汉们都被这号角声鼓舞，他们纷纷冲出战阵，拼命朝着清军战阵中冲杀而去！
“砰……砰……砰……”
“轰……轰……轰……”
鸟铳嘀鸣，火炮轰响，随着青龙营和玄武营相继加入战斗，彩石军的总攻，彻底开始了！
漫山遍野的红色浪潮，犹如惊涛拍起的巨浪，一股一股，不断吞噬着清军战阵！
多尔衮已死，多铎的号召力，显然无法与他的阿哥相比！
在多铎还不能认清现实之前，正面战场上，两白旗的精锐们，已经是节节败退之势！
后世，在无数的脑残抗日神剧中，无论是精锐的日军，还是我装备精良的大国军，只要经过我骁勇无敌、神出鬼没、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正面气息扑面而来的我党特工一番破坏，必定情报网破灭，全军失联，而我无敌的大军主力，必定会迅速发起总攻，什么日军、国军，顿时摧古拉朽，溃败如潮！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么？
太祖在《论游击战》中其实早已经阐明，相持，是每一场大战不可避免的过程！
这是一个极为长期的过程！
这个过程，充满着艰辛，充满了变数，无论是人力、财力、物力、天时、地利、人和等等诸方面条件，都有严格的限制和要求！
非尽善尽美者，绝难做到。
就如二战时期著名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
是苏军的战力完全强过德军么？这个答案，自然是显而易见！
那是德军的意志不够顽强么？日耳曼人的意志力，根本无数赘述！
那是德军的武器装备、后勤保障没有跟上么？
公平一点说，小胡子其实算是近代史上少有的“明君”了！
他不贪财、不好色，与动辄几十、成百个情人、王妃的大佬们相比，他的那点情史，根本就不够看！
他的身上充满了魅力，在他的时代，无数的德军优秀将领，得以施展出他们的才华！
加之德军那时已经占据了法国、比利时、荷兰、波兰等一大片广袤、肥沃、物产丰富的土地，德军的后勤，根本不是问题！
那击败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现在来看，其实更多是苏军的运气！
严寒的天气，漫长的时间，都成为击败德军的最直接对手！
可以说，这是一场输在天意的战争！
而此时，清军急功近利，迫切想寻求决战，而彩石军却准备充分，兵强马壮，又有诸部明军附庸，这场仗，就如同后世的斯大林格勒之役，清军第一轮攻势的溃败，这也就注定了，他们再难会有机会！
……

第608章 齐王、天下兵马大元帅！
……
此时，随着正面的战场的全面开打，余波迅速向四周蔓延！
多尔衮的死，对明军而言，就像是一针强心剂，但对清军而言，却是如同黑白无常的勾魂手！
整个战场的形势，瞬间开始变的明朗开来。
不过，率先取得突破的，并不是中路的彩石军，而是西侧的虎大威与杨国柱部。
他们对阵的济尔哈朗，只有两万朝鲜杂役和少量镶蓝旗的精锐！
正面战场顺风还好一些，但一旦逆风，这些朝鲜人的不可靠性，便在这个时刻显现出来！
面对明军强大的火力攻势，他们不再向前，而是畏畏缩缩，随着战场前方消息传来，瞬间成为压垮了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不再力战，而是纷纷向后奔逃，试图逃离这片仿似魔鬼之地的战场！
当年，正是多尔衮征服了朝鲜，而此刻，多尔衮已死，这就如同去掉了夹在朝鲜人头上的紧箍咒，他们怎的可能还会给满清卖命？
而随着朝鲜人的溃败，正面战场上，两白旗附属下的蒙古人，也成了决堤之势。
面对彩石军的红色赤潮，他们并不在像祖先们那样，充当清军的马前之卒，而是四处溃散，将清军的主力，彻底暴露在彩石军的火力覆盖之下！
人走茶就凉，树倒猢狲散！
当你处在云端之时，每一个毛孔都会被人服侍的无比舒适，但一旦从空中被击落，那……
也只有冷暖自知了！
“嗷～～！杀鞑子！杀鞑子！”
战场之上，到处都是明军的一片片欢腾，而清军方面，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这就像是瘟疫蔓延，根本势不可挡！
但蒙古人、朝鲜人虽然已经闻风丧胆，但那些真正的女真人，却并未打算放弃！
他们拼命聚集在各自主将身前，想依靠骑兵的冲击力，如同以往那样，冲散明军的人潮！
但此时已非彼时啊！
彩石军的气势一旦起来，怎的可能被他们轻易压下？
很快，正面战场上，正白旗的军力已经崩盘！
多铎虽是大怒，却是毫无办法，只得招呼镶白旗主力，迅速朝后溃散！
而另一旁，朴胜的白虎营，也开始对豪格部发动了最后的冲击！
豪格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知道何为退后，面对白虎营的强大攻势，他没有退避，而是大呼大吼着，率领麾下精锐，朝着朴胜部顶了上去！
双方犹如火星撞地球一般，剧烈的碰撞在一起！
但结局，却早已经是注定！
……
夕阳已经映红了天边的晚霞，在赤红的天空映衬下，这场决定即将东亚格局的大战，也缓缓了露出了真容！
清军的溃败已经是必然，但既然是这般，他们仍然在各自主子的带领下，拼劲自身的武勇，希望对明军造成更多的杀伤！
可惜，这一切也只能是徒劳！
面对明军汹涌而来的大势，他们根本已经不可抵挡！
平谷城头上，皇太极的脸上早已经是一片死灰！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举全国之兵出动，到最后，却只是迎来这般结局！
明军的快速成长，简直让他心神俱碎！
“皇上，形势不妙啊！咱们要不，要不便先撤一步啊！要是等那些明人攻上来，咱们，咱们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啊！”济尔哈朗此时已经逃到了皇太极身边，跪在地上对皇太极哀求。
“退？”皇太极惨笑，“咱们还能往哪里退？这一仗输了，大清也就完了啊！”
“不！皇上，咱们还有蒙古，咱们还有盛京啊！只要给咱们时间，咱们一定可以缓过神来，将这些明狗杀个干净啊！”济尔哈朗仍然充满了幻想！
但这时，有亲兵却是大哭着上前禀报，“皇上，肃亲王，肃亲王他，他殉国了！”
“什么？豪格，他，他……”济尔哈朗不由张大了嘴巴。
亲兵拼命磕头道：“肃亲王率部冲击彩石军白虎营部，却，却被流矢击中头部，当场，当场殒命！镶黄旗那边已经撑不住了！皇上，还请您快做决断那！”
“唔……”皇太极强忍着一口气，硬生生将已经涌到了嗓子眼上的鲜血咽回了府中，喃喃道：“豪格，豪格他也离朕而去了么？”
“皇上……”济尔哈朗的眼泪也流了出来，“这，这是天要亡我大清么？”
皇太极却忽然惨笑，“刘如意，就算你赢了！看这场仗，却还没有结束！郑亲王，别哭了！迅速集结咱们最后的兵力，就算要死，我们也要死在战场上！”
……
此时，正面战场已经完全被彩石军掌控，刘如意这时也在千余骑兵的护卫下，来到了平谷城头之下。
看着平谷城方向的愁云惨雾，刘如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儿郎们，别墨迹了！你们的功绩就在眼前，给我冲进去，斩杀皇太极！”刘如意大笑道。
身边军汉们顿时欢呼雀跃，纷纷跟在红色巨流之后，大呼着朝着平湖城内冲去。
战场的形势已经明朗，刘如意的心情也稍稍放松了下来！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要收货最后的成果了！
满清若亡，天下，大局已定也！
放眼天下，放眼华夏这片土地，已经没有人，再能够对彩石军的存在，造成致命的危害！
不过，天地辽阔，刘如意的目光，却并没有被局限在华夏这一时一地，满清的覆灭，却代表着——另一段新的征程的开始……
……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平谷城下的大战，随着明军的大胜，皇太极只带着千余随从，逃亡关外，缓缓进入了尾声。
这一战，多尔衮身死，豪格战死，多铎自刎身亡，济尔哈朗断后而死，石廷柱被多铎斩杀，只有恭顺王孔有德，靠着他麾下的几百骑兵，护送着皇太极仓皇逃命！
满清，气数已尽也！
不过，此时，刘如意却并没有派大军追击满清余孽，而是在通州城内，扎下营来，遥望京师！
痛打落水狗这种事情，有杨国柱、虎大威、王朴、马科、贺人龙、高杰等人，便已经够了！
对于失去了八旗精锐的皇太极，刘如意早已经没有了太多的兴趣！
而随着此战的结束，刘如意相信，龙盘虎踞在宁远的吴三桂，也绝不对放过满清这条将死的肥狗！
有他在，这事情，怕是还会要顺利许多！
此时，坐在通州城最高建筑迎宾楼的天台上，刘如意端着酒杯，与火郎、小六儿、春娃、贾大壮、朴胜等诸将一起，遥望着京师的方向。
“大将军，左良玉父子会来么？”小六儿端起酒坛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通，有些不自信的问道。
春娃也道：“大将军，左氏父子犹如狡狐，他们怕是不会这么轻易便如咱们所愿的！”
刘如意淡淡品了一口杯中美酒，“不要着急么！时间还有三日，三日之后，若他们不来，春娃，我便将他们交给你了！”
春娃不由大喜，“多谢大将军！我倒是希望他们不来好了！”
众将不由哈哈大笑。
……
事实却也正如所料，就在这天下大势将要定鼎之时，左良玉父子，果然舍不得放下手中权利，并没有接受刘如意的邀请，前来通州！
不过，这对刘如意而言，根本就不是问题！
两日之后，春娃率朱雀营，以及中军营两部骑兵，合计一万四千人，远征湖广！
这是刘如意刻意留给春娃的一个机会！
左氏父子虽然号称十万大军，但对彩石军而言，一个朱雀营之实力，便已经足够了！
之所以加上中军营张牧和李定国两部骑兵，只不过是刘如意想让速度加剧一点罢了！
……
时光匆匆，随着与朝廷的不断扯皮，辽东和湖广，相继传回了消息！
贺人龙这几年一直忍气吞声，此次却没有浪费机会，一直追到黑龙江边上，亲手手刃了皇太极，雄起了几十年的后劲女真，由此彻底落下了帷幕。
而湖广那边，春娃自是不负众望，历时两月，在岳州府，全歼左军主力，生擒左良玉父子，此时，左氏父子，已经在押解进京的路上。
随着这些消息的传开，朝廷方面终于不再沉默，几日之后，王承恩带领千余太监宫女，亲自赶来通州城。
“恭喜齐国公，贺喜齐国公！”还没见到刘如意，王承恩的脸上便已经挂满了谄媚的笑意，“哎呦，瞧老奴这张臭嘴，皇上已经颁发下新的任命了！老奴却……呵呵！齐王殿下，您可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与老奴计较哟！”
刘如意微微一笑，“王公公客气了！咱们可是老朋友了！”
刘如意可以加重了“老朋友”的语气，“呵呵，虽然现在情况有所变化，不过，咱们还是要和以前一样亲近才是啊！您说呢！”
“是极！是极！齐王殿下说得对！倒是老奴糊涂了！”王承恩点头哈腰，忙掏出圣旨，“齐王殿下，您看，您，您是不是接一下皇上的旨意？”
王承恩此言一出，这千余太监宫女不由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们这一遭，走的好了，那是金光大道，但若一个不小心，那可却是黄泉道啊！
刘如意目光扫过众人一眼，随即，又聚集到王承恩的脸上。
王承恩根本不敢看刘如意的目光，畏畏缩缩的垂下了头。
刘如意轻轻一笑，这才抚了抚衣袖，缓缓跪倒在地上，“臣——刘如意，接旨～～！”
身边数千人这才如获大赦！
王承恩赶忙宣读了旨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齐国公刘如意诛除鞑虏，剿灭满清，功在万世……封齐国公刘如意为齐王，封底彩石镇，食邑十万户……封上柱国、骠骑大将军刘如意，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节制我大明天下兵马……”
“齐王！齐王！齐王！”
“齐王……”
“大元帅！”
“大元帅……”
后面，刘如意根本没听清王承恩说的什么，身边军汉们欢呼的浪潮，已经将天地覆盖！
看着身边人一个个崇敬而又畏惧的目光，刘如意嘴边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
混了这么久，终于混到了当年李世民的位置么？
天下兵马大元帅！
呵呵！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

第609章 尾声——银台夕照！
蔚蓝的大海上波光粼粼，一支十几艘巨大战舰组成的舰队，急速朝着东面海域疾驰！
旁边，十几条调皮的海豚，仿似通了人性一般，不断着围绕着领航的大船玩耍嬉戏。
船头上，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戎装，并没有在意这些释放着善意的海中精灵，而是将目光，距离到遥远的东方。
这少年，唇红齿白，身材颇为高大，靠近仔细一看，倒是颇有刘如意当年的影子。
他的衣着很普通，只是海军普通军士的军服，不过，他的腰间，却是扎着一条绣满了金龙的腰带，其中一颗龙头上，绣着七颗璀璨的钻星！
这是华夏帝国皇族的标志！
而这少年，正是华夏帝国皇帝刘如意的第七子——刘思明！
虽然今年刚刚满十七岁，但刘思明，却是比同龄的少年要成熟许多！
海风拂过他的面庞，吹乱了他整齐的发丝，不过，刘思明却没有在意，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东面的海平面。
离家已经近半年了，刘思明也渐渐适应了海上的生活。
从日本海到南洋，从南洋到马六甲，从马六甲返回琉球，直至从琉球一路向东！
这些时日，刘思明几乎走遍了华夏帝国的大半海域！
不过，这对他而言，还远远不够！
在刘如意的诸多子嗣中，他排行第七，在年龄上，不可避免的要有天然的弱势！
他上面的六个哥哥，每人都有了自己的封地！
大哥刘思贤，宸妃海兰珠所出，封地海参崴，是辽阔的西伯利亚统治者！
二哥刘思会，正宫皇后萧紫心所出，封地雅加达，是整个南洋群岛的统治者。
三哥刘思敏，贵妃朱清栩所出，封地仰光，控制着世界上最大的翡翠贸易，是诸多兄弟中最富饶的一个！
四哥刘思海，贵妃春玉奴所出，封地台湾岛，一心向学，是诸多兄弟中的大才子！
五哥刘思希，贵妃清儿所出，封地济州岛，是个狂热的战争狂人，他的舰队，经常游弋在印度洋的海域上，时不时就要与那些欧洲白毛番鬼干上一仗，也是令父皇最头痛的所在。
六哥刘思路，贵妃董小宛所出，封地在喀什，他的爱好是收集良马，同时，也控制着华夏帝国最精锐的骑兵——西域铁甲骑！
而他刘思明！
只看名字，便能察觉其中异常。
没错，他的母亲，便是原大明长平公主朱媺娖！
当年，父皇刘如意率领彩石军，在山海关一片石，同吴三桂的关宁军大战，大战整整持续了一个月，最终，以彩石军大获全胜，吴三桂持剑自刎而告终。
而相应的，刘如意登基，便也被提上了日程。
朱明皇室也意识到这个严峻的问题，他们知道，小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刘如意气势已成，天下间早已经无人可挡！
但他们的遗老遗少们，却是在退位前提出了一个要求，那便是要刘如意立朱媺娖为皇后，而朱媺娖的儿子，将成为华夏帝国的太子！
这一来，换汤不换药，华夏帝国，也就变成了大明帝国的延续！
但刘如意是何人？
自然是不肯受这些遗老遗少们的要挟！
此时拖了几年，最终，在刘如意强大的威势下，这些遗老遗少们放弃了这个意愿，但要刘如意在登基之前，必须迎娶朱媺娖！
对于这一点，刘如意自然是不再纠结！
笑话，放着朱媺娖这样娇美的金枝玉叶不收，那不是傻子么？
就这样，华夏帝国的根基，渐渐稳定了下来。
眨眼间，已经过了快二十年，而刘思明，也成长为男子汉！
虽然自幼，母亲从未给他施加过这方面的压力，但他的身边，舅舅们，亲族们，包括他那冷厉到极点的姥爷，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提点着他，提点着他应有的使命！
刘思明感觉很疲惫！
他不想让老一辈的思想，左右他的前程！
他要向他的哥哥们那样，凭借自己手中的钢刀，自己去赢得自己的封地和地位！
“七皇子，外面风大，您可是要小心这些，莫要被这海风伤了身子啊！”海军第七舰队都督黄得功，这时走到了刘思明身边，小心翼翼的劝道。
刘思明看了黄得功一眼，“黄叔叔，我的身子没这么弱！感受着这海风，我才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看着刘思明的脸，黄得功不由也有些心疼，他是大明遗老中的中坚力量，自然视刘思明为主，他毕生的希望，已经全都寄托在刘思明的身上。
“七皇子，您也不要想太多了！咱们这次出来，就是要做事！要做好事！做好大事！咱们要让皇上看到，您不会比任何人差！您放心吧！就算是豁上这条老命，我也一定会帮您完成心愿！”黄得功拍着胸口保证道。
刘思明却苦笑，“黄叔叔，咱们其实真的不必这么较真！水到自然渠成！这次出来，我会尽力的！”
刘思明虽然说得轻松，但眼神里，却是露出了不可置疑的坚定！
黄得功了解刘思明的性子，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陪在刘思明身边。
这时，海面上却又驶过一队船队，看他们的旗帜，是被分封在日本北海道的满清后裔！
当年大战之后，满清几近灭族，但刘如意最后却并未将他们赶尽杀绝，而是将皇太极的儿子福临，分封到日本北海道，让他们，与当地的大名将军们混战，自生自灭！
福临倒是命大，在罗洛宏的协助下，他们竟然在北海道站住了脚跟，经过了这些年的发展，倒是也小觑规模，虽然无法与当年的满清相比，却是也有了一些小船队。
“七皇子，七皇子！”对面船只放过揽桥，福临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刘思明身边。
“七皇子，早就听说您要从这边过，好在我来得早，总算没有错过！”福临虽然比刘思明大不少，但此时，在刘思明面前，他却是恭敬无比。
刘思明对他并不感冒，淡淡道：“福临兄有事直说便是！”
福临讪讪一笑，也不再遮掩，忙道：“我知道七皇子此行的目的！而且，我还打探到了那个地方的航道！”
刘思明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此事当真？”
“那自然是当真！不过，七皇子，你想去哪里，却也并不太容易！那里现在已经被荷兰人占据了！”福临笑道。
“你想说什么！”刘思明脸上已经露出了杀机！
作为刘如意的儿子，杀人对于刘思明而言，根本就不是事儿，尤其是对有前科的异族！
福临也感觉到了刘思明的不满，忙道：“七皇子，您千万别误会！我有哪里的航道，不过，只求您占据了那里，蔗糖的生意，能够多多照顾我们一些！您放心，我们给的银子，绝对不会少半分！”
刘思明表情有些玩味，顿了片刻，这才道：“福临兄的消息很灵通么？呵呵！只要你能带我们过去，后续的事情，自然是好商量！”
福临不由大喜，“那咱们便一言为定！”
刘思明笑呵呵同福临握了握手，心中却是下了决断，不管怎么说，这些个杂碎，不能再留了！
很快，两支船队汇合在一起，继续朝着东面驶去……
……
京师，紫禁城，银台夕照！
这是一片用纯银打制的平台。
平台上，山峦起伏，沟壑跌宕，若站在其中的高台上望去，这竟赫然是地球七大洲的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的用黄金表满了一些点，而这些，正是华夏王朝此时已经占据的重要港口和基地！
此时，华夏帝国皇帝刘如意，正站在其中高高的高台下，借着夕阳的光辉，看着银图上泛起的点点金光。
几十年过去，刘如意的身材发福了不少，看上去，比原先柔和了许多，但目光，却比原来更加深邃、幽寒！
话说，皇帝其实是天下间最好的职业！
最好的美女，最多的财富，最大的权利！
但想要做好，却也并没有这么容易！
处理完一天复杂的朝政，刘如意便喜欢来到这里，来到银台夕照，看看自己的疆土，今日，又延伸到了哪里！
七皇子刘思明已经出去半年有余了，但此时，却并没有最新的消息传来，刘如意心中也十分挂念。
在众多的子嗣当中，七皇子刘思明，是最像刘如意当年，也最为得刘如意喜爱！
不过……
想起自己屁股下这把金光灿灿的椅子，刘如意却并没有下定决心！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就算自己的儿子，也要通过实力来证明，他是否有资格，站在这云端的顶处！
华夏民族，决不能再犯错误了！
刘如意要用这看似最残忍的办法，为华夏民族，精挑细选出一个可以继承自己事业的雄主！
恍恍惚惚之间，刘如意仿似看到了蔚蓝的海面上，刘思明意气风发，指挥着他麾下精锐的勇士们，继续为华夏帝国开疆拓土！
只是，忽然，刘如意却是看到了福临，而刘思明的刀，竟然狠狠的插进了福临的胸膛……
这？
刘如意恍恍惚惚间便睡了过去，仿似做了一个极长的梦！
……
“皇上，您，您怎么又在这里睡着了？哎！这都几点了，咱们该用膳了！”
这时，刘如意却被一双柔软的小手弄醒，睁眼一看，却是新入宫不久的宠妃，原首辅杨嗣昌的小孙女儿杨柔儿！
杨柔儿今年不过十八岁，自幼便美貌异常，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华夏帝国赫赫有名的大才女，引得无数才子视若梦中情人！
但她却自幼崇拜强者，到了出阁之年，她并没有选择华夏帝国的年轻才俊们，而是选择了入宫，来到了她最崇拜的刘如意身边。
这也是刘如意颇为得意之事！
自己虽然老了，但这泡妞的功底，却是依然不比那些年轻人差啊！
“呵呵！没事！朕只是想起了一首歌！”刘如意将杨柔儿揽入怀中，笑道。
“一首歌？什么歌？臣妾会不会？”杨柔儿忙道。
刘如意却是一笑，“这首歌你肯定不会！不过，朕却可以教你！来跟着我学！”
“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愿烟火人间，安得太平美满，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