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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阴人
作者：武易
内容简介
 清末民初，大清天命已至，时下政局动荡，各地军阀势力割据一方，明争暗夺，挖棺盗宝，清皇陵阴宫棺木下方用于震慑鬼魅之物的七星煞阵被触动，以至天地阴灵之物纷纷苏醒，转化为人，借尸还魂 但物性有相生相克，既有鬼妖作祟，亦有正义之士持罡正法。佛门降魔经、茅山符咒术、勾魂法术、奇门遁甲、西域妖术、苗疆蛊术，等等纷纷现世。清末民初时期共有四位阴阳宗师凭己之力，拯救众生安危；这四人正是： 僵尸道长毛小芳、驱魔龙族马氏一家、茅山宗师林九叔、阴阳通使白世宝。 我们就讲讲这个白世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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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赌徒白世宝


诸天万物，百千万种；天者三宗，日月星辰；地者三宗，河海山峦；道者三宗，心身法悟；天机造化，物生鬼魅；乾坤相合，阴阳相倒；妖灵孳生，群魔乱舞；神人尽诛，鬼魅相灭；仙佛人鬼，仙佛同宗，人鬼殊途。——摘自《无字天书》序。


……


清末民初，大清天意不眷，时逢盛世已过，天命已至。时下政局动荡，各地军阀势力层出不穷，割据一方，明争暗夺，导致了连年战乱不断，血流漂杵，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军阀孙殿英为筹措剿匪资金，驻军清皇东陵马兰峪，开始挖墓盗宝，掠夺金银珠宝不计其数，清朝皇陵也因此遭到破坏，顺治遗棺翻倒、慈禧暴尸棺外、割断大清龙脉，触动皇陵阴宫康熙棺木下方用于震慑鬼魅之物的“七星煞阵”，导致山精、柳怪、怨鬼、妖狐、等等天地阴灵之物顿然苏醒，或化身为人，或借尸还魂，祸乱于世。


但物性有相生相克，既有鬼妖作祟，亦有正义之士持罡正法。佛门降魔经、茅山符咒术、勾魂法术、奇门遁甲、西域妖术、苗疆蛊术，等等纷纷现世。清末民初时期共有四位阴阳宗师凭己之力，拯救众生安危；这四人正是：


“僵尸道长毛小芳、驱魔龙族马氏一家、茅山宗师林九叔、阴阳通使白世宝”。


我们就讲讲这个白世宝。


白世宝姓瓜尔佳氏，原名瓜尔佳世宝，满族正白旗人。祖上因功勋受封为“神机营千总”，七品素金顶戴花翎，后女与山西布政使之子结姻，官至“亲军校”，穿戴六品武职彪补服，俸银六十两，禄米五十斛，世袭罔替，也算是风光一时。到了白世宝这代家境慢慢落败，传下来的职位也被他伯父门中袭了去，他便闲散在家，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几亩分地，几箱珍宝过日子。


这白世宝正值壮年，不喜抽、不爱嫖、却天生好赌，将家中地产和几箱珍宝典卖光了尽数去耍，落得两手空空也未娶个老婆，别人开玩笑逗他道：“白爷！今儿个赌桌上抓了彩头没？”他却是笑了笑，道：“爷儿，今儿个手背不见金，赶明，赶明！”众人心里明白：“甭问，准是又输了”，白世宝回道：“毕乌莫西撒因”（满语：痛快）。


俗话说：输钱不跌份儿，丢人不丢面儿，他向来不顾及别人怎么看待自己，任何时候都不忘祖上武职世家的那点荣誉，常常挂在嘴边，这就是面子。


年初，各地开始剪辫子，象征剪掉陈旧制度的尾巴，一切从头开始。当时只要推开房门，随处可见剃头摊子游蹿大街小巷，人们三五成群的排队等着剪掉辫子；也有一些守旧之人不愿剃掉辫子，一时间不愿剪辫子的人被人拎着剪刀满城上下追着乱跑；当然也有投机取巧之人，将辫子盘在头顶挽成个藉，盖上顶小帽，打眼儿一瞧，丝毫看不出辫子来，整个一“门清儿”。


白世宝这些日子躲在家里没有出门，一是怕辫子被人剪了去，二是手上没有了银子去赌。这个自然，没有钱谁会让你去赌？平日里那些赌场的老板伙计见了他都会叫声：“白爷儿！”，然后百般殷勤，沏茶倒水，贵若上宾，如今的白世宝在他们眼里就如同乞丐一般，甭管你祖上是谁，认钱不认人。


人一旦犯了赌瘾，就浑身不自在，好像有蚂蚁在身上乱爬似的无法忍受，恨不得马上抓起骰子抡开了膀子，掷上几圈发发汗，痛快痛快。


白世宝在家中翻箱倒柜的找着，寻摸着可以卖上半两值钱的物件，好去赌坊翻个本，找了半天，在家中米缸里翻出一个瓷碗来，白世宝窃喜：“啧啧，德化窑的影青瓷，当年祖上留下来盛米的货儿，好久没有掏这米缸了，竟没想到还能翻到这个物件儿。”


白世宝将瓷碗揣入怀中，将碗帽扣在头顶上，推门而出迈着方步向城中的“长乐坊”走去。这“长乐坊”是集吃喝嫖赌抽于一家，扎在烟花巷中的一座酒楼，长乐坊敢于公开招嫖聚赌，其因是背后有位军阀坐镇，给前来查办的官员通了“关系”后，暗地里拍人通风报信，抓赌抓嫖的官员便走个形式，在长乐坊中转了转，揣上几块银元后便走；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商走足，但凡想过手隐的人，便都聚集于此，通宵达旦大赌挥霍，小赌败家。


赌累了也没有关系，登上长乐坊的二楼，胭脂花粉味足够让你醉生梦死；若你手上还有些余银，再登上三楼，躺在凉席上，熏块大烟膏，然后舒舒服服地抽上几口，保证让你飘飘欲仙，仿佛登入极乐，长乐于此。


赌光了也不打紧，长乐坊设有独立当房，专为那些赌的疯狂之人当物所用，若你家有值钱的东西，可以拿来在这里典卖，市价自然比正规当铺要低很多；但是所当之物不问出处，将手指按印，画个押儿，银元就当面丢到你的手里，让你继续去赌。如此一来，这里也聚集了很多社会无赖，偷摸拐骗之人也不计其数，长乐坊也就是鱼龙混杂之地。


白世宝今日手气不错，赚了一小笔，一直赌到深夜才往家走。此时午夜，残月藏云，漆黑一片。


“哎呦……留神！”


白世宝走到一处巷子口，听到有人突然说话，吓了一跳，用手捂住钱袋，眯缝着眼睛向那人望去。


漆黑的巷子口里正有一人蹲在地上摆卖着东西，白世宝走近看了看，这人年约七旬的老头，头发花白，衣衫破旧，只顾低头摆弄着；那地上被他铺开了一块破羊皮毯子，上面摆的仅是寿衣寿枕、纸扎花马、冥币纸钱，正前方供着一碗熟米饭，还冒着热气儿，米饭上直立着一双筷子，活像是拜祭死人。


“你叫我留神什么？”白世宝并未踩到他的地毯上，再看他大半夜的摆这种摊子，卖的仅是死人的东西，不由得心中惊悸。


“听你的脚步声落地有力，必是壮年，不过步履急促慌乱，脚步不稳，怕是要走歪路！”那白发老头慢慢地抬起了头，消瘦的脸颊上只剩下了一层皮，面色蜡黄没有一点血色，更恐怖的是深凹在眼眶里的眼球上，竟然没有瞳孔，全是白色眼仁。


“啊……鬼！”


白世宝被这一对白色眼睛盯得全身汗毛直立，身体簌簌发抖，两条腿怎么也使不上力气，连滚带爬地死命逃走。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会害怕，别看白世宝祖上是武道世家，白世宝浑身上下却没有一点练家子气，别说挥拳打人，就连骑驴双腿都哆嗦，整个一囊包。


月黑风高夜，鬼怪妖魔天。白世宝被吓得魂魄都丢了一半，精神丢了七分，也分不清个东南西北，只顾着没命的逃跑，也不知跑了多远，看见前方有座小茅屋，里面灯光昏暗，隐约有人说笑，白世宝一直冲进了屋子里，只见小茅屋里有三人正在赌“番摊”，一张破旧的桌板上扣着一个大花碗，散落一堆生了锈的铜钱。


“来来来……见赌不能走，天地都常有。”三人对白世宝突然闯了进茅屋也未感到奇怪和抱怨，反而纷纷笑脸拉他来入局；赌博的人都是这样，人少了没有趣味，拉上人越多，反而赢得彩头越多。


“有……有鬼！”


白世宝哆哆嗦嗦的将刚才的经过对这三人说完，一位长胡子的老头用手指了指负责“摊盅”的人，笑道：“这世道太平，哪里来的鬼怪？准是你眼花儿了，若是有鬼，也是他在捣鬼。”摊盅的人回道：“咱别逗，这可是摊开赌，没抽头没抽水，捣鬼这话可别乱说。”


几人哈哈大笑，搞得白世宝脸色通红，心想可能是自己真的眼花了，在长乐坊赌了一天，累也累出个好歹，再说这世上哪里来的鬼怪。把心一放，索性跟着三人小茅屋里赌了起来。


赌博的人都是这样，一见赌摊腿就生了根，别说刚被吓着，就是有人跑过来告诉说家人去世了，也恨不得赌完一局再回去；因为人已死成了定数，赌局上却没有定数，希望总在下一秒钟。


“咱这摊多少一番？”白世宝坐定后向三人问道。


“甭提多少番，每人三十银元，输赢到头为止。”摊盅的人在桌板上抓了一把铜钱，扣在大花碗里，然后继续说道：“轮番做盅，一皮一摊，买定离手。”白世宝来了赌隐，将先前的事情忘得精光，从身上掏出三十块银元，摆在桌角跟这三人赌耍起来。


这赌番是从嘉庆年间流传下来的玩法，赌法简单，易输易赢。赌具也颇为简单常见，支开一张桌子，画有一二三四，四门；随便洒下石子、铜钱当做“摊皮”，用瓦罐或者瓷碗当做“摊盅”扣上，然后负责摊盅的人翻开摊盅，用薄竹棍每四个一拨，叫做“一皮一摊”；最后剩下的单数就是赌客们压金的门数，可兼买相邻的两门。这种赌具简单、玩法简易的番摊在风靡一时，旋输旋赢，是赌家的最爱。


白世宝的手气仿佛都被吓跑了，一个时辰内，摆在桌上的三十块银元输得只剩下最后一块。白世宝将那一块银元紧紧握在手心，盯着桌板上扣着的大花碗觉得头昏脑胀，完全不敢相信会输的如此惨，就当他要丢入“四门”中时，突然手腕被人拦住，白世宝猛地抬头一看，顿时一惊。


在巷子口里遇到的那位白发老头正紧紧握着白世宝的胳膊，瞪着白色的眼球，对白世宝说道：“这一块银元丢下去，你的命就算到头了……”

第002章 鬼眼张瞎子


本书所载，通阴八卷，降阴十三，凡修之人，先通通卷，再读降阴，应顺天地，先后有序，循序渐进，切莫逆炼，逆之而行，必成大劫。——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半夜里与鬼赌命，胆子真是不小。”


那白发老头抓住白世宝的手臂蓄力一提，白世宝感觉像是打了一个寒碜，顿然清醒过来，看见那白发老头双眼通白，正是巷子口里的卖殡葬之人，吓得浑身哆嗦，紧闭着眼睛大喊饶命，浑身瘫软在桌板上，慌忙说道：“我和你无冤无仇，赌的都是自己银子，从未做过歹事，你别找我索命。”


“真是愚钝不开，你睁眼看看周围。”白发老头松开白世宝，坐在身旁一处孤坟上说道。


白世宝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发现一同赌番的三人早已不见了踪影，自己正趴在一副棺材板上，现在用来赌番的大花碗变成了人的头盖骨，那些生了锈的铜钱竟是冥币纸钱散落一地，先前的茅草房竟然是一株粗大的柳树，柳树下正有三处孤坟。


“你这眼睛……”白世宝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眼神慢慢向白发老头望去，被那双白色的眼睛盯得浑身发毛，战战兢兢的问道。


“瞎了！我张瞎子这对眼睛夜晚里见鬼，平日里吓人！”张瞎子拔下坟上的荒草，然后掐下草根来挖着耳朵继续说道：“在巷子口时我就提醒过你留神，夜路走多了难免遇见不干净的东西，你偏不听，跑到这里和他们来赌命，要知道他们三人都是冤死的怨鬼，在这里寻人投胎，他们设的三十枚铜钱并非只是赌注，而是你三十年的寿命，如今你只剩下一年的活头儿。”


白世宝听后头皮发麻，毛骨悚然，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和几个怨鬼深夜里豪赌性命，如今只剩了一年的阳寿，这可如何是好？白世宝见这张瞎子虽其貌不扬，话语间却显有些本事，不管如何赌一赌，顿时跪在地上，向他磕头求命。


“求大师救我一命！”


“你又没死，救什么命？回去好吃好喝的过完这最后一年，赶紧回家去，别妨碍我做事！”张瞎子将草根丢在一旁，从怀里掏出一根麻鞭来，“啪”地一声迎空甩了个炸响，响声回荡在阴暗的夜空里，加上吹拂荒坟的阴风，让人感觉浑身发麻，汗都渗透了出来。


白世宝以前听人说过，长走夜路的赶车夫都将麻鞭沾了鸡冠血，公鸡冠属于至阳之物，其血也是驱鬼利物，但凡夜路迷途时，便挥鞭隔空打响，不管有没有阴魂野鬼都算是借个道儿，也有人说这是赶车之人提醒自己不要困倦而打出的“醒神鞭”，因为这鞭子沾了鬼怪色彩，百姓俗称叫做“吓鬼鞭”。


“怎么，还不肯走吗？”张瞎子见白世宝在自己身后，像是充满好奇似的，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惊吓，用鞭稍向白世宝这边一指，朗声问道。


“哦，我……”白世宝回过神来，慌忙要走，却听见张瞎子又大声喊道：“千万别动，你一抬脚可就落不下去了。”


白世宝具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慌忙问道：“怎么了？”


“你要附身也找个好点儿的，这年轻人刚被你们吓的惊魂未定，腿脚还在哆嗦，你借他肉身恐怕是白费力气。”张瞎子双目通白，看不到瞳孔，不知道他到底在目视哪里。


白世宝身后好像有阵阴风拍着肩膀上，再听张瞎子这么一说，头皮都炸开了，忍不住想要回头，却也不敢，闭紧眼睛双腿直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感觉肩膀上像是有人压在上面，很沉很重，透不过气来。


“俗话说：人有人路，鬼有鬼道，你们已经赚了这年轻人二十九年的阳寿，为何还要赶尽杀绝？”张瞎子笑道。


“……”


“他生死的确与我无关，不过我摆鬼摊这么多年了，还真想找个徒弟帮个手；他因为好赌中了你们的局，折了阳寿给你们，也算是他的报应，要不你们就卖我个人情算了，我烧些钱给你们去花，抵了这事，一笔勾销如何？”


“……”


“寿衣寿枕各三套、纸扎梨花马三匹、食香斗烛三盏，再多我只能送你们个‘金砖压坟’！”


白世宝明白张瞎子正在和身后那三鬼谈价，没有想到自己的命竟然只值这么点物件，心里害怕身后三鬼不妥，哭着嗓音补充道：“还有，逢年过节我给你们烧纸摆灯……”


张瞎子眉毛一皱，喝止白世宝道：“唉……别乱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铂纸砖块来，在手上掂了掂说道：“怎样？这金砖的重量可不是闹着玩的，要不要赌赌看？”


“……”


“这就对了嘛，知人畏者是鬼雄，识时务者为俊杰！”


张瞎子说罢将金砖往空中一抛，白世宝只感觉身后阴风骤停，压在肩膀上的重量已经卸去，浑身说不出来的轻松，直觉告诉他，那三鬼已经走掉了。


张瞎子从怀中掏出三炷香来，用手摸着坟包，在每个坟头前插了一根，拜祭道：“你们也算是识趣儿，若是被金砖压坟，魂魄便会永远禁锢在此，不过，你们得了二十九年的阳寿恐怕是无福消受了，小以惩戒，不叫你们吃点苦头也是说不过去。”说罢后，从怀中掏出白色面粉似的东西，沿着三座孤坟洒成一个圈，围绕了起来。


此时白世宝不似先前那样紧张，便壮着胆子走了过去，问道：“师父，这是做什么？”


“这是黑狗骨粉，用这个来布‘锁坟圈’可叫他们不再出来害人。”


“这……”白世宝心想这张瞎子方才还和这三鬼谈妥，答应烧寿衣扎纸马来做回报，怎么现在又改变了主意？继续说道：“这不是骗人吗？”


“骗人？这叫骗鬼。”张瞎子也不理睬白世宝，弯腰将地下的金砖拾起来，在每位坟头上拍了一下，落出个金砖印来，说道：“没听说过鬼话连篇吗？”


“你听得懂鬼话？”白世宝问道。


“你以为我刚才在自言自语吗？告诉你，这三个怨鬼在这里设局专套过路人的性命，刚才若不哄骗他们入坟，恐怕你一抬脚就被他们上身了，这三个怨鬼若不被封住，还会害其他人的。”


“大师，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以降鬼通阴为生，摆阴摊买阳货做活。”张瞎子说罢掏出一尺白布来，双手掐着两头，平摊在面前，然后向上面咂了口吐沫，用手一抹，说道：“子时三刻，西南阴盛，风定不平，恐出怪异。”


张瞎子收了白布、金砖和黑狗骨粉，抄着吓鬼鞭转身便走，白世宝见四周阴气沉沉异常恐怖，再想自己只剩一年的阳寿，心有不甘，便紧跟这张瞎子身后，求道：“大师，我被他们套去的性命要如何讨回来？”


“愿赌服输，天经地义，这个没有办法的，早些回去享受余生。”张瞎子眨着白色的眼睛，在这漆黑的夜晚像是能够看清道似的，快步走着，丝毫不比正常人逊色。


“大师，我知你有道行，能通阴驱鬼，区于常人；请务必救我一命，我祖上乃是满清旗人，族谱深厚，落得我处单丁一个，万万不能断了后啊！”白世宝跪在地上哭求道。


“你是旗人？”张瞎子突然停住了脚步问道。


“正是，你摸摸看，我怕愧对先祖，我这辫子一直没剪。”白世宝将盖帽摘下，打开头上的发髻，将一根粗大的辫子递到张瞎子手上。


“清朝暴政不得民心，此辫剪了最好，你若肯剪，我便救你。”张瞎子摸了摸白世宝的辫子，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冷声言道。


“这辫子万万不能剪，若是剪掉，我死后还有何颜面跪拜先祖？别说我还能活一年光景，即便明日就死，我这辫子也要随身入土！”白世宝从出生至今辫子一直在头上，从来没有想到过要剪掉过辫子，头断了碗大的疤，辫子没了，等于没了祖宗，这可是天大的不孝。


“试你一试，果然有点孝心，我便教你一法儿，若成了你便能增加阳寿。”张瞎子转面为笑道。


“什么法子？”


“这便要看你够不够胆子了。你先去捉只黑乌鸦来，不能有一点白毛，然后剜出眼珠生吞下去，便可午夜看见阴鬼；每个人死后喉咙处都憋有一口闷气，叫做‘鬼舍利’，成鬼之后，这口闷气便提到鬼的舌头底下，你想办法将这‘鬼舍利’吸了便可增寿。”


“能够增寿多久？”白世宝听后大喜急忙追问道。


“你吸一口气能活多久？”


白世宝一怔，心想人活一口气等多维持几秒钟，靠这种方式增寿那样积攒到什么时候，便问道：“那不是要集很多‘鬼舍利’？”


“你以为增寿很简单吗？要是那么简单，我也不会老成这样。”张瞎子用手指了指满头的白发说道。


白世宝心想我一个凡人，如何能取阴鬼舌底之物？这不是送死去么？这法子说了等于没说，转念一想这张瞎子非比常人，若能借他帮助恐怕不成问题，但是如何开口呢？思索片刻，转面笑道：


“大师，你先前说过要收我为徒，可是真话？”


“你若敢与我‘走阴’，我便收你为徒。”


张瞎子快步走在前面，遇到坑洼之处纵身跃过，一双白蒙蒙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异光。白世宝紧紧跟在其后，生怕错了半步跟不上这位世外高人。


“走阴？”白世宝好奇地问道。


“走阴就是赴往阴曹地府走上一遭！”张瞎子看白世宝有些惊讶，脸色变得惨白，便安慰道：“每逢阴历七月十四是阴曹十殿阎王特赦日，鬼门大开，百鬼还阳探亲寻友；一些佛道术法之人便借此机会，凭借法术游走于阴府寻人传话，不过我们‘走阴人’却不受时月所限，阴阳两界，随心而走，这便是我们与其他道门法家的区别。”

第003章 阴曹走一遭


万物之精，是为魂魄，阳者为魄，阴者为魂；通阴之术，精妙深奥，天作为法，地作为器，集阴之物，溶合阳血；或涂其眼，通鬼其阴，或吞其腹，重塑其身；凡修法者，必先探万物之灵，纳日月之精，需有天粹之资，方可琢磨成器。——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去了阴曹还能回来？”白世宝问道。


“凡人不成，去了便是去了，我们通阴之人确是可以。”


“你有这等法力？”


“要知道，世间门派多有千百种，什么茅山术、降头术、蛊术、妖术、巫术、等等不计其数，唯独我们‘走阴’独树一帜，异于他人。今日有人托我走阴，正好需要有人相伴，如果你敢陪我走趟阴，我便收你为徒，将这走阴的法门传了给你，日后行走阴阳，捉鬼驱魔也能保个世间太平。”


白世宝低头沉思，保佑世间太平这事恐怕自己做不来，只求能将阳寿增回来，逍遥快活几年便好，只是怕这老头诓我，要细问个明白。想罢后，白世宝问道：“为什么要选我？”


张瞎子笑了笑，指着自己眼睛说道：“你瞧我这双眼睛，别人都叫我张瞎子，以为我是真瞎，其实这眼睛叫做‘鬼眼瞳’，能辨人寿命；寿命分为两种，一种阳寿，一种阴寿，阳寿是阳间寿命，阴寿是地府记录寿命；如今日我见你阳寿剩一，与阴寿不符，便猜到你要撞邪。”


“这么说你早就猜到我会去和那三个鬼赌命？”白世宝感觉隐约像是有条绳索，在今晚将自己的命运和这张瞎子紧紧地捆在了一起，而张瞎子竟然能够看见别人寿命，这点让白世宝感觉不寒而栗。


“俗话说：人力有尽时，天命不可违；当初我向你暗吐天机，你却不听，如今也算是天缘巧合，让你随我走阴，这可是你的福气。”


白世宝歪着嘴巴啐了一声，和鬼怪打交道能算什么福气？若不是亲眼所见，自己怎么相信这世上还有如此营生，走阴可不是什么好买卖，鬼门关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事到如今，自己人财两空，家不成家，人不成人，拖拉着半条命，只求跟着他讨回阳寿再说，万事先赌一把，赢了手气捡回命再说。


“我们现在去哪？”


“时辰到了，现在就要走阴。”


“你在巷子口的那个摊子不管了？”白世宝记得他在巷子口里还有一摊葬品，如今要去走阴，那摊位凭空搁置在哪里不管不问，心里觉得奇怪，便好奇地问道。


“今天运气好，卖了点物件，给他们烧了过去。剩下的东西不能隔夜，当日扎好，当夜烧掉，剩下的烧给阴差行个方便，当做是交了阴税儿。”


白世宝听后惊讶不已，心里寻思道：“人言官家礼重，不成想鬼差情更甚，这档子事情原来阴阳通吃。”


张瞎子从褂子里面掏出一根红线，让白世宝栓在两只脚踝上，然后对他说道：“左脚是阴，右脚是阳，走阴时跟在我的身后，随着我的步伐走，千万别步急扯断了绳子。”


白世宝弯腰拽了拽三尺长的红绳，感觉系得稀松不牢，心想若是步子不稳，跌个踉跄还不给扯开，正要用手系牢，听见张瞎子喊道：“这绳头捆在脚上不能打死结，不吉利！”


白世宝顿然停住，弯着腰侧头向张瞎子看去，双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心想：你这老头到底是真瞎还是装瞎？怎么我做什么你怎么都知道，好像他能够看到似的。


张瞎子从怀里掏出那包黑狗骨粉来，递给白世宝让他按照天上北斗星位，在地上布开阵势，掐指算道：“今夜魁星当头，北辰阴盛，洒在西北方位。”白世宝按照张瞎子的指点，抬头对应星位，在地上撒了七小堆黑狗骨粉，然后将空布袋还给张瞎子，张瞎子从怀中掏出两个纸包，二人各分了一个。


“师父倒像个变戏法儿的，要什么一抓便有！”白世宝惊道。


“这是托走阴的人送的血馒头，一会走阴的时候有黑狗引路，它叫一声，你掰下一块丢给它，这一路你要丢给它七块；切忌别提前将它喂饱，也不能将血馒头剩下。”


白世宝将纸包在手上弹开，定眼瞧去，果然是一个血淋淋的馒头，热气腾腾的还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儿。吓得他急忙将血馒头包好，心有余悸，暗忖道：这馒头血淋淋的吓人，什么狗会吃？再者若是一时紧张，手上没有分寸，少掰多掰了一块又该如何是好？


张瞎子完全猜出了白世宝的心思，指着地上的黑狗骨粉说道：“一会便由这条阴狗引路，馒头上被我沾了鸡血，这阴狗会当成内脏去吃，另外别惦记着我手上的这个血馒头，这是我们回阳时用的，你手上那块要拿捏好，若是惹恼它我们可就回不来了。”


“你把托走阴人的生辰八字揣好，到了地方，若是有人向你问，你便将这个东西递给他。”张瞎子递给白世宝一张黄色纸条，上面用赤红朱砂写着：庚戌年三月二十四日。


“我不明白，这人为何托我们为他走阴？”白世宝不解地问道。


张瞎子将红绳在双脚上栓好，掏出吓鬼鞭来，用手摸着辫梢，若有所思的说道：“你知道刽子手吧？”


“刽子手？”


白世宝家父在世的时候，曾带过他到午门看斩首，那时但凡有个斩首行刑便都会引来成百上千的人前来观看，像是逛集市一样，热闹非凡。


白世宝记得那犯人好像犯了弑主的罪，被判剐刑，斩监候。次年秋天午门开刀问斩，令官等待时辰后，便宣读了状告，随后几名身材魁梧的刽子手押着犯人走上了刑台，将那人衣服剥得精光，在嘴里灌了些麻药，然后将犯人胸上割下一块胸脯肉来，丢向空中，叫做祭天。第二刀割在了犯人的额头上，让皮耸拉下来盖住双眼，这叫遮眼儿。


那犯人全身要挨上三百六十刀，刽子手用渔网兜罩在他身上，让肉从网兜里露出来，用锋利的小刀开始一片片的削肉，片下来的肉像是鱼鳞一样，每割下来一片肉来，刽子手便向令官报一声刀数。三百六十刀后，犯人便被活剐死了。对于刽子手的冷酷和残忍让白世宝不寒而栗，这给当时幼小的他心里上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这托阴之人是东城外的老妪张王氏，当年张王氏的丈夫在青龙山落草为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后被活捉判了菜市口斩首；这张王氏连夜通人找到行刑刽子手，钱财打点无数，只求能给个‘一刀断’给丈夫个痛快；这位刽子手收了钱财后，晚上去喝酒鬼混，次日问斩时手腕上没劲，照着脖颈处连砍了三四刀才将血淋淋的人头砍下来；张王氏抱屈找人写了诉状将他告了衙门，说是多砍了三刀，等于连杀了他丈夫三次，根据大清律例，这刽子手也被判了死罪。”


“没想到这刽子手竟将自己的性命也赔了进去！既然以命相抵，这事也算是结了，为何还要我们走阴？”白世宝听的出奇，继续追问道。


张瞎子见白世宝听的认真，笑了笑继续说道：“这刽子手死的冤屈，阴魂憋着一口怨气不散，夜晚托梦给张王氏道：‘我死的冤屈，魂魄游荡无归，你要为我偿命！’后来这张王氏便得了一场怪病，全身的皮肤像是被刀割一样，皮肉溃烂掉落，寻便城中医生都无药可医，最后才想到可能是这刽子手的阴魂在作祟，便寻我为她走阴，化却此事！”


白世宝听后在旁边感叹不已，俗话说善有善终，恶有恶报，这件事情谁对谁错也分不出个结果，冤冤相报何时了，只盼个大事化小，让死人往生，留下活人安逸。


“师父，走趟阴能得不少钱吧？”白世宝想走阴风险这么大，搞不好就丢了性命，所谓无利不起早，这张瞎子不会平白无故为人走阴，托阴之人肯定会以金钱犒劳，便笑呵呵地向张瞎子问道。


“钱财当然有，不过要走阴过后，托阴之人才会付。”张瞎子回道。


白世宝听后大喜，现在身无分文，寿命也不长，若是和这张瞎子走趟阴，不但能够赚些银子，还能将在他的帮助下增寿，也不枉此番豪赌人生，泼天快活！何乐不为？


“师父！我们还等什么？这就去阴曹走上一遭吧！”白世宝急道。


张瞎子将血馒头放在地上，掏出两捆甲马纸来，就地画个半圈，西北口留了个缺，用手拎着烧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两件蜡纸衣来，一件灰褐色自己穿了，递给白世宝一件雪花白，示意他道：“把这寿衣套在身上，时候到了，我们该上路了！”


白世宝接过纸衣，展开后见这纸衣画的十分精巧，衣襟衣领袖口糊得精细，胸口前写了一个大大的“奠”字。这字是连体字，分开来念便是：“上西天”，白世宝觉得活人穿死人衣不吉利，嘴上嘟囔道：“还未死便穿了祭衣，也算是先尝尝死的味道。”


“若不扮成阴鬼，如何去得了阴曹？”


张瞎子将黑狗骨粉用火折子点燃，滚滚浓烟顿然升起，拉着白世宝走进那黑狗骨粉撒成的魁星堆里，将脚上的鞋子脱了，一只倒着，一只摆正，然后对白世宝说道：“这阴狗马上便来，闭眼睡下，一会醒来时不要惊慌，切忌我先前说的，千万不要出了乱子。”


白世宝穿好寿衣，学着张瞎子的姿势闭目平躺，却怎样也睡不着，感觉身旁的七堆浓烟熏呛，遒劲的阴风从头上呼呼扫过，骇人发麻，胸前那纸包中的血馒头热乎乎的，觉得胸口暖和，眼皮沉得睁不起来，困意顿然而生。

第004章 酆都阴鬼城


通阴之人，阴时而走，阳时而出，肉身存阳，魂归其阴；阴魂绳索，缚于其足，身形如影，往来须臾；借阴物相引，通鬼县府衙，行至鬼门，报禀来由，过阴之后，切莫久留，必速折返，相安天命；凡天狗食月日，阴阳重合，阳路相阻，鬼道不通，此间切莫走阴，唯恐遭变故无返。——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呲喇……呲喇！”


恍惚间，白世宝感觉脚心湿漉漉的，像是踩在了水里，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一直大黑狗趴在脚下，伸着舌头正舔着自己的脚心。白世宝慌忙惊醒，坐立起来，发现自己双腿之间被一条粗大的铁锁栓着，像是脚镣一样，低头再看自己竟穿着一件雪白的寿衣，不经骇然，吓得全身发抖。


“吼……汪！”


那条大黑狗见白世宝醒了过来，呲着獠牙，恶狠狠地向白世宝吠了一声。白世宝脚上被铁锁栓着，挣扎不开，吓得慌忙后退，却听到身旁张瞎子大声喊道：“这阴狗叫了，快丢给他块血馒头！”


白世宝会意，从怀中掏出纸包来，掰了一块血馒头丢掷过去，那大黑狗扑了过去，一口吞了下去，像是咀嚼带血的生肉一样，吃的满嘴胡须尽是鲜血淋淋，转过身来凶狠样子瞬间没了，低着头摇着尾巴在白世宝身上嗅来嗅去。


白世宝看了看周围，七堆黑狗骨粉被烧成了炭灰，还缕缕冒着青烟，地上一对鞋子，正反摆放着和先前模样无异，便轻声向张瞎子问道：“师父！这便是通了阴？”


张瞎子点了点头，说道：“走吧！该上路了！”


然后掏出吓鬼鞭来，抓着鞭稍，用手一挥，麻鞭在空中打了个炸响，那大黑狗吓得浑身一哆嗦，勾着腰夹起尾巴，往前跑了。白世宝跟在张瞎子身后，追着大黑狗跑了起来，脚下那铁锁看上去似有几斤重量，跑起来却似异常轻快，白世宝明白，拴在脚上的铁锁就是那根红绳。


那大黑狗走的尽是坑洼泥泞路，时而穿林而行，时而跃溪而过，白世宝初次走阴，虽是脱离了肉身，魂魄游走，却也感觉精神乏累，却不敢落单儿，咬着牙紧紧跟在张瞎子身后。


二人跟在阴狗后面走走停停，直到遇一拱桥时，白世宝已经喂了这阴狗五次，阴狗站在拱桥前停住，扭过偷来盯着白世宝二人，白世宝见这只大黑狗停住不走，便向张瞎子悄声问道：“师父，这狗如何不走了？”


“嘘！悄声，这阴狗怕是闻到了什么，怕是这奈何桥上来有阴司勾魂人，你先把这片桑叶嚼在口中遮盖住你口中的人气！”


白世宝看见张瞎子的表情变得严肃，感觉有些不安，结果桑叶后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桑叶的浓汁渗透到口腔里，道不出来的酸苦，一瞬间鼻涕眼泪都被刺激出来了。


白世宝感觉有阵阵阴风吹过，抬头向拱桥上望去，迎面飘过两个人来；前者身高八尺有余，穿件皂红色褂子，脸色阴白，手持着一引魂幡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人披头散发，面红耳赤，穿件黑色袍子，身材短小，袍子过长拖沓在地上。


这二人走三步一停，走五步一歇，眼神目视前方，从拱桥上走了下来，和张瞎子、白世宝二人迎面撞个正着，那持引魂幡的人转头看了看他们，问道：“何时而来？”


“阴时而来！”


“何故而来？”


“寿终而来！”


这位阴司勾魂人问了两句，张瞎子回了两句，像是盘查一样，让白世宝感觉浑身不自在，心里有假，脸上便挂上了色儿，变得有些通红，也不敢抬头看那二人，自顾低着头，双腿在裤腿里直哆嗦，稍稍后移脚步，躲在张瞎子身后。


身材矮小的那位阴司眼尖，扯着沙哑的嗓音问道：“身后之人，何故而来？”


“赌败了家，食毒而来！”张瞎子用手指了指白世宝说道。


“脸色红润，气色尚存，如何是死？”那位阴司看见白世宝脸红，感觉不对，便追问道。


白世宝听到后顿时吓得不轻，用手扯了扯张瞎子的衣角，张瞎子淡定地笑道：“刚死不久，阳气还未散净！”然后扭头对白世宝说道：“把嘴巴张开，让他们瞧瞧！”


白世宝听到后急忙讲嘴巴张开，伸出舌头来，牙龈舌头尽是苦绿之色，因为刚才嚼了桑叶，汁液把舌头都染成了绿色，看起来倒是真像吞过青汁毒液。


两位阴司凑近了用鼻子闻了闻，不见有活人气味，便信了张瞎子的话，相互看了一眼后，又对张瞎子问道：“如何搭伙而来？”


“阴路森罗，寻个伴儿前行！”张瞎子满嘴瞎话的胡诌，白世宝在一旁生怕被这个两位阴司看出破绽，吓得冷汗直冒，牙齿打颤。


“呃……汪汪！”


这时桥下那只黑阴狗奈不住性子，连叫了两声，白世宝急忙将血馒头掰成两瓣，丢了过去。这一幕被两位阴司看到，皱着眉怒道：“只知阴路赏狗，却不知打赏卖路。”白世宝一愣，心想我喂我狗，关你什么事情，怎么平白无故他们怒了起来？


张瞎子见状陪着笑脸道：“这人脑浊不识大体，司官不要见怪。”说罢后，掏出两沓阴钞，塞进两位阴司的褂子里，笑道：“来此时家人烧了盘缠，只怕阴路不畅，通点上下，只剩这么多，两位官爷笑纳，行个方便。”


两位阴司收了钱财，转面为笑，递给张瞎子一纸阴条，说道：“鬼门关通关士卒若要问你们刁难，便将此物呈于他，他见了此物定不会发难于你们。”张瞎子接过之后低头道谢，两位阴司说笑间飘散远去。


白世宝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说道：“难怪常见人死后烧纸，原来这阴路竟用钱铺成的！”张瞎子听后说道：“本想这钱打点鬼门关牙使，没想到被他们掠了去，好在这两位阴司留了通关阴条，也算是方便了许多，我们还是赶紧上路吧！”


“这二人是谁？凭留阴条便能通关，怎会有如此权利？”


“无常二爷！”张瞎子拍了拍白世宝的肩膀，继续说道：“这二人奉旨勾魂，专爪奸臣忤逆之人，阴司官簿上既有名讳，往来阴阳两世界，黑白无常一贯无常。”


白世宝愕然，自小边听说过这黑白无常的段子，不成想今日见了本尊，心有余悸，稍作回身后，再回头寻那条阴狗时，却已经不见了那阴狗的踪影，急忙说道：“师父！那阴狗不知何时跑掉了！”


“由这阴狗去吧！过了这拱奈何桥便是酆都鬼城关口，我们自己寻路过去，等走时再唤它！”张瞎子将两位阴司给他的通关条揣好，镇了镇精神，迈步向奈何桥上走去。白世宝见这奈何桥由青砖铺成，桥下漆黑一片，似有青烟缭绕，由有浓雾遮盖，只听见水声湍急，阵阵阴风扫在身上，逼人的寒气透骨，刺鼻的腥臭味道钻心，让人作呕。


二人快步过了奈何桥，走到一处古城门下。白世宝见着城门青砖幽瓦，檐脊上雕琢的尽数走怪兽头，朱红大门镶嵌人骨，插有青红紫蓝黑白绿七色招魂幡，门前众多青面鬼使把守，城门左右立有两耸巨石，引朱墨之风，落刀笔之迹，刻有一副对子：


上联：真大胆！天堂有路你不走，阴曹鬼司你闯进来。


下联：莫回头！天作善事你不行，无间炼狱叫你忘形。


城门上悬有一口大匾，上书七个镏金大字：酆都阴曹鬼门关！


城门之下，有一身穿青衣官服，头戴一羽骓鸡尾毛的青脸鬼差，显然是个主事的头头，看见白世宝二人在鬼门关前观望，便警惕起来，走上前向二人问道：“站着！你们背地里做什么？”


“差官误疑，我二人阳寿已尽，阴魂飘散至此，望大人恩准，令我二人进关，待阎王判命后，好投胎转世。”张瞎子走阴不是一次两次，这类说辞也是揣了好几种，问什么答什么，只是没提遇见无常二爷的事情，因为现在还不到掏出通关阴条的时候。


“呸！休要瞒我！但凡平生作恶之人，脚缚铁索，都有鬼差押送，如何不见鬼差？”


“确实鬼差押送，半路时鬼差另行，命我们独自前来！”


“赴阴曹之人怎落得两手空空？”


“家中无人烧纸殡葬，落得尸身暴外荒野，的确身无旁物！”


“若有鸡鸭无论公母，猪头狗尾无论肥瘦，尽来孝敬于我！若没有，这鬼门关无法打开，速速回去托梦家人亲友，烧的买路盘缠再来入关，否则做了阴世孤魂野鬼也怪不得我！”


白世宝见这二人你一言他一语，一问一答，那阴差尽是有意刁钻不让他们入城，不由得腮上的皮肉微颤，恨不得照着鬼差脸上狠抽几个耳光；无奈这里是阴曹，自然不敢造次，叹气道：都是阴阳路上有“三刮”如今还未入关就已经被刮了两回。


张瞎子见着鬼差不同情理，只好掏出无常二爷送的阴条，呈了上去，笑道：“先前无常二爷将这银条给我，吩咐见了差官能够给与便利！”那鬼差看了看银条后，转面笑道：“有无常二爷的阴条入关，为何不些拿出来？也免了这番口舌。”


张瞎子原本想留着这阴条，日后走阴时好留有备用，不成想这鬼差好言难劝，只好拿了出来，只是可惜了那几沓阴钱，若是单给这鬼差恐怕还会省下许多，算来算去，算是陪了。


鬼差收了阴条，示意守城众鬼将鬼门关打开，那扇巨大的朱红鬼门，被众鬼转动门栓，徐徐打开。城中黑雾漫漫，幽冥火烛之光若隐若现，阵阵阴风横扫出来，让白世宝打了个寒碜！张瞎子和白世宝交了各自的生辰八字，那鬼差也是未查，开门放行，白世宝跟在张瞎子身后迈步向鬼门城中走去。

第005章 回阳路遇阻


通阴八法，初始其一，草木通阴，借物开眼。


距渑池城东方三十里处，位于棋盘山下，轩辕古庙，庙尊前有木刻人像，乃是树精二鬼，一鬼桃树成精，一鬼柳树成怪，轩辕教化成人，赐名高明高觉，长千里之眼，生顺风之耳；通阴之人，可借二鬼其躯，摘柳叶封眼，取桃木枝干，可见妖魅乱凡尘，可诛鬼怪堕阴尘。——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阴曹鬼城名义上是座鬼府，却不如说是一座鬼狱。城东有三座阴山，一座幽冥山，专门囚禁新亡魂魄，等待判刑之所；一座背阴山，算是刑狱，专做阴魂受刑之苦；一座通阳山，为那些受完酷刑之鬼等待回阳之用。城西有一排官府衙门，住着幽冥地府十八鬼王，座下有催命判官、无常二爷、追魂太尉、牛使马差、勾魂阴鬼等大小鬼差，府邸众多，尽数在这鬼城西侧。


城中正前方供奉一尊阴庙，庙中一尊泥塑法像，双手结印，坐卧黄土，凌云扶托，面露狰狞，有鬼魅恐忌之威，妖魔惧怕之颜，左右众神鬼塑像分伫两旁，均低于法像身位，示出尊卑之分，法像下方趴睡着一只怪兽，青面獠牙，身如猛虎，鬃毛如狮，头长牛角，不知是何物。


“师父，这怪物是？”白世宝见着怪物闭着双眼，似睡非睡，呼噜鼾声像是炸雷，震得地府乱颤。


“嘘，你身上有阳气，别惊醒了它！”张瞎子拉白世宝到一旁，悄声说道：“这阴庙供奉的是地藏王菩萨，这兽名叫：‘谛听’，世间忠邪善恶一听便知！”


“它能听世间六道之事，嗅觉确是差的很远。”白世宝说道。


“什么意思？”


“我们离它这么近，居然没有嗅到我们的气味！”


“可不要小看了它，要知道每逢月圆之夜，它便去‘食月’，将月亮咬下半块，所以月圆之夜是我们走阴人的大忌，阳历和阴历相差数天，我们走阴是按照阳历而走，这怪物食月那日正是阴历和阳历重合的时候，万万不能走阴的！”


“我只听说过天狗食月，不成想竟然是这只怪物！”白世宝看着怪物鼾声阵阵，不由得惊叹道。


“正事要紧，我们快去找那刽子手的阴魂。”


张瞎子听见阵阵鬼哭惨嚎不绝，知道那些鬼魂受不住苦刑凄惨哀嚎，心知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拉着白世宝走到隐蔽之处，从怀众掏出一张符咒来，借着幽火焚了，口中念念有词，不消片刻已是满头大汗，咒语念罢，对白世宝说道：“那鬼在通阳山上等待还魂，我已用了招魂法将他叫来，他来之时会当你是张王氏，任凭他如何，切莫忍耐，待我好言相劝了结此事，我们好尽快返回。”


白世宝心中一震，想到自己来时是带着张王氏的生辰八字，只盼那恶鬼在这阴曹里，别真把我当成张王氏给活剐了便好！


须臾间，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血淋淋的人从远处飘散过来，怒着红眼扫在白世宝的身上，正要扑将过来，被张瞎子一把拦住，喝道：“且慢！我们是为调解前世恩怨而来，为何不听劝告？”


“冤有头债有主，我奉命刑法却被这妖妇告了诬状，我在阴曹遭受千刀万剐，苦不堪言，如今我要这罪让她也尝个遍！”这人正是刽子手的阴魂，只是现在皮开肉绽，不成人形，也不像鬼样。


白世宝见他满身是血，不敢抬头直视，躲在张瞎子身后听他说道：“阳间自有阳间的律例，虽说她告你丢命，却也并非事出有因，你当初收了她贿赂却没有给她报酬，这错也不能全怪罪于她；而你已经领了阴间刑苦，快要还阳之际为何还要苦苦相逼？”


“我阳间被斩命，阴间又受了苦刑，而这妖妇却在阳间快活，我怎能咽下这口气？”刽子手怒道。


“如今她年寿将尽，到阴司是受刀斧活剐，还是油锅火焚，任由她来承受，都是同样痛苦为何挣得早晚？她托我到这里寻你，就是想化解恩怨，让你毫无怨恨的转世投胎，愿意为你请佛超度，烧冥钱扎纸币供你享用！”


刽子手听到张瞎子这么说后，有些平复，面露纠结。张瞎子见状继续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既然已经受了阴间刑法，只待分配个好的时辰转世还阳，若是还不收手，被鬼差查到反而罪加一等！”


刽子手听后表情一惊，低头沉思半晌，说道：“如那妖妇答应我一事，我便饶了她，否则哪怕是无法转世投胎，变成厉鬼也要耗尽她阳寿。”


张瞎子一听这话有缓儿，急忙问道：“何事？”


“我阳世并未嫁娶，膝下无儿无女，她若肯为我操办一场阴婚，让活女与我结姻，待我享尽人生乐趣后，我便饶了张王氏的性命，无怨投胎！”


白世宝心想这家伙竟是个色鬼，人都死了还结什么阴婚？


“阴婚这事有为天道，阳世间谁家子女肯和鬼魂结阴，死后合葬？”张瞎子表情严肃，怒说这刽子手蛮不讲理，这事丧天害理怎能强求？要知道，结阴婚需要纸糊冥器，女方陪送的嫁妆也都是纸活，女方手捧死者遗照拜祭天地，最后焚化共葬一处，这种事情若是双方都是死者好办，只需用红绳结姻同葬便好，只是一死一生最为难办！


“此时不答允我，便无须多言！”刽子手怒说道。


白世宝在旁听后，心里捉摸着：这张瞎子能够扎纸糊钱，为何不糊个纸人，勾眉画眼，烧了侍奉给他，也好让他了却结姻的想法？


于是便趴着张瞎子耳边嘀咕了一阵，张瞎子听后一笑，心里暗自称赞其白世宝机敏来，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法子，顿了顿喉咙对那刽子手说道：“待我回去为你糊扎个美人，烧了给你，也好让你阴曹有个伴侣，侍奉疼你；结姻一事太过复杂繁琐，若是寻到有愿意陪嫁的人恐怕也要三年五载，那时你岂不是等的阴寿都尽了。”


那刽子手一听高兴的笑道：“也成！”


张瞎子说道：“恐后无凭，立字为证。”拿出一张黄纸来，让那刽子手在上面写了誓，蘸着血迹画了押，一番过后整理妥当，这事总算告一段落。那刽子手的阴魂欢喜地飘走，回去等信儿去了，剩下这师徒二人收了字据，便往阳间回返。


张瞎子丢了一块血馒头，不多时那条大黑狗果然跑了回来，带着师徒二人回阳。二人穿过城东背阴山，行走在一片阴森山麓之间，白世宝见这并不是来时的路，便向张瞎子问道：“师父！怕是走错了路，这道怎么没有见过？”


“没错的，阴间就是这样，有去路，没来路；我们跟着这阴狗就能回阳！”


白世宝点了点头，跟在张瞎子身后行走，一路上聊了许多走阴之事。张瞎子倒是有意收白世宝为徒，一路上小心戒备之事都说的十分详细，白世宝也认真的记下在了心里。


常人都说去了趟阴间便是死过一次，白世宝竟跟着张瞎子走了一趟阴，也算是死过一回，此时与鬼城渐行渐远，胆子也大了许多，感觉这前所未见过的世界反而令他兴奋和好奇，这种变故比有规则的赌局更让人猜不透，也更富有刺激。


“师父，你为什么要做这档子营生？”白世宝问道。


“所有行当都是因为有人需求，活人死人阴阳两隔，自然便有了我们这种买卖。”张瞎子回道。


“我平日里街巷游走，什么事情都有所耳闻，却从来不知还有走阴的高人。”


“世间之事千奇百怪，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有些心地不善的道士借死人肉躯炼尸……”


“炼尸？”


张瞎子话说道一半突然停住，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将白世宝按倒在地，捂住他的嘴巴悄声说道：“别出声！”


白世宝趴在地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见有哭声，还隐约伴有铃铛的声响在远处慢慢传了过来。白世宝凝神望去，一位白衣老妪弯着腰挑着一盏纸灯慢步走来，形同鬼魅，声如孩哭，甚是骇人。


这老妪走路姿势十分奇怪，脖子向前探得很长，走一步停一步，脑袋顿了顿后，点了点头，又继续往前走。待走到白世宝身旁时，白世宝眼睛瞪得溜圆，浑身冷汗直冒，这老妪脸色蜡黄，目光迷离，眉心处有一胭脂点，白发在头上挽扎圆髻，盘在脑后，身材瘦小干枯，上身穿了件白色葬衣，下身穿了件绿色肥裤，赤着双脚踩在地上，留下一道“丫”字脚印，这老妪的双脚竟然是一双鸡脚！


就在这时，那只大黑狗突然跑了过来，用嘴巴舔着白世宝的手，乞讨着血馒头吃，白世宝脸色变得阴沉，那老妪似乎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将蜡黄的脸转向了他们，眼睛眨了眨，然后突然一笑，说道：“你在干什么呢？”


白世宝吓得浑身直哆嗦，嘴巴被张瞎子死死捂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来，身旁的那只大黑狗看了看那老妪，突然连声哀嚎，夹着尾巴惊吓的跑掉了。


老妪又盯着白世宝看了一阵，说道：“挡路的阴狗，吃饱了就走！”像是没有看到这师徒二人一样，挑着昏暗的纸灯，继续向前走去，边走便唱着哨子：“阳时亮，阴时阴，鸡婆喂你醒神汤；醒神汤，喝光光，只叫鬼魂僵，神心伤，妖魔病殃殃……”


白世宝后背上的汗水将那件纸糊的寿衣浸透了，浑身发冷，瞪着大眼睛直到那老妪走远了才舒缓下来，正要向张瞎子寻问，只听张瞎子说道：“糟糕！这是通明鬼，负责报晓的鬼差，它铃铛一响，阳间公鸡便醒过来报晓！”


“那又怎样？”白世宝不解地问道。


“公鸡辰时报晓，说明我们耽误时间过多，已经到了辰时，天亮十分若是还没回到阳间，我们魂魄可就再也进不了肉身了！”张瞎子一脸严肃地说道。


“啊……这可如何是好？”白世宝惊讶道。

第006章 五鬼扛棺术


天幻阴雨，阴气大盛，阴物避请，魅惑而来，凡屋檐之下，灶台之上，切忌烧香，恐扰阴物避祸，食禄人间米粟；房中圆镜，颠倒闭合，切忌梳妆，恐惹阴物对镜画皮，镜中幻象皆属阴物作祟。——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白世宝见阴狗被吓跑，这鸡婆正摇着铃铛要去阳间报晓，辰时将至，若是晚了半步，魂魄无法进入肉身还阳，阳间不收，阴间不留，剩下孤魂飘荡无依，到阴曹也报不上因果，岂不是一辈子要做孤魂野鬼了？


“被那刽子手耽误了时辰，遇到了鸡婆去阳间醒神，这趟阴真是走邪了。”张瞎子将手中剩下的血馒头丢在地上，抱怨的说道。


“那鸡婆已经不见了踪影，若是再不追的话恐怕就追不上了，只是脚上拴着这么一条铁链，跑起来实在是不方便。”白世宝用手掂了掂栓在脚上的铁链，一脸着急地说道。


“这红绳在阴间时会变成‘栓魂锁’，魂魄很轻，不用这铁锁拴住，魂魄会飘散在空中，再者即使你卸下这栓魂锁也追不上它。”张瞎子说道。


“我见它走走停停，为何追不上呢？”


“这鸡婆可是报晓的阴鬼，别见它行走迟缓，一步胜过我们十步！”


“我白世宝今天算是走了霉运，好端端的赌输了阳寿，又陪你走阴交代这儿了。”白世宝瘫软在地上，后悔当初答应张瞎子一起走阴，为了增寿反而提前丢了性命。


张瞎子抬头望了望天色，拈指掐算一番后，向白世宝问道：“你身上可有铜钱？”


“铜钱？”白世宝从怀中掏出那最后一枚铜钱说道：“这可是我最后的一年寿命，你现在就要拿了去？”张瞎子面露笑意道：“还有时间，现在正是卯时一刻，阴消阳长之迹，灵气大盛，我要通灵作法，希望能够借阴鬼之力送我们还阳！”


白世宝听后大喜，将铜钱递给张瞎子，见他用筷子插在铜钱孔里，竖在面前，掏出三张黄纸灵符，饶着铜钱摆成个圈，脚踏着七星罡步走出个阵势来。


白世宝不解其意，问道：“您这是要起坛作法？”


“起坛？没有那么多的法器在身，只是布场而已，我用这术叫做‘五鬼扛棺术’，一会我们平躺在地上不要动，我唤出五鬼来扛着我们去撵那鸡婆，希望够在它之前回到阳间！”


白世宝愕然没有想到张瞎子竟然还有这么一手，用铜币做诱饵，召唤五鬼来扛棺，借用阴鬼的脚力去追赶鸡婆，只是不知被这鬼怪抬着的感觉如何。


这时张瞎子步伐完毕，盘膝而坐，双目微闭，暗念起咒语来，顿时阴风狂扫，枯叶飞沙被卷的漫天都是，四周黑压压一片浓雾，看不清方向。少顷咒毕之后，张瞎子仰面一倒，大叫一声：“走着！”


白世宝平躺在地，斜着眼睛看前方吹吹打打飘来五个白面阴鬼来，最前方吹喇叭的阴鬼脸上涂了红腮，走到二人面前，弯腰将插在筷子上的那枚铜钱拿走，串在了腰间钱坠上，在地上拾起一章黄纸符咒来，那上面被张瞎子写了方向和地址，那阴鬼瞧了瞧后吞在嘴巴里嚼碎了，然后示意身后四鬼抬其这师徒二人。


白世宝感觉肩膀和双脚被二鬼拎了起来，像是身体被阴风托付起来似的，师徒二人被这四鬼扛在肩上，涂了红腮的阴鬼抄起喇叭吹奏起来，调子尽是吹丧殡调，四鬼脚步踩着调子，忽忽悠悠的跑动起来。


白世宝紧闭着眼睛，将身体绷直，听见阴风在耳旁呼啸而过，感觉像是腾挪在半空中之中，飘飘浮浮，竟然感觉眼神发困，要睡着的样子。


“快咬舌！你被这些鬼的阴气袭了身。”张瞎子大叫道。


人的舌血是身体里至阳之血，其次十指之血乃是中阳之物，白世宝被阴鬼扛在肩上，阴气穿透衣衫进入到魂魄中，此时已经面色发白，唇舌发紫，被张瞎子突然叫醒，感觉手脚冰冷，身子变得僵硬，肩脚均被阴鬼束缚住，顿时大惊，急忙要破了舌头，一腔腥热的鲜血含在口中。


身下的两个阴鬼扛着自己笑嘻嘻的往前跑，白世宝将鲜血往阴鬼身上一喷，那两个阴鬼大叫一声，化作一团浓烟，消失不见，哐当一声，白世宝从半空之中跌落在地上，回头一看张瞎子已经坐稳在地上，身旁那七堆黑狗骨粉已经烧成了焦炭，烟雾早已散尽。


“回阳了？”白世宝觉得浑身肌肉剧烈疼痛，挣扎起来，脚下的铁链变成了红绳，看样子已经回到了阳间。


张瞎子慢慢站起身来，用手擦拭了嘴角上的血迹，显然刚才他也咬破了舌头，对白世宝说道：“这五鬼心术不正，为钱使活，收了我们的钱财却还想偷魂，好在刚才回阳时发现，否则悔之晚矣！”


“我现在是人是鬼？”白世宝抬了抬腿，举了举胳膊，感觉浑身无比沉重，身上筋疲力尽，没有半点力气。


“我们已经赶在那鸡婆前回阳了。”张瞎子说道。


张瞎子话音刚落，听见隐约有公鸡打鸣报晓，白世宝听见后大喜，笑道：“师父这借鬼行走的法术真是厉害，总算赶在了那鸡婆前面。”


“咳咳……”张瞎子感觉胸口憋闷，一团燥热之气涌上来，咳出一口鲜血出来，白世宝见后大惊，跑过来搀扶询问，张瞎子颤颤地站立起来，说道：“我们走阴就是阴阳买卖的营生，这‘五鬼扛棺术’虽说也是与阴物交易，却大伤元气，加上先前走聚阴之地，怨气极重，身体有些吃不消了，需要找个地方修养一下。”


白世宝听后说道：“我家中无人，师父可去我家静静修养。”


张瞎子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入我们这门子，天涯游走，行食露宿，居无定所，能有一遮风挡雨之处就好。”


白世宝搀扶张瞎子一直回到家中，此时已是天色蒙亮，街道上少有人走动，只有串巷卖药和扫街之人打着哨子游走，白世宝怕遇见剪鞭的人，绕过整街从小道迂回到家中，将张瞎子搀扶在炕上，问道：“师父，我家中无人来访，你可在这里好好修养。”


张瞎子见白世宝心地善良，便说道：“你与我走了阴，也算是我的徒弟了，待我修养好后，便正是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能做师父徒弟固然好，只怕我这阳寿将尽，让师父收了闭门！”白世宝只所以陪张瞎子走阴和拜师，只是想要增寿而已，这话倒也没有明说。


“等你拜我为师后，我定会教你增寿之法，这到不成问题，只是入我这门需抽天命，贫、夭、孤，摸选一样，贫便是一辈子贫穷，夭便是随时随地夭折，孤便是一辈子孤独，你可愿意？”


白世宝心里暗忖道：这三样真是样样都不吉利，不过好死不如赖活着，将死之人能保全性命便是幸运，哪里管得上贫苦和孤独，便点头称是，随即又问道：“不知师父抽到的是什么？”


“夭！”张瞎子说道。


“这……”


“无妨，我通阴走阳活了这么久，阳善阴德都积了不少，即便是随时夭折也无憾了。”张瞎子说完后，见白世宝低头不语，便从兜里掏出那刽子手在阴曹写的字据，交给他说道：“你将这字据送到东城外的张王氏家，将那刽子手所求之事与她说了，令她宽心，这趟阴才算走完。”


白世宝接下那张黄纸，低头一看，上面空无一字，皱眉问道：“师父，我眼见那刽子手蘸血写了字，怎么却是黄纸一张？”


“阴鬼之物，你们是看不见的，叫她收好便行，若是要问，你让她烧壶热水后，倒去半壶，再灌入半壶凉水，混成阴阳水，浇在黄纸上便能看到了。”张瞎子说道。


白世宝将黄纸揣入怀中，起身为张瞎子烧了壶开水，在屋中翻找了半包茶末，沏泡好后放在炕前，为张瞎子盖好了被褥后，匆忙地洗了把脸，转身出门向东城外走去。


一路上白世宝心思重重，自从昨晚和张瞎子到阴曹走了一遭后，才知道这世间竟有这么多稀奇之事，平日里吃喝玩乐是非恩怨，死后却有另番世界。


白世宝走到东城后询问了街坊，才得知张王氏的家在东头羊角胡同西侧第三家，这张王氏守寡多年，膝下无子，全靠行针走线的缝穷过活。缝穷，是专门为人缝补的生计，缝补的对象自然也都是穷人，富贵之人是不会穿着被缝补过的破衣服的，所以当时缝穷也是最辛苦最卑微的谋生。


“砰砰砰……”


白世宝走到一家破房前，用手轻拍在门上，不多时门被咯吱一声打开，一位老太婆勾着腰探出头来，问道：“您是？”白世宝说了来由，被这老太请进了屋中，白世宝在屋中扫视了一圈，发现家徒四壁，破旧不堪，陈旧的桌椅板凳上了年头，简直和自己家有一比，无奈自己家确实因为豪赌，输的精光。


“怎不见张师父？”那老太婆问道。


“走阴劳神，我师父在家中修养，令我将这字据交予给你。”白世宝掏出那字据出来，递给她后，将来由去脉详细的讲了一番。


老太婆听后大声哭了起来，连连哭叫道：“不易！不易！”然后露起裤腿来让白世宝一看，白世宝低头一瞧差点吐了出来，那条瘦弱的腿上竟快成了骨头，快要掉落的皮肉翻卷，凝成了血疤，异常恐怖。


“这阴鬼真恶，到死也要拽个人陪葬！”白世宝怒说道。


“罢了，罢了！人活为命，这事出有因，若不是我告他一状，他也不会丢了性命，如今多亏张师父了结此事，总算有一结果！”老太婆从抽屉中掏出两块银元来，递给白世宝说道：“这银元不多，都是我缝补衣衫攒下来的，如今帮我转交给张师父，谢他救命之恩。”


“这钱……”白世宝知道这钱来之不易，不知缝了多少针，手上生出多少茧子才攒够这么多，握着手里不知该不该收。


“不要推辞了，张师父为我的事情劳神伤身，钱虽不多，买些补品为他调养调养身子，也不免我的谢意，请你务必收下！”


白世宝推却不过，只好将银元收下，转身向张王氏告辞，临走时，张王氏对他说道：“张师父这营生不易，半生行苦积德，你既是他徒弟，只盼能够好好学法，日后也能够走阴往来，为人行善。”


白世宝听后点了点头，告别了张王氏的家中，便往回走。路过成孝巷子口时，遇到一群人正围着一圈观看，闹哄哄的像是出了什么事情，白世宝探身挤了进去，放眼一瞧，人群中有几人正在用马尾鬃斗蛐儿赌钱。


白世宝顿时赌瘾上头，手心痒痒，将那两块银元紧紧攥在手心里，看着那两只大黑蛐蛐相互掐咬，心里奇痒难忍，跃跃欲试。

第007章 白世宝拜师


通阴之法，内嵌五门，法术一门，符箓一门，手决一门，步伐一门，阵法一门，五门相辅相成，修炼之人不可缺少一门，集五门于一身，开法术一门可驾驭灵异，开符箓可降控制阴鬼，手步阵三门其开，可唤神灵阴物相助。——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白世宝见瓦罐中一只小黑蛐蛐，圆扁着头，展着一对漂亮的黄翅，咬住那琉璃黄色的大蛐蛐腿儿不松口，斗志颇高，已是胜券在握，一些押宝在大黄蛐蛐上的人都紧张呐喊助威。


这斗蛐在当时算是风靡一时，大街小巷到处都有斗蛐的队伍，摔破一个瓦罐，平底埋好湿土捣平，弄草棍儿或者马尾鬃毛一引，两只蛐蛐便斗了起来。蛐蛐的也按照颜色的好坏来区分，白不如黑，黑不入赤，赤不如黄，有心思的人在蛇蝎栖息的岩石草丛中设套抓蛐，然后练牙练腿儿，最后下注赌钱。


“这小家伙真给劲儿，还有斗的没？”逗蛐的人用马尾鬃将蛐蛐分开，输的人将小黄蛐蛐抓了回来，丢进小草笼里，不断地唉声叹气。


“瞧瞧我这‘火眼狻猊’的厉害！”白世宝身旁闪过一人，将蛐蛐笼打开，丢进瓦罐中一直赤红的大蛐蛐。眼力好的人一瞧便道：“呦！这只成色不错，可以和‘黑金刚’斗斗！”这时便有人吆喝着下注，白世宝瞧这红蛐蛐虽然体格庞大，却是耸拉着头，卷着须子，没有斗志，那“黑金刚”虽说连斗数场，却也不减威风，腿肥劲大，值得一押。


“若是赢点小钱，回去在给师父卖点酒喝岂不是更好？”白世宝嘴上这么说只是给自己找个理由，嗜赌成瘾的他怎么能够错过这个机会。


白世宝蹲在前面仔细打量着那只“黑金刚”，正要下注的时候，突然被身后一人抓起帽子来，说道：“呦！这位爷辫子黝黑的漂亮，剪了可惜！”


白世宝猛回头一看，这人竟是闫喜三。


这闫喜三是位“引乐”，所为引乐就是带人到各处赌场、赌局介绍玩法和赌法的引路人。但凡有个豪赌的，身上有些银两不知道哪里赌局火爆，便去找引乐，他们知道哪里有开局，有什么赌法，输赢陪率多少，算的精透，若是赢了钱讨要几钱当做推荐费。这帮人平日里游手好闲，哪里有赌局都少不了他们，赌场赌徒两头抽红，闫喜三便是这么一位主儿！


众人见白世宝还顶着辫子没剪都向他纷纷看来，白世宝一惊，回身将帽子从闫喜三手里抢了回来，说道：“这事可闹不得！”


“这城里到处都在抓人剪头，你怎么顶着辫子往外跑？”闫喜三笑嘻嘻地说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辫子可剪不得，祖上传下来的东西。”白世宝急道。


闫喜三见众人都盯着白世宝议论，便将白世宝拉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四下里瞧了瞧，对白世宝悄声说道：“那斗蛐你可别赌。”


“为什么？”白世宝问道。


“那设局的人有手活，先设局赢了两场，若你此时下注，他便用那马尾鬃扎那蛐蛐腿儿，脚劲没了，还怎么斗，只管是输！”闫喜三说道。


白世宝咒骂道：“赌玩这东西全凭本事，怎么弄个老千来扫兴！”


闫喜三见白世宝生气，便哄劝道：“也别因这事生气，我有个赌局，坐庄的是位有头有脸的主儿，设这局暂时无人能破，玩法简单赢钱多，前所未有，只是不知您敢不敢赌一赌？”


白世宝一听这话便消了闷气，来了精神，急忙追问道：“什么赌局？”


“这主子全家女人都得了怪病，请遍了城中医生，最后一位道士说他家祖坟风水不好，有阴鬼扇坟，那主子不信，说他胡言乱语将那道士痛打了一顿，后来的事情就更怪了，他家女人接连卧床不起，半夜里胡言乱语，这主子害怕了，便回请那道士，却怎么也找不到了，为了探知真假便设了这赌局，若有人敢半夜到祖坟上睡上一宿，赏五十银元。”


白世宝心想自己连阴曹地府都走过，家中还有一位通阴的师父，这档子事情赌的是胆，却是不难，追问道：“你看我能去？”


“去是能去，只是最近连去了三人，听说回来时都疯魔了，钱没拿到却落下个痴呆，你胆子是否够用，可要想好。”


“我祖上曾受领‘神机营千总’，后武功至‘亲军校’，你这话不是岂不是寒碜我？”白世宝不忘是自己武尚世家，别人要说自己没有胆子，却是不愿意听。


闫喜三见白世宝爽快答应，便笑说道：“成！那这事就这么着，您等我答复，妥当后我到长乐坊找您！不过嘛……”闫喜三伸出手掌来竖起两根手指在白世宝面前比划着，继续说道：“您看我这跑前忙后的，您若是成了别让我白辛苦。”


白世宝笑了笑道：“成！你专为这个营生，我不会让你白忙活，只等你信儿。”


“得嘞！白爷一言为定，您慢走，等我好消息。”


闫喜三看着白世宝走后，朝地上啐了口痰道：“都嘛年月了，还当自己是旗主子呢！老子要不是为了你这点抽红钱，这买卖我还真不找你；不过，成了倒好，不成也杀杀你这身傲气。”


回来的路上，白世宝用手掂量着那两块银元，好在自己没有赌蛐，要不又输的精光，不过闫喜三说的这档子赌局倒是挺有意思，五十银元可够吃喝一整月了，在坟地上睡觉怕什么，我白世宝可是走过阴的人，万事不都有师父么！


“对了师父还在家中等我，我怎么差点犯了糊涂？”


白世宝扭头饶到一家酒肉铺子，切了半斤熟肉，用油纸包好，又灌了一壶烧酒便往回走，寻思趁早拜这张瞎子为师；等有个名分后，他也好认真教自己，若是以后没钱，出去走趟阴，也能赚个零花糊口。


白世宝刚走到家门口时，发现房门虚掩着，以为张瞎子已经走了，急忙往屋里跑去。推门进屋，只见张瞎子正趴在床沿上，面色紫青，口中干咳，豆大块的紫黑色淤血被咳了出来，白世宝急忙跑上前去，扶起张瞎子坐好，问道：“师父怎么会咳的这么厉害？要不我去抓些药来煎了，给师父入药。”


张瞎子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那‘五鬼扛棺术’消耗阳寿，不是庸医俗药能够治的好的。”白世宝将熟肉和烧酒摆在张瞎子面前，说道：“师父吃些东西吧，吃饱了也好有精神。”张瞎子见白世宝如此贴心，便问道：“那张王氏的事情已经办妥了？”白世宝点头称是。


“跪下！”张瞎子突然大声喝道。


白世宝心中一惊，顿时跪在地上，说道：“师父，我知道错了！”


张瞎子一愣，眼皮直翻，一对白色眼珠子乱转，问道：“哪里错了？”白世宝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将方才在张王氏家中收了两块银元，又在巷子口遇到赌蛐的人，还有和闫喜三的事情通说了一遍，只恨自己好赌险些又输了钱财。


张瞎子听后朗声大笑起来，说道：“我叫你跪下是要收你为徒，怎么自己道出了这么些事情！”


“啊……收，收我为徒？”白世宝脸色刷地红了起来，没想到张瞎子叫我跪下，竟是为了收徒的事情。


张瞎子从炕上下来，走到茶桌前将自己褂子里面的东西尽数掏了出来。白世宝看的眼花缭乱，这褂子里面竟然全是暗兜，里面装着东西也是五花八门，阴绳红线、朱砂黄纸、香烛火折、吓鬼麻鞭、一本旧书、还有各种纸包的东西不知何物，最后张瞎子竟然从褂子中掏出两块牌位来。


张瞎子将一块牌位供奉在茶桌上，用平碗盛了土，插了三柱香拜祭，另白世宝磕头叩拜三次，白世宝见这牌位上写道：“空城灵道子法尊”，然后将另一块牌位放置在门槛外，点一根香拜祭，另白世宝磕头一次，白世宝见这牌位上写道：“阴尊王陈滨之位”。


白世宝依次照做后，张瞎子问了他的生辰八字，写在黄纸上，烧成灰烬放入一碗清水里，叫他喝上一口，这叫做“净口”，白世宝呷了一口后，张瞎子问道：“你是否自愿拜入我门下？”


“我心甘情愿。”白世宝答道。


“门规森严能否遵守？”


“誓守门规。”


张瞎子将门规对白世宝尽数讲了一遍，大体都是不准欺师灭祖、奸盗邪淫之类，白世宝仔细听完，发现竟然没有限制赌博的门规，这点倒是让白世宝暗自庆幸。门规说完之后，张瞎子取来三章黄纸，将白世宝手指咬破，用指上鲜血写了贫、夭、孤三符，折成三个纸条，绕在了香头三圈后，摆放在白世宝面前，令他挑选。


白世宝心想总算到了这步，心里紧张个不行，用手在三张纸条上摸来摸去，却迟迟不敢选定。张瞎子见状，说道：“冥冥天已注定，选什么都是一样。”


白世宝听后狠下心来，拿起一张纸条，展示出来的是一个“贫”字。白世宝不禁连连叫苦，这一贫如洗的日子算是过够了，入了这门下竟然还无法脱贫，这便算是命了。张瞎子见白世宝选定后，便说道：“礼成！如今你便是我徒弟了。”


“我还没有向师父您磕头呢！”白世宝说罢后要向张瞎子磕头，张瞎子起身将他扶起，说道：“我门派拜师规定，只拜祖师，不拜师父！”


“可是，门外那位……”


白世宝瞧这茶桌上三株青香供着的定是祖师，既然要拜一位祖师，确是不知为何还要拜门外那块牌位，难道走阴这门派有两位祖师？


张瞎子正色道：“这事情要从前说起，你既然已经入我师门，我便将走阴的事情讲给你听……”

第008章 阴鬼扇干坟


降阴法门，口歌传记，聚集白千百种，皆衔口倾吐，五雷灭顶咒，赤橙青紫蓝，变幻莫测，神鬼位居，施行者念咒御风，可换天鸣五雷入手翻天，掌动乾坤，震阴鬼其胆，慑妖魔其魄。——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白世宝入了门派没有对师父跪拜，只是对祖师牌位拜祭一番，不由得对门槛外供奉的另一块阴尊王的牌位感到好奇，张瞎子便将走阴的由来过往慢慢讲了出来。


“数百年前道派分序，划分开来数家旁枝侧叶，其中有一道派以手画符箓，口念术咒为名，初名叫做：‘玉女喜神术’，后来得以成熟，有了自己的教义便开门执派，成立了茅山道派；而我们这走阴祖师便是茅山派系集大成者，借灵异灵力助己行事，独闯阴阳自称一派，便是我们走阴的祖师爷，空城灵道子。”


“这么说我们也算是道士？”白世宝问道。


“道士有戒律法规，道号隐号，或山门洞府隐修，或开门广收门徒；而我们确实不同，走的是阴路，行的是黄泉，授徒也单一传授，一徒相承。”


张瞎子将一副卷轴展开在白世宝面前，上面用血写了三十六位名讳，最上方的便是空城灵道子，最末端记录的名字却是张瞎子本名：张一白，名讳一贯而下，排列有序，却有一人单独记录在外，白世宝仔细一瞧，那人名叫做：陈滨，真是门槛外牌位上的名字。


“我们祖师空城灵道子道法超群，阳世阴司无人不知，阴司鬼王拜请祖师赴宴，祖师从阳间带去一张白虎兽皮作为礼物，鬼王大悦，换来阴司太尉，传授祖师一本天书，而后祖师用尽毕生的经历终于有所参悟，译书成文，只是后来其弟子陈滨心生贪意，欲夺此书，就被祖师逐出了师门。”


张瞎子说道这里指了指门槛外的牌位，说道：“就是这位了！”


“被逐出师门的人如何还记录在册，还要跪地拜祭？”白世宝不解地问道。


“嗯。陈滨算是祖师第一位高徒，祖师一怒之下便又收一名徒弟，苦心教诲数十年之久，想想教徒不易，便设立门中只可收徒一人，代代如此，要精不要多；后来祖师得知陈滨去世的消息，念在多年师徒缘分，又因他入门最早，便定下规矩，每逢收徒时也给他上一副香烛，但因他已被逐出门外，故将牌位设立于此。”


张瞎子说完让白世宝也破了中指在卷轴上写下名讳，排名第三十七位，妥当后将卷轴收好说道：“待我阳寿尽时，这卷轴才传到你手中，不过师父倒是另有一物送你。”边说边拿起茶桌上的那本旧书，递给白世宝。


白世宝翻来调去见书中空无一字，不由得暗暗惊讶道：“这便是祖师传下来的秘籍？怎么一个大字没有？”


张瞎子摇了摇头说道：“这书传至我师祖时便没有了字迹，我参悟了一生也没有领悟，我尝试过用各种阴血祭奠却也无能为力，这本书火烧不烬，水浸不湿。”


“既然这书中记录本门心法纲要，为何没有传下破译之法？师父都未能参透，我如何能破解的了？”白世宝说道。


“我师父传至下来时，单是走阴口诀和要领，关于书中的内容却是只字未提，不过单是凭借口诀和要领，便能走阴了，若是能够参悟这书中奇妙，恐怕更是登峰造极。”


“师父是如何入了走阴这行的呢？还有，师父的这双眼睛……”白世宝将那本书收了起来，开始对张瞎子那双白眼珠好奇起来。


“我入门之前在天津卫城门口摆摊算卦，弄个幌子号称：‘窥探阴阳张一白’，当然我算卦十卦九不准，全是江湖上蒙人的把戏，弄些零钱糊口，偶尔也到茶馆去说些评书段子糊口，纯是顺口胡诌，现讲现编；后有一日，一位道士路过我卦摊，便问我能否算命，当时我见他即是道士又问我算命，便猜到是测我真伪，我胡说道：不予将死之人算命，那道士被我言中，以为我有天赋便收了我为徒。”


张瞎子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这鬼眼瞳是师父传于我的，每晚阴时‘炼月’将月阴炼至眼睛上，便成了这个样子，你师祖说这鬼眼瞳也是书中的一窍法门，而后师父不知去向，我便独自一人摆鬼摊积阴德，做起了阴阳交易的买卖。”


白世宝听的出神，问道：“师父，这走阴窍门可否传授与我？”


张瞎子笑道：“既然收你为徒，这法门自然要统统传授给你，我天命抽了个‘夭’，这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没了。”


张瞎子将门派说了一阵后，令白世宝将东西收拾妥当后，师徒二人便开始吃起饭来，白世宝问张瞎子能否喝酒，张瞎子只道：“无碍！”。二人酌酒小饮间，白世宝问道：“师父，你身体欠佳，今晚还要摆鬼摊吗？若是不行我帮你如何？”


“与阴物通话的法子你还不知如何帮我？等我好些时慢慢教你。”张瞎子翻着白眼，盯着白世宝说道：“你这好赌的性子戒了吧，我听这房中漏风，家中无米，耗子都不愿意来，如今又添了师父一张嘴，现在走阴没活，如何营生？”


白世宝低头称道：“我今天便是忍了一回，多亏了那闫喜三……”话刚说一半，白世宝大惊道：“师父，正好我们缺钱，今天闫喜三说的那场赌局不妨一试，若是师父肯出马的话，五十块银元可就到手了，到那时我每日好酒好肉的孝敬您，让您快点养好身子，我好随你走阴如何？”


张瞎子问道：“什么赌局？”


白世宝将事情从头到尾地又详细讲了一遍，张瞎子听候脸色一怔，说道：“阴鬼扇坟？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


“师父，什么是阴鬼扇坟？”白世宝问道。


“人死后魂归阴，三殿阴曹判命受罚后才能转世，不过阴魂转世要等葬肉身泥土变干，若这阴鬼是这人先祖之魂倒也好办，只怕是有孤魂野鬼想要借尸还魂；阴物还魂需要找尸体替身，坟头为干，它们自然无法借尸。”张瞎子低头沉思了一会说道：“不过这阴鬼恐怕也有其他目的，否则可以借那几个赌胆人的身子还阳，不知为何偏要盯着这家祖坟！”


“那这买卖算是做不成了？”白世宝见张瞎子都有所顾忌，心想这事竟然比走阴还要棘手，只是可惜了那五十块大银元。


“要做！”张瞎子啁了一口烧酒，带着满口辣劲儿说道：“白花花的银子干嘛不收？况且我师徒二人现在身无分文，正是用钱的时候，一是能赚些银元糊口，二也能为人除鬼，一举两得。”


白世宝听后大喜，急忙问道：“师父，您看要怎么做？”


“联系那人何时给你答复？”


“近日就能给我准信儿！”白世宝回道。


张瞎子竖起两根手指来，对白世宝说道：“这期间你去给我准备两件东西，一个是用桃木去皮留肉，削成三尺长的木针，针尾留眼孔，另外在给我准备一根麻绳，然后去找黑狗血浸泡。”


白世宝连连点头，说道：“我即刻去办！”


这师徒二人分工明细后，各自忙活。白世宝跑外去寻桃树和麻绳，张瞎子则在家中蘸着朱砂，黄纸画符，挂身上的符包，驱鬼的符纸书写好后，叠放在暗兜内，只待白世宝去找闫喜三询问消息。


白世宝在城外山上砍了根桃树枝，削成三尺长的木针，又向邻家讨要了一碗黑狗血，邻家问他做什么，他便说讨了个偏方治喉痛，一切妥当完毕后，白世宝便到长乐坊去寻闫喜三。


询问了一圈后，白世宝得知闫喜三正在长乐坊三楼，白世宝走上去一瞧，通长的床铺上一排人躺在一起吸着长寿膏，长长的烟枪里烟雾缭绕，各个都飘飘欲仙，闫喜三见到白世宝后，将烟枪递给他说道：“白爷，来呷上一口，提提神儿！”


白世宝推辞自己不好这个，见四周人都沉醉在大烟膏迷幻中，便问那赌局之事如何？


闫喜三皱着眉毛，说道：“白爷，这事恐怕做不成了！”


“什么？”白世宝惊讶道。


“那家主子见雇了几人都没能见鬼，还弄得人疯傻了，对这事失去了性子，我去找他推荐你，他说若是你行，只给三十银元，若是不成，落下毛病可不负责！”


白世宝一听，心里琢磨这闫喜三心地太黑，这些话恐怕是他自己胡编的，那主子和他单独联系，给多少报酬都是过他一手，事情还未做成，先克扣了我二十银元。我师徒准备妥当，这时却告诉我们不成，岂不是坐地起价？


“三十银元赌命，这恐怕说不过去吧？”白世宝气道。


“白爷，咱先别说这个，钱是人家出的，和我闫喜三没有半点关系，若是你肯做我便帮您联系，倒是好处费您看着给点便是！”闫喜三盯着白世宝，一脸猥琐的笑道。


娘的！这闫喜三不愧是个抽头，阴纸里抽钱，佛面上刮金！什么事儿都没做就抽走了二十银元，如今还要收好处，真是叫人生气。不过现在急于赚钱的白世宝，只好答允下来，已经准备这么多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成！你去联系那人，我今天便去赌一赌胆！”白世宝说道。


“好嘞！我这就告诉你地址！”闫喜三递给白世宝，然后对他说道：“最好是留下什么物件，免得到时那主儿不信，说是胡言乱语恐怕不好对证。”


白世宝点头应允，收了地址后说道：“我回去准备一下，晚上便去！”然后转身下楼，饶着人群往家走去，心里咒骂道：“闫喜三你给我等着，待我赌完回来，新账旧账，我们一起算！”

第009章 人鬼非阴鬼


降阴符咒，三清至尊；清水画符，水非凡水，捻砚台中，吞食服用，粉碎邪鬼；清笔画符，请五雷神将，一保身命，缚鬼伏邪；清纸画符，书符打鬼，凡不服者，押赴酆都鬼门。——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白世宝回到家中见屋内尽是咒符黄纸，张瞎子正用沾了黑狗血的麻绳往桃木针上穿，看见白世宝脸色异常，便追问道：“不用说，定是那人变了卦？”


“变卦倒是没有，只是原定五十块银元，被那闫喜三黑了二十，我活活吃了哑巴亏。”白世宝连声叹气，心有不甘。


“他以此糊口，黑了钱财也是应该的，三十银元也的确不少，够花就行。”张瞎子笑道。白世宝走到茶桌旁，拿起一张符咒来，见上面朱砂画得通红，却不认识，心想这薄薄的黄纸竟能震住阴魂，不由的感到好奇，问道：“这薄薄符咒能降住那鬼？”


“你别看这符咒虽小，有朱砂作画，更嵌有施术人的法力，鬼怪见了便是腿软，这些都是备用，里面还有两包你带在身上，可避邪气。”张瞎子穿好桃针后，将麻绳打成活结，盘绕在桃针上，又向白世宝问道：“那人怎么说？”


“今夜我们便去，只是需要取下一物件作为证据，不知师父能否办到？”白世宝将护身符揣入怀中说道。


“在阴鬼上取物这事恐怕难办，我们以走阴为生，捉鬼这手段算是辅助，不过倒也不妨一试。”张瞎子说罢后将桃木针交给白世宝，白世宝一愣问道：“师父不去？”


“我若不去你怎么应付得来，晚上我躲在暗处助你，不过我们最好现在就去，看下墓地后也好到时有些对策。”白世宝听后连连点头，掏出纸条来说道：“这家阴坟在城西十里处的风林山上。”张瞎子点了点头，说事不宜迟需要快点动身，然后整里了法器后，跟白世宝一起往风林山上走去。


二人步行了一个时辰便到了风林山，张瞎子望眼一瞧，这山翠翠隐隐，遍山通绿。二人顺着山间小路行至山顶，见到一处石墓，白世宝说道：“师父，就是这了。”


张瞎子围着石墓绕了一圈，眨着白眼侧耳听风，说道：“所谓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其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风水；这墓地四周虽有群山环抱幽绿，下方水流潺潺，是个风水宝地，若是盖造房屋是为极佳，在这里葬墓却是欠妥！”


“既是风水宝地，为何还有欠妥？”白世宝追问道。


张瞎子绕到墓前，用手拍了拍墓碑说道：“此处真是山坳风口，所谓风生云雨，携带阴气，墓地常年被阴风吹拂，对死者后辈不利，若是此墓向西北偏离数米则刚好避过这风口，恐怕当年风水先生和这墓主有所过节，难怪会招惹阴物扇坟。”


白世宝脱掉外衣，在墓前石阶上扫了扫尘土，说道：“师父，晚上我躺在这里是否合适？”


张瞎子走了过去，向石阶上摸了摸，摇头道：“你将这石墓左右两侧打扫干净，三更时分你在石墓左侧睡下，若是听见脚步声，你不要声张，继续装睡；留有一眼睁着，若是见那阴鬼扇坟，你便从石墓后面绕到右侧去睡，见阴鬼哭时便用桃木针去刺它，到时我会来助你！”


“为何要变换方位？我一走动那阴鬼岂不是发现我了？”白世宝说道。


“我给你那包护身符里包了桑叶，戴在身上，那阴鬼看不见你。”张瞎子说完将桃木针插在地上，说道：“当你刺中时，无论那阴鬼做什么都不要惊慌，你拉着麻绳便饶着石墓去缠，我自有办法取它身上阴物。”


白世宝点头称是，便在石墓左右两侧扫出两片空地，准备夜间平躺，张瞎子则在石墓左前方一株弯柳树上寻了位置，用树枝搭成架子，支撑身子趴在上面，二人准备妥当后在石墓前吃饱喝足，只等夜幕降临。


一弯妖月浮空，却被乌云遮挡严密，阴风阵阵像是暴雨前奏。


白世宝用衣服垫在地上，抱着膀子却怎么也睡不着，这处是风口，阴风往裤腿里乱灌，冻得白世宝直哆嗦，睁着眼睛不时看看树上的张瞎子，不时向四周瞧瞧，心想午夜等鬼，这种事情确是骇人。


不多时，铅云低沉压头，阴风更加肆虐起来，白世宝耳听有碎步之声，心惊道：“八成是那阴鬼来了！”再转头向张瞎子望去时，见张瞎子趴在树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一样。


啪啪……


脚步声踩着山顶碎石发出声响，最后走到墓前停住，白世宝紧闭着双眼，手掌紧紧攥着张瞎子给他的护身符，那桃木针被他放在石墓的右侧，他慢慢眯着眼睛向那阴鬼瞧去，不看倒是不打紧，这一看顿时让他吓的一身冷汗。


那阴鬼穿着一身黑色寿衣，一手握着蒲扇，一手拎着黄纸冥钱，跪在石墓前烧起纸来，焚纸火光照在脸上，发现那阴鬼面色惨白，脸涂红腮，像是未脱戏装，隐隐有哭咽之声，不寒而栗。


白世宝心中惊异道：“这阴鬼为何烧纸拜祭？”


阴鬼将几张黄纸烧尽后，站起身来，一脸阴笑地拿着扇子照着石墓前乱扇，边扇边说道：“扇坟干，扇坟干，坟干还阳不做鬼做仙……”


白世宝记得张瞎子说的，若阴鬼扇坟便绕到石墓右侧去，便悄悄的撅起屁股，从石墓后方爬到右侧，见那阴鬼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自顾自地用蒲扇扇坟，放松起来，双手紧握着那跟桃木针，只等着阴鬼大哭起来，好瞧准时机，一针扎过去。


阴鬼面无表情的猛扇了一阵，然后将蒲扇丢在地上，坐在石墓前，从怀里掏出一壶烧酒，竟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白世宝见状心中一惊，怎么和师父说的完全不同，这阴鬼并没有哭，反而在坟前吃起了酒？白世宝扭头向张瞎子望去，见张瞎子并没有下树，依旧趴在树上一动不动，顿时失去了主意，紧紧握着桃木针，不知如何是好。


不消片刻那阴鬼吃饱后，将酒壶丢在地上，拿起扇子继续扇坟，哭丧着声音说道：“可怜我这阴魂无墓，你却在这里安稳睡觉……”


白世宝心中一震，这话是说给墓中死者听，还是说给我听？再瞧那阴鬼用手揉着眼睛，以为这阴鬼哭了，便壮着胆子，抓起桃木针跳了出来，照着那阴鬼身上便是一刺。


“哎呦……！”那阴鬼被白世宝刺了一针，哀声大叫。


白世宝觉得不对，师父说这桃木针能够定住阴鬼，怎么这阴鬼被刺后却依旧能动？而且也不见师父下来，心中生疑，举起桃木针便要继续刺去，却听那阴鬼大叫道：“停停……白爷……是我！”


白世宝一惊，问道：“你是谁？”


那阴鬼向白世宝喊道：“白爷，别再刺了，我是闫喜三。”


白世宝见这阴鬼惧怕手中的桃木针，壮着胆子向前走去，那阴鬼用袖口擦了脸上的胭脂粉，露出一张人脸，竟真是闫喜三。


“你……你怎么大半夜在这扮鬼？”白世宝见他穿着寿衣，满面胭脂粉，不由得感到奇怪，怎么跑到这里来装鬼吓人，便不解地问道。


“实不相瞒，我来这里扇坟有一阵子了，就是为了敲诈这主子家点钱，开始那道士也是我扮的，为了让他们相信石墓闹鬼，我便半夜里装鬼来这吓人。”闫喜三用手揉着肚子，肚皮上被白世宝用桃木针扎了个口子，流出血来。


“什么？这赌局的事情竟是假的？”白世宝怒道。


“赌局这事是真，这主子家给的银元被我收了，先前那几个人都是吓吓便跑了，不成想白爷您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打鬼。”


闫喜三话音刚落，感觉身后有人，猛一回头和张瞎子迎面碰了个正着，看见张瞎子瘦弱的脸上一双白色瞳孔射着白光，顿时吓得浑身哆嗦，跪地直呼：“鬼……鬼啊！鬼大爷饶命，我并不是有意来你墓前扰你，先前烧纸拜祭你了，求你别抓我！”


“师父，是这小子演的一场闹剧骗钱，根本就没有阴鬼扇坟这档子事。”白世宝对张瞎子说道。


闫喜三一听白世宝叫这人师父，便低头向张瞎子脚上望去，看见脚下有影子便知是人不是鬼，壮着胆子说道：“那时我听说这主子家里有人得了怪病，便哄骗说是祖坟上有阴鬼扇坟，只想诈取点钱花，他们不信，我便弄了这么一出……我……我错了，白爷，你们饶了我吧！”


“师父你看怎么办？”白世宝问道。


“那家人得的是什么病？”张瞎子向闫喜三问道。


闫喜三不敢抬头看张瞎子的眼睛，低着头说道：“只听闻家中女人都魂不守舍的，夜里如同行尸游走，满嘴的胡言乱语。”张瞎子听后说道：“看样子这人家中的确是闹鬼，不过源头不在这石墓祖坟上，恐怕是家中阴物作祟！”


“啊……被我言中了！”闫喜三插话道。


“少废话，你骗我们半夜里睡坟，陪你演戏，不能白忙活，将那主人家的银元拿出来了事，否则不能饶你！”白世宝怒道。


“那钱我都输了个精光，所以才在这里继续骗人……”闫喜三抵头说道。


“什么？”白世宝一急，恨不得用这桃木针在他身上多戳几个窟窿。张瞎子拦住道：“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我们陪他将这戏唱完，取个阴物回去，到他家中捉鬼，等真治了阴物，他家人康复好后，不怕他不给好处。”


“可是师父，如何取阴物回去？”白世宝指了指闫喜三，心说他是装鬼，这事要是败露恐怕那人家也不回拿钱打赏。


张瞎子走到闫喜三面前递给他一张符咒，趴在他耳旁低语一番，然后说如果应验了，那家人定会大惊，倒时你可引荐我们到他家中捉这恶鬼。

第010章 腹中孕鬼胎


人死为鬼，鬼不再死，鬼魂魄散，永不超生；降阴之人，上行请鬼，中行驱鬼，下行打鬼，下行之法，杀鬼伤阴，不宜行之，必要所需，可则上行，请鬼留情，或择中行，驱打鬼走。——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师父，你说这军官府中有兵卒把守严密，还佩有枪支弹药的，怎么就闹了鬼了？”


白世宝和张瞎子站在一幢气派奢华的府邸门前，这府邸朱门白墙，青砖黑瓦，围墙砌的像豆腐块似的整齐，门外有数名身着军服的官兵荷枪实弹，轮番站岗，游走放哨，往来之人尽数先通报卫兵，待回禀后才开门入内，可见这家主子势头不小，恐怕不是个凡角儿。


“呵，枪杆子这东西吓人可以，真遇到鬼便手脚无力，连扳机都扣不动，别说放枪，吓得连屁都没响儿……”


张瞎子哼了一声，掏出烟杆来，坐在一块石头上，吧唧吧唧地抽了起来。白世宝走过去也寻了个石头，抹了抹灰土，坐下后问道：“师父，那闫喜三已经进去半个时辰了，你说今晚这鬼还能来么？”


“嘿嘿，我给他的那道符沾了香油，鬼最喜欢油味儿，莫急，一会准来！”


话音刚落，这府邸宅院里便传来一阵阵尖叫哀嚎，接着便是听见一声枪响，门口站岗的守卫听见后慌忙抄起家伙，推开大门便冲了进去，正好和门内慌乱跑出的人群撞个满怀，接着陆陆续续地跑出来一群人，闫喜三也夹在其中，各个是吓得脸色苍白，哆嗦成一团。


张瞎子将烟杆朝着脚低磕了磕，将烟灰熄灭，用布袋一裹揣入怀里，慢慢地站起身来，对白世宝说道：“你瞧，这回该有人请我们进去了……”


白世宝慌忙起身，手里攥着护身符，跟在张瞎子身后问道：“师父，什么鬼这么恐怖？把他们吓成这样。”


“不看不知道……”张瞎子说道。


闫喜三看见白世宝二人走过来，吓得浑身发抖的说道：“鬼，真的闹鬼。”


“那鬼长成什么样？”白世宝问道。


“长长的红舌头，满脸是血……哦，她还舔锅底儿。”闫喜三慌道。


这时身旁一位穿着白色睡衣的中年男子被几个士兵搀扶起来，腿脚发软，显得精神未定，牙齿只打颤地向白世宝和张瞎子问道：“你……你们是？”


“我们？我们就是今晚在你祖坟前睡上一宿的赌局人，你要的那阴鬼之物已经叫闫喜三拿给你们了，这回算是信了？”白世宝见士兵敬他，猜到他定是这些士兵的头儿，也是宅子的主人，便按照张瞎子说的要将这出戏唱完，言语中没提闫喜三装鬼之事。


“信了，信了，只是你们把这鬼引到我宅院来了，这当如何是好啊？”中年男子一脸焦急的问道。


“我们能在坟前将那阴鬼之物取来，也能在这里将这阴鬼驱走，不过价钱却要另收。”白世宝一边说，一边扭头看了看张瞎子，发现他闭着眼睛并没有言语，便开始和这中年男子谈起报酬来了。


“有有有，只要你们能将这鬼除了，要多少钱我都给！”那中年男子哆哆嗦嗦的用手一指身旁的一人，说道：“李副官，去房间拿钱，让这二位高人除鬼。”


身旁那副官瞪着圆鼓鼓的眼睛，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这房间闹鬼，他哪里有胆进去？军令又如山，真是难为他抖着软腿，一动不动，磕巴道：“司……司令，我……”


“算了，你叫他去不是送死么！”张瞎子在一旁挥手喝止道，从褂子暗兜中掏出一沓黄纸符咒来，递给白世宝后说道：“一会咱俩进宅子后，见门便贴，见窗便撒！”


白世宝见张瞎子镇定自若，心想恐怕也不是什么厉鬼，再者有师父在，又有师父赠的护身符，自然也不害怕，提了提气儿，收好符纸，连连点头称是。


张瞎子闭着眼睛，将鼻子凑到众人前去闻了闻，然后惊疑地问道：“你家中没有女人？怎么没有半点胭脂味儿？”


那中年男子哆嗦道：“我徐琨征戎马一生，什么没见过？却头一次遇到这档子怪事，我家中那……那几任姨太竟全吊在房梁上傻笑，刚刚纳的小妾伸着一尺长的舌头，趴在灶台上舔锅！”


“没见那阴鬼在哪？”


闫喜三在一旁听到后，插话道：“当时我拿着你给我的符咒向徐司令展示，众人见后都惊讶不已，偏偏这时几位姨太太见到符咒后突然在地上蹿跳起来，像是疯了一样的扑上来撕抢这符咒来吃……那小姨太竟然用手将舌头捋了出来，向那符咒上一舔，就吞进肚子里了，那舌头足足一尺多长……”


“看来这几位姨太被阴鬼玩‘替身’，我猜那阴鬼定是附在了这小妾的身上！”张瞎子说完，用手向白世宝一拉，喊道：“快走！我们去看看情况，若是晚了，这几位姨太太的性命就不保了……”


徐司令见张瞎子拉着白世宝闯进了宅子，担心几位姨太安危，便喝令众位士兵抄起家伙进院捉鬼。众士相互看了看，无奈官命难为，心想横竖是死，不过见有张瞎子和白世宝二位高人前来助阵，便壮了几分胆子，跟在白世宝身后哆嗦着又迈回了宅子里，闫喜三也跟在最后面走了进去，显然是个要钱不要命的家伙。


宅院通幽，构建奢靡，假山石景，凉亭池塘应有尽有。宅院硕大却阴森恐怖，院子内垂柳老树，枝叶茂密，被风吹拂耸动，隐隐感觉不安；青砖石阶一直铺到正堂，用脚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正厅之门敞开着，厅堂之上火烛灯盏，却是空无一人，两侧偏房门窗紧闭，只有一间灯光忽闪，随着昏暗的灯光向房间里望去，隐约有一人影到处游走，像是搜寻着东西。


众人蹑手蹑脚地走到离偏房不足十米的地方，张瞎子喝令止步，然后抬起头来，将眼睛慢慢睁开，月光照射在他的脸上，一双通白的眼睛露了出来，这便是白日里吓人，夜晚里见鬼的“鬼眼瞳”。


“怎么？这是……”


张瞎子用这对白色眼睛向那偏房里一扫，却露出一脸惊讶之色。


“师父怎么了？”


白世宝在身后将那一沓黄纸符咒抄在手中，警惕地望着偏房里人影的一举一动，却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


“这女子有孕在身？”张瞎子惊道。


“啊，我这小妾怀有身孕已经有足月了，高人请莫要伤了腹中的胎儿，我膝下无子，临老才有这么一胎……”身后徐司令紧张的说道。


“你们且退后，千万别跟进来！”


张瞎子说罢，从怀中掏出那根吓鬼鞭，拈着辫梢凌空一甩，啪地一声炸响震耳欲聋，响声回荡在宅院之中，众人听的毛骨悚然，屋内那人影也是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平地里蹿出半米高来。


“快！把所有门窗都贴上符咒，别让它跑出来！”


张瞎子说完纵身向屋子里冲了进去，白世宝攥着一沓符纸，往窗户上贴了上去，那符纸像是被东西吸附着，紧紧黏在窗户上，纸上朱砂书写的符咒变得鲜红如血，在七寸符纸上来回流动。


屋内传来骇人的嘶喊和张瞎子吓鬼辫的抽打声，众人在屋外吓得腿脚发麻，身子僵硬，枪杆在手上乱抖，徐司令脸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来，连连急声喊道：“别伤了腹中的胎儿……”


少顷，众人听到张瞎子在屋中大喊，纷纷冲进屋里。白世宝见几位姨太太脖子挂在房梁上吊死，身体早已经僵了，地上躺着那位小姨太，头发零散面色惨白，腹部有黑色血迹流淌出来，鼓胀的肚子上被张瞎子贴了一张符咒。


“师父，降住了？”白世宝问道。


张瞎子摇了摇头说道：“那恶鬼并没有来，却是这女人腹中的胎儿作怪！”


“胎儿？”


“这女人孕了鬼胎！”


徐司令看见小姨太腹部正在不断留出阴黑的血来，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追问道：“我孩子怎么了？”


“这恶鬼找投主，在这女人腹里种下鬼种，今日是这鬼胎作祟，闻了香油阴性大发，让这女人变得行为怪异，才会勒死众位姨太；鬼胎不同人胎，无需十月，满月便可在胎中睁眼，能见胎外之事，靠每日吸食母体血肉来生存，若到了月份，这鬼胎便在腹中摘了母体的心脏来吃……”张瞎子用手指了指贴在腹部上的符咒，继续说道：“好在这鬼胎尚未成形，我用符咒镇住，灭了它除害！”


“啊！这女人怀的是鬼胎……”众人听后相互注视，心理忐忑不安，毛骨悚然。


啪！


一声枪响震得众人惊慌。


徐司令将手枪对准张瞎子的脑袋，怒说道：“你他奶的，说我老婆腹中的是鬼胎？”


徐司令年仅半百，娶了几任老婆都无子，偏偏这最小的姨太怀了身孕，自然宠爱有加，如今见腹中胎儿不保，一时间便以为是张瞎子施了什么法子，将腹中孩子打堕了胎，心火上头，抄起枪来便要除掉张瞎子。


“没错，我若不用这‘镇鬼符’除掉，日后必成大害！”张瞎子说道。


“少废话，统统给我抓起来！敢让我断后，我先让你们断头！”徐司令一声令下，众位兵卒相互看了看后，将白世宝和闫喜三用枪杆架了起来，白世宝愕然不知所措，双臂被枪杆锁住，架得生痛。


张瞎子呵呵笑了起来，说道：“我并没有骗你，你若不信可以将这符咒摘掉！不过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可就不要怪我了！”


徐司令见小姨太已经昏迷不醒，腹部肿胀的像是西瓜一样，上下涌动不止，里面胎儿更像是痛的在翻着跟头，流出一股股黑血来，贴在肚皮上的那张黄色符纸一闪一闪的，手指忍不住向那符纸上摸了过去……

第011章 纸元宝饺子


符咒禁忌，除六戊日，破日五遇，二十鬼日，三月初九，六月初二，九月初六，末月初二，不可画符；刑破之日做符，用之不灵，施符之人，自绝阳寿，反受其害，亦勿乱用。——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徐司令将小姨太肚皮上的符咒揭开，腹部浓黑的腥血骤停，腹中胎儿平稳下来，青筋血管慢慢消散，这小姨太的脸色恢复粉嫩，俊俏的面颊润红起来，醒眼微睁，柔声娇情地说道：“老爷，我……”


“不用说了，来人！快扶小姨太回房……”


徐司令见小姨太苏醒好转，兴奋不已，吩咐几个官兵将小姨太搀扶到房中休息，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张瞎子和白世宝，最后用枪架在闫喜三的嘴巴里，说道：“你们几个在这里装神弄鬼，害死我几位老婆不说，还要害我儿子，不让你们尝尝枪子儿的味道，你们恐怕不知道我的厉害！”


“徐爷，这事真的跟我没关系，是他俩在这捣鬼……”闫喜三吓得鼻涕眼泪横流，腿脚发软，裤裆一热，竟被吓得尿了出来。


“把他们几个统统给我关起来，去寻大夫给姨太把脉，若是出了岔子，我送你们几个陪葬！”


徐司令放下话来，众官兵将张瞎子、白世宝还有闫喜三用粗绳绑了，丢在偏房屋中，关上门，门外驻有官兵把守；其余官兵分工有序，搀扶小姨太的、跑去抓大夫的、收敛几任姨太太尸首的，各个忙活的不停。


“师父，那符咒被揭开怎么会没事？”白世宝问道。


“我刚才是吓唬他，那鬼胎被‘镇尸符’伤了元气，自然无力挣扎，不过午时降至，那恶鬼要是前来探胎，发现这鬼胎被伤，到时候发怒起来，这宅院可就热闹了……”张瞎子被紧紧绑在凳子上，身子挣扎不开，脚下那根沾了鸡冠血的吓鬼鞭上满是浓黑的血迹。


“白爷，现在该怎么办？徐司令可不是好惹的人，若是他小姨太腹中的胎儿真的不保，我们的小命可就没了！”闫喜三见这师徒死到临头还说鬼神的话，担心起命来，生怕瘦弱的身子骨里挨了枪子儿，可是吃不消的。


“怕死的主儿！”白世宝瞪着闫喜三怒说道。


“我这不是怕死，只是贪生而已……”闫喜三低着头悄声说道。


“都别说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斗嘴，一会他们抓来大夫，定会给那小姨太吃些安胎药，鬼胎遇到安胎药恐怕又要阴性大发，若是不马上除掉，我们可比挨枪子死的还苦……”张瞎子在一旁喝止道。


闫喜三听后嘴巴张的好打，吓得说不出话。


张瞎子歪着身子，探出双脚来，将地上的吓鬼鞭夹起，向上一抛，丢在身上，张瞎子用鼻子闻了闻，叹气道：“这吓鬼鞭沾了那鬼胎的阴血，恐怕是不灵了。”


“师父，门窗上还贴有符纸呢！”白世宝见张瞎子失了法器，抬头看门窗上被自己贴满了符咒，心想有这符纸护着屋子，应该鬼怪不敢进来。


“那些符咒不能挪动位置，用过一次摘下后便无效了。”张瞎子摇着头说道。


白世宝突然想起什么，双手捆绑在背后，用手指轻挑着袖口，夹出一包符纸出来，对张瞎子说道：“师父，我这还有一包护身符，用这个降那阴鬼怎样？”


张瞎子听后大喜道：“好，我们来给这鬼胎包顿饺子吃！”


“包饺子？”白世宝和闫喜三齐声问道。


“饺子这个东西，形状像是元宝，是阴鬼喜爱之物，又因内有乾坤，俗称‘皮包馅’；馅也是诱饵，我们用这包护身符做馅，用面皮包好，沾上香油，诱鬼胎来吃，只要饺子一下肚，那鬼胎定然浑身无力，倒时我们便趁机打胎……”


“馅有了，面皮和香油却是没有！”白世宝心想如今我们被绑着，上哪里去弄面皮和香油？


张瞎子慢慢抬起头来，盯着白世宝上方说道：“你头上吊着的是盏油灯吗？”


白世宝抬头一望，头上烛台上正吊着一盏煤油灯，灯捻被烧的漆黑，里面足有半灌油水，挂在房柱上方，将屋子照的通亮。


白世宝说道：“师父，这不是香油，是煤油。”


“油是滑物，鬼喜欢吃，常见阴鬼舔人脸，吃的便是脸油，只是香油更好一点，现在也顾不及这么多了，是油便行！”张瞎子一面说一面将身子向前倾斜，猛地一弯腰竟然带着凳子，向白世宝移动过来。


白世宝见后大喜，心想这些官兵也是有头无脑的家伙，捆个人都捆在活物上，能不逃脱才怪。张瞎子弯着腰挪着步子一直蹭到白世宝身后，用牙咬开了白世宝手腕上的绳子，白世宝挣脱后，转身给张瞎子松了绑。


“白爷，还有我，我……”闫喜三看到白世宝二人挣脱后，急忙低声呼救。


白世宝示意他别惊动门外的卫兵，然后去给他松绑，这时张瞎子已经摘下那盏煤油灯，卸下灯罩，将煤油倒在手掌中，白世宝急忙将那包符纸递了过去，张瞎子将煤油抹在符咒上面，然后将符纸折成一个元宝形状。


“师父，没有面皮怎么办？”白世宝问道。


“你先去看着门外的官兵，别惊动了他们，我自有办法。”张瞎子坐在地上，双腿盘实，双眼微闭，咬破中指在地上写出一个“借”字，施法念咒。


白世宝心想难道师父还要用“五鬼抬棺术”？上次用了这术式，体力还没有恢复，再用岂不是大伤元气？不过这术咒起坛招式却和“五鬼抬棺术”不同，也不多想，转身趴在窗户上，用手指蘸了口水，捅破纸窗向外窥探，门外两位官兵扛枪把守，宅院内漆黑一片，看不到是否还有其他官兵。


“几人？”闫喜三悄声问道。


此时张瞎子还在盘坐施法，白世宝不敢打扰，便想和闫喜三商量搞定门外的官兵，悄声说道：“就俩人，在门外左右站着，咱俩用计将他们二人引进来，打他们个闷棍儿怎样？”


“他们手上可有家伙，搞不好命就没了……”闫喜三用手比划着枪状，猛烈的摇着头。


“怕什么，总比在这里等死强，赌一赌！”白世宝说道。


闫喜三低头沉思着片刻，点头答应，问道：“要怎么引他们进来？”


白世宝趴在闫喜三耳边低头私语了一番，然后二人抄起凳子走到门口，用手在门上拍了上去，等待着外面官兵开门冲进来。


……


“怎么还没动静？”


白世宝心里奇怪，正要在再拍门时，门却突然被打开，两位官兵把着枪走了进来，白世宝举起凳子猛地向那官兵头上砸去，啪地一声凳子粉碎，那官兵却依旧僵直的站着不动，白世宝惊奇，向那两位官兵正面瞧去，不由得吓了一跳。


这两位官兵脸色发紫，眼皮上番，像是中了邪，点着脚尖呆傻傻的站着。


就在白世宝和闫喜三疑惑时，听到张瞎子在身后说道：“别看了，我刚才借了两吊鬼上了他们身，还愣着干什么？快换上他俩的衣服！”


原来张瞎子作法借俩个阴鬼来附官兵的身，被鬼附身的人脚尖点地，表情会变成阴鬼死时的面容，身体受鬼控制，任由摆布。


“师父，这法子真是厉害！怎么不给这宅子所有人都用阴鬼附上身？”白世宝一面换着衣服一面问道。


“想的可真好，这招术是阴法，人力有尽时，我们便借阴鬼之力，这是我们走阴人常做的买卖，既是买卖，事后便要为这两位阴鬼烧纸还债，各求所需！你若要将那么多人全部用阴鬼控制，不知道要消耗多少钱财和精力，我可没有那么高的道行，召唤这两个阴鬼已经耗得我筋疲力尽了。”张瞎子解释道。


白世宝和闫喜三换好衣服后，将两个官兵用绳子绑了，丢在屋子里索性不管。三人走出偏房绕到院子里的一颗柳树下，看见正厅灯光通亮，徐司令和众人正在里面议论着事情，不多时几位官兵押着一位大夫，拎着药箱便往正厅里走去。


“糟糕，他们把大夫抓来了，要给那鬼胎喂药！”白世宝惊道。


“你们快去厨房烧火煮饺子，将这纸元宝包在里面，快去！”张瞎子向白世宝和闫喜三喊道。


白世宝收起那纸元宝，左右环顾了一圈后，带闫喜三猫着腰去寻厨房，张瞎子用手摘下几片柳树叶，塞到嘴巴里嚼碎，将汁液涂在吓鬼鞭上，然后咬破中指用血在吓鬼鞭上画了咒，心里暗忖道：“定要在那恶鬼来前，先除掉这鬼胎……”


“白爷，这宅子这么大，上哪里去找厨房？”


闫喜三跟在白世宝身后乱转，不知哪间才是厨房，又不敢惊动官兵，走到房间门口便捅破窗户纸向房屋中窥探，二人寻摸了半天，终于见一门外挂着蒜头辣椒，晒干的咸鱼和青葱，白世宝大喜，说道：“就是这间。”


二人悄悄推门进去，厨房一片漆黑，白世宝摸到了灶台，顺着灶台往后摸去，看到两个大缸，一缸存水，一缸装米，白世宝咒骂道：“面呢？”


“白爷，面在这呢！”闫喜三拎着半袋子面向白世宝招手说道。


白世宝用手捧起面，便在砧板浇水和起面来，闫喜三看白世宝手脚有些粗笨，便问道：“白爷平日里不做面吃？这水多了，像是泥巴。”


“你会和面做皮？”白世宝问道。


闫喜三抄起一捧面撒在上面，然后撸起袖子和面，白世宝寻了柴火，烧锅添水。


“要包几个饺子？”闫喜三突然问道。


“就这么一个符，能包几个？”


“就一个饺子，鬼会吃么？最少也要一碗啊，那鬼又不是傻子，一个明显是圈套嘛！”


白世宝低头想了想，说道：“好，包它十个好了，凑成一盘，其他饺子你要用什么当馅？”


“对啊！没馅啊！”


“我去摘几个蒜头胡乱包里面就行……”


二人在厨房忙活了半柱香的功夫，饺子已经下锅，突然听见有阵阵孩子哭声，接着便是哀嚎喊叫之声，白世宝大惊：“糟了，那鬼胎闹起来了……”


“这，这饺子还没有煮熟，夹生。”闫喜三说道。


白世宝急道：“来不及了，甭管那么多，端上去……”

第012章 徐司令招祸


天道玄术，共分十家；一为神家，擎雷通神；二为灵家，通鬼走阴；三为仙家，持剑飞仙；四为风家，疾行召沙；五为冰家，寒冰飞霜；六为毒家，培毒施法；七为蛊家，养虫作蛊；八为欢喜家，盗元御女；九为墨家，书符正罡；十为巫家，通天卜卦。


亦有奇门遁甲，麻衣相士，炼尸养鬼之流，俱不在道派十家之中。——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之章一。


……


白世宝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往宅院正厅飞快跑去，闫喜三将一杆枪挎在背上，心知那鬼胎的厉害，又将白世宝的枪抄在手上，以备不时之需。


二人脚步飞快便到了正厅，厅堂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了许多官兵，身上衣衫都被抓的粉碎，胸前被抓开的口子上鲜血直流，地上都是。徐司令被李副官带着众位官兵用枪护着，满脸伤口，磕磕巴巴的说道：“快，快杀了她……杀了她！”


厅堂中那位怀了鬼胎的小姨太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双手掐着一人的脖子，伸出紫红色的舌头往那人脖颈上舔。白世宝定睛一瞧，这人穿着灰布色褂子，带着金丝眼镜，脚下药箱打翻，药包散落一地，显然是被他们抓来的大夫。


“师父！饺子煮好了！”


白世宝见张瞎子握着吓鬼鞭，脚踏罡步正和那小姨太对峙着，小姨太有人质在手，张瞎子恐伤及无辜，不敢轻举妄动，彼此相对，僵持不下。


“别过去，将饺子丢在地上，让它去吃……”张瞎子急道。


白世宝会意，将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摆放在那小姨太面前，然后抽身回来，再看小姨太果然变了模样，像是闻到了饺子的味道，用鼻子猛闻，那长舌头更像是蛇舌一样，探寻着气味的位置。


突然！


那小姨太双手一松，将大夫向身旁一推，扑跪在地上，用舌头卷起饺子往肚子里吞。这鬼胎的力道之大，将这大夫推出数米之外，重重地撞到墙上，头被磕了个窟窿，顿时昏死过去。


张瞎子嘴角一笑，心中暗忖道：“吃吧！吃饱了好送你上路！”说罢，张瞎子用脚在地上一踢，将地上一枪杆向小姨太身上踢去，小姨太挥手一挡，枪杆被硬生生折断，张瞎子探明了方位，舞动吓鬼鞭向她身上抽去，声音未响，鞭子一顿，另一端被那小姨太给抓在手里。


张瞎子一愣，还未反映过来，被那小姨太用手往回一拽，力道大的惊人，将张瞎子拽了过去，然后双手紧紧掐住张瞎子的脖子上，顿时呼吸不畅，脸色憋涨的通红，急喊道：“怎么还有这么大力气？”


“师父，饺子她还没吃完！”白世宝急道。


“什么……”


张瞎子透不过气来，将吓鬼鞭绕在手臂上，空出双手来，掰开小姨太的手指，然后身子向后猛地一仰，将小姨太压倒在地上，俩人在地上翻滚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众人吓得蜷缩在一旁，不敢言语。


白世宝见状抄起枪杆来，用枪托往那小姨太的身上猛砸，却依旧无法将他们分开，张瞎子已经被她勒的面部发紫，瞪着眼睛问道：“你……你们包了多少个饺子？”


“有十七八个！”白世宝说道。


“混账！包那么多做什么？一个便好，快找到那个包符咒的饺子，给她喂下去……”


白世宝急忙端起剩下的半碗饺子，用手捏着硬度，找到了最软的一个，心想这便是包着符纸的饺子了，然后掰开小姨太的嘴巴，将饺子硬塞了进去。片刻间，小姨太松开了手，躺在地上享受地嚼着，然后突然脸色大变，目呲欲裂，全身哆嗦不停地抖动。


张瞎子一翻跟头，逃身出来，摸起吓鬼鞭往她头上就是一鞭子，打得她顿时连声哀嚎，腹部黑血直流，躺在地上不断地翻滚，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张瞎子趁热打铁，鞭子接连抽下去，不多时小姨太便晕了过去。


“快去院子里摘些柳枝来……”张瞎子急道。


白世宝跑到院子里，折了一捧柳树枝叶，按照张瞎子的吩咐对折后扔在一个火盆里，张瞎子喊众人将小姨太的身子抬到火盆旁，咬破她的中指，几滴鲜血滴在火盆中，然后念咒催动阴火，将盆中的柳枝烧了。小姨太肿胀的肚子慢慢变小，待火盆中柳枝已经烧为灰炭时，她的肚子恢复成常人，却依旧昏迷不醒。


“这鬼胎已除，去将这火盆中的灰撒在门口！”张瞎子说道。


闫喜三见事态平稳，跳了出来，抢道：“您歇着，这小事我来！”


徐司令被官兵搀扶过来，恭恭敬敬的对张瞎子问道：“高人，先前错怪你们了，请勿怪罪，只是我这老婆怎么就怀了鬼胎？”


“鬼也有善恶之分，即便是恶鬼，你不主动招惹它，它也不会与你结怨，你小姨太身子已经被这鬼胎蚕食殆尽，好好安葬入土！”


徐司令听到后看着躺在地上的小姨太，心碎欲绝，吩咐官兵将尸身抬到偏房放置，待日后选个良辰入土厚葬。


“师父，你身体无碍吧？”白世宝见张瞎子累得气喘吁吁，担心起他的身体来。


“这事还未完，更厉害的还在后面……”张瞎子转身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


“罪魁祸首的那个恶鬼还没除掉，不对，应该说是色鬼才对，垂涎小姨太的美色然后把她……”闫喜三在门口撒完柳枝灰后，走进屋来说道。


白世宝见徐司令脸色阴沉，心想这闫喜三哪壶不开提哪壶，在这个时候说这事，不是找死，捂住闫喜三的嘴巴后，急忙向张瞎子问道：“师父，接下来怎么办？”


张瞎子叹道：“我怀疑这并不是鬼，而是行尸！”


“行尸？”众人听后惊讶不已。


“尸有两种，死的久了身体变僵，就是僵尸，另外一种就是死后肉身还未变僵，就被一些心术不正的道术人炼了行尸，行尸三魂俱散，只留七魄在身，所以精魄均在，可以孕育再生，所以我怀疑是有人和徐司令有仇，所以炼了行尸来害你全家。”


徐司令被张瞎子这么一说，低头沉思了半晌，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来……


当年徐司令率兵在川蜀鏖战，路遇一处群峰，群峰之间有道天堑。


徐司令过河心切，四处寻找过河之法，有官兵来报说遇一处竹林，不过这片竹林中却葬有百处孤坟，徐司令来不及多想，命令官兵在林中砍了竹子作成竹筏，将数百孤坟尽数暴露在外。


竹筏做好后，徐司令携百名官兵乘竹筏横跨一江，欲偷渡袭击敌方，不料风云相阻，原本平静的江水顿时波涛汹涌，竹筏尽数破损，以至于数百官兵尽数落入江水之中。徐司令侥幸逃得一命，以为孤坟鬼怪作祟，心怀怒气，便将百处孤坟尽数翻掘，暴尸在外，最后又将怨恨撒在了当地百户村民头上，烧杀抢夺一番后，将全村百户村民浸了猪笼，来祭祀溺死的官兵。


后来得一赤脚道士劝告，方知犯了大错，便每逢祭祀之日，杀猪宰羊，祭奠亡魂，依托神鬼庇佑。事经多年后，徐司令北上为官，一直相安无事，此事也便不了了之了。


张瞎子听后叹气道：“人死后择庇荫之所只求一静，你却掘土翻坟，让死者暴尸荒野，这可是折寿命的罪过，难怪你年半百还没有生得一丁半子，这是报应……”


“我已经知道错了，每逢年月我都烧纸祭奠。”徐司令对当年闯下来的祸端也悔恨不已，如今自己断了子孙，算是报应回来。


“你不知道，南疆边域，巫术蛊法甚是了得，若是有仇，给你下了降头，你算是死定了，我猜这行尸便是高人所炼，只怕是不易对付！”


张瞎子说完紧闭着双眼，完全不理会徐司令在旁叫苦，白世宝感觉张瞎子心神疲惫，便走到张瞎子跟前，悄声问道：“师父。”


还未等白世宝说完，张瞎子挥手阻止道：“所以道不同不相为谋，各道派教义不同，我们无权干涉，况且他们之间仇恨积怨已深，我们更是话外人……”


咣当！


徐司令听后急忙跪在张瞎子面前，双手合十，连连磕头道：“求高人一定救救我性命，我家产颇多愿意破财免灾，只求能留一活命！”


张瞎子心里盘算着，若是帮了他定会招惹巫术道派，倒时难免脱不了干系，若是不帮，这徐司令必死，他死虽不打紧，只恨遗有行尸为祸，恐怕另寻投主，搞得生灵涂炭。再者张瞎子打心眼里嫉恨这些炼尸下毒的阴术，有违天道的法门。


“我帮你可以，不过你要答允我一件事！”


徐司令一听大喜，急忙说道：“甭说一件，十件百件都成！”


“此事平息后，若有人问你，你便装作不知，切莫对任何人提起我来。”


徐司令心想这事并不难办，当即令下此事不许外传，若有旁人得知他枪口可不认人，在旁官兵听后领会，咬紧牙关，决意将此事吞咽肚中，化了屁也不能放出来。


白世宝悄声问张瞎子为何不能说，若是说出来，名声留传开岂不是赚钱赚利？张瞎子回道：“巫术道派知道我们插手定会惹上麻烦，况且我们走阴人只求脚下阴阳，不争口上名利。”


白世宝点头会意，将张瞎子说的每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大师，我们要怎么捉这恶鬼？不，捉这行尸？”闫喜三见徐司令调兵遣将，将正厅围得像是铁桶一样，水泄不通，便在旁边插话问道。


“行尸是死人，摆这些枪杆子没用，你们快去折些柳枝，编成绳索，一会可以助我！”


众人听后将枪支丢到一旁，纷纷去折宅院里的柳枝，几棵垂柳老树瞬间被脱得精光，连树皮都被官兵削了做成皮衣护身。


张瞎子拉着白世宝，将他叫到一旁，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递给白世宝说道：“拿着！我万一有什么不测，你便将这个传下去。”


白世宝低头一瞧，顿时惊讶，这卷轴竟是记录历代走阴人的名册，当日拜师时张瞎子亲口说道，待他阳寿尽时，这卷轴才会传到我手上，难道师父……

第013章 行尸斗阴鬼


佛道同宗，体悟同源；禅佛之人戒五荤三厌，是为八戒；修道之人禁五荤三秽，是为八禁；佛家极乐，坐化飞天，道家虚空，羽化成仙；佛心见性，非常之道；道一字解，容纳万理；佛渡苍生，道济天下，殊途同归，普渡众生。——摘自《无字天书》道派通史篇。


……


“行尸非同小可，力大无穷，经人炼制后更是铜头铁骨，威力大增，我看这里免不了生灵涂炭，你将这阴阳道派的卷轴收藏好，日后如有机会悟透那书中所记，定会有所成就！”


张瞎子一语道出了走阴正统名字，阴阳道派。原来这走阴是从茅山道派中分支出来的阴阳派系，但是为何张瞎子当日收白世宝为徒时却没有说？这其中的故事恐怕另有端倪。


白世宝将卷轴藏好，望着众人手持柳枝棍棒，各守其位，自己怎么能丢下师父苟活？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白世宝可做不出来，再者说自己只剩下这一年阳寿，若是没有张瞎子提携相助，怎么增寿？


思前想后总是不妥，向张瞎子问道：“师父，再没有其他办法吗？”


“驱鬼捉尸这活原本也不是我们走阴人干的买卖，我只是不忍心术不正的人炼尸捉鬼；正所谓：走阴不过口，术有贫夭孤，我张一白当年拜师抽了‘夭’命，能活这么久也算是上天眷顾我，不为正派道义做点事情，临阵脱逃怎么对得起祖师？”


白世宝见张瞎子执意不肯走，便想办法用计留下来，反问道：“我算是你的徒弟吗？”


“当然，你入了名册拜了祖师，又收藏了那本道传之物，怎么不是我徒弟了？”


“我既然是你徒弟，别说走阴的法门，就连一招半式都没有传给我，叫我怎么独掌一派？还有，这旧书半滴墨水也没有，连你都无法参透，我怎么能看懂这个？要是日后门派断送在我手里，你要如何向祖师爷和师祖们交代？”


白世宝接连三问可算是用尽了心计，将过错推到了张瞎子身上，这责任重大，赌一赌他如何担当得起！


“这……”张瞎子愕然道。


白世宝一见张瞎子被问住，急忙趁热打铁地说道：“所以说嘛，我要留下来陪着师父，一方面跟着师父学学这行的门道，一方面助你捉尸；免得日后传出去别人说我白世宝做了怂包，不但污蔑了我武库世家的名号，也让人笑话我们走阴的传人……”


张瞎子无奈道：“既然如此，你不可擅自行动，万事在我身后。”


“成！”


白世宝费了半天劲儿，终于将张瞎子的顽固给化了，拎起头上的帽子来，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头上那粗大黝黑的辫子盘得说不出的漂亮。


徐司令带着李副官和两名随从向正厅跑了过来，看见白世宝头上黑黑的大辫子，先是一愣，然后转面向张瞎子问道：“大师，门里门外都布置好了，你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为我准备一盆黑狗血和一只老母鸡，我要起坛作法！”


徐司令听后连忙叫人办置，不多时来人将宅院黑狗当场宰了，用大碗盛了狗血，拎来一只老母鸡放在张瞎子身旁。


张瞎子将八仙桌摆置院内，把褂子脱下来，翻过来一铺，从暗兜中掏出黑笔朱砂，将黑狗血滴入朱砂粉里，搅拌均匀后，在黄纸上画符；又将五谷盛入碗中，上了三柱香烛，然后向徐司令问道：“官兵之中可有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人？”


“要为何事？”徐司令问道。


“借鬼上身！”张瞎子回道。


徐司令当然听不懂，也不敢多问，命令李副官去问官兵，是否有符合阴岁之人，不多时，李副官果然带来两人，报了生辰八字，果真都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人。张瞎子破了他们中指取血，分别滴入两张黄纸上，然后脚踏罡步，拈咒作法，将两张黄纸撕成两张小人，挂在香炉旁。


“师父，为何要借鬼上身？”白世宝站在法坛旁看的出神，却不懂这其中的奥妙。


“不借阴鬼之力，凭我们这些肉体凡胎如何斗得过炼养的行尸？”


“只招两个阴鬼够么？”白世宝问道。


“这借鬼的咒式，极其消耗体力心血，也损阳寿，我的能力最多只能招五个阴鬼相助，但是阴鬼需要肉身才能够附上身，现在只有两个阴岁之人，所以只能招俩阴鬼来抗衡一下，待日后你学了这法门，多多积攒阴钱，好好修炼法力，倒时招出十个阴鬼也是极有可能的！”张瞎子说道。


白世宝听到后心理琢磨着，若是能够同时招十个阴鬼来，那需要多高的道行？师父修为半辈子才招了五个阴鬼，我只剩一年阳寿，如何能修到这么高的道行，想必只是师父令我开心罢了。


哐！


轰轰轰！


还未来得及白世宝多想，一声巨响吸引了宅院中所有人的目光。


“啊……来了！”


宅院大门被撞得粉碎，一个黑影从里面跑了进来，头发散乱，双目赤红滴血，唇紫舌黑，脸上长有白毛，头上红筋暴凸，寿衣上沾满了符纸，符纸上蝌蚪甲文撰写的奇妙，更像是鬼画符，这人目光扫视了一圈，没有理会众人，径直向放有小姨太尸身的偏房走去。


“肉身能曲，肢体不僵，果然是行尸……”白世宝想起张瞎子先前说过，肉身变僵是为僵尸，肉身不僵便是行尸。


众人慌忙间不知所措，却听张瞎子大声叫道：“快用柳枝锁住它，别让它走进房里，见了鬼胎被堕，会有异变！”


徐司令一听急忙命令众官兵扯开柳枝编成的长绳去套那行尸，行尸只顾往前走，完全不顾及套在脖子上的柳绳，众官兵力道不够，像是拔河一样，被行尸拉着走。白世宝见状拉着闫喜三也急忙补充人力，却也耐不住这行尸的力道，像是被牵引似的，完全拉扯不动，反而被拖走了数米。


白世宝眼看行尸要走进偏房，便大叫道“师父，困不住他！”


“莫急！再坚持一下。”


张瞎子双手在法坛上一拍，碗中五谷被震得飞溅出来，张瞎子听声辨位，探手一抓，将豆谷握在手心一搓，变成了豆粉，向两张黄纸人上一撒，念咒作法，顿时阴风阵阵，两张黄之人飘荡起来，飞到那两位阴岁的官兵身上，那两位官兵顿时笔直站立，目光散漫，脚面绷直，脚尖点着地，哆哆嗦嗦的走了起来。


“快闪开……”


随着张瞎子一声大喝，众人见这两位官兵跳到行尸身旁，双手抓住行尸的肩膀，用力一抠，反手便将行尸拖拽了回来。


“好，好厉害……”白世宝惊讶道。


“别愣着，我用阴鬼缚住它，你用鸡血泼它！”张瞎子双手拈诀，随着手指的动作，两位官兵也做出先同的反应。


白世宝跑到法坛前，抓起鸡冠，用刀抹了鸡脖子，热腾鲜红的鸡血喷溅而出，白世宝接了满满一碗，端着鸡血跑到行尸前，挥手一泼，随着行尸惨叫一声，全身像是泡了金水，腐烂开来，皮肤血肉顿时溃烂外翻，散发着浓浓的恶臭。


“成了？”白世宝心想。


“啊……”


话音未落，张瞎子在法坛前大声惨叫，白世宝回头一瞧，张瞎子的手指被硬生生折断，再看那行尸竟未倒下，反而用手插进一官兵的胸腔里，将那官兵撕成两截，顿时鲜血直流，心肠脾胃肾散落遍地。众位官兵见状吓得手足发抖，蜷缩在一旁吓得昏死。


张瞎子额头上的汗珠如雨落下，大叫道：“破了一个肉身，阴魂无处去投，快来人补！”


此时众人自身难保，哪里还敢挺身而出，白世宝见状急叫道：“师父，我来……”


张瞎子单手操控被阴鬼附身的官兵紧紧抱住行尸，然后对白世宝说道：“你不是阴岁之人，快脱了上衣，我替你画符改命！”


白世宝急忙脱掉上衣，张瞎子忍着疼痛，用被这折断的手指夹着黑笔，蘸着朱砂在白世宝身上一面画着符咒，一面念诀咒法，画好后对白世宝说道：“你生辰已改，八字皆变，可通鬼行法，那个祭炼行尸身上有处要害，一会你被阴鬼上身后，我控你身体去攻那处要害，只是那行尸厉害，有可能伤其肉身！”


“若没遇见师父，恐怕我早已去了阴曹，如今能活着全仗师父救命，这肉身尽管拿去用……”


“好徒弟，为师定保你周全！”张瞎子厉声道。


白世宝心想是生是死，赌一赌，若是成了最好，不成也不负师父所望。还未想完，白世宝顿感一阵困意袭来，背后阴风吹打着脊梁，身子不由得一轻，脚跟飘浮。霎那间，白世宝猛一回头，见一白面阴鬼向自己扑来，将脚面伸到自己脚下，全身一阵酥麻便没有知觉了。


……


张瞎子面色惨白，在法坛前挥动双手，驾驭着被两个阴鬼附身的白世宝和另一位官兵，行尸皮肉均损，骨骼却在，支撑着身躯抵挡着两个阴鬼附身的肉身。三个肉身扭打成一团，所到之处石阶被踏得粉碎，树木尽数折断。


白世宝肉身在张瞎子咒术的操控下，向那行尸双眼袭去，无奈行尸力道劲大，不能得手，几番下来，张瞎子已是筋疲力尽，却咬紧牙关不敢松懈，手上攥有两人的性命，自然不能轻易放手。


“为了几块银元至于这么拼命么？白爷，对不住了，三十六计，我走为上计……”闫喜三见行尸这么厉害，张瞎子已经累得不行，满头大汗，这么坚持下来，定时输了，现在不跑岂不是白痴。


闫喜三见势不利转身便跑，却突然觉得身后有强风袭来，猛回头一瞧，吓得魂飞魄散！


白世宝和那官兵的肉身抱着行尸往后一掷，将那行尸抛到半空之中，正好砸在了闫喜三的身上，将闫喜三压在身下，还未等行尸起身，白世宝和官兵的两个肉身飞扑上去，将行尸死死压住。


可怜了闫喜三被压在最下面，成了肉垫，垫了底儿。


“白爷，快救我……”

第014章 白世宝决尸


阴阳道术，玄空玄学；仰观天道，掌天脉之动，俯察地相，擎地遁之术；独有一门，出马走阴，手动乾坤，踏行风云；治阴宅集要，看阳宅集成，穿梭阴阳两界，行走来日方长，不为黄白物，只做走无常。——摘自《无字天书》道派通史篇二。


……


“你们还愣着干嘛？快去帮忙……”


张瞎子法坛起咒，双手操控着两个肉身和行尸大战，力不能持，已累得满头大汗，向徐司令和众官兵喊道。


徐司令回神大叫道：“他不死我死，兄弟们冲啊！”


众官兵见徐司令身先士卒，硬着头皮扑到行尸身上，扳住手脚，锁在地上。这一套招术当兵之人都会，困住关节，让其不能动弹，待丧失了活动能力后，便进行拷打逼问，徐司令率兵打仗，伏击抓舌头的法子还是有的，这不，就用在了行尸身上。


“各位大哥，我还在下面，快拽我出去……”


闫喜三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身上一个行尸躺在胸口，上面是白世宝和官兵的肉身，还有众多官兵趴在行尸上面锁住手脚，重量不轻，闫喜三自然连连叫苦。


众人只顾力锁行尸，哪里还顾及到闫喜三，奋力将行尸压在闫喜三身上，平展开来，张瞎子操控白世宝的肉身，伸出二指，对准行尸的双眼蒙扎了进去，顿时一股黑雾喷射而出，浓浓的黑血从眼眶中流了出来，刺鼻的腥臭。


嗷！


行尸一声大吼，双手向前一推，将白世宝和众位官兵推出数米之外，白世宝肉身重重的撞到柳树上，头一沉，浑身哆嗦着，便昏了过去。


“好疼……”


再睁眼时，白世宝的魂魄已回到肉身，脑袋被撞出个包，咧着牙用手揉着，转头看那行尸双眼已瞎，站立起身，用手在四周乱抓，众人纷纷退后，不敢向前。白世宝急忙跑到张瞎子身旁问道：“师父，它看不见了……”


张瞎子将五谷洒在地上，画阴符烧了，在法坛旁供三炷香拜祭两位阴鬼，然后对白世宝说道：“这尸能见物，实在了得，现在破了它双眼，叫它做瞎子，我俩算是平级了，我也不用怕它了……”


白世宝苦笑道：“师父这时还有心说笑。”


徐司令踉踉跄跄的跑过来，问道：“大师，现在该怎么办？”


“这是东南疆域的巫术，也叫降头术；我当年听师父说过，这降头炼尸分为药降和飞降，若是药降好办，碎了尸首就地焚烧，药性遇火便化为灰烬；若是飞降，可就危险了，飞降又分很多种，通常飞降只需取生辰八字，或者身上任何一件衣物，鞋袜或手饰就可，降头师便可以施法，降头师跟你说句话，向你笑笑，送你一盏茶，一粒药丸，若是吃了，便在无形之中便中了降头……”


白世宝看行尸正抓着那株粗大垂柳，双手在柳树上乱抓，树皮树干皆被抓的粉碎，手指劲力之大，插在树干之中，恐怖如嘶，不寒而栗。


“要怎么知道他是药降还是飞降？”白世宝问道。


张瞎子走出法坛，面向行尸的方向听了一阵，然后说道：“药降之术，便是自制药物来喂人吃，类似苗疆一带的放蛊，将毒蛇、蜘蛛、蜈蚣、蛤蟆、蝎子这五毒放入坛子去相互咬食残杀，最后取五毒残骸磨粉治蛊；凡被施了药降之人，体内必有毒性，用银针刺血一探便知！”


“那飞降呢？”白世宝追问道。


张瞎子说道：“你去用这银针刺他腋下，若是针尖变黑，就是药降！”


白世宝低头看这银针长约七寸，像是针灸用的细针，针尖处有个钝口，可以存血。白世宝握着银针悄悄走到行尸背后，探出银针，用力往腋下扎去，行尸一点感觉没有，依旧在抓挠树干，将树干已经撕扯半边，垂柳晃动欲倒。


白世宝拔出银针，跑回来递给张瞎子看，却见张瞎子无动于衷，方才领会，急道：“这银针尖端弯了一大截，没黑……”


“是飞降！”张瞎子面露难堪之色，端着手臂，被折断的手指隐隐剧痛。


徐司令在一旁急道：“大师，要不搭柴点火，烧了这家伙，一了百了！”


“不成！烧了它虽说是肉身没了，但是飞降还在，若是另投了肉身，也是难以对付。”张瞎子紧皱眉稍，踱步沉思，不住摇头叹息，自言自语道：“为何要做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徐司令追问道：“大师，想到办法没有啊，这家伙在院子乱抓，总不是办法！”


“这不是正在想办法么？你急什么？”白世宝在一旁说道。


“这……这能不急嘛！”


张瞎子走过身来，对白世宝说道：“徒弟，你胆子够大不？”


“我天九幺牌敢坐庄，赌场里胆子最大的便是我了！”白世宝说道。


“成！我猜这行尸飞降在它胸中，你拿着我的吓鬼鞭抽它胸口，要狠！胸口被鞭子抽打后，会火辣辣的疼痛，血肉翻卷，胸腔之中会上蹿出一股无名火，让这股火顶着飞降出来，到时候抓着飞降给我……”张瞎子一面说，一面向吓鬼鞭上画了咒术。


白世宝接过吓鬼鞭问道：“师父，那飞降长的什么样？别倒时血肉横飞，我抓错了误事。”


“这种巫术叫做天灵丐，是一种近乎绝种的炼尸巫术，降头师将怀孕妇女的胎心取出，找一株香蕉树埋在下面，每晚阴时作法念咒，待香蕉树结出果实中会有一颗阴果子，降头师便将这阴果子带回家喂给行尸吃，因行尸已死，阴果便会卡在胸腔之中，这阴果子便是飞降！”


徐司令脸色阴沉，惊讶道：“莫非他们在我老婆腹中种的鬼胎，也是要做这阴果子？”


“这不好说，祭炼法门均是取至阴之物，鬼胎是最凶的东西，再加上尸油、白烛、金针，还有无名指血；中指之血是阳血，无名指血便是阴血！”


白世宝拎着吓鬼鞭在旁边听的出神，张瞎子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去吧！有徐司令助你！”


徐司令苦道：“官兵跑了一半，我们能行么？”


张瞎子没有理会，独自走到法坛前用手卷起符咒，沾了黑狗血，施放阴火将符咒烧成灰烬，丢入碗里，又画了两张符咒作为封条，拈在手心，抬头喝声道：“快去……”


徐司令一怔，见白世宝已经拎着吓鬼鞭走了过去，便向官兵大声喊道：“他奶奶的，都打起精神来，拿着绳子，跟我来捆尸。”


众官兵几番折腾下来都是有气无力，硬着头皮爬起来，抄着绳子跟在徐司令身后，瞧准时机准备将这行尸捆住。白世宝走到行尸身后，见它没有察觉挥着吓鬼鞭猛地抽了过去，行尸被抽打的身子向前一倾，背上衣衫抽开一裂扣子，血肉横翻。


“这鞭子好霸道！”白世宝惊道。


行尸大吼，回头便向白世宝扑了过来，白世宝稍作一愣，还未反应过来，行尸已经扑到面前。白世宝躲闪不及，急忙举鞭时，那行尸身子被绳子套住，众位官兵用力拉拽，将行尸捆绑在树上，徐司令端起手枪，对着行尸便是一梭子，弹壳落地，子弹被打的精光，行尸依旧能动，挣扎不止，可见枪药只是白搭。


“欠打！我赌你十鞭子就服软！”


白世宝闪过身来，挥起吓鬼鞭向行尸身上猛抽，这吓鬼鞭被张瞎子施了咒术，打过去带着风劲儿，抽在身上像是刀劈斧砍一样，片片衣衫褴褛，处处血肉模糊，几番鞭子下去，那行尸成了血馄饨，哪里是皮儿，哪里是肉都分辨不清了。


白世宝这主儿，挥胳膊撸袖子掷骰子还成，要说打人这活，确实需要体力的。足足二十鞭下去，白世宝已经累的满头大汗，胳膊膀子酸痛，腰上也是没力，鞭子一下比一下轻，嘴上叫道：“叫你嘴硬，还不吐口？”


张瞎子见状心急，端着碗口，走过去伸出一脚猛地踢在白世宝的屁股上，怒道：“整个一弯腰虾儿，腰力呢？”


白世宝一赌气，将鞭子挥的如同暴风骤雨，噼里啪啦的尽数落在行尸身上。只见行尸胸口像是憋了一股闷气，越鼓越大，最后嘭的一声，从嘴里喷出一物来，像是晶石闪闪发光，白世宝大喜，停下鞭子刚要去抓，被张瞎子端起碗来叩在地上，然后用符咒贴在碗底，施法念咒，碗口冒出滚滚浓烟。


术毕后，张瞎子翻过碗来，取出一颗黑色的核儿，递给众人看。


“这是什么东西？”徐司令问道。


“这便是卡在行尸胸口里的飞降！”张瞎子说道。


众人看了无不惊奇，白世宝见那树上的行尸耸拉着头不再动弹，便问道：“师父，那尸体如何处置？”


“连同柳树一同烧了，挖地三尺深埋。”


徐司令听后吩咐众位官兵照办，将柳树放倒，浇了煤油，连同尸首一起就地焚烧，顿时火光冲天，滚滚浓烟飞升。一切妥当后，徐司令捧上一箱子银元，当做报酬，重谢张瞎子和白世宝。


白世宝扭头瞧了一圈，不见了闫喜三的人影，心里暗笑道：“要命的主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张瞎子收拾完法坛后，坐在正厅的椅子上，说道：“这钱我们只取五十块，足够糊口便好了，剩下的你留着安置家业，勿要再做伤天害理之事！”


白世宝听后心有不满，折腾这么久，只收五十银元岂不是太亏了？却也不敢违背张瞎子的旨意，憋着闷气站在身旁不再言语。


徐司令不知如何感谢，连忙跪地磕头。


张瞎子起身制止道：“你烧纸坟香不能停，日后每逢时节都要祭拜，焚钱上不用记名，孤魂野鬼自会来取，算是积了阴德。”


徐司令连忙称是。


“另外你家祖坟位于风口之处，择个良辰迁下方位吧！”


徐司令更是感激不已。


张瞎子起身，收起五十银元交给白世宝后，转身对徐司令说道：“记住！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施降之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后是福是祸全靠你个人了……”


“大师，请指点我要如何避祸？”徐司令追问道。


“守口如瓶！”


张瞎子说罢起身，带着白世宝便往外走，刚走两步，脚力一软，跪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射出来……

第015章 张一白夭丧


凡修之人，命犯天殃，福祸无门，五弊三缺；弊者：乃为丧妻丧夫丧子丧父丧病，名曰：鳏寡独孤残，五弊五丧；缺者：乃为不福不禄不寿，名曰：贫孤夭，三命三缺；术数之命，天择其一，授命纳者，方可行天道之为，故而常人所不能。——摘自《无字天书》道派通史篇三。


……


“啊……血！”


随着张瞎子一口鲜血喷出，身子顿时瘫软在地上，用力扶着白世宝的肩膀，说道：“不要声张，快扶我回家中。”


白世宝将张瞎子扶在身上，抄着近路直奔到家中，把张瞎子外衣脱掉，抬到炕上，烧了热水后，见张瞎子趴在炕上，依旧干咳不止，鲜血顺着嘴角直流，心中焦急，见天色微亮，将那五十块银元掏出，抓了一把在手中，便要敲开药铺店门，为张瞎子寻医问药。


张瞎子阻止道：“我比医生更了解自己的身子，别再费时费力了。”


“可是不抓药怎么能好？”


张瞎子摇了摇头叹道：“我施了太多咒术，又请阴鬼相助，身子定然是吃不消的，你将我褂子拿来，再端盆清水过来。”


白世宝按照吩咐一一照做，将一盆清水摆放到炕前，张瞎子强打着精神，从褂子中掏出黑笔黄纸朱砂出来，盘膝在炕上掐诀念咒，画好符纸后撕成一只鱼形，丢在清水盆中，最后将剩下的黄纸撕成小碎片像是鱼饵，洒在盆中。


那条黄纸大鱼竟然扑腾一声，尾巴摆动不止，压着水花在盆中游曳了起来。白世宝惊奇，再看这条大鱼在水中张开嘴巴去吞那些碎纸块，每吞一口，张瞎子胸口便是一阵剧痛，喷出一口鲜血出来。


“一，二，三，四，五，六……”


白世宝盯着盆中大鱼，一直数到了九，大鱼便晃动着尾巴不再吃了，鱼唇探出水面吞一口气，摆了摆尾巴，翻身死在水中变化成一张黄纸，慢慢沉了下去。


白世宝大惊道：“师父，这鱼死了。”


再抬头见张瞎子已经是面色青紫，嘴唇发干，浑身颤抖，嘴巴磕道：“九九九……”


“师父用这术式看出了什么？”


张瞎子闭起眼睛，轻声言道：“我阳寿已尽，天命夭缺将至！”


“啊……这怎么可能？”白世宝怎么也不会相信，凭借师父的道行怎么好端端的，咳了几口血就会死？


“这术叫做‘鱼吞寿’，与‘坟香忌’相同，都是测阳寿的术式，那盆中大鱼若是不食诱饵，证明我阳寿时长；偏偏那大鱼吞了诱饵，又是吞了九块，要知道今年恰好是逢九之年，我阳寿五十九岁，可见命不久矣。”


“逢九之年又怎样？师父以前不是也经历过九岁，十九岁，二十九岁……”


“九为阳数的极数，单数最大，也称为：老阳之数；所谓物极必反，流年太岁，每逢九年，鬼官判命便会呈上生死簿为鬼王通判，对逢九年之人进行随即点卯，无论男女老幼，被点之人便从人间销号，赴阴曹报到。”


白世宝听罢之后，低头不语，虽说身伴张瞎子时间不长，替人行走阴阳，路遇阴鬼阻路，见过五鬼抬棺，尝过招鬼附身，恶斗行尸巫术，一幕幕过往呈现在眼前，历历在目。


呜哇，呜呱……


门外不知何时飞来几只乌鸦，挂在树梢低沉鸣叫。


白世宝心怒，起身要将乌鸦驱赶走，被张瞎子喝止道：“这是乌鸦叫魂，该来的始终要来，你不必理会，过来跪下！”


白世宝跪在地上，看着张瞎子慢慢地将褂子中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摆放妥当，各类法器符咒多不胜数。


“这些走阴之物，平日里我都携带在身上，自收你为徒，你的名讳记入在册，我还未教你一招半式，如今我便尽数传给你，你要用心记住，日后走阴闯阳就全靠你一人……”


张瞎子向白世宝要了那本祖传旧书，然后抄起笔墨将走阴法门，符咒画符，通阴甲马之术的起式手诀，步法纲要抄录在旧书后面，另有忌讳之日都详细注明，并叮嘱白世宝要勤加练习，莫要辜负师父，断了一门。白世宝收起旧书，从后面翻开，上面书书草草被张瞎子写的仔细，不由得眼睛干涩，瞬间便是泪水湿眶。


“另有几件事叮嘱，你用心记下！”张瞎子咳得越来越重，胸襟上被鲜血浸红了一大片，声音也嘶哑不清，那对白眼中已布满了殷红。


“第一：门派走阴名册的卷轴，连同祖师和阴尊王牌位，你要收藏供奉，为师无家可归便带在身上，你有这半扇房屋遮风挡雨，供奉在这里便好，逢年时月烧纸拜祭……”


白世宝点头称是。


“第二：不用破财为师父发丧，待师父去时，择破木寿材收敛焚化便好……”


白世宝咬着牙点头称是。


“第三：每逢阴时，你可糊些寿衣寿枕、香烛黄纸，去路口摆摊叫卖，生人勿扰，专卖鬼所需，听鬼所求，往来阴阳做个善人积德……”


白世宝哭着点头称是。


“最后，你阳寿只剩一年，增寿的法门口诀我已经记录在这旧书背面，这旧书是祖师传下来的法物，我没有机缘参透，日后若你有所顿悟必然是好，若是道行不够，便将此书代代相传下去，盼望能有人破了这天机……”


白世宝抹了眼泪，问道：“既然有增寿的法门，师父这时为何不为自己增寿？”


张瞎子摇了摇头没有言语，显然一切已经为时已晚，将吓鬼鞭递给白世宝说道：“你命犯贫缺，天命注定要贫穷一世，你贪心不死，好赌的性子要忍下，否则日后会吃大亏；另外这吓鬼鞭你带在身上，驱阴打鬼也算是有个法器在手……”


白世宝用过这吓鬼鞭决尸，鞭手用画了符咒的麻布包裹，鞭颈上缠有蛇皮，整个鞭稍由粗麻编制，至柔至阴，又都被鸡冠血浸泡过，至阳至刚，行风遒劲，威力惊人，白世宝紧握在手心里，爱惜非常。


张瞎子盯着白世宝出神，嘴角面露微笑，对这徒弟三分爱护，七分照顾，正是十分满意，只是无奈道派五弊三缺，抽的夭签，道统衣钵交代完毕，也算是了却心愿。突然，张瞎子感到胸口有一股闷气上涌，似火撩着腔子，伴着一声干咳，却是一口阳气，张瞎子大叫道：“去也！”随即眼睛一闭，已然身死。


可怜张瞎子一世走阴，最后三魂归阴，别人都道是个瞎子，却能看透阴阳黑白。


白世宝跪在张瞎子面前痛哭一阵，然后焚香拜祭守灵，每晚含着眼泪哭看旧书上的走阴法门，每每有所感悟便对张瞎子磕头一番。


几日下来，便是头七之日。


白世宝推门而出，买了些黄纸朱砂，米酒熟肉，最后寻了葬铺，选件寿衣打了口寿材，扛回家中将张瞎子收殓，放在院内，烧纸拜祭，等待明日来人抬棺炼化。白世宝又花了一块银元，刻了张瞎子的牌位，上面写道：尊师张一白之位，摆放在棺口，又是一番叩拜。


午夜时分，白世宝在张瞎子棺摆了两个杯子，倒上了烈酒，对着棺材小酌，算是陪同师父喝酒聊天。说话间，不知从何处刮来的一阵阴风，将棺前香烛吹灭，黄纸刮飞。白世宝借着酒劲儿大骂道：“哪里来的孤魂到我家来折腾？”


话音未落，白世宝感觉肩膀上被人重重一拍，猛回头一看，顿时大声叫道：“师，师父……”


“怎么？连师父都不认了？”张瞎子的阴魂站在白世宝身后，面露微笑，身上穿着的正是白世宝为他烧的寿衣。


“师父，你回来了。”


“头七还魂，无处可去，听见有人喊我喝酒，我就闻着酒味儿回来了……”张瞎子走到棺材前盘膝而坐，端起酒杯一仰脖啁了下去，烈酒呛着嗓子火辣，张瞎子脸上泛起红晕来。


白世宝高兴的坐在棺前陪同张瞎子喝酒，几杯烈酒下肚后，白世宝问道：“师父，上次随你走阴，到阴曹时有阴鬼讨钱开路，这次没有遇到吧？”


“还说！你给师父烧了这么多纸钱，我一路都打赏不过来了，有钱没处花，记得我说过，让你不要破财，怎么依旧这么浪费？瞧瞧这衣服，没领没袖的，穿起来一点不舒服。”


“师父，殡葬铺子卖的寿衣都是这样，不能留衣袖口的，这件可比上次你给我穿的那件纸衣好看多了！”白世宝笑道。


“我这肉身明日烧了吧，不用在此守灵拜祭……”


“我都安排好了，明日一早便有人来抬棺焚化。”白世宝说罢，见张瞎子盯着棺材里的肉身默默不语，便转话问道：“师父何时回去？”


张瞎子一愣，回神说道：“喝完酒便走，回魂不能隔夜！”


白世宝一听兴奋，起身跑到屋中，穿上了张瞎子的褂子，走到棺前，掏出了几张符咒甲马，说道：“今夜我为师父走趟阴，送你一程！”


“好，喝完这杯酒，我们师徒通路，再走趟阴……”张瞎子笑道。


师徒二人在棺前将酒肉吃光，白世宝起身施法催动阴火将符咒甲马烧掉，起身正要跟在张瞎子身后走，却脚下一绊，将师父牌位踢倒，白世宝大惊，苏醒过来竟是南柯一梦。看着面前的棺椁，香烛正旺，火盆中的纸钱已经焚烧殆尽，阵阵阴风吹在头上，拌着酒劲儿隐隐发痛。


“已经是头七了，怎么师父还没回来……”


白世宝扶起师父的牌位，摆正后，想着刚才的梦，突然叫道：“对啊，师父不回来，我便走趟阴去看他，一来可以看看他在阴间怎样，二来也试验下自己近日的修为！”

第016章 白世宝阴间探师


天地所化，万物皆灵；牛通人性，见刀斧落泪；狗通灵性，故先知先觉；猫通阴阳，夜可见鬼魅；更有黑鸦索命、白狐勾魂、黄狼蹬坟、青蛇缠棺、赤龟占星，乌马扛尸，等等通灵之态，不下百种。——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缚魂红绳、血馒头、黑狗骨粉、通阴甲马、桑树叶……”


白世宝借着烛火微弱的光晕，一面低头翻看着张瞎子在旧书上写的走阴法门，一面对照着面前摆放整齐的走阴法器，一一点对。


这些日子白世宝没少辛苦，对于走阴法门虽不算看的通透，却也小有所悟，画了不下百张的通阴甲马练习，又用红绳沾了狗血来炼制缚魂红绳，只是未走过阴实践一番。今日师父头七还魂，久等不来，再加上几杯烈酒下肚，便壮着胆子，决定身赴阴间去寻张瞎子。


白世宝将黑狗骨粉在院内棺前撒了七小堆，将缚魂红绳捆绑在两腿之间，掐指念诀后，借着棺前火烛将甲马烧了，腰间挂着吓鬼鞭，胸口揣好血馒头和桑树叶，回头进屋将鞋子一正一反的摆放好，躺在床上静静的等待阴狗来叫……


“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白世宝回想着当初和张瞎子第一次走阴时的经过，一路行程和各种法器，盘点着法器使用的步骤，脑海间还是感觉哪里不对，也说不出个一二来，正要翻开怀中的旧书再仔细对对套路，却眼睛一闭，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汪汪……


几声狗叫将白世宝惊醒，白世宝起身看见一只黑狗趴在地上，耸着两个耳朵呆头呆脑地看着自己，便笑道：“成了！”


白世宝从怀中掏出血馒头掰了一块丢给黑狗，黑狗果然就地吃了，然后起身便往外跑，白世宝抓着馒头跟着追了出去。


天地间一片漆黑，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白世宝追着黑狗不知道跑了多远，突然看见前方有一个人影，正扛着一扇板子在前方弯着腰，挪着沉重的步子。


黑狗跑到身旁汪汪大叫，白世宝追了过去，掰块血馒头喂了黑狗，黑狗便不再乱叫。白世宝向这人望去，这人年约花甲，瘦弱矮小，穿着一身锦袍褂子，胸口吊着块怀表，从袖口里抽出一条手帕擦汗，这手帕针脚细腻，金丝密缝，可见这人是位富贵的主儿。


“棺……棺材！”


白世宝抬头看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竟然背着一块厚厚的棺材板儿。


那人转过脸来，脸上像是被人画了胭脂，粉白垫底，涂抹着红腮，眼眶深凹，见白世宝站在自己身旁，笑着向白世宝点了点头。


“你干嘛背着棺材走？”白世宝不解地问道。


“这是家人烧给我的，舍不得扔，背在身后上路，累了当做床铺倒头便睡！”


那人咧嘴一笑，嘴里露出一个铜钱。白世宝听人说过，死人入殓要在舌尖压枚铜钱，怕死人到阴曹时乱说话牵连到活人，便用铜钱压舌，这叫做封口费，也叫压舌钱儿。白世宝猛地想起来，如今自己魂魄脱身，正在阴间游走，他背着棺材往阴间走，想来肯定也是个刚死的鬼。


“去哪里？”那人问道。


白世宝用手指了指前方。


“怎么来的？”


白世宝摇了摇头没有说，就算对他说自己未死，只怕是连鬼都不信。


“这事不提也罢！咱爷俩同路，做个伴儿如何？”


白世宝心想这一路周折，身旁有这人搭伴，闲闲聊聊也能走的快些，便陪这人一路同行。


二人一路说笑，话赶着话，说道了赌玩上，这可打开白世宝的话匣子，哪里是骰子，哪里是天九，哪里是摊盅，什么是通杀，什么是至尊宝，什么是天门，白世宝都讲的头头是道，那人也是个赌徒，二人相互交流着经验和赌趣。


不多时，那人擦了擦头上的汗，对白世宝说道：“话说，年轻人帮我抬抬这个如何？”


白世宝见他背着这口厚重的棺材板子，累得满头是汗，心想：索性帮他背一阵好了，既然和他聊的如此痛快，也算是朋友，虽说阴阳有隔，却都是赌徒好友，也是位难寻的知音。


“成！我帮你背上一段，等到了地儿，你再背走……”白世宝说道。


“好好！”那人听后只顾是笑。


白世宝走到身后，双手抬住这厚厚的棺板猛地一提，便要扛在自己背上。


啪！


一个宽厚的手掌拍在棺板上，将白世宝上提的力道给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白世宝顺着手掌抬头看，一人穿着葬衣，叼着烟袋，两只通白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嘴唇上下抖动，说道：“怎么？你嫌命长了？”


白世宝眨了眨眼睛，由惊变喜，大叫道：“师，师父……”


张瞎子绕着这棺材板一圈后，对这背棺的人说道：“自己背着棺材嫌累，想找个投主？居然敢打我徒弟的主意，信不信我给你施个‘泰山压顶咒’让你爬着走？”


背棺的人见张瞎子灵气冲天，不是一般的角色，连连陪笑道歉，背着棺材将腰身一弯，慌慌张张的跑掉了。


“什么人都敢搭话，你知道他是什么谁？”


“是鬼喽！”白世宝说道。


“知道是鬼还敢同路？还要去帮他背棺，你倒真是好心。”张瞎子说道。


“我魂飞肉体，也算是鬼魂，怕他做什么！”


“人丧后无论生前多么富贵，也要穿麻衣入殓，这人穿着绸缎，犯了大忌，‘绸’同音‘仇’，‘缎’同音‘断’，看来是有人想加害他，断他的子孙。这人死时不是仰卧，被人放在棺材板上，所以死后才会背着棺材板乱走，受累受苦不说，还难以脱生。


你什么也不懂，难怪不知他死的蹊跷，刚才你要是把棺板背在身上，就再也卸不下去了，只能像他一样，再寻个投主，祸害新鬼……”


白世宝听的愕然，感觉背后一阵阴风，浑身哆嗦，开始后怕起来。


“这人生前一定是跟家人有仇，死后才会被这般出丧！”张瞎子望着那人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转头见白世宝愣在那里，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今日师父头七还魂，我在棺前久等不来，便烧了甲马走阴来寻你……”白世宝看见张瞎子一股莫名的酸楚呛着鼻腔，酸的眼泪要流了出来。


张瞎子笑了笑，这位徒弟能有这心思惦记着自己，看来并没有选错人，再看白世宝身上穿着自己的褂子，用手一指问道：“你这身衣服若是被阴差看见就麻烦了，怎么没有穿死人的衣服走阴？”


白世宝拍了拍脑袋，说道：“难怪自己总感觉忘记点什么，原来忘了穿寿衣……”


张瞎子又叹道：“也怪我没有给你注明，你没将黑狗骨粉按照七星方位摆设，所以走偏了，这里可不是去往阴曹的地方，完全是背道而驰。”


白世宝四周巡视了一圈，心里暗忖：难怪自己走了这么久还没有见到酆都鬼城，原来是走错了方向，但是又觉得不对，问道：“为何那条阴狗和背棺的人也都走错了方向？”


张瞎子解释道：“那条阴狗是根据你摆的七星方位来引路的，你方位摆错，自然也引你到别的地方去了；而那背棺的阴鬼是孤魂野鬼，无法入鬼城，便四处找投头，想办法卸棺，自然不会带你往阴曹去。”


白世宝恍然大悟。


“我回到家中找你，只看见我的棺椁摆放在院子中，却不见了你的人影，再看地上摆了黑狗骨粉，还有通阴甲马的灰烬，便知道你走了阴，我顺着你摆的七星方位便追了过来，幸好我急事赶到，否则你又闯了祸端……”张瞎子说道。


白世宝默不作声，只恨自己笨拙，又险些除了乱子。


张瞎子盘地而坐，尽数教诲指点白世宝走阴时的禁忌，并将七星方位的摆放方法又详细地教给白世宝，白世宝认真记下，二人聊了许久，心中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相见，待阴曹判命后，张瞎子便会转世投胎。


师徒二人寒暄了一阵，张瞎子劝白世宝速速还阳，恐出变故，白世宝依依不舍，跪地向张瞎子一阵磕头拜祭，张瞎子点头受拜后，转身朗声大笑，向阴曹缓缓走去……


天地昏暗，黑境如墨雾一片，张瞎子的笑声像是一曲清扬，却萧萧于阴暗之中，渐行渐远，直至消散无音。白世宝和张瞎子只做了短暂的师徒，现在又阴阳两隔，白世宝感觉这茫茫天地无垠，不知哪里才是终点，既已踏上这征途，继承张瞎子的遗志，哪怕前途凶险，也要亲身历练一番。


阴间情已尽，阳间还有事未完。


白世宝稍作平复后，起身摸着黑往回走，走了不知多久，突然看见前方有两个人影攒动，白世宝侧身躲在一株大树后面，探头窥视，不多时，有两个人走进白世宝的眼中。


竟然是一男一女！


男的阴着脸，穿着一件官衣，胸口绣着大大的“押”字，显然是位阴差，双手拉着一条粗大的铁锁，铁锁一直连着身后那女人的身上。


白世宝向那女人望去，女人面容姣好，头上戴着银梳，脖颈上挂满了银饰项链，穿着暗底暗花的藏紫色上衣，下身穿着过膝白蜡花色的百褶裙，腰间扎条紫色围裙，脚上蹬着一双草毡鞋。


“这女子倒像是苗疆之人……”白世宝心中暗忖道。


再看那女人双手被铁链锁着，用纤细的手指在袖口中一伸，突然拉出一条黑蛇，一手掐住蛇头，一手按住蛇尾，盘成个圈，抬起手来要往那阴差脖子上套。


“啊……难道她要……”白世宝不由得叫了出来！


“谁？”


这一声却被那阴差听到，转头往白世宝的方向望来，眉毛微皱，刚要迈步，却感脖颈一紧，那女子在他身后用黑蛇勒住了脖子，阴差顿时脸色发红，双手去抓那条黑蛇，黑蛇吐着芯子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阴差脸色瞬间发紫，眼睛一翻，倒地不起。


女子将黑蛇松开，黑蛇跐溜一下钻进了她袖口里，女子蹲下搜那阴差的钥匙，将铁锁打开后，摸了摸手腕，一对银晃晃的手镯在闪闪发亮。


“她，她居然能杀鬼差……”白世宝完全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惊讶的呆立在地，不知所措。


那女子面朝白世宝方向一笑，美的像朵花儿似的，娇声说道：“怎么还躲在那里不出来？”

第017章 苗疆蛊师蓝心儿


择弃井破房而居，正午时分，井中取阳水，存至午夜；三更时分，取井中阴水，两水相溶，合为阴阳之水；揭房顶破瓦，放于头顶，提阴阳之水，临头浇下，便可通阴见鬼；术中大忌，万不可将瓦片取下，此故必招鬼魂相恶；若时，将瓦片摔碎，破此之法。——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白世宝听张瞎子说过，驱阴打鬼不是易事，这女子居然用一条毒蛇便将鬼差轻易杀死，可见道行颇高，不是凡人。


“谁家的猴崽子？再不出来，我放毒蛇咬你！”女子用手从袖口拽出那条黑蛇来，黑蛇盘在她细嫩的手臂上，吐着信子，敏感地嗅着周围的气味。


“甭介儿……我出来就是！”


白世宝还真怕这没手没脚的东西，从树后钻了出来，陪着脸笑道。


女子从头到脚打量了白世宝一番，见他穿着一件灰布色褂子，腿上系着红绳，手上抓着半块馒头，像是个乞丐，便扭着嘴巴说道：“刚才的事，谢了。”说罢，转身要走，却见四周漆黑，辨不清个方向，转身又向白世宝走了回来，问道：“这是哪里？”


白世宝一愣，说道：“阴间。”


“阴间？”女子眉毛一皱，面露不解。


白世宝心想这女子有些奇怪？道行这么高，连鬼差都能杀死，却不知道自己死了，真是可笑，便用手指了指她的脚下，说道：“脚下无影，你已经死了……”


女子低头一瞧，脸上顿时露出惊慌之色，好像想起什么，脑袋嗡地一声，瘫坐在地上，用手揉着额头，低声不语。白世宝也不敢靠近，眼睛四处观望，寻着那条引路的阴狗，心想那阴狗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


“是师姐！没错，师姐居然在茶里给我下了毒蛊……”女子突然大悟，蹲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白世宝见她哭声凄惨，说道：“人死不能复生，快去阴曹投胎，也好早日超生！”


女子听后哭的更加厉害。


白世宝摇了摇头，将手上馒头掰了块丢在地上，去引那条跑丢的阴狗。女子哭了好一阵见白世宝四处张望，便问道：“这么说，你也是鬼？”


白世宝一怔，点了点头。


“要去哪里投胎？”那女子好像后悔将这鬼差杀死，如今连个引路的人都没有。


白世宝用手指了指身后，说道：“后边！”


女子柳眉一展，杏眼一转，疑惑道：“你为什么不去投胎，却往相反的方向走？”


白世宝心想万万不能将自己走阴的事情说出来，这女子道行极高，万一生出些祸端来，没有师父在场，我这半吊子如何收场？索性哄骗道：“我在等人！”


那女子站起身来，走道白世宝身旁，眨着眼睛看了看白世宝，然后将黑蛇放在手心里，说道：“小鬼，居然敢骗你蓝奶奶，不怕我把你剥皮剔骨，放入皿中喂蛊？”


“甭介，我招，我是道士！”白世宝怕蛇，招了……


白世宝将褂子一展，露出里面黑笔符咒，桑叶甲马，尽是走阴法器。


那女子凝神看了一阵后，问道：“这黄纸符咒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凡是道派之人都有法器在手，像南派毛道长炼制的铁钉定尸，马氏一家的出马驱魔，茅山林前辈的噬魂法坛，还有我这位苗疆圣女蓝心儿的蛇王蛊！”女子用手将黑蛇在白世宝面前摆了摆，继续说道：“让我看看你的法器吧！”


白世宝听出来她叫做苗疆圣女蓝心儿，而且是施蛊术士，便将腰间的吓鬼鞭掏了出来，说道：“我们是同道中人，我这鞭子是吓的鬼哆嗦，抽的妖打颤，打的魔落泪，叫做：吓鬼鞭！”


这话白世宝是吹了，若是不吹怎么能镇住这女子？


张瞎子告诉过白世宝这世间道派多种，蛊术巫术最为阴险，敬而远之。


“既然是同道中人，那么你是那个道派的？”蓝心儿怎么看白世宝都觉得像是在撒谎，任性劲儿上来，誓要问个明白。


白世宝心想，张瞎子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各派之间均有各自教义，若是犯了冲儿，就麻烦了，索性张嘴胡诌起来，说道：“听好了，我祖师授八仙祝寿，寿星奉桃，福星送喜，西天众神皆是亲朋，灌口二郎神视为兄弟，又与济公活佛交好，武侯太公要叫大师兄，门派一单字，叫‘天’！”


这是白世宝在茶馆里听评书人讲的段子，心想能否蒙混过关，赌一赌了……


蓝心儿自幼在苗疆湿地长大，拜的是蛊术神婆，哪里知道这些神仙名讳，半信半疑，说道：“天派？倒是没有听说过。不过近日各家道派聚集苗疆商议重布‘七星煞阵’，怎么不见有你们天派之人？”


“天派之人单传单授，当然不会有别的弟子前去赴会！”白世宝说道。


蓝心儿听后替白世宝同情，叹道：“你这一死，可怜你们道派绝了种……”。


白世宝一怔，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时那条阴狗摇着尾巴从远处跑了过来，叼起那块血馒头，嚼了起来。蓝心儿手臂上的黑蛇吐着信子，将身子盘卷，探出头来要去咬那条阴狗，蓝心儿见状说道：“饿了便吃吧，反正都死了，别做饿死蛇！”


白世宝一听蓝心儿要将阴狗喂蛇，急道：“别让蛇咬它，它死了我们可回不去了！”


“什么回不去了？”


白世宝一咬牙，说道：“我们天派借这阴狗引路可以穿梭阴阳，你让毒蛇把它咬死，可就无法还阳了……”


蓝心儿急忙收了毒蛇，抬起头来看着白世宝，一脸狐疑地问道：“你可以还阳？”


白世宝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你怎么不早说？能助我还阳吗？”蓝心儿重新打量了白世宝一遍，感觉白世宝着装朴素，更像是位世外高人。


白世宝心想我这走阴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自己来时都走错了方向，更不要说带人还阳了，便硬着头皮说道：“你不是我天派之人，不知道能否带你回去，我只能施法试试，若是不成，你也不要怪我！”


蓝心儿抿了抿嘴唇，双手相扣，抱有期待地点了点头。


白世宝从褂子暗兜里掏出一根缚魂红绳，递给蓝心儿叫她系在腿上，蓝心儿抻着红绳问道：“这是什么？”


白世宝胡诌道：“王母娘娘的扎头绳！”


蓝心儿听的糊涂，也未多想按照白世宝的吩咐系在双腿上，然后见白世宝又掏出通阴甲马，一番念咒焚烧后，对蓝心儿说道：“我们跟着这条阴狗走，就能够还阳了！”


蓝心儿点头称是。


二人跟在阴狗的后面往阳间急走，白世宝不时回头见蓝心儿紧跟在身后，心里紧张，不知道自己的法术能否助她还阳，忐忑不安，转念一想这女子先前杀了鬼差，道行可谓是高深，不过落到阴间，却也是束手无策。想想自己走阴的法门，虽说不是桃李满门的名宗道派，却也能够阴阳游走，羡煞旁人。


“你们天派之人的法术真是厉害，竟然能够还阳！”蓝心儿跟在白世宝身后，迈着脚步，看着离阳世越来越近，说不出来的高兴，抿着樱桃小嘴对白世宝恭维道。


“我们天派修炼可是要抽天命的，所谓五弊三缺，断其一缺，我师父便是抽了夭命仙逝的……”白世宝说道这里，想起师父，心情低落起来。


“但凡修道之人不都是为了长生，哪有断命的说法？”蓝心儿不解地问道。


白世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许上天给予一个长处，便要留个短处吧？白世宝转念说道：“话说你这毒蛇还真是厉害，能将鬼差杀死，不怕折寿吗？”


“第一我不知道那人是鬼差，我中了师姐的毒蛊，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醒来就到这里了；第二，我们炼蛊自小便捉五毒放入皿中来炼制，我炼的是蛇蛊，并不知道我这蛇王能杀死鬼差……”蓝心儿说罢，从袖口掏出那条黑蛇来，用嘴巴亲了亲蛇头，贴在脸上亲昵。


“你师姐为什么要杀你？”白世宝不明白身为同门学徒，为何要自相残杀。


蓝心儿沉思了一会，说道：“可能是她想抓我这黑蛇王用来炼制毒蛊，谁知道毒死我后，黑蛇王也吞了毒蛊，随我来了！”


“毒蛊……”白世宝听着名字就够阴险，心想怎么有人炼制这种东西？


“我们蛊术有上千种，其中数毒蛊和催命蛊最为厉害，我师姐便是炼的这门毒蛊。”


“上千种……”白世宝听着就觉得迷糊，心想天九也就三十二副牌，玩起来也能演变五花八门，这么多种蛊术混在一起，岂不是千变万化？


二人边走边说，不多时便看到前方透着微光，再走几步便见到了暗月挂在夜空。白世宝大喜，回头见蓝心儿也没有落下，二人跟在阴狗后边穿街走巷，绕到了白世宝家中，穿墙而入，白世宝看见院子里师父的棺椁和地上的七对黑狗骨粉，心想总算是到家了。


进门后，自己肉身好端端地躺在炕上，白世宝跳上炕向自己肉身钻了进去，眨眼醒来，犹如梦境初醒。


“啊……我怎么办？”


空荡荡的屋中传来蓝心儿的惨叫声，白世宝一愣，拍着脑袋叫道：“糟！你肉身不在这里……”

第018章 白世宝身中虫蛊


见鸣雷阴雨天，择偏僻路，把伞焚纸，待闻吹打欢愉之声，抹纸灰涂眼，便见百鬼披麻，纸马冥烛，抬棺吹丧，此为太阴婚嫁；待有阴鬼前来，拾纸灰作礼，邀请入席；席间菜肴，皆为土泥，杯酒琼浆，皆为虫汁，阴婚流程与阳事无异，见男女合棺同寝时，收伞速离；名曰：吃鬼席。——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白世宝坐起身来，感觉浑身说不出的酸痛，双腿更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解开缚魂红绳，挣扎着下炕，穿好鞋后在屋里巡视一圈，问道：“你在哪里？”


“我肉身在苗疆呢！怎么带我到这里来？”


桌上燃着半截的蜡烛，烛火忽闪忽现，火苗扑蹿，像是被人吹动。


“我先前在家中撒了阴狗的骨粉，阴狗寻着就回来了，你那个地方它怎么会知道。”


白世宝盯着那半截蜡烛，见那蜡烛竟然在桌上慢慢挪动着，心中一惊，心想这便是人烛蜡，鬼移灯？


“我不管，既然你答应要帮助我还阳，就要帮到底，现在我肉身不在这里，你快带我去川南苗疆找肉身！”蓝心儿的阴魂坐在椅子上，用手摆弄着桌上的蜡烛，鼓起腮帮吹着火烛。


“你要我去苗疆？”


白世宝不禁叹道：川南苗疆可是离这里足足千百之远，快马加鞭也要几天才能到达，更别说拖着两条像是被铅铸的双腿了。


“怎么，你不肯帮我？”蓝心儿将脸鼓得像是气球，向蜡烛上一吹，火苗蹭地蹿出半米高。


俗话说：请神易，送神难。


白世宝心想蓝心儿不是善茬，招了她的阴魂在家，惹了一身麻烦，若是不答应她，不知道她会捅出什么乱子来，要是放那条黑蛇咬我，可是吃不消。便谎称道：“你且等我将师父出丧安葬后，再送你去苗疆可好？”


“不成……晚了我师姐的毒蛊一炼成，我就斗不过她了！”蓝心儿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白世宝没有张瞎子那对白眼，看不见鬼魂，从怀中掏出旧书翻开后页，看见张瞎子写的通阴之法：取柳叶肉汁，涂抹眼睑便可通阴。


白世宝推门在院子里的柳树上摘下两片柳叶，放在嘴里嚼了，吐出来粘稠的肉汁往眼皮上一抹，走进屋里，果然见到蓝心儿蹲坐在椅子上，摆弄着手腕上的银镯，撅着嘴巴说道：“怎么样？你若肯帮我还阳，到了苗疆，我有的是银子打赏你！”


“我师父还未发丧，我怎么能弃他尸身放在这里不管？”


“那好！我便等你为师父出殡后再走……”蓝心儿说罢，用手指掐着蜡烛在屋内好奇地乱照。


白世宝翻着旧书，在上面寻找着驱鬼的法门，见上面有一条记录道：阴物怕阳，拈黄纸画符，作“钟馗镇鬼符”，念清水咒，取阳血滴入，贴于鬼身之上，鬼力尽失……


再往后看，勾勾草草的记录着画法和咒法。


“你在看什么？”


蓝心儿见白世宝捧着书，站在那里看的出神，将手上烛火一丢，火苗飞射在蜡烛上，扑滋滋地燃了起来。


“啊，没什么，我在看什么时候是出殡的良辰！”


白世宝慌忙将旧书揣入怀中，歪着头看着窗外，见天色已微微泛白，心想快到辰时公鸡报晓的时候了，便问道：“辰时阳光通明，你不用藏身吗？”


蓝心儿一怔道：“我倒是没有想到。”


蓝心儿在屋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个瓶瓶罐罐，心想：白世宝真是个穷鬼！


“天亮时分，我出去为师父出殡，你躲在灶台后面的米缸里好了！”白世宝心想白日里抄上家伙，在外面画个驱鬼符，看你还敢赖着我不走！


蓝心儿笑道：“这法子好，不过你可要尽快，白日里办完，晚上趁着夜黑，我们好赶路！”


白世宝点头答应，将空空的米缸用水洗刷干净，抬到屋中角落里，蓝心儿阴魂在屋里转了个圈，纵身一跃，钻进了米缸之中，朗声大笑道：“宽敞……”


白世宝躺在炕上，翻过来调过去，怎么也睡不着，脑袋里想的尽是怎么设法将蓝心儿的阴魂驱走，不多时，困意姗姗来迟，白世宝眨着眼皮刚要睡下，便听见门外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砰砰砰！


“白爷！我是苏记棺材铺的白事，前来抬棺！”门外有人喊道。


白事，是操办葬礼丧事和负责出殡抬棺的统称。当时殡葬白事之人都被棺材铺所招拢，待有人家订棺，附带着发丧的生意时，白事领了些出力钱，便带着抬棺的脚力去帮忙办理出殡抬棺。白世宝在城中苏记棺材铺为张瞎子订了寿材，又打赏了一块银元，包了白事来帮忙打点。


这不，一早便来敲门发丧。


白世宝起身向那米缸望了望，心想蓝心儿的阴魂应该睡熟了，抄起褂子，穿鞋走到院子里开门。


门外之人见门打开，拱手抱拳，头句便是叫道：“白爷！请节哀……”


“爷儿，您节哀！”


“请节哀！”


相继进院一共有五人，一位瘦弱的中年是白事，身后四人腰圆阔膀的便是抬棺的脚力，抬棺这营生，没有好体力是干不来的。


白事绕着棺材转了一圈，在灵前焚了三柱香后，起身向白世宝问道：“葬地可选好了？”


白世宝说道：“我师父临终吩咐要焚化！”


“城郊东坡，那里是西风灌口的山坡，可在那里发丧。”白事说道。


白世宝点了点头，看着张瞎子的棺椁不由得眼圈发红。


白事用手摸了摸棺椁，问道：“白爷，先人都准备齐妥了？”


白事这意思是问里面老去之人是否按照殡葬的礼仪，穿没穿好寿衣，枕好寿枕，惦念之物是否也随棺发丧。


白世宝点了点头，称一切都按照师父的吩咐办置妥当。


白事从怀中掏出五根长钉，吩咐四个抬棺的脚力在棺椁四角封钉，又在棺椁正前方钉了一根。


这里面却是有些说道，叫做“五钉封棺”，那四根长钉都留有一截在外面，不能钉死，否则对死者不利。相传人死之后三魂归阴，七魄随肉身消散，正前方的长钉只钉半截，位置在棺中之人的额头处，意为封尸，困住魄煞的殃气，防止诈尸。


白世宝跪在棺前烧纸祭拜。


白事见五钉已落，从怀中逃了白布撕成的布条，递给白世宝扎上，然后扯着嗓子喊道：“起棺……”


四位壮汉听后，各抬棺材一角，挥着有力的膀子将棺材架在肩上，齐声喊道：“走了！”


白事掏出一个喇叭，走在最前面吹丧，丧乐若是带着欢愉的曲调，便是喜丧，白事吹得越是用力，雇主便打赏的越多，所以白事们都是鼓着腮帮子玩命地吹。


一行人吹吹打打的走到了城郊东坡。


白事吩咐四位壮汉将棺椁落下，四处寻了干柴枯木，就地点火将张瞎子的棺椁焚了。白世宝见这里绿茵山坡，也算是个好地方，心想师父一生奔走阴阳，是该走到这里歇一歇了。


烧了足有几个时辰，焚化后白世宝在木屑炭灰之中，收殓了张瞎子的骨灰，然后走到坡顶，将骨灰迎风一撒，念道：“自有先师张一白，愿落往此地，敬请风神相佑，山神相护，以求永生！”


事罢后，白事带着四位扛棺的脚力回了棺材铺，白世宝留下来烧纸拜祭。


“咦？这是什么？”


白世宝撸起袖口正要烧纸，却看见手臂上有块殷红，像是胎记一样，隐隐透着皮痒。可能是昨夜走阴时受了阴风湿疹？白世宝挠了挠解痒，没有在意，继续为师父烧纸拜祭。


天空烈阳当照，晒得草木低头。


白世宝拜祭后起身回城，走到城中纸铺，裁了黄纸，寻个没人的地方，掏出旧书按照张瞎子记录的驱鬼法门画起符来。


“我要研究师父的法门来捉鬼增寿，叫我随你去苗疆，我这一年阳寿还不得死在半路上，这事没得商量……”


白世宝照葫芦画瓢，临摹了一张“钟馗镇鬼符”，掐指念咒，咬破了中指滴了几滴中阳之血，然后收起符咒揣在怀里。


“待我今晚好言相劝，若是不听，看我怎么治你！”白世宝此时感到肚中饥饿，一边想一边大步流星地往酒家走去。


没走几步，白世宝却觉得手臂上又是阵阵奇痒，撸开袖口一瞧，不由得大吃一惊，手臂上的那块殷红已经变成一片紫黑，肿胀起一个脓包，里面血管凸暴，像是被巨虫所咬，却不见伤口。


白世宝走到一家药铺讨了个去淤的药方，贴在手臂的脓包上，痒劲算是消了几分。


白世宝在酒家里要了酒肉，听到旁桌有人闲聊道：“你知不知道，最近听说城中将军府里闹了尸？”


“哪个将军府？”


“还有哪个？就那个徐琨征徐司令……”


“好端端的怎么会闹尸？”


“这个倒是不清楚，听说徐司令那几任漂亮的姨太都死了，那最小的姨太肚中还怀了鬼胎……后来有一老一少的两位高人前来收了尸，才将这事化解！”


白世宝听到这里顿时一惊，心想这事怎么传出来了？


哪还有心思吃饭，生怕被别人认出来，起身便往家中走去。推门刚要坐定，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听见蓝心儿的笑声从水缸之中传来……


“你手臂是不是很痒？”


白世宝慌忙撸起袖口，只见那药包已经被浓黑的血浸透，揭开药包，皮肤已经溃烂，被腐蚀血肉模糊，白世宝大惊道：“啊？你……你给我下了蛊？”

第019章 南疆路遇鬼投胎


夜游阴鬼，喜打墙困人，夜探明鬼，好遮眼戏耍。


午夜阴时，遇路口迷失，是为鬼魅相扰，有阴鬼打墙；破此之法，席地盘坐，摆驱鬼阵；设黄纸一张，上三柱香烛，念行净咒，清笔画符，招明鬼相助；待香烛残灭，有明鬼前来，明鬼遮其双眼，围原地绕圈急行，待停顿后，三阴开门，空有一门；择空门而走，便可破其鬼魅迷途。——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白世宝捂住手臂上伤口，痛的满头大汗，手臂溃烂处渗透出浓浓的黑血，血液里有细小的幼虫蠕动，像是蚁蛆一般，异常恐怖。


“我在你鞋里丢了只蚂蚁母蛊，踩到这种蛊后，蚂蚁便会往你脚心里钻，顶在皮肉在身体里乱爬，啮骨吃肉，若不是及时取出来，还会在身体里下崽儿呢！”蓝心儿的声音在水缸里嗡嗡地回响着。


白世宝从怀中掏出柳叶嚼碎了涂抹在眼上，看见蓝心儿的阴魂从水缸中跳出来，走到身旁乱转，一脸怪笑。


“我舍命救你，为何还要害我？”白世宝怒着脸，一只手已经伸到怀中去掏那张“钟馗镇鬼符”。


“我这叫做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你不肯带我去苗疆寻找肉身，那我岂不是成了孤魂野鬼？”


蓝心儿见白世宝脸色阴沉，显然是气的发怒，又笑了笑，转过身去说道：“要知道，蛇蛊是虫蛊的一种，我既然是炼蛇蛊的高手，炼制其他虫蛊对我来说也是小菜一碟，你若是不肯帮我，我便叫这蚂蚁母体在你体内下个千万只小蚂蚁，将你啃成骨头……”


白世宝心想这蓝心儿看上去娇美，内心却是如同蛇蛊一样，阴险狠毒。“好！既然你给我施蛊，我便用符咒打散你的阴魂，赌一赌看谁厉害！”白世宝一面想着，一面掏出“钟馗镇鬼符”慢慢向蓝心儿的后背上贴去。


呲滋滋……


那条黑蛇从蓝心儿的袖口钻了出来，盘在蓝心儿的肩上，张开大口，吐着信子，恶狠狠地盯着白世宝，亮着毒针一样的尖牙护着主人，不让白世宝靠近半寸。


白世宝一慌，急忙抽回手来，若是刚才慢了半分，恐怕自己像是鬼差一样，命丧这黑蛇口中。白世宝连连叫苦，心中暗道：“有这黑蛇护身，我要如何下手？”


“想清楚了吗？这蚂蚁母蛊每一个时辰便需要一次喂食，你要是想慢了，等虫蛊入脑，吃得脑汁，到时可是连想都不用想了！”蓝心儿转过身来，盯着白世宝说道。


白世宝急忙把双手背在身后，将符咒收藏在袖口里，装作一副思考的样子，说道：“不过，苗疆太远，一路盘缠费用可是不少。”


“这你不用在意，到了苗疆我连本带利的还你就是。”蓝心儿说道。


白世宝心想现在她有黑蛇护身，拿她不得，师父已经安葬完毕，不如索性同她前往苗疆走上一趟，出去历练一番总好过在一辈子闷在京城里，这是其一。


其二，张瞎子曾经警告过徐司令不要将行尸的事情外传，如今不知为何传的满城风雨，那行尸的巫主要是知道，白世宝将他行尸灭掉，恐怕会来寻仇，倒不如同这蓝心儿去苗疆躲一躲，另外还可以赚些钱财。


却有另有一点，这蓝心儿心底歹徒，蛊术阴险，伴她如伴虎，若是到时没有助她还阳，保不齐再给我下个什么蛊的，我岂不是死的很惨？白世宝胡思乱想着，权衡利弊后，决定兵行险招，帮助蓝心儿去苗疆寻找肉身，不过得先除掉这身上的虫蛊。


“你将我身上的蛊术解掉，我就答应你！”


蓝心儿一听白世宝放了话，乐的不可开交，说道：“这蚂蚁蛊的炼制方法极其复杂，先杀一只母鸡，破开肚皮后埋在蚂蚁洞穴附近，等七天后掘土将母鸡挖出来，在母鸡翅膀下会藏有无数蚂蚁，挑选个头最大的，身扁头呈黑黄色的蚁母作为炼体，放入罐子里，加些血乌和人耳屎，定时用香熏烤，待开罐子后，就剩下最一只最凶狠的蚂蚁母了，这蛊便是炼好了！”


“我要解蛊的方法，不是问你炼制的……”白世宝叹道。


蓝心儿说道：“你想想，单是这炼蛊的方法就这么复杂，解法能那么容易么！”


白世宝手臂上的伤口又是一阵阵痛痒，感觉像有无数只蚂蚁在手臂上乱爬乱咬似的，急的大叫道：“快告诉我解毒的方法，否则我死了你也别想还阳！”


“将鸡蛋壳磨成粉末，敷在上面就好了！”蓝心儿笑道。


“这……这么简单？”


“鸡蛋壳里含有酸钙，可以克制蚁酸减缓血毒，你要每天敷上一次，十一天就会好转。”


“……”白世宝发愣，不知该说些什么。


蛊术在苗疆一带颇为盛行，中蛊之人通常被无故索命或被折磨而死，得命存活下来的人谈蛊色变，只道是天灾不敢称其人祸。再加之施蛊人女性居多，当地人都称为蛊婆，敬而远之，这种训虫炼蛊的法术，被传为禁忌的巫术。


相传有位修道云游的高人，到苗疆中了蛊术，差点殒命，侥幸逃得一命，见其蛊术的厉害，便不敢在当地传法悟道，从而苗疆区域有一传话：苗疆巫术仅一家，道法神宗皆在下，有此可见蛊术的厉害。


……


白世宝打点好行囊后，将道派祖师和阴尊王牌位供奉在家中，关门上锁，又在城中花十块银元买了一匹劣马，将行囊驮在马背上，准备骑马奔赴川南苗疆。


“你叫我藏在哪里？总不成带着这水缸一起上路吧？”蓝心儿的阴魂从水缸里探出头来，向白世宝问道。


“你总不能附在我身上吧？除了水缸之外，你还可以投附在什么上面？”白世宝问道。


“瓶瓶罐罐，有底留口的地方都可以！”蓝心儿说道。


白世宝在屋内一通翻找，眼见炕沿边上倒放着一个空酒壶，心想这是上次和师父喝酒时用来灌烈酒的壶儿，抄在手上反过来一瞧，喜道：“有底留口……”


蓝心儿的阴魂一跃，嘭地一声，钻进了酒壶里，刹那间又嘭地一声从酒壶里钻了出来，红着脸大叫道：“这酒太烈了，喘口气都辣着嗓子！”


“屋内就只有这么一个酒壶可以藏身，酒味虽重，可比太阳毒辣的轻多了！”白世宝心想这回也该轮到她受受罪了。


蓝心儿无奈的捏着鼻子，钻进了酒壶里。


白世宝报复地用手使劲摇了摇酒壶，然后揣进了怀里。


白世宝看着已经上了锁的院门，想起自己窝在这里荒废这么多年时光，如今便是告别的时候了。


翻身跨马，拍着马背，抄着土道，连夜疾奔。


白世宝平日里骑驴都哆嗦，哪里会骑马，现在看他行马狂奔，是因为蓝心儿喂马吃了虫蛊，这马被虫蛊训化，变得异常温顺，乖乖地驮着白世宝，脚下踏的平稳，不敢有半点颠簸。


一日后，白世宝到了河北境内。


一路行程奔波，马力腿软疲惫，白世宝也累得腰酸背痛，俯身下马后，坐在地上抬头看了看圆月皎洁，觉得腹中饥饿，就从怀中掏出干粮来吃。


“奇怪？她嘴碎好说，怎么这一路上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白世宝将酒壶掏出来，用眼镜对着壶口往里面窥探。


嘭！


随着一声响动，蓝心儿从酒壶中钻了出来，迷迷糊糊地站也站不稳，看了看天，又望了望白世宝，红扑扑的脸上欣然一笑，随即栽倒在地上，撅着嘴巴说道：“被这壶中酒味熏了一天，呛的我头昏脑涨……”


白世宝知道是蓝心儿从酒壶中钻出来，却不见她鬼影，急忙嚼碎柳叶，用肉汁抹了抹眼睛，看见蓝心儿瘫在地上，脸色涨红，头昏眼花地揉着脑袋，顿时呵呵笑道：“还真不知鬼醉了是这个样子！”


话音未落，白世宝突听见有声音从远处传来，白世宝怕遇到官兵巡视，看见自己头上的辫子还不给剪了？急忙拉着劣马躲到暗处藏身，屏住气息，歪头窥看。


细听得脚步声临近，二人对话传了过来。


“咱哥俩命好，被放了出来寻个投主还阳。”


“钱能通神役鬼，若不是我家人烧了钱财来买通鬼差，我们阴曹背阴山上免不了一剐！”另有人言道。


“话说我们这是去哪里？”


“听说前村王寡妇偷人，怀了个种儿，被人知道后要寻短命，鬼差说这腹中的胎儿是阴年虚岁，今年阴历有两个春，阳寿可以赖上两岁，还未出生便记了两岁生辰，你我兄弟选这母子二人，一人投奔一个如何？”


“那岂不是有一个人要当儿子？”


“能借尸投胎哪里还顾及这么多？”


“成，我听你的！”


“听好吧！”


“……”


白世宝听着这二人你一言他一语，讲的尽是投胎还阳的事儿。心想这两个阴鬼要去寻投主害人，这事要是放在师父身上必然路见不平，挺身而出，收了这两个阴鬼。只是，我自己能同时降住这两个阴鬼吗？


白世宝想到这里看见蓝心儿打晃着挣扎站了起来，嘴中含糊不清地喊道：“你跑哪儿去了？”


“快点过来，有俩个鬼要投胎，别愣在那里撞鬼！”白世宝眼见那两个阴鬼往这边走来，心中着急地向蓝心儿喊道。

第020章 蓝心儿献身诱鬼


阴间黄泉路，徘徊一道桥；走阴之人，需借阴物相引，方知来时路，去时桥；民间有道：猫死挂树头，死狗放水流；见猫死吊树，遇狗尸浮水，拾其尸身，焚火炼化，取骨粉收藏，待走阴之时，可诱来指路。——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蓝心儿听到白世宝的呼声，挣扎着站了起来，满脸泛着桃红，双眼微睁，用手轻揉着额头，依旧是一副醉熏熏的样子，左顾右看寻找白世宝的身影。


白世宝在暗处正要招手示意，却见那两个阴鬼已经走到蓝心儿的身后，端着眼睛在蓝心儿身上扫着。


“真是穷哑巴吃黄连，苦不堪言！”白世宝急道。


这两位阴鬼一瘦高一矮胖，瘦高的人浓眉大眼，一件寿衣褂子由头穿到脚，衣襟长的托在地上扫土。另一位矮胖之人长着一对贼眉鼠眼，八撇胡浓重，方唇阔口，站在蓝心儿身旁翻着贼眉，瞪着鼠眼通身乱瞧。


“大哥，这丫头好像喝醉了……”矮胖的阴鬼眯着眼睛说道。


瘦高的阴鬼向周围扫了一圈，又看着蓝心儿迷迷糊糊的，好像随时都要跌倒，对那矮胖的家伙说道：“这么晚了，怎么有个丫头在这里？”


“八成是哪家的丫头被家人逼婚，逃婚出来的吧？”


“不像，这身打扮倒像是苗疆的丫头。”


“是从苗疆逃婚出来的？”


“……”


蓝心儿眨着眼睛，用手指着那矮胖的阴鬼笑道：“你怎么变得这么胖了？”转身一瞧那瘦高的阴鬼，又说道：“咦，你怎么又长高了？”


白世宝躲在树后咬着牙，暗暗叫道：“你醉到什么程度了，连我都不认得，这两个家伙分明是鬼啊！”


“八成是个疯丫头，我们快走吧，别耽误了投胎！”瘦高鬼说道。


矮胖鬼听后，鼠眼一转，绕到瘦高鬼面前，咧着方口说道：“大哥，咱们死了这么久，投胎也不急这一时，你看那姑娘长得漂亮，又是疯傻，不如……”


瘦高鬼沉思了片刻，说道：“做哥哥的照顾你，临前让你尝个鲜儿！”


那矮胖鬼迷着眼睛一笑，拱起手道了声谢谢，然后转身奔着蓝心儿走去……


白世宝心中惊道：这两个阴鬼莫非要……不成！虽然我有心甩掉这蓝心儿，但是这种时候不能撇下她不管，师父在天之灵要是知道我这么做，岂不伤透了心？想罢，从怀里摸出那张“钟馗镇鬼符”来，抄在手心上，从树后跳了出来，大喊道：“啊呀妹妹，你怎么在这里？哥哥找你真是辛苦！”


白世宝这么突然一跳出来，倒是给两个阴鬼下了一跳。


白世宝向两位阴鬼做了个揖，然后对蓝心儿说道：“快跟哥哥回去！”


蓝心儿眨着眼睛看了看白世宝，一脸茫然的问道：“你是谁？”


白世宝心道，你真是被醉昏了头，认鬼不认人！我这是好心救你，怎么还未醒酒？


矮胖鬼走过来向白世宝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她哥！”白世宝谎称道。


“你既然是她哥，她为何不认你？”


“喝醉了！”


“喝醉了？”矮胖鬼对白世宝的话显然不信。


“我没喝醉！他也不是我哥……”蓝心儿腰如柳枝轻摇，面如粉红，摆着褶裙满面春风地飘到矮胖鬼的身旁，用手摸着他寿衣上的扣子，口中娇声道：“你才是我的好哥哥！”


白世宝愣在一旁，怔怔地看着蓝心儿，脸色发青，气得直咬牙，心中骂道：“喝了毒酒迷药，好坏不分！”


矮胖鬼连忙将蓝心儿拉到身旁，蓝心儿一屁股坐在他怀里，矮胖鬼醉眼迷离地看着怀中的蓝心儿，洁白如玉，二十岁的娇丽，青春妙女，杏眼如秋水荡波，左右流盼含情脉脉，柳眉如斯，芳口如樱，无脂自红，斜眸视人带着嫣然笑意，勾人夺魂。


矮胖鬼见蓝心儿百般殷勤，迷了双眼，好似饿狗上了高墙，也顾不及白世宝和那瘦高鬼在旁，猛地扑在蓝心儿身上，早已坠在云雾之中。


“啊……”


突然一声惨叫，让白世宝和那瘦高鬼顿时一惊。


矮胖鬼蹭地一声，蹿了起来，脸色青紫，脖颈上挂着一条黑花纹毒蛇，蛇尾紧紧盘在他的脖子上，勒的脖骨咯咯作响，毒牙在他脖子上咬了两个血孔，这矮胖鬼像是好彩儿的蜜蜂，刚入百花丛中，还未尝到甜头，就被毒物绊住了腿儿，咬死在嘴儿。


“让你花下死，做了个风流鬼，倒是便宜你了……”


蓝心儿站起身来，整理好衣衫裙摆，看着白世宝瞪着眼睛发愣，便说道：“你看什么？我解决了一个，剩下的那个归你了！”


瘦高鬼见矮胖鬼面色青紫，倒地翻滚挣扎，浑身哆嗦抽搐了几下后，双腿一蹬儿，又去见了阎王，只不过这次却是要做孤魂永不超生。吓得瘦高鬼调头就跑。


白世宝回过神来，将手中“钟馗镇鬼符”向前一掷，正好打中瘦高鬼的背后上，轰地一声，冒出一股白烟，白世宝抄起吓鬼鞭，跑过去用手将白烟会散开，见瘦高鬼已经躺在地上，全身哆嗦，身子一点点的鼓胀起来，顷刻肚子胀的如同水缸，身上寿衣被撕裂，肚皮耐不住体内的气压，越来越薄，快要炸裂开来。


“求求你饶我一命，我无心害人！”瘦高鬼在地上苦苦哀求道。


“无心害人？听说你们赶着投胎，我就先送你一程。”


白世宝说罢抄起吓鬼鞭便要往他身上猛抽，鞭子举过头顶时，突然改变了主意，将“钟馗镇鬼符”从他身上揭了下去……


瘦高鬼的肚子慢慢变小，不多时便恢复了原状，跪在地上，向白世宝连连磕头。


“你怎么不杀了他？”蓝心儿走过来问道。


“别杀我，我已经死过一次，再死就永不超生了，到时可算是阳间不留，鬼门不收，我就真成孤魂野鬼了！”瘦高鬼见蓝心儿走了过来，趴在蓝心儿的脚下又是连连跪拜。


蓝心儿将黑蛇收在手上，蹲下身子，把黑蛇放在他的身上，说道：“刚才谁说要临了尝尝鲜来着？”


瘦高鬼看着黑蛇从背上慢慢往脖子上爬，吓得浑身颤抖，生怕自己同矮胖鬼一样，叫这黑蛇咬死，急忙哀求道：“是他贪恋你美色，打你的歪主意，这与我无关啊，我本要去投胎还魂并没有这个歹心啊！”


“没有这个歹心？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够漂亮，看不上我喽？”蓝心儿皱着眉毛说道。


“不是不是！姑娘年轻漂亮是人都喜欢……不不，是鬼都喜欢！”


“什么？只有鬼喜欢？”


“不不……人也喜欢。”


“这还差不多，看你嘴甜，我便饶了你，不过至于他要拿你怎么办，我就管不了了。”蓝心儿见他夸自己漂亮，一时高兴便收了黑蛇，转面看着白世宝，看他要怎么收拾这阴鬼。


先前白世宝听到这两个阴鬼说用钱财贿赂了鬼差，不但逃了受罚，还饶了个投胎转世，这让白世宝想起一件事情来……


“你先前说有家人烧纸让你买通鬼差？这事是真是假？”


这鬼见白世宝有吓鬼鞭在手，自然不敢欺骗隐瞒，句句实情真真道来：“却有此事，我死后被鬼差押送阴曹，不想期间被鬼差讨要钱财，不给便有棒棍伺候，我身上没钱，便托梦给家人烧些冥钱给我，交给鬼差后讨要了个转世的法子！”


“那寡妇怀子的事情也是鬼差告诉你的？”


“恩，我见那鬼差收了钱财态度突变，我就趁机求情，鬼差说生死簿上有名号，抓人对证，无法修改，只有一招可试，便是找个人投胎，生辰就改了，生死簿上也无法对证，他也好回去交差，随后便告诉我前村有个王寡妇怀了逆子，让我去投胎……”


白世宝听到这里，低头思忖道：当初和师父走阴时向无常买路，又有鬼差索要钱财，再听这瘦高鬼说道用钱财收买鬼差，不由得惊叹阴间钱财竟然这番了得，能够通鬼买命！当日师父说我五弊三缺，缺了富命，单剩下个贫，既然我阳间不能发家，何不阳间烧钱，在阴间做个富翁？


日后再走阴时，用钱铺路，遇到鬼差可以通钱打点，用钱役鬼，岂不是泼天厉害？到时阴曹鬼役谁不认识我白世宝？


想到这里白世宝不由得仰天大笑起来，蓝心儿在身旁疑惑地问道：“怎么？你也要去投胎不成？”


“投胎？谁说我要投胎？”白世宝回神说道。


“那你在傻笑什么？”


“我笑？我破了天命，废了五弊三缺！”


“……”蓝心儿听不懂白世宝在说些什么。


白世宝朗声大笑后，用吓鬼鞭指了指那瘦高鬼说道：“今日之事我饶你一命，不得再去祸害那妇人，否则我断你三魂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瘦高鬼连连磕头拜谢，起身绕着身旁一株粗大的柳树转了三圈，化作一股浓烟跑了……


蓝心儿看着那鬼跑掉了，撅着嘴巴向白世宝抱怨道：“你怎么就这么放他走了，我还没玩够呢！”


白世宝转过身来，一脸怪笑地向蓝心儿问道：“你说让我送你到苗疆还阳后，给我多少钱财来着？”

第021章 蛟龙山麻匪枪声


鬼生性多疑，忌起疑心；待有淹死之人，阴魂浮水，成为水鬼，游荡不沉；寻落水替身，便勾其脚踝，沉溺水下，借水草缚魂；遇有人救上岸后，只要叫道：还好还好！水鬼便心生疑惑，拨开水草，此间落水之人魂魄逃走，重投肉身还阳，阴鬼连连叫苦，只得另寻他人。——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你不知苗疆沙地能掏金，还看不见我身上挂满的银饰吗？到了苗疆钱财自然少不了你的！”


蓝心儿晃了晃腕上明闪闪的手镯，又挑起胸前的银坠项圈让白世宝看，以此来证实自己并非空口白牙的胡说。


“这对银坠子到是挺漂亮的……”白世宝眼尖识货，银这个东西不同于金，越小越精越是值钱，他望着挂在蓝心儿耳垂上的闪闪银坠，看样子是足金足银，分量恐怕不轻，自己辛辛苦苦陪她身赴苗疆走这么一遭，向她要对耳坠应该不算过分吧？


“这个？”蓝心儿用手摸了摸耳垂，不由得脸色发红，像是又上来了酒劲儿，羞道：“这银坠给多少钱都不换！”


白世宝一愣，追问道：“讨钱要饭的乞丐也会要个价儿，你连价都估不出来，那便是分文不值！”


苗疆女子从小就会被家人扎上耳洞，然后炼了银沙铸成一对银坠挂在耳垂上，以示未婚，直至出嫁时才将银坠取下一撇，给予男方，俩人各带一只，凑成一对，象征天造地设，若是有一方去世，另一方将银坠葬于土中，称为生死不弃。


若是有男方看中未嫁的女子，便向其讨问银坠的价格，示意自己爱慕这未嫁女子，有意娶她为妻的意思。


白世宝哪里知道苗疆习俗，心想的只是用着银坠来当做自己的酬劳，好用这些酬劳去买些冥钱烧给自己，在阴间积攒些钱财。哪里知道这蓝心儿却是当了真，臊红着脸羞答答地看着白世宝！


这可让白世宝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尴尬地问道：“要是太贵了，我看你直接给我大银元好了，走哪都能用，倒是利索，免得我再去典当兑换，出不出的麻烦！”


“钱钱钱，你怎么这么贪财？”蓝心儿心想白世宝像是块木头疙瘩一样，不解风情，便皱着眉毛怒道。


“我……我攒钱娶老婆！”白世宝要在阴间攒钱的事儿，倒是不能跟她说。


“你能娶老婆吗？”蓝心儿突然想到白世宝是“天派”的道士，都传做道士的断后，化了七情六欲，才能安心匡扶正义。


“我又不是和尚，怎么不能？”白世宝仔细回想着张瞎子所说的戒律戒条，其中还真没有不能娶妻这一说。


蓝心儿听后像是被舔了蜂蜜，舌尖嘴唇上沾了香甜，不住地抿着嘴巴，脸色羞红，心里美滋滋的，看样子是对白世宝动了真心，以为白世宝要赚钱娶自己入门，娇羞羞地说道：“成，到了苗疆我将这银坠给你就是！”


“先找回你肉身再说吧！你三魂归阴久了，七魄在体内便会慢慢消散，到时你阴魂还了肉身，虽说有精气神这三魂，但是没有七魄之气，你便成了呆傻的人……”白世宝用拇指捏着食指中指，在蓝心儿面前比划道。


“那怎么办？我肉身估计还在师姐的手中！”蓝心儿听后焦急道。


“你师姐留你肉身做什么？”


“喂蛊喽！炼毒蛊的人到处开棺寻尸，用死人的肉身做试蛊……”


“……”白世宝张大了嘴巴。


“没事！等我回去用万蛇蛊噬了她，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蓝心儿怒说道。


白世宝咧着嘴巴看着蓝心儿，心道：炼蛊之人竟然这么狠，真是有违天道，难怪巫蛊之术被人常说是阴险的术式，这对同门冤家姐妹竟然一个比一个恶，便说道：“她既然害你就应该将你肉身焚了，挫骨扬灰，一了百了！”


“你怎么比我师姐还狠？”


“……”


白世宝默不作声，走到暗处去牵那匹劣马，却不见了劣马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它咬脱缰绳跑了，心里咒骂道：“都说好马忠烈，果不其然，这劣马脚跟不稳，逃跑了！”


蓝心儿见白世宝寻不到马，站在那里骂街，走过来笑道：“没事，我在那马肚里下了虫蛊，甭管它跑多远，我吹个哨子便乖乖地回来……”说罢之后，蓝心儿两指一掐，含在红嫩的唇间，抿着嘴吹了个哨子！


一声嘶烈，果然有马蹄声从远处轰鸣踏来。


蓝心儿笑道：“看我的手段……”


白世宝听得马蹄声凌乱，有金属马镫铮铮声响，隐约还有阵阵嘈杂的呐喊声，树上惊鸟飞走。白世宝趴在地上，听着马蹄声踏得地面直颤，疑惑道：“怎么有这么多的马蹄声？糟！该不会是碰到了麻匪？”


啪啪啪啪啪！


一阵枪声划破了天空的寂静，喊杀声近在耳前。


白世宝慌神间，一群人已经端着长枪砍刀跨马向这边奔来，白世宝胯下没马，光凭腿力也跑不了多远，再寻暗处躲藏也是来不及，那群人骑在马背上已经用枪杆子瞄准了他脑袋上，白世宝只好站在原地，听天由命。


待马蹄声停滞，白世宝面前足足来有三十多人，尽数短衣马裤，持着长枪长刀，骑在马背上踏着圈子将白世宝困在当中。


为首的一人面白清瘦，穿着一件绿褂子衫，腰间吊着一块青玉穗子，拍马上前，向白世宝打量了一番后，抄着马鞭指着白世宝说道：“头顶三寸神灵护，身背三尺纯青刀，脚踏三界有鬼魅，只问你是何来头？”


白世宝听得明白这是麻匪土匪的暗语，却是不知如何来对，寻摸着在茶馆中听人闲聊，记得那么几句，便笑道：“在家不敢言父，出门不敢言师，鄙人姓白，不敢沾祖师爷的恩光，单挑姓名，白世宝便是！”


“敢问烧的哪门香？拜得哪座庙？信得哪尊佛？”


“阴间路口无火烛，阳间无处寻此庙，我不信佛！”这种盘查“空子”的暗语，白世宝哪里懂，索性满嘴胡诌赌它一赌！


那人咦？地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平日里盘问，若是同道之人都能对答如流，再有门外之人早都被吓得浑身发抖跪地饶命了，怎么他都能公正对上，却说的不是盘口暗语？心里犯了嘀咕，又问道：“你端的是那家碗？吃的又是哪家饭？”


“端的阳间碗，吃的阴间饭！”白世宝已经词穷了，冷汗顺着脖子直流。


那人心疑道：“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完全不对路子，我问东他说西，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然后对身后人说道：“搜！”


话音刚落，便有人举着枪管抵在了白世宝的脑门上，又有人翻身下马，过来搜白世宝的身，这人先卸了白世宝腰间的吓鬼鞭，然后摸着白世宝褂子里有暗兜便警惕起来，掀开褂子掏出来的竟然是一沓沓的黄纸符咒，一片片柳树叶片，一包包的黑狗骨粉，还有一本旧书和一幅卷轴。


“那一包包的是什么东西？”为首的那人勒住马缰问道。


“狗骨头磨的粉！”白世宝说道。


搜身人不信打开纸包用手指蘸了蘸，搓进嘴里抿了抿，抬头说道：“二当家！不咸不淡，还透着股土灰味儿！”


白世宝抬头对那位二当家说道：“这是我作法用的黑狗骨粉！”


二当家跨马下来，蹲在地上捡起黄纸符咒，又看了看白世宝问道：“你……是道士？”


白世宝点了点头。


二当家掏出手枪抵在白世宝胸口说道：“现在时局动荡，到处都兵荒马乱的，你一个道士不在道观里推经悟道，跑到这里做什么？……我看你倒像是个假道士！不如我们赌上一赌，若是你能让我信服，我便放了你，若是你输了，你这小命就归我了……”


“赌什么？”白世宝问道。


“听说道士能捉鬼降妖，你给我捉个鬼来瞧瞧！”二当家说完喝喝大笑起来，众麻匪在身后也陪着大笑。


“捉鬼……”


白世宝心中暗笑道：真是苍天眷顾我，若呼风唤雨是难为我，捉鬼降妖我也没法，不过这里刚好有蓝心儿的阴魂，让她助我一臂之力，定能让这帮麻匪信服！


想罢后白世宝扭头找蓝心儿，扫了一圈后，见蓝心儿正骑在搜身人的马背上，看着自己哧哧发笑，白世宝说道：“还笑！快来帮我！”


众人听后吃疑，相互观看，心想这白世宝再跟谁讲话？


蓝心儿笑道：“你打算让我怎么帮你？”


“你骑着马绕着他们跑上一圈就好！”


“好！”


二当家回头向马背上望去，见空无一人，以为白世宝在调侃自己，用枪压着胸口怒道：“装神弄鬼……”


话说到一半，那匹马一声嘶鸣，踏着腿猛地蹬了出去，果真绕着众麻匪跑了个圈，众麻匪惊讶得掉了下巴，更有人吓得从马背上跌落在地，都直道是闹了鬼，却不知蓝心儿在马背上玩的痛快！


“这回你们相信了吧？”白世宝说道。


二当家回过神来，顿时跪拜在地上，说道：“我有眼不识泰山，请大师赎罪！”


“信了便好，可以让我走了吧？”


“大师道法高强，我王响佩服！”说罢之后，二当家用手向众人一挥，喊道：“给我绑了！”


众人慌忙起身，抄着绳子将白世宝紧紧地绑了个“肉粽子”，用手一架，几人将白世宝丢到马背上，白世宝大叫道：“你打赌输了怎么还绑我？”


二当家跪在地上说道：“大师，只是事出有因，来不及解释，这般请你上山多有得罪，待上了山门我亲自为你松绑赔罪！”说罢后，翻身上马，对着众麻匪喊道：“回山！”

第022章 鹅头道士本姓黄


缚魂红绳，乃走阴法器，一端辟邪，一端缚灵，一脚踏阴路，一脚踢阳土，皆为红绳相牵，阴阳相引；炼制其法，取棉麻编绳，用陶碗盛鸡冠之血，再注桃木枝水，锅底炉灰，寻银筷子一根，横置碗口；鸡血属水、银筷属金，炉灰属火，桃枝属木，陶碗属土，聚集五行浸泡七日，见鸡血染绳成红，此绳乃成。——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麻匪将白世宝绑在马背上，一路策马飞驰，白世宝被颠得头昏脑涨，干呕着嗓子，险些吐了出来，阴着脸向蓝心儿大喊道：“还不快来救我？”


“这么多人手上都有枪，我若是救你逃跑，你这肉身岂不是成了活靶子？”蓝心儿坐在一位麻匪的背后，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


白世宝叹道：“好端端的遇到了麻匪绑票，真是走了霉运，倒不如在家里舒坦……”


“这你可怪不得我，要怪也只能怪他！”蓝心儿说罢用手向旁边一人指了指。


这时，二当家王响跨马绕道白世宝跟前，拱了拱手说道：“大师，多有得罪了，再坚持一下便到了山寨。”


“都说好马不打自走，哪里有你这么请人的？”白世宝怒道。


王响没有言语，吆喝着众麻匪快马行程。


众麻匪马鞭急舞将烈马抽的嘶鸣，马蹄踏着碎石沙土，往山上疾奔。这群麻匪的马术极好，山麓洼地泥土沼泽都不在话下，腿上也有夹劲儿，自然不怕颠簸，这可苦了白世宝的肚子，吃的劲儿直喘道：“这位兄弟，你到底是哪路高人，交给我个实底儿，也好让我死的明白！”


王响笑道：“大师多虑了！我有心请大师上山，如何会要了你的命？倒是忘了介绍，鄙人姓王名响，入了绿林多年，在这蛟龙山上做了响马，受兄弟们抬爱，都叫我一声二当家……”


原来这位王响是旧清甘肃兰州府人，自幼喜好耍枪弄棒，十七岁一时兴起，赴京考了个“外委把总”，文笔官见他面白清瘦，大笔一挥划到了“刑部司狱”做了个狱卒。王响为人仗义疏财，广交狱中好友，不管是绿林山寇，还是麻匪大盗，只要是义气相投，就拜天结为金兰，后来为救兄弟出狱，杀了狱卒，逃至蛟龙山落草，成了打家劫舍的麻匪头。


虽说是麻匪却有帮派戒律，遇贫贱不杀，见行善不抢，如看有难处之人，还散财相送，可谓是盗亦有道。


白世宝听了王响的身世后，打心眼里佩服他是条汉子，如今被这铁铮铮的汉子绑了，也认了栽，只是不知绑到山寨所为何事。


不多时马群便翻过山头，见一处山坳中盖着一座山寨，寨门紧闭。


有人在塔架挑着灯火向马群瞭望，见是王响等人便扯着嗓子叫道：“是二当家回来了，快开寨门！”声音落后，便有八九个人奋力将寨门打开，从寨门里面跑出来一群人马，挑灯列队。白世宝见这帮麻匪足足有二十多人，穿着帮内特制的衣服，脚蹬皮靴，腰间挎着大刀，一手抄着长枪，一手拉着马缰，策马分列两侧。


正前方便有一对欢喜大锣，这锣约有二十斤重，不用手提也不用肩扛，用两个大银钩挂在胸口上，旁边人抄起铜锤敲打庆祝，这叫做“肉锣”，待这群人分立两旁后，便有麻匪啰啰跑上前道了声：“二当家辛苦！”，扶着王响下马。


“快将大师搀下马来！”


王响指了指白世宝，便有麻匪将白世宝从马背上请下，王响走过来为白世宝解开了绳索，连胜道歉，白世宝心说道：“这番请人的法子，只有评书里的花果山孙猴子和我白世宝尝过，还真不是个滋味……”


王响吩咐众麻匪盘点财物后，收了马匹入寨，拱手为白世宝引路。


白世宝见这山寨门墙皆由泥土砖垒，坚守牢固，再见寨门上也像是开门迎客的店铺一样，挂着一幅对子，上面写道：“绿水青山逍遥客，一寨一山独自乐”，对子有了，却是没有横批，白世宝不知道麻匪忌讳“横”字，横代表躺下或横死，所以连写对子都不要横。


走进后寨门分序有秩，正厅旁屋建盖齐全，山寨内火把排列整齐，照的山庄通明。


蓝心儿紧跟在白世宝身后，寻思着想办法快些救他出去，若是在这里待的久了，自己就无法还阳了……


王响引着白世宝走到一间正房处，白世宝见房屋外面有人把守严密，门窗紧闭，屋内烛火微闪，只道欲见之人是位大角儿！


待王响推门进屋后，带着白世宝走到一床铺前，床上躺着一人，捂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张脸来，白世宝探头一瞧，这人瘦得如干尸，再好的厨子也削不下半片肉来，脸色蜡黄如纸，双眼深凹在眼眶里，恐怕是命不久矣。


“大当家？……我下山‘摸盘’时遇到了一位高人，这人道法高强可以捉鬼降妖，我将他请来为你瞧瞧病……”


白世宝一愣，原来这人便是这帮麻匪的头，这山寨的大当家，若是他不说，还以为是他的老父亲，再听王响说瞧瞧病，顿时急道：“我又不是大夫，哪里会看病抓药？”


大当家微微睁开眼睛，强扭着头看了看白世宝，嘴巴蠕动着像是有话要说，王响将耳朵凑了过去，听了片刻后，皱了皱眉毛对白世宝说道：“我大哥问你能否降住黄狼？”


“黄狼？”白世宝明白，黄狼是指黄鼠狼。难道请我来是为了捉只黄鼠狼？你们这么多人，这么多杆枪连只黄鼠狼都抓不住？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响叹了口气，把白世宝拉到一旁，将来由去脉娓娓道来……


躺在床上这位是王响的结拜兄弟，也是这蛟龙山的匪首，名叫袁龙招。


这袁龙招原是金陵培海人，旧清时在江湖上打把势卖艺，凭着一身武艺混出了名堂，后来不知怎么，痴迷了道法，便云游四海寻找得道的高人。来到此地后，听说有位道士高人，便要寻他拜师，不过这位道士已经仙逝，袁龙招便拎着烧鸡和烈酒到这位道士的坟前，摆上烧鸡烈酒当做供品，连磕了一串响头后，摇身一变成了这位道士的闭门弟子，自己拟了个道号叫做：招龙道人。


事后扎根在这蛟龙山上广收门徒，但凡有落难的兄弟便招入上山，拜了兄弟，慢慢徒弟和兄弟多了，便号称替天行道，杀富济贫成了麻匪帮派。


“他因为何事招惹了黄狼？”白世宝听到这里，不由得好奇追问。


王响看了看大当家袁龙招躺在床上，气若游丝，不由得又叹了口气说道：“半年前，有位军阀慌意招我等入伙，实意却是看中了我们手上的枪支，没有谈拢便在远处双狼山上动起手来……


我们人马不多，被困在双狼山中，粮尽三天便开始杀马充饥，这时不知道哪里来了位黄袍道士，为我们指了条捷径才逃脱出来，回到山寨后，有听那位黄袍道士说只需紧闭山门三日，对方必退兵！


待军阀率兵来攻时，我们便闭门不出，僵持了三日后，对方果真撤了兵。我大哥见着黄袍道士能掐会算，便拜请将其留在了山门，每日修道说法，相见恨晚！”


“这个道士如此厉害，是什么来头？”白世宝追问道。


“这人只说姓黄，单名一个翁字，本意想驾鹤修仙，却不想握着鹅头时顿然悟道，既然天仙做不成，便做了地仙，号称：鹅头道士。”


“鹅头道士……”这名字像是挠着白世宝的心肝，听着直痒痒。


“接下来的事情更加恐怖……”王响走到窗口的蜡烛前，看着火苗忽闪，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更显苍白，他顿了顿后继续说道：“这位鹅头道士来山寨后，白日不出门，夜晚不见人，更有人来报，说山寨上下的鸡鸭鹅都无故没了，恐怕是被狼叼了去，大当家不信，说这人看管不严，打了几棍子责罚，这人不服，当夜里趴在暗处观瞧，竟然发现这鹅头道士半夜里蹑手蹑脚的走过来偷鸡，不拔毛，抓在手里就是撕咬生吞，吃相与黄鼠狼无异……”


“那后来呢？”白世宝追问道。


“后来我们禀告大当家，大当家半信半疑，抄着家伙，夜晚里守在鸡窝旁偷瞧，见状后也是大吃一惊，抄起枪来瞄着他腿上放了一枪，那黄袍道士大叫一声，蹿出半米高，变成一只黄鼠狼，跑掉的时候放了话，说帮救过你们山寨人的性命，吃几只鸡就这般报复我，定然不会让你们有好日子过，没出五日，大当家便卧床不起了……”


“难怪他说自己是握着鹅头悟道，天仙不成做了地仙，听到这里算是对上号了……”


白世宝扭头看了看大当家袁龙招，发现他已经瘦得脱了相，尖尖着嘴，唑着腮帮子，脸上只剩下一层皮，倒是和黄鼠狼差不多，心想他定是被那只黄鼠狼摄了魂，勾了魄。


张瞎子告诉过白世宝，世间通灵动物不下百种，其中顶数白狐、黄鼠狼最富有灵性，参悟人事喜怒哀乐，生的妩媚妖祸，若是招惹了它们，恐怕是要倒了大霉！


白世宝心想捉狼这种事情我可没有半点经验，若是师父在场恐怕还有办法，只是现如今被抓到山上，强逼着我来捉黄鼠狼，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白世宝感觉头上冷汗直冒，摘下帽子，擦了擦头上的汗，用手摸了摸粗大的鞭子盘成的髻，突然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惊道：“糟了，我的旧书、卷轴，还有法器都被你们给我丢在山下了……”

第023章 黄鼠狼拜月祭魂


通阴走马，三魂出窍而入冥，常闻鬼哭哀嚎，总见冤魂讨命，此乃天道之伦，不足以为奇；如遇墙体石碣，切莫背靠歇息，鬼魅暗藏阴处，撞身束脚，预谋加害；欲解此法，必先净灵，行“会兵咒”恐吓，急念：听我者聋，视我者盲，预谋图我者反受其殃；此鬼惊骇，逃之夭夭。——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自古道：“一招鲜，吃通天！”


黄鼠狼又称黄狼，北域人称为：黄皮子；南方人憎恨其摄人心魂，咒其早死，恨不得抽筋去骨，称其为：扒皮；就连纸张也叫做：黄皮纸。


白世宝记得张瞎子曾经说过，佛家人心质柔和，以慈悲为本，道家重养心匿恶，天下无为。同样都是禅心悟道，苦身修行，那些世间灵性之物却是耐不住性子，不忍岁月蹉跎，苦苦消耗百年光阴来自悟自磨，便择旁门捷径，各悟其道。其中黄鼠狼与白狐便是入了“迷”道，迷人心智……


此时，夜已近三更。


王响纵身跨马，点了几个麻匪陪同下山，亲自去寻白世宝的法器。临走时将白世宝请到一间偏房中静候，又吩咐了下人备上糕点水果，酒肉菜肴，算是为白世宝压惊接风，可谓是心思缜密，照顾周全。


“这黄皮子能摇身一变，化作黄袍道士，估计已经成了精！”白世宝早已饿得心慌，一边用手捏着一块蒸肉往嘴里塞，一边鼓着嘴巴说道。


“被人绑了还有这么好的食欲，我倒是佩服你的好胃口！”蓝心儿看着白世宝那副吃相忍不住好笑，然后沉思了片刻，又加了一句，问道：“你打算怎么捉这只黄皮子？”


“我寻思着拿回法器后，你暗中给这群麻匪中下虫蛊，这时我们想办法下山逃走……”


“什么？原来你不是要帮他们啊？”蓝心儿惊道。


“我哪有这个本事，要是走阴托事给我，我还略懂一二，捉鬼捉妖的道行我可没有！”白世宝自顾自地吃着，心想那黄皮子可不是好招惹的，况且此地是麻匪窝子，在这里久了可不是件好事，索性快点吃饱了好趁夜溜走。


“那你也不能耍‘太极推手’，将这事推在我身上啊！来时我看了一下，这山寨把守严密，人数众多，全部都叫他们中上虫蛊绝非易事，即便侥幸逃出这座山寨，也怕被后人在路上阻截，到时候你免不了吃枪子儿！”


“啊……”白世宝手上的糕点掉在地上。


白世宝听到这里傻了，原本以为凭借蓝心儿的蛊术可以逃出去，却不想这法子不成。


“我看你还是想办法帮他们除掉黄鼠狼实际一些，况且还有这群麻匪帮助你，若是成了，他们也少不了用金银珠宝打赏你！”


“我不会捉妖啊……再说那黄鼠狼已经成精了，他们大当家懂些道术都被骗了，更何况我。”


“真不明白，你师父都教了你什么？”


“我是走阴人，又不是画符驱鬼，桃剑镇妖的道士！”白世宝火了。


蓝心儿看白世宝怒了，便收了口不再言语，沉思了片刻后，突然说道：“有了！我听南派毛道长说过一门捉妖的法子，不妨一试。”


“南派毛道长是谁？”白世宝没问是什么法子，却是问了前者。


“什么，你连毛道长都不知道？”


蓝心儿手舞足蹈地侃侃说道：“毛道长原名叫做毛小芳，十岁拜南派正统道人为师，同年悟道，持黑墨镇尸，撒糯米降妖，画符咒打鬼，挑桃剑祭魂，十六岁收录师尊道统，成为南派之尊，淬炼一根二寸铁钉，擒尸拿妖无所不能，与‘北马’、‘中林’齐名……就在近日，他来我苗疆参加道派议事，我有幸目睹尊容，怎是一个‘俊’字了得。”


白世宝听蓝心儿说的神乎其神，心里对这位毛道长暗生好奇，只道是今生有幸，定要见见这位高人！想罢后，白世宝又问道：“话说，那个捉妖法子是什么？”


“梦斩回龙！”


“什么意思？”白世宝皱着眉毛略有不懂。


蓝心儿凑到白世宝耳旁嘀咕着，听得白世宝嘴角微微上扬，心里乐开了花，最后蓝心儿补充道：“到时我便用虫蛊暗中助你！”


“大师……”


此时门外传来王响的喊声，啪地一声，门被推开。


王响带着几个麻匪气喘吁吁的走进屋里，将一个包裹打开，掏出来黄纸符咒、一包包的黄纸符咒、旧书和卷轴，就连那些柳叶桑叶也都尽数拾了回来，摆放在桌上，让白世宝盘点。


“请大师盘点下是否齐全？”王响说道。


白世宝翻看了一遍后，法器是一件不少，却又突然皱其眉头来，在身上摸了摸，说道：“明明还剩十块银元，如今怎么不见了？”


王响听到后眉毛一皱，扭头对身后的麻匪喊道：“谁拿了大师的钱财？”


后人惊恐直道：“不敢私吞大师钱财。”


王响无奈，都是自家兄弟，若是追查出来也打了自己的脸，便笑着对白世宝说道：“大师莫急，丢失的钱财我双倍奉还，待捉妖后，另有重金相送！”


白世宝将其他法器收藏妥当，抄起旧书翻看，心说钱财倒是身外之物，这本旧书可是门派传下来的宝贝，万万不能丢失。


“大师，法器齐妥，我们何时捉这只妖？”王响走上前来问道。


白世宝将旧书揣入怀中暗兜后，摊开双手在王响面前一摆，说道：“先来个满堂红！”


王响先是一愣，随即明白白世宝一着急，伸出来的手势是划拳中的满堂红！


王响常年在江湖上游走，对这种划拳赌法的手势并不陌生，划拳从一到十皆有叫法和手势，叫法因地而异，常见的叫法便是：一心敬，哥俩好，三桃园，四季财，五魁首，六六顺，七个巧，八匹马，九连环和满堂红。


这满堂红也是数字十的手意，只怪白世宝叫了句“满堂红”，让人似懂非懂！


“要十个什么？”王响追问道。


白世宝坐在椅子上，故作沉思道：“这黄皮子成了精，不易对付，我们准备十道素菜拜祭，带它酒足饭饱后，我们梦斩回龙……”说罢后，白世宝在王响耳旁低语了片刻，王响点头称是，回道：“我即刻吩咐去办！”


“对了，再帮我寻个小巧精致的瓶子，洗涮干净，留口不要盖儿！”白世宝补充道。


王响点头称是，带着麻匪推门而出，一面叫人给白世宝送瓶，一面吩咐准备素席，暗中留了两人把守在门口，防止白世宝逃跑，高声言道：“你们俩人在这里保护大师入寝，别叫人讨扰了大师！”


屋内，白世宝端着一个瓶子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扭头对蓝心儿笑道：“天快要亮了，我给你讨了个漂亮干净的瓶子，你阴魂好附在里面，不用再钻酒瓶被酒味熏晕了。”


“你倒是细心！”蓝心儿脸色泛起了红润，身子一飘，钻进了瓶子里……


次日傍晚，山寨城门大开。


王响骑着马，带着众人端着十道素菜随同白世宝走出山门。行至一处山坡上，南风急掠，白世宝便吩咐将菜肴摆放在这山坡上。


一品香烛，二度梅枝，三鲜桔瓤，四季青果，五灯盏火，六子连颗，七层糕点，八面玲塔，九如意蜡，十方黄土。众麻匪将这十道素菜按顺序摆放完毕，盘点这些菜品尽是拜神祭鬼所用，哪里是人能吃的！


白世宝带着众人躲在山下一处蔽荫处，静静窥探。


“大师，这些尽是素菜素肴，没有半点肉味儿，真能引那爱吃鸡鹅的黄皮子来吗？”王响趴在白世宝身旁问道。


“这些素肴是黄仙最爱，它闻到这个气味的时候，定会跑过来，到时受不了这些素席诱惑，免不了大吃一顿，等它吃饱喝足后，便会睡上一个回龙觉！这家伙天仙做不成，夜里梦回龙，我们就趁它睡熟后，取了它性命……”


这些都是白世宝胡编的，哪里有这么个说法，弄这些祭品无非是想把那黄皮子引出来，好按照蓝心儿的方法除掉！


当然，这些场面是要做的，做给这帮麻匪们瞧。


“二当家，它来了……”有人悄声喊道。


“嘘，消声！”


白世宝和二当家抬头往山坡上瞧去，隐约像是有一个人影，慢慢从北面山坡走了过来，走到菜肴前闻了一闻，用手抄起一个寿糕便咬上一口，抬头看着夜空阴云遮月，索性继续去吃那些素菜。


“是人？”王响悄声问道。


白世宝用手指了指说道：“你再仔细看……”


王响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瞧，不由得头皮发麻，这只黄皮子双脚站立，腰背挺直，两只爪子像是人手一样握着寿糕往嘴里塞，那人影显然是它装出来的！


这时白世宝只感觉一阵阴风袭来，夜空阴云被吹散开，一轮妖月皎洁映空，那只黄皮子丢下寿糕，像人似的跪在地上，拱手向月亮拜祭起来，拜了足足一个时辰，站起身来在山坡上乱滚，四个爪子像是在空中抓挠着什么东西。


“它这动作跟大当家犯病的时候一摸一样。”王响惊道。


白世宝从怀中慢慢掏出一个纸包来，攥在手上，只等着这家伙一会睡下……

第024章 黄二大爷北马仙


常走夜路，切莫回头，双脚踏地，不可四步一停；如感背后阴风拂扰，乃有鬼魅推背搭肩，解此之法，稳定身位，唾掌心口水，轻扫肩头，只道：不同路莫相扰！鬼魅识趣，自行离去；再有好奇之人，夜路四步一停，回头急望，七步一驻，空空如也，再回头时，便见鬼魅站于前方招手，名曰：行鬼步。——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白世宝瞧见那只黄皮子躺在地上，一通蹬踹翻滚后，伸了伸懒腰翘着二郎腿儿，双眼眯笑着，摸来供果塞到嘴里去吃，真是悠闲悠哉。


“这东西跟通了人气儿似的，一会捉了它抽筋扒皮，我用它尾巴掸苍蝇！”王响握紧了腰间的手枪，贴着白世宝的耳朵上说道。


“成……”


白世宝将手中的纸包轻轻打开，里面包裹着像是一个暗红色的面团子。


这面团是用黄豆磨成的粉，里面加上了蓝心儿毒蛇的毒液和黑狗血，搅拌均匀后揉成了团子。蓝心儿说，当初毛道长告诉她：黄豆发腐，毒液煞伤口，黑狗血辟邪，将这三种东西揉合在一起，抹在利刃上，砍妖除尸，刀刀落下，伤口不能愈合，及其灵验。


“大师快看，它睡着了！”


王响用手枪向前一指，白世宝抬头一瞧，果不其然。那只黄皮子抱着大寿糕，竟然四仰八叉地睡着了，嘴上还打着呼噜，活脱脱一个人样儿。


白世宝悄声说道：“把那口大铡刀拿来！”


王响向身旁人递过眼神，便有麻匪轻手轻脚的拎着一口大铡刀，猫着腰偷偷走了过来。


这口大铡刀厚重足足三十多斤，刀身上锈迹斑斑，刀刃却是磨得铮亮，锋利无比；平日里斩草料喂马，被草汁常期侵泡，可谓刀食百草，斩断无数木魂，百无禁忌算是最阴的利刃。白世宝将面团在手上揉了揉，往大铡刀刀身一抹，刀身变得发暗，暗中透着股殷红。


“走……趁它正睡的香儿，我们去给它断头斩梦！”


白世宝慢慢起身，扛着那口蚀了毒的大铡刀，向黄皮子走去，王响率领众麻匪抄着长枪绳索，紧紧跟在白世宝身后，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那只黄皮子打着鼾声，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白世宝等人已经走到身旁。


白世宝走进跟前，瞧着这只黄皮子身长足有两米，通身棕黄，没有半根杂毛，口鼻黝黑，眼底像是画了眼线，涂有那么一抹暗红，嘴上胡须随着鼾声直颤，若不是离近瞧还真有那么几分人相。


“对不住您了……”


白世宝举起大铡刀，瞄准了黄皮子的脖子，正要挥膀子抡刀劈它个两截儿。


就在这时！


这只黄皮子蹭地从地上蹿了起来，站立起身，眨了眨一双困眼，又向众人瞧了瞧，迷迷糊糊的像是梦游，歪着膀子站立不稳。


“大师，它醒了，快砍了它。”王响在一旁提醒白世宝。


白世宝一怔，心中暗道：“这家伙是在梦游？”稍作回神，却见黄皮子晃晃荡荡地走近面前，伸出爪子把白世宝的小圆帽抓了下来，竟然带在了自己的头上，溜溜哒哒地绕着众麻匪绕着圈子走，一边走还一边迷着笑眼，说道：“你们看我像不像人？”


众麻匪见它学着人双腿走道，两条胳膊前后乱甩，觉得好笑，更有人插话道：“你别说，还真像个小孩似的……”


这句话不说倒是不打紧。


话一出口，那只黄皮子“嘭”的一声，摇身一变，化成个五六岁大的小孩模样，穿着一件黄衫，带着白世宝的小圆帽，瞪着一对鼠眼看着众人，咧嘴哈哈大笑。


原来黄皮子修的是“迷”道，若是要化成人形，需要诱人承认，如果有人当面称一句：“像”，它就成事了。


你说像什么它就变成什么。


这只黄皮子上次被大当家袁龙招打伤之后，现了原形，熬了几日后恢复妥当，便来诱人，刚才那位麻匪只道了一句像是小孩，它便应了口，真的变成个小孩模样。


众人却是不懂这些，见着黄皮子活脱脱的变成个小孩，各个吓得头皮发麻，惊得脸色煞白。还算王响镇定，从腰间掏出手枪，对着小孩“啪啪啪”连开三枪，再看那小孩站在原地，不躲不闪，子弹竟然绕着它身旁飞过去了。


“枪弹杀不死它！”


白世宝跑过来挥着大铡刀向那小孩头上猛砍……


砰砰砰！


连续三刀都砍在了地上。


小孩躲闪在一旁拍着手，看着白世宝呵呵的傻笑。


“他奶奶的，抄家伙给它绑了！”王响丢下手枪，一声令下，众麻匪将手上的绳子打成个结，轮着绳圈去套那小孩。瞬间绳圈在天空像是飘落的雪花，有人大喜道：“套住了！”众麻匪一拥而上，舞动着绳子将小孩五花大绑起来。


白世宝走近去一瞧，哪里是那小孩，被套住的却是一个麻匪，猛回头见那小孩站在众人身后眨着眼睛，躺地上拍着肚子乱滚大笑。


“糟了，被它迷了心智，已经分辨不清了……”白世宝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来，对着瓶口急道：“还不快出来助我？”


蓝心儿的阴魂从瓶子里钻了出来，落在地上看了看白世宝一脸着急的样子，忍不住好笑，回头去看那个小孩，尖尖个嘴儿，圆鼓鼓的一对小鼠眼乱转，便说道：“这么多大人，被个小孩耍的团团转……”


白世宝拖着大铡刀走上前来，说道：“别看是小孩，精着呢！你别瞧它眼睛，小心被迷了心智！”


“我七魄在肉身上，它迷不了我！……我用着毒蛇引它分神，你瞧准机会下手！”蓝心儿说罢，从袖口中掏出毒蛇放在地上，那条黑毒蛇扭着身子向那小孩爬了过去。


这小孩是黄皮子幻化的，倒是能看见蓝心儿的阴魂，见她放蛇来咬自己，有些胆怯的退了退步，毒蛇爬过来，伸腿用脚去踩那条毒蛇……


王响和众麻匪看小孩站在地上乱跳，不知何故，再见白世宝已经扛着大铡刀慢慢地走了过去，绕到小孩的身后，挥起大铡刀迎头就是一劈！


大铡刀呼啸带风，此时小孩被那条毒蛇吸引，感觉身后异响，刮着劲风，猛回头时，大铡刀已经向自己劈面砍来，小孩身子向左侧一闪，铡刀砍在了腰上，火辣辣的一道口子顿时鲜血直流。


“看这下你怎么躲！”


白世宝抄起大铡刀照着小孩头顶，蓄力又是一刀……


小孩见这刀已是躲闪不及，随即跪拜在地，大声喝道：“别杀我，我是北马龙族的弟子！”


刀停在小孩头上仅有半寸……


白世宝一愣，怒道：“我管你是谁！”举刀正要劈砍，蓝心儿飞身架住白世宝，扭头向那小孩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小孩镇了镇神说道：“号称南茅北马，北上驱魔龙族的马魁元是我恩师！”


“怎么，你认识它？”白世宝见蓝心儿护着小孩，便放下铡刀向蓝心儿问道。


蓝心儿看着小孩腿上的刀口，皮肉外翻，股股鲜血直流，心想白世宝已经在这刀上施了毒，它现在是跑不了了，不如问个明白，便收了毒蛇入袖，向小孩问道：“你怎么知道马道长？”


小孩捂着伤口说道：“我修道前原本是祁卢山的黄鼠狼精，与我同伴的还有一只白雪灵狐，当年北马龙族马魁元道长路遇此山，见我们灵慧，便收下我们为徒，传授我们通玄道法，赐那灵狐道号：胡三太奶，赐我道号：黄二大爷；我俩居于座下，为其出马保家。”


“二大爷？好大的口气，我在京城也只叫个白爷！”白世宝以为这黄皮子吹嘘。


蓝心儿向白世宝摇了摇头，示意不要乱说，解释道：“能与南派毛道长和茅山宗师林九叔其名的北马一族，也绝非等闲之辈；据说他们家族传有一秘术，能御兽降妖，座下有‘灰黄狐白柳’五大仙，为其走家出马，祛病降妖，都成为保家的出马仙，北马一族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众麻匪看不见蓝心儿的阴魂，见白世宝和那小孩像是在对话，以为是白世宝在劝降，不敢上前打扰，静静默言观瞧，只等着白世宝一声令下，好冲上去剥了它的皮。


“这么说……它真是北马的‘弟子’？”白世宝一脸疑惑地看着蓝心儿。


蓝心儿心想北马一族的马魁元道长正在苗疆议事，是否真伪一问便知，于是向小孩问道：“你师父现在何处？”


“家师南下赴会，留我众弟子在家；我憋闷无趣，就逃跑了出来，到这蛟龙山遇到枪战，我就给这群麻匪们指了条明路，他们大当家袁龙招见我道法高强，便向我请教道法，我见其谈得来，便在山寨中多住了几日，不想偷吃了几只鸡就被他们放枪打中，若非我但是分神，怎么会打中我？”


蓝心儿向白世宝点了点头，说道：“算是对上号了，不如我们给马道长个面子，放了它吧！”


白世宝看了看众麻匪端着枪，亮着明晃晃的刀，等着随时宰了它，便问道：“放了它，他们怎么答复？”


“这好办，我喂它吃些虫蛊，再取它一撮腋毛，到了苗疆寻马道长一问便知真伪，若是真的，给其解药回去认剐认罚是马道长的家事，若是假的，叫虫蛊吃了它的心肝儿……”


白世宝心想这法子不错，平白无故捡了个面子给那位马道长，倒时还不得感谢我们？再想这小孩已经负伤，恐怕需要修养数月，也不会再出来害人。


想到这里，白世宝瞧了瞧那小孩，一脸哀痛的样子，双手捂着腿上的伤口，一对鼠眼乱转，往蓝心儿的脸上偷看……


白世宝心中一惊，急道：“等等！我差点忘了，这黄皮子能掐会算，该不会早就猜到了马道长在苗疆吧？”

第025章 袁龙招设鸿门宴


人死之后，合棺入葬，棺者其择穴择位择葬择法，均有考究；走阴之人，见母子阴魂，切记速离，此乃至阴之物。


母子尸身被封葬大凶之局，母棺内有子棺，二个阴棺，二个阳棺，阴棺存肉身，阳棺存魂魄；棺内有铁锁纵横，逆转五行锁龙阵，棺下注水，不得入土为安，再择糯米密封，阴魂聚而不散，久成厉鬼，永不超生；此葬名曰：阴阳子母棺。——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它中了我的毒蛊，说谎只能自讨苦吃。”


蓝心儿从腰间摸出一个纸包，转身对那小孩说道：“你将术式解了吧，别再捉弄那位大当家了，这包是你伤口蛇毒的解药，却是不能给你，待我回苗疆问了马道长详细后，会将解药转交给他！”


小孩点了点头，弯着腰干咳了两声，从口中吐出一颗桃核儿……


白世宝走上前去，拾起来捏在手上仔细瞧看，心中惊奇，这么小的桃核上竟然雕着字儿，还是精巧小篆，算是文玩的宝贝了，再仔细一瞧，上面刻着大当家的名字：袁龙招。


白世宝感到奇怪，问道：“这桃核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在他书房中摸来的。”


“你用这个桃核就能害他？”白世宝追问道。


“我将桃核含在口中，念着‘合魂咒’，他身子便被我操控，我蹬腿儿，他也跟着我蹬腿儿，如同傀儡一样……”


白世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转身向二当家王响招了招手。王响端着手枪跑过来问道：“大师，怎样？要杀了它吗？”


白世宝摇了摇头，将这桃核递给王响说道：“这黄皮子是我一同道前辈的弟子，我已经让它把大当家身上的咒术解开了，就放了它走吧！”


王响端着手上的桃核儿看了看，又瞧了瞧小孩，自言自语道：“想不到世间竟有这么灵异的事儿，真是长了见识。”将桃核往怀中一揣，抄着手枪向众麻匪挥了挥手，喊道：“回山！”


白世宝用大铡刀在小孩的腋下刮了刮，地上掉落了几撮黄毛，白世宝捡在手上揣好，向小孩摆了摆手说道：“看在你恩师的面子上，今天饶了你，回去好好做你的黄二大爷，别再这里勾魂耍人！”


小孩忍着腿伤，向蓝心儿和白世宝拜了拜，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收黄鼠狼和狐狸精当徒弟的道派，我还头一次听说，话说那位马道长为什么不收人呢？”白世宝看了看身旁的蓝心儿说道。


“它们可比你有灵性！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哩！”蓝心儿撅着嘴巴说道。


这时王响牵着马走了过来，向白世宝拱手说道：“大师，请上马回山，为你设宴庆功！”


白世宝一愣，心中暗想：我好不容易出来了，何苦再入了匪窝？


去苗疆这一路上撞鬼遇匪，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如今离蓝心儿七魄消散仅剩四天的时间，却是不能在此处逗留了，到时即使找回蓝心儿的肉身，也怕是还不了阳。这一路蓝心儿三番两次的帮我，我怎么能不管她……


白世宝想罢后，对王响说道：“二当家，今日虽说没将这黄皮子除掉，却已经把大当家身上的咒术解除了，我看庆功宴就免了吧，我还有急事要赴苗疆，请二当家卖个面子，行个方便！”


其实王响见白世宝身怀异能，已是十分钦佩，有意跟他焚香结拜，只是无奈山寨另有话事人，所谓端人碗吃人饭，凡是还要看大当家的脸色，拱手说道：“大师，虽说祸乱已除，只是不知大当家现在是否安然康复，不如屈尊随我回山寨一瞧，若是大当家已无大碍，我定当重金相报，亲自护送下山！”


白世宝看着众麻匪跨在马上，摸着长枪短刀，自己势单力薄带着个阴魂怎么是他们的对手，咬着牙忍了忍，无奈地点了点头，只好硬着头皮跟着麻匪们打道回山。


蓝心儿钻进了瓶子中，在白世宝的怀里悄声说道：“你要走运了……”


“什么运？”白世宝悄声问道。


“霉运！”


“……”白世宝脸色怪异，骑在马背上，一路心里忐忑不安。


约有一个时辰，马蹄停稳，众人回到了山寨。


此时山寨门大开，一排麻匪夹道列队，正中间迎出一人一马。


白世宝放眼望去，这人浓眉大眼，眉宇间露出一股犀利，气如渊狱，通身透着凌然的气派，穿着一身绸褂，蹬着皮靴在马背上盎然稳坐。


“这人看着怎么面熟……”白世宝凝神再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道：“大当家？”


原来那黄皮子收了咒术后，袁龙招躺在床上浑身发热，大汗淋漓，汗水干透之后，突然觉得身体有了些力气，站起身来照着镜子一瞧，自己竟然恢复到原来的样貌。他心里明白，定是白世宝治了那只黄皮子，马上穿戴妥当，命人摆设酒宴，亲自跨马来到寨前为白世宝迎风。


“大当家，你……”王响见袁龙招瞬间变回原样，心里暗暗称奇。


袁龙招翻身下马，走到白世宝马前，亲自将白世宝扶鞍下马，口中连连称道：“大师果然高人，我袁龙招钦佩！”


“万不敢当！那黄皮子被我驯服，劝它收了咒术，如今看来大当家已是精神抖擞了。”


“虎虎生风！”袁龙招笑道。


白世宝见袁龙招已无大碍，便拱手说道：“既然大当家身体康复，我也就不久留了，身上还有要事急办……”


白世宝话还未说完。


“不成！”袁龙招摇了摇头，用手一摆，怒说道：“前日抱恙，不能与大师详谈道法，如今幸得大师作法除妖，怎能不进山寨把酒一番？”


“这……”白世宝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果然被蓝心儿说中，这霉运便是来了。


“怎么大师不给我袁某面子？”


袁龙招脸色一阴，双手往腰间一架，两把手枪亮了出来。王响在一旁见状，急忙走上前来，陪笑道：“大师除妖辛苦，喝上几杯算是为大师压压惊！”


白世宝连连叫苦，只好跟在袁龙招身后走进山寨。


此时山寨与先前大不相同，全寨上下红绸披挂，灯火通明，寨内铺了足足几十张长桌，桌上摆满了香美菜肴，腊肉烈酒，瓜果甜品，应有尽有，看起来倒是像过年一样的喜庆。


袁龙招拉着白世宝入座，白世宝谦让了一番，分了主次座定。接着便有人站在一旁伺候着白世宝，为其沏茶倒酒。


“众兄弟知道，我袁某前些日子中了邪术，幸得大师相助，才捡回了这条命，这第一杯先为大师迎风洗尘！”袁龙招站起身来，端起酒杯一干而净。


“大当家身体初愈，少饮意思下变成。”白世宝恭维道。


“唉，这可不成，能遇大师这样道法高人，是我袁某人的荣幸，即使喝醉了也无妨！”


白世宝仰脖将酒干净，烈酒辣着嗓子，燎着腔子，心说道：万万不能在这里喝多了，还要寻摸个法子走掉才行。白世宝看了看袁龙招，拱手说道：“大当家，我确实身有要事，这酒……”


袁龙招见白世宝有一身道行，有意留白世宝在山上，见白世宝执意要走，便脸色一沉，不再言语。


这可弄得白世宝一脸的尴尬，不知话还是否继续讲下去。


王响看出来袁龙招的本意，心中知道袁龙招痴迷道法，就因为如此才招惹了黄皮子，如今又要任着性子乱来，心里却是看不下去，也不声张，拍了拍手，叫出几个歌舞来助兴。


转眼间，几个歌舞穿着薄薄的缎子，站在长桌上跳舞，惹得众麻匪吹哨大叫。


“大师要去哪里？”袁龙招扭头问道。


“川南苗疆。”白世宝回道。


“苗疆之地路途遥远，潮湿阴重，哪里比得上这里，若是大师不嫌弃，莫不如留在山寨中坐把交椅，同众兄弟一起占山为王？”


白世宝一听袁龙招道出来实意，心想我除了好赌，没有一点投他们癖好，俗话说：日久情移，表面说的好，日后不一定要怎么对我，另外我继承了师父的遗志，怎么能将时月断送在这里？


“我白世宝浪荡惯了，性子还真不在这青山绿林中……”


袁龙招听后低头沉思，心想这白世宝执拗，恐怕我开的条件不对他口，不如我诱他一诱，便指着桌上的一位歌舞说道：“这歌舞生的漂亮，你若有意，我愿当做冰媒！”


正所谓：冰上为阳，冰下为阴，阴阳结合，这冰媒就是介绍婚姻的意思。


“他这是要试我？”白世宝心想我虽未结婚，却也不能因为这档子事就草草结了姻缘，啁了一杯酒，装作醉醺醺地说道：“大当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瞧我头上这顶辫子，我是旗人，祖上有制，满汉不能通婚啊……”


“狗屁！现在都什么年月了？是枪杆子横挑天下的时候！别说旧清，就连当年乾隆爷还娶了个西域妃子呢！”


袁龙招掏出手枪往桌上一拍，众麻匪惊讶，都不作声。


王响见袁龙招恼着火，便暖场道：“大师，我见你上次划出个满堂红来，想必大师赌术也颇为高深，不如咱俩划上两拳如何？”


白世宝愣住……


王响偷偷眨了眨眼睛，白世宝会意，挪着椅子凑到王响身前。待白世宝近身时，王响贴着耳朵悄悄说道：“大当家有意留你，我也看出你的意思，既然大师执意要走，待我设计暗送大师偷偷下山，切莫声张！”


白世宝一惊，看着王响点了点头。

第026章 王响心意随道门


阴鬼三魂无形，需形体附身；阴阳道派，天玄之灵家，可请阴鬼入体，借妖鬼灵仙附身；欲行此法，必先积怨，清水符咒，碗口搭桥，焚烧钱财，供阴物来取，成则身怀鬼魅之力，通晓仙家之法；此法名曰：碗口搭桥，请鬼通神。——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俗话说：喝酒不红脸，划拳不白脸；今日和大师划上两拳，耍耍助兴，输的可要喝酒。”王响瞄了一眼白世宝，悄声说道：“一会放水输我……”


白世宝会意，笑了笑撇着眼睛瞧了瞧袁龙招，心想：这大当家自顾喝着闷酒，心里想的却是怎么留我。


众麻匪见二当家王响和白世宝划起拳来，便嚷着叫好！


白世宝有意连输两拳，被王响灌了两杯烈酒，酒劲一上头，脸色泛着红光。王响笑道：“大师这赌术却是比法术差那么一毫！”


白世宝笑道：“不成，今儿手上没运！”


“去叫怜玉来为大师敬酒。”王响向身旁人摆了摆手，然后举着酒杯对白世宝说道：“前些日子下山‘摸财’，劫了个财主，这财主是个倒卖人口的窑贩子，我们救了一票女子，这怜玉便是其中一个，她家境贫苦，自愿卖身入窑，被我们救了后，留在山寨洗衣烧饭，她虽是徐娘半老，却是风韵犹存，今日来个大师敬个酒讨喜！”


白世宝一愣，摆着手急忙说道：“二当家，这可不……”


王响冲着白世宝挤了挤眼睛。


“……这可不好意思！”白世宝接话道。


说话间，有人将怜玉带了过来。


白世宝扭头一瞧，这怜玉果然生的一副美相，一双水汪汪的杏仁眼，两颊绯红，艳如桃花，湿漉漉的嘴唇红得诱人，一双白嫩的手端着一壶老酒，袅袅婷婷的身材盈盈飘飘的走了过来。


白世宝看的骨头酥麻了一半。


袁龙招坐在旁看到白世宝色迷迷的眼神，心中暗忖道：先前用歌舞诱他不成，原来他好的这么一口，王响这小子果然聪明，摸透了白世宝的心思。


“我听小哥说今晚山寨大喜事，有位大师除妖治了大当家的病，叫我烫了壶酒为这位大师敬上一杯，我心说什么样的大师能够如此厉害，当下这么一瞧竟然如此英俊……”怜玉端着酒为三人倒满，眼神时不时地偷瞄着白世宝，说的也净是讨彩话。


袁龙招举杯将酒啁干，王响和白世宝也跟着随了。


王响向怜玉递了个眼色，怜玉索性半推半就地用身子贴着白世宝倒酒，娇滴滴的说道：“这酒烫的热，喝的时候要慢着些，免得烧心焚身！”


这话可弄得白世宝脸色一红一白的，心痒难抓，可怜自己熬得过时月，却熬不过这三味欲火。


王响故意亮着嗓门说道：“怜玉真是才貌双全，又懂得体贴人，谁要是能娶了她，可真是艳福不浅！”


这话倒是说给两个人听。


酒不醉人人自醉，白世宝酒劲还未灌头，光是闻到怜玉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柔香气，就使自己神魂颠倒，魂魄飘浮，身心沉醉，端着怜玉斟满的酒杯，咽着口水说道：“……这酒真是醉人美。”


王响就势举杯说道：“怜玉烫的一壶好酒，喝着暖心，说不出的痛快。”


怜玉轻依在白世宝的身上，一边倒着酒，一边用胸脯蹭着白世宝的胳膊，及富挑逗。白世宝看了看怜玉白嫩嫩的脸蛋，又瞧了瞧她肥藕儿似的屁股，感觉浑身骨头透着风，酥酥麻麻，借着酒劲嬉笑道：“我好想在京城长乐坊见过你，你认得白爷我不？”


袁龙招看到这里心道：“成了，用怜玉勾住白世宝的身心，看他还能往哪里跑？”


王响看了看袁龙招，会意地点了点头，又向怜玉眨了眨眼睛说道：“大师喝醉了，怜玉搀扶大师回房中休息！”


怜玉将白世宝的胳膊架在肩膀上，搀扶着白世宝往偏房走去，临走时，白世宝睁开眼睛朝王响偷瞄，王响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种微妙的笑。


袁龙招见怜玉扶白世宝回房，拍了拍王响的肩膀说道：“原来这家伙早有此意，却是不好开口，你看得通透，顺坡搭台给了个台阶让他下，二当家这招攻心计真是妙！”


王响笑道：“芝麻掉进针眼里，只是赶了个巧儿……”


“这事你干的漂亮，这家伙有些道法，留在山上有用处。”


“我猜中你的心思，却见他不肯留面儿，我才只好使出这般不入流的手段，让大当家见笑了。”


“哪里的事？当年东汉尚书王允，还借义女貂蝉去勾引吕布杀了董卓呢！”


“可是这怜玉……”王响一脸歉意道。


“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原来这怜玉是袁龙招的姘头，因为他有正式过门的夫人，怕夫人多疑便每逢来客时，请怜玉来陪酒，掩盖身份，但是这档子事早在山寨中传开了，大多数人心里明白，嘴上却是不说。


正所谓：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王响暗自佩服这袁龙招的度量，为了能够留住白世宝，不惜牺牲自己的姘头。真是大度！


“大当家，我过去瞧瞧那家伙入没入套……”王响对袁龙招说道。


“嗯，叫怜玉好好伺候着，别叫他给我跑了！”袁龙招朝王响摆了摆手，心里虽然不是滋味，单一想日后能和白世宝好好交流道法，讨个长寿的方子，也是高兴，端起酒杯走到众麻匪中海喝起来……


这边，怜玉扶着醉醺醺的白世宝往偏房走。


一个声音从白世宝的怀中传了出来：“原本以为你是正人君子，想不到如今亮了底牌，竟是清一色！”


蓝心儿见白世宝气了色心，只顾着眼前的美色将去苗疆的事情抛在了脑后，气的在瓶子中咒骂着白世宝。


“嘘，别嚷嚷，我要用这手‘清一色’来翻台……”


怜玉一愣，不知白世宝在和谁讲话，见白世宝脸色红润，嘴里吐着一口酒气，心说道：“喝的乱说酒话！”


刚要搀扶白世宝推门进屋时，嘴巴被身后一只打手捂住，身后有人悄声说道：“别声张！”随即将怜玉推进屋内，怜玉回头一瞧这人正是二当家王响。


王响做了个手势让怜玉不要出声，怜玉抿嘴笑了一下，娇羞羞地坐在凳子上，不再言语。


“二当家……”白世宝刚才是在装醉，一切顺着王响的意思，演了出戏给袁龙招看，当然现在还不是谢幕的时候。


王响凑到门前悄悄听了片刻，转身拱手对白世宝说道：“大当家要留你在山上，我见你无心，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让大师近了女色，实在对不住了！”一边说一边走到偏房，将床铺翻开，敲了敲床板，猛地一掀，露出一个密道……


“这密道一直通往半山腰，此时山寨设宴，山腰无人把守，大师可从这里逃走！”


白世宝探头一瞧，这洞口深邃漆黑，凿得隐秘，平常人哪里会想到，这山寨偏房床下竟会有条密道，转身看了看怜玉，用手指了指问道：“她……”


“这房间是怜玉的闺房！”


白世宝看了看二人，什么都明白了，拱了拱手不知该说些什么。


“二当家，你私放我下山，若是被大当家知道，你如何交代？”


“我们焚香烧纸拜过兄弟，即便他知道也不会对我怎样，大师尽管放心！”


“这老虎头上拍苍蝇的事儿，可是极其危险，我不明白二当家为何助我？”


“实不相瞒，我跟那大当家一样，最爱道法，只是他的做法有些偏激，我见大师道法高深，诚心诚拜，希望大师走前能够指点道法通玄！”


白世宝一听这王响有意拜师，想想自己也是半吊子油瓶，不平不稳的，哪里会授徒！再者说自己是走阴的道法，不是一言两语能够传授的，一脸为难的说道：“二当家，你不知道，其实我并非斩妖除魔的道士！”


王响惊道：“那是？”


“走阴人！”


白世宝见王响一时不能理解，便将学着师父张瞎子的话说道：“这门走阴不同与其他道法，走阴人以通阴为生，摆阴摊卖阳货做活，凭借走阴法术，游走于阴府寻人传话……”


“那大师是怎么招鬼骑马和降住那只黄鼠狼的？”


白世宝从怀中掏出小瓶子来，对王响说道：“这里面有一只阴魂，招鬼骑马和捉黄皮子都是她暗中助我，我此番前去苗疆也是为了帮她找回肉身还阳，只是一路上耽搁，如今仅剩四天时间！”


王响端着小瓶子翻过了调过去的看着，想着这里面竟然能钻进去鬼魂，口中自言自语道：“真是前所未闻！”递给白世宝说道：“这苗疆离这里路途遥远，四日怎么能够到达？”


“先前倒是还有匹劣马……”白世宝没有往下说，因为马被王响抢了。


王响从柜子中掏出一捆银元，递给白世宝说道：“这里是一百块银元，大师道山下可以买匹好马，日夜兼程，估计还有时间。”


“这……”白世宝不好意思。


王响将银元塞到白世宝的手上，说道：“这钱财尽管拿着，我只有一事相求！”


“何事？”


“待你从苗疆回来时，收我为徒！”


“……”

第027章 白世宝遇人谈鬼


鬼属众生六道之一，有魂无形，惧怕红阳之物；人体纯阳，聚其两尖，一为舌尖，二为指尖；破舌尖之血，乃为至阳，破中指之血，乃为中阳；滴血祭炼，画符驱物，百鬼惶恐，惊骇悚猝；此乃血祭之法，鬼其曰：血忌。——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密道漆黑，视不见物。


白世宝拎着一盏煤油灯，借着微弱的灯光，弯着腰在密道中摸索前行，密道通幽深邃，阴森潮湿，白世宝感觉在这密道中有股阴风，吹打在身上寒冷入骨。


“你既然不愿收他为徒，刚才为什么还要答应他？”


蓝心儿见白世宝收下银元诺了口，答应回来时收王响为徒，而现在却是连胜抱怨，一脸的不情愿。


“我又没说不愿意，只是我自己还是个徒弟，怎么教他？”


“真是碰上个躺棺材里伸手的家伙……”蓝心儿撅嘴说道。


“什么意思？”


“死要钱的！”


“我不收这钱，我们拿什么做盘缠？把你卖了？怕会吓着人……”


“……那也不能随便许诺。”


“我就是因为许诺帮你还阳，才跑了这么远，要不然我留在这山寨中，好吃好喝的做个三当家，与那怜玉做个露水夫妻快活！”


“你……”


“嘘！”白世宝看见前方透着一缕月光，心想到了出口，吹灭煤油灯，走过去拨开草丛，正是这密道的出口。


白世宝从密道里爬出来，看着密道正是在半山腰的一处凹石中，扭头往山上一瞧，灯火通明，山寨大门紧闭，心想这帮麻匪们还在吃着宴席，那袁龙招万万也不会料到，王响已经放我逃走。


“事不宜迟，别等着那袁龙招反应过来，到时候可就逃不了了！”


白世宝摸着黑，抄着山间小道往山下直奔，到山下后，寻了一村户家，用十块大洋买了匹马，骑着马彻夜连奔了足足几十里，总算是逃出了蛟龙山的地界，袁龙招的势力范围。


此时天色初明，时约四更将近。


盛夏时分日头早出晚落，行人穿着也是各不相同，有穿长袍的，有穿短打的，白世宝穿着师父长长的褂子，顶着个辫子，牵着马往这城中走去，行如异人。


城中多数店铺还未开张，仅有几家已经拉开粥铺，开门待客，来往的都是趁早行脚的商人们。有几位替人扛运货物的粗汉和买卖小贩算着时间，在这里简单喝粥果腹。街道两旁有帮乡下客已经铺好了摊位，卖的是青花黄豆、一抱粗的大西瓜还有摆成捆的白萝卜，上面插着一根胡萝卜缨子。


“过得真是鬼日子！”


白世宝看了看怀中的小瓶，心想着：白日里蓝心儿的阴魂怕是不能出来，现在正打着鼾睡觉呢！自己连夜行程累的筋疲力尽，得寻摸着找个住处休息。都怪赶得时辰不好，深夜间赶路，白日里补觉，活脱脱的拧巴！


白世宝牵着马趔趔趄趄的走到一家骡马店前，看见门上挂着个住店幌子，一个穿着对襟的小伙子迎上来，问道：“大清早的这是打哪来，奔哪去啊？”


“南下做点生意，有房吗？”白世宝说道。


“住店？里边请……”


小伙子说罢，过来帮白世宝牵着马，便往里面拉；迎头碰到一位中年人，叼着一杆大烟枪，穿着马褂从账房里走出来，拦住小伙子问道：“干什么的？”


“打北边来，去南方做点生意，要住店。”


“住店？”这人眯着眼睛在白世宝身上扫了一遍，看白世宝一身破旧褂子，顶着个光头油粗粗的辫子，倒像是个乞丐，冷笑了一声说道：“没房了，到别家去瞧瞧吧！”


白世宝一愣，说道：“不住单间，伙住也成。”


“大炕也住满了，你趁早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白世宝心中暗忖道：怎么一家店说了两家话？先前还有，这会儿又说没有，难道他狗眼看人低，怕我不付房钱？成！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钱花在哪里不是个住店，何苦跟他们讨舍。


白世宝转身刚要走，就听那人训斥着小伙子，说道：“做生意不学着长眼，现在兵荒马乱的，你还敢招这么个人进来住店？瞧瞧这一身尘土，几天没过水了，头上顶着一条辫子还敢在街上乱走，你想这种人手脚能干净吗？”


“嘿……”白世宝心里琢磨道：“怎么着，把我当成小偷了？不成不给点颜色，不知道我白世宝姓瓜尔佳氏！”


白世宝牵着马走过去，从怀中掏出一块大银元丢给那小伙子，说道：“给爷儿瞧瞧！”


小伙子将银元掐在手上，鼓着腮帮子吹口气，放在耳边听着银元嗡嗡作响，笑着脸对那人说道：“掌柜的，真的！”


“小伙子有眼力，这银元赏你了！”白世宝说道。


小伙子一愣，看着白世宝惊道：“这……”


掌柜的弯着腰，拱手笑道：“哎呦爷！瞧着事闹的，今早刚有人收了铺盖卷，大铺上还有那么一个位，我吩咐给爷您备上？”


“哼，钻了钱眼儿的主儿……”白世宝又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元，丢了过去，说道：“猪八戒扛金箍棒儿——给我伺候（猴）着！”


掌柜的收了银元吩咐着小伙子去准备被褥，自己走过来牵马。白世宝将马缰递了过去，用手指了指说道：“给我这马喂嫩黄米棒，别弄些草根木料对付！”


“中，我去买。”


“另外帮我买些黄纸冥钱、笔墨朱砂回来！”白世宝又补充道。


“这清明早就过了，要黄纸冥钱做什么？”


白世宝瞧着掌柜的一瞪，掌柜的连连点头，不再多问，揣着银元，亲自为白世宝买东西去了……


白世宝被那小伙子引到店内临街东面的一间偏房中，这房中一铺大炕，炕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五六个人，还在呼呼大睡，炕铺里侧有两个车把式正在就着驴肉喝酒闲聊。


“他们都是赶夜路的脚力和车把式。”小伙子端来一盆清水让白世宝洗洗脸。


白世宝洗过脸后，摸着炕上的空位，将怀中的物件抱紧，夹着两个膀子迷迷糊糊的就要睡下。


这一路惊魂未定，白世宝满脑袋想的都是现在王响怎么跟袁龙招解释，那袁龙招会不会因此对王响不利？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蓝心儿的事儿，算算还剩三天的时间，若是真的晚了，她变成了孤魂野鬼该不会也缠着我不放吧？


想着想着，白世宝昏昏沉沉的闭着眼睛睡着了。


……


“哥们，你接着说，然后怎么样了？”两个车把式在炕上盘着腿，继续聊着。


“后来可就更吓人了，有人白天去他家敲门，发现门虚掩着，推门这么一瞧儿，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一家人七口，没有一个活的，满院子趟的像是血河一样，男的双目蹬的铃铛那么大，两个怀了身孕的家眷，腹部全被剥开了，腹中的孩子被人取走了……”


白世宝蹭地从炕上坐起来，瞪着眼睛，瞧着这两位素未蒙面的车把式，惊讶地问道：“你说什么？”


两个车把式一惊，看了看白世宝，又相互瞧了瞧说道：“哎呦！实在对不住，我们在闲聊，打扰你休息了。”


白世宝爬起身从炕上跳下来，拖着鞋走到两个车把式面前，低头抄着身旁一个木墩子坐下，看了看桌上的驴肉，又瞧了瞧已经喝得见底儿的酒瓶，转身向那小伙子喊道：“店家过来！”


小伙子推门进屋。


白世宝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元丢了过去，说道：“去给我切些熟牛肉，再打几斤好酒过来！”


两位车把式相互看了看，不解地问道：“您这是？”


“睡不下，听你们聊得痛快，想和你们一起喝点酒聊聊天！”


小伙子端来了酒肉，白世宝摆放在桌上，一边把酒给两位车把式倒满，一边问道：“你们刚才讲的事儿，是真的假的？”


两个车把式见有了好酒好肉也不客气，端着酒杯仰脖就啁了下去，一人借着辣劲儿，抿嘴说道：“这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我信！”白世宝说道。


“我当车把式走南闯北大半辈子了，这档子事还是头次遇见，真是叫了奇了！”那位车把式用手挑起一块牛肉往嘴里塞，然后又是抿了口酒，辣味带着劲儿直往鼻子里呛。


另一位车把式说道：“你快别卖关子了，这位兄弟要听，你便再给他讲一遍！”


那车把式用手抹了抹嘴，说道：“前些日子我为一家大户运粮，这家大户很有信誉，酬劳都是三天一算，偏偏那次过了五天也没有给我，我等不及了就去敲他家的门，结果敲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开。


这时，有街坊将我拽到一边，说这家人招了恶鬼，一家七口一晚全都死光了，官府来验尸也没查个明白，男的眼睛凸了出来，身上没有半点伤痕，看样子是吓死的，女的也死的蹊跷，还有两个怀了孕的，肚皮全被剥开，胎儿被鬼取走了……”


白世宝听到这里张大了嘴巴，瞪着眼睛，似乎想起什么，磕磕巴巴地说道：“剥尸炼鬼胎……”

第028章 初入苗疆遇赶尸


人受阴阳二气，合成形体，魂魄聚则生，散则死；三魂者：视之无形，听之无声，谓之幽冥；七魄者：反顾于魂，随尸自存，沦于无形；遇其三魂游散，可择清纸符咒，书写生辰，记录八字，临河野荒庙，坟茔山林，唤其名讳，招其还魂；举引魂幡，布招魂祭，名曰：叫魂。——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白世宝这人，一生事事被动。可一旦被人推上一条道，他就顺势往前滚，他坐在茶馆听戏着迷，见五花八门的赌局着迷，如今拜了走阴又是着迷。谁让他当初入了道儿，成了阴阳道派的单传，张瞎子夭丧后，只能自己单挑起这个大梁。


白世宝听着这位车把式讲的遭遇，和在那徐将军家中发生的事简直如出一辙，都是剥尸取胎。白世宝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想起师父说过，这幕后有位心术不正的道士在伤天害理，养鬼炼尸。


车把式见白世宝低头沉思，感觉他对这件事情颇为好奇，又重新打量了白世宝一番，问道：“敢问您这是要奔哪里去呀？”


“南下去做些买卖。”白世宝谎称道。


“可甭蒙我，您这样可不像是买卖人，刚才您洗脸时从怀中露出来一个卷轴，隐隐约约好像画着什么字儿，我可瞧着呢！”


白世宝一愣，急忙捂着胸口，笑道：“敢情是怀里开花，露了白儿了。”


“套车赶把式，我这对眼睛是干什么使的？常年大江南北的游走，什么人咱没见过？单说有钱没钱，我这么打眼一瞧，准能猜出个七八分来；当然我是个俗人，不懂这些文玩字画，但是没吃过猪肉咱还没见过猪跑吗？刚才见你出手阔绰，就猜到你是干‘那行’的，怀里那幅字画也是个古董宝贝！”


白世宝心想道：“他们倒是把我当成‘摸金倒斗’的了……”


“听我一言，按您这身打扮，这东西带在身上准给您招祸；见财起恶也好，诬良为盗也好，这世上什么人没有？黄鼠狼还专咬病鸭子呢！不说别的，单是来几个青皮无赖，随便找个茬子跟您干上一架，顺势把东西抢走，您能怎么着？依我看，你不如尽早脱手，免得留祸！再说像你这样的营生，身上恐怕也不知一件吧？刚才眼尖，还瞧见一本旧书。”


白世宝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打扮，邋里邋遢的确实不入人眼，但也不想是有钱之人。


“我看您头一件事儿，不如刮刮脸剃剃头洗洗澡，买件干净的行头穿上，就您这身打扮，头上还顶着根辫子，弄不好被官差抓住，非押你去牢里剪了辫子不可！”


白世宝心想：我干的虽然不是摸金倒斗的营生，手上也没有那么多钱财，却被他们看见了怀中揣着东西，若是南下路上再遇到些磕磕绊绊，恶贼强盗，掳财害命可就麻烦了。见这两个车把式几杯酒入肚，一个眼神有点飘忽，一个眼神有点泛空，便追问道：“我初来乍到不熟悉南下的路，可有些近路躲过那些官兵麻匪？”


“听说袁大脑袋开了年号，要做土皇帝，各地军阀现在都杀红了眼，走到哪里听不到枪子声儿？不过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你请我们喝酒，我们便给你说个近道……”


白世宝大喜，急忙将耳朵凑了过去。


两位车把式将酒桌上的酒肉摆了摆，指着一个酒杯说道：“这里是河南，你绕过开封城往西南走，穿过陕西再往南就到四川地界，顺着山麓小径就到了云南，一路上城镇不要去，捡些偏僻小路走，若你的马腿够劲儿，不出三日便到！”


白世宝瞧着这条路线将湖北、湖南、贵州、广西这些路段尽数绕过去了，择了个西北荒凉的山险去走，少了盘查不说，也是省了不少时间。


白世宝向两位车把式拱手谢了谢。


这时店铺掌柜撩开门帘，捧着厚厚一大捆黄纸冥钱，对着白世宝笑道：“您要的东西给您置办全了，您看是放在哪里？”


白世宝接过黄纸后，向掌柜的讨了个僻静没人的角落，用清水揉了朱砂，捻着笔尖蘸了蘸，在黄纸冥钱上写道：北洋京城人氏瓜尔佳世宝焚财五千万两寄于酆都阴鬼城汇存。


又单独捡出几沓冥钱，挥着大笔写道：代办阴曹税官辛劳可自取一百两酬谢。


“师父说我五弊三缺，单单折了富贵命，既然我阳间发不了财，便在阴间做个富豪！钱能请鬼通神，先烧这五千万两，留我走阴时‘打通关’用，以后积攒多了，和鬼差打好交道，讨个几年寿命还阳，恐怕也是不成问题……”


白世宝掂了掂厚厚的纸钱，学着师父记录的焚钱之法，用手在地上花了四道门，东南北方向的三道门封死，留了个西门空子，将黄纸冥钱一沓沓的在门里烧了。


原来烧纸钱也有一番说道。


平常为家中丧世之人烧纸，画圆留口，视为寄钱，阴曹税官收点了钱财，按纸钱名讳下放。而阴间存钱却是不同，钱存给自己，留有死后享用，画的却是“口”方形，封东南北三门单开西门，便有阴曹税官来取，记录名讳，存入帐下，死后阴曹可用。


钱这个东西是圆的，画了方形便不易滚，算是存了。


“师父教我捉怨鬼喉中的闷气，用那个‘鬼舍利’来增寿，只是这法子增寿太慢，在那瘦高鬼口中又得知鬼差收了钱财可以讨个便差，还阳增寿，倒是不知这法子是否灵验？”


白世宝站起身来，瞧着太阳挂上了半空，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困意。


那两位车把式口中说的“剥尸取胎”这事像块石头一样压在白世宝的心头。


“师父施了阴法，借二鬼附身才灭了那走行尸，结果自己耗尽阳寿归天，那丧天的道士恐怕早已经知道行尸被除，否则不会又出来取胎炼尸，只叹师父拔了苗头，却没除了祸根……”


白世宝拍了拍身上的纸灰，碰到装有蓝心儿阴魂的小瓶子，掏出来瞧了瞧，说道：“你倒是好，白天可以睡个懒觉，我还得继续赶路！”


白世宝回到房中向两位车把式到了个别，叫小伙子把马牵过来，小伙子问道：“还未休息怎么就要走？”


白世宝没有回答，用手拽了拽马缰，马乖乖地跟在白世宝身后往城外走去，白世宝心想道：“蓝心儿这驯马的虫蛊倒是厉害，以后找个机会学过来，也就再也不怕骑马蹬驴了！”


出了城外，白世宝骑马绕着山路向苗疆跨马疾奔，按照车把式指点的路线，抄着山麓小道一路南下，饿了便啃上一口干饼，渴了寻小溪泉水去喝，一路上竟也相安无事，奔波行程匆匆，不在话下……


几日后，白世宝扎进一座山谷中。


此时天空阴霾，四周草木皆枯，毒虫横行，秃鹫食腐，浓烈的阴潮湿瘴之气，笼罩着这片低沉山坳之谷，白世宝心想这里便是西域苗疆之地了。


“现在未到深夜，这蓝心儿的阴魂还不能出来，没人指点方向，我倒是往哪里走？”


白世宝拍着马背越过山谷，眼前是一片密林，没作犹豫就钻了进去。又行进了约有一个时辰，见着密林深幽，分辨不出方向，白世宝索性从马背上跳下，在周围寻了树枝干柴，就地架起篝火，心想着等到夜黑时分，蓝心儿的阴魂出来好辨个方向。


白世宝捡起地上的枯叶，用手摸了摸，黏黏滑滑的，自言自语道：“这潮湿的鬼地方，树叶里都能攥出水来……”


白世宝话音未落，一阵阵阴风在密林间穿行急扫，将枯叶残枝刮得到处都是，白世宝用身子护着火，丢了几根粗大的树枝去压住篝火，生怕火苗被这阵风吹灭，抬头望天空一瞧，不知何时已是阴云急聚，月光杯遮挡得无影无踪，乌云密布在头顶上，似有大雨临头的憋闷之感。


砰砰砰……


砰砰砰……


“什么声音？”白世宝听见密林深处隐约像有阵阵脚步声响，心中一惊，称道：“庄家豹子六，该不会走了背运，又遇到麻匪了吧？”


正在白世宝惊讶间，已经有七八个人身影从林中走了出来，白世宝定眼一瞧，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只见有七个人都穿着黑色长袍补服，褂身绣着文禽武兽，胸前挂着朝珠，头顶戴着花翎，穿着朝靴，一副旧清文武官员的扮相，额头上贴着一张七寸黄符纸，各个僵直着身子，立筷子似的站成一排。


其身旁有一年约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长得俊俏，梳着背头，穿了一件对襟麻衣，灰布裤腿用麻绳扎紧，脚上蹬着白底黑布鞋，每走四步一停，盘点下人数。一手拎着镇魂铃，一手在四周撒着黄纸冥钱，嘴上叫道：


“祭天有灵，葬地有命，行尸有灵，僵尸有性；湘西赶尸，生人勿进，神鬼勿扰，散化钱财，买路还阳……”


“莫不是撞上了赶尸人？”

第029章 走阴人斗赶尸人


人死之后，三魂归阴，待甲庚七数，遇天煞地冲，经鬼王特赦，回家辞灶；阴魂由鬼差押送，折返阳间探亲离行，待天更将明，魂魄感受之极，含泪而别，鬼卒勾魂赴阴，从此阴阳两隔，此生终矣；一故名曰：出煞；又称：头七回魂。——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白世宝正用身子护住篝火，看着赶尸的行队一脸惊讶好奇。


赶尸小伙子探头瞧见前方有光火，停住众尸，迈着方步朝篝火处走了过来，眼睛在白世宝全身打量了一番，然后抬着右手压住左手上，竖起两根手指端在胸前，点了点手指，亮了个道派手语，向白世宝问好。


白世宝双手抱拳拱了拱手，回了过去。


“敢情不是同道中人……”


小伙子转身走回众尸旁边，摇着镇魂铃，在每个走尸耳旁晃了晃，念叨一番，那些尸们手臂向前探伸出来，整齐地搭着前尸的肩膀上，膝盖却是不能弯曲，僵直身子的向前一跳一蹦。


白世宝瞧这众尸行队整整齐齐，不由得暗中佩服起这小伙子来，心想这么年轻便能驾驭尸身赶路，真是英雄出少年。想罢，白世宝又朝众尸身上瞧了瞧，这不瞧倒是不打紧，到给白世宝吓了一跳！


末尾那个尸直着脖子扭头，也向白世宝瞧了一眼，一尸一人，两个眼神撞到了一起……


“等等！小师父！”白世宝向那小伙子叫道。


小伙子身子一顿，停了尸，向白世宝问道：“怎么？”


“你那尸……”白世宝用手指了指末尾那个尸，说道：“动了。”


小伙子一脸狐疑地向那个尸瞧了瞧，看它歪着膀子，耸拉着脑袋打不起半点精神，走过去一巴掌拍在脑袋上，骂道：“一路上歪歪扭扭的，数你最慢，给我打起点精神！”然后摇着镇魂铃在它耳旁低语了一阵，扭头笑着对白世宝说道：“这家伙死前花天酒地熬坏了身子，现在知道身子虚了……”


白世宝“哦”了一声，瞧了瞧天空已是铅云压头，月亮被遮盖的严实，也分辨不出来是几时几更。


“你这是要去哪里？”小伙子外衣单薄，索性将尸列队停放在一旁，走过来跟白世宝套着近乎，烤烤火暖和暖和身子。


“苗疆！”白世宝说道。


“苗疆？这里就是了，不过还要往南再走几里路才能到苗寨，是去探亲？”


“做点买卖。”白世宝心想助蓝心儿还阳也算是一笔买卖。


“哦……”小伙子应了一声，也不再言语，将镇魂铃放在身旁，伸出双手架在篝火上，低头沉思，像是想着什么。


白世宝见他默不作声，便问道：“你赶这些尸是要去哪里？”


“这些人都是克死在异地他乡，家人们死要见尸，我们便为他们把亲人的尸身送回家乡，入土为安！”


“赶尸不危险吗？”白世宝好奇地问道。


“临行前师父施了法，用‘大将军符咒’镇住了尸，这些尸没有煞气，不是僵尸也不是行尸，我只需摇镇魂铃相引，撒纸钱开路就行，风险倒是没有，也是卖力的辛苦活儿！”


白世宝一听“行尸”二字，心里咯噔一下，透着一股不安，好在他赶的只是走尸。


小伙子回头瞧了瞧尸，然后转身对白世宝说道：“再往前行三十里有个义庄，义庄有门无窗，门也是常年开着，专为停放尸体用的，我将这些尸赶到那里去，白天躲着太阳睡上一觉，等天黑时再继续赶路！”


白世宝点了点头，心想自己和这小伙子一样，都是做的死人营生。


“身子暖了，我也该走了……”小伙子抄起身旁的镇魂铃，起身打着道派的手势向白世宝道了谢。


白世宝抱拳还礼。


“咦？”


小伙子走到尸旁，用手一一点着尸数，总觉得哪里不对，脸色一沉，大叫道：“糟了，就这么档子功夫，怎么少了一个！”


白世宝见小伙子惊慌，走过去端着手指帮小伙子查着，点到最后连白世宝都慌了，少的尸正是刚才扭头瞧他的那个。


小伙子绕着周围找了一边，阴着脸对白世宝说道：“叫你那人出来吧？”


“什么？”白世宝听得糊涂，这里哪里还有其他人。


“我将七个尸停在这里，和你闲聊了一会，无缘无故少了一个，我不怀疑你怀疑谁？”


“你可别诬陷我，我偷你尸有何用？”白世宝急道。


“我这尸巫家拿去可以祭炼行尸，灵家拿去可以借鬼附身，平常人家拿去可以结阴婚卖钱！”


白世宝一听“祭炼行尸”便火了，心想道：我白世宝不偷人不偷钱，竟然无端端的被这小伙子诬陷偷尸，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赌气道：“你要找到证据，我多增你个尸身！”


“我要你尸身何用？快将那尸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小伙子抄着镇魂铃，口中念念有词，那群走尸听见铃声，蹦到了小伙子身前。


白世宝一怔，敢情这小伙子认定是我偷的，招来这些走尸擒我？


认人不认栽，我白世宝不能丢了武库世家的祖号，更不能给师父抹黑，同样都是道派中人，我输给这么一个小伙子，日后传出去岂不是打师父的脸？师父泉下有知也臊的慌！


白世宝抄起腰间的吓鬼鞭，从怀里掏出两道黄纸符咒，缚在鞭稍上，说道：“好言不听劝，我决了你的尸！”


那小伙子一瞧白世宝拈的也是两道符纸，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原来也是个道家，看来我猜的没错，你果然捉了我的尸来祭炼！这下到好，我到师父那里也有个交代，免得他老人家不信！”说罢，手指掐决，口中念着“行尸咒”道：“尊神有请，胜驾来临，吾有净心，净口请神，谨宣虎威来法前，驭走尸相助，急急如律令！”


这咒语刚一念罢，小伙子举着镇魂铃在众尸面前摇了摇，用手向白世宝一指，大叫一声：“去！”众尸听了号令，僵直着身子向白世宝跳了过来，衣衫抖动，速度之快，呼呼带着一阵阴风。


白世宝心道：我用这吓鬼鞭抽过行尸，还怕你这群走尸不成？


白世宝抄着吓鬼鞭如同暴风横扫，鞭子落下如同刀切一般，抽的走尸衣衫破损，尸身皮肉乱翻。这些走尸已死根本不知道疼痛，任由白世宝抽打，只听小伙子手上的镇魂铃为号，步步紧逼，将白世宝逼退在一棵树前。


“糟了，这符咒不对！”


白世宝在吓鬼鞭上挂着的是驱鬼的“钟馗镇鬼符”，对这群走尸自然无效，白世宝连连叫苦，只恨自己道法不精，乱用了符咒。


小伙子手上镇魂铃嗡嗡作响，走尸听着铃声，封住了白世宝的后路，将白世宝紧紧围困其中，伸出手指猛抓，白世宝侧身躲过，树皮被硬生生撕掉一大块，树干上留下道道抓痕。


“这力道被抓在身上可就惨了！”


白世宝瞧着这群走尸额头上都有张符咒，心想这便是他口中所说用来镇尸的，灵机一动，刷刷揭下来两个！


这两个走尸瞬间瘫软在地上，没了意识。


小伙子见走尸符咒被白世宝摘了下来，心中一惊，叫道：“糟了！”急忙停了手上的镇魂铃，跑过去捡地上的符咒……


白世宝这才抽身逃了出来，心想这镇鬼符不好用，需要寻个别的法子才行，急忙掏出怀中的旧书，翻着后面张瞎子记录的法术，其中几个大字让白世宝眼前一亮，上面写道：请鬼通神！


白世宝大喜道：“这不是师父当时招鬼的术式吗？”


白世宝急忙盘坐在地，照着张瞎子的记录之法，挑了个“请鬼令”，双手拈诀，口中急念：“天地自然，道法自真，我自天灵授请，乾罗劫鬼邪杀，五岳阴鬼赴命，三魂永久，破无丧倾者速速来助……”


白世宝咒术刚刚念完，只感觉阵阵阴风急扫，将身旁的枯叶树根刮的乱飞，顿时阴云铺天！


“成了？”白世宝从怀中掏出一片桑叶，塞到口中嚼碎，往眼上一抹，四下里望去，黑压压的竟然有一群阴鬼，从四面八方向白世宝走来。


“怎么一下子招了这么多？”


小伙子将符咒重新贴在走尸的头上，起身见周围天气聚变，阴风刮得沙土直迷眼睛，再看白世宝正站在远处，自顾自地说话，不由得好奇。


他哪里知道白世宝正在和招来的阴鬼们对话。


“……”


“帮我困住那几个走尸，我给你们钱财！”白世宝对那群阴鬼说道。


“……”


“啊？这么多？我在阴曹那里只存有五千万两！”白世宝心急，这帮阴鬼乱要价。


“……”


“算了，我认赔，过后烧给你们成不？”


白世宝话音刚落，只听见有一雄厚的声音，破天传来：“大胆！谁在这里招魂？”


白世宝被这声音震得耳鼓生痛，再瞧周围这群孤魂野鬼，各个吓得面容失色，哆嗦成一团，一些腿脚快的踏着阴风逃走了……


白世宝正庆幸自己将阴鬼招来助阵，不成这一嗓子将招来的阴鬼全都吓跑了，心中奇怪，扭头一瞧，从密林之中走过来两个身影。


待走近时，白世宝看清了这两个人的样貌。


走在前面的这人年约中旬，穿着黄袍道褂，剃着短发平头，一条龙眉横卧，脚步虎虎生风，气派异于常人。身后紧紧跟着一人穿着旧清褂子，戴着顶花翎朝珠，额头上贴着一张黄纸符咒，正是丢少的那个尸，这人弯着腰跟在后面，苦着脸好像犯了错误。


“他是活人？”白世宝惊道。


小伙子回头瞧见这二人，脸色骤变，顿时跪拜在地上，惊讶道：“师父？！”

第030章 无字天书禁忌开


身体其意，装载之体，存储之能，吸纳其精，消化其元；身有三界，精气神韵，精者精元，精元大盛，力道剧增；气者主魂，修身存阳；欲感阴者，必要修身，三净三禁，长期以往，所到之处，可探阴气，闻辨鬼魅，纯阳感阴，阴阳即判。——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来的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蓝心儿口中那位十岁悟道，十六岁便收录师尊道统，淬炼一根二寸铁钉做为法器，擒尸拿妖无所不能，与“北马驱魔龙族”马魁元、“中林”茅山宗师林九叔齐名的南派道师之尊，毛小芳。


身后一副走尸扮相的是他小徒，武文才。


与白世宝斗法的这位赶尸小伙子，则是毛小芳的大徒弟，单姓刘，名秋生。


此时刘秋生跪在地上，见武文才躲在毛小芳身后摇了摇头，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顿时明白了几分，皱了皱眉头向毛小芳说道：“师父，我……”


“不用说了，文才全都告诉我了，我怎么收了你们两个徒弟？整天给我闯祸，赶着尸也能跑丢一个……”毛小芳回头在武文才脸上一抹，用手搓了搓，见是胭脂粉，皱着卧眉说道：“让文才扮成走尸充数，也是你的主意吧？”


刘秋生见事情败露，低着头认错道：“秋生知错了！”


“那怎么办呢？”毛小芳问道。


“这就去找！”


毛小芳双手在面前摊开，显然拿这两位徒弟没有一点办法，打不得骂不得，说道：“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去？”


“哦！”刘秋生慌忙爬起身来，将镇魂铃递到毛小芳手上，拍了拍武文才的肩膀说道：“还愣着干嘛？在师父发火前还不快走？”


武文才回头瞧了瞧毛小芳，趔趔趄趄地在刘秋生身后追着跑。


“等等！你们要去哪里找？”


“这个……”刘秋生用手在四周乱指，显然不知道要去哪里。


毛小芳摇着头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根蜡烛和一张黄纸符咒，将符咒夹在指尖，眉头一皱，催动阳火将符咒点燃，再去烧那蜡烛，然后将蜡烛递给刘秋生，说道：“护着点蜡烛，别让它灭了，跟着火苗指的方向去找！”


刘秋生和武文才点头称是，俩人用手护着蜡烛的火苗，见火苗往西北方向歪斜，低着头猫着腰往密林的西北方向走去……


“哎！”


毛小芳看着俩人的背影，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再回过头来，见白世宝穿着一件灰布褂子，手上拎着吓鬼鞭，站在远处愣愣地看着自己。


毛小芳走上前，双手在胸前一比，打了个道派手势，一脸歉意地说道：“两个笨徒弄丢了走尸，怕我责罚，便让其中一个扮成走尸充数，寻思在路上找个人顶罪，不巧遇到了兄台，我毛小芳授徒无方，实在抱歉！”


白世宝心想：难怪当时那个走尸回头瞧我，原来是个活人扮的，那小伙子借着烤火的幌子主动和我搭话，敢情这也是二人商量好了，要拿我来“顶包”！


白世宝再瞧这人自称名叫毛小芳，这个名字让他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却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索性拱了拱手，说道：“未出事端，倒也无妨！”


“怎么？兄台不是道派中人？”


毛小芳见白世宝一拱手，亮着不是道派的手势，心里开始犯着嘀咕，怎么他不是道士？刚才是怎么招的鬼？


“呃，这个……”


白世宝曾经听张瞎子一语道破，走阴属于阴阳道派。


虽然有了道派宗命，也该有拿得出手的证明吧？单说走阴谁人晓得？况且白世宝这一身道袍不道袍，褂子不褂子的，哪里像个正儿八经的道士？


“这位兄台既然不是道派中人，为何会招鬼之术呢？”毛小芳追问道。


白世宝心想：这人就凭一声大吼，便能将群鬼吓跑，足以证明这人道法高强，我需得小心提防着点，免得他伺机为徒弟报复我。现在师父夭丧，我哪里是他的对手？于是谎称道：“我酷爱钻研道术，照着书中符咒胡乱画着玩，平日里将这些符咒带在身上，刚才情急之中，不知怎么就招出阴鬼来了……”


“是么？原来如此！”


毛小芳呵呵一笑，转过身去，悄悄伸出右手食指，在左手手掌上空画了个“掌心符”，然后猛地一回头，将左掌向白世宝胸口一拍，叫道：“还敢骗我？”


嘭！


毛小芳在白世宝胸口一拍，“嘭”地一声，白世宝怀中的小瓶子被拍的粉碎。


一阵白烟冒了出来，毛小芳眼疾手快，扣手一抓，将蓝心儿的阴魂从白世宝怀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噼里啪啦！白世宝怀中的黄纸符咒、那本无字的旧书、走阴名册卷轴，也都打掉在地上……


毛小芳用手扣住蓝心儿的阴魂，往散落一地的法器看了看，说道：“你手上的鞭子沾过狗血，是个驱魔镇鬼的法器，你既然能将阴鬼招来，便是懂道法的人，为何刚才要骗我？现在这些黄纸符咒和这只鬼魂都露了相，我倒要听听你如何解释！”


“你先放了她，我说……”


白世宝见蓝心儿成了他的手中鬼，生怕他气了杀意，将蓝心儿的阴魂打散。


白世宝话音未落，只见蓝心儿的阴魂受了重创后，竟然慢慢苏醒过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手臂被人扣住，回头一瞧，顿时一脸惊讶，说道：“毛……毛道长？”


毛小芳只知手上抓着的这阵阴风是鬼的阴魂，却看不见样貌，听见鬼叫自己名字，便用单手拈诀在眉心一点，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的阴魂竟然似曾相识，便问道：“你是？”


蓝心儿急道：“我是苗疆蛊师麻祖的小徒，炼就蛇王蛊的蓝心儿呀！上次在竹亭议会时，您还当面夸起我的蛊术呢！”


白世宝心说道：“难怪听名字这么耳熟，原来他就是那位南派道尊毛小芳！”


毛小芳听蓝心儿这么一说，脸上露出惊讶表情，急忙松了手掌，放开了蓝心儿的阴魂，又仔细瞧了瞧蓝心儿，惊道：“你怎么成了阴魂？”说罢，转头向白世宝瞪眼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捉她的阴魂？”


白世宝一愣，好端端的又被诬陷一回。


蓝心儿说道：“毛道长你误会了，这位是‘天派’的弟子，可以行走阴阳，我死时被鬼差押送，多亏了他的帮忙，才将我的阴魂带回苗疆来还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心儿见毛小芳听得糊涂，便将来由去脉，由头到尾地讲了出来。


毛小芳听后，脸色有些阴沉，说道：“你师姐伤你性命这事的确有违天道，不过这却是你门中之事，自有你们师父来评判，外人也是无权过问，若是插手恐怕会引起是非，别人会说我毛小芳干预他人道派之事……”


毛小芳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可以暗中助你一下。”


“太好了，毛道长要怎么帮我？”蓝心儿大喜。


毛小芳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来，咬破中指划了道符咒，交给蓝心儿说道：“这是‘收魄符’，若你三魂还阳时，七魄已散，可以将此符压在舌下，到时七魄自归！”


蓝心儿接过来，握着那张纸符亲昵个不行，向毛小芳连连称赞。


此时毛小芳心中对白世宝有些敬佩，说道：“天派，我倒是没有听说过，不过走阴之法却是有所耳闻。”


白世宝心中偷笑道：我这胡编乱造的门派你上哪里听说去。


“刚才多有冒犯，请勿怪罪！”毛小芳一脸歉意。


白世宝拱手回道：“无妨！”


“顾客的走尸被我两个笨徒弄丢了，我还要去处理，那我就此别过！”毛小芳与白世宝和蓝心儿道别后，刚走两步又转身回来，对白世宝说道：“这位道友，那招鬼之术是大凶之法，未有道行可莫再尝试，阴鬼之物不易控制，若是犯了冲，恐怕会大折阳寿！”


白世宝点头道：“多谢毛道长指点！”


“另外我想知道贵道派和北上驱魔龙族是何关系？”


白世宝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北上驱魔龙族有祖传秘法，驾驭聪灵，收的五仙入室，座下分为两派仙家，一派出马仙，二派保家仙，其中这出马仙便是用过阴的法门，所谓‘出马走阴’，叫法不同，实质却是相同！”


白世宝又是摇了摇头。


“哎！天地道法本属同宗，我又何必在此纠结源头呢？”毛小芳无奈地笑了笑，转身摇着镇魂铃在走尸旁晃一晃，嘴上自言自语道：“这两个人怎么这么半天还没回来？真是够笨……”边说边引着走尸往密林深处走去。


白世宝望着毛小芳的背影，心想他说的这番话似懂非懂，话语间是否在暗示我什么？


“啊……”


白世宝听见蓝心儿一声怪叫，回头看见她正捧着那本无字的旧书，皱着眉头乱翻着，口中自言自语道：“这破书上密密麻麻写的都是什么啊？”


白世宝一惊，颤着嗓音说道：“你……你能看见书上的字？”


“什么乱七八糟的，连个图都没有！”蓝心儿胡乱翻了几页后，将破书丢给白世宝。


白世宝捧着旧书，翻过来调过去，除了张瞎子在后面记录的笔记外，依旧是字迹空空。白世宝心想：这本书像是被施了禁忌，师父一辈子都没参悟透这本书上的秘密，她怎么能够看到书上的字？


白世宝急忙急问道：“你是怎么看到的？”


蓝心儿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眼睛？”

第031章 鬼书诡也


尸者，躯骸也。


时月老死，腐化成泥，却因风水玄葬之法，催生四尸不腐；四者乃为：行僵荫走，行者凶煞，僵者恶煞，荫者鬼煞，走者丧煞；其中荫尸，又分乾湿两者；乾尸为恨性八煞，湿尸乃恶性八煞，皆因八曜煞响，黄泉煞水，封棺葬入，故而荫尸不化，尸骨不腐。——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白世宝将无字旧书翻过来调过去的瞧着，心想怎么我就看不到上面的字迹呢？再回头时与蓝心儿的眼神对视在一起，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俩人齐声说道：“你（我）是死人……”


“终于被我摸到根儿上了！”


白世宝心说难怪师父一辈子都没有悟透这本书的奥秘，敢情这本无字旧书是祖师爷死后写的鬼书！


阴鬼写的东西，凡人哪里能够看到，可怜张瞎子用过狗血鸡血人血，等等各种血祭之法都无法解除书上的禁锢，原来这本书根本就没有禁忌！是写给鬼看的。


白世宝记得和张瞎子初次走阴时，那位刽子手曾在黄纸上写了字据，还阳后也是看不到上面的内容，当时张瞎子还教白世宝怎样用阴阳水来现鬼字，为何张瞎子却没有想，到用同样的方法来看这本鬼书呢？


白世宝怎么想也是不明白，心中着急看书上的内容，四下里寻摸着东西，口中碎碎念道：“哪里有水？我要水……”


“你口渴？”蓝心儿问道。


白世宝摇了摇头说道：“我要烧壶开水，再注入凉水，调成阴阳水，浇在这本书上，便能够看出字了！”


蓝心儿叹了口气，拉住白世宝说道：“哪里用的着这么麻烦，你不是可以走阴吗？将你魂魄出窍，也变成鬼时，再看这书不就可以了？”


“……”白世宝愣在那里，拍着了拍脑袋笑道：“我怎么跟师父似的？认准了什么道儿便一头扎进去，不知道拐弯儿，脑袋里单绷着一根脑筋……”说罢，从怀中将符咒甲马、黑狗骨粉、缚魂红绳一一掏了出来，摆放在地上，尽是走阴时所需的法器。


白世宝盘点了一遍后，皱着眉又说道：“还是不成，少了血馒头！”


蓝心儿瞧着白世宝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说道：“别那么麻烦了，实在不成，我念给你听？”


“这个……”


白世宝犹豫着，这旧书毕竟是道派祖传下来的东西，让其他道派中人翻看恐怕不妥，先前被她无意中翻看算是巧合，倘若真将此书再递给她读，心里还解不开这个疙瘩。


蓝心儿也看出来白世宝的顾虑，冷笑了下，心说道：就算这本破书写的天花乱坠，本姑娘也不稀罕读！你还是自己留着当个宝儿吧！想罢，再瞧白世宝依旧愣在那里，愁得不行，便追问道：“将那血馒头换成别的不成？”


“师父说过，要用血馒头来喂那阴狗，全凭它来引路呢！”


“真是死脑筋！你只是魂魄出窍，在这里看书，用得着阴狗引路吗？难道要阴狗引你去寻个僻静的地方才能看书？等你回来，我还阳的时辰都错过了！”


白世宝愣了一下，心想平日里自己还算机敏，怎么在蓝心儿的面前，脑袋变成笨猪一样？


白世宝按照七星方位将黑狗骨粉摆放妥当，抻着缚魂红绳系在两腿之间，又烧了走阴甲马，最后平躺在地上，将两只鞋一正一反的摆好，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ЖЖЖ


“喂喂！”


白世宝感觉被人推醒，微微睁开眼睛。


蓝心儿坐在身边撅着嘴巴抱怨道：“你都睡了十分钟了，怎么还不起来？”


白世宝揉了揉困眼，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瞧着自己的肉身平躺在地上，心中一喜，叫道：“成了！”急忙弯下腰去摸肉身怀中的那本无字旧书，捧在颤抖的手上，瞧着这本无名旧书，浑身气血沸腾起来，心中却是五感杂陈，哆嗦着手指，猛地翻开了第一页……


赫然看见几个浓墨大字，没有标点分隔断句，上面写道：此书所记皆为密传之法如有窥探之人堕入万劫而不复之地空城灵道子书。


白世宝惊道：“空城灵道子？走阴祖师爷！”


在往后翻，页页浓墨所书，入笔苍劲，字迹不下千言万语，文字下方记载的尽是方方圆圆的咒符图示，白世宝见这些文字晦涩，图示难懂，又将书页翻置到前页上，凝神望去，激动地浑身颤抖，眼睛盯着这页所记载的文字，哑着嗓子拖着颤音儿念道：


“诸天万物，百千万种；天者三宗，日月星辰；地者三宗，河海山峦；道者三宗，心身法悟；天机造化，物生鬼魅；乾坤相合，阴阳相倒；妖灵孳生，群魔乱舞；神人尽诛，鬼魅相灭……”


此时白世宝感觉浑身血脉膨胀，好像有股乱流在体内横冲直撞，似野马纵横一般，顷刻间已经脸色涨红，通身大汗淋漓，自言自语道：“这书中所示之法，字字珠玑，奥妙意长，需要精心领悟，多家练习才行！”


蓝心儿在一旁看着白世宝表情怪异，感觉白世宝被这本鬼书迷了心智，急忙起身跑过去“啪”地一声将书合上。


“你干嘛？”白世宝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蓝心儿急道：“别再读了，小心被这鬼书摄了魂！”


“这书是我道派祖传之物，我想看就看，不用你管……”白世宝一把将蓝心儿推开，捧着鬼书看的如痴如醉。


此时白世宝双目血红，头上青筋暴出，完全丧失了理智，端着鬼书不时在原地画着圈急走，不时在地上连滚带爬，行为异常恐怖。


“这鬼书非比寻常，竟能迷幻人心，让他为之痴迷疯狂，若是不快点想个办法来阻止他，恐怕他会身陷魔潭，最后难以自拔！”


蓝心儿想罢，急忙向袖口一伸，将那条黑蛇拽了出来，掐着蛇头对它说道：“好蛇儿，全靠你了！”那蛇像是听明白话似的，哧溜一下滑到地上，游着身子向白世宝爬了过去。


白世宝心神全被书中文字吸引，哪里注意到有条毒蛇正顺着大腿往身上爬，正看到这页末尾，一翻书页，突然钻出一个蛇头，吐着信子呲着毒牙，张开大口，一股毒液向白世宝的双眼射了出来！


“啊……”


白世宝眼前一片漆黑，双眼火辣辣的生疼，像是被灌了半斤辣椒水，丢下鬼书，双手急忙捂住眼睛，咬着牙痛的在原地翻滚。


“对不住了，为了不让你被那本鬼书迷魂，我只能出此下策！”


“好痛啊！我的眼睛瞎了！”


白世宝在地上连滚带爬，痛的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快回到你肉身上去，我给你解毒！”蓝心儿大叫道。


白世宝听见蓝心儿的话后，双手在地上乱抓，抓出一道道深深的抓痕，再向左面一抓，摸到了自己的肉身，白世宝忍着剧痛，向肉身上纵身一跳，嘭地一声，魂魄钻进回了肉身。


痛，眼睛依旧是火辣辣的疼痛。


白世宝苏醒过来，第一感觉就是眼睛生痛，努力睁开眼睛来，眼前竟是一片漆黑，看不清周围的任何东西，心中着急，惊慌道：“我的眼睛瞎了？”


“没有瞎，只是中了我的蛇毒，我给你敷上解药！”


蓝心儿从怀里掏出一包蛇牙粉，又在地上摸了两根树枝，剥开树皮，用石头捣烂，沾着蛇牙粉涂在白世宝的眼睛上，说道：“不要乱动，毒液遍布全身你就死定了……”


“为什么毒瞎我的眼睛？”白世宝怒道。


“好心没好报！被我毒瞎眼睛算你命大，否则你已经被那本鬼书毒了心！”


“毒心什么意思？”白世宝好像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们祖师传下来个什么破书啊？这不是明摆着害你们嘛！你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吓人，还好我当时没有认真读丢给扔了……”


蓝心儿举手划脚的，将刚才的过程向白世宝添油加醋地重讲了一遍，白世宝心里却暗忖道：哪有祖师会陷害自己徒子徒孙的？可能是我用错了方法？不过刚才明明看到了书上的内容了，又怎么会丧失理智了呢？到底是哪里不对？


“……再说哪有你那么看书的，要循序渐进，看书跟炼蛊一样，小虫还没养好，就琢磨着养大虫，岂不是自讨苦吃？要知道，炼蛊这法术，每进一境界，更是危险重重，切莫急功近利……”蓝心儿苦口婆心地劝导着白世宝。


白世宝问道：“那本书呢？”


“怎么？你还惦记着它？”


“这是师父亲手传给我的，万万不能弄丢了，我可不想像师父一样，一辈子不能悟透这书奥秘，死后留下终身遗憾。”


蓝心儿叹了口气，无奈地站起身来，将那本无字的旧书捡了起来，丢给白世宝，赌气道：“这鬼书你好好揣着吧！别弄丢了，免得死后留下遗憾……”


白世宝将旧书揣入怀中，向蓝心儿问道：“我这眼睛什么时候能好？我看不想像师父一样，做个瞎子！”


蓝心儿听后一惊，急忙问道：“你说你师父是瞎子？”


白世宝一愣，……稍作片刻，惊讶道：“你的意思是说，他的眼睛也是因为看了这本书，才……”


“不是吗？那他是怎么瞎的？”蓝心儿追问道。


“胡说，我师父炼的是能够见鬼的‘鬼眼瞳’，不是瞎了！”


“连你都能猜到灵魂出窍看这本书，你师父他真的想不到吗？”


白世宝彻底愣住，彻底懵了，心说道：“难道，师父他骗我？”

第032章 树葬吊尸


婚嫁之女，择三尺红，盖头遮面，白日迎送，此故是为：红喜冲煞，躲阴避邪；人死之后，心欲随三魂游走，遇有良缘之女，便生色欲，欲抬轿抢亲；更有蛇狐通灵之妖，效仿学人，入轿附身，化作佳人，欲尝人事；故而，嫁女披大红盖头，使妖魅不见其面，白日迎送，躲阴时遇鬼；名曰：良辰遮丑，三尺红盖头。——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白世宝记得师父说过，他那双“白天吓人，晚上见鬼”的“鬼眼瞳”，是每晚阴时“炼月”，将月阴炼至眼睛上，所以才挂了一层阴膜，通了白见了鬼。


“应该不会是看了这本鬼书后，被迷了心魂，才自己戳瞎双眼的……”


蓝心儿瞧了瞧天色，不见半点月光，乌云笼罩在头顶上像是憋着劲儿，似要攒足了雨水才会迎头泼下来，站起身来抖了抖，说道：“我劝你还是别瞎琢磨了，机缘未到，你强求不来！”


“你这话在理儿！”


白世宝心想：不管怎样，如今能够瞧见祖师爷书上的字迹，也算是往前跨了一步。正像蓝心儿说的那样，保不齐哪天遇到什么事儿，自己就可以毫无顾忌的翻看这本书，不怕被迷了心窍！


“等你眼睛好些了，我们还是尽快去找回我的肉身吧，免得到时七魄消散！……我倒是希望毛道长的这个‘收魄符’用不上。”蓝心儿瞧着那张收魂符说道。


“这蛇毒还要多久能解了？”白世宝觉得眼睛发痒。


蓝心儿走过去，用手指在白世宝的眼睛上轻轻压了压，见白世宝没有痛感，便将蛇牙粉膏揭了下来，此时白色粉膏背面已经变成了暗黑色，说道：“蛇毒已经被拔出来了，你慢慢睁开眼睛看看！”


白世宝微微睁开眼睛，向周围看了看，又转过头瞧了瞧蓝心儿，说道：“谁家的染坊倒了？怎么到处都泼了绿？”


“绿？”蓝心儿向白世宝眼睛一瞧，两只眼睛被这蛇牙粉膏拔得毒性入眼，布满了绿色的血丝，连白色眼仁都浸成了绿色，笑道：“倒像是个外邦异种，长了一双绿眼！”


“这个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我现在看什么都是绿色，刺眼！”


“这样倒好，在你眼里秋冬都是夏天，看着养眼舒心！”


“你……”


“蛇毒都被药膏吸走了，剩下这点蛇毒入了眼底拔不出来，倒也无大碍，不出三五天自己就消好了！”


白世宝站起身来，瞪着一双绿眼绕着四周瞧了瞧，整片密林都变成暗绿色，再低头看脚上的那根缚魂红绳也变成了一根绿绳，弯腰一边解开红绳，一边自嘲道：“西瓜皮瓤儿分不清，八成这几天看什么都不是原色儿了……”


白世宝向那匹烈马走了过去，瞧着这匹长腿“绿马”，怎么都不顺眼，牵着马缰硬生生拽了过来，对蓝心儿说道：“话说你那肉身再哪里？趁早帮你投了肉身还阳，我好早日回去。”


“我估计师姐将我肉身放在蛊尸坟冢，那里是她炼蛊的禁地！”


“蛊尸坟冢？”


蓝心儿用手指了指白世宝身后说道：“就在那座山后有一处洼地，是片废弃的乱坟岗，因为师姐常年在那里炼蛊，蛇蝎毒虫到处都是，也就没有人敢去那里，成了禁地。”


白世宝疑惑地问道：“你师姐偷害了你的性命，你魂魄回来后怎么不去找你师父诉冤，让他来助你？反而兵行险招，先去师姐炼蛊的地方找肉身？”


“我师父才不管这些事情……”蓝心儿低着头若有所思。


白世宝听着愣了愣，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师父，任由徒弟们相互残杀？


“她好像是有什么事情道不出口，或者就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算了！向那位毛道长说的，她们道派之间的事情，我们的确是无权干涉！”想罢，白世宝骑上马背，对蓝心儿说道：“走吧！晚了你可真要吞那张‘收魄符’了。”


蓝心儿点了点头，飘着身子飞到马背上。


二人向西南方向走了约有一个时辰，穿过密林，越过山峰之后，眼前又见是一个山坳，群峰山间的夹谷，夹藏在山峰之间，隐匿在低洼之处。


这山坳被一阵雾气笼罩，隐约透着一股不安。


脚下泥泞不堪，马匹走的吃劲儿，白世宝便下来牵着马步行，未走几步感觉脚底湿滑，低头一瞧，竟然是一条一米长的花斑腹蛇。


白世宝平生最怕这种没手没脚的东西，吓得往后直退。


“啊……”


蓝心儿突然在后面一声大叫。


白世宝急忙回头，瞧蓝心儿的阴魂吓得直哆嗦，奇怪道：“我怕蛇是因为它没有手脚，你是炼蛇蛊的怎么还怕蛇？”


“蛇我倒不怕，不过鬼脚底留空，是为了踏着阴风，最怕踩到东西……”蓝心儿用手向前一指，说道：“你瞧那黑压压的一堆是什么？”


白世宝顺着蓝心儿手指的方向一瞧，竟是一个巨大的蛇堆，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个数，约莫着足足有上千条毒蛇，纵横交错，相互盘绕着身子缠在一起，零零散散的也有数百条之多。


“这下完了，我怕蛇，你怕踩到东西，这些蛇要是爬过来，咱俩全死了……”


蓝心儿的阴魂脚地生风，飘飘悠悠地飞在半空中朝白世宝笑了笑。


“好吧！你这招倒是妙，可我怎么办？蛇吃人可不吐骨头，我骑着这马踏过去，就去阴曹报名号了……”白世宝想了想，突然又说道：“对了，你不是说你炼了毒蛇王蛊吗？你用那蛇王镇住这些毒蛇不就成了？”


蓝心儿点了点头，落在地上，从袖口掏出那条黑蛇，说道：“好蛇儿，全靠你了！”说罢，将黑蛇放在地上，看着黑蛇吐着信子向那个蛇堆游了过去。


眨眼间便有七八条毒蛇爬过来，用身子将黑色紧紧缠住，在地上翻滚，白世宝瞧着这黑蛇体长不过三尺，被那七八条毒蛇缠的在当中挣扎不脱，再看蓝心儿一脸凝色，心道：“腮帮子里鼓风，蓝心儿这是吹了！”


“这毒蛇王是我抓了上百条蛇喂养出来的，又施了蛊术，哪里会这么容易对付，你别看它小，狠毒起来连我都咬……”蓝心儿说罢，用手一指说道：“快看！”


白世宝回头一瞧，蓝心儿的那条黑蛇突然钻出个头，吐着信子张开大口向身上一条毒蛇头上咬去，那条毒蛇被咬的全身酥麻，吃了苦头，松开盘卷的身子爬了一下，便全身抽搐，最后痛的翻着白肚皮，露着白死了……


“真是厉害，你这蛇百毒不侵……”白世宝说话间，蛇堆上的群蛇纷纷向黑蛇爬了过去，一条接着一条的往黑蛇身上缠滚，不多时又滚成一团蛇堆，密密麻麻的令人骇然。


“愣着干嘛？还不快走！”蓝心儿飞落在马背上，向白世宝嚷着。


“可是你那蛇？不管它了？”


“它能对付，现在蛇堆移了位置正好让空出一条道来，我们还不快走？”


白世宝爬上马背，拽着马缰唾了一声，催马前行。


身下密密麻麻的毒蛇向蛇堆上游动，马蹄踏着空隙往前迈着步子。要是寻常马匹见了毒蛇早就嘶声鸣叫，踏着蹄子后退了，这匹马被蓝心儿中了虫蛊，哪里敢不听话，硬着方步向前急行。


白世宝回头眼瞧着蛇堆越来越远，也不知蓝心儿的那条黑蛇如何应付的来，再看蓝心儿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恐怕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就在前方……”蓝心儿站在马背上大叫。


白世宝向前一望，竟是一片坟区，荒草丛生，石碑横耸，密密麻麻的坟堆到处都是，再向前看，隐约像是有数百棵树，树干不粗，却长的及高，每棵树的树皮都被剥得精光，树下便是一座座孤坟，树上好像还倒吊着一个东西，随着风吹左右摇摆着……


越走越近，白世宝莫名感觉有种不安涌上心头。


不对！


树上倒挂着的不是别的，正是死尸！


一个个死尸都被树皮包裹着，头朝下，脚朝上，倒吊着，成了“人粽子”，其中一个树皮被风吹干，露出半个胳膊出来，手指和手臂上的肉都被虫蚀了，只剩下根根骨头……


“这种是我们苗疆的树葬之法，人死后深埋入土中，在坟头上栽棵大树，象征着长存长青……不过这些尸都被我师姐挖了出来，用了个‘倒头忌’之法，用树皮包裹住尸身，等风干之后，好在尸上培毒，来炼制毒蛊……”


白世宝听着骇然，心说道：“人死不易，命丧后，身做尸，魂作鬼，何苦再挖出来‘挂了腊肠’，让风干雨蚀的简直丧尽天良！”


蓝心儿默不作声。


白世宝镇了镇，看着这里足有上百个吊尸，便问道：“你的肉身该不会也被你师姐挂在这里吧？”


“师姐急于炼蛊，肯定会将我肉身抬到这里，我们四下里找找吧！”


“这可怎么找啊？”


“废话！当然是最漂亮的那个……”


“……”


白世宝走到一棵树下，一股恶臭味刺鼻，心想这些尸体早已腐烂，又在这里风干久了，各个样子都不会好看，心有余悸地用手剥开一个“人粽子”……

第033章 蛇蝎美人


鬼喜搬弄，挪砖吹墙，遇有建盖房城之事，便藏墙体之内；夜近三更，搬砖移位，挖墙缝隙，入地松土，动摇墙基；只待墙体坍塌，砸人命丧，便夺人性命，借尸还魂；欲破此事，需择一石砖，放工事旁，不挪不动，夜鬼见其大喜，搬其砖走，却不伤城墙根基；久之，后有盖房建墙之人，单置一砖头辟邪，此名曰：请鬼搬，诱鬼砖。——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好臭！”


不出白世宝所料，被这层层树皮包裹的尸身早已腐烂发臭，眼睛鼻子嘴巴都被蛆虫啃得精光，皮肉脱了水被风干得像是一张薄纸，尸身成了骷髅骨头。


蓝心儿在远处捂着鼻子向白世宝叫道：“那些树皮都干裂了，尸身早都晒成麻杆儿了，去找那些树皮新鲜的！”


“跟剥瓜子皮儿似的，倒是各个里面都有瓤儿……”


白世宝端着一双绿眼，看哪个树皮都是新鲜的绿色，哪里分辨的清楚，只好一个个的翻找着。白世宝瞧见前方一棵树上挂着的“人粽子”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心中好奇，猜想这该不会是新裹的吧？


白世宝迈着步子走到树下，用手摸了摸树皮，感觉像是刚刚被水侵泡过似的，湿漉漉的粘手，凑过鼻子一闻，竟然没有半点恶臭的味道，心里捉摸道：“八成就是它了。”急忙用手扣住树皮，用力一掰，“嘭”地一声，一个尸体掉在地上。


白世宝低头一瞧，竟然是一个女尸。


这女尸年龄约和自己相仿，头发披散，穿着一身绣花苗服裙摆，身材纤细婀娜，银子项圈手镯样样不少，脸色细润如脂，冰肌莹彻，双眼微闭，红唇微张，哪里像是死人，简直如同睡着的冰美人一样。


白世宝正看的出神，听见蓝心儿在远处兴奋地叫道：“在这里呢！快过来……”


“哦！”白世宝又朝那女尸身上扫了一眼，转身向蓝心儿的方向跑了过去，看见蓝心儿正吃力地扒着一个“人粽子”的“外衣”，便伸手去帮忙。


二人像是扒香蕉一样，将外皮全部剥掉后，才露出里面的尸身。白世宝托着尸身平放在地上，瞧着这尸身样子样貌和穿着打扮与蓝心儿阴魂没有半点差别，便说道：“终于算是找到了！”


蓝心儿看着自己的尸身说道：“还好师姐给我留了个整尸，要是少了个条胳膊腿儿的，我也不活了！”


“还愣着干嘛？赶紧回肉身上去啊！”白世宝提醒着。


蓝心儿听后将尸身摆放平稳，原地跳起来往肉身上猛地一钻，阴魂便消散没了。


眨眼间，尸身僵坐起来，瞪着眼睛瞧了瞧白世宝，又伸出双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学着白世宝的语气叫道：“成了！”


白世宝扭头看着蓝心儿在地上连蹦带跳的兴奋不已，说道：“我估摸着你的阳寿还没尽，否则阴间销号，你想回来都难……”说到这里，白世宝心头一酸，想起了师父张瞎子，若是师父也能还阳该有多好？万事总有个人在旁提醒，谁料到他老人家天命夭丧，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你说我要怎么谢你？”蓝心儿笑道。


“谢倒是不必了，按照原来讲好的，给我些钱财就好！”


“贪财鬼！”蓝心儿用手拍打着身上尘土，在白世宝面前转了个圈，问道：“没什么缺陷吧？”


“胳膊腿儿的都能动，应该不成问题，毛道长送你的‘收魄符’还真用不上了！”


“那当然，我命好！”蓝心儿笑道。


“的确，那边有个女尸肉身也是没有腐烂，她就没你这么命好……”


“女尸？”蓝心儿一愣。


白世宝点了点头，用手向身后一指，说道：“刚才见一个树皮上往下滴水，剥开后掉在地上一个女尸，胳膊腿儿的也都齐全，皮肉也没有腐烂，同你一样也是刚死不久，看样子像是你师姐新裹的……”


说道这里，白世宝愣住了，和蓝心儿眼神撞到一起，又是异口同声地惊叫道：“你（我）师姐？”


白世宝带着蓝心儿往女尸的方向跑过来，此处已是空空如也，碎树皮散落一地碎，树上吊着的大块树皮像是空空的躯壳，正随风摆动，时不时还有水珠滴落下来。


白世宝四下里望了望，奇怪道：“真是撞了邪！刚才还在这里躺着，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没了？难道是诈尸？”


“那女尸长得什么样？”蓝心儿问道。


“长头发，穿着打扮同你一样，不过看着年纪却是比你大几岁……”


白世宝正用手比划着，突然看见蓝心儿脸色阴沉下来，用手指了指白世宝身后，说道：“你回头看看，是不是她？”


……


白世宝回头一看，那女尸正站在身后，用手捋着长发在头上一挽，眨着一双魅眼向二人说道：“刚睡下就被你们吵醒了！”


“师姐！”蓝心儿叫道。


原来这女尸名叫：灵瑶。


正是苗疆蛊派，麻祖蛊师的高徒，蓝心儿的同门师姐，培蛊施毒，催魂夺命算是拿手，苗疆区域都叫她灵瑶阿朵，当成女巫蛊师一样祭拜。先前她用树皮包裹自己，在蛊尸禁地中睡觉安神，却不想被白世宝给从树上给拽了下来……


白世宝见这灵瑶长得婀娜多姿，妖艳迷人，比起蓝心儿，浑身更透着一股风骚！


灵瑶瞧了瞧蓝心儿，笑道：“话说师妹这是遇到了什么贵人？黄泉路上都能被拽回来。”


蓝心儿冷笑道：“只怪你的毒蛊还未炼到家！”


“是么？”女尸从腰间抽出一个东西，往蓝心儿面前一扔，笑道：“你瞧瞧这个！”


白世宝低头一瞧，不由得眉毛紧皱，扔过来的竟是一张蛇皮，看着尺寸和蓝心儿养的那个黑蛇一样，再瞧蓝心儿脸色慌张，弯腰捡起蛇皮捧在手中，眼睛发红，急道：“我的蛇……”


“原来刚才她消失的功夫，去杀了那条黑蛇！”白世宝心想她能将蓝心儿的毒蛇杀掉，可见不是个凡角儿。


“还不止呢！再看看你们的手！”


白世宝和蓝心儿伸手一瞧，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紫黑，却是不疼不痒不肿不胀，看着慎人发麻，显然是中了她的毒，白世宝急叫道：“这是什么？”


“总你们个大礼，蝎子屎，毒（独）一份。”


“啊？又是毒？”


白世宝算是倒了霉，被这姐妹俩轮着番儿施毒。


“你什么时候炼的蝎子蛊？”蓝心儿问道。


“当初师父让我们各自选蛊，你却挑了我最喜爱的虫蛊来炼，让我选了个毒蛊，不成想在我炼蛊时，突然发现用你虫蛊中的毒物来淬炼我的毒蛊，威力更为骇人，毒性不知增强几倍，所以我便偷偷炼了蝎子蛊，专门用来克制你的蛇蛊！”


白世宝心想：蓝心儿的这位师姐长得虽然娇美，心里却是毒蝎心肠，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在我茶里下了毒蛊，让我死的不明不白，还好我命大，老天让我回来报仇！”蓝心儿怒道。


灵瑶媚眼眨了眨，陪笑道：“小师妹你也应该知道，我们蛊派人如炼虫一样，强者生存，活下来的才算是王者！”


听到这里，白世宝恍然大悟，难怪当初毛道长一言难尽，说不好插手蛊派之事，蓝心儿也是含糊其辞，一直不肯找师父伸冤。原来他们蛊派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谁死谁生都无所谓，能活下来的才能得到师父的认可，成为得意弟子，这种相互残杀同炼蛊无异……


此时白世宝和蓝心儿双手上的黑毒，已经顺着手掌蔓延，说话间的功夫整个手臂上都变成了浓黑色。


白世宝心里开始担心起来，蓝心儿的黑蛇被她师姐剥了皮，听她们对话中谈到，她师姐又炼制了更狠的蝎子蛊，这些情况可就麻烦了，得快些想个办法逃脱，弄不好，他俩都得被挂在这里“晒腊肠”！


白世宝悄声向蓝心儿问道：“我们都中了她的毒，你有没有办法解？”


“没有，炼蛊方法不同，只有施蛊的人才能解毒。”蓝心儿摇了摇头。


“你黑蛇没了，还有办法对付她吗？”


“我还有蚂蚁母蛊，不过要想办法近她的身……”


“看来只能以毒攻毒了，我们想办法喂她吃了你的蚂蚁母蛊，到时可以相互交换解药！”白世宝心想，看她们师姐妹嫉恶如仇的样子好像没法和解，事到如今只好硬着头皮来了，趁着手上的蝎毒还没有发作，先制服她再说。


“你们死到临头还在哪里嘀嘀咕咕的说什么？”灵瑶笑了笑又继续说道：“蓝师妹，临死前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么？或许我听着高兴把解药给你们。”


蓝心儿从袖口里抖出一个小瓶，里面装的是她炼制的蚂蚁母蛊，悄悄抄在手心里，说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那个东西是师叔传给我的，别说是你，就连师父向我要，我也不会给……”


白世宝一听，暗道：“这里面还有猫腻儿？”


灵瑶慢慢走到一棵树前，伸手往树上那个“人粽子”上一抓，外面包裹的树皮被她手指抓出一道口子来，无数只毒蝎像是下雨一样，从里面撒落在地，探着蝎尾针在地上乱爬。


“你现在说还有机会……”


蓝心儿咬着牙说道：“我死过一回，你觉得我还会怕吗？”


灵瑶向蓝心儿笑了笑，又从腰间掏出一个粉包来，撒在手心上，猛地挥手一泼，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就再送你一程！”

第034章 蛊斗招鬼


箸者，筷子也；红箸者，乃祭鬼也。


炊灶之事，祭祀有鬼，锅碗坛箸，皆有鬼忌；其箸者有忌之多，共分十二惊煞，禁为：三长两短，仙人指路，品箸有声，击盏敲盅，持箸巡城，迷箸刨坟，泪箸遗珠，颠倒乾坤，定海神针，拜祭上香，十字搭桥，落地惊神；此乃灶鬼大不敬，切忌莫行。——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这是什么东西？”


白世宝面前像是起了一团浓雾，心里害怕这又是毒物，急忙退后几步，眼见浓浓的迷雾在四周弥漫开来，衣襟上粘了许多粉末，斑斑点点的，闻着有股土腥臭的味道。


“这是地鳖虫的尸粉，她要用这个来诱蝎子吃我们！”蓝心儿惊道。


“啊？”


白世宝急忙用手扫着身上的地鳖虫粉末，却像是黏在身上似的，怎么也弄不掉。眼见地上成群的蝎子向他们爬了过来，急忙从腰间掏出吓鬼鞭，紧紧攥在手心，心想我身上唯一的兵器只有师父留下这个吓鬼鞭，可是用这鞭子怎么抽蝎子？


“被蝎子蛰一下倒是不疼，不过中了我这蝎子毒，若是没有解药的话，不出一炷香的时间，血液可就逆行攻心了，到时心脏骤停，血管爆裂，最后喂了我的蝎子……”灵瑶瞧着白世宝二人恐慌的样子，探出粉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样子及其诱人。


蓝心儿将手中小瓶往地上一叩，转身对白世宝说道：“我要和师姐斗蛊，你还是快点逃吧！”


“逃？”白世宝心想：这话不是说明她知道自己会输，还要和她师姐斗蛊么？我好不容易帮她还阳，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再死去，刮风扫树叶，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回道：“不成，你还没给我钱呢！”


“死要钱的！”蓝心儿蹬了白世宝一眼，转过头来抿嘴笑了一下，心想白世宝真是重情重义，大难临头都不逃走，然后瞧了瞧师姐灵瑶，说道：“师姐还不知道我这蚂蚁母蛊的厉害吧？我就让你先尝个鲜儿！”说罢，蓝心儿将小瓶往上一提，一只母蚂蚁从瓶中掉在地上……


白世宝一瞧，好家伙！


这母蚂蚁插着一对大翅膀，个头大的像是巨蛾一样，鼓着大肚子，两颗带着锯齿的钳牙横厉在前，心想这要是放在陶罐中去斗蛐儿，那些“黑金刚”“常胜将军”岂不是成了一盘小菜？磨着牙的功夫就给吃了。


灵瑶看了看那只母蚂蚁，扑哧地笑了出来，说道：“呦！蓝师妹什么时候炼的这蚂蚁母蛊？”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只知道跟我嘴硬，见了师父和师叔就跟抹了蜂蜜似的，嘴甜的不行，这蛊该不会又是哄着师叔偷传给你的吧？”


“总比你妩媚师父好得多……”


“你！”


灵瑶一怒，气的浑身直哆嗦，脸色竟然变得煞白无色，抖着胳膊急忙从胸前取下一根银针，在纤细的手指上一扎，冒出一股暗红的血来，伸进嘴里吸吮着，眨眼间脸色又恢复了红润，冷笑道：“临死前随你多说几句，免得去了阴曹无话可说！”


蓝心儿瞧着灵瑶的面色突变，心中思忖道：师姐这是怎么了？怎么血是暗红的？难道是在自己身上中了蛊？啊，莫非是……


想到一半，只听见白世宝在身后大喊道：“愣在那里干什么呢？蝎子都快上身了！”


蓝心儿回神一瞧，方圆数米内尽数爬满了毒蝎子，密密麻麻的将自己围困在当中，各个撅着尾上的毒针，跃跃欲试。


蓝心儿用手在周围画了个圈，急忙盘坐在地上，将小瓶摔碎，用碎片在手指上一划，滴出鲜血来，喂着那只母蚂蚁吃，母蚂蚁吸食了两口，顿然打起精神，将翅膀展开在地上转着圈急爬……


须臾间，地上开始拱出无数个蚁洞，有蚂蚁探着触角露出头来，向着母蚂蚁疾走过去，刹那间数以万计的蚂蚁也纷纷跟着爬了出来，围着蓝心儿画的圈排军布阵，试图阻挡蝎子大军。


“好家伙！估计方圆百里都找不到一只蚂蚁，敢情都被招到这了！”


白世宝看的眼花。


蚂蚁完全是变态型的昆虫，一生要经过卵化、幼虫、蛹变才能成虫。蓝心儿招来的这些蚂蚁，带着翅膀的，顶着大颚钳牙的，赤手空拳的，黑头的，红头的，体长的，体短的，应有尽有，但凡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尽数爬了过来。用白世宝的话说：“敢情这只母蚂蚁不是个凡角儿……”


周围蝎子已经爬到蓝心儿身旁，蓝心儿闭门微坐，无数蚂蚁围成个圈，将蓝心儿和母蚂蚁护在其中，蝎子群探着尾针如同长枪直入，蚂蚁群奋力抵抗，死伤无数却仗着数量惊人，将蝎子群挡在圈外。


这时白世宝再瞧蓝心儿身上已经被蚂蚁包裹住，如同穿上了一件蚂蚁外衣……


“不成，我得想个办法帮她脱身！”


白世宝心想总是这么防御也不是办法，所谓擒贼先擒王，这些蝎子都被她师姐控制着，得想办法先降住她师姐才好！想罢，白世宝举起吓鬼鞭，却看见双手上已经变得暗绿色，暗道：“不成，自己中了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作，再者她师姐是个炼毒的高手，我这么冒然出击，说不好什么时候又中了毒！”


白世宝连连叫苦，自己除了走阴没有半点道行……


“对了！我不是还会一个请神招鬼的术式吗？这里正好吊着那么多死尸，我莫不如来个‘请鬼附尸’，让尸去擒她师姐，这样不用我亲自动手，也不怕身体中毒了！”


白世宝想到这里，突然耳边传来毛小芳当时警告他的话：


“这位道友，那招鬼之术是大凶之法，未有道行可莫再尝试，阴鬼之物不易控制，若是犯了冲，恐怕会大折阳寿！”


……


白世宝摇了摇头，话声从耳旁消失，说道：“火急下来脱裤子撒水，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


白世宝急忙从怀中掏出符咒来，就地画了个“请鬼符”，盘膝而坐，双手掐诀，口中又将那个“请鬼令”念了一遍，道：“天地自然，道法自真，我自天灵授请，乾罗劫鬼邪杀，五岳阴鬼赴命，三魂永久，破无丧倾者速速来助……”


眨眼间风雷大作，风劲儿强掠，穿行孤坟之间，压着杂草弯腰，将树上吊着的尸身吹晃摇动，西北方向隐约飘来几个人影，白世宝嚼了几片柳叶抹在眼睛上，倒是看的清楚了一些，却还是一股脑儿的绿。


“糟了，竟然招了个鬼差来……”


白世宝瞧见一个鬼差用铁链锁着三个阴鬼，扛着引魂幡飘飘荡荡的，转眼间就到白世宝面前。这三个鬼魂都没穿着寿衣，双手都被沉重的铁链拷着，跟在鬼差身后低着头，默不作声。


那位鬼差率先开口道：“这几位都是刚死之人，我正押送去阴曹报到，见有你施了‘请鬼令’便赶了过来，不知所谓何事？”


“江湖救急，迫不得已才施了法，请鬼兄帮忙助战，事后定有答谢！”


白世宝拱了拱手。


“这个嘛？”鬼差回头瞧了瞧蓝心儿和灵瑶正在斗法，露有为难地说道：“这赴阴有时辰限制，要是晚了我可要受责罚的……”


白世宝一听，这话中有戏！便咬着鬼差的耳朵，悄悄说道：“我在阴曹开了个五千万两的户头，若是鬼差肯出手帮忙，这些银两尽数拿去，算是报酬！放心，只需借阴鬼附上尸身，控制住那位女子便成！”


原来这“请鬼令”与张瞎子当初使用的“借鬼上身”完全是两个路子。


后者是招来的，是在阴间记录名号的阴煞恶鬼，需要阴年阴月阴时的肉身来做媒介上身，也就是从阴曹官手中借鬼。这种法术是需要道行的，所以张瞎子说他最多只能招来五个！


而白世宝用的这个术式，招来的都是周围的孤魂野鬼，阴间没有记录在册，到处游魂，见有人出钱便跑过来出力，所以上次白世宝能够一下子招来那么多孤魂。


这鬼差也是寻思路上赚些外财，便拽着刚刚收来的阴魂前来助阵！


“你需给我画个字据，到了阴曹我好凭票取银……”


鬼差显然是同意了这门买卖。


白世宝掏出一张黄纸，咬破食指，在黄纸上押了个手印，交给鬼差后说道：“那边树上吊着的都是死尸，随便找几个附身帮我困住那个女的便成！”


鬼差收了银票揣入怀中，将锁在阴鬼身上的铁索打开，点着三个阴鬼脑袋说道：“你去那个，你俩奔那个尸体投了，办好事后快回，别让我难做。”


几个阴鬼不敢不从，飘着身子踏着阴风，奔树上的尸体去了……


此时灵瑶和蓝心儿师姐们正在全力斗蛊，谁也没注意到白世宝在招鬼，当然她们也看不见鬼魂。


这时只听蓝心儿大叫道：“师姐，你不回头瞧瞧吗？”


“哼！想骗我？”灵瑶笑了笑，没有回头。


此时，就在灵瑶身后，有一面巨大的蚁墙，足足由数万只蚂蚁筑成，密密麻麻的在上面爬来爬去，异常骇人。


蓝心儿笑道：“师姐尝尝我的这个千虫大葬之法！”


“千虫大葬？”


正在灵瑶迟疑间，那面蚁墙轰然坍塌，无数蚂蚁纷纷落下，如同沙堆一样，将灵瑶埋在里面……

第035章 鬼卒许福


神变七十二，人计三十六，鬼术唯三招：一曰迷惑，二曰遮缠，三曰恐吓；迷者，画皮变相，鬼化迷心；遮者，缠身不离，是非难辨；吓者，披头六血，幻化恐怖；遇鬼之人，清则不迷，正则不缠，刚则不吓，稳如泰山，鬼作惊恐，惧怕七分；但鬼亦有类，区分有别，如遇有红衣厉鬼、五煞当头，摄青之魂，速速离去，万万不可招惹；名曰：鬼术有三，变化多端。——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俗话说：有钱使在刀刃上。


白世宝这五千万两冥钱花的有些冤枉，那边三鬼还未附尸上身，这边蓝心儿就用蚂蚁堆给灵瑶来了个活埋。


这灵瑶美人一倒，那群蝎子像是失去了控制，瞬间迷失了方向，撅着尾巴上已经憋得暗红的毒针，没地方发泄，摸着身旁的蝎子就将毒针扎了过去，把毒液送出，才算是痛快。如此一来，这群蝎子像是疯魔一般，自相残杀起来，刹那间就乱了阵势。


“治服就好，别杀了她性命，我们还中着她的毒……”


白世宝见蓝心儿站起身来，将蚂蚁母蛊收在手上，众蚂蚁从她身上爬下来，在地上护着，将内战的蝎子圈到外面，空出一条道来让蓝心儿走。


蓝心儿慢慢走到蚁堆旁，用手指血喂了蚂蚁母蛊，和它通了心意，用手一挥，密密麻麻的蚂蚁便从灵瑶身上爬了下来，和围在蓝心儿身旁的蚂蚁汇聚一处。


蓝心儿看着师姐脸色苍白的躺在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笑道：“兵不厌诈，师姐你太大意了！”想了想，心说道：“现在杀了你岂不是可惜了？让她吃了我的虫蛊，日后为我鞍前马后，听我差遣，为奴为仆，不是更痛快？”随后用手在那只母蚂蚁的肚子上轻轻压了一下，从母蚂蚁肚中挤出来一粒透明的小虫卵，掰开灵瑶的嘴巴，塞了进去。


扑通！扑通扑通！


三声物体落地发出的闷响。


蓝心儿一惊，急忙回头望去，看见三棵树上的死尸掉在地上，挣扎着动了起来。


白世宝在远处喊道：“别吃疑，他们是我借的阴鬼附尸，本想帮你来着，看来是用不上了！”


“原来刚才他在招鬼！”


蓝心儿在师姐腰间掏出一包黄色的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透着股青草味儿，心里琢磨着莫非这个就是解药？不过不能大意，万一不是解药反而又中了毒，低头想了想，对白世宝喊道：“找到一包黄粉，却不知道是不是解药，叫你的尸过来试毒……”


白世宝心道这法子妙，反正尸已死，用肉身试试也无妨，即使中了毒，鬼魂可以脱壳而出，却也不伤其阴魂。


当然，这三鬼魂的控制权在那位鬼差的手上。


白世宝向鬼差拱了拱手，说道：“劳烦您开口，让他们过去试个毒，寻个解药……”


鬼差点了点头，用引魂幡向蓝心儿方向一指，说道：“去！”


三个阴鬼附在尸体上，裹着树皮“外衣”向蓝心儿走了过去。


白世宝一瞧，眉毛皱了起来，心道：“这些尸体都快烂成泥了，走起路来露着骨头甩着烂肉，哪里还能打架？这五千万两花的冤死了……”


眨眼间，三尸走到蓝心儿身旁，僵挺挺的站着。


蓝心儿用树枝挑起三只蝎子，在每个尸身上都放了一个，蝎子嗅了到肉味，用尖锐的毒针一扎，将尾上毒液一股脑的注入到尸身上，刹那间被蛰过的地方变得红肿，眨眼的功夫便成了黑色，蝎子挥动着两个啮齿去吃尸肉。


蓝心儿见三尸中蝎毒后，变得同自己手臂上的颜色一样，心中猜到自己和白世宝中的也是蝎子毒，便将黄色粉末撒在两个尸身上，留出一个备用。


解毒需要时间……


此时灵瑶已经昏死过去，构不成威胁。


白世宝见身旁的鬼差抄着一个引魂幡，用着引魂幡去控制阴鬼，威风十足。心想若是和这位鬼差讨个交情，日后遇急不但有个帮手，阴曹地府中也有个熟人照应！便拱手问道：“敢问鬼差尊姓大名，日后焚钱烧纸重谢！”


鬼差一听来了钱儿，眨着眼睛咧嘴笑道：“小差姓许，单名一个福字，乃为崔判手下掌生死勾押司的一名差卒！”


白世宝听他说的有名有姓，又将隶属职位报得周全，心想这鬼差可以实交，便装作好奇地问道：“不知鬼差大哥归阴多久？”


对阴鬼说话，死字犯忌讳，所以白世宝绞尽脑汁，摸出来一个词：归阴。


“死了八年有整。”鬼差许福倒是毫不忌讳。


白世宝略有遗憾地点了点头，又追问道：“不知许大哥因为何故归了阴？”


鬼差没有忌讳，收了白世宝的钱财，便都如实说了。


“说出来气人，我原本在江南布政司都事，李立手下任个盛京游牧副尉，每日负责点兵操练，倒也安逸，谁知道后来闹了白莲，各地征兵围剿，李立借此机会让他外侄入了职，将我挤兑出来，怕我寻事滋事，找人烧了我家房屋，我气不过，酒劲上头，半夜拎着刀给他叔侄二人宰了，后来便入了司狱判个‘午门斩’……”


白世宝插话道：“敢情也是个武职脾气！”


“死后被鬼差押送至阴曹，我连连喊冤，罚恶司见我伸冤，便招来崔判商议，崔判见我略有勇武，将我发案至六部功曹的人曹官手中，只注了个：留阴差遣，四个大字，我便成了负责勾魂押送的一名鬼差……”


白世宝叹道：“祖上瓜尔佳氏功勋授封为‘亲军校’，到我这代却是落魄的丢了袭号。”


鬼差许福一愣，瞧了瞧白世宝问道：“你是旗人？”


“您瞧我这身扮相哪里还像个旗人！”白世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


白世宝又问道：“那崔判官对许大哥有知遇之恩，对你颇有仁义，许大哥为何不再向他讨个口，转世为人？”


“我勾魂押送整整八年，阳间之事看的淡了，即使还了阳，阳寿尽时还不是要归于阴曹，我又何必再多此一举……”


白世宝心想人生也就这么一档子事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莫不如做一世鬼差痛快！自己曾经也和师父去过酆都鬼城，在那里为官，好过在那里受苦。


“我听说阴间与阳间无异，官职也是品阶有级，不知许大哥官级几品？”


白世宝寻摸着要和这位鬼差焚香结拜，走阴时也要有个照应，只是不知道他的权利有多大，遇到事情后，在阴曹间能否为自己搭上一句话。


鬼差笑了笑说道：“阴曹之中不论品级，只分功曹！”


“何为功曹？”白世宝追问道。


“鬼王属六案功曹，其下设有六部功曹官，分管天曹地曹冥曹神曹人曹鬼曹，又有赏善司、罚恶司、查察司、和崔判官这四大阴判，再其下便是日夜游神、黑白无常等十大阴帅，最后是地狱判的七十六司鬼差官，大小鬼差各领其职，因功领赏，便称为功曹……”


“受领了……”白世宝听得迷糊，心想也甭管什么官职几品了，能有位在阴曹当差的兄弟，也不愧做回走阴人，日后有些困难也能相托，便拱手说道：“我见许大哥爽朗豁达，有意与你焚香祭天，拜为兄弟，不知许大哥意下如何？”


许福哪里想到，竟然会有人愿意同鬼结拜，心想自己结了这位兄弟，阴曹里缺了钱财也有人阳间烧纸焚钱，便笑道：“我阳间已无亲朋，能有个兄弟也好相互帮衬，最好不过了。”


白世宝大喜，掏出黄纸香烛就要拜祭，却被许福拦住，说道：“遇鬼结拜共同生死，你会折寿，莫不如免了这个麻烦，你我相互交换个信物，算是结拜了！”


白世宝一听这法子好，我阳寿就剩了一年，和他结拜再折了寿，岂不是做了一对鬼兄弟？


白世宝从兜里翻找了一遍，除了黄纸符咒卷轴旧书也没有其他东西，便在一张黄纸上写了姓名，递给许福，说道：“身无他物，这黄纸就算是信物吧！”


许福接过揣进怀中，从腰间摘下一个铜钱坠子，递给白世宝说道：“兄弟若是有事找我，对着铜钱孔吹三口气便可！”


白世宝接过这枚铜钱吊坠满心欢喜，端在手上爱不释手……


“啊！这药不对？”


蓝心儿在远处突然一声大叫。


白世宝扭头一瞧，见那被施了黄粉的尸身像是燃烧一样，正冒着浓浓的黑烟，身上血肉被那黄粉侵蚀的正在消化，两个阴魂在尸体内忍受不住，嘭地一声钻了出来，肉身随即瘫软在地上，顷刻间腐蚀殆尽，成了一滩肉泥浆！


鬼差许福怕伤了鬼魂不好交差，挥着引魂幡招了那两个鬼魂回到身旁，单剩下一个鬼魂附在尸上。


白世宝正要跑过去看个究竟，却见蓝心儿身后突然闪过一个人。


这人披头散发，面色煞白，脖颈上银质项圈闪闪入眼，鼓着嘴巴向地上一吐，将嘴里一粒蚂蚁卵吐在地上，用手抓住上衣的衣角，竟然猛地一撕，将外衣扯了下来，露出赤裸裸光滑的上身，身上贴满了黄纸符咒，嘴角一笑，说道：


“师妹这是在找解药么？”

第036章 黑巫降头


人寿之长，天命所定，六道浮屠，鬼道偷生；常有勾魂之鬼，见其家中有人远走，便敲门取鞋，曰：“家中可有鞋送？”家人不予理睬，阴鬼大喜；家人自不知其故，后闻亲人远方克死，如梦初醒，悔之晚矣；鞋者，足下之物，离走之意，其音同邪；阴鬼取鞋，实乃驱邪，反之，遇送鞋者，万不能收；名曰：鬼取鞋。——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灵瑶突然撕掉上衣，露出满身的黄纸符咒，这举动可让白世宝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血气冲上头顶，几乎快将眼睛里残留的蛇毒逼了出来，白世宝的眼睛显得更绿了。


白世宝见过打架的。


常年在京城小东门附近摆赌摊，支色子，赌杠子的赌徒混子们，倒是经常打架斗狠，撸胳膊挽袖子，动起手来脱光了膀子，打的头破血流的事儿也是常见；红了眼掏出刀子的主儿，也是有的。


但是，要说这女人动起手来自己先脱了衣服的，白世宝还是头回见到。


“瞧这样子真是急了……”


蓝心儿也愣在那里，心想她刚才明明昏死过去，又被我喂了虫蛊，怎么能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再瞧着师姐灵瑶身上挂满了奇异的符咒，根本不是苗疆蛊术的法门，不由得暗道奇怪。


灵瑶从身上揭下一张符纸，将符纸向蓝心儿面前展开，说道：“蓝师妹瞧这上面画的是什么？”


蓝心儿看符纸上勾勾歪歪画满了蝌蚪文，却是不懂其意。


只是这么无心一瞧，蓝心儿却突然感觉身子一抖，像是被那张符纸摄去了什么，顿时感觉头昏脑涨，晃动着身子站立不稳，再看那符纸上血红的蝌蚪文字竟然慢慢游动起来，最后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呈现出一行字来。


蓝心儿惊讶道：“我的生辰八字？怎么会……”


灵瑶在地上捡了个草根，用那符纸一包，将草根裹在里面，端在手心，用先前刺破手指的银针向符纸上轻轻一扎……


蓝心儿突然感觉肚子上像是被人捅了一刀，顿时跪在地上，捂住肚子痛的不行。


白世宝见蓝心儿跪倒在地上，心中惊慌，急忙抄着吓鬼鞭跑过来挡在灵瑶面前，将蓝心儿护在身后。


“好痛……”蓝心儿趴在地上痛的大汗直流。


白世宝瞧着蓝心儿的肚上没有半点血迹，好端端的不知又被她师姐施了什么法，眼看着灵瑶身上的符纸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灵瑶看舔着嘴唇笑道：“师妹听说过‘降头’吗？”


“降头？”蓝心儿问道。


“降头！”白世宝惊道。


难怪白世宝见那符纸眼熟，这不是徐司令家中行尸身上的符纸吗？再一听灵瑶说道“降头”二字，让白世宝顿时一惊，当初张瞎子说道，东南疆域有一种巫术，叫做降头，当时那个行尸身体内便是被施了“飞降”之术。


蓝心儿捂着肚子问道：“你怎么会下降头术？”


“降头术原本就是蛊术一派的秘术，我为何不会？这降头术就是运用特制的蛊虫或蛊药来做引子，再施法摄取别人的八字姓名，便能驾驭人的生死，比起喂蛊控人，这术显然更加厉害！”


“狐狸精！该不会又是臊迷了哪人的身心，偷学来的脏术……”蓝心儿唾口大骂。


“还嘴硬！”灵瑶脸色一怒，用银针在符纸上猛地一扎。这边顿时听到蓝心儿一声惨叫，像是胸口又被插了一刀，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出来，头一栽，倒地昏死过去。


白世宝见蓝心儿倒地昏死，有些惶恐。心想自己护在蓝心儿身前也阻止不了灵瑶的术式，原来灵瑶手上那个符纸和蓝心儿“通了气儿”，要破了此法必须将那符纸先破掉！情况危急，来不及多想，一面挥着吓鬼鞭向灵瑶急抽，一面向鬼差许福喊道：“许大哥，快叫鬼魂助我！”


许福在远处听见后，将引魂幡一挥，指着身旁两个鬼魂朝尸体上投去，操控三尸来助白世宝。


灵瑶身形未乱，步步稳退，将白世宝的鞭子尽数躲过，见白世宝又招来三尸过来助战，含着手指打了个响哨儿，瞬间便有无数条毒蛇摇着尾巴爬了过来。


“这不是先前那蛇堆里的毒蛇？原来这群毒蛇是她放在那里封路的……”


白世宝见蛇就怕了，扯着嗓子对鬼差许福喊道：“许大哥，快叫三尸去挡住毒蛇！”


许福听到后，操控着三尸去诱那群毒蛇。


为了炼这群毒蛇的烈性，灵瑶平日里给它们都禁了食，饿得它们相互残杀，大蛇吃小蛇，凶蛇吞劣蛇，能够存活下来的各个凶残，吐着信子闻到了腐肉味，便向三尸缠了上去。顷刻间，三尸身上爬满了毒蛇，缠裹住尸身寸步难行。


白世宝见三尸成功将毒蛇吸引过去，只道了句：“三位老兄受累！”这边单独剩下他和灵瑶二人对峙。


白世宝心想，当初张瞎子说这降头之术分为“药降”和“飞降”。药降之术，是自制药物来喂人吃；凡被施了药降之人，体内必有毒性，用银针刺血一探便知，可是蓝心儿并没有吃过她的东西，单单只被那张符纸画了生辰八字，难道这是“飞降”的一种法术？


莫不成她师姐和“剥尸取胎”的巫术人有关系？


灵瑶眨了眨眼睛向白世宝笑道：“蓝师妹什么时候寻了个做主的人？”


“天道有常，道派有别，但我却是看不惯你有违天道，用这巫术害人！”这是张瞎子当初说的话，白世宝加了自己的意思搬过来挪用。


灵瑶哼地一声冷笑，心想：“枪打出头鸟，你自己来寻死，怪不得我。”想罢，又从身上揭下一张符咒，在白世宝面前一展，笑道：“你瞧这符纸上写的是什么？”


这话极具诱惑力……


白世宝也是个好信的主儿，听她这么一说，眼睛忍不住往上瞥了一眼。


白世宝看上面扭扭歪歪的像是蝌蚪在爬，便叫道：“什么乱七八糟的鬼画符！”


“鬼画符？”灵瑶一瞧白世宝没有什么反应，端过符纸一看，符纸上的文字像是血液一样流动不停，不但没有呈现出字来，连原来符纸上的咒字都变了样。


“怎么会不显示他的生辰八字呢？”灵瑶心中惊疑。


原来这灵瑶拿的是一手“巫术飞降”之法，名叫：“摄魂降”。


“摄魂降”的炼制方法极其残忍，取胎儿幼心之血，再沾上蛊虫的肉浆，做成肉血之墨，取坟上枯树新枝做笔，在符纸上写好咒术，施法时只需让人瞧上一眼，符咒便摄了心，记录上生辰八字，便可念咒加持，控人身体，令其听唤服从。


这胎儿幼心之血是人体阴阳精血，坟上枯树新枝，也是不易寻找，此乃孤阳不长，独阴不生，借死还生的阴阳之物，这两者都是汇聚阴阳生死的法物，再加上用蛊虫肉浆作为药引，便可实行操控之法。


可是灵瑶这“摄魂降”之术，对白世宝却偏偏失了灵。


她哪里知道，当初张瞎子为了让阴鬼附白世宝的肉身，将他“生辰已改，八字皆变！”，所以这符咒显示不出来白世宝的生辰八字。


“拿我没辙了吧？”


白世宝见灵瑶瞧着符纸一脸惊讶的表情，心想师父无意中为我改了八字生辰，竟然在这里破了她的巫法，真是天命不亡我白世宝！


白世宝正想咬破中指，将身体纯阳之血抹在吓鬼鞭上，给这位灵瑶美人驯化一番，却听见鬼差许福在身后大声喊道：“兄弟！我这里要吃不消了……”


只见那三尸已经被群蛇紧紧缠住，压在蛇堆底下，肉身被毒蛇撕裂的面目全非，三个阴魂在三尸体内忍着百蛇吞噬，痛不欲生。


“这三个尸体烂了，快叫他们三个出来，另投尸身……”


“三魂力尽，已经不能在附身了！”许福叫道。


“许大哥挺住，待我速战速决，破了她的巫法！”


这吓鬼鞭子犀利，是张瞎子遗留下来的唯一法器，白世宝用的已经随心应手，咬破中指，在吓鬼鞭上一抹，凌空抽出个炸雷般的声响，手上蓄力一抖，吓鬼鞭向灵瑶横扫过去。


灵瑶满脑子都在疑惑符纸为何失效，忽听到一炸雷声响，再回神时鞭子已经到了面前，躲闪已经来不及，慌忙间双手下意思地向上一抬，要去抓那鞭稍，却是抓了个空。


啪！


鞭子抽在肉上的一声闷响。


一只宽大的手掌将吓鬼鞭紧紧攥在手上……


白世宝脸色一惊，不知何时在灵瑶面前钻出一个人来，单手便将白世宝的吓鬼鞭抓在手上。


白世宝看这人年约半百，发白蓬松的头发，额头宽大，双眼深凹，阔鼻方嘴，穿着一件沾满污泥的破旧麻衫，挽着裤腿，脚下没穿鞋子，却是光着一双大脚，如同乞丐叫花儿、赤脚游医的模样。再看腰间挂着一个旧葫芦，至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白世宝就不清楚了。


就在白世宝瞧着这人惊讶之时，感觉手上吓鞭子突然被一股力道急拽，鞭子瞬间脱了手，被那人宽大的手掌硬生生拽了过去。


“糟了，我的吓鬼鞭……”

第037章 遁甲奇门


夜路之人，常遇鬼随，行途言语，莫谈家事；鬼物耳聪，一一记下，择其近路，绕至家中，变化其人，同吃同寝，暗取阳寿，招祸入门；其人返回，见床睡人，同声同貌，恍惚之间，鬼物逃走，其人不知，家已生祸；名曰：鬼听。——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这位年岁半百的老人将吓鬼鞭抄在手里，不注地打量着，然后伸出手指摸了摸上面的血迹，塞到嘴里尝了尝，自言自语道：“鞭子倒是不错，只可惜沾了人血……”说罢，又瞧着白世宝摇了摇头，说道：“大男人用鞭子抽打女人，可是不好看！”


灵瑶在身后瞧这老人略有熟悉，想了想后，突然面露喜悦，大声叫道：“齐师伯！”


“齐师伯？糟了，他们认识！”


白世宝在一旁连连叫苦，原本自己还有些胜算，偏偏半路杀出个齐师伯！现在自己失了法器，对方又攀来个亲戚助阵，岂不是对家兵马来袭，我在这里“单卒卧底”？


“呦？这不是麻祖的大徒……”老头回头一瞧，看见灵瑶光着上身，顿时脸色臊红起来，急忙用手捂住眼睛说道：“这麻祖怎么教的徒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


“老不死的，见了女的脸就红！”


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让白世宝听得一愣，四下里瞧了瞧，周围除了他二位身旁就再无他人了。此时蓝心儿在地上昏死过去，那鬼差许福和三个阴鬼却是不能算在内。


灵瑶听后向那老头拜了拜，说道：“原来廖师母也在这儿，拜请了。”


“别叫我师母，我可受不起……”


白世宝心想难道这周围还有鬼魂？是我没有看到？揉了揉眼睛，又转身子看了一圈，依旧没有半个人影，心里暗叫奇怪，见灵瑶弯着身子正向老头问安，捉摸着难道是我眼睛被蛇毒侵蚀坏了，分不出男女？


那老头用手挠了挠腰，却有女人的声音，说道：“你快点从我头上下来，背你半天我脖子都酸了……”


老头笑嘻嘻地将身子往后一仰，上半身挪了个空子，平地里又钻出个人来。


老头还是原来的样貌，只是身材少了半截，身高仅剩三尺有余，像是个小孩。多出来这人竟是一位老妪，脸上抹了厚厚的脂粉，脸颊上又涂了红腮，头上戴朵大红花，个字却比那老头高出半个头，穿着一件寿衣花袄，下半身裤子挽着，光着一对小脚儿。


白世宝看的惊奇，刚才没有注意道那双赤足，原来竟是这位老太太的脚，再瞧那老头穿的那件粗布麻衣，前襟多出一尺半来。这个人像是唱双簧似的，一人在外，一人在内，老头用长长的前襟将那老太的上身子挡住，外表如同一人，实则二人。


老妪端着一对小脚在原地绕着灵瑶瞧了一圈，不住地摇着头，抿嘴叹道：“麻祖这个老色棍儿，议会时就老瞪着眼睛盯着我瞧，邪言不修身，没个正事儿，收的徒弟也是这么不正经儿……”


白世宝见灵瑶听后脸色略有难堪，却强作笑脸不敢与其翻脸，心想这二人来路非常，恐怕不是个凡角儿！


白世宝哪里知道，这二老便是号称“九死惊开奇门遁，五行八卦推神门”的凶喜双老。那老头名叫齐连山，因面相和蔼，被人称为：“喜汉”，这老妪名叫廖老太，因言语刁恶，被人称为：“凶婆”。


这二人熟知“天地人”三遁，通晓“惊开休生伤杜景死”八门，掌握六仪之法，看懂九星奇局，炼有“五龙遁法”，乃是天玄道派的一脉分支，名叫：奇门遁甲！


回头再说这齐连山，他见廖老太围着灵瑶看个没完，嚷道：“你快停下来，转的我头晕！”


廖老太哪里听他的话，依旧端着眼睛在灵瑶身上乱瞟，说道：“我倒要看看麻祖这老色棍收的怎样的徒弟……”


“人家收什么徒弟管你何事？”


“我没徒弟，瞧瞧不行？”廖老太和齐连山斗起嘴来。


“谁让你不收徒？看着别人家的东西眼馋！”


“嘿！你个死老头子跟我抬杠是不？”


“你嘴巴太毒，这都骂跑八个徒弟了，谁还愿意跟你学！”


“呸！你‘好猫不留种’，教徒弟还暗自留了一手……”


“奇门遁术不同于其他法门，罡法精要，参天难懂，我们悟了半辈子才算个‘半通’！那些人耐不住性子，学一半就跑了，我有什么办法？怎么说是我暗留了一手？”


“……”


白世宝一瞧，这是怎么的？这二老你一言他一语的自己斗了起来，心想这两个怪人脾气不好，我还是离的远些为妙。正想着，突然听到鬼差许福喊道：“兄弟，阴魂支撑不住了，我得快些收回来，免得伤了三鬼！”


只见许福摇动引魂幡将三鬼的阴魂从尸身上抽回，留下三个尸身被那群毒蛇疯狂抢食，三个阴魂从众人身旁飘过时，带着一阵阴风……


“怎么突然刮了一阵风？”


“这风刮得有点邪门……”


那二老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了斗嘴，俩人手指一掐算，恍然大悟，转身齐刷刷地望着白世宝！


廖老太撇着眼睛打量了白世宝一番，用手摸着下巴说道：“这小子胆子不小，竟然在这里招鬼。”


“只是个半吊子……”齐连山走过去将吓鬼鞭握在手上，给那廖老太瞧了瞧，继续说道：“这小子不知道狗血鸡血破煞，在这鞭子上抹了人血。”


白世宝这才知道，人血破鬼用的，吓鬼鞭要用狗血鸡血才行。


齐连山仰起头来问道：“你是哪个道派的弟子？”


白世宝心想万万不能在这俩怪人面前露了底儿，惹出是非不好收场，索性顺势编下去，说道：“大字加一横，在下是‘天’派弟子。”


二老相对望了望，一脸迷茫，转头又问道：“为何在这里斗法？”


白世宝将来由去脉如实说了，又指了指身后的蓝心儿说道：“她现在身上中着她师姐的降头，若是不快点破除，恐怕命不久矣。”说罢，白世宝回头正要去看蓝心儿，却却感觉衣服被人拉住，扭头一瞧，衣角上不知何时被一根银丝拉着，另一端被那老头齐连山握在手心。


“嘿嘿，不劳你动身，我去看看！”


齐连山说罢，向廖老太使了个颜色，廖老太身形一遁，眨眼间便到了蓝心儿的身旁，扶起蓝心儿瞧了瞧，见蓝心儿面色发青，唇舌发紫，身体微凉神智已是不清，看样子已经昏死了好一阵。


廖老太向齐连山摇了摇头，说道：“死老头子，这姑娘怕是不行了……”


“乌鸦嘴别乱说！”


齐连山手上一抖，将系在白世宝衣角上的银丝收了，向蓝心儿走了过去。


白世宝心想有这二老在身旁，恐怕灵瑶不敢动手，便将灵瑶撇在一旁，也跟着齐连山跑了过来，暗暗叫道：蓝心儿她可不能就这么死了，要不这些日子我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


齐连山翻开蓝心儿的眼皮瞧了瞧，然后掐着手指一算，惊说道：“怎么？这姑娘命断过一回？”


白世宝一愣，心想这老头竟然能掐指算命，看得透人的寿命。


齐连山向廖老太问道：“这姑娘是麻祖的小徒弟，救还是不救？”


“死老头子，你在试我？”廖老太瞪了齐连山一眼，又继续说道：“虽然我和那老色棍意见不合，但是这事关人命的事，我能不管吗？”


白世宝听后大喜，心说道：天无绝人之路，这蓝心儿真是命不该绝，处处都能遇到好人相助！


白世宝发现手臂上的黑色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心想这毒扩散的如此迅速，说道：“我们身上还中着她师姐的毒！”白世宝说完一回头，却不见了灵瑶的身影，顿时又是惊道：“糟了，她师姐跑了……”


白世宝记得那张摄了蓝心儿心魂的符纸被他用吓鬼鞭抽在地上，急忙跑过去捡来递给齐连山看，齐连山看后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说道：“这不是南陲边魁的黑巫降头吗？”


“边魁？”白世宝听着名字觉得怪怪的。


廖老太太问道：“麻祖的徒弟怎么会巫术？”


齐连山摇了摇头。


廖老太太看了看蓝心儿又问道：“死老头子，我们将这姑娘带回武西镇如何？”


“你带走她，如何向麻祖交代？”齐连山略有为难。


“管他那个老色棍干嘛？他任由自己徒弟相互残杀，怎么有资格做师父？”廖老太想了想后又继续说道：“我们将她带回武西镇，等下毛小芳下次主持议事时，我们再给她带回来，你看如何？”


齐连山笑了笑说道：“你个死老太婆，我还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肯定是瞧这姑娘顺眼，想横刀夺爱，抢了麻祖的徒弟来解恨，这样不但有了自己的徒弟，还能气气的他吐血，真是一箭双雕！”


廖老太咧着牙笑了笑，转身对白世宝说道：“等一会给祖宗上上香，多亏他们保佑你。”


白世宝不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刚要问道为何？却感觉胸口一闷，为字卡在喉咙里，干瞪着眼睛，愣是说不出话来，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第038章 欲心之迷


人死命丧，呼吸止终，遗体气绝，称之气殃；更有尸含二气，呈紫绿之兆，紫者：属煞气之列，尸颈处卡有紫气，死因迷团，与鬼魅妖灵有关；绿者：属氹气之列，乃为弥留之气，又称寒气；寒气者：内外之分，其尸喉处若含内气，则子嗣太平；反之，其尸属外气，霉运不断，外气染传，吸入之人，气绝身亡；其故名曰：阴催命。——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武西镇，巴蜀川西一座古镇。


相传东汉诸葛武侯在此制造木牛流马，通传奇门遁甲之术，当地村民皆为奇门后裔，拜武侯为尊，将镇名更改为：武西；在镇中建有武侯祠，时节杀猪宰羊祭祀，常年香火不断。


武西镇处于川西岷江支流与凉山彝域的交汇之地，上通往川蜀山麓，下则通往苗疆谷地，往来商人路经此地，便要在小镇歇息一番，卯足精神再顺势南下。商人所到之处，便会兴起各种买卖，这座古镇也逐渐变得人龙混杂，无论是行商小贩，还是光脚泥腿子，各行各业都来插上一脚，到这里捡金。


镇中有一处茶馆，专为过往行人商贩品茶休息，起了个好名叫做：清风茶楼。正所谓：清风拂茶万里飘香，名字便是这么来的。


此时正值盛夏，烈日当头，在这酷热的天到清风茶楼喝上一杯茶水发发汗，再舒坦不过了。


茶馆小伙计一面端着茶壶楼上楼下的添茶倒水，一面还要到茶馆门口招呼着客人，忙的满头大汗，眼端端的瞧见这么一位，长的一副贼眉鼠眼，眼皮上生了个带毛的痦子，短衫撘在肩上，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排骨头”，身子往茶馆门上一靠，眼睛在每位进店人的身上乱扫……


小伙计上前问道：“这位是要进来喝茶吗？”


这人用手捋了捋眼皮上的痦子毛，向小伙子全身打量了一遍，说道：“你是新来的？看不见你马爷爷在这里晒太阳吗？”


小伙子急道：“你怎么骂人？”


“骂你怎么着？惹恼了我，信不信马爷一把火烧了这茶楼？”


掌柜的听见茶馆外有人争吵，跑过来一瞧，拉着小伙计就骂道：“怎么这么不开眼？马爷你都不认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马爷赔不是！”随即又笑着脸，对那人拱手说道：“马爷！这小伙计是我乡下的侄子，初来乍到，不知马爷在这武西镇的威名，多有得罪……”


“跑堂儿的眼睛学着尖点，不识人怎么成？”


掌柜的连连点头，拱手说道：“是是是！马爷教训的是，一会叫给马爷泡壶伺候着，您楼上歇着？”


“马爷大度，这次就算了，下次留神着点！”那人瞪了一眼小伙计，转身向楼上走去。


掌柜的脸色一沉，对小伙计说道：“干咱们这行可不能得罪人，这人叫马三，是镇上出了名的混混，敲诈勒财，挖坟掘墓，赌博玩女人，无恶不作，活脱脱一个恶霸，以后千万要留神，这号人不要招惹……”


小伙子点了点头，说道：“我记住了！”


且不说小伙子去沏茶认错，单说这马三迈着方步上了楼，走到一茶桌旁抽出椅子坐下，对桌上另一人说道：“大哥，你猜刚才我看见了什么？”


茶桌上另有一人，肥头大耳，长得一脸大花麻子，穿着麻衫短裤，正坐在茶桌上喝茶，镇上人都认识他叫李五，因为体态肥胖，又生了一副麻皮脸，都叫他“麻皮滚刀肉！”


“看见了什么？”李五端起茶壶往杯里倒茶，没有抬头。


马三向周围瞧了瞧，悄声说道：“我刚才看见那一对‘老不死的’用马车拉回来一男一女，男的倒是没看清，女的穿了身苗衣，露出脸来，我这么一瞧，嘿！长得真是水灵灵的美！”


李五抬头问道：“你说的可是齐连山和那廖老太？”


“正是！”


李五端起茶杯放到嘴边，却是没喝，自言自语道：“这一对怪人又搞什么名堂？”


马三说道：“大哥这不是重点！”


“那是？”


“重点是那女的啊！”马三也倒了一杯茶，仰脖一啁，色眯眯说道：“大哥，这镇上的娘们咱们都吃腻了，这又来个苗疆新货，大哥就不想尝尝鲜儿？”


李五看了看马三笑道：“你小子有几根花花肠子我最清楚，八成是你裤裆里痒痒了吧？”


“这等好事当然是先为大哥考虑，我倒是不急！”马三这话算是恭敬，好事可着大哥先来尝鲜，自己甘愿“垫底刷锅”。


几杯茶下肚，浑身大汗直冒，李五将麻衣一脱，露出肥肥的大肚皮，借着风劲儿一吹，浑身说不出的痛快，瞧着马三一脸怪笑，便追问道：“怎么？你有办法？”


“晚上悄悄去他们家，用迷药迷了他们两个老东西！”


李五摇了摇头，说道：“不成！这两个老东西懂得奇门遁甲的道术，弄不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要不我们去找秦二爷，告他们个来路不正，拐卖人口的罪过……”


“找秦二爷？你身上有钱给他吗？”


“这……”马三顿了顿，用手捋了捋痦子上的毛，眼睛一转，说道：“大哥知道镇西坟头上又新添了一户吗？”


李五一愣，问道：“谁家的？”


“镇中张大户家的儿媳！”


“张大户的儿子不是傻子吗？什么时候说了媳妇？”李五追问道。


“可不是，张大户为了给自己延后，仗着有两个臭钱，托人给儿子说了个漂亮的老婆，结果却是为了‘扒灰’，儿子不成事便自己来，半夜里推开了儿媳的房门，却不想那女媳忠烈，扯了三尺红布在房梁上那么一吊就死了，听说死时舌头伸出来一尺长，眼睛都没闭上……”


李五听着后脊背凉风直冒，说道：“红布吊房梁，这女的要变厉鬼啊！”


马三瞧李五有些忌讳便笑道：“大哥这是怎么了？以前挖坟盗宝的买卖我们也没少做，怎么现在前怕狼后怕虎的？”


“这档子事不能不信邪，不知倒是不打紧，这一听谁还敢去？”


“俗话说：马无野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天上不会掉下来半块‘袁大头’，干上这一票，够咱哥俩快快活活好一阵子哩！怎样大哥？敢不敢？”


“敢不敢？整个武西镇还有我李五不敢做的事？”李五架不住马三激他，用手一拍桌子说道：“正好前些日子我赌输光了，手上空空的，照着太阳也晒不出半点油水，我干！”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等这票干成了，我们给秦二爷上个供，抓了那一对老不死的，到时好让大哥尝尝苗疆的‘鲜嫩竹’！”


“成！晚上带着家伙，我们镇西乱坟岗见！”


“好，我这就回去准备……”


马三和李五离开茶馆，各自回去准备，这二人真是：没钱催的去挖坟，仗着恶胆惹鬼魂！


讲到这里，深夜还未至，马三和李五暂且不提。


再说白世宝当日身中灵瑶的蝎毒，染得半身通黑，毒性上了心口，心脏骤停，白世宝便昏到在齐连山和廖老太身旁。


这奇门遁甲的两位怪人，将白世宝和蓝心儿的身子，用马车从苗疆一直拉到武西镇，走到一间破旧的宅院前，齐连山向门一招手，叫道：“奇门奇门！”宅院的大门竟自己打开了。


二老将蓝心儿和白世宝的身子抬到屋里的一张大床上，端着眼睛瞧来瞧去。


齐连山说道：“这俩人先救哪个？”


“当然是先救最重的那个了！”廖老太太用手扒着白世宝的眼皮，说道：“这个瞳孔还未散，还能再拖拖！”再瞧蓝心儿的眼睛上翻，唇齿咬合得紧，脸色煞白，便说道：“这个倒是不能再等了，先救她……”


齐连上将白世宝递给他的那张“收魂降”握在手心，说道：“这姑娘中了降头，魂被摄入这张符纸中，现在已合符纸何为一体，若是将符纸破坏，这姑娘便少了一魂，可就麻烦了……”


原来破解之法并不是白世宝想象的那样，好在白世宝当时没有将符纸撕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廖老太太瞧着齐连山面色凝重，低头沉思，不时又摇了摇头只叹，心中猜到他已经想到办法，只是犹豫不决像是有所忌讳，便追问道：“依你看要怎么办？”


“人遁！”


这两个字被齐连山咬得很重。


“你要用‘人遁’？这‘天地人’三遁可是禁忌之法，师父提醒过不到危难之时，万万不能用的。”廖老太心有顾虑，看来这法术非比寻常。


“没办法，为了救你这位‘爱徒’！”


“……”廖老太不知该说些什么，心里的想法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齐连山向一面墙走了过去，用手在墙上一抹，墙体如同一道暗门玄关，顿然打开，只见是一处深凹的暗墙，里面灯火香烛供奉着一尊画像。


齐连山焚香上拜，跪在地上说道：“奇门弟子齐连山拜奉仙尊为上，今日有难奏请，此事关乎人命，欲取‘人遁之书’相助，望祖师开恩，授予遁甲之法，以救他人……”


稍等了片刻，只见焚香火烛俱灭，那幅祖师画像忽地一闪，向左侧移动，在画像后方露出三本书来！


这三本书一红、一黑、一黄，齐连山叩拜一番，站起身来将那本黄书抄在手上，这书册装订齐整，书面上写有十四个墨字：


金函奇门化三遁，甲秘笈全人遁书！

第039章 遁甲之书


阴曹税官，有五通神，负责点对阴钞冥币，立于上方山顶，五显灵顺庙；五通之神，阴曹放钞，可化阳间财运，世间之人，渴望财运亨通，家道兴旺，便择元宝供品，烧纸拜祭，借阴钱债，阳间取用；若得所愿，借得阴财，需月初之时，烧香化纸，还本付息；若人病故，则子女代还，直至清偿为止；此法名曰：借阴债。——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廖老太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点了三柱香插在香炉里又拜了一拜，转身对齐连山说道：“死老头子，你可要想清楚，不要为了我一时收徒的性子，就动用‘人遁之书’耗你三年的道行……”


齐连山没有答话，心里明白，自己同廖老太相伴至今，也算是相依为命，虽说她言语刁恶，内心却是大善，二人年岁已高，一直没有像样的徒弟来继承道统，如今用这三年的道行或许能够换来一个徒弟，也算值得。


齐连山端着“人遁书”走到屋外，看了看天色，掐指盘算，脸色一惊，对廖老太说道：“夜晚乌云遮月，需要借用‘风遁’来吹散乌云！”


廖老太走过来站在齐连山身旁，低声说道：“好，到时我借‘风遁’来助你！”


原来这奇门遁甲之术玄妙精深。


奇门者三吉五凶。三吉者：开休生也；五凶者：死伤惊杜景也，称为：吉者终吉，凶者终凶，凶中有吉，吉中有凶；各分所主之，可谓深妙难悟。


遁甲者三遁禁忌，六遁鬼神。三遁者：乃天地人三遁；六遁者：乃风云龙虎并鬼神；此九遁之法，人莫能窥，惟用天地人三遁之时，人间万物无不宜也！


相传当年黄石公传授张子房这《奇门遁甲》之术，助了汉室赢得天下，后来诸葛武侯将遁甲分为天遁、地遁、人遁、风遁、云遁、龙遁、虎遁、神遁、鬼（隐）遁，这九遁之法，运用之时，相辅相成，遁中嵌有奇门五凶之术，遁法之威，可想而知。


这齐连山和廖老太修了一辈子，才悟透了“风云龙虎神”这五遁，却也是厉害非常，其他道派都称这道法叫做“五龙遁法”，不容小觑。


要问这《遁甲之法》和白世宝怀中的那本《无字天书》谁更厉害，恐怕无法分出高下，一个是记录奇门遁术，兵家布阵，掌乾坤八卦之脉；一个是记录通鬼之法，行走阴阳，震阴鬼慑妖之魔；非是一类，却是不可相提并论。


齐连山将“人遁之书”翻开，看着上面写的各类奇法，面色凝重。


廖老太见他愁眉紧锁，便问道：“可有破解之法？”


“摆七星灯收魂借命！”


“啊！这法恐怕是……”廖老太心里清楚此法极凶，是向天借命之法，若是不成，施术人阳寿立减，若成则寿命延长，当年诸葛武侯就是布了这七星灯阵，犯了天煞，命丧于此。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可行，不妨一试！”


“可是，死老头子……”廖老太欲言又止，想了想又问道：“真的再没其他办法了吗？”


“奇门遁甲，除了‘死门祭’便是‘人遁之中’这个‘七星阵’最保妥了，到时我们开‘三生门’，你来坐阵助我！”


廖老太点了点头，明白齐连山心意已决，便未在多言。


“趁着天色未黑，我们快在院中将阵布好……”


二人将蓝心儿抬出屋外，搭了个法台，将蓝心儿平放在上面，然后齐连山又在地上摆放了七跟蜡烛，成北斗七星之势，此法乃为“人遁”中的大凶之术，称为：“七星借命”。


齐连山又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人”字，上端连到蓝心儿，齐连山和廖老太分坐在下两端，此乃奇门之术，名叫：“三生门”，三人分别代表：开、休、生三门。三人各站其位，示意三人心魂相互捆绑，一生皆生，一死皆死，一亡皆亡。


一切准备妥当后，二人回屋只等天黑。


廖老太又扒开白世宝的眼皮瞧了瞧，见白世宝瞳孔有些扩散，惊道：“死老头子你快瞧瞧这小伙子……”


齐连山走过来看了看白世宝的瞳孔，又翻开白世宝的上衣，此时白世宝整个上身已经被蝎毒染成一片暗黑，在胸口之处像是生了淤血，已经变得有些暗红，齐连山说道：“蝎毒入了心，估计现在已经在全身散布开了！”


廖老太说道：“这小伙子和那姑娘是一起的，姑娘昏倒时这小伙子可是一直在护着她，也算有情有义，我们既然救了一个，为何不能再多救一个？到时咱俩分别收他们为徒，一人一个，不多也不少……”


齐连山低头想一想，嘴角上扬，偷偷笑了下，表面上却不露声色，叹着气说道：“真是拿你一点辙也没有！”


廖老太笑道：“我只是这么一说，救不救随你！我怕你到时候没徒弟，瞪着眼睛吃我的醋。”


齐连山一愣，心想这死老太太，自己挑了个好姑娘留着当徒弟，怕我吃醋，丢给我这么一个愣头小子，真是没话说，不过有总比没有好，说道：“当我徒弟可没那么简单，我开他身上的‘开休’两门，机缘造化，能否活下来就靠他自己了……”


廖老太嘿嘿一笑，用手指了指蓝心儿说道：“反正我要外面那个，这个随你！”


齐连山脱了白世宝的上衣，将胸膛露了出来，用红笔在他身上勾勾点点的画满了一身符咒，然后手指掐诀，口中念咒，用笔尖在白世宝的喉咙、胸口重重地点了两下，顷刻间身上的符咒闪着异光，白世宝浑身开始燥热，身体像是上了笼屉，被蒸的冒出气来。


齐连山又取出两根银针，分别扎在白世宝的胸口和指尖，不多时银针慢慢变黑，一股股黑血顺着银针往外流出来，待毒血流尽时，白世宝身体变得红紫，齐连山抽出两根银针，用红笔在针眼处一抹，封了针孔，凝了血。


齐连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毒是解了，不过能否熬得住这‘双门齐开’的痛苦，就看他的造化了！”


廖老太在一旁看着齐连山这么卖力，偷偷笑道：“这老不死的口是心非……”


这遁法要等到月黑时才能施展，到时不知这二人能否将白世宝和蓝心儿救活，话到这里暂且不提，俗话说：花开两朵，我们单表一支，再说那李五和马三要去掘坟盗财。


武西镇西头有一面山坡，不是从何时开始立了第一座坟头，渐渐知道的人多了，都传这里是风水宝地，便将先祖亲人的坟墓葬到这里，这里也就成了一片坟岗。


因为这里是葬尸之地，生人都犯着忌讳，过往行人也都绕着道走。


再加上李五和马三在镇中到处散播谣言，说什么镇西乱坟岗闹了鬼，说什么棺材无故立起来了，说的有板有眼，大家信以为真，各自惶恐，白日里都不敢来这里，更不要说是晚上了，这样李五和马三便有了挖坟盗宝的机会……


一块崭新的墓碑前，被人放了两根蜡烛，中间用红绳拴着。红烛微火忽闪忽明，微弱的火光照出两个人脸来，正是马三和李五二人。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哥俩手头没钱，找你借点钱花，打扰你睡觉请勿见怪……”马三点了三炷香插在墓碑前，又朝墓碑磕头拜了拜。


李五抬头看了看阴霾的夜空，不见有半点月光，端着半截红蜡烛，摆在面前，露出一张麻皮大脸，把铁锹往坟头上一插，对马三叫道：“快三更天了，还不快点动手！”


“多有得罪，勿怪勿怪！”马三又朝墓碑拜了拜，起身抄着铁锹跑到李五身旁说道：“还是拜拜的好，鬼这东西可……”


话说一半，被李五拦住，说道：“唉！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快干活！”


马三听后便不再多言，挥着铁锹，跟着李五开始掘坟挖土。


二人肩膀抡得圆了，累的满头大汗，足足挖了好一阵，只听见“呯”地一声，铁锹砍在硬物上，迸射出火花来。


马三怪叫道：“怎么越来越硬了？莫不是挖到了石头？”


“呸！别胡说！哪里有棺材上压石头的？”


李五丢了铁锹，用手在土上一扫，露出来棺椁的一角，脸色大喜，说道：“见到货了，快挖！”


二人又挖了足足半天，将整个棺盖都挖了出来，马三瞧着这口厚棺敦实，四角都被大铁钉封死，趴在棺材上用手拍了拍，叫道：“好家伙，纯货实料的厚口大棺材，张大户真是舍得花钱厚葬，里面东西绝对少不了！”


“还愣着干嘛？快点过来起棺！”


李五和马三将铁锹伸进棺材缝里，用力一压，棺材盖“咯吱”一声被撬起来半寸，李五甩给马三一根粗麻绳，两人将麻绳塞进棺材缝隙里，勒住棺钉，往上用力拉动。


咯吱……


咯吱……


棺材盖被这二人慢慢地拽了起来。

第040章 尸变鬼令


阴曹鬼司，冥府之神，设有六部功曹；右班鬼曹之官，执掌恶报之司，秉鬼王四不四无之法，判鬼罚恶；四不者：乃为不忠不孝不悌不信，四无者：乃为无礼无义无廉无耻；世间之人，如被鬼魅所恶，可头顶碗口，择城隍之庙，净收焚香，拜请鬼差伸冤，待焚香殆尽，碗口破裂，便有鬼曹阴差收状上表，捉鬼除恶；此法名曰：告阴状。——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俗话说：富贵险中求，恶向胆边生。


马三和李五这俩人为了钱财生了邪念，跑到镇西这片乱坟岗上挖棺盗财。


“一、二、三……”


这口厚厚的棺盖被二人用粗麻绳套住棺钉，用力地拽了起来。


嘎吱嘎吱！


棺盖被揭开一个大口子。


挖棺盗宝的人都传有这么一个说法：棺椁分为“天地”两块板儿，上边厚厚的棺盖则是代表天，万万不能掀翻在地上，否则就是“翻了天”，棺盖压在地上，会走霉运。


所以这二人用麻绳拉着厚厚的棺盖，约莫快要立起来的时候，李五眼瞧着身后有棵大树，便叫道：“别费劲了，绑后面树上！”二人便扯着绳子往后拽，拉倒那棵树前，将绳子盘到树腰上，打了个死结。


马三累的满头大汗，坐在土堆上用袖子擦着汗，说道：“这棺材盖子真沉，是块好料！”


“看它好你就背回去，打个床板子睡！”李五说道。


“这玩笑还是别乱说，躺在棺材板上睡觉，犯着忌讳……”


李五一脸麻皮乱颤，瞪着马三说道：“谁在跟你开玩笑？快去抬尸！”


马三见李五怒了，识趣的不再言语，从铁锹旁有捡起了一根短绳，在手上系了个圈，套在自己脖子上，弯腰又端起半截蜡烛，借着烛光伸头往棺材里一瞧，叫道：“咦？怪了事……”


“怎么，挖错坟了？”


李五见马三吃疑，腆着大肚皮走过去，伸着一张大麻皮脸往棺材里一瞧，棺材里躺着一个女人，生的一脸福相，面色稍有红润，体态丰腴，皮肤白皙，颇为诱人，若不是穿了件白袄寿衣寿裤，倒像是躺在棺材中睡着似的，还真看不来是个死人。


“这是张大户的儿媳吗？怎么不是个长舌瞪眼的吊死相？”


马三揉了揉眼睛，又朝着女尸端详了一阵，说道：“没错大哥！我看着有那么几分像！”


“难道是人死脱了相？”


李五挺着大肚子绕到墓碑前，见崭新的墓碑上刻着名字“贤妻张王氏之墓”，心想这棺材还没腐，碑也是新的，应该没错。


李五正端着墓碑瞧着，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怪风，卷着沙土横飞，两盏蜡烛尽数吹灭，周围一片漆黑，顷刻间，夜空中的乌云被这阵怪风吹散开来，露出一轮圆月挂在天上，照的整片坟岗通明。


马三坐在棺材上向周围瞧了瞧，又看了看李五，惊疑道：“好端端的怎么起了一阵邪风？”


“算了，管不了这么多，快点抬尸！”李五见变了天，心里着急。


“好嘞……”


马三双腿张开，横跨在棺材上，弯下腰用脖子上的绳圈，往女尸头上一套，用着腰劲儿向上一挺，将女尸上身吊了起来，这女尸身体僵直，腿脚还在棺中，身子倾斜，和马三脖子吊着脖子，脸对着脸。


马三紧闭着眼睛不敢看女尸，扭头向李五大声叫道：“大哥，尸抬起来了，快摸宝！”


李五挺着大肚皮跳进棺材里，用手摸着里面的项链首饰，兜着衣襟一边往怀里装，一边心想：这娘们生前倒是没少给自己添物件，不过死了却是都落到我的手里！


“大哥，这女的太重了，我的腰都要断了……”


“再坚持一会！”李五眼瞧着棺材里端还有两串首饰，却被那女尸的双脚踩住，怎么也搬不动，对马三喊道：“再用点劲，往上抬！”


“吃着劲儿呢！实在抬不动了！”


马三用手拽着脖子上的绳套，自己离那女尸的脸只有半尺的距离，若是在使劲，这女尸就和自己抱到一起了，这时，女尸身上的一股香味儿直往马三鼻子里钻，马三心中奇怪，这是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香？


马三忍不住慢慢睁开眼睛，往女尸脸上偷瞄了一下。


啊！


这女尸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直勾勾的看着马三！


“鬼啊……”


马三像是突然被临头浇了一桶凉水似的，头皮发麻，浑身汗毛根根直立，腰间失了力气，双腿一软，连同女尸一起栽到棺材里，李五正趴在棺材里去挪着女尸的脚，感觉头上像是掉下来什么东西，连头都没来得及抬，就被压在底下。


这时不知哪里又刮来一阵怪风，吹在那半立着的棺盖上，两根麻绳吃不住劲，顿时崩裂断开，棺盖“啪”地一声扣合上，将马三和李五，还有那个女尸扣在棺材中……


……


乌云被一阵阵怪风吹散后，又慢慢汇聚到一处，将月光遮挡的严严实实。


此时，镇中一座宅院内，七根红蜡烛按照北斗七星阵势摆放着，蜡烛已经燃了大半截，只剩下火苗微动，欲灭未灭，忽明忽亮……


齐连山盘坐在地上，双目紧闭，愁眉怒锁，双手在胸前不停地变幻着手决，时不时地向身旁的廖老太喊道：“借风！”


廖老太坐在他身旁，将七个碗倒扣在地上，摆成个塔状，在最上端的碗底上贴着一张黄纸，又在黄纸上立着半截红蜡烛，廖老太紧紧盯着蜡烛上的火苗，听到齐连山喊道借风后，便用手盖在蜡烛上，将火苗压住，双手好像完全不怕烛火的烤炙。


火苗被盖住的瞬间，突生一阵怪风在空中横掠，卷着那团乌云飘走吹散，将一轮满月露了出来。


这便是奇门遁术中的风遁“御风之法！”。


屋内。


白世宝正平躺在床上，面色紫红，胸前被红笔画的符咒，正随着胸腔起伏变得闪闪发光，双手垂放在两侧，这时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好痛……”


白世宝感觉浑身说不出来的燥热，体内像是燎着一团篝火，热气在体内横冲直撞，痛的他感觉肉身像是撕裂一般，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直流。


这时，白世宝感觉有人在身上推了一下，给自己身体带来一阵清凉，身体竟然不似先前那般燥热了，清醒过来，慢慢睁开眼睛，面前竟然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向自己笑着。


“许大哥？”


站在白世宝面前的这位，正是那日与白世宝结拜的鬼差许福。


许福穿着一身黑衣，胸前绣着一块白底，上面写着黑黑的一个“押”字，腰间挎着铁锁脚链，正站在白世宝面前，拱了拱手说道：“上次一别已有数日，真是想念兄弟呀！”


白世宝挣扎着坐起身来，用手揉了揉眼睛，又朝周围瞧了瞧，感到陌生，便问道：“兄弟，我这是在哪里？”


“你在他们的宅中……”许福用手向门外指了指。


白世宝向门外望去，看见齐连山和廖老太正坐在院子，面前布了阵势，烛光闪烁，正对面前架坛上一人施法，白世宝一瞧那人正是蓝心儿，便急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施法救你朋友的性命！”


白世宝又问道：“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兄弟有所不知，上次你在苗疆晕倒后，就被他们拉到了这里，我当时因为时辰所限，赶着押送鬼魂去阴曹赴命，所以没有跟着过来……”


白世宝听后点了点头，心道：原来遇到了好人！


再扭头瞧着许福，总是感觉哪里不对，顷刻间恍然大悟，急忙回头一瞧，自己的肉身正平躺在床上，顿时惊讶道：“啊，难怪我能够看见你……我什么时候三魂出了窍？”


许福一脸无奈地说道：“兄弟那肉身穴道被点，身上气血被阻碍，所以像是着了火一样，如今三魂受不了疼痛，便会钻出来……钻出来凉快凉快……”


白世宝瞧着肉身上被人用红笔画满了符咒，喉咙处还有一块淤红，心想：一定是院内那二人为了救我，才在我身上施的什么法！再回头瞧许福一身公服披身，刑拘铁锁一一带在身上，便向许福问道：“许大哥这是有公事在身？”


“收到阴司收命公文，来这里收两个人的魂魄押赴阴曹！”


白世宝略有感动地说道：“想不到许大哥公事繁忙，竟然跑过来看我……”


“……”许福笑了笑。


白世宝一想自己倒是没有见过鬼差捉鬼，莫不如和他去瞧个新鲜，反正现在肉身像团火烧似的，钻回去岂不是受苦？等肉身凉些钻再回来最好！


“不知许大哥要去哪里捉魂？”


“镇西乱坟岗！”


白世宝问道：“我倒是没见过鬼差如何勾魂捉鬼，我可以同去吗？”


“正好！”许福点了点头。


白世宝推门瞧着宅院中的蓝心儿，有些担心，不知这二人能否将蓝心儿救活，忧心牵挂便又犹豫不决。


许福在一旁猜到白世宝的心思，便说道：“兄弟放心，你那朋友无事！”


白世宝心想对啊，要是有事，许大哥就来这里收三个阴魂了，于是向许福点了点头，跟在他的身后，绕过宅院中的布阵法坛，没有走门，却是穿墙而出。


“死老头子！”


廖老太像是察觉到什么，对齐连山使了个眼色。


“别分神，先救面前这个……”


“……”


再说白世宝和许福脚踩着阴风，飘飘悠悠的来到了镇西乱坟岗。许福引着白世宝走到一处墓碑旁，白世宝一瞧，这棺材露在外面，被掘翻的湿土堆的到处都是，两杆铁锹、半截蜡烛、麻绳都散落在地，心中惊疑：这坟竟然被人挖过？


白世宝半开玩笑地说道：“许大哥要抓的那两个阴魂该不会在这棺材里吧？”


许福指了指棺材说道：“这里面有一个！”


“另一个呢？”


许福转过身来，瞧了瞧白世宝，拱手说道：“兄弟，实不相瞒，今日收到鬼司催魂公文，上面记录有兄弟的名讳！”


白世宝眼睛瞪得溜圆，大惊道：“什么？另一个是我？”


许福点了点头。


“我……我是怎么死的？”


许福从怀中掏出那纸公文，皱着愁眉念道：“今有寿终之人，名曰瓜尔佳世宝，位于武西镇南，古刹老宅，其因查明，乃死穴封杀，气血不畅，暴毙而死，经验生辰核实，八字相符，鬼王勾画，人曹圈笔，奉旨勾魂，押魂赴命，阴历庚戊年……”


白世宝不住地摇头说道：“不可能，我阳寿还剩一年，定是阴曹弄错了公文！”

第041章 鬼事人情


镜者乃为金水之精，内明外暗，古镜幽深，若有神明，故能辟鬼魅邪；却有一鬼，能化人身，对镜画皮，勾描眼鼻，引诱男身，偷其阳性之气，暗度鬼修之道；道法之人，符咒化火，烧毁鬼容，鬼画皮时，见本容貌惊恐，镜中乃为无脸之魂；此乃：鬼画皮。——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这阴司收命公文写的清楚，由鬼王勾画批阅，又有人曹官圈笔销册，谁敢伪造？”


鬼差许福将手上的公文向白世宝一展，端着上面的字迹一瞧，浓浓黑墨写的清清楚楚，红红朱笔画的真真切切，却是错不了。


“可是……我师父对我说过，我还有一年阳寿，怎么会突然暴毙而死？”白世宝低头想了想，惊道：“难怪我肉身疼痛难忍，肯定是那两个老家伙在我身上施了什么法！”


许福收了公文揣入怀中，说道：“人死分为两种，一种叫做灾，二种叫做祸；灾就是天灾，寿命天定，天寿到时想躲也躲不了，祸又称为人祸，引祸上身，断其阳寿，算是突发暴毙，并非天命所定……”


白世宝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


原来师父阳寿尽时，算是应了天灾，无法避免，而蓝心儿遭人陷害丧命，无故断了阳寿算是人祸。白世宝心想这倒不必担心，既然我是暴毙而死，便能向蓝心儿一样还阳，便笑道：“这倒是无妨，祸死之人不是可以还阳吗？”


许福一愣，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


白世宝见他有所顾虑，便继续问道：“怎么，许大哥有何难处？”


许福叹了口气说道：“只有负责押魂的鬼差死了，才能带着阴司公文魂飞魄散，阴曹关文不做存档，到时无从追究，再者鬼差死后三魂散化成青烟，也是无从去寻……”


白世宝听得咋舌，心想难怪当初蓝心儿可以还阳，原来要将鬼差杀死！如今我要是想还阳，莫不是要杀死这位鬼兄？虽然自己没有能力杀死许福，即便自己有这样的道行，我白世宝也不会为了贪生杀掉自己的兄弟！


白世宝又低头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方法，却又摇着头连连叫苦道：“这个法子还是不行，难道就再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原来白世宝想到的这个方法就是买通鬼差，半路寻个人家重新投胎，可是丢了自己的那副身板，去给别人当儿子，这种事情想想也就算了。


许福见白世宝为难，上前说道：“兄弟，我收到公文时看到是你，也是大吃一惊，来这一路，我已经为你想好了一个法子！”


白世宝大喜，急忙追问道：“什么法子？”


“为你寻个‘替身’！”


“替身？”


“没错！”许福四下里望了望，揍到白世宝耳旁悄悄说道：“那群孤魂野鬼游荡无依，都恨不得能寻个机会转世投胎，哪怕坠入畜生道，下辈子做牛做马都成！我寻个阴曹没有记录的孤魂野鬼来代替你，这样我既能交差，你也能保全性命，只不过这法子还有两个不妥……”


白世宝追问道：“哪两个不妥？”


“第一，你被孤魂野鬼替代后，它便是你，顶你的名讳去阴间销号，若你死后可就成了孤魂野鬼，无法转世投胎……”


白世宝心想好死不如赖活，死后的事情到时再说，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处遮风挡雨的地儿，便点头说道：“这个倒是不怕，第二呢？”


“这第二倒是棘手，这次与我同行的还有另一位鬼差，你我兄弟情义，我倒是可以装作视而不见，只是怕他那关过不了！”


白世宝一听笑道：“这关也不难，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用钱砸他开口！”


“这鬼差却是不贪图钱财！”许福摆了摆手猛摇着头。


“那他图什么？”白世宝心想哪有人不好些东西的，何况是个鬼。


“他……”


许福话刚说道一半，只听见棺材里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脚踹着棺盖！


咚咚咚！


白世宝一惊问道：“该不会是你要捉的那个鬼？”


许福摇了摇头说道：“鬼不会伸脚往上蹬，估计是个活人！”


“怎么，这棺材里竟然还有活人？”


就在白世宝惊疑间，听见“咯吱咯吱”撬动棺材的声音，眼见着棺材盖竟然一点点地移动，突然从棺材里伸出一双手，扣住棺材缝隙，往后一推，棺材盖被推出一道缝隙，张着一副耗子脸的脑袋从棺材里探了出来，这人正是马三。


马三眼神迷离，神智恍惚，一对鼠眼半睁半闭着，慢慢从棺材里爬了出来，软着腿脚，连滚带爬地跑了，口中磕磕巴巴地叫道：“鬼……见了鬼……”


许福带着白世宝走到棺材口，白世宝往棺材里一瞧，里面僵直着躺个一个女尸，身底下好像还压着一人，心里暗道奇怪，一尸二人在棺材里干什么？瞥眼再瞧棺材里却没有见到半点鬼影，向许福问道：“许大哥，这里面也没有鬼魂？”


“她听见我们对话哪里还敢出来……”许福笑了笑，炒出腰间的铁锁手撩，往那尸体上一锁，用力一拽，叫道：“看你还往哪里藏！”


白世宝眼睁睁的看见许福从这女尸身体中拉出来一个鬼魂。


这女鬼被许福用手撩锁住，挣扎不开，吓得顿时跪在地上只哆嗦。


许福往棺材里一指，说道：“这鬼来这里招投主，上了女尸的身！”


白世宝再瞧那女尸瞬间就变了模样，舌头伸在外面半尺来长，眼睛瞪得吓人，同这女鬼的样貌完全不同，白世宝惊道：“敢情是被鬼附了尸，变了相……”


许福将女鬼用铁链拴在树上，走过来向躺在棺材里的李五瞧了瞧，说道：“这人被吓得昏死了……”


白世宝瞧了瞧棺材里的那人挺着大肚皮，两眼翻白，连脸上的黑麻点都变白了！


白世宝走到许福身旁又向他问道：“许大哥刚才的话还没说完，依你看，和你同行的那位鬼差要怎么应付？”


啪嚓！


女鬼身上铁链的声响。


许福回头瞪了一眼，女鬼便不敢再动。


许福将白世宝拉倒一旁，悄声说道：“那位鬼差是位老戏骨，我跟他说今天晚上余派名角上演一出《捉放曹》，他便跑到戏楼听戏，估计散了场才会赶回来！”


白世宝一听《捉放曹》，心里咯噔一下，这出戏他在京城时听过，讲的是网开一面，难不成是天意助我？待这位鬼差看完戏后，有所感触，或许到时也能对我网开一面！


白世宝心中暗自窃喜，又听许福说道：“这鬼卒是个新差，刚死不久，我与他交往不深，只知道姓马，为了你的事，我特意打听了下他的背景……”


白世宝心生感动，向许福拱了拱手，说道：“劳烦许大哥费心了！”


许福又继续说道：“听说他生前是位布房的主帐，登记账目，写的一手好字，他老婆是位戏子，年华约有双十，眉目清秀，随着戏班子到处搭台唱戏，她老婆作为戏班子的压场大角，嗓子清凉，人又长得漂亮，回回都是卖的满座；后来转场去了天津小站，被一位军阀公子哥瞧上了眼，买通戏老板，说是夜里加个‘单场’，骗她老婆去了……”


白世宝听到这里，好像明白了，心想这位马鬼差也是个冤死的主儿，便追问道：“后来呢？”


“纸里包不住火，她老婆做了那位公子哥的野外鸳鸯，所谓风吹连带着草动，他肯定会有所察觉，收拾包裹辞了职，转站去了天津卫寻妻，结果可想而知，他气的吐了血，手上连握笔的劲都没有，还拿什么去杀人卸气？再者那位公子哥父亲是位军阀，他一个文弱人怎么斗得过？憋着一口闷气在床上熬了三天就死了……”


白世宝摇了摇头，叹气道：“这结局倒是跟我猜的不一样！”转念又向许福问道：“那他怎么在阴曹做了个勾魂押鬼的武职？”


“他憋着口恶气到了阴曹，罚恶司见他怒火气大，以为他是个练家子，再加上他生前没有做过什么恶事，便留下同我一样做了个鬼差。”


许福将这位马鬼差的事情从头讲了一遍，让白世宝听得心里憋得慌。


许福感概道：“人世间就这么回事……待会他过来时，你听我安排，顺着我的意思，到时候让他松了口，我们去为你寻个‘替身’交差了事！”


白世宝连连点头，却是不知该如何报答许福，心想着若是还了阳，一定给他多烧些钱财。


说话间，从远处飘过来一个鬼魂。


许福悄声说道：“他来了！”


白世宝见那鬼魂越走越近，他和许福穿着一样的黑色差服，腰间也吊着一串铁链手撩，瘦弱的身材像是飘在半空中，再走近时一瞧，这才看清样貌，瘦得尖尖着嘴儿，双眼深凹，面色发黄，鼻挺嘴薄，眼神有些涣散，猜不到向哪里偷瞄。


这位马鬼差走到许福面前，拱了拱手略有歉意地说道：“许大哥辛苦了，这戏刚唱罢，我便匆忙赶回来了……”


许福也拱了拱手笑道：“事我一人都办妥了，倒也无碍。”


马鬼差回头看了看树下的那个女鬼已经被铁链锁住，又瞧了瞧白世宝还没上铁撩，便说道：“劳许大哥受累了，那么我们走吧？”说罢，从腰间掏出铁链铐子，就要给白世宝锁住。


许福在旁急忙用手一拦，说道：“等等……”

第042章 鬼愿恩求


钱者之体，乾坤之像，内则其方，外则其圆，其积如山，其流如川，失之则贫弱，得之则富昌；钱财之物，阴间好也，神鬼皆喜，鬼魅皆好，死可使活，生可使杀，幽冥非钱不放，鬼魅非钱不解，只道：钱之物可使鬼也，名曰：使鬼钱。——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阴曹鬼差手上的铁锁不是寻常之物，乃为押鬼勾魂所用，看上去轻飘飘的铁锁手铐，一旦锁在鬼魂身上，三魂力量顿失，不用特质钥匙是无法打开的。所以鬼魅之物都怕听见铁锁之声，以为是阴间鬼差来锁魂了。


许福见马鬼差要给白世宝带上铁锁手铐，顿时一惊，当下挥手拦住，叫道：“兄弟且慢动手！”


“怎么……”


马鬼差握着铁锁愣在那里。


许福拱手说道：“马兄有所不知，这位名叫瓜尔佳世宝，是我远方的侄孙，此次被阴司公文上记录在册，要勾魂押送至阴曹，念在我俩沾了亲，铁锁手铐我看还是算了吧！”


白世宝撇了一眼许福，心中暗道：俗话说隔三代不算亲，这侄子的孙子，恐怕也太远了吧！不过要是按照许福死前的年龄算的话，恐怕侄孙这个排辈也是差不了多少。


马鬼差瞧了瞧白世宝，将铁锁收了挂在腰里，笑道：“既然有许大哥做保，肯定不会出什么岔子！”


白世宝听在耳朵里，心想：他说这话明显是在给许福提个醒儿。


许福听后呵呵一笑，对马鬼差说道：“马兄多虑了，你当这差事时间尚短，不知道我许福的为人！我许福虽说谈不上什么功曹，却在‘掌生死勾押司’留了个磊落的名声！”


“嗨！我倒不是这个意思，许大哥想多了……”马鬼差看出来许福面色有些难堪，便打着圆场，陪笑道：“既然如此，铁锁手铐倒是不用，我们这就上路？”


许福一听这马鬼差嚷着要走，心里便是急了，瞧着身旁一个坟堆前，正摆着一些供奉的祭酒和瓜果，便笑了笑拉着马鬼差说道：“马兄莫急，俗话说吃饱了好上路，我和这侄孙好不容易见上一面，还有一肚子话要讲，这里正好有些瓜果酒品，我们吃些东西再走也不迟啊……”


“可是，这时辰……”


许福打断道：“放心，时辰我心里有数，不急于这一时！”


马鬼差无奈，谁让自己还是个“新鬼差”，只好点了点头，顺了许福的意思。


许福拉着马鬼差和白世宝到那处坟前，拿着上供的酒水，就着瓜果喝了起来，和白世宝聊的都是不着边际的“家常话”。


白世宝这回知道什么叫做鬼话连篇了，敢情和撒谎骗人倒是如出一辙。


说话间，许福偷偷给白世宝递了一个眼神，白世宝会意，端着小酒盅，斟满了酒敬给马鬼差，马鬼差红着脸推攘着，说道：“不能再喝了，喝多了误事！”


“哪里，这算什么事啊，咱们平日在阴曹衙里憋闷，好不容易借着公事出来，不多喝几杯怎么能行？你尽管喝，回去路上我费心照应着点就是了……”


许福说话劝酒倒不是为了灌醉马鬼差，只是感觉时候还未到！


几杯酒下了肚，话便多了起来，马鬼差一番牢骚，讲的也尽是生前的烦心事。白世宝在一旁听着心里纳闷，人都死了，何苦再挂念着生前的琐事？


马鬼差眼睛涣散着，举着酒盅，舌头有些发硬，对许福抱怨道：“许大哥，我说出来你可不要笑话我……”


许福一听，心想时候快到了，便笑道：“马兄这是哪里话，咱俩是哥们，哪有自家人笑话自家人的！”


马鬼差一听，颇为感动，眼眶里泛着一些闪光！


白世宝在旁边看到，心说敢情这是动了情，都哭出来了，却怎么不见有泪水流出来，莫不成是干打雷不下雨？


原来鬼这个东西是三魂所聚，是没有泪水的，所以感动之时，眼睛里闪着光，像是泪水结晶。


马鬼差吐着酒气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看戏吗？”


许福说道：“好戏都爱看！”


“不对！你再猜……”马鬼差明显喝的高了，眼眶微红，舌头有些发硬。


许福装作不知地摇了摇头。


“我老婆长的一个字，美！当年在戏班子也是个角……”


马鬼差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起他的事情。白世宝瞧了瞧许福，心说敢情这段事情倒是真的，许福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做声。


啪！


马鬼差将手上的酒盅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怒道：“我死的冤……”说着说着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白世宝还是头一次听到鬼哭，声音哀嚎像是猫叫一样，刺耳的哭声划破夜空，又急速而落，直穿耳膜，让人骇然毛发直立，浑身发颤。


“可我还是忘不了她，一有塔台唱戏的时候，我就忍不住跑去看，以为可以看到她……”


许福仰脖啁了一盅，借着烈酒辣喉说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马鬼差点了点头说道：“别人我不知道，可我确实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白世宝听到这话顿时大喜，瞧着许福，心说道：时候到了！


许福向白世宝笑了笑，顿了顿神情突然说道：“既然马兄是位重情重义的汉子，我也就如实说了，这位并不是我远方的什么侄孙，乃是和我结拜的兄弟，这次无故暴毙而死，被阴司发了公文，派我等前来押送回阴，如今我有意放他一马！”


“啊……”


马鬼差被这话吓得突然醒了酒，眼睁睁的看着许福和白世宝，不知该说些什么。


“马兄意下如何？”许福面色严肃地看着马鬼差。


马鬼差连连叫苦，要是放了白世宝，自己不知该如何交差，要是不放，刚才那些话借着酒劲可都说了，再往回收，岂不是打脸？便瞧着许福问道：“阴司那边如何交差？”


这话却是马鬼差清醒着说的，巧妙就在于，话中没有提到半个“放”字，倒是先问了后果。


“我想为我这兄弟捉个幽魂做‘替身’，到阴司那里‘顶包’！”


“这……”


马鬼差瞧着许福的表情，看来他铁定是要放走白世宝了，如果自己在执拗下去，恐怕不好说话，既然如此，莫不如卖个人情给许福，便笑道：“既然许大哥心意已决，我听你安排！”


许福听后大喜，从怀中掏出一张阴间银票，递给马鬼差说道：“这是我兄弟当日送我的五千万两，如今算是我兄弟二人答谢马兄的情意！”


白世宝见状，瞧着许福，心想：这许福大哥真是吃透了人情鬼事，办事也是豪爽大方，当初能和他拜成位兄弟，还真算是走了运。


马鬼差将银票推了回去，说道：“这钱我万万不能收！”


“马兄嫌这钱少？不卖给我这个面子……”


许福感觉不快，脸色有些挂不住色儿。


马鬼差摇了摇头，瞧着白世宝说道：“这钱我不要，我有一件事拜托这位兄弟！”


许福眉毛一皱，白世宝心中一惊，二人齐声问道：“何事？”


马鬼差慢慢站起了身子，走到白世宝面前，用手拽着衣襟，往后一甩，露出两条腿来，“咣”地一声，迎面给白世宝跪了下去……


“啊！”


白世宝和许福大惊失色，赶紧要将他扶起来，马鬼差却执意不起，跪在白世宝面前又拜了一拜，红着眼睛说道：“这事情非同小可，若是兄弟不肯答应我，我便不起来。”


白世宝急道：“如此大礼，我白世宝如何受得起！马大哥快起，有事你尽管说，我一定万死不辞！”


马鬼差听后低着头，从嘴巴迸出几个字来：“求你帮我杀一个人！”


白世宝愣了愣，心想你是鬼差，穿墙捉魂，连鬼都怕你，为何让我去杀人？恐怕这里面有猫腻儿，便追问道：“这人是谁？”


马鬼差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袁大头！”


“袁，袁大头？”


许福见白世宝脸色难堪，便问道：“袁大头是谁？”


白世宝愣在那里，转头对许福回道：“这人是当今之主，手上掌有兵权，手下督军各个都有兵马枪弹，都不要说我白世宝一人，就算再有十个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啊！如何能杀得了他？”


许福叹道：“我死的久了，竟不知道何时出了个袁大头！”


“马大哥，莫非这个袁大头就是……”


“霸占你妻子”这五个字确实不能当面讲出来。


马鬼差摇了摇头，说道：“那人叫做李勇祥，他之所以为虎作伥，全仗着袁大头是他老子！”


白世宝愣了，敢情这李勇祥不是个公子哥，却是认袁大头当了干爹，难怪会如此猖狂……不过他的老婆也不是怎么好角儿，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怎么牵扯到袁大头身上？杀了李勇祥和他老婆不是更直截了当？


“我一有机会便去找那李勇祥和那贱人算账，却无奈他身旁多了两个道人，能够画符打鬼，我无法近身……老实说，刚才我并没有去听戏，而是到李勇祥的家中寻找机会，方才得知是袁大头招了道法高人暗中护着李勇祥……”


许福在一旁听得明白，插话道：“原来如此，拔草先除根儿，你想现将袁大头这根除掉，李永祥便失去了根基，到时自然有办法对付！”


马鬼差点了点头。


白世宝心中暗暗苦笑道：李勇祥身旁有那两个道士护身，你们阴魂进不去，又有重兵官兵把守，我进不去，所以便奔着袁大头使劲！这法子是谁想的？围魏救赵的兵法可不是这么用的……


“不成！我的给他重新想个法子！”白世宝低头沉思了片刻，感觉眼前突然一亮，转过来对马鬼差说道：“这事我包办了！不过另有一件小事儿，你得帮我……”

第043章 鬼抄鬼书


行怨之鬼，喜好敲门；夜间三更，趴窗看人，见人已静卧睡熟，敲门戏弄；家人闻有门声作作，问之不答，启之无人，寝后复然，终夜不堪其扰；破此之法，可择黄纸，书写天行地过，作为横批，贴于门额上吉，冤鬼视之，无门有空，则敲门声绝；此名曰：冤鬼敲门。——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白世宝心想这张瞎子传下来的那本鬼书，奥义深长，要是读懂后，道法定然陡进，到时可谓遇神杀神，见鬼杀鬼，更不要说帮马鬼差杀一个人了！


可是这鬼书实在是非同小可，一旦被人翻看阅读，身心便被迷住，若是可以借助鬼差之力，将那本鬼书另译一本，到时就便不怕书上的禁忌，岂不是妙哉？


白世宝暗自窃喜，对马鬼差说道：“马大哥生前是位布房主账，笔杆子使活，定是写的一手好字，我这件小事倒也不难，只求马大哥帮我抄译一本书！”


马鬼差疑道：“抄本书？”


“没错！”


白世宝想了想，没有将天书的来历和上面的禁忌之事说出来。


马鬼差心想这抄书倒也不是难事，既然白世宝肯答应为自己杀人，替他抄写本书又算得了什么？便点了点头，将这事揽了下来，说道：“此事交我了，兄弟自可放心，只是不知道要抄的是一本什么书？”


白世宝谎称道：“祖上传下来的一本旧书，日子久了，上面的字迹淡了色，劳烦马鬼差再为我抄上一本备用！”


许福在旁听后，大笑道：“抄书有何难，这事还用麻烦马兄？将书给我，兄弟为你抄上十本！”


“这……”


白世宝心有顾忌，万一许福被鬼书迷了神智可不好，莫不如让马鬼差去办，触碰了霉运也是他甘愿。白世宝向许福皱了皱眉，许福好像明白些，顿了顿嗓子说道：“啊……我开玩笑的，我还是算了吧，就我这两把烂笔刷，写出来也是个‘龙飞凤舞’，只怕你看不懂……”


马鬼差追问道：“书在何处？”


白世宝抖着衣襟在身上摸了一通，叫道：“糟了，被我落在那两个老东西的宅院里了，那书还在我肉身上！”


“我们这就去取！”


马鬼差心急如焚，心想趁早将书抄好，也好早日来换仇家的人头。


白世宝说道：“成，我们这就回去取书！”


话音刚落，许福却在一旁将马鬼差拦住，说道：“押送的时辰有限，先前耽误了工夫，一会我们还要去抓个孤魂为你‘顶包’，万一晚了时辰恐怕不好交差，抄书这事是个细活，急不来，莫不如先让我这兄弟还阳，等以后再来取书不迟……”


许福之所以这么说，只怕是夜长梦多，考虑前后，心想先让白世宝还阳才是重中之重。


马鬼差听后也怕误了时辰，稍有歉意地向白世宝拱了拱手，抱歉道：“兄弟，你看这事……”


白世宝说道：“无妨，等你们办完公事来找我便行！”


马鬼差回道：“成！实在是对不住！”


话说这二人好像完全忘记是谁在求谁，原本是白世宝求还阳，后来变成马鬼差求白世宝杀人，现在又变成白世宝求马鬼差抄书，整个弄得颠了个倒儿。


许福在一旁对白世宝说道：“真是脚踩着时辰，打不开点！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回阴曹赴命，在路上寻个游魂去捉，兄弟也速速还阳罢，免得夜长梦多！”


白世宝点了点头，向许福和马鬼差二人拱了拱手，拜谢了一番，说道：“多谢了两位兄长照顾，我白世宝还阳去了！”说罢，白世宝转身，脚踏着阴风向镇子里飘去。


马鬼差心怀感激，看了看白世宝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扬，却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心中想道：是你应口接下这事，我这里可记下了，能否成功全瞧你了，不过死活可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马鬼差转面见许福走到树下拉着铁链，将那女鬼牵了过来，便对许福问道：“送完这个，要去哪里？”


许福笑道：“当然要去喝上一通！”


“你得请我！为你我可卸下了面子，绿帽子往头上盖……”


“废话，那五千万两还不够你喝的？”许福走到马鬼差身旁叹气道：“只是可怜了我这位财主子，八字生辰都显着富贵命！”


马鬼差问道：“你怎么知道他的生辰八字？”


许福将怀中的阴司公文一展，对马鬼差说道：“这上面不是写着呢么！”


“你拿我当那位傻兄弟呢？这你不是写的么！”


马鬼差接过阴司公文，喀嚓一声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许福笑了笑没有言语。


许福看着白世宝远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不过倒是奇怪了，这小子生辰八字怎么跟阴曹名册上记录的不同？不过还好蒙混过去了，没被他察觉……”


马鬼差拍了拍许福的肩膀说道：“甭看了，若是这事成了算他命大，若是不成，我们再另寻下家！”


许福点了点头，转身拽着女鬼的阴魂往阴曹走去了……


原来先前那些事情都是许福和马鬼差两人设计好的，暗中做了个扣，等着白世宝往里钻！


许福表面上对白世宝亲如兄弟，背地里却不知在搞什么鬼，难怪他当初没有跟白世宝焚纸结拜，只是交换个信物草草了事，原来一切都在这里等着呢！


放着许福和马鬼差暂且不提，再回头说镇南古刹老宅中的齐连山和廖老太。


这一对奇门遁甲的高人，正在院子中摆布“七星借命”阵法，齐连山和廖老太为了这位还未收录门下的“准徒弟”，不惜动用了“老本”，借用祖上传下来的遁甲之术来救蓝心儿的性命，可见“爱徒心切”，恨不能早日抱上“徒孙”！


齐连山双手掐诀，目光横厉，紧紧盯着架坛上的蓝心儿，不敢有丝毫松懈。地上正画着“三生门”的阵法，若是蓝心儿有所差池，他也是无法避免，受到牵连。


“鬼啊……我在乱坟岗见了鬼……”


一真真嘶哑的声音，从墙外传进到院子里。


廖老太双手护着碗塔上的烛火，撇着眼睛瞧了瞧齐连山，说道：“听着怎么像是镇上那混子马三的声音。”


齐连山皱着眉，稳定身位，丝毫未动，说道：“别管他，现在北斗微动，天罡移位，正是关键时刻，千万不能放松警惕，随他叫去吧，估计是屋里那小伙子的鬼魂跟他撞到了，被吓的傻了……”


“身体‘开’‘休’两门同时被你点开，肉身燥热如火，体内气血沸腾翻滚，谁能受得了这种痛苦？可怜你的徒弟就这么没了……”


廖老太暗中庆幸，死的是白世宝，不是自己的“准徒弟”蓝心儿。


齐连山怒道：“快闭嘴，看好你的阵势，要是乱了阵脚，恐怕我们要去阴间收徒了……”


廖老太瞪了一眼齐连山，低头一瞧自己“碗塔”上的烛火忽闪了两下，火焰骤然间缩小了半寸，只剩下微弱的青蓝火苗，颤颤欲灭。


“不好！死老头子，‘碗塔’上的火苗要灭！”


廖老太急忙用双手护住烛火，瞪着眼睛，额头上已经渗出来了汗水。


“什么？”齐连山惊道。


原来奇门乃为身体八门，遁甲乃为遁术阵法。


齐连山面前这七根蜡烛是控制“七星借命”阵法的，而廖老太那边用碗搭成的“碗塔”是管“三生门”的小阵。二人各守其位，护住面前的阵法，如今“七星”大阵未乱，“三生”小阵却出了岔子。


齐连山向廖老太大叫道：“护住‘生门’，快用隐遁护火！”


廖老太咬破了手指，将血滴在蜡烛的火苗上，口中急念奇门之术，只见火苗食了人血后，砰然大盛，火焰涨了两尺高。还未给廖老太兴奋的时间，火苗有急速变弱，忽闪着要灭，廖老太心急，咬破双手，用双手指血浇在烛火上。


廖老太急道：“怎么血祭隐遁都无用？”


齐连山见状心中一急，慌忙咬破了手指，在身前画了个假身，占住阵脚，抽身出来走到廖老太身旁，瞧着那烛火欲灭，心中焦急，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符咒，递给廖老太急道：“快点烧了，恐怕是附近有鬼魂惊阵！”


说话间，一个鬼魂钻墙而入，脚地下阴风阵阵，廖老太还没来得急烧那张符咒，碗塔上的烛火忽闪了一下，灭了！


这阴魂正是白世宝！


他要回到宅院中还阳，却不想无意中撞进了二人的阵法中，借着自己身上的风劲儿，破了这二人的“三生门”阵法，将蜡烛尽数吹灭。


“啊！灭了……”


齐连山怒了，急忙用手指在地上一抹，带着土灰擦在眼皮上，怒着脸一瞧竟是白世宝，骂道：“你想害死她吗？”


白世宝一愣，转身向蓝心儿瞧去。


蓝心儿平躺在架坛上，身旁七根残蜡冒着白烟，火苗燃尽，再无所剩。廖老太张大了嘴巴，浑身颤抖不已，哆嗦着手，指着那七根蜡烛，嘴上磕道：


“七星灯皆灭，人魂作天别……”

第044章 喜汉凶婆


净神咒灵，净口为先，择黄纸焚香拜祭，拿白米散碗，摘鸡冠血点符；安稳身形，固守魂魄，五藏玄明，鬼魅避请，山稷消散；吐秽出气，舌神正论，罗千齿神，气神引精，神思炼液，吾通真思，故为净口净神；此名曰：净口咒。——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宅院中那七盏残蜡孤冷冷的摆在地上，烛火已灭，恐怕再无力回天。


“鬼差许大哥不是告诉我说，蓝心儿不会死嘛？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白世宝不敢相信自己的无意之举，竟然间接害死了蓝心儿。


齐连山急忙跑到阵法中，用手摸了摸用来占在阵脚的“假身”，温热！掌心尚有余温，心情激动地叫道：“三生门将我三人的命连在一起，我们现在安然无恙，说明她还有机会被救回来，‘假身’之血未凉，还算有救……”


白世宝听到这里大喜，问道：“太好了，我能帮上什么？”


齐连山瞧了瞧白世宝，冷冷地说道：“越远越好！”


原来鬼魂脚下踩的是阴风，乃为鬼煞之气，同齐连山与廖老太借风遁，招来的阳风相互冲突，阴风诡异无常，阳风遒劲无相，二者汇聚一起，便风云消散，阵法不攻自破。所以布阵前都要焚香烧纸，忌讳鬼魅搅局。


白世宝哪里知道这些，只以为自己无意撞破阵法，惹得这二人怒气难消，便识趣地回到屋中，偷着门缝看他们布阵做法。


“关好门窗不要出来……”齐连山说罢，转头又对廖老太喊道：“事不宜迟，我们重布七星灯阵！”


廖老太惊道：“死老头子，你不要命了？借天命是要折阳寿的，一次不成说明天命已定，若是强来，恐怕天命不从！”


“这两人是我们千辛万苦从苗疆拉回来的，我就不信一个都救不活？”


廖老太知道这死老头子一股犟脾气上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无奈之下，只好跟着齐连山重新布阵，将蜡烛全部重新换置一番。


廖老太迈着小脚，正弯着腰，在架坛前摆放一根根的红蜡烛，眼端端地瞧见蓝心儿的手指微动了一下。廖老太一惊，向齐连山急忙喊道：“死老头子，你快来瞧！”


齐连山走过去一瞧，不由得大喜，心想定是那“七星阵”起了功效。


蓝心儿平躺在架坛上，面色渐渐恢复红润，微微睁开眼睛，向四周看了看，皱起眉毛来问道：“白世宝呢……”


这蓝心儿从开始到现在，从来叫过白世宝的名字，如今苏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叫了白世宝的名字，像是小孩睡醒后急着找母亲一样，醒来不见最亲近的人在身旁，这种感觉可想而知。如此可见白世宝在她心中，已经有了足够的分量。


白世宝在屋中听得清楚，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在这儿……”白世宝应声喊了一句，一瞧蓝心儿没有反应，拍头说道：“真是糟糕，我现在灵魂出窍，她如何看得见我！”转身走到床前，摸了摸自己的肉身，先前那股燥热消散无踪，肉身已经凉了半截。


白世宝大喜，往肉身里一钻，像是打了个寒碜一样坐了起来，握了握拳又伸了伸腿，也不知道在哪里冒出来的一股精神，感觉浑身有种说不出来的痛快。


呯！


白世宝从床上一跃而起，跳在地上，竟在地上踏出两个脚印……


“奇了怪，我什么时候有了这股怪力？”


白世宝惊讶间，听到齐连山和廖老太在门外兴奋地叫着：“救活了，救活了！”白世宝推门而出瞧见蓝心儿正坐在架坛上，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是哪里？”


蓝心儿略过面前的两个小“矮人”，抬头向后面的白世宝问道。


齐连山和廖老太回头一瞧，白世宝好端端地站在他们身后，不由得惊讶万分，心里面想着白世宝不是死了么？刚才阴魂还在身旁乱蹿，怎么现在又突然还阳活了？


“当初你中了你师姐的降头术，幸得这二位前辈相救……”白世宝将来由去脉向蓝心儿讲了一遍。


蓝心儿瞧着这两人感觉有些面熟，一时想不起来，向齐连山和廖老太说道：“谢谢两位前辈搭救，蓝心儿感激不已，不知该如何报答……”


廖老太眯着眼睛，双手在胸前搓了搓，嘿嘿笑道：“报答就算了，我瞧麻祖那老色棍不是什么好人，莫不如焚了门贴，另投到我这里，拜我为师如何？”


蓝心儿听后一惊，难怪看着这二人面熟，再听他们提到自己的师父麻祖，顿时想起来了，这二人名称“喜汉凶婆”，正是掌奇门幻遁甲的齐连山和廖老太，当初在苗疆议事时到时见过这两位。想罢后，转面为笑道：“原来是齐师伯和廖师母，小女命叫蓝心儿，是苗疆蛊师麻祖的小徒……”


廖老太看蓝心儿乖巧懂事，更是喜欢的不得了，拍手叫道：“好好好！真是好徒弟！”


齐连山阴着脸说道：“怎么？救活人家就要收人家为徒？不知道人家同不同意。”


蓝心儿心里知道这二人会奇门遁术，连师父麻祖都要惧怕三分，现如今一听，这二人言语中有意收自己为徒，顿时惊讶，追问道：“这是真的吗？”


廖老太得意地向齐连山点了点头。


齐连山说道：“当然是真的，要不然我们何苦这番折腾？你应该知道我们奇门遁甲之术的名号，占星卜算，布阵御敌是何等的厉害，如今我们年岁已高，膝下无徒，只怕这奇术断送在我们手里……”


蓝心儿机灵，还未等齐连山说完，跳下架坛跪在地上拜道：“我早就听闻‘八门通身，遁甲天书’的威名，如今能改入师父，师母的门下，是我蓝心儿的荣幸……”


齐连山听后笑得合不拢嘴。


“你高兴什么？事先讲好的，这是我的徒弟！”廖老太撇了一眼齐连山，用手指着白世宝说道：“那小伙子才是你的！”


齐连山转过头来看着一脸茫然的白世宝，不由得皱了皱眉，问道：“怎么样？你要不要拜我为师？”


白世宝愣住，心想我已经拜过张瞎子为师，忠于阴阳道派，如何能改旗易帜？我白世宝再不济，好歹也是怀揣走阴门派名册卷轴、名录阴阳道派第三十六位的人，怎么能另投他人门下？


白世宝摇了摇头，说道：“我自有师父，两位的好意我心领了……”


嘶！


齐连山听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里脸色暗沉，端着白世宝又瞧了一遍，说道：“我知你能招鬼还阳，心里也明白你是道派中人，但是看你这两下子恐怕也是个半吊子，莫不如拜到我门下，穿你遁甲之法，日后定会有番作为！”


俗话说：自家师父爱自家徒。


白世宝心想张瞎子虽然未来得及教我一些道法，却是带我不薄，我怎么能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门派最忌讳的就是“倒头栽”，吃里扒外，我白世宝当然不能愧对了师父！


于是说道：“我门派虽然比及不了奇门遁甲的威名，却也有独到之处，你们不能因为救过我，就强人所难！”


齐连山脸色震怒。


蓝心儿急忙走到白世宝身旁，拉着他的胳膊，咬着耳朵悄声说道：“傻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俩道法高强，拜了他们学些道法哪里不好？等学了些道法后，再偷偷溜走也不迟，别现在惹得他们怒了不好收场……”


白世宝听后厉声说道：“我没傻，不管他们道法有多高强，我都没有半点兴趣！”


蓝心儿听的咋舌，惊叫道：“真是被我师姐毒傻了？就算不同意我的想法，也不能说出来啊！”


廖老太走到齐连山身旁，阴着脸说道：“看来我们救了一只白眼狼！”


齐连山冷笑道：“狼？赶跑我打断它的腿儿！”


蓝心儿见势不妙，瞧着木呆呆的白世宝，心中一急，跪在地上说道：“求师父师母网开一面，这人既然不愿意留下，又何必强求呢？”


二人依旧不动声色。


蓝心儿又说道：“我从小无父无母，被麻祖捡了去，收养为徒，教我炼制蛊术，另我们同门相残，如此邪道我早走早脱身，既然我决意改拜二位为师，定视二位为自己亲生父母，报答恩泽，求师父师母就放过他吧！我愿意留下来侍奉……”


“等等！”齐连山将蓝心儿打断，说道：“人各有志，我们也不强求，你甘愿留下我们自然心喜，不过他身上被我开了‘双门’，这双门是我们奇门之法，他执意不留，便将奇门之法还给我们！”


白世宝这才明白，原来肉身上被画满的符咒是奇门之术，难怪刚才自己能将地面踏出个脚印，既然这力量是他们二个怪人给我的，还了他们就是，我白世宝可不欠他们人情！


白世宝说道：“我还给你们就是！”


齐连山冷笑道：“还？身子一旦开了奇门，一辈子都去不掉了，你怎么还我？”


白世宝急道：“那你叫我还什么？”


“还命！你的命是我救的，命死了，这奇门之术也当是还了……”


白世宝一愣，急道：“你们想要我的命？”


廖老太走过来拍着齐连山的肩膀说道：“死老头子，做人干嘛那么狠毒？”


白世宝心说道：谁说这老太口刁凶狠，是个凶婆？说出来话倒也中听！


廖老太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命不要也行，留下他两条胳膊怎样？”


白世宝惊道：“胳膊……”

第045章 白蓝有别


掩犯煞咒，雄鸡点化，宅前宅后，宅左宅右，敬之神像，雄鸡退犯退杀；焚点三香，动起水咒，天煞归天界，地煞归地府，凶神恶煞乃由雄鸡点煞；手号令讳，习灵起水，可掩犯煞，驱邪逐妖，如心不诚，则用不灵；此名曰：雄鸡点煞。——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俗话说：打仗靠双脚，吃饭靠双手。


如今这两个怪人要将白世宝的两条胳膊留下来，这不等于要他的命一样？走阴单凭两条腿倒是够了，可是画符呢？总不成用脚趾夹着朱笔来个“鬼画符”？


白世宝说道：“我并没有让你们给我开这奇门之法，是你们强买强卖，硬塞给我的，如今又找我算利息？”


廖老太瞧了瞧齐连山，捂着嘴巴笑道：“看吧！要饭的还嫌馊，你这饭给他吃的浪费。”


轰！


齐连山反手就是一掌，将身旁的架坛拍打的粉碎，这股力道惊人，可见他的体力雄厚。齐连山怒道：“他怎么吃的，我叫他怎么吐出来……”


蓝心儿见这一掌非同小可，虽然不是什么道法，单是这股纯粹的力道就足够骇人，平常画符驱魔都是借用外力，而道法之人恐怕很少有这种体力，可见“奇门开身”的威力。


蓝心儿急忙站起身来护住白世宝，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碗口大的青色小坛子，笑着对二人说道：“师父师母，这是我师叔送我的‘蟾蛊’，里面有一只‘百目毒蟾’！”


“一百只眼睛？”


“是的！这蟾是世间少有之物，蟾背上长有百只蟾眼，通过蟾唇上颌的两撇须胡子来释放毒气，这虽说不是什么厉害的虫蛊，却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我师姐垂涎已久，我将这毒蟾孝敬两位，就当是用来换白世宝的两条胳膊如何？”


廖老太听得好奇，用手推搡着齐连山，说道：“死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听说过有这种东西！”


齐连山说道：“别人的徒弟你抢，别人的虫蛊你也要，你怎么就喜欢别人的东西？”


“废话！自己的东西都攥在手里，当然喜欢手上没有的！”廖老太蹬了齐连山一眼，又对蓝心儿说道：“好徒弟，听的我好奇，你快打开让我们瞧瞧，那一百只眼睛长成什么样儿？”


白世宝在一旁听着，暗自思忖道：“蓝心儿当初死都没有将这蟾蛊给她师姐，为何现在掏出来救我？”


蓝心儿见廖老太来了兴趣，朝白世宝笑了笑，将小坛子倒扣在地上，打开坛塞，嘴上念了咒术，然后用手在瓶底一拍，“嘭”地一声，从小坛子里磕出一只土灰色的癞蛤蟆。


癞蛤蟆肚子涨得像是小皮鼓，眨着一对圆鼓鼓的眼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廖老太奇怪道：“怎么只有一对眼睛？还是死的？”


“师母别急，这蟾蛊有个‘开眼’的法门，在它没‘开眼’时和田间地头里的寻常蛤蟆无异，但是开眼后可就厉害了……”


廖老太急道：“快让我瞧瞧！”


蓝心儿咬破了手指，滴了一滴指血在蟾背上，口中念咒。


顷刻间，那蟾背变得越来越红，背上疙疙瘩瘩的凸起来许多脓包，脓包像是气泡一样，越鼓越大，眨眼间，脓包破裂，有如眼皮睁开一样，竟有密密麻麻的无数只眼睛缓缓睁开，向四面八方观瞧，看上去骇人头皮发麻。


白世宝眼瞧着这只癞蛤蟆惊奇，心想：这真是世间少有的怪物，难怪她师姐会为了夺这只蛤蟆去杀她，却不想，到头来这蛤蟆还在她的身上！难道她师姐灵瑶没有搜她的尸身？还是她师姐找到后，不知道开坛的口诀？


就在众人惊奇间，这蛤蟆两撇须胡上下摆动，像是探着周围的气味，然后突然间，将身后数百只眼睛尽数闭上，抬着头原地一挺，打了个滚儿，露出白白的肚皮，蹬开两条小腿，竟转着圈喷出尿来……


“尿了尿了！”


廖老太看的兴奋，拍手叫好。


蓝心儿弯腰蹲下，用小坛子去接蛤蟆的尿液，端在手上递给廖老太说道：“师母有所不知，这蟾蛊尿是个宝，俗称灵芝水，喝上可以祛皱防老，能让师母年轻永驻……”


“真的假的？”


廖老太接过小坛子，瞪着眼睛往里面瞧。


齐连山摇了摇头，叹道：“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倒是真不怕死，什么都想试试……”


“青春美容，你懂什么？”廖老太瞪了一眼齐连山，闻了闻坛子里面一股怪味扑鼻，想了想，用手捏着鼻子，仰脖就喝得一干二净。


白世宝皱了皱眉，心想：这骚气……


廖老太喝完后摸了摸脸，感觉脸皮紧绷着，好像真的有些收紧，对齐连山嘿嘿笑道：“这东西还真神了，你要不要也来上一口？”


齐连山闻着骚气扑鼻，皱着眉毛捂着鼻子说道：“女人爱这东西，我可不要！”


“真没口福，给你喝了也算是浪费！”廖老太向齐连山翻了个白眼，将小坛子递给蓝心儿说道：“好徒儿，喝着爽口又能祛皱，再给我来一小坛！”


蓝心儿见这东西哄得这两人直开心，接过小坛子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然后捡起一块碎坛片，抵在自己喉咙上……


齐连山和廖老太齐声惊道：“你这是做什么？”


白世宝在身旁也是一惊，只听蓝心儿说道：“蓝心儿有幸能投在两位恩师的门下，心存感激，无以报答，只是白世宝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撇下他不管，求师父师母开恩，放他一条去路，我日后定当做牛做马，认真学道，不辜负师父、师母的恩泽……”


蓝心儿这是软的吃开了，再来硬的，软硬兼施，看这两个怪人通吃不通吃！


廖老太心急，还真怕蓝心儿有个三长两短，否则这番辛苦就白费了，急道：“别，我们不留他就是了……”


蓝心儿大喜，又朝齐连山看了看，见齐连山面色凝重，便将手中的碎片用力一顶，在脖子上划出一个小口子，几滴鲜血顺着碎坛片流了下来。


白世宝在旁急道：“为了我，这么做值得吗？”


蓝心儿向白世宝笑了笑，没有回答，又对齐连山说道：“师父要是不答应的话，我就死在你面前，到时你们空有一身好道行没人传授，仙逝后也没人披麻戴孝……”


廖老太听后急的要命，见齐连山还是木呆呆地站在那一动不动，用力他脚背上一踩，叫道：“还愣着什么？别眼睁睁地失去了这个好徒儿！”


齐连山无奈地点了点头，对白世宝说道：“你走吧！我今天放过你，不过永远不要来武西镇，若是再被我看见，我定要废了你的双臂！”


白世宝没有理会齐连山，转头看了看蓝心儿，问道：“你真要留在这里跟他们学道？”


蓝心儿心里像是有苦说不出来，看着白世宝点了点头，险些要哭了出来，强作笑脸地说道：“上次你救了我，这次我们扯平了……”


白世宝点了点头，看了看周围，迈着步子便往门外走。


齐连山背过身子去，倒也没拦着他。


“等等！”


白世宝走到门口，听见蓝心儿喊他，回头一看，蓝心儿正向他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从耳朵上卸下一个耳坠，塞到自己手上，眼睛有些微红，说道：“这是以前答应过你的报酬，这个耳坠你拿好，别弄丢了，以后再见面时，我找你赎回来……”


白世宝瞧着这银闪闪的耳坠，感觉刺着眼睛发酸，用手紧紧攥了攥，又有些扎手。


蓝心儿用手揉了揉眼睛，抿着嘴笑道：“你要去哪里？”


“我答应要为朋友做件事情，可能要去很远的地方！”


“你还会回来吗？”蓝心儿追问道。


白世宝心想要为马鬼差杀的这人非同小可，此番前去生死不知，便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我还活着，我或许会回来看你……”


蓝心儿叹了口气，耸了耸肩，依旧笑着说道：“好吧！那……”此时白世宝拱了拱手，和蓝心儿同时说道：“保重（保重）！”


白世宝又回头瞧了瞧齐连山和廖老太，悄声对蓝心儿说道：“这二人脾气古怪，你要小心！”


蓝心儿回道：“放心，我自有办法应对，别忘了我可比你聪明着呢！”


“……”白世宝点头笑了笑，转身推门而出，借着暗月光芒，向镇中走去。


蓝心儿站在门内，望着白世宝的身影，眼睛不知不觉地哭红了。


这蓝心儿从小无父无母，被他师父收养后，一直苦苦修炼蛊术，白日里和毒蛇黑蚁为伍，夜晚间与蜘蛛蜈蚣为伴，同门之间也没有半点情义，相互妒忌相互残杀，一颗冰冷的心却不知何时被白世宝烘得暖暖的……


此次之别，有如一曲幽怨，后会无期！


白世宝在武西镇急走，一面寻着出镇的路子，一面心里盘算着出镇后，先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休息，待明晚找那位马鬼差帮忙翻译鬼书，然后转道北上，去天津小站替马鬼差杀掉一人！


只是……


那人是当今之主，不容易对付，我的好好想个法子……


白世宝心里正捉摸着，走到一处街角，突然看见两个黑影在街尾急走，便躲在暗处，这二人的对话传到耳朵里。


“……”


一人惊讶道：“你说的当真？”


“秦二爷，我马三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跟我去一看便知，李五大哥还在棺材里躺着呢！”


“你说的要是真的，我即刻批发公文，带人去抓了那两个老东西！”


“到时多带些人手，那两个老东西可是会奇门遁甲！”


“下手人都是练家子，斗法布阵不行，斗殴绑人却是能手……”

第046章 人谋事鬼谋尸


收魂法湛，青天紫云开，赤口令，五雷轰；左手掌三魂，右手掌七魄，抬起头见天盖地，颠倒头见地盖天，反逆之安，覆转则顺；风来随风，雨来随雨，三魂丧，七魄绝，天雷霹雳化灭尘，乾坤逆转动天劫，名曰：逆转乾坤，魂雷杀。——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后五卷。


……


“瞄！”


一只黑猫从地上跃起身来，凭着腿劲，蹿上了墙头，深邃的绿眼在夜幕中溢出一股邪气，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二人。


“秦二爷，现在不用多带几个人手吗？”


一人尖嘴猴腮，贼眉鼠眼，眼皮上痦子生了毛，头发有些蓬乱，摸着后脑勺撇着眼睛在四下里瞧来瞧去，像是在防范着什么。


这人正是刚才被吓得叫魂儿的马三。


眼瞧马三面前这位，四十岁左右的岁数，体格硕健，肩膀横硬，穿着一件花缎袍子，外面穿了件团花小马褂，头上戴着顶瓜皮的圆帽，蹬着一双黑尼布鞋，抬头挺胸，脚步稳重，背着手阔步前走，架子劲儿十足。


这位爷便是马三口中的“秦二爷”了。


说人得点名道姓，这秦二爷名叫秦德，年轻时入了帮，广交帮中三教九流，学了一身的“神通”；“开条子”绑架女人，“贩石子”贩卖小孩无恶不作，敛了财后向旧清捐了四百多两银子，讨了个“道台”的虚职，还特意穿戴翎顶官服照相留了个影，存个念想。


后来旧清倒台，他又寻人上下打点，买了个县知事的官儿，在这武西镇摇身一变，成了县太爷。做官倒是不忘本，小偷小摸，绑卖人口不做了，手法升级变得高雅许多，“放印子钱”“吃讲茶”借着手上的权势，做起了放高利贷，包揽官司的营生。


百姓们暗中口传：“阎王老大，秦德老二”，骂他是阎王身旁的小鬼，秦德知道后也不忌讳，反而尝尝将“二爷”挂在嘴边，后来叫顺了嘴，也都称他为秦二爷。


秦二爷顿了顿嗓子回道：“我一个人足够了！”


马三听后不再言语，弯着腰紧迈着步子，跟在后面，向镇西乱坟岗走去。


白世宝藏在街角寻思着，听这二人的言语，好像要图谋加害那两个老怪人，心说道：“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最好断了两个老怪人的胳膊……”


白世宝抖了抖褂子，心想刚才正憋着一口恶气，看来这二人要帮我泄气了，转身迈步就走。


刚走上没两步，突然停下来，捉摸着不对头，拍着头叫道：“糟糕，蓝心儿和那两个老怪人在一起，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要是那两个老怪人受了难，岂不是连累了蓝心儿？不成！这事我的管，不为别人，倒是为了报答蓝心儿……”白世宝四周望了望，急步向二人追了过去，悄悄躲在身后。


夜幕下，两个人影一直走到镇西的乱坟岗。


乱坟岗依旧先前的模样，一处新坟旁，棺盖横斜，残烛铁锹散落遍地。


白世宝躲在暗处偷偷观瞧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秦二爷，就在这儿！”马三向那口新棺上指了指，战战兢兢地说道。


秦二爷甩开褂子锁在腰间，迈腿往棺材里一瞧，神情一愣，急忙用手一挥挡住了眼睛，叫骂道：“他娘的，大半夜让我见这种东西，李五呢？”


马三紧闭着眼睛，说道：“刚才被压在棺材里面了……”


“没用的东西！”秦二爷瞪了一眼马三，向前一跃，跳在棺材上，弯下腰瞧着女尸下方果然被压着一人，撸起袖口向女尸胸前上一抓，甩开膀子向上蓄力一提，额头青筋直暴，硬生生的将女尸从棺材里拽了出来，丢在一旁。


秦二爷向棺材里的李五喊道：“别再这里装死，起来！”


李五趴在棺材里没有做声，显然昏死过去了。


秦二爷无奈，跳进棺材里，一手抓着李五的衣领子，一手拎着李五的裤腰，卯足了劲，借着腰力抡着膀子，“咣”地一声，将李五这一身足足二百斤的肥肉，给从棺材里扔了出来。


“这人，好大的劲儿……”


白世宝在暗处看的惊奇，不由得暗地里佩服这位爷的臂力。


马三跑过去见李五面色煞白，眼皮上翻，嘴角流着白沫子，惊叫道：“死，死了？”


噔噔噔！


秦二爷三步两蹦，从棺材里跳出来，皱着眉毛向李五瞧了瞧，用手在他麻皮脸上抽了两下，然后向马三说道：“去，给二爷弄盆水来……”


马三一愣，问道：“秦二爷这是要洗手吗？”


“洗他娘的手，叫你去便去……”


“哦！”


马三站起身来，在原地转了个圈儿，一脸为难地叫道：“秦二爷，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没河没井的，我上哪里弄水啊？”


秦二爷怒道：“眼睛瞎还是没心眼儿？没见到坟头上都有酒吗？”


马三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叫道秦二爷聪明，迈着步子跑到一处坟前，见有酒壶酒盅散落在地上，冷菜瓜果也没摆出个“品”字，像是被人翻动过，心想谁在这种鬼地方喝酒？也没多想，拎起酒壶摇了摇，听起来满满的，便端着酒壶跑了回来。


秦二爷说道：“叫他别睡了，把酒浇在他脸上，给他拔拔神，醒醒觉……”


马三打开壶嘴，拎着酒壶往李五脸上浇了过去。


“咦？怎么没有半点酒味儿？”马三浇了一半，闻不到半点酒味，沾着手舔了舔，如同凉水一样，心中吃疑。


秦二爷说道：“时间久了，酒精都蒸发光了，哪里还有酒味？别停，继续浇！”


白世宝在暗处偷笑道：“这酒都被我和许大哥，还有那位马鬼差喝光了，你们现在肯定闻不到酒味……”


吨吨吨！


酒水在坟地里放置凉了，如同井拔凉水，冰冷刺骨，这么往脸上浇下去，什么人受得了？李五一下子从地上蹿了起来，用手抹着脸，大骂道：“哪个兔崽子用水浇我？”


马三将酒壶丢在一旁，喜道：“大哥！你可算醒了！”


李五回神过来，盯着眼睛瞧了瞧，目光扫到马三身旁的秦二爷，顿时一愣，麻皮脸乱颤，急忙拱手叫道：“秦二爷您怎么来了？”


秦二爷迈着步子在李五身旁走了一圈，冷笑道：“你俩真是好大个胆子，夜里跑到这里来挖坟，不怕我给你俩抓回武堂大衙吗？”


李五一愣，瞪着马三，悄声问道：“怎么回事？”


马三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一面眨着眼睛示意李五不要声张，一面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金银首饰，哈着腰走到秦二爷面前说道：“听说秦二爷过些日子要办四十四岁大寿，我哥俩寻思给秦二爷买些寿礼，这不没钱去寻，才挖了坟……”


秦二爷低头看了看金银首饰，冷笑道：“用这个是给我拜寿，还是要折我的寿？”


马三将金银首饰往秦二爷怀中一塞，笑道：“秦二爷洪福齐天，什么东西能折了秦二爷的寿！”


秦二爷装作无视，任由马三将金银首饰尽数塞到怀里，顿了顿嗓子问道：“你来时说，那齐连山和廖老太在这乱坟岗摆弄奇门遁术，盗取尸身这事可有？”


马三用手指了指棺材，鼠眼乱转，笑道：“秦二爷果然明察，一眼便看出来了，您瞧，这棺材不是空的么？”


李五在一旁也听明白了，腆着肚子跑过来接话道：“对对对，那两把铁锹和地上的蜡烛都是证据！”


“现场不要给我破坏了，明日我当堂论证时，这可是物证，但是空有物证可是不行……”


秦二爷咳嗽了一声，马三会意，迎上来说道：“我俩可算是人证！”


“还有，这尸身我不想再看见，处理干净些，别拖泥带水！”


李五麻皮脸露着凶光说道：“我俩兄弟择个僻静处，点把火焚了，保证干干净净。”


秦二爷满意地点了点头。


“秦二爷打算告他们个什么罪过？”马三悄声问道。


“邪魔歪道，挖坟窃尸！”


“……”


白世宝在远处听的清清楚楚，心想这三人和齐连山廖老太有什么仇恨？为何在这里设局陷害他们？若是他二人被抓，恐怕会牵连到蓝心儿身上，我得赶紧像个法子……


白世宝在身上摸了摸，胳膊扫到腰间的铜钱挂子，一下子想起鬼差许福，许大哥来。悄悄弯下身，对着铜钱的孔上连吹了三口气，心里暗叫道：“许大哥快来助我！”


说话间，不知从哪里刮出一阵阴风，吹得后脊背发凉。


啪！


白世宝后背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白世宝猛回头一瞧……


没人！


白世宝一愣，顷刻间恍然大悟，从怀中摸出两片桑树叶，塞到嘴巴里嚼碎了抹在眼皮上，再回头时，看见许福和马鬼差不知何时已经蹲在自己身后，脸色白里透红，吐了浓浓的酒气。


白世宝大喜，悄声叫道：“许大哥，马大哥！”


许福关切地问道：“兄弟急叫我来何事？”


“那边三个人要设局加害别人，求许大哥帮个忙，想想办法，坏了他们的主意！”


“这……”


许福表情顿了下，转头瞧了瞧马鬼差，马鬼差眯着眼睛轻点了一下头。许福会意，转面笑道：“好，包在我身上，这事倒也不难，我去投那女尸身上，捉弄他们一番！”


白世宝补充道：“最好让他们几个月都下不了炕……”


“成！兄弟放心！”


许福说罢，起身飘走，奔着那女尸就去了。


这时，白世宝从怀中掏出那本旧书，递给马鬼差说道：“还有这本书我已经拿回来了，劳烦马大哥帮我抄译一本！”


“哦？”


马鬼差接过书，在手上随便翻了两页，顿时一惊，瞪着眼睛呆在那里，双手直抖，浑身哆嗦起来，仿佛从书中传来阵阵冰冷刺骨的寒意，遍布在全身游走，连口中呼出来的酒气都带着一股凉意，像是凝了霜似的……


白世宝见状感觉奇怪，急问道：“马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第047章 通鬼书借神魂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三界神威，惟道独尊；今修天罗符刀，刀刀不留情，斩断送无情；一断天瘟路，二断地祸门，三断人有路，四断鬼无门，五断邪师路，六断五庙神，七断人情欲，八断鬼神惊，九断天劫难，十断万道行；此名曰：天罗符咒，断神刀。——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后五卷。


……


“好……冷！”


马鬼差冻得浑身直哆嗦，打了个寒颤，手上一抖，鬼书掉在地上，瞪着眼睛，舌头发硬，向白世宝说道：“这书是用黄牛舌血写的！”


“黄牛舌血？”白世宝不解地问道。


马鬼差颤了颤身子，说道：“这黄牛舌血可是地煞至阴之血，火煮不沸，冰冻不凝，人看了浑身发热，鬼看了浑身发冷……”


白世宝听后，心情犹如坠入了谷底，暗道：这书人活着不能读，死了成鬼也是不能看。祖师爷当年为何要写下这本书？如果是留下来传给徒子徒孙的，为何还要在书中施了禁忌之法，不让后代翻看？


“兄弟，我倒是有个妙法，不知道成与不成？”片刻之间，马鬼差已经恢复了神色，却依旧抱着膀子，好像那股冰冷的劲儿还没有在身体里卸去。


白世宝急问道：“什么法子？”


马鬼差伸出两只手在白世宝面前摊开，说道：“我是鬼，你是人，对不对？”


白世宝点了点头。


马鬼差将两手一扣合，朝着白世宝笑道：“要是我附在你身上，如同这热水里兑了冷水，来它个两掺儿！到时再看这本书，岂不是冷热相抵了？”


白世宝一愣，这鬼法子还真不是人能想出来的！


白世宝心里暗处道：当初在徐将军的官邸里，自己被师父招鬼附过身，感觉如同睡着一样，身体被阴鬼驾驭着，毫无意识。如果自己被马鬼差附身，自己还是瞧不见这本书上的内容，马鬼差也不能一直在自己身旁，恐怕这也是一时之法！


“不过，要是我三魂可以附在别人的身上……”白世宝正低头寻思着，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抬头，目光落在那女尸的身上。


却见鬼差许福正绕着女尸旁转着圈，然后突然停了下来，用手把着这女尸的头部，慢慢抬了起来，许福扬起脖子，脑门对着女尸的头顶猛地一磕，朝女尸身体里钻了进去！


咣当！


女尸脑袋磕在地上的声音。


“什么声音？”


马三警惕地回头张望，一对鼠眼在周围乱扫着，白世宝见状，急忙低下头，屏住口鼻气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五惊魂还未定，被马三这么突然一叫，也是吓了一跳，回头对马三骂道：“见到鬼了？一惊一乍的！”


马三指着那女尸哆哆嗦嗦地说道：“我刚才听见她那边有声响……”


李五说道：“我看你是脑袋被棺材砸傻了，死人能出什么声？”


“真邪门，我刚才真的听到……”


“别吵了！”秦二爷瞪了俩人一眼，然后走到坟前一处空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来竟然黄黄的粉末，沿着地上撒出了个“囚”字，然后对马三和李五喊道：“别浪费时间了，把尸体抬到这里，就地焚了！”


白世宝不知他在捣什么鬼，感觉怎么像是布阵似的？


马鬼差在白世宝身后突然惊道：“糟了，他手上那包是磨好的黄豆粉，用来驱鬼的！”


“什么？”


白世宝一惊，难道这位秦二爷懂驱鬼之法？


白世宝正为许福担心时，只见马三和李五俩人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抬尸。


“大哥，我被这女的吓着过，让我抬脚吧？”


李五甩着麻皮脸只摇头道：“尸动，最先动的就是胳膊腿儿，你要是不害怕，你就抬脚，我抬她头！”


马三一听哪里还敢抬脚，向李五哀求道：“头重脚轻，还是让我抬重的吧……”


“好吧！快着点，别让秦二爷等着急了！”


马三正中李五下怀。


俩人走到女尸旁，一个拽住衣领，一个抓住脚踝，向上用力抬了起来，挪着步子向秦二爷画的“囚”字里走去。


马三闭着眼睛，顺着劲往前走，感觉手上的女尸重的惊人，便大声叫道：“大哥，怎么这么重啊？”


“给我闭嘴！抬尸最忌讳说重，越说它越重……”


呼！


一口带着酒味的凉气吹到了马三的脸上。


马三心里纳闷哪里来的酒气，睁开眼睛低头一瞧，女尸正仰面咧着嘴笑着，露出来血红的舌头舔着马三的手……


“鬼啊！”


只见马三脸色刷地煞白，头发根根直立，一下子跳起六尺多高，踩着阴风，一溜烟就跑没影了，留下个肉身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可怜这个马三被吓得魂飞魄散，撇下肉身成了个“吓死鬼”……


民间相传这种鬼，连镜子也不敢照。


李五见女尸活了，也是吓得浑身直哆嗦，撇下女尸的双腿，跑到秦二爷身后躲了起来。秦二爷却是淡定地说道：“慌什么？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只见女尸僵直着身子站了起来，用手像是揉面一样，用力搓了搓脸，肉皮在脸上翻滚，刹那间，变成了许福的模样。许福笑道：“这么点鼠胆，还敢在这里预谋害人？”


秦二爷瞧着许福，皱了皱眉眉毛，心想难不成是那齐连山和廖老太，算出来我们的预谋了？用了奇门之术将这女尸复活来搅局？便说道：“看来这是都知道了！这样更好，连尸体都不用烧了，又多了个物证……”


许福笑道：“敢在老虎嘴边拔胡须，真是胆子不小！”


“虎？哼！”秦二爷冷笑了一声，将手上的那包豆粉撒在手掌上，说道：“我秦二爷天不怕地不怕，除了阎王我最大，就算你是老虎……”秦二爷搓了搓手继续说道：“……这屁股我也要摸一下！”


许福听后心里咯噔一下，常人见到尸体复活都以为尸变，早吓得屁滚尿流逃命去了，这人不但身形未乱，反而迎头而上？恐怕有点道行！


许福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能服软，说道：“自古道：虎不怕山高，让我来试试你的道行有多高……”


许福说罢刚要迈着步子向秦二爷抓去，却感觉脚下一热，像是被火烧烤一般，低头一瞧，不知何时困在这个怪圈子里，四周被洒满了黄豆粉，连连叫苦，心中暗道：“糟了，被困在阵里了！”


秦二爷冷笑道：“没听说过‘囚魂咒’吗？”


“囚魂咒？”


“这可是一种禁法，一旦钻进去了，就别想着再钻出来……”秦二爷看着许福呵呵一笑，转头对李五说道：“回去到讲武堂叫人，带上家伙抄了两个老东西的家，押到这里来对证！”


糟糕！


白世宝见鬼差许福被这人施法困在里面了，若不即使救出来恐怕有危险，刚要冲出去，一想这家伙东西功夫，自己肯定不是对手，转头对马鬼差说道：“马大哥，快附我身上，我要去救许大哥！”


马鬼差说道：“不成，连他都被困在里面了，你去无疑是送死！”


“那怎么办？”白世宝心急如焚。


“刚才瞧见你这书中有些法门，莫不如我附在你身上，现学现用？”


“临时抱佛脚，也只能如此了！”


“兄弟，受住了！”


白世宝紧闭双眼，只感觉背后被一股阴风拍打，浑身麻酥酥的，随即昏睡过去。


……


须臾间，仿佛睡了一觉。


啪啪啪！


马鬼差拍着白世宝的脸，叫道：“兄弟快醒醒！”


白世宝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马鬼差，问道：“成了？”


马鬼差笑道：“这法子果然行得通，我刚才随便挑了一个‘请神咒’中的‘借神魂’，背下来了，现在念给你听，你马上施展试试……”


“好！”


白世宝来不及多想，先救许福要紧。


马鬼差一面回忆着刚才看到的内容，一面念道：“阴鬼三魂无形，需形体附身，阴阳道派，天玄之灵家，可请阴鬼入体，借妖鬼灵仙附身……念咒神之灵，术之厉，请鬼通神！”


白世宝盘膝危坐，按照马鬼差口述的方法，手指拈诀，口念咒术，顷刻间感觉浑身软绵绵的，说不出来的乏力，倒头一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兄弟？”


马鬼差见白世宝倒地不起，心中吃疑，难不成这法门不是随便用的？


就在马鬼差惊慌之时……


突然！


白世宝刷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面露狰狞，双眼血红，额头上青筋直暴，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单脚在地上一踏，轰地一声，蹿出数米之远，站在秦二爷面前，瞪圆了血红的眼睛，杀气逼人。


马鬼差惊道：“这……这请来的是哪路神仙？”


“杀！”


白世宝只说出一个杀字。


秦二爷瞧着白世宝杀气横厉，目呲欲裂，心里有些胆怯，恐怕难以对付，用手抓住上衣，咔嚓一声，将上衣马褂扯了开，露出全身的黄纸符咒来……


许福在旁看见后惊讶道：“这不是？”

第048章 惊神变边魁现


阴阳之道，三生三无，生育生养生息，无情无名无形；修得口内纯阳之气，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可吹风雨无踪，吹风水犯煞，吹年日破煞，吹人秧鬼煞，吹凶神恶煞；可役使雷霆，可使鬼妖丧胆，可叫精怪忘形，此五口气腾腾，破吹五煞之凶；名曰：口吞风雨，吹破煞。——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后五卷。


……


许福瞧着白世宝的模样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心里也暗自纳闷，这是唱的哪一出？


“哪里来的疯子，在这里济公起鸡，装神弄鬼！”秦二爷见又多了个敌手，而且来势凶猛，不容小觑，惊骇之余，一面稳定神情，一面从腋下揭开一张符纸抄在手心，警惕戒备。


白世宝咬得牙齿嘴唇翻动，说道：“……”


秦二爷一愣，又从身上揭了张符纸，念了个咒，塞到嘴巴里嚼了嚼，瞬间感觉耳朵里通了气，呼呼灌风，将白世宝嘴巴里咬的字听得一清二楚。


只听白世宝说道：“……神威驾到，速速投降跪拜，可免一死！”


“这是，神打？”秦二爷心里捉摸着，道术之中却是有这么一法门，可以请神附体，借神威驱魔打鬼，只是不知这人是何来路，便拱手问道：“敢问这位法尊仙号是？”


白世宝举起胳膊指了指天，说道：“吾乃拜天杀大帝门下，是为天蓬元帅帐下护卫星君，号称九天杀童大将，杀生童是也！”


秦二爷听后呵呵大笑道：“我当是哪路高神，竟然是个无名小卒，天上群星万斗，就你出头，闪的扎眼，我看着可不顺……”


白世宝表情暴怒，骂道：“肉体凡胎，自来找死！”


秦二爷将符咒端在手心，回道：“你三魂归了神位又如何？附在这凡体之中也是找打，识趣的速速离开，别让我扫了你的神威！”


“好恶的口气！我要拿你祭天！”


白世宝脚底在地面一扫，掘起沙土横飞。


秦二爷见来势凶猛，身形急退，一面双手合十，夹住符纸，一面急念咒，掌心闪出异光，挥向白世宝轰出，拳劲刚猛，呼啸带风。


白世宝瞧准时机，纵身一跃，躲过拳劲后，伸出手指向秦二爷手臂上抓去，手指甲嵌入手臂之中，用力一抓，顿时血肉横翻，鲜血淋漓。秦二爷忍着剧痛挥臂又是一拳，白世宝择挥掌相抗，拳掌相碰，二人身退数丈。


白世宝请来的这位神仙打的兴起，顾不及白世宝的肉身痛疼，飞身跳在棺材上，用手抬起厚重的棺盖，大喝一声：“起！”竟将棺材盖举过头顶，随后凌空翻了个跟头，用脚重重地踢在棺材盖上，嘭地一声，棺材盖如同巨石一样，向秦二爷砸去。


秦二爷骇然暗道：“这力道真是厉害……”


说话间棺材已经飞至头顶，秦二爷从身上揭下一张符咒，急念了个咒式，将符咒拍在棺材盖上，棺材轰然落地，砸起沙土飞扬。


许福见白世宝和秦二爷斗得正烈，转身向马鬼差大喊道：“喂！还愣在那里？快过来救我出去……”


马鬼差飘到许福面前，瞧了瞧地上的黄豆粉说道：“这人道法颇高，竟然能将许兄困得无处落脚。”


许福叫道：“快想办法将我弄出去！”


“你护住口鼻，看我吹散它！”


马鬼差退后几步，用手捏住鼻子憋气，张大嘴巴猛地吸气，肚皮慢慢鼓胀开，如同水缸一样，脸肿的更像是个大葫芦，憋得脸色通红。


呼！


马鬼差撅着嘴巴往地上一吹，阵阵阴风刮着地上沙土急卷，那些黄豆粉也慢慢被吹散开……


“糟了！难不成有三魂两尸？”


秦二爷感觉背后阴风阵阵，回头一望，女尸身旁果真有阵怪风急卷，将撒在地上的黄豆粉吹得满天都是，心中焦急，遇到了棘手的麻烦，以为奇门遁甲的齐连山招了三个阴鬼，附在这两个尸体上，恐怕不易脱身。


白世宝瞧准机会，扫起一脚，迎头向秦二爷脸上踢去。


秦二爷回神之时已经躲闪不及，脸上重重地吃了一记，力道惊人，竟将他踢出数米丈外，飞落在棺材盖上，“轰”地一声，将棺材盖砸裂了个口子，尘土漫天。


哇！


一口鲜血喷射而出，飞溅在棺材盖上。


秦二爷口鼻迸血，哆嗦着手臂在胸前又揭下一张符咒来，攥在手心里，慢慢举起胳膊还要挣扎……


嘭！


白世宝跳过来一脚踩在秦二爷的胳膊上，只听得骨头咯咯作响，恐怕是骨头折了两截儿，手臂被踩得粉碎。


“我的手……”


秦二爷连声哀嚎，整条手臂已经痛的失去了知觉，恐怕是废了。


白世宝瞪着血红的眼睛，咬着牙叫道：“肉体凡胎跟我斗？”


“大仙，我知道错了……”


秦二爷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连声赔罪。


白世宝抬头朗声大笑道：“自讨苦吃，让你小觑了我！”


秦二爷捂在胸口上的手，飞快地揭下一张符咒，“啪”地一下贴在了白世宝的腿上，大叫道：“去死吧！”


白世宝一愣，只感觉像是被雷电击中一样，使不上半点力气，从头顶到脚底都酥酥发麻，顷刻间昏倒在地，杀生童的仙魂在白世宝肉身里打了个转儿，从天灵盖一跃而出，丢下白世宝的肉身飞走了……


白世宝倒在地上头上冒着白烟，眼皮直翻，手脚冰凉，全身抽搐，不知死活。


“糟了，还有两个！”


秦二爷刚才松下一口气，却又紧张起来，扭头向女尸一瞧，女尸身旁的黄豆粉已经被吹散的干干净净，许福操控着女尸向秦二爷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秦二爷一只胳膊已断，另一只胳膊血肉模糊，拿不起半点劲儿来，哪里还能招架得住这另一番的攻势，慌忙之间，低头用嘴咬掉了胸前的两张符纸，一面嚼着一面念着咒法。


眼瞧着女尸已经到了面前，张开嘴巴，用舌头顶着符纸一吐，正好打在女尸的身上！


“糟……”


许福吃不消这符劲儿，浑身一抖，撇下女尸，抽身出来，女尸应声倒地不起。


马鬼差在一旁急叫道：“他已经不行了，我来！”


“不成，他口中还有符纸，你不要过去……”许福一把拦住他，又瞧了瞧白世宝，说道：“你快去看看白兄，可不能让他死了！”


马鬼差飘过去用手拍了拍白世宝，白世宝神情苏醒，慢慢睁开了眼睛。


马鬼差大喜道：“你可算醒了，幸亏你刚才施展了神通……”


白世宝感觉身子沉得不行，完全吃不上劲，抬不起胳膊，挣扎着要爬起身来，惊叫道：“我这身子怎么像是灌了铅儿？沉得要命！”


“你刚才通了神，被神魂附了体，你肉体凡胎怎么吃得消它一番折腾！”


白世宝听后狂喜，终于将祖师爷传下来的鬼书施展出来了，瞬间忘了身体的剧痛，急问道：“啊！我请了哪路神仙？”


“我倒是没听清楚，不过还算厉害……”马鬼差摇了摇头。


白世宝扭头一瞧，秦二爷躺在棺材盖上，端着一条断臂，痛的汗如雨下，咬着牙死死盯着自己。白世宝看见他身上挂满了符咒，那符咒上鲜红的蝌蚪图文，让白世宝顿时一惊，叫道：“他怎么会这种巫术？”


这时，许福走过来说道：“刚才被你请来的神通打断了胳膊，现在口中还有符咒护身，最好不要过去！”


白世宝摇了摇头说道：“不怕！我是人身，他奈何不了我……”


白世宝强忍着剧痛，挣扎着站了起来，从腰间掏出吓鬼鞭来，对秦二爷说道：“我问你说，如果有一个字敢骗我，我就抽你一鞭！”


啪！


秦二爷吐出一个符咒，打到白世宝的肚子上。


白世宝摸了摸肚子，向秦二爷笑了笑。


“啊……你是人？”


秦二爷顿时一惊，大呼意外，如今双臂已经被打残，这符咒又对白世宝无效，只得连连叫苦。


劈啪！


一记重重的鞭响，犹如刀劈在身上一样，吓鬼鞭在秦二爷胸前抽出一道血口子，皮肉外翻，火辣辣的疼痛。


秦二爷痛的哀求道：“别打，我说！”


“赖狗不吃打，还是见鞭子听话！”白世宝见秦二爷求了饶，便追问道：“你为何要设局暗算那两个怪人？”


秦二爷听后，连连叫苦道：“是那马三和李五二人给了我钱财，叫我诬陷他们挖坟盗尸，和我无关，我只是收钱办事，那马三刚才被你们吓死了，李五跑回镇里去了，这事我不敢干了，不敢了……”


白世宝瞧着他胳膊断了一个，恐怕也成不了气候，如今也尝了苦头，长了记性，再说那齐连山和廖老太也不是个凡角儿，他去也是送死，想罢，从地上捡起一张符咒来，又厉声问道：“你怎么会用这个符咒？”


“这是南陲巫术的符咒，是我师父传授给我的！”


“你师父是谁？”


秦二爷说道：“号称黑巫降头师的边魁！”


“边魁？”


白世宝一愣，这人名并不陌生，进来没少跟他的弟子打交道。


秦二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边魁掌了一手奇文符咒之术，广下降头控人心智，当年我在河北偶遇，打点了钱财拜了师，从他身上学了这么几招，之后就再无往来；后来听说边魁他做了当今的护国法师，组织了一个巫术队伍，一方面保护袁世凯的安全，一方面暗中下降头陷害对手……”


白世宝愣道：“他是袁大头的护法道士？”


许福和马鬼差也同时愣在那里，惊讶的相互对望了一眼。

第049章 夜菩寺写鬼诗


自古天道有门，地道有路，鬼道有桥，人道有树；其乾坤太玄，阴曹鬼司，通阳山后，空有一门，是乃鬼魅之道；此道曲折盘旋，幽险阴煞，通其幽冥，过其三界，恶浮有鬼，沉浮有魅，往来无人，三魂独行，常闻哭泣之声；此名曰：天门鬼道。——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俗话说：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儿，到什么时候唠什么嗑儿。


这位秦二爷仗着学了一招半式的巫术之法，没将白世宝放在眼里，如今拖着一条断臂，痛的满头大汗，完全是自讨苦吃，这个时候还不如实招来，恐怕又要吃上一顿鞭子拷打。


“那袁世凯身旁有两位护法道士，一位是边魁，另一位是他的师弟，名字叫做将亢！”秦二爷这个时候哪里还敢称边魁是师父，直呼其名，与他拉开距离才算识趣。


“将亢？”


白世宝念着又是一个怪名字。


“是的，他俩都是南陲异国的黑巫道士，边魁善用奇文符巫咒之法，他师弟将亢却是善用降头之法……”


白世宝听到这里一愣，急忙追问道：“他师弟是不是挖过孕妇胎心，来炼养行尸？”


秦二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他们都为袁世凯卖命，但凡有政见不合的人，袁世凯就命令他们暗中设下降头巫术，来祸害别人的性命，算是暗杀夺命。”


白世宝心里暗叫道：难怪当初徐将军家里招了祸乱，恐怕也是他们搞的鬼，还有听那两位车把式说的大户人家，也是这么个死法，看来根源都在这里！


对了还有……


想到这里，白世宝突然瞧了马鬼差一眼，又回过头来向秦二爷问道：“袁大头是不是有个干儿子叫李勇祥？”


马鬼差一愣，急忙转头看了看许福，许福悄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慌张。


“李勇祥？没听说过……”


秦二爷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这时，许福走上前来对白世宝说道：“兄弟，这人恐怕再也问不出来什么，我看天色也快亮了，他们也尝到了苦头，避免夜长梦多，莫不如我们早点撤了吧！”


白世宝觉得许福说的有理，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秦二爷，说道：“我放你回去，别再打什么歪主意，要是被我知道，定不轻饶你……”


秦二爷点了点头。


白世宝想了想，又追问道：“你身上有钱吗？”


秦二爷一愣，慌忙从怀中掏出一把金银首饰，说道：“这是那马三和李五刚才孝敬我的……”


“死人的钱我不要，拿你身上的！”


白世宝皱了皱眉，感觉用死人的钱犯着忌讳。


秦二爷无奈，又从身上抖出来几块大洋，说道：“来时匆忙，就揣了这么几块大洋。”


白世宝接过银元揣在怀里，转身向许福问道：“许大哥，我的名字在阴间是不是已经销了号？”


许福愣了下，急忙说道：“对啊，这不是寻了个替死鬼为你顶了包么！”


“许大哥在阴曹可有户头？”


“这个……”许福不知白世宝要做什么，迟疑了一下。


白世宝笑道：“我捉摸着烧些冥财留用，可惜自己在阴曹已经没了名号，想用许大哥的户头借存一下，当然这些钱财和许大哥通用，许大哥想花便花！”


马鬼差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跑过来说道：“我倒有个空户头！”


许福瞪了马鬼差一眼，对白世宝笑道：“兄弟无须借用，我的便是你的！”说罢将自己的户头名讳在白世宝的耳旁悄声低语了一番，白世宝点着头，谨记在心。


随后白世宝走到先前藏身的地方，将鬼书捡起来揣入怀中，心想这鬼书的破解之法，已经被我领悟到了，日后得寻个机会再慢慢研究。


只是先前所用的请神之法，对肉身伤害极大，若不是这副身子被那齐连山开了“两门”，恐怕现在连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可见奇门之术起了很大的作用……


这时，许福走过来对白世宝问道：“兄弟打算要去哪里？”


白世宝想了想说道：“我现在身无定所，想转道北上，先回家中将这本鬼书研读通透后，再去天津小站，到时寻个机会，好为马鬼差报仇……”


许福听到后大喜，对白世宝说道：“北上路途遥远，腿脚辛苦，不如我和马鬼差‘送’你一程？”


白世宝以前被鬼抬过，张瞎子施法招来五鬼扛棺术，扛着白世宝和张瞎子还阳，那速度确实是快的惊人，白世宝有些歉意道：“这……这怎么好意思？”


马鬼差走上前来说道：“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你可是在帮我报仇，我当然要定力助你！”


“那就劳烦两位兄长了！”白世宝盛情难却。


说罢之后，二鬼差叫白世宝平躺在地上，许福和马鬼差一人搭着白世宝的肩膀，一人抬着双脚，用力一提，将白世宝扛着肩头，脚底踩空，踏着阴风飞快地疾行，白世宝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约有一个时辰，白世宝被人叫醒，许福和马鬼差将白世宝从肩上放下来。


许福拱手说道：“兄弟，此地离那武西镇已过了百里，那个人不会再追来寻仇，你大可放心！”


白世宝向四周瞧了瞧，仿佛处在荒郊野外，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走。


马鬼差见白世宝有些蒙头转向，便说道：“正前方三里处有座‘夜菩寺’，白兄可到那里借宿一夜，待明日天明再走！”


白世宝见许福和马鬼差累的满头大汗，呼哧带喘地吐着白气，便关切地问道：“两位兄长不过去歇息下吗？”


马鬼差摆了摆手，摇头说道：“那里面供着一尊佛，我兄弟俩是鬼身，进去恐怕不方便，另外也快天亮了，我俩还得会阴司赴命，所以就算了吧！”


“既然如此，那就不多留两位兄长了！”白世宝拱了拱手。


“好，兄弟保重！”许福拱了拱手，向白世宝道了个别，然后和马鬼差在原地转了三个圈，化作一股青烟，钻到地底下去了……


白世宝独自前行。


约有一炷香的时间，突然感觉天空聚阴起来，阴云密布在头上，天地一片漆黑，阵阵阴风急掠。


白世宝顶着风劲加快了脚步。


顷刻间天空雷电交加，暴雨轰鸣急下。


白世宝弯着腰在雨中疾行，雨水拍打在身上，淋湿的衣服黏黏地贴在身上，说不出来的难受。白世宝眼见前方有座寺庙，心想这便是许大哥说的“夜菩寺”了，拽了拽衣襟，脚下急步向庙中跑去。


雷声轰鸣震耳不绝，放佛在身旁炸响一般，天空阴云低压头，雨水犹如瀑布倾泻而下。


哗哗哗！


白世宝跑近时却见这是一间破庙古刹，庙宇已经倾斜破损，庙门也只剩下半扇，被风吹得咯吱咯吱作响，庙门前耸立一块石碑，上面布满了青苔绿藓，斑驳破旧，已经看不出字迹。


此时雷光突然一闪，从破庙里吹来一阵阴风。


哐当！


半扇庙门被风撞开。


白世宝一愣，心道：“阴天打雷，破庙古刹，是不是有点邪气？”


此时，白世宝已经是浑身尽湿，雨水顺着脖子一直灌到脚底下，再不及时避雨恐怕成了“灌汤包”，白世宝来不及多想，抖了抖精神，壮着胆子向破庙里走了进去……


破庙殿中一片漆黑，视不见物，白世宝借着雷鸣炸闪，看到这破庙竟是一片狼藉。


白世宝从地上摸到半根蜡烛，点燃后借着微微烛火之光，仔细观察这破庙的样貌……


看来这间破庙已经年代久远，墙壁斑驳潮湿，已经长满了苍苔，地面上铺的青砖缝隙已经是杂草丛生，蜘蛛结网随处可见，殿中一鼎巨大香炉中早已被蚁兽营窝筑巢，一尊佛像也被风雨摧残腐蚀了，横倒在地上，半面脸已经破裂，剩下的半面脸更像凶神的罗刹，哪里像是神佛？


白世宝捧着蜡烛走到佛像前，拱了拱手说道：“在下白世宝，路遇此地，逢雷雨连天，在此暂避一时，打扰您睡觉了……”


说罢，白世宝又向那尊佛像望去，只见它困眼微睁，嘴角轻扬，剩下的半面脸慈眉善目，和刚才所见的凶煞模样完全不同。


“您不做声，面露微笑，想必是答应了，谢谢了！”


白世宝又向佛像拜了拜，端着蜡烛找到一个避雨的角落，将蜡烛伫立在地上，脱掉湿漉漉的褂子，将怀中被雨水侵湿的黄纸符咒摆放一排，又将走阴名册卷轴展开平铺在地上，等着风干。


随手端出那本鬼书来，用手一摸。


竟然是干的！


白世宝捧着鬼书惊道：“这书还真是厉害，水火不侵！”


说话间又是一阵阴风从庙门向殿内急扫过来，白世宝冷的打了个寒颤，将鬼书别在腰间，坐在地上若有所思，突然想起什么……


白世宝在地上捡起一块碎瓦片，在身旁漏雨处接了些雨水，打开身上的一团纸包，将朱砂粉到在瓦片里，端着朱笔搅合均匀后，蘸着红红的朱砂在一张黄纸上写道：


酆都阴鬼城六部功曹案下掌生死勾押司许福汇收。


白世宝咬着朱笔瞧着这张黄纸，心中暗道：“妥了！以后就往许大哥这户头里存冥钱了，这地址可不能忘了……”


轰！


突然一声炸雷，横空轰鸣，雷光闪着整间庙殿通明。


“咦？”


白世宝一愣，眼睛瞧着对面墙上好像画着什么东西，端着半截蜡烛，用手护着烛火，咬着朱笔踱步走上前去，用蜡烛往那面墙上一照，赫然显出几个血红大字来，上面写道：


鬼鬼鬼！瑟瑟风！怨怨恨，夺我今生！我冤冤冤！


“谁在这里写诗？”白世宝低头寻思，是谁无聊在这里写了这么一句打油诗？不合辙又不押韵，还有头无尾的。白世宝转念笑道：“干脆让我白世宝来给你收个尾……”想罢后，白世宝用舌尖舔了舔朱笔，刷刷刷！大笔一挥，在下面添了一句彩儿，写道：


人人人！落落空！阴阴雨，抢我风头！我呸呸呸！


白世宝瞧着自己写的这几个大字，心里寻思着，倒是别有一番味道……


呼！


一阵阴风吹过，白世宝手上端的半截蜡烛竟然“刷”地一声，灭了！

第050章 女鬼哭诉伸冤


天作有时，晨明有制，日出日落，往返交替，依次递推；择破晓而至日暮，划分七更，称为白昼，择定昏而至黎明，划分五更，称为夜昼；子夜时分，按更击鼓报时，鬼魅夜游，持更点蛊惑；鬼敲一更催人定，鬼打二更叫惊魂，鬼报三更来敲门，鬼催四更来造饭，鬼哭五更祭亡魂；此名曰：鬼打更。——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佛家讲究普度众生，大开方便之门，立庙盖寺，多多益善；而道家却宁劝十人还俗，不劝一人出家，讲究道法自然，道观有无皆可，意在云游。


又有人问：“为什么和尚多胖，道士多瘦？”


只因佛法道义秉承不同，佛家讲究圆润方达，道家讲究仙风道骨，这算是“形态”上的变化。所以便有了：“道士入观不进庙”的说法。


可白世宝这人百无禁忌，你要问他算不算道士，他自己也吃不准！


“不会这么邪乎吧？”


白世宝只是在墙上提笔回了一句，就被一股莫名刮来的邪风，把手上的蜡烛吹灭了，这可让白世宝浑身一抖，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端着半截蜡烛连退了数步，退回到角落里，眨着眼睛在殿内乱扫。


殿内黑漆漆的，静的骇人。


嚓！


白世宝将蜡烛点燃，护着烛火又在殿内仔细瞧了一遍，依旧空无一人。


白世宝叹道：“八成是自己太累了，弄得神情过于紧张，还是好好睡上一觉，赶明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说罢后，白世宝将蜡烛摆在一旁，拎起褂子往身上一裹，掏出两片桑叶盖在眼皮上，倒头躺地上呼呼睡去。


外面雷雨交加，殿内阵阵阴风急卷，雨水顺着破损的庙顶滴落下来，滴滴答答的，像是拍打着节奏似乎的，这声调听着像是有人窃窃私语：


“我死的好冤……”


“谁？”


白世宝从梦中惊醒，坐起身来，瞪着眼睛瞧了瞧，破庙殿中依旧空无一人，身旁那半截蜡烛也已经燃烧殆尽，剩下一小截儿蜡芯正冒着白烟，看样子是刚灭不久。


白世宝挠了挠头，心想：真是夜庙里梦鬼，这种地方怎么也睡不踏实，正要寻摸着一个找个东西来遮挡下风寒，却突然愣住了！


一道惊雷闪过，对面墙上朱红的血字，不知何时又多出几个字来……


神佛不作为，鬼魂不轮回，有家不能归，破庙来安睡。


“奇怪，这是谁写的？”


白世宝心中暗道奇怪，这么一会功夫，是谁又在墙上添了一句？用手摸了摸，抽到鼻尖一闻，字迹上有股血腥味，并不是用他那个朱砂笔写出来的，白世宝一回头，被吓得全身汗毛直立，眼睛瞪得溜圆……


啊！


白世宝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女人，这女人看起来年轻貌美，身材婀娜，脸色有些红润，是个美人，不像是个阴鬼；但是穿着却有些怪异，全身披红，由头到脚只穿着一件蜡烛红衣，正面无表情的死死盯着白世宝。


白世宝惊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话音刚落，白世宝见这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什么意思？”白世宝也顺着她的动作，低头往她脚面上一瞧，一双红布鞋上秀满了紫红的大花瓣，小脚轻盈飘飘，白世宝再仔细一瞧，那双脚离地面竟有半寸的距离，而且……还没有影子！


“啊……你是鬼？”


白世宝吓得大惊失色，后背紧紧靠在墙上，双手下意识地在腰间摸了摸！


糟糕！


吓鬼鞭和那些符咒都被白世宝丢在那边角落里了，除了眼皮上贴着的两片桑叶，身上没有半点家伙……


“你不要害怕，我不是有意吓你。”


这女鬼愁眉紧锁，露出一脸怨苦无助的样子，声音也是轻柔没有半点怒气。


白世宝哆嗦着手，指了指她的身上，叫道：“不怕才怪呢！死了穿红衣，你可是个厉鬼啊！”


女鬼听白世宝这么一说，伸出手来瞧了瞧红红的袖口，面色哀伤起来，然后用手指了指面前的墙，说道：“我看你回了我的话……”


“我闲来无事提着解闷，你别当真啊！”


白世宝连连叫苦，早知道作诗容易招鬼，何苦闲的在这里乱抖文墨，装清高？


女鬼叹气道：“以为你可以替我伸冤，原来却是消遣……”


白世宝一愣，心想：这么着？敢情这鬼是有冤难伸啊！莫不如先稳住她，别叫她发怒，听听她有何冤屈再说，便追问道：“你有何冤屈，不妨说出来，我帮你想想法子？”


女鬼听后大喜，端着眼神在白世宝身上打量了一番，说道：“若你肯帮我伸冤，我定有好处给你！”


“好处就算了，你让我能睡个安稳觉便行！”白世宝只道是囫囵听完，敷衍了事，哄她先走才好。


女鬼想了想，将自己的事情，向白世宝慢慢讲了出来：


原来这女鬼姓曲，单名一个娥字，家住十里外的天宁镇中，幼小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


这天宁镇中百姓多以耕种为生，一年前，不知为何突降大旱，天焦汗土，土地颗粒无收，又有百姓接连中了暑气，怀病在身，百姓们都以为是天神重怒，灾罚镇中的百姓，只好求神拜祖，以祭天地神灵，祈求恩泽福雨。


后来，听有人传闻南山上有位修凡超群的张道士，能够除魔降妖，呼风唤雨，镇中百姓们便捐钱集粮，求这位张道人施展神通，施降甘露，以慰枯田之急；张道士被请来后，在城中搭建法坛，连续施法数日，果然天降雨水下来，百姓们无不称奇，都跪地焚香拜祭，捐赠钱财，供为真人……


白世宝插话道：“这位张道人的道行竟然如此之高，竟能施法降雨？”


女鬼曲娥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当时我中了暑气，久病卧床，我母亲便借了一些钱财，寻那位张道人为我看病，张道人来到我家后，便对我母亲说，我被鬼魅附体，病气冲天，要焚火烧尽，才能除掉身上的鬼魅……”


白世宝惊道：“被火烧焚身，岂不是连人也一同烧死了？”


“我母亲也是这样想，哭求着张道士发发慈悲，为我留条活路；张道士说除非在我体内‘结丹’，再种上‘仙种’才能除病，我母亲不懂‘结丹’之意，见张道士如此神通，只求我能够早日康复，便答应下来……”


白世宝也不懂“结丹”是何之意，没有插话。


又听曲娥继续说道：“其实这位张道士见我有几分姿色，便说些中了妖魔之类的话欺骗我母亲，无非是借故骗色而已，那夜我就被他……”说道这里，曲娥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哭了出来……


许久，稍作镇定后，曲娥又继续说道：“后来我母亲知道真伪，便去找那道士拼命，却被他的徒弟们活活打死，我有苦无处诉，便穿了件红衣，悬梁自尽……”


白世宝听到这里，心中怒骂道：天杀的畜生，竟然借道之名，骗钱骗色！一时怒气难平，对曲娥问道：“你何为不去报官？”


曲娥哭的更加甚，说道：“那镇长和张道士早已合谋，将所骗来的钱财，平分腰包，又将这座古庙拆了，在镇中南山上重新修了个道观，供张道士使用，来榨取钱财！”


“你既成厉鬼，有怨气难消，为何不去找他报仇？”


“他不知在何处求了一道避鬼符，揣在怀中，早晚携带，我不能近他身，只好躲在这庙里寻人帮助，今夜三更，正好见你给我回了字……”


白世宝心想，难怪她无处去伸冤，在墙上写了那么句话，白世宝在她身上瞧了瞧，突然一愣，急问道：“你既然是含冤而死的厉鬼，口中是否有团怨气？”


曲娥点了点头。


白世宝大喜，说道：“若是我帮你报了仇，你口中这团怨气能否给我？”


曲娥一愣，不知白世宝要做什么，不过既然能帮忙报仇，便也点头答应了。


白世宝心想，她可算是找对了人，她需要我帮忙报仇，我正好需要她口中的这团怨气来增阳寿，这不是个好买卖？


白世宝对曲娥追问道：“那个张道士身在何处？”


“那个张道士是个大烟鬼，又是个好色之徒，他在镇中的一处酒楼里包了个姘妇，平时就在她家中，道观由他徒弟打点着，常年香火不断，有信男信女来道观中磕头求签，他便信口开河地说些好话，能骗些钱财，供他抽大烟和养姘妇之需……”


白世宝心说，这道士简直就是个无赖混子流氓，咒骂道：“呸，他还好意思姓张？污蔑了我师父的好姓！”


“……”


白世宝又问道：“他叫什么名字？我去找他！”


曲娥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倒是不知，他自称有双阴阳眼，可以驱魔打鬼，对外都称自己是瞎子张道士，别人都叫他张瞎子！”


白世宝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惊叫道：“张……张瞎子？”


女鬼曲娥瞧着白世宝表情怪异，便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第051章 义盗侠燕子飞


通阴之人，甲马附身，以祀鬼神，阴阳神行；甲马者，风火之分，风者：乃为顺甲马，称作：牵魂马，可游走阴界，追魂捉命；火者：乃为倒甲马，称作：叫魂马，可驱鬼除祟，噬魂夺命；其风火二者，皆为符箓纸马，又称为：神行百变，通阴甲马。——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这人竟敢冒充我师父的名号，到处招摇撞骗，我绝饶不了他……”白世宝心里清楚，师父张瞎子早就夭丧归天，如今这个“张瞎子”道士肯定是假冒的。


“你师父也叫张瞎子？”


曲娥一脸惊讶地看着白世宝。


白世宝怒道：“我师父真名叫作张一白，练就一双‘鬼眼瞳’，白日里吓人，夜晚里见鬼，乃是阴阳道派第三十六位执事掌门，拍马走阴，无所不能，怎么能和这个假的‘张瞎子’相提比论！”


曲娥身子微微一震，重新打量了白世宝一番，追问道：“你也是道士？”


白世宝走到先前睡觉的地方，弯腰捡起地上那沓湿漉漉的符纸，在曲娥面前摆了摆，说道：“道士不敢说，算是刚刚入了道儿，走阴人白世宝便是我，如假包换，世上寻不到第二个！”


曲娥往后移了半步，对白世宝有了些戒备。


白世宝看曲娥有些心惊，便安慰道：“放心，我最不能容忍欺男霸女，残害忠良的猪狗，你的事我还真就非管不可！倒也甭谢我，只怪那家伙挪用了我师父的名号！”


曲娥问道：“那人弟子有几十人，你如何对付的了？”


“这……”


白世宝心想：若是那假道士单独一人，自己倒是可以应付，但是这么多人，也不知道施展“请神”之法行不行？另外“请神”这个招术，保不准会请到谁，万一请来个“灶神”，岂不是连锅一起被他们砸了？


白世宝顿了顿，说道：“这也无妨，大不了费些钱财，再请群阴鬼帮忙！”


曲娥摇了摇头，说道：“依我看，武斗不如智取，如果能在午夜时分，将他引到这里，我便能夺了他的魂！只是他老奸巨猾，恐怕不会轻易上当！”


“智取？”


白世宝低头想了一阵，突然笑道：“这还不简单，我自有个法子能将他引诱到这里！”


曲娥追问道：“是什么法子？”


白世宝悄声低语了一番，听得曲娥面露喜色，连连点头称赞。


“不过这法子恐怕需要些钱财！”白世宝掏了掏衣兜，身上只有秦二爷给他的几块大洋，摇着头说道：“这些还远远不够……”


“钱财我倒是有很多，本想完事后，赠送给你作为报酬！”


白世宝冷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阴间冥钱用不了的！”


“不是冥钱，却是白花花的银子！”


“银子？在哪里？”白世宝眼睛一亮。


曲娥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用手一挥，纸张飘在白世宝面前，白世宝伸手接过，瞪着眼睛往纸张上瞧了瞧，竟是一张字条，上面只是歪歪扭扭的写了三个字：


燕子飞！


白世宝不解地问道：“这‘燕子飞’是什么银子？”


“这燕子飞是位杀富济贫的侠盗，原是山东禹成李家庄人，在家排行老三，便都叫他李三，这人从小练就一身轻功，飞檐走壁身轻如燕，号称：汉口燕子飞，与太湖贼水上飞、女侠草上飞，和梁山葛飞飞，共称四大飞贼……”


白世宝惊道：“敢情是位练家子，倒是同我走阴人一样，都是腿上功夫！”


曲娥继续说道：“这李三算得上是真正的侠士，一共拜了七位奇人兄弟，共同行侠仗义，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除暴安良，只劫富财再发散给穷人！”


白世宝暗道：这人倒算得上是位好汉，与我们行道之人虽说路不同，却也盗亦有道。接着又追问道：“那七位奇人都是哪路高人？”


“这七人是：怪钱马五爷、安庆铁算子，九江一盏灯、芜湖晏子平、常州一股香、蛟龙山袁龙招，还有那位女侠草上飞！”


“袁龙招？”


这名字白世宝并不稀奇，却是耳熟能详。


曲娥点了点头说道：“哦，这位袁龙招是位绿林好汉，学过一些道法，占山为王，虽然成了绿林响马，却也不打贫苦百姓的主意，抢掠的都是官富之人……”


白世宝端着那张字条，听得出神，自言自语道：敢情隔行如隔山，道派高人多的记不住名字，敢情绿林好汉也数不胜数，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要逐个见见才好！


“只是那袁龙招怎么也在江湖上挂了一号？”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当初白世宝被王响绑上山时，那袁龙招被黄皮子勾得脱了相，怎么也看不出来，竟然在江湖上有这么高的名望，只是他人品不敢恭维……


白世宝想罢，向曲娥问道：“你怎么对他们的事情这么熟悉？”


“当初燕子飞被官兵追捕，身负重伤，昏倒在河边上被我救回家中，调养了数日才好，这些事情都是他讲给我听的，后来他康复临走时，给我留下了这张纸条，说是日后遇到了什么难处，可凭借这张纸条可到关帝庙中寻他！”


“那你为何没去寻他帮忙，反而在这里苦等别人？”


曲娥有些伤感的说道：“那关帝庙中供奉着武公神尊，我哪敢进去……”


白世宝听得明白了，踱步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阴雨霾霾，心想：如今世道战乱，江山风雨飘摇，能人异士都揭竿而起，行有一番作为，我白世宝却是为了阳寿奔走，一事无成……


白世宝心中五感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少顷，转身对曲娥说道：“我拿着这张字条去找燕子飞帮忙，你看如何？”


曲娥顿时跪在地上，向白世宝磕了个头。


白世宝一惊，叫她快些起来。心中暗忖道：“谁说厉鬼是凶煞之魂，我看却也未必！”


曲娥站起身后，说道：“恩公早些休息，好养足了精神，我就不在此打搅了！”


“你去哪里？”


白世宝心想，远近就这么一座孤庙，她去哪里休息？


“前方七里处有口枯井，阴气很重，我到藏在那里休息便好……”


白世宝听后骇然，点了点头。


曲娥向白世宝拜了拜，转身踏着阴风，向庙外一眨眼便飘走了。


白世宝躺在角落里，用褂子重新裹在身上，翻来覆去却是怎么都睡不着，坐起身来，端着那张字条瞧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心想这位侠盗李三，到底是何方高人呢？


……


转眼次日天明，晨光倾洒，雨水渐渐停息。


白世宝一夜未睡，吊着一双困眼，打着哈欠伸了伸懒腰，站起身来将褂子穿好，走到那尊横倒的佛像面前，拜了拜，说道：“托您的福，睡得挺好……”


白世宝转头瞧着墙上的那些红字，心想着曲娥说的冤屈，又愤愤不平起来，满腔子怒火直冒，震了震精神后，推开庙门大步走了出去。


“糟糕，昨夜忘问关帝庙在哪了？这要去哪里找？”白世宝足足走了三个时辰，才走到天宁镇里，街头行人攒动，人来人往的不知都在忙活着什么……


一人从白世宝身旁走过，白世宝拦了下来，拱了拱手，问道：“这位兄弟打扰了，向您问个地儿，这镇中是否有座关帝庙？”


那人上下打量了白世宝一眼，说道：“你去关帝庙做什么？”


白世宝笑了笑说道：“当然是去拜神！”


“走反了，往回走两里路，见到一株歪脖树，寻着山道去找……”


白世宝听后连连叫苦，白白走了这么久，竟是背道而驰！


白世宝向那人拱手谢了谢，连城都没进，转身往回走。


折返这一路上，白世宝抱怨着好人难做，又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果然见到路旁有一株歪脖树，抬头向四周瞧一瞧，在西南半山腰上，果然有座庙宇，白墙青瓦，朱门巍峨。白世宝大喜，一口气爬了上去，走到庙门口却发现庙门紧闭。


啪啪啪……


白世宝拍了拍门，问道：“有人吗？”


许久也没有开门的声音，白世宝心中暗自奇怪，心想难不成这是间空庙？


“算了，我将这字条放在庙门牌匾上，那燕子飞要是过来，肯定能看见！”


白世宝伸手去怀里掏那张字条，却突然愣住了……


“糟了！怎么没了？莫不是那张字条被我落在夜菩寺了？”


白世宝在身上一通乱摸，却怎么也没有那张字条。


咯吱！


这时，关帝庙的大门被慢慢打开，里面走出一人。


这人穿着一件灰色马褂，瘦得像是猴子，干瘪的脸上瘦的成了皮包骨，眨着一双大眼睛向白世宝看了看，说道：“这间关帝庙早空了，人都去南山道观拜神了……”


白世宝一愣，用手指着那人，惊叫道：“你……你不是刚才为我指路的人？”


这人笑了笑，用手指从怀中夹出那张字条来，然后突然阴沉着脸，厉声问道：“这张字条是谁给你？”


白世宝大惊道：“你是燕子飞？”

第052章 一万两雪花银


坟墓之地，灶台之旁，多藏有饿鬼，见食而抢；其家人蒸馒，一笼火上烘，蒸熟揭锅，即见馒头自萎，逐渐皱缩；如碗大者，顷刻变小如胡桃，食之，味如面筋，精华尽去，不解其故；乃不知饿鬼所抢食，在馒上用朱笔点之，便可胜鬼抓馒头也；此名曰：鬼馒头。——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老北京有句俗话：宁失一手，不丢一眼。


讲的就是贼偷的门道儿，失手被抓不丢（辈）分儿，若果是看走了眼儿，传出去可就失了面子。可见看人识面的眼力比盗物的手法更重要，所以“眼尖手快”这词儿，眼尖排在首位。


敢情白世宝身上这点东西，早被那人看的“通透”，打了一个照面儿，顺手就将那张字条从白世宝怀中拈了去，能有这么一手“沾衣顺物”的功夫，这人不是燕子飞，还能是谁？


“你怎么会有这张字条？”


燕子飞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字条，在白世宝面前一抖，像是变了个戏法似的，忽地凭空消失了。


白世宝拱手说道：“在下白世宝，受一女鬼的委托前来寻你相助。”


燕子飞一愣，问道：“女鬼？”


“这女鬼姓曲名娥，是这天宁镇的人，一年前遭人凌辱，悬梁自尽，死后怨气吞喉不散，三魂无归，化成厉鬼躲在夜菩寺中寻人相助……”


燕子飞听得诧异，连连叹道：“难怪她家中早已人去人空！”


燕子飞眼睛向四周瞧了瞧，伸手向白世宝一请，说道：“这位兄弟，借一步说话……”


白世宝跟在燕子飞的身后走到庙中。


这座关帝庙只有一个正殿，两侧便是库房和看庙人的寝屋，如今都被上了锁，空无一人，显得冷冷清清。殿堂正中供奉着一尊武公法像，高有八尺，塑工古样，看来年代久远；法像脚下凌云扶托，身旁祥云萦绕，面露狰狞，单手结印，另手持有纯青关公刀，威严耸立。


白世宝见燕子飞在这庙中好似主人一样，来去自如，心中暗道奇怪。


“百姓听说南山道观有位‘真神’，便不再这里拜‘武神’了……”燕子飞抄起一个蒲团，递给白世宝。


白世宝接过后，垫在屁股下面，二人席地而坐。


燕子飞开门见山，问道：“兄弟未说，那曲娥姑娘被何人所害？”


白世宝回道：“就是南山道观中的那位‘真神’！”


燕子飞一愣，说道：“兄弟有所不知，这位张瞎子并非是个真神，而是个假道士……”


白世宝点了点头。


燕子飞咬着牙，攥了攥拳头，凶狠道：“这个老猪狗，竟然残害我恩人，我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白世宝说道：“如今那曲娥有仇难报，有怨难诉，躲在夜菩寺里见不得光，我将这事揽在身上，已经想了个法子帮她报仇……”


“什么法子？”


白世宝凑了凑身，在那燕子飞耳边低语了一番，燕子飞点头会意。


白世宝又补充道：“只是这个法子需要用钱来当诱饵儿，和曲娥商议后，这才到这关帝庙来寻你！”


燕子飞抬头看了看身旁的武公像，说道：“我燕子飞居无定所，幸得武公神佑，让我在各地的关帝庙中有个落脚之地……”说罢后，燕子飞低头叹道：“只恨不知恩人被陷害，没能搭救，死后也没能见上一面……”


白世宝笑道：“这有何难？今晚可随我到夜菩寺，和她见上一见！”


燕子飞摆了摆两条枯树枝似的胳膊，说道：“不成！恩人大仇未报，我怎么有脸去见她？等事情办妥了，我提着那假道士的狗头，亲自到夜菩寺为恩人拜祭！”


“你要杀了那假道士？”


白世宝心想：那曲娥一口怨气难消，若不亲自宰了他，恐怕不能解恨。


燕子飞问道：“你的意思？”


“还是按照我的方法，将他钱财散尽后，再让曲娥亲自取了他的狗命，才能平消胸中的怨气……”


燕子飞站起身来，说道：“好，就按你的计划行事，让他们人才两空！今晚随我去拿银子！”


白世宝问道：“去哪里拿银子？”


“我来这镇中已有数日，打探到那个假道士和县长密谋诈骗百姓钱财，足足藏了一万两雪花银，今晚我们去县长家里‘摸’些钱财，狠狠盗他一笔！”


“一万两……”


白世宝心里咯噔一下，活了这么久，没见过这么多钱。


燕子飞笑了笑，说道：“干我们这行，无需存钱藏银，银子随身携带会招惹祸端，我燕子飞想要银子，哪里还取不到？”


白世宝听后算是明白了，心想今儿算是开了眼儿，能跟着闻名江湖的大盗燕子飞一起盗财，兴奋的有些心急，便催促道：“为何还要等到晚上？你的手法白日里都是神出鬼没，刚才将我怀中的字条拿走时，我丝毫没有查到！”


燕子飞摇头道：“俗话说：偷黑不偷白，偷风不偷月，偷雨不偷雪；白天会很乍眼，容易暴露行踪，我一人倒是无碍，只是你不好藏身！”


白世宝突然面露羞愧之色，说道：“老实说，登楼上高我腿软，爬墙盗洞我不行……”


燕子飞笑道：“放心！不必爬窗上梁，我自有办法让你光明正大的走门！”说着用手指在耳边一扫，手指夹出来一个铜条儿，对白世宝说道：“用这东西可叫你来去自由……”


白世宝看的惊奇，这燕子飞手法快如闪电，完全没看清在哪里变出来的，顿时惊道：“真是厉害，凭空移物，难不成兄弟也会道法？”


燕子飞摇了摇头，用手在耳边又是一扫，将手上的铜条有变没了。


白世宝看的出神，猜不到原因。


燕子飞用手指慢慢的在耳朵里掏了掏，将铜条拽了出来，笑道：“见笑了，练我这身燕子功，除了一个‘快’字，还要开‘六道两门’！”


“六道两门？”


“不错！手是两扇‘暗门’，要练的开合自如，‘六道’便是身上的六个孔，可在孔中藏物……”


白世宝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一紧，脸上有些发热，问道：“何苦来的？”


燕子飞笑道：“若是犯了事，官兵逮个正着，被脱得光光的，银子还不露了相儿？只好藏在‘旱道’里！”说罢，燕子飞用手指了指下面。


“能藏多少？”


燕子飞伸出来五根手指说道：“实在不容易，‘旱道夹银’这门功夫，从小便得苦练，先是些小豆、鸡蛋之类的，后来变成土豆、茄子、地瓜，再练得日子久了，就可以换成雪花白银儿；不简单啊！十两一锭的银子，我才夹带了五锭！”


白世宝惊道：“啊！那岂不是五十两？”


燕子飞笑了笑，说道：“这倒不算什么，关键是在于炼气，学会闭气才好，否则到了官兵面前，泄了气，可就除了洋相……”


白世宝张大了嘴巴，算是开了眼，原来各行都有自己的“门道”……


燕子飞瞧了瞧白世宝说道：“我的家底抖出来了，兄弟是否也该亮亮相了？”


“我？”


白世宝心想这燕子飞果真是奇人，我就这点家底就没必要掖着藏着了。


白世宝从怀中掏出一沓符咒来说道：“实不相瞒，我是阴阳道派的弟子，凭借法术游走于阴阳两界，替人鬼传话，出马走阴，治阴宅集要，看阳宅集成，算是半个道士……”


燕子飞惊道：“天下果然有这种奇门之法，真是佩服！”


白世宝笑道：“比起兄弟这一身‘硬功夫’，还是差的太多。”


燕子飞看了看天色尚早，便拉着白世宝说道：“我和兄弟聊得投缘，现在天色还早，莫不如我们去喝上一杯，待天黑时再去动身……”


白世宝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拱了拱手说道：“有劳兄弟破费了！”


燕子飞带着白世宝走出关帝庙，挥手将庙门一关，用手指在门缝中轻轻一挑，只听到啪的一声，庙门横杆从里面卡住，门便锁上了。


白世宝心说，天底下哪里还有这人去不了的地方？


燕子飞将褂子一裹，瘦得像是枯树，迈着两条细长的腿，带着白世宝往山下走去。


燕子飞突然向白世宝问道：“对了兄弟，我瞧见你怀中那卷名册上怎么有个名字很熟悉？”


白世宝一惊，急忙摸了摸身上的卷轴，疑惑地问道：“兄弟什么时候看过我这个卷轴？”


燕子飞笑道：“初次见面，为你指路的时候……”


白世宝惊呆了，那么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我怀中的卷轴看了一遍，速度之快，真是令人咋舌。


谁让他是江湖上闻名的飞贼呢！会这么个功夫，也不足为奇！


白世宝稍作回神，问道：“兄弟说的是哪个名字？”


燕子飞说道：“戴宗！”


“戴宗？”


“没错，我在戏楼里听过水浒传，里面却有个神行太保的戴宗，学了个道法，将甲马附在腿上，可以神行百里，死后做了阴间的灵聪，不知和你这卷中记录的可是同一人？”


白世宝一怔，将卷轴展开，发现第三位名字记录的正是“戴宗”二字。


白世宝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却不知，不过世间名字相重的却有很多，或许这只是重名而已。”


燕子飞笑了笑，没在多言，拉着白世宝往天宁镇中走去。


二人只待天黑……

第053章 三更梁上惊魂


天道至宽，人道至窄，鬼魅之道，暗窃人道也。


夜半之时，阴鬼之物，拦路横卧，遇夜路之人，化作冤亲债主，讨要冥钱香烛；路人惊骇，慌忙而跑，且不知其魂已被勾也；回去之时，身无主魂，剩有二魂七魄，行如惊吓呆傻，只待叫魂还身；此名曰：鬼拦路，讨财勾魂。——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咣咣！


“一更叫！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位更夫挑着一盏纸灯，弯腰敲着一面铜锣，在昏暗的街上打更报点，走到一处宅院前停下了脚，抬头瞧了瞧这座大宅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用力敲了敲锣，勾勾着腰走了……


这时，从更夫身后蹿出来两个黑影，遛到宅院前，也抬头瞧了瞧这座大宅子，然后相顾笑了笑，转身绕道后墙角落里。


这二个身影正是“走阴人”白世宝和“燕子飞”李三。


俩人溜到墙角，燕子飞四下里瞧了瞧无人，便在白世宝耳边悄声说道：“兄弟，眼瞧着要变了更，咱俩先在这里候着，等到二更天再进去……”


白世宝说道：“都说一更防火，二更防贼，为何还要等到二更？”


“兄弟这你就不懂了，一更天熄灯吹蜡，自然要防火，但是二更的时候，困意正浓，睡得半熟不熟，朦朦胧胧的时候，才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那为何不等到三更熟睡后？”


白世宝心想：到那时人睡得死了，岂不是更安全？


燕子飞摇了摇头，说道：“三更时，人一旦被吵醒，就很难再睡熟了……”


白世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兄弟等我下，我先来个‘墙头探风儿’！”


燕子飞将褂子抄起来，往腰间一系，双手摸着墙，用脚在地上一点，像是壁虎一样趴在墙上，用脚尖在墙上一蹬，一下子蹿上去半米高，用双手扣住墙沿，探出个头往宅子里瞧。


白世宝看的惊奇，这一身壁虎功夫，翻墙上梁没有半点声响，动作干净利落，真是厉害！


燕子飞瞧了一阵，飞身跳下来，落地时用脚尖一点，站定身形后，露出一脸的惊疑，自言自语道：“怪了，这都二更天了，屋子里怎么还亮着灯？”


白世宝猜道：“莫不是人还没睡下？”


燕子飞摇了摇头说道：“我这听里面没有半点声响，估计是点灯睡熟了，时辰不等人，走！我们进去瞧瞧……”


燕子飞翻身上了墙头，趴在墙上向白世宝递了个手，白世宝伸手抓了过去，感觉像是握住一个枯树枝。燕子飞向上一提，白世宝身子一起，感觉被一股强大的劲给拽了上去，没想到燕子飞看上去瘦弱，力道却是大的惊人！


“兄弟，踩着我脚位走，确保你安全……”


白世宝点了点头，弯腰跟在燕子飞身后，脚不落空，处处都踩在燕子飞踏过的地方，果然都是实硬的地儿，不会发出半点声响。


二人从墙头一直爬到屋顶。


燕子飞趴下身子，用手摸了摸屋顶的瓦片，寻了个稍有松动的，用手一揭，抬起一个小缝，探着头往里一看，这间屋子里一片漆黑，隐约听见有人在床上打鼾，燕子飞轻叩上瓦片，对白世宝悄声说道：“这是县长夫人的房间，她睡熟了……”


白世宝悄声问道：“那银子藏在哪儿？”


燕子飞用手向前一指，悄声说道：“跟我来！”


白世宝蹑手蹑脚地跟在身后，走到那间亮灯的屋顶上，燕子飞停住了脚，悄声说道：“兄弟先等下，我去瞧瞧情况！”


白世宝点了点头，只见燕子飞走到房檐边上，倒翻了一个跟头，用两只脚勾在房檐，整个身子倒挂着……


“这就是传说中的‘倒挂金勾’？”


白世宝瞧着出了神，百八十斤的身子能倒挂在房檐上，还未发出半点声音，这等轻功实在了不得。


燕子飞身子倒挂在半空中，用手指在嘴里蘸了蘸，在窗户纸上一捅，眯着眼睛往屋里一瞧，不由得脸色大变，眼睛瞪得溜圆，身子一弯，双手扣住房檐，又是一个跟头，翻了上来，对白世宝说道：“真是怪了，难怪熬夜点灯，敢情县长家里死了人，在这屋中搭了个灵堂……”


白世宝一皱眉，说道：“若是死了人，这门外为何没有挂丧灯白布？”


燕子飞点了点头说道：“嗯，恐怕这里面有猫腻，我见那县长也守在灵堂旁边，披麻戴孝，倒是没看清死的是何人！”


白世宝说道：“莫管他，我们拿银子便走！”


“不成，那银子就在这间屋子里！”


白世宝惊道：“啊……”


“嘘！”


燕子飞捂住了白世宝的嘴巴，然后侧耳倾听了一阵，才松开手。


白世宝悄声问道：“那该怎么办？”


燕子飞低头沉思了一阵，说道：“我见他们都已经睡熟了，不如我们到这屋中去取！”


“这……”


白世宝有些担心，万一他们惊醒过来，岂不是抓了个正着？


燕子飞拍了拍白世宝的肩膀，示意他大可放心，随后将身子平趴在屋顶上，用耳朵听了一阵，然后将腰间的衣襟解开，用手一块一块地揭开瓦片，用衣襟兜住。顷刻间，屋顶上被掀开一个小洞，燕子飞说道：“兄弟跟我钻进来！”


说罢，燕子飞倒头一栽，像是泥鳅一样，“跐溜”一下，钻了进去。


白世宝趴在洞口，往里一瞧，燕子飞蹲在房梁上，用手招他下来。白世宝倒是没有这么“倒栽葱”的功夫，趴在洞孔，顺着身滑了下去，就在脚尖碰到房梁的时候，白世宝手上一滑，一块瓦片被扫落下来，白世宝大惊，险些叫了出来。


燕子飞眼疾手快，伸着细长的胳膊，向前一握，将那块瓦片抓在手中，回头再瞧白世宝已经满头大汗，面色发白。


白世宝用手紧紧抱住房梁，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燕子飞将衣襟兜开，用手抓着瓦片“嗖嗖嗖”地在头上一摆，将房顶上的洞口“补”好了，跟原来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来有人动过，更不会猜到，会有人从这里钻进来……


白世宝低头往屋里瞧了瞧，屋子正中放置了一口黑色棺材，棺材前放了一个火盆，盆中还有残留的纸灰，屋中烛火通明，在棺材旁有四五个人披着麻，戴着孝，七倒八斜地躺在一旁，显然是守灵累的睡熟了。


燕子飞悄声说道：“那个白面胖子就是县长，银子被他锁在柜子里……”


白世宝顺着燕子飞的手势往里一瞧，在房屋最里端有个檀木柜子，被一把锁头锁住，再回头往地上一瞧，果真有个胖子，斜躺在垫子上呼呼地睡着。


白世宝悄声问道：“没有钥匙，怎么去拿？”


燕子飞用手在耳边一扫，掏出那根铜条，对白世宝笑道：“你在这里候着，我去开锁！”说罢，燕子飞在房梁上一滚，单手扣住房梁，将身子往下顺……


咯吱！


就在这时，不知哪里发出来一道怪声。


白世宝和燕子飞一惊，低头一瞧。那口棺材不知怎么，棺盖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衣服和棺材摩擦的声音，然后便是轻微的敲击声，好像有人在棺材中推动着棺盖！


白世宝和燕子飞大惊失色，面色煞白，相互看了一眼。


燕子飞心道：“该不会是撞了邪？”


白世宝僵硬着脖子，用余光偷偷向棺材看去，只见灵堂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一个人已经从棺材中坐了起来，穿着一身入殓的衣服，宽大的袖袍随风飘动，面色蜡黄，双眼翻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将头慢慢转动，把整个灵堂扫视了一番……


燕子飞像是挂腊肠似的，半吊在空中，吓得毛骨悚然。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白世宝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眼睛紧紧盯着棺材里的这人。


这人僵直着身子从棺材里站了起来，脸色被烛火照的如同金纸一样，翻着白眼，用鼻子在周围用力地闻了闻，突然从棺材里跳了出来，伸着手像是要摸着什么，在灵堂中走来走去……


“这……这是诈尸！”


燕子飞哪里见过这种东西，只是听别人说过，诈尸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见那人慢慢走到蜡烛前，对着蜡烛烤着手，慢慢的双手被熏黑了，挪着步子走到地上一人面前，用熏黑的手去涂抹着那人的脸颊，手一碰上去，那人腿一抖，就不动弹了。


接着那人又去烤手，等手被熏黑的时候如法炮制，睡在地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这个时候，那人又去烤手，双手慢慢变的黑紫时，突然猛地一抬头，翻着白眼，面如金纸像是看到了白世宝和燕子飞！


白世宝大惊道：“糟了，他这是奔着我们来了！”


那人紫红的嘴巴突然一笑，慢慢地挪着步子，张开两个黑手，向吊在半空中的燕子飞走了过来……


白世宝急忙向燕子飞伸出手，大叫道：“快点上来，要不被他勾了命去……”

第054章 活葬封棺起尸


生死人册，幽冥吉凶，鬼判大殿，地府十八，乃为无间炼狱；孤魂野鬼，若得人告，拘魂押至，判处斩腰之刑；斩鬼之刀，横腰折断，驱逐世间，流离浪荡；待有人夜遇此鬼，见其四足而立，腰不能直，倒头爬行；哭声吠吠，斯如恐怖；此名曰：鬼倒行。——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俗话说：一更防火，二更防贼，三更防鬼。


鬼倒是没撞见，白世宝和燕子飞遇到了诈尸！


那尸抬着两只被蜡烛熏黑的手掌，向燕子飞慢慢地走了过来。


燕子飞平日飞檐走壁，梁上行走如同家常便饭，可单单这次遇了个尸变，吓得吊在梁上不知所措，被白世宝一声大喊，并向他伸过手来，燕子飞这才回神过来，一搭手，身子向上一挺，爬上了梁。


那尸停住脚，翻着眼睛抬头往上瞧，用鼻子用力地闻了闻……


燕子飞哆嗦着手，紧紧抱着房梁，说道：“怎么好端端的诈了尸？”


白世宝低头看了看那尸，又转头看着那口黑色棺材，惊讶道：“啊！这人是横死的！”


“兄弟，何为横死的？”


白世宝用手一指，说道：“你瞧他唇口发紫，眼皮翻白，胸口憋着一口气上下起伏，你再瞧那口棺材……”


燕子飞扭头向棺材一瞧，那口黑木棺材里面被翻的凌乱不堪，棺木里有深深的抓挠痕迹，还残留着一道道的血指印，再瞧棺盖上并不是寻常的“五钉封棺”，而是密密麻麻的钉满了大钉子，完全不留“活口”！


燕子飞惊讶道：“难不成这人是被活活憋死的？”


白世宝回道：“难怪他们家死人不讣告，门口不挂灯，原来在这里封棺害人！”


燕子飞不解地问道：“既然是害人，为什么还要披麻戴孝的守灵？”


白世宝摇了摇头。


原来这人被铁钉封死在棺材中，三魂七魄憋在棺材里出不去，再加上喉咙里憋着一股怨气，出不来也咽不下去；就在这时，白世宝和燕子飞在屋顶上开了个洞，月光正好照在黑木棺材上，这人沾到了月光，便诈了尸，开棺行走。


说话间，只见那尸转身挪了步子，抬着两只黑手向正在地上鼾睡的县长走了过去。白世宝悄声说道：“看！他要杀县长了！”


燕子飞手把着房梁，嘿嘿一笑，说道：“罪有应得，管他死活！”


那尸走到县长面前，弯下了腰，端详了一阵后，伸出黑手就要往县长脸上抹，这时县长突然一翻身，用脚踢在那尸身上，从梦中惊醒过来。


一睁眼和那尸打了个照面，来了个脸对脸，顿时眼瞪得像是铜铃，吓得头发直立，凄声惨叫道：“啊……诈尸啦！”


身旁还有二人也从梦中惊醒，揉了揉眼睛，瞧着棺材不知何时翻开了，看见一尸站在屋中向他们瞧来瞧去，顿时大惊失色，慌忙往外爬，房门不知为何，怎么也打不开，急忙跪拜在地上惨叫道：“太老爷显灵了，太老爷饶命……”


县长吓得浑身哆嗦成一团，跪在地上抖着双腿，哭道：“爹！我不是有意害你，是那个瞎子张道士给我出的主意……”喊罢后，连连磕着响头。


“张道士？”


“张瞎子？”


白世宝和燕子飞在梁上相顾对望了一下。


低头再瞧，那尸站在县长面前，鼓着胸口上下剧烈地浮动，开口说道：“为……何……要……害……死……我？”


县长吓得裤裆一热，尿了出来，磕磕巴巴地说道：“那张道士见你阻拦我们的买卖，便说你阳寿早已经到了，未死是因为活的是阴寿，在偷取我们的阳寿，要打造一口黑棺为你‘活葬’，我信以为真，这才做了这个荒唐事！”


“谁……钉……的……棺？”


这话一出，身旁以为小伙计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跑，那尸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往后一拽，将那小伙计拉到跟前。


小伙计吓得浑身发抖，大叫道：“太老爷，不关我的事，是老爷……”


话还未说完，那尸用黑手在小伙子脸上一抹，小伙子眼睛向上一翻，便断了气儿。县长见状吓得魂不守舍，头一昏，口中吐着白沫，昏死过去，身旁另一个家眷也是跪在地上，全身颤抖，哀声求饶……


那尸转身又去用手烤火。


白世宝在房梁上对那家眷大声喊道：“趁现在，还不快跑？”


那家眷原本吓得半死，突然听见这么一喊，抬头一瞧，房梁上不知何时多出俩人，更是一惊，倒头吓死过去。


燕子飞看了看白世宝，笑道：“兄弟这一嗓子，叫的惊魂儿，为那尸留了一手……”


“……”白世宝叹了口气。


燕子飞说道：“快看，他又去烤火了，估计这屋里的人都要死！”


白世宝说道：“他们死了不打紧，只怕他出去害别人！”


燕子飞瞧了瞧白世宝，好像猜到了什么，问道：“兄弟的意思是？”


“就地给他烧了，否则走出这间屋子，不知有多少人要死在他手下！”


“可是？你会捉尸吗？”


白世宝摇了摇头，后悔当初见到南派道尊毛小芳的时候，没有讨教个降尸的法门，毛小芳可是降尸的高人。白世宝低头沉思了片刻，抬头说道：“赌一赌了，兄弟能帮我两件事情吗？”


燕子飞说道：“直说无妨！”


“你帮我把这屋门从外面封死，别让他出去，我们瓮中捉鳖！”


“这个不难，第二件事呢？”


白世宝说道：“帮我弄些五谷豆，还有一碗黑狗血……”


燕子飞露有为难地说道：“五谷好弄，我随便翻进一家就能顺出一麻袋，只是这黑狗血不好弄，夜里狗叫的凶！”


“那就劳烦兄弟捉只老母鸡，抱窝的不要……”


燕子飞一愣，心说道：“偷鸡摸狗都是小盗，我燕子飞可是大盗啊！”这时看了看白世宝的表情，无奈地点了点头，起身站在梁上将房顶瓦片掀开，一跃身，钻了出去。


其实哪里用得上这么多东西，白世宝只是想将燕子飞支走，故意让他寻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利用这段时间，白世宝动用一些不想让燕子飞知道的法门！


“请神？”


白世宝摇了摇脑袋，这法子对身体伤害太大，用过一次全身疲软无力，再者说请到哪路神仙还不一定，万一遇到个神力稍弱些的，连这副身板也陪进去了。


“请鬼？”


也是不成，白世宝现在哪里有冥钱请鬼，只有一张鬼差许福的空户头……


“对了，许大哥！”


白世宝想到这里大喜，从腰间掏出那枚铜钱，对着钱孔连吹了三口气，然后又掏出两片桑叶，塞到嘴巴里嚼了嚼，说不出来的苦味，吐出来用手在眼皮上一抹，睁着眼睛在屋里乱瞧。


白世宝瞧了一圈也没见到个鬼影，悄声问道：“许大哥，你在哪呢？”


……


“奇怪了，许大哥跑到哪里去了？”


正在白世宝惊讶之时，不知道从哪里刮出来一阵阴风，那尸烤的双手如同炭黑一样，转身正要去往县长的脸上去擦，突然被这阵阴风吹得只抖，顿时跪在地上，哆嗦着一动不动。


白世宝定眼一瞧，许福用铁索栓着两个阴魂，站在那尸面前，抬头瞧了瞧白世宝，拱手问道：“兄弟，你找我？”


白世宝大喜，在房梁上说道：“劳烦许大哥又跑一趟！”


许福在周围瞧了瞧，心里有几分明白了，对白世宝说道：“兄弟为何不下来说话？”


“许大哥，你面前那个诈了尸，怕他抓我！”


许福回头瞪了一眼，那尸哆嗦着身子，不敢动弹。


许福说道：“兄弟下来无妨，这人三魂飞尸，含冤而死，有我在，它不敢造次，否则我用拘魂咒收了它三魂！”


白世宝大喜，从房梁上往地下一跳，轰地一声，竟然在地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白世宝一惊，心里暗道：我什么时候有了这股力道？难不成是那奇门之术？


白世宝也未来得及多想，走到许福身旁说道：“许兄，我怕这尸走出这间屋子害人，想请你来帮我降了它！”


“兄弟找对人了，这要是行尸，走尸，僵尸，我倒是没法，但是这尸有魂附身，我倒可以管的了它！”许福说罢，转头看着那尸，冷目横眉，厉声问道：“死了为何不去三曹报道，留在阳间附尸害人？”


那尸哆嗦着身子说道：“我本心善，不忍着忤逆儿子作恶，却不想被他封在棺中，活活闷死，今日见了月光诈尸，只报冤仇，不害他人！”


白世宝心中暗道：这尸倒也识趣，见了鬼差说话也不慢的吓人了。


许福向那尸问道：“有何冤屈？”


那尸跪在地上，将县长和那假道士如何诈骗钱财，和害死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


许福说道：“阳间作恶，自有阳间法律惩处，待死后，阴曹也免不了一剐，你附尸夺命却是你的错……”


那尸跪地磕头认错。


就在这时，只听着屋顶瓦片轻动，刹那间被掀开一个洞来，燕子飞扛着麻袋从洞中“跐溜”一下钻了进来，端着眼睛向屋里一扫，看见那尸正对着白世宝磕头。


燕子飞以为白世宝已经降服了那尸，张大了嘴巴惊道：“这，这么快……”


白世宝也惊叫道：“你，怎么这么快？”

第055章 假道士敛横财


风云太虚，浩劫之初，五方徘徊，或沉或浮，昭昭其有，冥冥其无；屋中有鬼，喜好酣睡，见人卧其床，便压身而睡，其人抱恙，身不能动；如遇久空之房，则手扫床榻，侧身而睡，护身阳火，可胜鬼也；此名曰：鬼压床。——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燕子飞房梁上看的惊奇，那尸先前还张扬舞爪的要夺人命，出去这会工夫竟然跪在白世宝面前求饶，心中暗暗称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这位白世宝兄弟，竟是位高人！便好奇地问道：“兄弟用了什么法门，叫那尸给你跪了？”


白世宝笑道：“我请了他老子来！”


燕子飞一愣，倒也未多想，耸肩抱起麻袋，对白世宝说道：“兄弟要的东西，给你弄来了！”说罢，将麻袋往白世宝身旁一丢，落在地上“咚”地一声，可见重量不轻。


白世宝解开麻袋，见里面装了一只老母鸡，在袋子中扑腾着翅膀，去叼袋子里的小米吃，白世宝伸手往袋子里抓了一把，捧出来一瞧，大米、小米、麦谷、大豆、黄豆这五谷俱全。白世宝心想，这还未到一盏茶的功夫，燕子飞竟然将他要的东西都置办齐全了，速度之快，令人骇然。


白世宝说道：“兄弟快去拿银，这尸我来对付！”


燕子飞点了点头，从房梁上翻了下来，端着铜条去撬那柜子。


这边，许福向白世宝问道：“兄弟，这尸你要如何处置？”


“听由徐大哥安排，只要叫他莫在杀人就好……”


许福点了点头，转身对那尸说：“三魂还不脱了肉身，去阴司报到？”


那尸跪在地上求饶道：“我这儿子伤天害理，勾结个假道士诈骗钱财，我气之不过，和他理论，却又被他封棺害死，若是不能杀了他，阻止他的罪孽，我怎么能安心‘上路’？”


许福见那尸竟敢跟自己顶嘴，在身后三个阴魂和白世宝面前失了面子，便喝道：“大胆！死活天定，甭管他是善心菩萨还是嗜血魔头，天道自有公论，岂容你在这里杀人夺命？”


白世宝不知许福为何突然怒了？便上来搭了个“台阶”，对那尸说道：“你大可放心上路，你儿子的事有我来处理，保证叫他日后不再害人！”


那尸想了想应了口，跪在地上向白世宝磕了个头，站起身来，向后一仰，尸身倒地不起，三魂飘散而出，在原地晃了晃，钻门而出。


白世宝吃疑道：“让他就这么走了？许大哥为何不锁他三魂押送？”


许福回道：“阴司有公文点卯，多出这一个对不上数，任由他自己去好了……”


白世宝点了点头，心道这样也好，免得他怨气不服，在路上跟许福顶嘴，吃了拷打，想到这里，心道：“糟了，刚才忘记收了他口中的怨气，那可是增阳寿的东西……”


啪！


这时，燕子飞用铜条将锁头捅了开，摸着两扇柜门，用力一拉，明晃晃的一堆雪花白银，如同一座小银山，直闪银光刺着眼睛。


许福看到后，向白世宝惊讶地问道：“兄弟，怎么在这里盗财？”


白世宝笑道：“这些都是榨取百姓的不义之财，今日我们要散了干净，败了他的家财！”


许福眼睛盯着一柜子雪花白银，看的直发愣，自言自语道：“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瞧着真是刺眼！”


白世宝隐约听出了许福这话的含义，趴在许福耳旁消声说道：“我暗中给许大哥留些，化成冥钱，让许大哥拿去喝酒……”


许福脸色大喜，镇了镇身形，回头瞧了瞧身后那三个阴魂，清清嗓子说道：“眼瞧着快要见了天，我公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白世宝连连点了点头说道：“公事要紧！”


许福拍了拍白世宝的肩膀，拽着手上的铁链，牵着三魂正要走，又突然转头回来，对白世宝说道：“哦，差点忘了，马鬼差叫我提醒着你，别忘了他的那件事！”


白世宝回道：“叫马兄放心，我既然当初应了口，这事自然放在心上！”


许福点了点头，又朝那堆雪花白烟撇了一样，转身向白世宝道了别，拉着三魂钻门而出……


这时，燕子飞脱了褂子，在地上一铺，用手抓着银子往褂子里装，白世宝走上前去说道：“兄弟，这才能装多少？那边不是有个麻袋？”


燕子飞摇了摇头说道：“干我们这行要‘留底儿’，不能全都搬走，留点底儿也同给他们留条‘出路’……”


白世宝心想也对！原本也是想拿些银子设局，如今真是见了钱财却是起了歹心，还好有着燕子飞的职业操守在这里提着醒儿，拿够数就成！再者说，这么多银子，他俩也是搬不走的！


白世宝说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成！就当是耗子挪窝，咱们一点点搬……”


白世宝和燕子飞从柜子里抓出银子往褂子里扔，不多时将褂子装的满满的，抄着四角一兜，系了个结，燕子飞背在肩上。


白世宝问道：“兄弟，能有多少？”


燕子飞耸了耸肩说道：“约莫足足一百两！”


白世宝瞧着这满满一柜子的雪花白银，少了这一百两，犹如冰山一角，倒也看不出来，心想：若是我给你都盗得精光，恐怕不能让你们长了记性，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地去害人，莫不如用他的小钱，来骗他们吃上一个大亏！


燕子飞说道：“兄弟，时辰差不多了，咱们撤？”


白世宝回头瞧了瞧那位县长仍旧昏迷不行，点了点头，说道：“剩下这些烂摊子叫他自己收拾吧！”


燕子飞将柜子里的银子重新码了码，外表看来平整，里面却是空了“芯儿”。


这叫“鬼盗财”，俗话说：盗瓤不盗皮，外表看不出来，日子一久，里面却被盗的精光，等发现时，如同崩然倒塌，家产已经是亏空了……


燕子飞如同飞鼠一样，背着百两银子，依旧身轻如燕，摸着梁柱，噔噔噔地翻身上了房梁。


白世宝站在地上，抬头向燕子飞问道：“兄弟，还叫我‘钻窗爬梁’吗？”


燕子飞脸色一红，笑道：“瞧我这记性，兄弟稍等我片刻！”说罢，燕子飞揭开瓦片，从屋顶上钻了出去，未多时，从外面将屋门打开，对白世宝说道：“这回得让兄弟走门！”


白世宝笑了笑，跟着燕子飞一路开门而出，倒也相安无事。


二人将钱财藏在关帝庙里，然后到了镇中一家酒楼，要了些清酒小菜，庆祝一番。


酒楼人员嘈杂，计划之事二人闭口不提，说的尽是些江湖游历的事情，少顷，几杯酒下了肚，白世宝向燕子飞悄声问道：“兄弟是否知道这县长和那假道士，是如何骗的这么多的钱财？”


燕子飞向四周瞧了瞧，抄着一根筷子说道：“这二人舞神弄鬼，假扮道人，端的都是一些‘仙童借窍’‘神仙附体’的诈财手法……”


白世宝一愣，问道：“何为‘仙童借窍’？”


燕子飞笑道：“话说这二人还是凭借这个这招，打出了‘招牌’，立了‘山头’！”


燕子飞向白世宝递了个眼色，叫他凑上前来，将这里面的法门讲了出来……


原来这县长挖空心思盗财，在远方找了个人，合谋用迷信的手法诈财，这人便是那位假道士。这二人先是在城中到处散播谣言，那假道士说自己姓张，破懂道法，是位云游的道士，前些日子突然梦见两个仙童打扮的孩子，一个穿红，一个穿绿，都梳着双丫角髻，吩咐他说某年某月是他们升天的日子，叫他必须到天宁镇的南山脚下迎接。


假道士说完，更有一群人接二连三地说同样做到了类似的梦，都赶到天宁镇来迎接仙童的。百姓们一时信以为真，纷纷传了开，到了日子也都携带香烛纸钱，到南山脚下来迎接仙童。


正是时分，“仙童”果真来了。


在南山脚下的江面上，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两具童尸，年纪都在八九岁左右，一具穿着一身大红缎衣，扎着束带，黄绸子裤子；另一具穿着一件深绿色的绸子，也是束带扎腰，白绸子裤，都上都梳着两丫角髻，脚上穿着麻鞋。


打扮活像华丽的仙童模样。


说也奇怪，这两个童尸，不是顺流漂下，而是双双并在一起，逆着水流，向南山这边浮了过来。这时，那假道士大喊道：“仙童降临，逆水浮尸！”


紧接着便有人在岸边焚香烧钱，来迎接仙童。县长和假道士又叫了几个水性好的人，跳下江中将两具童尸打捞上岸，上了岸后立刻焚化，然后将“仙体”的骨灰装入两尊陶像中，算是为这两具仙童重新塑了像，然后发起募捐，在南山上修建道观，安放“仙体”。


这样一来，“仙童降临”的事，两天三的时间就传遍了附近各个城镇乡村，那些信男信女，拜神求仙的人，争相恐后的来到南山道观中膜拜“仙童”，一时间香油供奉，钱财多的数不胜数。


那假道士摇身一变，成了这间道观的执事，成了护卫两个“仙童”的“道君”，县长还特意送来匾额祝贺，增加道观的身价，从而这道观成了县长和那假道士诈钱的工具。


白世宝听得出神，惊叹道：“这法子还真是毒辣！”


燕子飞说罢后，呵呵笑道：“这人的‘道术’说白了就是‘骗术’，比起兄弟‘走阴请鬼’的道行却是差的远了……”


白世宝不禁问道：“听说这假道士还可以‘施法行雨’，自知同这‘仙童降临’的法术一样，都是假的，却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

第056章 白世宝布鬼局


死后之人，尸存棺木，魂归阴曹，终了此生；家人设堂，披麻戴孝，睡卧棺旁，悼念追送；棺旁燃有一灯，时时填注，不使熄灭，称为：长明灯，乃为其灵魂照路，寻亲访友；家人昼夜护守，以示服孝；称为：守灵，又叫：困棺材。——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燕子飞所以能成为侠盗，凭借的并非只是敏锐的眼力和出神的手法，耳聪却是占了大半功劳。贼盗中把这门子叫做“探风”！


屋贼躲在房梁上，偷听的是枕边风，是为小盗；而燕子飞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上到时政要闻，下到家长里短，各类消息情报尽数探听，都逃不过他的耳朵，这便是为大盗！


“他们搭台唱的这一出，说穿了一文不值！”


燕子飞将两根筷子横摆在桌上，然后用手比划着说道：“那个假道士是扬州骗子帮里的‘大师爸’，专门在外地收买小乞儿为徒，养了几个月后便教他们做些‘偷摸骗抢’的买卖；在设这场‘仙童降临’局的前几天，他就从扬州带来两个乞儿，打扮好后，将两个乞儿活活淹死在水里……”


白世宝骂道：“简直就是畜生！”


燕子飞顿了顿，继续说道：“然后他们将两个尸身用铁锚和绳子系着，沉在南山下游不远的地方，上面停着一条大船；另外叫人在上游放置两只小船，从船头放下两根绳缆，系着重物，使绳子不会浮出水面，等到‘仙童降临’那天，大船上的人拉开锚绳，浮起尸身，上游小船将绳缆一拉，尸体便逆流而上了……”


白世宝气的直咬牙，心想这帮畜生为了钱财，草菅人命，可恨百姓无知还纷纷施舍钱财香烛。若是不想办法治一治他们，恐怕不知还有多少人蒙在鼓里！


白世宝低头沉思了片刻，抬起头向燕子飞问道：“兄弟可在那道士面前露过脸？”


燕子飞回道：“我从不在‘空子’面前露白！”


“正好，我今天准备一下，明日需要兄弟帮我！”


“不成问题！”


“好！那我们明日就办！”


白世宝设了这个套，只等着那假道士和县长钻进来，到时勒住他们的脖子，看他们求饶不求饶！白世宝和燕子飞又简单地说了两句，二人相互点头，敲定了方案，然后结了账，白世宝转身回到关帝庙中准备，燕子飞另有去处……


次日天明，天空大亮。


天宁镇，南山道观。


正殿中的云檀长桌上，点燃着足有十几斤重的一对舞龙戏珠红烛，光焰夺目；古铜炉内檀香满炉，青烟缭绕，香气四溢；云檀香案上方供奉着两尊“仙童”法像，香火不断。


香案旁设有几张紫檀大椅，椅子上正坐俩人。


其中一人面色微黄，尖嘴猴腮，一只眼睛瞎了，眼球像是挂了层霜，成了“玻璃花”，留着泛白的山羊胡须，身着一身灰布道袍，皱着眉头向身旁一人问道：“真有这等怪事？”


身旁一人穿件宽肥的褂子，腆着肚皮，瘫软在椅上，面色无光，肥厚的眼皮里布满了血丝，一脸愁苦的表情，回道：“这事不信邪不成，昨天晚上给我吓个半死！”


穿道派的人冷笑了一声，说道：“我看是县长你是另有了财路，不愿和我躺这趟浑水了？”


说话这二人正是县长和那位叫做“张瞎子”的假道士。这县长困眼惺忪，眼眶乌黑，显然是昨夜没有睡好……


这假道士六十多岁，原名叫做张青，在扬州骗子帮里混出一号，做的是“假借神佛”利用信徒愚昧迷信来诈骗钱财，在这行里摸清了“门道儿”，对外谎称神仙护君，“假托神意”发号施令。因为一只眼睛瞎了，别人都叫他张瞎子，虽是和白世宝师父张一白绰号相同，却是俩人。


县长在旁说道：“钱还是要赚，只是我家老头子诈尸这事，实在是叫人犯怵！”


“我们做的尽是背人的事，却是背不了天，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来个‘瞒天过海’！”假道士站起身来，走到香炉旁，用手摸了摸香炉，略有思忖片刻，然后转身又向县长问道：“你家老子的尸身烧了吗？”


“烧了，大清早连同几个伙计的尸身一起烧了！”


假道士点了点头，说道：“烧了好，一了百了！”


县长盯着香炉愣了一回神，然后自言自语地说道：“我们这档子事，怕是触犯了天神，除了老头子诈尸这事，今大清早我迷迷糊糊的还做了个怪梦……”


话说一半，假道士在旁一惊，急问道：“什么梦？”


县长四下里瞧了瞧，悄声说道：“就在今天早上，我困得睁不开眼睛，恍惚间好像被两个男人叫醒，带着我一直走到城东的乱葬岗子，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了一个小草棚，两人拉我走进草棚里，支起色子，赌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搞得，连输了三十多把，终了一清算的时候，足足输了他们一百多两银子，我说身上没带银两要回家去取，那两个人却对我，他们自己去取，另外还叫我……”


假道士眼睛瞪了溜圆，急忙插话道：“是不是叫你今晚到那里再赌一次！”


县长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是在跟鬼赌钱啊！”


“什么？鬼？”


假道士点了点头，左右环顾了一下，说道：“实不相瞒，昨夜我也做了同样的梦，历历在目，如同真的一般！不过我赌输后，留了个心眼，并未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个圈，再去乱葬岗子的时候，发现那里是座孤坟，根本没有什么草棚！”


县长惊叫道：“啊……”


假道士走过来看了看云檀香案上的那两尊“仙童”，皱着眉毛说道：“你没查查家里的银子少了没？”


“银子？”县长站起身来，走到假道士身旁，咬着耳朵说道：“银子都被我锁在柜子里，钥匙只有两把，我和夫人各带了一把，况且我每天都打开瞧一遍，不过有差错……”


假道士冷笑道：“当真？今天早上你看了没有？”


“今天早上忙着老头子的事，哪里来得及看！”县长说到这里，脸色一白，好像明白了什么，抖着嘴唇说道：“莫非……”


这时，从庙外走进来两个人，一个是道观里的门徒，一个是县长家的仆人。


门徒走到殿中向县长和假道士拜了拜，说道：“师父，我看的清楚了！”


假道士把门徒叫到一旁，门徒在他耳旁低语了一番，假道士表情顿时惊愕，连连问道：“这是真的？”


门徒点了点头。


假道士回头瞧着县长家的仆人，也咬着县长的耳朵悄声嘀咕着什么，县长表情也是大惊失色，张着嘴巴磕磕巴巴地说道：“这……这是真的？”


县长家的仆人也是点了点头。


假道士见县长脸色难堪，便走过去问道：“若果我没猜错，是不是银子少了？”


县长呆呆地说道：“鬼，昨晚真是梦了鬼，我夫人刚才差点了家中的银子，竟然无缘无故地少了一百两！”


假道士问道：“不会是查错，或者是家贼？”


县长猛摇着头说道：“不可能，昨夜我一直在灵堂守着，就连老头子诈尸我都没走出去半步，不可能有人盗财，再者那锁头完好无损，也没有撬动过的痕迹，现在仔细想想，这丢失的钱数，和昨夜与那两个鬼赌输的钱数完全一样，这不明摆着被鬼拿了去？”


假道士说道：“以后睡觉睁着一只眼睛，幸好只是少了一小部分！”


县长点头称是，低头想了想，又突然大叫道：“糟了！这可如何是好？”


“怎么？”


“昨夜和那两个鬼约定好了，今夜还要继续赌啊……”


假道士说道：“不去就行了！”


“睡梦中被他们拽着跑，身不由己，哪里能不去？”县长抖着胳膊，在地上乱转着圈，嘴上嘟囔着：“瞧这样子，上什么锁都没用，银子藏在哪里都不安全了！”


假道士突然呵呵笑道：“看你急的样子，放心，这件事情我心里大概清楚了！”


县长一愣，急忙问道：“什么意思？”


假道士用手指了指那位门徒，门徒点头会意，转身向县长说道：“我师父昨夜做了个怪梦，对我讲了，今早派我去镇东乱葬岗看看究竟，我一大早就跑到乱坟岗出，看见有两个人正在搭建草棚，在那里公然摆摊开赌，赌桌上有成堆的银子，约莫着不下百两……”


县长怒道：“什么？他娘的，我这就去叫人逮了他们！”


假道士拦住他，摇着头说道：“等等！昨夜我梦里看的清楚，那里是一片乱葬岗，根本没有草棚，如今大白天突然来了两个人，在那里搭了草棚公开设赌，你不觉的奇怪么？”


县长恍然大悟道：“难道这二人就是梦里的那两个鬼？”


假道士摇了摇头，说道：“鬼不可能大白天跑出来，这二人既然敢出来，就不怕我们找过去，我看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县长急的原地直转圈，然后猛地一拍手，叫道：“对了，实在不行，我将银子搬到关帝庙去？那庙里有武公神位，鬼怪不敢乱闯，晚上我也就在那里打个铺盖睡了，我看哪个鬼还敢找我！”


假道士思索了一阵说道：“不成，躲得了一时，多不了一世，我看也别乱猜了，莫不如咱俩去那乱葬岗上会会这二人，到时或许能够问个答案！”


“成！我们多带些人！”


假道士摇了摇头，厉声道：“不！就咱们俩个人去……”

第057章 假道士请财神


谚语之论，经验之说；自古有云，路剪房，见伤亡，鬼抬轿，灾祸到；阴宅择路口安葬，穴处反弓之道；触犯大忌，多灾多祸；四房阴地之处，败亡之气，凶煞难消，乃为避忌路冲；焚纸烧财，唤四鬼抬棺如轿，移位他处，可避三两两短之凶；此名曰：鬼抬轿。——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天宁镇东，乱葬岗子。


都说“前朝水后靠山”是好葬之穴，这乱葬岗子可算不上是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


有钱人都在山腰上下了葬；就是因为葬字下面的“廾”字，发音为供，所谓双手“托捧”之意，依靠山石为骨，水流旺财之相，讲究一个“聚风垄财”。而乱葬岗子是这山脚下一片宽敞的洼地，在殡葬风水来看，叫做“砂”，意思是石头少的地方，此地虽然不能“聚风垄财”，却也能令后世“人丁兴旺”渡个平平安逸。


“真是晦气！太阳毒的坟头直冒烟，大热天的跑到这里来见鬼！”县长腆着肚子，热的汗流浃背，一面用手擦着额头上的汗，一面不停地抱怨着。


“别再啰嗦了，一会见我的意思行事！”假道士来时脱掉了道袍，穿了件蓝色绸马褂，叫上蹬着“一水黑”的布鞋，看样子倒像是一个小贩老板。


二人快走近时。


假道士眨了眨眼睛，瞧着这片乱葬岗子，一座座凸起的小坟包，白纸冥钱撒的遍地都是。就在两处孤坟旁，被人搭建了一个小草棚，有盖无门，用四根柱子支撑着，倒像是一处凉亭，跟昨夜梦里一模一样。


草棚里摆放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桌子上放了一张黄纸，上面码着骨牌（牌九），桌子旁有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光着膀子呼呼大睡，完全不估计着赌摊的“生意”。


“啊！这不是……”


县长瞧着二人凳子下明晃晃的银子，有些眼熟，向老道士指了指手。


假道士摇了摇头，走上前去，装作路过的口气说道：“这天像是下了火，青苗都烤的蔫了……”


这话听着倒也没什么，实际上却是江湖混子的黑话，讲的“摸门问路”，“火”同“伙”，问这二人是哪伙道上的，“青苗”也是代表假道士他自己，意思是说他在早已经这里“扎根”落脚，如今被这“不速之火”烤的有些怒气！


假道士见这二人不动声色，回头向县长悄声说道：“看样子这二人不是道上的！”


县长悄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道上的人睡觉竖着耳朵，死了睁着眼！这二人不但听不懂我的意思，还毫无戒备地呼呼大睡，瞧这样子恐怕一时还摸不透他们的来路……”


县长急道：“他娘的，在这里装神弄鬼，我叫醒他们问个明白！”


假道士一把将县长拦住，说道：“没打探清楚前，先不急动手……”


要说躺在草棚里呼呼大睡的这二人，正是白世宝和燕子飞。


他俩其实早就瞧见县长和假道士过来了，这位县长，他们在灵堂上见过面，另外这人一只眼睛瞎了，就算换了件衣服，他们也猜的出来。于是便假装熟睡，静观其变。


砰砰砰！


假道士走上前去，用手在八仙桌上敲了敲，向白世宝二人喊道：“劳烦两位兄弟醒醒！向你们打听件事儿！”


白世宝惊醒，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假道士，说道：“你是？”


假道士谎称道：“我是隔壁镇上的，家里出了丧，想选个风水宝地安葬家人，听说这里有座南山道观，道观有位道士，道法高明，不知道是不是在这座山上？”


白世宝心里暗笑道：跟我装傻充愣，来套我的话？我便也跟你演上一出！想罢，用手推了推身旁的燕子飞，说道：“兄弟醒醒，有人来问路！”


燕子飞也装作清醒，皱着眉头，听假道士又说了一遍，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县长瞧着白世宝和燕子飞椅子下的银子，就气得要命，阴着脸走到八仙桌旁，抓起桌上一张骨牌，冷笑道：“怎么？两位不是本地的人？连南山道观都不知道？”


白世宝摇了摇头，说道：“我俩打北边过来做些小买卖，今早才来到这里……”


假道士打量了白世宝一眼，又朝燕子飞看了看，走到八仙桌前，摸着三个骨牌，摆成个塔，然后用手推倒，冷笑道：“做小买卖？靠摆着赌摊怎么能赚了那么多银子？”


“呦！敢情是露了白儿！”


白世宝一惊，看了燕子飞一眼，用褂子将银子挡了起来。


假道士呵呵笑道：“兄弟这钱财，恐怕来路不明吧？”


燕子飞脸色一阴，急忙护住银子，不停地摇着头。


县长怒道：“还不快点招了，要不给你们抓了！”


“兄弟，别报官！”白世宝从椅子下掏出银子，用褂子裹上，四下里瞧了瞧，放在八仙桌上，对县长说道：“大家和气生财，我将这银子分一半给你们，希望两位莫要声张，若是惊动了官府，没收了银子，你们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你说是不是？”


县长摸着银子倍感亲切，又瞧着燕子飞身后那堆的银子，心里不是滋味，心想：老子就是官，先把你们抓起来再拷问！想罢后，刚要说话，却被假道士一把拦住。


假道士将银子还给白世宝说道：“这银子我们不要，官我们也不报！”


白世宝一愣，问道：“那你们……”


假道士笑道：“我只想知道这银子是怎么来的？”


白世宝迟疑了片刻，燕子飞在旁边喊道：“兄弟！不能说……”


白世宝回道：“事到如今不说恐怕要吃了官司，我瞧这两位大哥也像是言而有信的人，说了可以讨个安身！”


燕子飞在旁边连声叹气，自言自语道：“若是说了，岂不是惹的鬼怒，到时候怕也是死罪难逃……”


假道士在旁急忙问道：“鬼？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世宝叹了口气，说道：“哎！实不相瞒！我俩是北上倒卖陶瓷的贩子，生意亏了本，身无分文，昨夜在城外的夜菩寺里借宿一夜，却不想被一位女鬼托了梦，那女鬼说她是财神身边的星君，名叫：女财君，因为触犯了天条被贬下凡间，如今要筹齐三万两白银，化成冥钞来填补空缺，需要我们帮忙……”


县长怒道：“莫不是她叫你们去偷？”


白世宝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是偷，只是搬！”


“搬？”


“没错！她运用二鬼运财术，让二个鬼魂去寻富贵人家，进行赌财，将赌回来的钱放置这草棚中，再让我俩将赌回来的钱财搬到夜菩寺去，等银子够了，她魂归天界可保我们一生富贵……开始我兄弟俩不信，不成想来到这里果真见到了银子，这便信了！”


县长追问道：“你们为何在这里搭棚开赌？”


白世宝一愣，摇着头说道：“搭棚子是听那女鬼说晚上这里还要有赌局，叫我兄弟俩备好，开赌倒是没有，我俩闲来无事自己摸了几把，刚才累了便在这里睡着了；再者说，这地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哪里有人到这里来赌钱？”


假道士低头沉思了片刻，又向白世宝问道：“那女鬼果真是神仙下凡？”


白世宝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那些银子说道：“有银子为证！昨夜梦中我见得她招那二鬼出来，各个穿着黑衣，脚上踩风，跪在那女鬼面前称为，女财神君……”


县长扭头瞧着假道士，一脸惊讶地说道：“这二鬼莫不是？”


假道士瞪了他一眼，低头沉思了片刻，对白世宝说道：“兄弟晚上可否带我们二人去见见那位女鬼？哦不！女财神？”


白世宝装作略有难处地说道：“这……”


假道士从怀中掏出几块大洋，塞到白世宝手上，悄声说道：“劳烦两位兄弟，事成之后还有重金相送，当然，这些银子你们拿去用，我来为你们补上这个缺儿，你看怎样？”


燕子飞听到后，在一旁摇头道：“这是那女鬼的银子，若是动了，只怕那女鬼不会轻饶了我们……”


假道士笑道：“兄弟此言差矣，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再说那女鬼要的是银子，我将这银子补上给她不就好了？”


白世宝低头想了想，向燕子飞说道：“这等好事还有什么不妥的？”


假道士见燕子飞想了一阵，也点头同意了，便高兴的笑了起来，说道：“若两位兄弟赏脸，我请两位兄弟到镇中吃上一顿，晚上我们再一同去拜会那位女神仙！”


白世宝和燕子飞相互望了望，齐声笑道：“那就不客气了！”说罢后，用一衣服裹了银子，跟在这二人身后，往镇中走去。


路上，县长在前面向假道士抱怨道：“怎么回事？钱财没讨回来，为何还要再给他们垫付出去？”


“这你就不懂了……”


假道士摇着头说道：“就算从他们二人手中讨回了银子，也躲不了那女财神叫鬼搬财，到时候我们还是落得个人财两空，没听那人说，女财神需要三万两银子来填补空缺吗？”


县长问道：“你想怎么办？”


“我们莫不如亲自将三万两银子送到寺里去，不但可以免得被鬼盗财，还能在那女财神面前讨个好处，日后她荣归仙界，我们岂不是请了一位财神做主？到时候金银有的是，还在乎现在这些？”


“这事稳妥吗？”


“昨天我们的确都梦到鬼了，而且银子无缘无故在他们手上，这种事情还能假吗？若是他们偷盗来的，早就跑了，能等着我们来找上门来？”


县长听到后点头称是，说道：“还是你脑筋够用，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假道士呵呵笑了笑，用手指了指身后的白世宝和燕子飞，说道：“先好吃好喝的给他们供着，等把我们引荐给女财神后，就没他们的事了，那女财神一定会感谢我们！”


县长笑道：“你这招真是妙！这回我拜了财神，可就不怕鬼来窃财了！”


县长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今晚去用不用带上几个人？”


假道士说道：“带人做什么？我们去拜神送银子，不是打架去了，要是人多了，惹得那女财神发怒，恐怕我们钱财都被她叫鬼搬走了，我们上还哪里去找她……”


“嗯嗯！”

第058章 曲娥女怒杀魂


年幼之童，三魂不定，根性不稳，遇有惊吓，常有失魂之事，便觉魂而形散，故而叫引魂魄；待魂魄还身，却因魂魄不定，乃至噩梦不断；道法之人，可择公鸡之血，涂抹秤砣之上，口中诵读，定魂之咒，用红布包裹，放置孩童床下，可稳定魂魄，除邪破煞；此名曰：秤砣定魂。——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心不足吃月亮。


白世宝和燕子飞摸透了这假道士的心思，设了这么个“天仙局”，引诱假道士和县长上了钩儿；当然却是没用美人，用的都是明晃晃的雪花白银。哪个更有诱惑力，可想而知。


假道士在道观请白世宝和燕子飞“开荤餐”，吃的都是五花肥肉，喝的都是辣口的烧窑酒。而那位县长则回家收拾银子，三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按照当时来说，足够买百把洋枪和几千头老母猪……


这银子还需要凑！


县长家柜子里藏有一万两，假道士这些年骗来的钱财约莫也有一万七八左右，差的那么少许，就在门徒中收取一些，凑个份子，也算能置办够数。


县长夫人瞧着县长翻箱倒柜的往马车上装银子，心里不是个滋味，抱怨道：“偌大个家业让你倒了空儿，这银子也花的太顺溜了，你别被那假道士给骗了……”


县长骂道：“呸！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个球儿？吃蒜挑大头！明摆着一个女财神站在那里不去请？在乎这点蝇头小利？”


县长夫人回道：“只怕你丢了大头捡小头！”


县长一面吆喝着仆人装箱上车，一面对县长夫人说道：“今早梦得清楚，那两个鬼的确是女财神派来搬银的，我们不上门送给她，还等着她叫鬼给搬走不成？再说我和张瞎子商量好了，将这些钱财押在女财神的身上，日后再给她刻块石碑，修个小庙供奉着；到时候，可就是鬼往我们家里搬财了！”


县长夫人说道：“我看还是留些‘棺材本’保妥一点；万一不成，日后凭着这点本钱还能挣点利息，恢复点元气……”


县长瞧了瞧周围，仆人们都在马车上拢箱子，便对夫人悄悄地说道：“放心，我暗自留了六十两在床底下，到时跟张瞎子说差错了数，昨夜被鬼多搬走了六十两，这个缺儿，往鬼身上推，张瞎子那上哪里问去！”


县长夫人抿嘴笑了笑，说道：“一肚子花花肠子！”


县长摸着大肚子，呵呵一笑，说道：“还不是你喂的？”


咣！


这时不知怎么，一根绳子突然崩断，一个箱子从马上上滚翻在地上，白花花的银子撒的遍地都是。


县长走上前，劈头盖脸的骂道：“没吃饭啊？绳子都捆不牢！快点装箱，那边等着呢！”


几位仆人捧着银子装好箱后，又拿来几根粗大的绳子，在马车上一拢，勒的紧紧的。一切妥当后，县长腆着肚子，被仆人搀上了马车，直奔南山道观去了。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南山脚下，几位仆人用竹竿扛着两个大铁箱，步行登山。


到了道观正殿里，县长见假道士正陪着白世宝和燕子飞喝酒，便嘟囔着：“他娘的，这可是我全部家当，今天都扛来了……”


假道士走过来，瞧着瞧那两个大铁箱，问道：“这有一万两？”


“没缺儿！连夫人的首饰都在里面！”


假道士打开一个箱子，用手摸了摸白花花的银子，感觉有些凉手，说道：“剩下的大头，我已经凑够了，约莫也足够二万两了！”


“大头？”县长听着他说自己拿了大头，心里不是滋味，便说道：“瞎子！这钱财还没倒手呢，刚刚是花钱下饵的时候，你就跟我分大头小头？”


假道士一愣，急道：“我什么时候跟你算细账了？”


“废话！那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


县长阴着脸和假道士吵了起来……


白世宝和燕子飞瞧着这二人吵得正欢，暗暗偷笑。白世宝更是“添料抄香”，举着酒杯对燕子飞说道：“兄弟！今儿个高兴，咱俩走上一杯？”


燕子飞嘻嘻一笑，举起酒杯说道：“走着！”


约莫三更时分。


“何苦来的？搬来搬去的，信不过我？”县长阴着脸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道观门徒和仆人们，他们用竹竿扛着五个大箱子，紧紧跟在县长身后。


这时，假道士、白世宝和燕子飞也道观里走来，一行人趁着夜黑搬着银子往夜菩寺运去。


一路上无话。


两辆马车拉着五箱银子直奔到夜菩寺门口。


假道士眨着眼睛向着寺庙端详了一阵，转身问道：“那女财神住在这里？”


白世宝点了点头。


“快快！都麻利着点，往里搬……”县长命令仆人们，抬着箱子就往寺庙里搬。


假道士瞧了一眼，又向白世宝问道：“女财神大概什么时候能过来？”


白世宝回道：“瞧着时间约莫差不多了！不过，你最好让那群下人们回去，人多了恐怕‘犯冲’！”假道士点头会意，待银子全部都搬进了寺庙大殿后，吩咐着门徒和仆人们赶着马车先回去了。


寺庙里漆黑一片，只剩下他们四人。


哗！


白世宝点燃了一根蜡烛，插在殿中香炉里，假道士借着烛火在殿中扫视了一圈，有种怪怪的感觉，又向白世宝追问道：“兄弟，那女财神怎么还没来？”


燕子飞走到假道士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莫急！好事咱们不怕晚！”


假道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盯着微微的烛火，愣的发呆，隐约中感觉有些不安……


“嘿！谁这么有雅兴，在这墙上做了诗？”县长腆着肚子站在一面墙前，看着出神。


假道士走了过去，端着眼睛瞧了瞧，念道：“鬼鬼鬼……”


这三个鬼字一出口，假道士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感觉身后冷飕飕的吹着阴风。假道士一愣，猛一回头，顿时吓得呆在那里，嘴唇直抖，从牙齿里咬出几个字来：“女，女财神？”


“女财神？”县长也跟着一回头，却被面前这位红衣长发的女子吓出了一身冷汗，顿时跪在地上，磕头道：“女财神万福，女财神万福……”


这女人并不是女财神，正是那冤死的女鬼，曲娥！


曲娥瞪着假道士，怒道：“你还记得我吗？”


假道士哆嗦着摇着头，叫道：“女财神说笑了，我哪里认识你……”


曲娥挥着红红的衣袖，在假道士面前一摆，假道士眨了眨眼睛，曲娥完全变了一副模样，面色红润，梳着发髻，一身水草绿的衫子。


“啊……你是，你……”


假道士这时才想起来，面前这个哪里是什么女财神，分明是被自己玷污的曲家小女，不由得大吃一惊，拔腿就要往外跑。


连跑了几步却发现依旧在原地不动，假道士低头一瞧，脚下地面竟然不停地往后退，惊道：“啊！鬼扯地！”假道士扭头看见白世宝和燕子飞站在门口，大声求救道：“两位兄弟快来救我！这些银子我都给你们了……”


白世宝摇了摇头，笑道：“这银子本来也不是你的，我们要物归原主！”


假道士一慌，用手去在怀中一顿乱摸。


“别掏了，你是不是要找这个？”


燕子飞用手夹着一包符纸。


假道士惊道：“啊！我的护身符！”


燕子飞端着护身符在蜡烛上烧着了，说道：“烧没了，你也不用惦记了！”


这时，曲娥一挥袖子，假道士原地转了个圈，身子被一股怪力往回拽，怎么也挣脱不开，曲娥伸出两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假道士透不过气来，憋得满脸通红，向身旁县长叫道：“快过来救我……”


县长吓得身子如同一滩烂泥，蜷缩在墙角，紧闭着眼睛猛摇着头，大声叫道：“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假道士被掐的眼皮翻着白，瞪着眼睛死死盯着曲娥，突然嘴唇抖了两下，一股鲜血喷了出来，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身子，脚一蹬儿，气绝而亡。


燕子飞插话道：“禽肉不如的东西，死的好！”


这时曲娥转过身来，满身鲜红的衣服上全是血腥味，踩着阴风又向县长慢慢飘了过去，县长吓得慌了，扯着嗓子突然大叫一声，嘴角一歪，哆嗦着身子被吓个半瘫，倒在地上抽筋……


白世宝笑道：“敢情他下半辈子的‘吃喝拉撒睡’，躺在床上一朝就都办了！”


呜呜呜！


曲娥大仇得报，怒瞪着双眼，仰天长啸，挥动双臂作起阵阵阴风在殿内急卷，扯着嗓子大声哭嚎，这哭声刺耳骇人，让人听着不寒而栗。


许久！


曲娥平静下来，走到白世宝和燕子飞身旁，跪在地下，说道：“多谢两位恩公相助，如今大仇已报，这二人一死一残，我也出了这口恶气，如今去投了阴曹，投胎转世！”


白世宝点了点头，说道：“阴曹路上钱财铺路，少不了上下打点，我有一鬼差朋友，名叫许福，性子爽朗豁达，在阴司掌生死勾押司任职，如遇难处可提他名讳，叫他帮忙通融打点，我阳间烧财给你们！”


“多谢恩公！”


曲娥听后向白世宝叩谢一番。然后又看了看燕子飞，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叫道：“李大哥……”


燕子飞摇了摇头叹道：“上次一别，没想到现在阴阳两隔，上次救命之恩一直无以为报，如今成了遗憾！”


曲娥说道：“这次就算李大哥回报给我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李大哥！”


燕子飞点了点头，也未再多言，心中仍有歉意。


这时，曲娥站起身来，朝掌心吐了一口气，攥着拳头，向白世宝递了过来，说道：“恩公不是要我口中的这口怨气来增阳寿吗？”


白世宝一愣，险些忘了这事。


当初听师父说过，人死后憋闷着一口怨气，压在舌头底下，化为鬼后便称为“鬼舍利”，若是能将这“鬼舍利”吸食了，便能够增寿！只是……


白世宝挠了挠头，笑道：“话说，这东西要怎么吃？”

第059章 鬼舍利化冰寒


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方以类聚，物以群分；众生六道，三生善道，三堕恶道；善者：乃为人道、天道、修罗道；恶者：乃为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人死亡命，鬼归阴曹，待转还阳之日，择善恶赏罚，判六道轮回，循坏三界；善者还生，享乐特胜；恶者翻苦，轮为鬼畜；此名曰：六道众生。——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曲娥攥着手上的一口怨气，向白世宝提醒道：“鬼口中的怨气都是至寒之物，吞下后浑身冰寒刺骨，全身仅有的一股热气会被冲击到头顶，像老牛剥皮一样，非常痛苦；哪怕有一丝轻微的触碰，你都会犹如千刀万剐一般，你不是鬼魂，身体能承受的住吗？”


白世宝听后诧异，这档子事怎么没有听师父说过？


低头沉思了片刻，白世宝伸出手掌说道：“赌一赌！死活就是这么一口气儿！”


“好！接住了……”


曲娥将那口怨气往白世宝手掌上一送，眨眼的工夫，那口怨气便在白世宝的手心里凝成一个冰雹似的东西，上面渗透出水珠，还冒着浓浓的寒气。


“好……冷！”


白世宝感觉这股寒气，从手心里一直钻到头顶，浑身皮肤骤紧，肌肉绷着劲儿，褂子里呼呼直灌风，打着寒颤，原地哆嗦的不行。


燕子飞不知何故，在旁插话道：“吸口气，要费这么大劲吗？”


曲娥摇头说道：“李大哥有所不知，鬼全凭死后压在舌底的这口气而生，这口气也称为：‘鬼舍利’，因为我死前结怨，所以这口气变成了怨气，要比正常的‘鬼舍利’还要寒冷！”


燕子飞听得明白，却是不懂白世宝为何要吞这口怨气？


燕子飞回头再瞧白世宝，只见他慢慢张开嘴巴，将手中的“冰珠”往嘴巴里一送，咬着牙，僵着舌头硬生生吞了下去！


一瞬间！


白世宝感觉像是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里，置身泡在寒冷的冰水中，浑身开始麻木，瞪着眼睛喘着粗气，呼出来的都是白蒙蒙的寒气，刹那间，整个脸色惨白如霜，硬梆梆的伫在那，像是冻成了冰坨似的……


燕子飞急叫道：“兄弟？”


白世宝磕着牙，咯吱作响，像是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燕子飞转身向曲娥急道：“眼瞧着他就要冻僵了，有什么办法救他吗？”


曲娥摇了摇头说道：“这口气被咽下去，能不能消化得了，只能靠他自己了！”


燕子飞急道：“我去篝火，给他烤烤身子！”


“李大哥，那样会害死他的……”


“为什么？”燕子飞愣在那里。


“他体内充满了冰冷的寒气，要是用火在体外一烤，寒气在体内消散开来，他就会被胀破肚皮……”曲娥用手指了指白世宝的头顶，说道：“我身子凉，摸不得热，李大哥摸摸他头顶，看有没有一股热气？”


燕子飞用手摸了摸，刺骨的冰凉，惊道：“完了！这么一会的工夫，冻成了冰坨！好端端的他为何非要吞这东西呢？”


白世宝全身如同冰封，耳朵却是听得清楚，心里一着急，心跳加快，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两股热气，汇聚在体内，像是热水一样翻滚起来，顶着那股寒气直逼到额头上。白世宝瞬间感觉浑身燥热起来，头顶上冒出一股股寒霜！


曲娥见状惊道：“快看，他这是怎么了？”


燕子飞急忙向白世宝瞧去，只见他面色慢慢恢复红润，额头上浸满了寒霜，顷刻间，化为豆大的汗珠滚滚之下，白世宝慢慢地抬起了头，张大了嘴巴……


啊嚏！


白世宝全身一抖，打了个喷嚏！


燕子飞急道：“兄弟，你没事吧？”


白世宝眨了眨眼睛，攥了攥拳头，浑身说不出来的通畅，笑道：“这东西怎么跟抽了大烟膏似的？真是舒坦！”


“大烟膏？”


曲娥和燕子飞相互一愣，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


白世宝心里却是十分清楚，这是齐连山给自己开的“奇门之术”起了作用，白世宝身体被他点通了“开休”二门后，如同在身体穴道上开了阀门，一旦气血不畅时，这二门起开，气血如泉涌，浑身力道增强两倍！


白世宝笑道：“你甭说，这口怨气让我一瞬间来了精神！”


燕子飞和曲娥尴尬地笑了笑，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天色有些发亮，已经接近了五更天。


曲娥瞧着天色渐亮，便向白世宝和燕子飞作揖道别，凄声道：“如今快要天明了，我也该走了，望两位恩公保重，若能投胎转世，来世定当牛做马来回报两位恩公！”


白世宝将曲娥搀扶起来，说道：“千万别当牛做马，一定要投个好人家，结婚生子！”


曲娥点头称是，然后又向燕子飞跪拜了一番，说道：“李大哥的大事若能成，天下定能太平，祝李大哥早日完成心愿！”


燕子飞点了点头，对曲娥说道：“你的今生就算终了，来世望能多福多寿！”


曲娥点头道谢，然后走到庙门口，回头瞧了瞧二人，未再多言，转身踏着阴风飘走了……


这时，白世宝转身回来，走到县长身旁，看着县长在地上抽动着身子，已是口眼歪斜，嘴里趟着口水，想说什么却是说不出来，只是干动着嘴巴。


“你不用说了，我帮你说好了！”白世宝转身对燕子飞问道：“兄弟，县长问这五箱银子怎么处理？”


燕子飞笑道：“都从百姓那里贪来的，自然要还回去！”


白世宝笑道：“兄弟不愧是侠盗，果然劫富济贫，视钱财如粪土……”


燕子飞摇了摇头，说道：“钱财的确是个好东西，只是我不缺而已，如有需要，信手拈来，手上不断过银子！”


白世宝掀开一个银箱子，看着闪闪刺眼的雪花白银，心里嘀咕着：想当年祖上风光一时，恐怕不会想到自己后辈穷的一塌糊涂吧？我白世宝还真是穷的怕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白世宝用手抓起两锭银子，对燕子飞说道：“兄弟，这两锭银子我留下可好？”


燕子飞一愣，转面笑道：“兄弟言重了，要拿便拿，不必和我说的！”


白世宝说道：“我要买些黄纸冥钱，烧到阴曹存在户头上，日后走阴取用！”


燕子飞听着迷糊，却也没多问，走过去又抓了一把银子，一面往白世宝怀里塞，一面说道：“你说的我不懂，想必兄弟自有用处，你多拿些！”


白世宝将那些银子丢回箱子里，只是揣了两锭在身上，笑道：“这两锭就足够了，我师父说我是穷命，要多了银子也没用……”


“哦！”燕子飞又是似懂非懂，然后用手指着这五箱银子，对白世宝说道：“兄弟可愿意陪我去发银子？”


白世宝点头答允，问道：“去哪里发？”


“每家发十两，一圈下来也差不多够了！”


“成！”


“事不宜迟，免得他们的门徒仆人们找上门来，我们现在就去？”


“成！”


燕子飞腿脚利索，在山下“盗”了辆马车，往那人家院子里丢了十两银子，然后赶着马车回到夜菩寺来装银箱子，白世宝和燕子飞趁着天色初亮，在城中到处撒银子。


每到一家，十两银子往院子里一丢，再转站下处人家。


等天亮时分，钱财也散的尽了，二人折返到关帝庙。


白世宝向燕子飞拱了拱手，说道：“此生能和兄弟一起散银，真是一大乐事！”


燕子飞笑道：“几日交往下来，未想到兄弟也是如此豪爽之人，我愿意交你这位兄弟！只是不知道兄弟接下来如何打算？欲往何处？”


白世宝拱手说道：“实不相瞒，兄弟要北上回京，住些时日后，再去天津小站！”


燕子飞愣了一下，问道：“兄弟去天津小站做什么？”


“受朋友委托，去寻个人！”


“哦！”燕子飞笑道：“兄弟真是赶了巧，我也正要去天津寻人，看来这一路上算是有了伴了！”


白世宝一听燕子飞也去天津寻人，便追问道：“兄弟寻得是哪位？”


燕子飞用手在肩上端了端，说道：“他年近古稀，发不白，眼不花，端得一手好腕力，能飞钱打眼削眉毛，江湖都称他是‘怪钱’马五爷！”


白世宝当初听女鬼曲娥说过，燕子飞在江湖上结交了七位奇人，这怪钱马五爷就是其中一位！又听着会这门“飞钱”的功夫，心里暗自佩服。


燕子飞四下里瞧了瞧，对白世宝悄声说道：“兄弟，我见你实交，真心认你这位兄弟，也不瞒着你，我们是……”


燕子飞说罢，用手在脖子上一划！


“革……”白世宝一惊，心里明白他们是做地下的买卖，便追问道：“兄弟为何要做这行？”


燕子飞正色道：“但凡有义之士，都有忧国忧民之心，我们此番密谋之事，意不在夺权，只为暗杀一人！”


“谁？”


燕子飞摸了一下耳朵，用手指向白世宝一弹，白世宝接过在手，摊开来一瞧，一块沉甸甸的大洋，上面印着一人头像，顿时惊道：“袁……袁大头？”


燕子飞看着白世宝笑了笑，满脸的皮叠着褶儿，眼神中透着一股锐利的异光，放佛能穿透任何阻挡在他面前的人……


白世宝低头沉思了片刻，说道：“既然如此，我也实话说了，我要去天津小站寻的这人，正是袁世凯！”


燕子飞惊道：“怎么？兄弟跟他有仇？”


白世宝摇了摇头，说道：“他的干儿子得罪了我的兄弟！”


“干儿子？”


燕子飞心中暗道奇怪：我怎么没听说过袁大头有个干儿子？

第060章 夜撞阴兵借道


火死之人，身无毛发，其形丑恶，其心生怒，身坏命终，堕入鬼道；游魂人间，寻茂发之人，趁其安睡，吹头顶发；此鬼气如刀割，吹毛断发，其人不觉；来日择镜洗面，可见头顶已秃，发如脱落；此名曰：鬼剃头。——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燕子飞心里正犯着嘀咕，见白世宝走到殿外用手摸着马脖子，向燕子飞问道：“兄弟，这马车怎么处置？”


燕子飞回神过来，未再多想，说道：“花了银子了，我们一路坐着马车回去！”


白世宝说道：“妥妥的！敢情现在也没有人坐着八抬轿子了，还是马车不耗人力，跑得快，坐着也舒坦……”


燕子飞跳上马车，一面套着马鞍，一面对白世宝说道：“现在洋玩意花俏，瞧见过京城里有人骑着两个轮子的小铁车，看着新鲜儿！”


白世宝笑道：“估摸着兄弟得有个几年没去京城了吧？现在京城里都出了洋车，听说加点‘大烟水’它就冒着烟，撒欢似的跑……”


燕子飞笑道：“兄弟，这个你可蒙不了我，我听别人说过，那叫‘柴油’！”


白世宝点头说道：“嗯，是‘才有’！”


燕子飞整理好马鞍后跳了下来，又将“马嚼子”套在马嘴上，拽紧了马缰。


这时，白世宝跑到殿里抱了一把草料铺在马车上，当做是垫子，心想：这一路上累了二人可以在这“草料垫子”上睡觉，马饿了顺手拽上一把，直接就喂了嚼儿，图的一个方便。


一切准备妥当后，燕子飞和白世宝赶着马车走上了土道，径直北上。


这一路上二人被太阳烤的头昏脑涨；马套着车，顶着毒辣的太阳，也是有些脚力乏累，白世宝和燕子飞躺在这没篷的马车上也是吃尽了苦头，一路颠簸不说，像是咸鱼一样被太阳晒的脱了水。


转眼间，瞧见不远处有一座小镇子，燕子飞说道：“兄弟，我们去镇上歇息一下，喝些茶水消消暑，再备至一些路上的干粮！”


白世宝叫道：“成！嗓子里面生了火，早就渴得冒了烟儿！”


二人在驾着马车走到镇中的一处茶楼，要了些大碗清茶，喝的饱了，又在镇中店铺买了些酒肉干粮，大包小裹的都用荷叶裹着，装载一个藤条箱里，往马车上一丢；趁着天色刚有些擦黑，二人匆忙赶路。


燕子飞瞧着白世宝买了厚厚的一堆黄纸，还有有一网兜纸扎的元宝金银，心中奇怪，便向白世宝问道：“兄弟，为何买这么多黄纸冥钱？”


白世宝端着朱笔蘸着调好的朱砂，趴在马车上，一面在黄纸上写着字儿，一面笑道：“阴间都是虚钱，钱不实花！我交了个鬼差兄弟，托他帮了不少忙，寻思烧些钱财给他……”


燕子飞驾着马车，扭头朝那堆黄纸上瞧了一眼，看见白世宝写的详细：


今有友人焚钱九千万两寄于酆都阴鬼城六部功曹案下掌生死勾押司许福账下汇存。


燕子飞摇了摇头笑道：“这事有点邪乎！”


白世宝收了朱笔和朱砂粉，端着黄纸瞧了瞧，笑道：“兄弟不走阴阳道，当然不知这里面的门路……”


燕子飞叹道：“真是隔行如隔山！”


白世宝瞧见前面有处十字路口，便对燕子飞说道：“兄弟寻前面那个路口停一下，我将这纸钱烧了！”


“好！”


燕子飞拽了拽马绳，将马车停在道路口，白世宝跳下车来，在路口正中画了个“口”方形，封了东南北三门，留了个西门，将一沓沓的黄纸和纸扎金银尽数烧了。心中暗道：“许大哥，我这次烧了九千万两，存在你户口上，你若是没钱花便拿着取用！”


烧罢后，白世宝抖了抖褂子，刚要跳上马车，却见这匹马不知为何惊了，怎么赶着也是不走，嘶声嚎叫，踏着蹄子往后退。


燕子飞怒了火，咒骂道：“这倔脾气不消停，要吃鞭子才肯老实吗？”


白世宝抬头看看天色，约莫也就才到了戌时，刚黑了天，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回头瞧了瞧，那堆黄纸已经烧成了灰烬，并没有什么异样。


白世宝走近后，蹲下身子又仔细看了看……


不知为何，这地面上的沙土正在微微抖动，像是千军万马踏得地面震动。白世宝心里感到奇怪，急忙掏出来两片桑叶用嘴巴嚼了，涂在眼睛上，再睁眼一瞧，这焚纸的地方并没有什么怪异。


“咦？真是怪了……”


白世宝一回头，突然愣了住，磕道：“这是？”


燕子飞见白世宝表情惊讶，皱了皱眉毛，也回头瞧了瞧，黑暗暗的道路上并没有什么诡异，便追问道：“兄弟瞧见了什么？”


燕子飞倒是没瞧见什么，可是在白世宝的眼中却是另一番样子：


前方天色乌云压头，从黑暗的道路上钻出来不下百人，浩浩荡荡如同行军队伍，列如长蛇，一眼看不到尾。


这群人都穿着白麻丧衣，扎着白巾，一路撒着白纸冥钱，点着脚尖漫步前行，吹喇叭的人，涂抹了红腮，鼓着腮帮子瞪着眼睛，吹出来丧调像是鬼哭一样，凄凄惨惨。刹那间，一股恐怖的气息在四周弥漫，像是一块巨石压在白世宝心头，透不过气来。


白世宝向燕子飞急叫道：“兄弟快上车躺下装死，无论看见了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乱动！”说罢，白世宝拽着燕子飞跳上马车，平躺在马车上。


二人紧闭着眼睛，用手死死扣住马车的木板，任由马匹怎样惊慌都不动声色……


燕子飞忍不住悄声问道：“兄弟，我怎么感觉整片地都在乱颤？”


白世宝紧闭着眼睛，说道：“我们撞上了‘阴兵借道’！”


“阴兵借道？”


白世宝以前就听说过，“阴兵借道”也叫“阴兵过路”，起身就是阎王每年会到阳间巡视一次，所以引着一对阴兵开道，生人最好趴在地上，万万不可抬头或者回头观看，不然会被阴兵发现，吹熄了肩头上的阳火，日后必会患上一场大病，丧命后魂魄也会被阴兵带走。


因为“阴兵借道”传出来的哭喊声令人毛骨悚然，在大山里回荡，山里人称为：山响，路过的马骡受惊不敢过路，赶车人又称为：惊马槽！


白世宝和燕子飞听得哭丧的声音越来越近，马匹开始惊慌，铁制的马嚼子被咬的咯吱咯吱作响，抬起蹄子在地上乱踏。


这可苦了白世宝！


燕子飞身轻如燕，攀墙上房的本事这时候倒是显示出来了，他将身子紧紧贴在马车上，任由马匹怎么挣扎，手上吃着劲儿，死死抓着马车，将身子“镶”在了马车上！


白世宝可没有这样的硬功夫，马一慌，撂着蹶子将马车一颠，白世宝被掀飞在半空中，一个跟头翻倒在地下，白世宝“哎呦”一声，急忙捂住了嘴巴，顺势翻身一滚，藏在马车下面。


燕子飞听着奇怪，紧闭着眼睛，用手摸着身旁空了，急叫道：“兄弟？”


“我在马车底下，别出声，它们走过来了……”


都知道“好牛得卧着，好马站着睡”。这时，马匹不知为何，突然安静了下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似的。


白世宝趴在马车底下，用手紧紧捂住了嘴巴，听着身旁脚步声阵阵，丧乐震得耳鼓生痛。白世宝心中暗道：都说我是走阴人，可是还没见过阎王长成什么样儿，这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于是睁开眼睛偷偷瞧了瞧……


无数只脚，一双双白麻鞋，踏得地上沙土横飞，约有二十名吹丧的阴鬼，走在最前面开路，身后跟着七八名阴鬼背着竹篓撒钱，竹篓里装的都是白纸冥钱；再其后约有四五十位阴鬼，腰间挎着朴刀，面如白纸，表情肃目，踏着阴风急行。


这群人呼呼啦啦的走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后面的“主角”总算露了相……


白世宝趴在地上，眼睛往上一瞥，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这哪里是阎王？


竟是一辆辆纸扎的马车，每辆马车前都吊着一盏清灯，发着淡绿色的幽光。


每辆纸扎马车前都有阴兵牵马，车上坐满了人，每个人都是血肉模糊，看不清面相，却都穿着一水土灰色的衣服，整齐地排坐在马车上，每辆马车载有二十余人。


白世宝查着数，足足半个时辰，一百两纸扎马车才走的精光，算起来竟然足足有两千多人被阴兵押送！


白世宝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听得丧乐声、脚步声渐渐远去，趴在地上回头瞧了瞧，看他们都走没了影，这才站起身来，用手推了推燕子飞说道：“兄弟！睁开眼睛吧！它们都走了。”


燕子飞煞白的脸上汗水直流，从马车上爬了起来，四下里瞧了瞧，惊道：“听得耳旁哭声丧乐直响，吓的我浑身发麻……”


白世宝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哪里来的这么多死人？让阎王调动这么多阴兵押送？”


燕子飞用手指了指，说道：“瞧这方向应该是北上来的！”


“北上？”


燕子飞低头想了想，突然瞪着眼睛大叫道：“莫不是北上打了仗？”


白世宝惊道：“打仗？对了，他们都穿着一水灰的衣服，瞧这样子是军队？”


“好大个胆子！”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横空而至，声如洪钟，震得白世宝和燕子飞心头一惊！回头一瞧，只见身旁不知何时站着十余名阴兵，拽着一条铁链，上面锁拴着两个人，其中一位阴兵站在白世宝和燕子飞的面前，正怒瞪着他们二人。


白世宝惊道：“糟了，没曾想还有垫后巡视的……”


面前这位阴兵怒道：“锁了，连同这两个逃跑的，一同带回去！”


说话间，便有三五个阴兵抄着铁锁，向白世宝和燕子飞走了过来……

第061章 困鬼狱


三魂者，乃为天魂、地魂、命魂。


地魂作魅影，无光不成影，无影不成相，月无日不明；人身之眉心处，开有轮天之眼，称为：眉心轮，又称：月轮；凡修之人，可借月光炼眼，通眉心之灵慧，助命魂得天魂之光合，便通见地魂之影；月明之中，自可成相；此借阴光之眼，开眉心之轮；名曰：阴阳眼。——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白世宝眼见这帮阴兵端着铁链哗啦啦的走过来，心里一慌，急道：“等等！有话好说，为何要拿我们？”


为首的那位阴兵头没有搭话，身后三五个阴兵甩着铁链锁铐踏着阴风，扑了过来。


燕子飞只听见身旁有铁链声叮当作响，却是看不见鬼魂，突然感觉手腕上一凉，眼皮一翻，身子晃了晃，侧身栽倒在地上，断了气儿。


白世宝大惊，急忙伸手去扶！


这时一位阴兵近到身旁，抄着铁链“啪”地一声，正好锁在白世宝的手腕上，随后用手掌在白世宝额头上重重地一拍！


啪！


这一掌将白世宝的三魂在身上打的晃动，白世宝顿感头昏脑涨，双眼模糊不清，三魂在身上呼之欲出，阴兵用手一拽，将白世宝的阴魂从肉身里拖了出来。


几个阴兵拘着白世宝和燕子飞的阴魂，同那两个阴魂一样，拴在一条粗大的铁链上，随后有阴兵向白世宝和燕子飞脸上各吹了一口气，二人感觉浑身一抖，睁开眼睛一瞧，双手已经被牢牢铐死，脚下踩着阴风站立不稳，马车旁边倒着二人的尸身，已知身死！


燕子飞惊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兄弟莫慌，待我问问！”白世宝遇到这种事情还算有些经验，清了清嗓子向阴兵问道：“众位鬼差兄弟，为何要拘了我们的魂？”


为首的阴兵头停住了脚，回头瞪着白世宝怒说道：“阴兵过路，生人为何不避开？”


白世宝惊呼道：“天啊！我们好端端地走在人间路上，哪里知道这样还犯了冲？”


阴兵头冷笑道：“就拿你个不开眼的罪过！”


“这……”


白世宝一愣，心说道这算哪门子事儿，若不是我擦了桑叶哪里能看到你们！常人不知你们借道，岂不是都被你们锁了魂？


俗话说：牛不知角弯，马不知脸长，这档子事往往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这时，身后一人悄声向白世宝说道：“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赶路吧！惹得他们急了，吃上一顿拷打可是划不来！”


白世宝回头瞧了瞧这人，三十岁左右，一身土灰色的军装披身，脸上挂着刀疤，便追问道：“兄弟，你刚才可瞧着呢！我俩这是多么冤……”


“这事只认倒霉，不叫冤！”那人向白世宝递了个眼神，说道：“先前路上跑丢了两个，他们便趁机拿你们凑数！不然空了这个缺儿，他们可担不下来！”


“啊！”


白世宝打了个冷战，退了一步，扯着铁链顿了一下。


燕子飞急道：“兄弟，这可如何是好？平白无故给别人当了‘替死鬼’！”


白世宝吃过这档子亏，被人拿来“顶包”也不是头一次了，稍作定神，抬头向为首的阴兵头喊道：“敢问这位鬼差兄弟在阴曹哪司为官？我有位兄长叫许福，在阴曹掌生死勾押司任职，鬼差兄弟可认识？”


为首的阴兵头子将手一挥，令众阴兵停下脚步，转身走到白世宝身旁问道：“你说的是哪司？”


白世宝大喜，兴奋地说道：“掌生死勾押司！许福，许大哥！”


阴兵头瞧着白世宝笑了笑。


白世宝也陪笑着问道：“巧了，兄弟这是认得？”


阴兵头脸色一变，厉声道：“我们是阴曹十大阴帅手下的阴兵士卒，与你说的那‘地狱判七十六司’没有来往，我劝你不要多言，免得吃我一记鞭打！”


白世宝一惊，敢情他们是阴兵士卒，和鬼差倒是两码事？


心里暗自琢磨，既然提人不给面子，不知道能不能用钱财打点？便悄悄说道：“兄弟，我在阴曹户头上有九千万两的存钱，你尽数拿去和众兄弟买酒喝，讨个饶，放了我兄弟俩如何？”


阴兵头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白世宝一番，问道：“你刚死怎么会有这么多钱？莫非家人提前给你烧了？”


白世宝笑道：“常人都给死人烧钱，我倒是先为自己存了一笔！”


阴兵头笑了笑，又突然变了脸色，也没再理会白世宝，转身一挥手，命令众阴兵拽着铁链往前走。


白世宝连连叫苦，心想着这阴兵竟然不贪财，这可就难办了。


燕子飞瞧着马车旁的尸身离自己越来越远，接连叹气道：“没想到大事没成，无故先丢了小命！”


先前搭话那位，好像听出来点门道，便向燕子飞问道：“这位兄弟口中说的大事，可是反帝？”


燕子飞一惊回头问道：“你是？”


那人拱手笑道：“在下参加了护国军征讨袁大头，追随李将军马下，是位小副官！”


燕子飞追问道：“啊！现在已经动气手来了？”


这位副官回道：“那袁大头竟然公开改了国名和年号，自己做起皇帝来了，你想啊！我们刚推翻了鞑子，这边他又来了皇帝瘾，这哪成啊，我们就跟他摆开架势干了起来……”


“结果呢？”


副官脸色一红：“结果我还真不知道，我们这帮人被洋炮轰得晕头转向，一睁眼，便被这帮阴兵给收了！”


燕子飞听后默默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心里有些焦急。


白世宝也为搭话，一路上想的是该如何逃脱，能够召唤许福的铜钱在尸身腰上挂着，如今离得远了，只求许福能够早点发现。另外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那尸身被弃在土道上，夜间别被野兽叼了去，那时就算回来了，还阳都成困难。


“不成！我白世宝不能就这样翘了辫子……”


白世宝想来想去，唯一可行的便是到了阴曹喊冤，希望能得到个公判，抽身出来。想罢，白世宝趴在燕子飞的身旁轻声低语了一番。


燕子飞睁大了眼睛问道：“这能成吗？”


白世宝说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赌了！”


一路上无话，这一行人急走了一个时辰，眼见着面前是一座古城高墙。


这青砖幽瓦、朱红大门和那“青红紫蓝黑白绿”七色的招魂幡，白世宝并不陌生，再抬起头来瞧着那城门上的七个馏金大字：“酆都阴曹鬼门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上次来时还是和师父张瞎子一起，如今这对师徒却是一前一后，尽数来报了到。


这时，城门下有青衣鬼差走上前来，问道：“来者何人？”


阴兵头从怀中掏出来公文递了上去，说道：“吾乃阿傍元帅手下阴兵，负责押送亡魂赴幽冥山困禁！”


青衣鬼差追问道：“为何与先前阴兵分了伙？”


阴兵头用手指了指，说道：“路上逃了四个，我等抓了回来，耽误些时辰！”


青衣鬼差将公文还给了阴兵头，走上前来端着眼睛瞧着几位，最后目光落在了白世宝身上，有些吃疑道：“咦？这位怎么瞧着面熟？”


白世宝倒吸了一口凉气，将头压低，不敢吭声。


阴兵头走过来笑道：“兄弟这话说的偏了，这地方有来无回，你瞧人只看一遍，哪里会有‘面熟’这说法？估计是和谁长的有几分相似罢了！”


青衣鬼差点了点头，用手一挥，吩咐众鬼将门大开，放了他们几人进去。白世宝低着头跟在后面，临近大门时，回头瞧了瞧那位青衣鬼差，见他摇着头，自言自语地叹道：“真是怪了……”


这时，城中阵阵阴风将黑雾吹散过来，四人被阴兵用铁锁拽着，步履踉跄地往前走。


白世宝瞧着西边这一排排的官府衙门，依旧是原来的样子，看了看正前方的那座阴庙，泥塑的法像依旧狰狞恐怖，下方趴着那一只青面怪兽，还是似睡非睡地打着呼噜，鼾声震得地府乱颤。


阴兵头厉声喊道：“带到幽冥山上叫元帅点数！”


白世宝抬起头来，瞧着头上的三座大山，巍峨耸立，通天之高。想起来当初张瞎子对他说过：这三座阴山，一座幽冥山，专门囚禁新亡魂魄，等待判刑之所；一座背阴山，算是刑狱，专做阴魂受刑之苦；一座通阳山，为那些受完酷刑之鬼等待回阳之用。心想，如今我白世宝竟也蹬了山，沦为阴鬼……


这时，阴兵拽着铁锁，牵着四人往幽冥山上走去。


燕子飞悄声对白世宝说道：“兄弟，马上就要点数了！”


白世宝点了点头，回道：“一会看我眼色行事，机会只有这一次，若是不成，我们恐怕免不了被判到‘背阴山’吃上一剐……”


这幽冥山看起来高有万丈，难以攀登，可走起来却如履平地，因为阴魂身轻，再加上脚下阴风相托，倒也容易。


约有一盏香的功夫，白世宝等人便被押到幽冥山腰的一座大殿内。


白世宝瞧着这间大殿，与阳间无异，只是蜡烛换了人头骨，吊在墙上一排，头盖骨上被砸了一个窟窿，再里面注了尸油，点起来燃着红火，冒着黑烟，一股血腥肉味刺鼻。阴曹给这个叫做：点天灯！


而正殿案桌上坐有一人，说人却也不是，竟是人身牛头！


这时阴兵头走上前去，拱手向那牛头拜了一拜，说道：“阿傍元帅，逃跑之人被我押送回来了……”

第062章 坐鬼牢


森罗殿内，散发鬼王，双目如电，刚直不阿，其名：钟馗也；凡修之人，如遇危难，可焚钱咒请，钟馗速降，临来解退；骇杀鬼妖，厉声喝道：大鬼见我嚎啕哭，小鬼见我泪直流，邪魔见我化灰尘，人见我忧，鬼见我愁，十人见我十人忧，百鬼见我百鬼愁；众鬼闻听，自不敢敌也；此名曰：鬼见愁。——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白世宝面前这位牛头人身的阴帅，可算是大有来头。


阳间为人时名叫：阿傍，因为生前不孝，死后被阎王划入了畜生道，被鬼差押送到“畜池河”里投胎。没想到头刚刚沾进了水里，阴曹闹了件“大事儿”，阎王急需人手，便将他特赦留用，他摇身一变成了位阴差，负责担任巡逻和搜捕逃跑罪人的衙役。


因为他颇有心计，将贪得的钱财上下打通，一来二去，便在阴曹挂了阴帅的职位，同伴还有一位马面人身的副手，名叫：阿仿。话到于此，暂且不提。


白世宝心说这回可算是来了位做主的，便向燕子飞使了个眼神，燕子飞会意，急忙与白世宝跪拜在地，连胜喊冤！


牛头阴帅问道：“为何报冤？”


白世宝惊呼道：“我们二人好端端的在阳间路上行走，无意撞见阴兵借道，不成想被这位兵爷给抓过来了，我们都是善良之人，未曾做过恶事，这样死的不明不白，天理何在……”


“嗯？”牛头阴帅瞪了一眼阴兵头，问道：“怎么回事？”


阴兵头趴在他耳旁一面窃窃私语着，一面用手指了指白世宝。


白世宝心想看这位阴兵头如何解释。


牛头阴帅听了一阵，连连点了点头，然后吐出一句话来，这话却让白世宝心头一振！


牛头阴帅说道：“以后办事别给我拖泥带水！”


阴兵头拜道：“是！小的记下了。”


燕子飞转头看着白世宝，急问道：“怎么回事？”


白世宝连连叫苦，叹道：“蛇鼠一窝……”


牛头阴帅提笔，“刷刷刷”地在公文上批了几笔，厉声喝道：“全部押到‘鬼牢’听候判命！”


说罢，便有阴兵走上前来，拉着铁锁将白世宝等人往“鬼牢”押去，白世宝连声喊冤，却没人理会。牛头阴帅对阴兵头说道：“将你说的这人开个‘单间’收押听候！”


阴兵头笑着称是。


白世宝等人被阴兵推推搡搡的带到一处山洞中，这山被凿得空了，一条狭长的过道，两旁是一间间的牢狱，里面都是被收押的鬼魂，见了阴兵过来，都哭嚎喊冤。白世宝等人被带到一间空牢处，阴兵打开铁链，将燕子飞和另外俩人推了进去，“哗啦”一声锁上了牢门。


白世宝惊道：“为何我们不在一处？你们要把我被带到哪里？”


阴兵笑道：“自有好去处给你！”说罢，便推着白世宝继续往前走。


白世宝一急，向燕子飞大喊道：“兄弟，等着我！”


燕子飞呼喊道：“兄弟……”


“……”


白世宝一直被带到鬼牢最里端的一个“单间”中，想比之下，这里更加安静，没有鬼哭哀嚎的凄惨叫声，反而静的有些骇人。


哗啦啦！


阴兵把牢门上的铁锁打开，将白世宝往这间鬼牢里面一推，回手“咔嚓”一声，将石牢锁上。白世宝急忙扑到牢门上，大叫道：“我犯了什么罪过？为什么要关我在这儿？”


阴兵笑了笑说道：“好说！公文上写的清楚，判了个‘候补缺儿’！”


白世宝大喊道：“什么候不缺儿？你们冤枉好人啊！”


阴兵没有理会白世宝，转头便走了，白世宝拍着牢门，扯着嗓子大喊道：“我冤啊！”


“别喊了，没用！”


不知从哪里传来这么一句。


白世宝回头一瞧，看见一个瘦长个儿的老头，正躺在这牢房里头，眨着眼睛看着自己。白世宝一愣神，有听那老头说道：“来这里的人谁没喊过冤？上次被押过来一个九十岁的老头，牙齿都掉光了，还喊着冤死，鬼都不信！”


白世宝听后默不作声，蹲坐在老门前心急如焚，只道许福大哥快些来救我。


这间鬼牢也不大，白世宝进来时，早有这位老头住在里边。这老头瘦弱却谦卑斯文，少言寡欲，也是心事重重，每晚三更时，便趴在牢门口，低头流泪，若有所思。


这鬼牢阴兵骂鬼犯都称为猪狗，唯独对这老头算是相当客气，都是一口一个“蒋老头”，每日三餐送来的饭菜，总是比白世宝要多一些，精一点。


给白世宝吃的都是稀粥窝头老腌萝卜干，给蒋老头吃的却是白面馒头荤素二道菜。


一来二去，白世宝瞧得气不过，便向阴兵问道：“都是一样是鬼，一样坐牢，为什么吃的是两样饭菜？”


阴兵怒道：“人家住店给店钱，吃饭给饭钱，凭什么跟你一样？”


白世宝听得糊涂，却也不好多问。


鬼牢里的阴兵从来不吃牢里的饭菜，每天都有鬼差从阳间收来瓜果供品，不仅鸡鸭鱼肉，连滚烫的壶嘴里，都冒着陈年窖子酒的香味。


这阴兵一开饭，便分拨给蒋老头一半。这时，白世宝就将头转到墙上，那味道实在太诱人，白世宝肚子里一连多日没沾过油水，生怕露出馋像惹人看不起。这蒋老头的待遇比他高了那么一大截，让白世宝不忿地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敌意，将自己缩在一处角落里，不与他交谈。


“您来尝尝我这个？”


还是那位蒋老头率先打破了僵局，端着一碗肥肉向白世宝面前一递。


白世宝眼睛往那碗里一瞧，梅干菜蒸焖肉！


这道菜可是京城八仙酒楼的招牌菜，白世宝以前尝过，需要一层五花猪肉，一层干菜，层层叠加，这么一个大海碗里约莫要叠上四五层。如果要再喷上一些绍兴老黄酒，洒上一把白糖，扣上锅盖在火上一蒸，蒸到肉酥软烂的时候，便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佐酒下饭可是一等！


白世宝闻着这香喷喷的肉味，有些心动。


蒋老头说道：“你这些日子，一日三餐都是清汤寡水，哪里受得了？这还没熬到背阴山受刑呢！身子怎么吃得消？”


白世宝哪里还绷得住？跑过去捧着碗，用手抓起肉来便往嘴里塞，鼓着腮帮子道了谢。


蒋老头笑着搭话道：“慢着点，这些都是坟头前上供的酒肉，拿来的晚了，有些凉了……”


白世宝哪里顾得上那么多，转眼间吃的精光，看着空了碗底，一抹嘴儿，颇有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没给你留些！”


蒋老头笑道：“无妨，晚上还有‘加餐’！”


白世宝听着心里有些奇怪，便问道：“为何这鬼牢里的阴兵对你这般客气？”


蒋老头问道：“你家里是不是无人？”


白世宝点了点头。


“这就难怪了，你死后没人给你烧纸，你拿什么钱财来打点这里面的鬼差？”蒋老头近到跟前，又对白世宝悄声说道：“我来时向鬼差讨了个托梦的空子，跑到家里托梦，催人烧钱，然后将收到的钱财尽数打点了一通，这才在这鬼牢里吃的开了……”


蒋老头说罢，瞧了瞧白世宝又继续问道：“话说，你是怎么死的？”


白世宝将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


蒋老头叹道：“那日听阴兵说你判了个‘候补缺儿’，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白世宝摇了摇头，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它们找你当‘替死鬼’！要是有人被判了剐，下辈子投身变畜生，这时候托梦给家人，烧些银子过来，上下打点通了气，阴兵便拿你去顶包……”


白世宝惊道：“啊……”


蒋老头皱了皱眉头说道：“不过我却不明白，它们为何将你单独押到这里？”


白世宝低头想了想，大惊道：“对了！来时我对那阴兵头说过，我阴间有九千万两的存钱！该不会是因为这个？”


蒋老头惊道：“啊！难怪他们会把你关到这里，既然有这么多阴钱在手，为何不拿早点出来打点，何苦吃了这么多天苦头？”


白世宝哭笑不得，叹气道：“它们没提我也不知，另外提钱倒是有些难处，那银子被我存到一位鬼差兄弟的户头上了，没有他在我也是取不出来！”


蒋老头听后说道：“你这么说如同没有，钱财怎么能存到他人户头上呢？”


白世宝低头不语，心里十分着急。


蒋老头低头想了想后，说道：“莫不成这样！我帮你动动银子，想办法让你和那位鬼差见上一面！”


白世宝大喜道：“啊？真的？”


蒋老头笑道：“这倒不用谢我，等你拿到阴钱后补还给我就是了！”


白世宝跪在地上叩谢一番，说道：“若是能让我见那位兄弟一面，日后还阳，我多烧些银子给你！”


“还阳？来到这里还想跑出去？我这么多银子使下来，也只买了个‘优缺儿’，等哪日有善财人家得子，我便去补这个‘优缺儿’转世投胎，还阳的事儿，我看你还是别想了！”蒋老头顿了顿又说道：“再说，就算你跑了出去，这么多日子，你的肉身恐怕早就损了……”


白世宝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是逃出去，尸身断了胳膊腿儿我也要，总不能随便找个尸身投了，换了样貌，流着别人的血，愧对祖宗！”


蒋老头叹道：“是条汉子！这么着，你去将阴兵喊过来，我有话对它说！”


白世宝向蒋老头谢了谢，然后趴在牢门前大喊道：“喂！劳烦兄弟过来一下……”

第063章 迷魂阵


道有日忌三不言，修身悟道，二忌三言；二忌者，乃为忌杀忌招，午日阳之极，忌有起杀心，夜晚阴之重，忌招祸上身；三言者，乃为早不言梦寐，午不言杀戮，晚不言鬼神；此名曰：忌招之祸。——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那看管鬼牢的阴兵正蜷着腿，依靠在桌子上就着碗肉喝酒，见白世宝探头叫他，也没理会，骂了一句又继续低头喝酒。


白世宝心里骂道：见钱眼开的鬼东西，欺负我没银子！然后扯着脖子喊道：“你蒋爷爷有事要见你！”


阴兵一愣，放下酒杯端着朴刀走了过来，上前问道：“怎么着？”


蒋老头起身凑到跟前，当着白世宝的面向这位阴兵说道：“鬼差兄弟，他有些银子存在一个鬼差的户头里，现在联系不上，瞧着您能不能帮忙跑上一趟，向他那位兄弟透透风，说他被关在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阴兵瞧了瞧白世宝后，对蒋老头说道：“蒋老头，不是我不肯帮你，他的事可是阿傍阴帅亲自发的话，难以通融！”


白世宝听后，心就沉了。


“甭价，咱们该使银子的地方使银子，该许愿的地方许愿，无需你多动腿，只要向他那位朋友递个口信便成！”


阴兵扭头向身后瞧了瞧，压低声音说道：“蒋老头，你可知道这鬼牢里传口风的要价和风险都是极高的！万一事后他那兄弟不肯掏银子，不是遛我腿玩么？”


蒋老头说道：“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银子？你先拿着我的银子收账，若是成了，等他的银子下来了，自然不会让你白辛苦……”


阴兵低头想了想，抬头向白世宝问道：“你说的那人是谁？”


白世宝急道：“掌生死勾押司！许福！”


“地狱判七十六司的人？”


“正是！”


阴兵点了点头，说道：“成！既然有蒋老头为你支应着银子，这事我就亲自跑一趟；另外，你有何信物在身？好叫他相信？”


白世宝通身摸了一遍，说道：“劳烦转告他，就说我叫白世宝！”


阴兵说道：“成！听信儿吧！”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这鬼牢阴兵都是一个萝卜一坑，那位阴兵走了，马上回补上一个，位置不能空缺，这是规矩。阴曹里的“空缺”“补缺”都是说给鬼魂的，阴兵们忌讳着这词儿。


那阴兵走前跟替岗的打了招呼，他前脚这么一走，后脚白世宝的伙食也好些了，替岗的这位阴兵对白世宝也十分客气，端上来酒肉伺候着。


白世宝心里颇为高兴，收了酒肉跟蒋老头在鬼牢里喝了起来。


白世宝将酒给蒋老头倒满，开口说道：“老爷子，你对我恩同再造，我不知该如何报答，借着你银子买的酒，给你倒上一杯，等我那兄弟过来后，将银子给你补上！”


蒋老头笑道：“我们这算是患难之交，谈什么报不报呢？为你做点小事，能忘了我自己的愁苦，这鬼牢里的日子反而好过些。”


白世宝叹气道：“我心里犯着嘀咕，你说这时万一突然来了个‘候补缺儿’，让我去当替死鬼，‘顶包’做了畜生，阳世间少了我这么一位，我死了连个哭我的、念叨我两声的都没有……”


说话间，白世宝有些眼酸。


蒋老头安慰道：“你放心，看在钱财的面子上，那些鬼差不会难为你！”


白世宝点了点头，叹道：“希望如此！”说罢，举起酒杯仰脖一啁，酒劲辣着喉咙，说不出来的过瘾，白世宝借着酒劲向蒋老头问道：“话说，老爷子是如何来到这儿的？”


蒋老头叹了口气说道：“我这事说出来邪乎！死的还真是冤……”


“怎么讲？”


蒋老头抿了一小口酒，将酒杯放下，瞧着白世宝说道：“我是木匠出身，家住清河镇的巷子口，我们镇里有个通神的‘小仙’，替人卜卦算命，算的极其的准，那天他对我说，过几天有雷雨，他家的屋顶会漏雨，叫我提前帮他修补一下，我收了银子，就和他订好了时间。


没曾想就在约定日子的前一天，我的一位远方亲戚突然病逝，亲人们叫我帮忙刻个牌位，我连夜刻好了牌位，用红布包裹好了，第二天揣在怀里要去发丧；半路上突然想起来，今日答应那位小仙要修补屋顶，我发丧后喝了酒可就不好干活了，就寻思着先帮他修补好屋顶，再过去发丧，没曾经我这推门一进屋，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白世宝追问道：“看见了什么？”


“那位‘小仙’头上正盖着一块红布，正在‘请仙’，结果我这么突然一开门，‘小仙’头上的红布撞破窗户就飞了出去，那小仙‘打个’激灵，倒在地上口歪眼斜，吐了白沫……”


蒋老头顿了顿后，又继续说道：“后来我才知道，那‘小仙’算命时，我怀里的牌位犯了煞，把他请来的‘仙’给吓跑了，从那以后，这位算命的小仙就一直躺在炕上，瘫了！连地都下不了……听说七天后的夜里，他突然好端端地站了起来，走到院子里投了井！”


白世宝听得新鲜，心里琢磨着：定是那“大仙”报复了这位“小仙”！


白世宝问道：“再后来呢？”


“再后来？再后来我就被鬼差押到这幽冥山来了，我花钱打听了一下死因，才知道这位‘小仙’死后给我告了阴状！”


白世宝听后叹道：“这档子事，谁对谁错，说不清道不明，就怕冥钱压舌头！”


蒋老头连声叹气，举着酒杯嚷着喝酒不提！


白世宝又给蒋老头倒了酒，转了话题问道：“老爷子死后谁给你烧的这么多钱财？”


这话一下子戳在了蒋老头的心坎里，蒋老头颇有伤感地说道：“家里只有一女，我死后女儿怕我阴间受苦，每天都不忘了烧钱给我……”


白世宝低头叹道：“你有个好女儿！”


啪啪啪！


这时，先前那位报信的阴兵敲了敲牢门，向白世宝和蒋老头使了个眼神。白世宝大喜，急忙起身凑了上去，问道：“兄弟，怎么样？见到了吗？”


这位阴兵一脸无奈地说道：“见到却是见到了，只是他好像并不认识你？”


白世宝大惊道：“什么？这怎么可能？”


阴兵说道：“没错！掌生死勾押司许福！我亲自到‘地狱判七十六司’问的明白，他当时正在和另一位鬼差喝酒，我报明了来意，又说了你的名字，他们说从没听说过，害的我白跑了一趟腿！”


“这不可能，许大哥他不会装作不认识我！”


白世宝不相信这是事实。


蒋老头走上前来说道：“人心难测更何况是鬼呢？他见了你入了鬼牢，不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黑了你的钱财，还等到什么时候？”


阴兵瞧了瞧周围，又悄声说道：“我瞧着你那位鬼差兄弟不像是位善茬，听到你的名字后，先是一愣，然后瞧了瞧另外那位鬼差，他俩悄声嘀咕了一阵，却是听不见他们说些什么……”


白世宝瘫倒在地上，最后这么一线希望被许福的冷酷给断送了。


阴兵转面向蒋老头说道：“这‘通风’的银子你得给我，不能叫我白跑一趟！”


蒋老头点头称是。


阴兵又瞧了瞧白世宝，叹着气转身走了。


白世宝眼神有些迷茫，欲哭无泪，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在那里，一动不动。蒋老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花了这上千两银子让你看清了朋友的鬼脸，也算是值得了，免得你死不瞑目……”


白世宝没有说话。


蒋老头摇了摇头，躺在牢里将身子一缩，倒头睡下了。


这个时候，白世宝需要的是静一静。


白世宝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发堵，想到自己败了家，赌输了阳寿，如今被困在阴曹鬼牢里等着下辈子沦为畜生，这种种经历让他越想越是恼火，越琢磨越是没有了恋头，寻思着天不开门，地不留路，让他白世宝走到了孤苦零丁，家败人亡的地步。


大不了还有一死！两眼一闭，管他下辈子做猪做狗？


该吃吃，该喝喝！还有什么多想的？


人生何尝不是一死？


白世宝这么一想，心里反而好受了些，正要解着扣儿睡下，突然看见牢门口站着一个人，这人身材不高，面色苍白，亮纱的黑袍子，踢死牛的黑面官靴，头戴个黑色高帽，遮住了半面脸，向白世宝招了招手，悄声说道：“兄弟……”


白世宝一愣，隐约瞧着这人面熟，却是不敢认，问道：“你是？”


“我是你马大哥！”


白世宝一惊，扑到牢门口，急叫道：“马大哥？我以为你们不会来救我了！”


“嘘！”


马鬼差示意白世宝消声，然后四下里瞧了瞧说道：“许大哥听到你的消息后，心里惦记着，白天不敢应了口，怕是有诈，如今趁着现在他们睡熟了，我俩向办法救你出去……”


白世宝大喜，叫道：“我方才真的误会你们了，以为你们是忘恩负义之人，舍不得掏出银子来救我！”


马鬼差一愣，摇着头说道：“这怎么会！我先想办法把这锁头弄开……”


啪！


“等等！”


这时，白世宝突然脸色一变，用手拽住马鬼差的手，冷冷的说道：“许大哥为何没有亲自来？我借了几千两银子去让阴兵给许大哥送口信，为何许大哥要装作不认识我？现在趁着阴兵睡熟了才来救我，难道是舍不得那九千两银子还是另有目的？”


马鬼差愣在那里……

第064章 林九叔


缢鬼，乃吊死之魂。


其鬼眉竖立，红舌两寸许，面如白纸，头发披散，喜缠人身，好惑轻生；其鬼耳聪，趴窗窥探，遇有厌世之人，便蛊惑其轻生，送其麻绳，苦其冤屈；后人不知，择房梁老树吊颈，其鬼大喜，视为投主；此名曰：鬼吊。——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马鬼差连连喊冤，对白世宝说道：“兄弟，当时并非我们不肯应口，鬼门之事你不懂，这里面门道深着呢！”


白世宝冷笑了一声，说道：“我扎在这儿眼睁睁地看的明白！却是看不透‘人心隔着肚皮’！”


马鬼差急道：“若是许大哥至你于不顾，现在为何还要设法救你？你以为这‘单间’的鬼牢是什么……”


咳咳！


说话间，蒋老头翻身咳嗽了一声。


马鬼差急忙侧身躲了过去。


稍等片刻，马鬼差探头瞧着那蒋老头呼呼又睡熟了，便向白世宝急道：“兄弟，这个‘单间’我们都叫它‘诈钱牢’，被带到这间鬼牢里的人，生前都是富有的主儿，估计你一定是无意中吐露了钱财，才被他们押到这里来‘诈钱’……”


白世宝听得迷糊，说道：“它们并没有向我诈过钱财啊！”


马鬼差说的激动，又用手指了指正在昏睡的蒋老头，说道：“你知道他是谁吗？这蒋老头在这鬼牢里足足住了三十年，他是阿傍阴帅安排在这鬼牢里，专门和阴兵合谋诈骗新人钱财的老阴鬼……”


白世宝愣了下，这马鬼差能叫出“蒋老头”三字，恐怕不是偶然。只是依旧有些不解，嘴上磕磕巴巴地说道：“可，可是……”


马鬼差急的直抖手，说道：“可是什么？兄弟，你还没参透这玄机吗？”


白世宝低头想了一下，顿悟道：“可是不假，这蒋老头为我先垫了‘通风’的钱财，叫我日后还补给他！”


马鬼差叫道：“看吧！这便是他们诈财的手段！现在来不及多跟你解释，晚了时辰就逃不脱了！”说罢，马鬼差转身走到阴兵旁，见那阴兵抱着酒壶依靠在桌子上呼呼打着鼾，用手摸了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牢门，对白世宝说道：“快跟我走，许大哥在山下等着我们呢！”


白世宝回头瞧了瞧蒋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出了牢门。


这鬼牢昏暗漆黑，只有几把冥火照着，分不清白天黑夜。鬼魂吃过饭后唯一的活动便是睡觉，这时正是饭后睡觉的时辰，鬼牢中阴兵和鬼魂都在昏昏的酣睡。


这个时候便是逃跑的最好机会！


马鬼差在前面引路，白世宝悄声跟在身后，走到一处牢门前，突然停下了脚，向马鬼差说道：“马大哥，这牢里还关着我一位兄弟，随便帮我把他也救出来，一起走！”


“这……”马鬼差一愣，瞪着眼睛往这间鬼牢里看了看，牢中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个人，便向白世宝问道：“哪个是你朋友？”


白世宝眼瞧着燕子飞正在墙角里缩着身子，便向燕子飞悄声叫道：“兄弟？……燕子飞兄弟！”


燕子飞隐约听见有人叫自己，微微睁开眼睛，看白世宝正在牢门外向他招手，急忙站起身来，扑到牢门口叫道：“兄弟你叫我等的好苦！”


“先出去再说……”白世宝转头向马鬼差问道：“马大哥你手上的钥匙，能将这牢门打开吗？”


马鬼差摇了摇头，露有难色地说道：“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这间牢门的钥匙在阴兵手上，不过看管这里的阴兵不知去了何处，恐怕开不了这门！”


白世宝急道：“那怎么办？”


“兄弟莫急！”


燕子飞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向白世宝笑道：“这位阴兵腰间的钥匙被我摸了来，他丢了钥匙，心里着急，以为丢在了外面，刚才跑出去寻钥匙去了！我因为答应在这里等你，就没有独自逃出去！”


白世宝大喜道：“好兄弟！”


燕子飞从牢里将钥匙递给白世宝，白世宝用袖口包住铁链，尽量使其不发出声响，然后慢慢打开铁锁，将牢门打开，放燕子飞逃了出来。


马鬼差在一旁催促道：“兄弟，我们快些走，免得被阴兵撞见了，不好对付，他们手上有‘斩鬼刀’，被砍到可就魂飞魄散了！”


白世宝和燕子飞点了点头，跟在马鬼差身后逃出了鬼牢，三人向幽冥山下跑去。


白世宝问道：“许大哥在哪里接应我们？”


马鬼差脚下不停，嘴上回道：“山下奈何桥头！”


三人急步逃身，身旁弥散着幽幽浓雾，看不清道路。白世宝低头瞧着脚下，到处都是深坑泥潭，深一脚浅一脚的踉跄着前行；还好马鬼差路熟，在前面引路，白世宝和燕子飞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踏过的地方，都是实地！


恍惚间，马鬼差瞧着山下隐约有灯光忽闪，急忙停下脚，拦住白世宝和燕子飞说道：“快找个地方藏身，恐怕山下有来人！”


燕子飞说道：“该不会是那寻钥匙的阴兵？”


马鬼差说道：“鬼魂只知移灯吹火，从不点灯走路，这来的人不是鬼魂！”


白世宝惊道：“人来阴曹？啊！难不成也是位走阴人？”


“不管是谁，我们先躲藏起来！”


马鬼差说罢，带着白世宝和燕子飞藏到一处阴暗处，屏住呼吸，静静观瞧。


这时，只见一盏纸灯忽闪，接着便听见有碎碎的脚步声朝山上踏了过来，浓浓的迷雾中隐约瞧见有二人踱步上山。


马鬼差低声叫道：“糟糕！那位穿红袍的是崔判命！”


燕子飞问道：“崔判命是谁？”


马鬼差说道：“他是鬼王手下四大文武判官之一，手拿‘勾魂笔’为善者添寿，端着《生死簿》可让恶者归阴，人称‘生死判’的崔判命，崔珏！”


燕子飞惊道：“他不是阳间说的‘崔判官’？”


马鬼差点了点头，叫苦道：“他正是我们掌生死勾押司的顶头上司！”


“啊……”


白世宝抬起头悄悄向这位“崔判命”瞧去。


只见这位崔判命，面色白嫩，眉清目秀，穿这件暗红色的绸袍，步履轻盈，像是位秀才一样文质彬彬地向身旁那人，拱手笑道：“没想到这事竟然让林九兄弟自来跑一趟！”


白世宝心中暗忖道：“林九？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白世宝再瞧崔判命身旁这人，方头方脸，眉重眼亮，宽嘴阔耳，穿着件紫色道袍，头带乌道帽，灰布裤子，脚蹬一水黑的布鞋，左手端着盏纸灯，右手背在身后，迈步沉稳，徐徐上山。


这位叫林九的道人说道：“鬼王封我做冥行大班，负责印制冥钱纸钞，遇到这样棘手的问题，我当然要连夜跑来一趟！”


崔判命笑道：“这幽冥山雾重阴气大，林九兄可要护着点手上的‘引魂灯’！”


林九陪笑道：“有大名鼎鼎的崔判命在身旁护着，我还怕短命了不成？你手上握有天下六大奇书之一的冥书《生死簿》，能添笔增寿，谁人不知？”


崔判命笑道：“林九兄言重了，即便有这《生死簿》又如何？现在阳间正逢战乱，死人排队来阴曹报到，这偌大的酆都鬼城都快装不下了！人死的一多，阳世间纸钱烧的满天红，弄得现在阴曹钱虚贬值，所以鬼王这才将林九兄弟请过来商议……”


“钱多物实，物价飞涨，要想解决这个问题，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加印冥钞，而且面额还要上涨！”


“要加印冥钞？”


林九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不但如此，冥币的面额要增加到千万两一张，现在我阳间人手已经忙不过来，我考虑在阳间制好新的‘钱印子’，经鬼王画笔后，借鬼力在阴间钞印！”


崔判命叹气道：“这总归不是长久之计，现在阳间战乱不休，遍地鬼魂浮尸，平息了阳事战火，才能化解阴曹的危机！”


林九说道：“这是劫数！只待渡劫之人！”


“劫数？”


“前些日子南派毛道长在苗疆主持了商议，考虑是否重新布置‘七星煞阵’，只是这‘七星煞阵’需要‘命魂’做引，若是我们这些修道之人能够心齐一致，却也不成问题，无奈有些人却不顾众生安危，只贪图过眼云烟！”


崔判命摇了摇头，说道：“只盼阳间早日停止战乱，天下太平，人寿安定！”


林九笑道：“人寿安定？若真如此，就没人死了，到时你这酆都鬼城恐怕形同虚设了！”


崔判命笑道：“没有人死岂更好？”


二人相顾一笑，继续迈步上山。这时，林九像是觉察到什么，突然停住脚步，向阴暗处大声喝道：“是谁鬼鬼祟祟的躲在那里偷听？”


白世宝心头一惊，暗道：糟糕！莫不是被这道士发现了？


林九突然身子一转，道袍飘逸翻飞间，手指摸出一张黄符，用脚在路旁一个坛子上一蹬，坛子翻滚在手上，端着黄符往坛底一拍，砰然间，坛子闪着刺眼的绿光，隐隐刮着一股邪风。


林九怒叫道：“再不出来，别怪我用坛子收了你们！”

第065章 惊天变


家有丧者，适墓不歌，哭日不歌，送丧不由径，送葬不避涂，临丧必有哀；死者装殓，口不留空，吞钱含玉；忌穿黑衣，恐来世为驴，忌穿皮衣，恐来世变畜；死者躺棺，脚忌悬空，踏稳棺板，头顶棺木，亦不能留缺；待出殡之日，切莫回头，不可原路返回；此名曰：鬼葬忌。——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这位林九是书中一胆，不可不提。


他便是与“僵尸道长”毛小芳和“驱魔龙族”马魁元齐名天下，号称“中林”的茅山宗师林九叔。那位毛小芳拜的是三清道尊，他拜的却是三茅真君，道观中供奉着三尊茅山派祖师法像，排列有序，乃为大茅君茅盈，中茅君茅固，三茅君茅衷。


他以茅山符咒术闻名，净身净口，素食补衣，黄纸符咒，驱鬼降魔，可谓神通；炼就法器“噬魂法坛”，可吸纳百鬼无禁忌，能收入妖魔一扫空，世人尊称他为：林九叔。


当日毛小芳主持苗疆议事，邀他居于首位，可见实力非凡。


林九手中捧着那口黝黑的坛子，将坛口对准了白世宝藏身的方向，怒声喝道：“再不出来，别怪我收了你们！”


白世宝的心“唰”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有料到这位林九道士的脾气这么大，一上来就要收了他们的阴魂。


马鬼差一脸惊恐的说道：“这祸怕是躲不过去了，我们快点出去吧，否则被他收到坛子里可就惨了！”


白世宝抱怨道：“眼瞧着就到山下了，谁成想半路上杀出个林九来！”


“……”


“还敢在那里窃窃私语？”


林九左手托起坛子举过肩头，右手在坛底一拍，坛子里顿时生出一股暗风，风中像是含有极强吸力的旋涡，让白世宝等人感觉身子被这旋风向前拉动，顷刻间，周围沙土都被吸了进去……


“手下留情！”


马鬼差突然站起身来大叫道。


崔判命瞧着马鬼差的一身打扮，惊道：“林兄且慢动手，是自己人！”


林九听后急忙用手掌堵住坛子口，向崔判命问道：“怎么？是位阴差？”


崔判命怒声问道：“你是哪里的司职？”


马鬼差急忙跪在地上，哆嗦着身子说道：“在下是掌生死勾押司的一名鬼卒！”


崔判命惊道：“嗯？你是我地狱判的人？你不在岗位执勤，跑到幽冥山来做什么？”


“等等！”


林九拦住崔判命的问话，抬头向阴暗处厉声喝道：“你们俩个还要藏着吗？”


白世宝一咬牙，向燕子飞点了点头，俩人站起身来。


崔判命打量了白世宝，又看了看他身旁的燕子飞，怒声问道：“哪里来的鬼魂，竟敢在阴曹乱蹿？”说罢，低头看了看正在跪在地上发抖的马鬼差，心中猜到了几分。


“难不成是你偷放了这两个阴鬼？”


马鬼差见事情败露，哆嗦着身子不敢言语！


崔判命怒道：“大胆！身为鬼差竟敢私放阴魂，知法犯法，看我不革了你的职，将你押入鬼牢，判你个无期之刑！”


“慢着！”


白世宝见崔判命动了怒，恐怕他们都落不下好下场，心想：凭着这一条烂命滚到今天，够了！莫不如破罐子破摔，临死前听个响儿，便挺身走出来，看着崔判命说道：“这事与他无关！”


崔判命没想到白世宝竟敢当面和自己顶嘴，心想着白世宝有些胆识，便问道：“胆子不小，你知道我是谁吗？”


白世宝豁出去了，说道：“当然知道！阳间都称你是善恶分明的崔判官，我看却也未必！”


崔判命听后火气一下子就蹿上来了，碍于林九在身旁，强忍着怒火问道：“嗯？你的意思是说我善恶不分了？”说罢后，瞧了瞧林九，尴尬的笑了笑。


白世宝说道：“哪里是善恶不分，简直就是有眼无珠！”


“混账！你这是找死！”崔判命大怒。


白世宝心想死便死了，就可这一条烂命最后赌一次，怒声抱怨道：“我们二人好端端的在阳间行走，却被你们阴兵捉来填补空缺，活活当了‘替死鬼’，上哪里讲天理去？”


崔判命恼着火，却不能在林九面前失了分寸，双手一振，阴风将身上的红袍吹得鼓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根黑墨大笔，在舌尖一点，然后向白世宝面前一扫，笔尖慢慢变黑；紧接着，崔判命又捧出一本黑色书卷，向那书卷上吹了口气，书卷被吹得呼呼翻动。


崔判命用黑墨大笔在书中一点，那本黑书蓝光大放，在页面上显出字来。崔判命低声念道：“白世宝，原名瓜尔佳世宝，北洋京城人氏，生于……”


白世宝瞥眼向那书上一瞧，心里咯噔一下，那书面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冥书生死簿！


崔判命一面皱着眉头看着生死簿上的文字，一面自言自语道：“奇怪，怎么还有一年阳寿？”


林九见崔判命脸色有些难看，便上前问道：“怎么？阳寿有差？”


崔判命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白世宝倒是没有听清他们的对话，只瞧着他们皱着眉，像是有些疑惑，便又说道：“你们那位阴兵丢了阴魂，抓我们来补缺儿，这事说出来冤枉……”


林九用手拍了拍坛子口，收了法咒，心想这是他们阴曹的事，他一个外人不便过多参与，便将坛子丢到路旁，端着“引魂灯”默不作声，看着崔判命要如何决策。


崔判命收了勾魂笔和生死簿，气的满肚子怒火，向趴在地上的马鬼差喝道：“去把阿傍给我叫来！”


马鬼差哆嗦着身子，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踏着阴风往幽冥山上急奔。


这时，崔判命向白世宝问道：“死后冤屈，为何不报？”


白世宝急忙跪在地上，大声叫道：“当初我们连声喊冤，谁成想那位牛头阴帅不听我们的冤屈，挥笔在公文上一批，将我们二人划入了鬼牢听判！”


崔判命怒道：“岂有此理，这个阿傍真是胡作非为！”


白世宝低头向燕子飞悄悄望去，如今大难不死，说不准还让那牛头阴帅吃了讨骂，二人暗暗偷笑，心里美滋滋的说不出来的兴奋。这时，白世宝抬头看了看林九，悄声问道：“敢问这位便是茅山宗师林九叔吗？”


林九一愣，瞧了瞧白世宝问道：“你认识我？”


白世宝套着近乎说道：“当日在苗疆时遇到了南派毛道长，从他口中得知您的威名！”


“毛小芳？”


“正是！”


林九疑道：“你怎么会认识他？”


白世宝满嘴胡诌道：“当初在苗疆不但有幸结识毛道长，还认识苗疆蛊师麻祖，驱魔龙族马魁元……”


林九一愣，心想难不成他也参加了苗疆议事？不然怎么知道这么多人的名字？便追问道：“你是哪派的弟子？”


白世宝瞧时机成熟，便说道：“实不相瞒，在下阴阳道派弟子，白世宝！”


林九懵了，问道：“阴阳道派？是哪门子道派？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你们道派拜的是哪位祖师爷？”


“空城灵道子，走阴祖师爷！”


崔判命在旁听得一惊，急问道：“你说谁？灵道子？”


白世宝点了点头。


林九向崔判命问道：“怎么？你认识这人？”


“何止认识，交情颇深！”崔判命笑了笑，向林九说道：“林九兄只知天下奇书共有六本，却不知有一本是出自这人之手！”


林九惊愕道：“哪一本？”


“天书《封神榜》、地书《龙风宝录》、人书《姻缘册》、冥书《生死簿》、遁书《遁甲天书》、鬼书《无字天书》，这最后一本鬼书，便是这位灵道子死后所创……”


“无字天书？”白世宝惊道：“怎么？您……您认识我祖师爷？”


崔判命笑道：“这‘灵道子’只是他生前的道号，他的金身在空城九山，他生前三岁悟道，六岁便通晓阴阳，掌动乾坤，可窥天事，无奈渡不过天劫，走上逆行之道，死后坠入冥道，则阴阳称王，亦正亦邪，号称阴阳法王！”


林九惊道：“阴阳法王！”


“阴阳法王？”


白世宝心中暗忖道：人家道派祖师爷不是什么神仙，就是什么三清道尊，如来佛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祖师爷竟然是冥界一位法王！


不过为何当初师父说阴阳道派属于茅山派的分支？


难道师父记错，还是另有隐情？


而那南派至尊“僵尸道长”毛小芳却说我们道派跟“驱魔龙族”的法门有些相似？


白世宝低头沉思着，搞不清这里面的谜团……


这时，崔判命又向白世宝问道：“你既然说是灵道子的徒孙，可有证据？”


白世宝回道：“有！那本鬼书的确传到我手中，还有道派名册……”说着白世宝摸了摸身上，惊道：“糟了！书册都在我肉身上！”


“你若敢欺瞒，我叫你永不超生！”


白世宝回道：“不敢说谎！”


林九看的明白，挑着纸灯走到崔判命身旁，悄声说道：“崔兄，我看这小子说的有鼻子有眼，倒像是真的……未成想天下竟有这样一脉的道派，我看不如将他放回阳间，来助我们道派之威，对重布‘七星煞阵’也好出一份实力，到时天下太平，也好化解阴曹危机！”


崔判命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也好！他这事也错在我们阴曹，要是传到阴阳法王耳朵里，怕是会怪我欺负他的徒孙！”


想罢，崔判命向白世宝说道：“这件事情错在我们，现在我做主放你们还阳！”


白世宝来了条件，摇着头说道：“还阳之前还有一事恳求，望能答允！”


“何事？”


白世宝嘴角一扬，跪在地上向崔判命磕了一记响头，说道：“求崔判命带我与祖师爷见上一面！”


……

第066章 灵道子


鬼魅而生，残气不散，形神俱化，隐显由心；阴有丧喜二鬼，相互抵触，互不往来；丧气之鬼，乃为喜宴暴毙之人，死后还阳，满面哀愁，择孝服素装，混入阳间喜宴；喜气之鬼，乃为丧事暴毙之人，死后还阳，满面春风，择红衣出殡发丧；此名曰：喜丧二鬼。——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阿傍阴帅那张牛头脸上青筋直暴，呼呼喘着粗气，瞪着一对牛眼睛，急步从幽冥山下来，马鬼差哈着腰，低声下气地跟在身后，大气也不敢喘上半口。


二人走到地方后，马鬼差在原地转了个圈，挠着头奇怪道：“咦？他们人呢？”


阿傍阴帅鼻孔喷着火气，用手拽住马鬼差的衣领，怒道：“他们在哪里？”


马鬼差慌道：“先前还在这里，这一会儿的工夫怎么就不见了影？”


“老牛喝水不压头，你竟敢在我头上算计着！”


“阴帅，你听我解释……”


……


此时白世宝、燕子飞、林九和崔判命早已经身在另一个地方。


通阳山后，轮回道口。


此处雾山环绕，四周是血水阴河，地势颇陡难行。头顶之上，两峰重叠之间，有一道飞瀑横跨在山顶，瀑布直径百丈之宽，飞落足有万丈之高，生烟挂雾，如云似霜，更隐约听有云雨之声。


林九抬头瞧了瞧这云封似的山顶，浓雾遮眼，便向身旁的崔判命问道：“那位阴阳法王居住在这山顶？”


崔判命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前方，说道：“灵道子性子孤傲，厌烦世俗之声，便在这飞瀑内居住，我们过了这个山嘴，见瀑布下方有处凿开的山洞便是！”


燕在飞紧贴在白世宝身后，心里忐忑不安，自己半生偷盗生涯，对冥神仙鬼之事心有余悸，心想着：“这回算是真的跨了界，硬着头皮跟过来！”


白世宝嘴上默不作声，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兴奋和激动。


众人抹过了山嘴，走到瀑布下，抬头见这瀑布狂落不止，听得水声咆哮，好似炸雷震得耳鼓生痛。白世宝瞧见瀑布旁耸有一块巨石，上面刻着一幅词，写道：


纵横千军笑傲戎装沧桑，金戈铁马踏得山河哀伤；


一世鬼魅诛戮仙佛嚣张，一道玲珑瀑六甲祭飞霜。


白世宝惊叹道：“霸道！”


林九向崔判命问道：“自古道：真仙隐高处，为何法王选在这阴暗潮湿的山洞而居？”


崔判命笑道：“这就是林九兄不懂了，这间山洞非比寻常，可谓是内有乾坤；这洞乃是鬼界通往天界的必经之路，又称黄泉路，与阴阳路不同，这是仙鬼之道！”


崔判命又用手指了指面前的飞瀑，继续说道：“你再瞧这瀑布，名叫玲珑，却是法王改的；其真名叫做：碧落；碧落飞瀑乃是通天之水，源头在天界，尽头却在阴曹鬼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以有人称：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林九叹道：“好一个碧落黄泉！”


崔判名笑道：“灵道子守在这里的用心可想而知！”


这时，白世宝走上前来问道：“这瀑布砸下来像是刀子一样，如何才能进去？”


“我自有法决可以避水……”崔判命说罢，转头瞧了瞧林九，拱手说道：“这位灵道子的脾气怪异，不喜欢生人打扰，我且带他一人前去，劳烦林九兄在此稍候！”


林九点了点头。


崔判命又向燕子飞望去，燕子飞慌忙点头称是。


崔判命带着白世宝走到瀑布前，口中念了几句法诀，用手在空中一挥，瀑布之水瞬间被隔在半空中，像是被一团气息顶住。白世宝看的惊奇，只听崔判命叫道：“快走！”


白世宝急忙将身子向前一跃，刚迈进来一瞬间，身后瀑布水轰然而落！


有惊无险！


鬼魂乃是三魂汇聚，其中天魂位于头顶，却是不能沾水。


白世宝瞧着这洞窟漆黑，视不见物，感觉有阵阵阴风从洞中吹来，拍打在身上寒冷入骨，更隐约有呜呜凄惨之声，像是鬼哭一般，骇人发麻。


崔判命向洞中拱了拱手喊道：“灵道子可在？‘地狱判’崔珏前来拜访！”


话音刚落，洞窟墙壁上的火烛突然亮了起来，将这洞窟照的通明。


白世宝抬头瞧着这洞窟内钟乳倒挂，石壁截突，犹如鬼斧凿筑，神工雕琢，似有神仙居此地，抑或百鬼休此间。果真如画中仙洞无异，真是别有洞天。


崔判命说道：“他恩准了，我们进去吧！”


白世宝紧随崔判命往洞中深处走去，一路上瞧得惊奇，这洞窟之中九曲八转，犹如盘龙蛇窟，每到一岔路处，便有灯火闪耀，借火光来引路。


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白世宝眼见着前方灯火通明，有位白发老头在一块巨石头上盘膝而坐。


再走近时，白世宝瞧着这白发老头，一副苍然古貌，鹤发童颜，眉毛上也白的挂了霜，正微闭着眼睛像是昏睡似的，一身素服素裙，还真想画中的白发神仙。


白世宝心里叹道：“这位一定就是走阴的祖师爷，空城灵道子了！”


还未等他们开口说话，灵道子嘴角微微一动，问道：“崔兄身旁这位是？”


崔判命拱手笑道：“怎么？连自己的徒孙都不认识吗？”


灵道子身子未动，手指轻弹，点指卜算，然后说道：“当年在阳间种的根，未成想今日结了果！”


白世宝顿时跪在地上，向灵道子连磕了几个响头说道：“在下白世宝，阴阳道派第三十七位走阴人，叩拜祖师爷！”


“三十七位？竟然有了这么多徒孙……”


崔判命笑道：“阳间道派多如牛毛，哪个门派不下千人，你就这么几代单传还嫌多了？”


这时，灵道子慢慢睁开眼睛，向白世宝瞧了瞧，问道：“你来这里找我做什么？”


崔判命一听这是他们师徒在聊些家事，自己不好在场，便转了个身，借个空子给他们师徒二人。


白世宝跪在地上说道：“祖师爷有所不知，自从师父张一白收我为徒后，对我呵护有加，他却因为力战巫术，伤了元气，再加上命犯夭缺，未有多日便归了阴，夭丧而去，单留下我和一本旧书，一路艰辛道不出酸苦，想为师父报仇，却是力不从心！这本旧书我也是一直未能完全领悟参透……”


灵道子问道：“这么说，你今日来是要我问那鬼书的阅读之法？”


白世宝摇了摇头。


实际上那本鬼书的阅读之法，算是被白世宝用笨招破解了，要么借阴魂附身，要么自己灵魂出窍去附在尸身上。这倒并非白世宝想问的问题。


灵道子问道：“不为鬼书，又为何事？”


“现在世间巫术祸乱，剥孕妇胎心炼制行尸，下降头术暗中害人，尽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我师父也是因此丧命；而如今，我打探到阳世之主袁大头手下有两位巫术降头师，到处施法害人，我相信师父说的道有正义，心想除掉这巫术之法，匡扶正道……”


灵道子没有想到，白世宝竟然问自己这个，便冷笑道：“那降头巫术乃是鲁士所创，没想到他的后人竟用来害人。”


灵道子顿了顿后，继续说道：“所谓大道通行，各家道派都有自己的道义，世间既然生出巫术一道，自然有他存在的道理，我当初开创阴阳道派，无非是想积攒阴德，为阴阳两界做些善事，走阴这是本意，并非为了匡扶正义之事！”


白世宝抖着胆子问道：“徒孙不知何为道？”


灵道子回道：“道自真！求真问道！”


“求真？”白世宝不解。


“真我，真实，真谛，真理便是道！”


白世宝说道：“与真对立的便是假，与道对立的便是邪，那巫术凭借邪门歪法，在世间横行霸道，求真问道之人如何视而不见？”


灵道子听后一愣，略有所思，想了一阵后说道：“说的好听，我见你身无半点法术，保全自身性命都是堪忧，如何和邪术对抗？”


白世宝低头不语。


灵道子转面笑道：“你的用意我算是知道了，如今我便传授你三个法门，可助你功成，你要勤加练习，莫要再巫术面前丢了我阴阳道派的脸面……”


白世宝听后大喜，急忙跪地叩谢。


灵道子慢慢说道：“我现在教你三式三招，上路打神，中路降妖，下路驱鬼，你要用心记住！”说罢之后，灵道子用手一挥，白世宝感觉眼前一阵眩晕。


恍惚间瞧见面前站有一位年轻道人，口念咒法，手指掐决，脚踏罡步，在白世宝面前说道：“这第一式名叫‘魂雷杀’，可借助五雷轰杀，此乃打鬼之术！”


说罢之后，在白世宝面前演示一遍，白世宝瞪着眼睛看的详细，不敢怠慢，将口诀手决步伐一一牢记在脑中。


“这第二式名叫‘断神刀’，可断天地人鬼邪神六路，配有天罗符咒术，此乃打神之术！这第三式名叫‘吹破煞’，可吹破天地五煞之气，使鬼妖丧胆，此乃打妖之术！”


转眼间三式法术在白世宝面前演示完毕，那年轻道人化作一团浓雾消散，白世宝恢复神情，已经将那三式已经牢牢记在脑中。


这时，灵道子说道：“如今世道祸乱，也该轮到我们阴阳道派出些实力的时候，我另外有两句真言要传于你听，你且临听记取，免得到时误了道！”


白世宝向前跪听灵道子指教。


那两首诗便是：


一首：


江山笼统妖魔见，做得半世走阴仙；


凡鱼笑谈龙门跃，敢吞人间造孽钱。


二首：


豪赌人生如梦醉，恰遇阳间走阴鬼；


不知天地浩劫乱，真鬼假鬼断送腿。


……


白世宝听后，一时不能理解其中的玄妙。


灵道子说道：“此乃四句命算诗，正对你命运，只是两者结果不同，在你命中会有记大事，只看你如何选择，走上哪条道路！”


灵道子说罢后连声叹道：“我命犯孤缺，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阴阳道派如何，只看你如何去走……”说罢后，慢慢闭起了眼睛。


恍惚间，白世宝抖了一个寒颤，犹如大梦初醒，看见灵道子盘膝在巨石上睡死，便跪在地上叩拜了一番，站起身来抖了抖精神，迈步向洞外走来……

第067章 丢尸身


冥冥天道，阴阳轮转，从无始来，生死相续；亡灵之魂，受尽地狱刑罚，便择通阳山转世；轮回之门，开有善恶，分为阴阳；鬼魂欲选男女，却因天命所定，鬼差踢臀唾骂，不可更改，故而，新生之人，臀处印有淤红；此乃名曰：鬼投胎。——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都说来的容易去的快，这话却是不假。


白世宝走运见了祖师爷，来往交谈不过盏茶的工夫，便草草结束。往回走的路上，白世宝连连懊悔，还有好多疑问都没有来得及问出来。


崔判命见白世宝走出来，便迎上去问道：“谈完了？”


白世宝点了点头。


“走吧！我送你们还阳！”


崔判命双手往后一背，说道：“你的事原本错在我们阴司，我自会调查清楚，该赏则赏，该罚则罚，免得被世人骂我崔珏赏罚不分！”


白世宝突然想起马鬼差来，便说道：“我那位鬼差兄弟因为救我才触犯了阴律，求崔判命饶他一过！”


崔判命说道：“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


说话间二人走到瀑布口，崔判命依旧念了个避水咒，将瀑布横隔在半空中，白世宝这次未等崔判命说话，率先飞身迈了出去。崔判命紧随其后，心中暗道：这小子倒是真机灵。


林九和燕子飞见白世宝他们从瀑布中走了出来，便迎上来相问。


崔判命将林九拉到一旁，悄声说道：“他的确是灵道子的徒孙，看在灵道子的面子上，我已经答应送他还阳！”


“真是江湖辈有人才出，想不到他竟然得了阴阳法王的道统，下次毛小芳主持议会事时，我要带他同去……”说道这里，林九扶回头瞧了白世宝一眼，见他正和燕子飞说话，便在崔判命的耳旁悄声说道：“如今天下大乱，引发鬼魅横生，那‘七星煞阵’的商议一直不顺，苗疆麻祖、马魁元带头唱着反调，现在我带这小子入局，再添一道派，并且让他站在我们这边说话，定能成事！”


崔判命说道：“阳间之事若能平定战火最好！”


“妖魔灭，则天下定！”


林九说罢，拉着崔判命走到燕子飞面前，引荐道：“崔兄恐怕还不知道，刚才闲聊后，才知道这位便是阳间有名的燕子飞侠盗！他在阳间行侠仗义，盗富济贫，可谓真英雄也！”


“盗？”


崔判命一愣，说道：“地狱十恶，这第二恶便是偷盗之罪，但凡偷盗之人，死后都会坠入阿鼻地狱，难逃断手挖眼之刑！”


燕子飞吓得慌了，张大了嘴巴看着崔判命。


白世宝上前说道：“我这位兄弟不盗贫，不盗坟，摸来的都是不义之财，而且他盗亦有道，将银子散发给贫苦之人，哪里来的罪过？”


林九也在旁插话道：“偷盗是恶，可济贫却是大善，这算是将功补过了！”


崔判命低头不语。


这时，林九走到白世宝身旁，向他做了个手势，说道：“道兄既然认得毛道长，也一定知道苗疆议事了，贫道有一请求，还望道兄考虑一下！”


白世宝拱了拱手说道：“林道长，直说无妨！”


“道兄既然是阴阳道派的执事之人，我有意带道兄参加下次议事，并向各派道长引荐，共图大事！”


白世宝心中早有此意，便追问道：“敢问下次议事是什么时候？”


“七月十四！”


“什么地方？”


“依旧是在苗疆！”


白世宝心中暗道：这蓝心儿的师父，苗疆蛊师麻祖做了“连庄”，怎么总是跑到他那里去“凑局儿”？


想罢，白世宝说道：“成！不过我要去北上做件事情，待完事后，我到苗疆见面！”


林九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崔判命抬头看了看天色，浓雾渐散，掐指算了算，暗道不妙，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走上前来对白世宝说道：“阳间丑时已近，你们早日还阳去吧！将这木牌收下，如有人问，便递给他看，自然不会有人为难你们！”


白世宝接过那块木牌，端在手上瞧了瞧，乌黑的檀香木牌上系着一丝红穗子，木牌上面刻有“通阴令”三个篆字，心想有这么一块木牌在手，以后来往阴曹岂不是霸道横行？看还有谁敢拦！


燕子飞看林九从地上端起那盏“引魂灯”，站在崔判命身旁，并没有还阳的意思，便问道：“林兄不同我们一起还阳吗？”


林九笑道：“我还有事要处理，这位崔兄借我阴魂三天，恐怕不能与你们通行了，若是有幸，我们阳间再聚！”


燕子飞拱手向林九道别。


“我们走吧！”


白世宝向崔判命和林九道了别后，攥着那块木牌，跟燕子飞往阳间急奔。


路上果然遇有鬼差问话，白世宝掏出木牌给鬼差看了看，鬼差二话未说，即刻开关放行。二人这一路上顺当，毫无阻拦。


转眼到了阳间，见到天色有些放亮，约莫着接近了五更，白世宝和燕子飞踏着阴风疾走，又约一炷香的时间，才走到当时出事的路口。


这时白世宝腰间的那块木牌突然一闪，化作一团轻烟，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白世宝心想这崔判命倒是颇有心机，这种通阴的令牌，不能落入别人之手，一到阳间就消散成了一股烟儿。


突然！燕子飞扯着脖子大叫道：“糟了！我们的尸身呢？”


那辆马车不知何时翻倒在路旁，二人走近一瞧，马匹早已横卧而死，尸身发臭，肚皮上被撕裂开一道大口子，内脏被掏的空了。马脖子上有两个血窟窿，像是被人捅了两刀，马屁股上的精肉被啃得光了，露出来的骨头变成了暗黑色。


燕子飞惊道：“瞧这样子是被野兽咬死了，我们的尸身会不会也被野兽叼走了？”


白世宝叹道：“没想到我们在阴曹被关了几日，尸身竟喂了畜生的肚子！”


“要不然我们去挖个新鲜的死尸投了？正好这次选个精壮的，俊俏的，算是二次投胎！”


白世宝摇着头回道：“别人的尸身我不要！我还是要原来的那副身板儿！”


燕子飞未在多说，向四周瞧了瞧，突然脸色一喜，大声叫道：“兄弟你瞧那是什么？”


白世宝顺着燕子飞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道旁草丛里有块暗绿的绸子，急忙跑过去捡在手上。


燕子飞苦叫道：“这不是我衣袖子？”


白世宝瞧着这块绸子的边角，像是被撕扯断的，心里有些发慌，抬头四处望了望，看见草丛深处竟有一个洞口，被周围的杂草半遮半挡着。白世宝惊叫道：“兄弟，先别愣神了，快去认认尸首吧！我瞧着这事有点玄！”


说罢，白世宝和燕子飞向草丛中的洞口奔去。近到跟前，只见这洞口不大，刚好能钻进一人。


燕子飞用手摸了摸周围干硬的土块，说道：“我瞧这洞口古圆近方，你再看这周围的土都实了，估计是有些年头了，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是口盗洞！”


白世宝摇头说道：“我倒看着不像，这荒郊野地的，谁在这里盗洞？”


燕子飞趴在洞口，将头扎了进去，瞧着洞中竟有两盏绿灯如隐若现，燕子飞大惊道：“兄弟！奇怪了，这洞里面怎么有光？”


白世宝急忙将头探了进去，果不其然，真有两盏绿灯忽闪，好像是被人放置在洞里的纸灯。


“走！我们钻进去瞧瞧！”


燕子飞拦住白世宝说道：“万一遇到了野兽怎么办？”


白世宝笑道：“别忘了，我们是鬼……”


燕子飞说道：“我倒把这茬给忘了！”


这时白世宝将头扎进洞口，身子一轻倒头钻进洞中，燕子飞咬了咬牙，也跟着钻了进去。


这洞中越走越宽，白世宝和燕子飞爬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竟然慢慢地在洞中直起腰来，往里瞧，那两盏绿光依旧在前方忽闪着。


“兄弟，被我说中了吧？这明显就是个盗洞，你瞧这墙上还有被挖掘过的痕迹！”


燕子飞用手摸着洞中的墙壁，感觉手上摸到了滑滑的东西，凑到鼻子上一闻，说不出来的腥臭味儿。


白世宝突然惊道：“糟了兄弟！我们钻进了蟒蛇窝啊！”


燕子飞皱着眉向前一瞧，不由得身子一抖，面前数米外，正盘着一条花纹大蟒，足足有数米之长，腰身有水缸那么粗，先前在洞外看见的那两盏绿灯，正是这条大蟒的眼睛！


“兄弟，快走！”


白世宝最怕这种没手没脚的东西。


“等等，你瞧那不是我们的尸身？”燕子飞用手向那蟒蛇指了指。


白世宝凝神瞧去，只见那条花纹大蟒尾巴处正平躺着两具尸，看这面相再熟悉不过，正是自己和燕子飞的尸身。


“糟糕，我们尸身被这大蟒拖到这洞里来了！”


燕子飞急道：“兄弟，蛇吃人不吐骨头，尸身若是被它吃了，我们连渣都不剩了！”


白世宝说道：“估计它是刚刚吃饱，否则我们这个尸身早被它吞了，事到如今只能想办法将他引开了！”


燕子飞问道：“怎么引？”


白世宝说道：“肉！”


燕子飞一愣，低头瞧了瞧身上，苦笑道：“你瞧我们身上还有肉吗？”


这时那条大蟒像是探到了什么味道，突然吐了吐鲜红的信子，粗大的身子竟然慢慢舒展开来。白世宝将身子紧紧贴在墙上，一动不动，心想着难道它嗅到我们了？


不可能啊！我们是阴魂啊！


燕子飞侧起耳朵说道：“兄弟，你听！洞口好像有人说话？”


白世宝回头往洞口一瞧，果然有两个黑影蹿动，说话声爷从洞口传了过来。


只听一人尖着嗓子说道：“不知道廖爷花钱买这尸做什么？是要结阴婚用吗？”


另有一人回道：“这你不必多问，只要是完整的尸身，钱财少不了你的！”


“这点廖爷放心，绝对物超所值！我三天前发现这两个人躺在路上咽了气，我就急忙拖到这盗洞中来了，这洞里潮湿干冷，藏尸再好不过，我确保新鲜！保证廖爷满意！”


“多说无用，我先验验货！”


“成！尸首就在里面……”

第068章 狗奴才


人之其身，三魂玄冥，逝之告真，凶秽消散；人者离逝，尸身如冰，却有七魄暂存，汇于某处，凝聚发热；触摸可判，逝者轮为之道；其脚心发热，魂归地狱道；膝盖发热，魂归畜生道；胸口发热，魂归人道；眉心发热，魂归天道；顶门发热，魂归修罗道，通身发热，魂归饿鬼道；此名曰：摸尸。——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抽烟泡，没烟枪，真是让人恼火！”


这边尸身被大蟒缠在身下，取不出来，那边又来了买尸的人，没想到白世宝和燕子飞的尸身竟然成了香饽饽，这么多“人”抢！


白世宝能不恼火么！


燕子飞急道：“兄弟，你瞧这可怎么办？”


白世宝说道：“我看这条大蟒不像是奔着我们来的，估计是闻到了洞口的肉味儿，这二人来的巧，正好帮我们把蟒蛇引开，一会瞧准时机，咱们跑过去投身！”


白世宝和燕子飞将后背紧贴在墙上，蹿着身子慢慢挪到了洞里面，只等着蟒蛇将身子再探出那么一步，他俩好趁机“抢”回尸身！


这时，洞空的两个人影也钻了进来，二人二鬼外加一条花蟒大蛇，一同挤在这昏暗狭小的洞里。


哗！


其中一人点燃了手上的蜡烛，端着蜡烛在洞中一照，却是被吓得惊慌，身子急忙往后退去，却被身旁的另外一人拦在。这人皱着眉毛瞧了瞧洞中的大蟒，叹道：“好乖乖！李九子，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一条大蟒，守在这里护尸？”


李九子哆嗦着身子，蜡烛在手上乱颤，急道：“廖爷你甭开玩笑，我要是喂得起这条大虫，还卖什么尸！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来这么一条大蟒！”


那位廖爷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符纸，递给李九子，说道：“莫怕，你将这符纸揣在身上，大蟒闻不到你的味儿！”


白世宝向这位穿着光鲜体面的廖爷看去，只见他穿着紫绸褂子衫，头发梳的油光锃亮，窄头宽下巴，整个一“地包天”的面相。白世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惊叫道：“这不是廖狗子么？”


燕子飞在旁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白世宝笑道：“这廖狗子化成了灰，也逃不掉我白家的旗号！”


原来这位“廖爷”真名叫做：廖三和。


他们廖家的先祖是带地投旗的旗奴，隶籍于瓜尔佳氏的白家名下。按照旧情律例，旗奴除了定期为旗主子家里交租交粮，逢年过节还要到主子家拜贺，若是主子家里有红白大事，还要传他们去敲锣打鼓，披麻戴孝。他们也不敢不从，谁让有主奴的名分管着呢！


奴才只有赎身后才有做官的资格，虽说可以赎身，但是主奴的名分却是丢不得。旧清时旗主子打死一个旗奴也不犯大罪，自然没有那个奴才敢私自赎身，招惹主子。


后来白家没落，越来越穷，连家奴都养活不起，祖上传下了番号又被伯父家里袭了过去，白世宝的老爷子一咬牙，干脆让廖三和交了几量银子赎了身。


如今不知怎么发迹起来，瞧这身打扮比白世宝还要阔气。


燕子飞说道：“兄弟，不是我怄你，八国联军占北京时，连王府的福晋都被洋人掳了，三四品的顶戴被洋人拽去挖战壕也是常见，你这个旗主子值几个大子儿？我不怕你生气，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旧清这套主奴的制度恐怕吃不消，现在各行各业哪里没有旗人？主子落魄成为苦力，给奴才扛包儿直窝脖儿，反而奴才们当官的当官，发财的发财……”


白世宝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不过这的确是事实！


在眼前明摆着呢！


如今廖三和的这一身打扮，反而比白世宝更像主子！


燕子飞又说道：“兄弟，我瞧着这事有点不对，你看那条大蟒怎么突然不动了？”


白世宝抬头一瞧，那条大蟒果然探了探舌头又缩了回去，将身子盘回原状一动不动，好像完全察觉不到这洞中又进来了两人！


燕子飞说道：“你看！瞧着架势他是要作法？”


白世宝急忙扭头一瞧，那廖三和正单膝跪在地上，用手铺了一张红纸，上面摆了一个小香炉，又从怀中掏出来一张黄纸，用手撕成一个蛇形……


“廖狗子在哪里学来的这一身巫术？”白世宝暗道奇怪。


燕子飞悄声说道：“他们同我们一样，都是来取尸的，正好让他们将这大蟒引开！”


白世宝点了点头。


再瞧廖三和将那蛇形的黄纸放在香炉上，然后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拈诀，口中急念，面前香炉顿时冒出一阵浓烟，瞬间就将那蛇形的黄纸熏得黑了，这时那条大蛇晃了晃脑袋，将头一歪，昏死过去！


李九子看了惊道：“廖爷，你这迷药真是够劲儿！”


廖三和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懂什么？这是巫术，要是迷药，你早就跟它一起睡了！”


“哦！”


李九子端着蜡烛走上前去，用脚踢了踢蟒头，惊道：“这么一条大虫，若是剥了它的皮，卖出来的钱够我在‘醉香楼’快活一个月了！”


廖三和骂道：“没出息的样子，成天就知道想女人，你要是多帮我弄几个尸，钱财我少不了给你！”


李九子笑道：“那以后我就跟廖爷混了！”


“就认识钱，还不快去搬尸？”


李九子转身走到白世宝和燕子飞的尸身旁，将蜡烛立在地上，弯腰用手抱着大蟒的尾巴，咬着牙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却怎么也抬不起来，转头向廖三和喊道：“廖爷！这尸身的腿脚被大蛇压的死死的，抬不出来！”


廖三和骂道：“猪脑子一根筋！不会找东西撬下？”


李九子捡起蜡烛在洞中找了一阵，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了一根腿棒骨，一头伸到蛇身底下，一头垫在脚上，用力一撬……


啪！


骨头应声折断。


李九子骂道：“这骨头糟了，跟木头渣似的！”


廖三和坐在地上护着香炉，香炉里的浓烟滚滚冒着，可见这法术一停，那条大蟒又要醒过来！廖三和不能抽身，见李九子笨手笨脚的，便喊道：“不会在下面掘个坑拽出来吗？”


李九子应了一声，抄着断了截的两根骨棒儿，在蛇身下挖土。


这时，白世宝向燕子飞悄声问道：“兄弟，等他将我们的尸身抬出来，我们就立刻投了！”


燕子飞点了点头。


李九子挖了好一阵，累的满头大汗，终于将白世宝和燕子飞的尸身从大蟒蛇身下刨了出来，李九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喘着粗气。


廖三和叫道：“快将尸身抬出去，我这术式坚持不了多久！”


“啊！”


李九子来不及停歇，站起身来，去拽着燕子飞的衣领往外拖……


这时白世宝喊道：“兄弟，就是现在！”


说罢，白世宝和燕子飞身子向两具尸身上一扑，像是撞在了水面上，一阵疼痛过后，魂魄和尸身慢慢融合在一起了。


李九子正拖着燕子飞的尸身，突然见燕子飞胳膊动了一下，吓得跌倒在地上，大叫道：“诈……诈尸了？”


这时燕子飞和白世宝慢慢睁开眼睛，缓缓坐了起来。


廖三和心中一惊，手上法诀松动，香炉上的浓烟一下子消散没了，这时那条大蟒猛地抬起头来，吐着信子，张开大口向廖三和直扑过来。


廖三和紧闭着眼睛，掐正手上法诀，口中咒法急念，香炉上浓烟又滚滚闹冒出，蟒蛇头一沉栽倒在地上。


有惊无险！


这时，白世宝从地上站起身来，叫道：“廖狗子还认识我吗？”


廖三和抬头向白世宝一瞧，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暗道：“这趟来的崴了脚！要买的尸身竟然是旧旗主子！”


虽说如今变了世道，但是主奴的分寸可在廖三和的心里烙下了印，一时间还转不过来劲。


廖三和急忙叫道：“少……少主子？”


白世宝说道：“怎么着，廖三和！脱了奴籍，寻了位新主子就忘了本吗？”


廖三一咬牙不知道该说什么，反而转头向李九子怒瞪了一眼。


李九子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


白世宝刚想劈头盖脸的骂他一顿，却见燕子飞突然跌倒在地上，捂着双腿叫道：“被那条大蟒压得麻了，不过了血……”


白世宝一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双腿也变得麻酥酥的，吃不上一点力气，双腿一软，也“呯”地一声瘫在地上。


这时李九子跑过来对廖三和说道：“廖爷！怎么你们认识？”


廖三和脸色一红，点了点头。


李九子看出来些门道儿，心想自己不能白跑一趟，连个大子儿也拿不到，低头想了想，便悄声对廖三和说道：“廖爷！你要尸，我要钱，如今这两个尸突然活了，这可怎么算？我看这二人腿脚动不了，莫不如你将那大蟒弄活过来，这样一来，你拿你的尸，我拿我的钱……”


廖三和骂道：“混账！他是我少主子！”


李九子摇了摇头说道：“廖爷！这话你说的远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里还有主奴之分？穿孝服跪在主子灵前当吹鼓手的时代，早就过去了，你心里依旧惦记着，何时能忘得了？况且你也不想一辈子受这窝囊气吧？”


廖三和眨了眨眼睛，有些心动。


李九子瞧见了苗头，顺势煽风点火，继续说道：“不是我李九子敲缸沿起哄，这洞里没有旁人，你不说我不说，谁还知道？”


这话说的廖三和眼前一亮，慢慢抬起头来恶狠狠地向白世宝怒瞪着……


白世宝心中一惊，慌道：“狗奴才，难不成你想弑主？”

第069章 吹破煞


手决之法，三决百变；三决者，乃为法诀，斗诀，神诀；又分：单手行决，双手行决；结印变化，百种之多；其占卜之术，可掐指推算；左手五指，代表天地君亲师，右手五指代表大安，大凶，速喜，困境，空亡；此名曰：掐指决。——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当奴才可以，总有点什么捞头才行！”


廖三和敢说出来这话，早已把主奴的名分嚼的粉碎，没把白世宝放在眼里。


过去旗奴为了摆脱旧旗主的威胁，都得改旗易主，另寻个新主子为其撑腰。


廖三和算是有心计的人，自从赎了身后，就躺在家里炕上琢磨。心想如今连太后皇上都怕洋人，莫不如投到洋人名下最好不过，于是转了天，他信了基督教，并且在西方传教士斯帝安那里学了几句饶舌的法国话。


直到八国联军杀入北京城的第四天，法国兵在街上到处抓“舌头”，他找了块白旗，磨好了墨，端着毛笔思忖了一阵，在白旗上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法国字：vivel’amitié（友谊万岁）挂了出去。


这招牌挂上了房，果然就起了效果。


第二天下午一个军曹就带着二个法国兵来找廖三和谈话，说法国军要组建一支维护队伍，来抓义和团，请他来做队长。就这样第三天一大早，廖三和便晃着膀子跟法国巡逻兵一块到处抓拳民，杀乱党，替法国军队搜罗地方上的痞赖劣绅，一同组建了维持会，转眼间成了一位伏地太岁。


法国人知道敢于出头当“舌头”的人，没一个在老百姓眼里是好东西的，叫他们出来临时充充场面，维持下街道秩序还可以，靠他们长期为自己效劳也绝对没门儿。


而廖三和也早就料到这并非长久之计，听说当时袁世凯任山东巡抚，手上执掌武卫右军，端的都是洋枪洋炮，被称为新军。廖三和便打定主意，又要另投主子，到处寻人掏银子上下打点，为袁世凯当了一名“探子”，就这样在八国联军撤离北京时，廖三和成功被袁世凯纳入麾下，免遭了通奸卖国的一剐。紧接着又跟着袁世凯手下的黑巫降头师边魁学了几手巫术，为其到处寻找尸身。


白世宝在八国联军进京的时候，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后来赌瘾上头，憋得实在痒痒，便一咬牙跑到“长乐坊”去赌钱，也就在那时白世宝见过一次廖三和。


只见他头戴西瓜圆帽，穿着体面的长袍马褂，胳膊上带着个袖箍，在赌场里吆五喝六的拉尽风头，白世宝想上前打招呼，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转过脸压低了帽子，躲过廖三和的视线。


白世宝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被别人看到奴才比主子混的还好，恐怕不止是“跌面儿”了。


今日这廖三和竟然动了弑主的念头，白世宝的火“蹭”地蹿了出来，骂道：“狗奴才，为了钱财竟然要害主子，真是反了天！”


廖三和冷笑道：“主子？别在往脸上贴金！我早就赎了身脱了籍！”


白世宝骂道：“赎了身又怎样？还不是我白家的旗人！”


“呸！我现在主子是当今之主，袁世凯！”


白世宝一愣，惊道：“袁……袁大头？”


廖三和笑道：“怎么？听这名号就萎了吧！告诉你，我早就拜入了袁世凯的门下，现在是护国法师边魁的弟子，前些日子刚刚被册封为护国卫队长，授了一等男爵！”


白世宝咬着牙，恶狠狠地嚼着这几个字眼儿。


“袁世凯”，“边魁”，“一等男爵”！


李九子见他们还不动手，恐怕夜长梦多，情况有变，便咬着廖三和的耳朵说道：“廖爷！再不动手，等他们腿上麻劲过了，可就不好办了！”


廖三和一愣，回头看着白世宝说道：“看在你瓜尔佳氏白家的面上，我今天就给你留个全尸！”


白世宝骂道：“子不教父之过，奴欺主，是旗主子窝囊！如今我就给你正正家法！”


“呵呵！是吗？”廖三和冷冷一笑，口中急念着咒法，手决一变，那条大蟒蛇突然动了下身子，慢慢苏醒过来，抬着头吐着信子在洞中乱探。


李九子心里一哆嗦，端着蜡烛躲在了廖三和身后。


廖三和骂道：“怕什么，我们身上有护身符，那条大蟒闻不到我们的气味！”


说话间，只见那条大蟒身子慢慢蠕动，吐着信子，张开大口，猛烈的长嘶，身上鳞片慢慢张开，一股股腥臭的味道指望众人的鼻子里钻。


白世宝向燕子飞急道：“兄弟，你能动吗？”


燕子飞摇了摇头，叫道：“这尸身放的凉了，一时还拿不上劲来！”


白世宝扭头瞧着廖三和手上法诀掐得死死的，心想这狗奴才敢跟我斗法，殊不知你主子如今也走上了这条道！


想罢，拖着两条麻腿爬动了几下，将身子紧紧靠在洞中墙壁上，用手把着双腿盘坐而定，双手拈了法诀，口中急念道：“阴阳之道，三生三无，修的口中纯阳，吹风雨无踪，吹风水犯煞，吹人秧鬼煞……”


这术式正是灵道子刚刚传给他的“打妖之法”，吹破煞！


吹破煞，俗称吹五煞。可使鬼妖丧胆，可叫精怪忘形，可吹破五煞之凶，正是对了廖三和“香炉控妖”这法术的路子，借法斗法，借术降术！


不过这吹煞之法，要念净口咒，凭借口中纯阳之气来御敌！净口咒需要忌口三日，不得蘸“五荤三秽”。白世宝阴魂在鬼牢吃了碗肉，却是不打紧，尸身肚皮里没沾到半点肉味！


白世宝念罢之后，顿感腹中一团气息打着滚地往上涌，瞬间便将腮帮子鼓得生痛，嘴巴里满满地憋了一口气！


说话间那条大蟒嗅到了白世宝的气味，呲着毒牙，张着大嘴向白世宝扑咬了过来。


燕子飞惊叫道：“兄弟，留神头上！”


白世宝憋得满脸通红，眼神向上一瞟，见蟒蛇已经扑到了头顶，白世宝猛地一扬脖，呼着嘴将憋在口腔里的那口气，向蟒蛇迎面吹了过去……


呼呼呼！


从白世宝口中竟然冒出一股股的黑气，犹如浓雾一般，黑气中夹杂着遒劲的风力，像刀子似的在蟒蛇头上急扫而去，蟒蛇躲闪不及，一头扎进这团黑雾里。


嘶嘶！


蟒蛇头在黑雾里撕声惨叫，甩起尾巴在洞中乱搅，扫得洞中沙土直落，偌大个洞穴像是要轰塌一样。顷刻间蟒蛇头从黑雾中抽了出来，头上像是被刀子砍了几十刀，刀口上鲜血直流，皮肉外翻，整个一蛇头成了一个血葫芦！


燕子飞大叫道：“兄弟，吹得这口邪风，真是霸道！”


廖三和看的心惊，万万没想到这么一条大蟒，竟被白世宝的一口气给镇住了！


白世宝一口气吹得干净，随后一下子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然是累的筋疲力尽。还未等白世宝喘息，大蟒蛇将尾巴向白世宝猛地一甩，扫得洞中沙土翻飞，乌烟瘴气，犹如沙尘暴雨在洞中乱刮！


李九子手上的蜡烛“唰”地一声灭了！


紧接着听见轰隆隆，震耳的声响，灰尘铺天盖地，吸到嘴里的都是沙土！


这声音正是蟒蛇尾巴在洞中横扫时，发出轰鸣的响声！


“啊！”


只听见白世宝一声惨叫！


估计是被大蟒的尾巴拍个正着！


“兄弟……”


燕子飞瞪着眼睛，在漆黑的洞中寻找白世宝的身影。


没有白世宝的回声。


李九子躲在廖三和的身后，用手紧紧拽着他的袖口，满手心渗透出的全是汗！


李九子惊道：“死……死了？”


廖三和心里犯着嘀咕，这白世宝什么时候会的法术？便催促着李九子说道：“快去把蜡烛点上！”


李九子摸着黑，在地上找蜡烛，突然听见洞中有人大声念道：“……阴阳道派，天玄之灵家，请鬼魂入体，借灵仙附身，尊咒神之灵，念咒术之厉，请鬼通神！”


燕子飞躺在一旁，隐约听见是白世宝的声音，顿时大喜道：“太好了兄弟，你还活着！”


李九子惊道：“是谁在说话？”


“快点燃蜡烛！”


廖三和听着白世宝念的这话感觉不妙，心里有些慌了！


哗！


李九子将蜡烛点燃，端着蜡烛向面前一照，惊得目瞪口呆。


那条大蟒蛇满身是血，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白世宝正坐在蟒蛇头上，用手摸着蟒蛇的獠牙，见到烛光微闪。白世宝猛地一抬头，一双眼睛充斥着血红，胳膊上青筋直暴，面色如同蜡纸，透着阴光。


燕子飞惊道：“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白世宝突然站起身，将那蟒蛇勾月似的獠牙硬生生掰了下来，攥在手上，像是握着一把大铁锤，瞪着眼睛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将衣服一撕，露着肩膀咧着牙唱道：“雄鸡开口笑，母鸡不能叫，肉在锅中跳，饭在碗中泡，正食香火庙，被招来报道，叫这蟒蛇吞可不妙，拔了它獠牙，看它是哭还是笑……”


廖三和眉头一皱，心里暗道不妙！


心想：这白世宝在搞什么名堂？

第070章 六丁神


人体五官，魂魄之相；神清者，尘月秋度，气浊者，浓云海雾；上视者傲；下视者愚；斜视者奸，怒视者恶；面怒而青，心奸如鬼，面喜而红，短寿如花；其面黑者，晦气时侵，其面青者，忧惊疾厄，其面白者，必主丧服；次名曰：面寿。——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话说白世宝的“吹破煞”还真是未练到家。


但是第一次就能将这条大蟒蛇吹得“破了相”也算是颇为不易，就在刚才这紧急关头，白世宝被迫无奈，又使出来“请神决”，来赌了一赌。


燕子飞瞧着那条大蟒倒地身死，这边刚刚松了一口气，却又见白世宝前言不搭后语，满嘴说着乱七八糟的话，还歪歪着脖子，咧着怀儿，半个肩膀和胸脯露在外面，东倒西歪的站立不稳，好像疯傻了一样！


燕子飞急道：“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白世宝颤颤颠颠地走到燕子飞身旁，脸色一变，怒道：“呔！谁是你兄弟？吾乃真武大帝部将，六丁甲子神，值年太岁石叔通！”


“石叔通？”


廖三和在远处听到后，心中也是一震，惊道：“石叔通！”


没错！请来的这位神，正是六十甲子太岁，六丁神：石叔通。


阳间六十年为一甲子，每年天界派一位神仙出来值年，食禄人间庙坛香火，掌管祸福轮值，世间都称为：太岁！今年刚好轮值到这位六丁神，石叔通。


这石叔通成神忘不了吃，什么素瓜素果、肥肠瘦肉、清汤米酒，只要是能吃的，都逃不了他的神仙肚。一个时辰前他还在太岁庙食供果香烛，却被白世宝用了这么一招“请神决”给“请”了过来。


廖三和看的清楚，知道白世宝这是请了神仙来助阵，暗叫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想罢，廖三和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用手撕出两个小纸人来，一张平放在香炉上去，攥了另一张，回头瞧了李九子一眼。


这一眼瞧得李九子心里直发愣，心里暗道：“怎么着？难不成廖爷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


李九子感觉事情不对，约莫着被他猜中了，这边心里一慌，那边转身就要往洞外跑。可是没跑两步，身子却突然定在那里，眼睛瞪着发呆，就在他的后背上，不知何时被廖三和贴了那张黄纸小人！


只见廖三和咬破了中指，将血滴在香炉上，然后反手掐决，念了个咒法。


这时李九子的身子突然失去了控制，挺着腰，慢慢将身子转了过来。李九子心知不妙，急叫道：“廖爷！咱们可是一伙的，怎么先对我动起手来了？”


廖三和回道：“既然我们是一伙的，肉身就先借我用用！”


李九子哭喊道：“廖爷！那钱我不要了，你别这么耍我！”


“现在你不要恐怕还不成！”


燕子飞在一旁瞧着奇怪，心道：“难不成他们也作法请了神？”


白世宝将头歪了歪，盯着廖三和瞧了瞧，又看李九子正踉踉跄跄的迈着步子，呲牙一笑，说道：“呦！妙妙！这可是巫术的替身法！”


“替身法？”


燕子飞看到廖三和正用手指着香炉上的黄纸小人，口中念着咒，那张黄纸小人竟然从香炉上站了起来，然后慢慢地抬了抬胳膊……


这边李九子像是被廖三和操控在手上的那张小纸人，也跟着抬起来胳膊。


这时廖三和咬着牙，抬头看着白世宝，怒说道：“你是神仙又如何？还不是憋在肉身里？让你尝尝我这法术的厉害，看你能不能吃得消！”说罢，廖三和紧皱起眉头，双手决掐，念着咒控制面前的小纸人，站在香炉上飞了起来！


白世宝歪着头，舔了舔嘴唇笑道：“小菜一碟！”


李九子连连叫苦，身子不由自己控制，纵身一跳，正跳在白世宝的面前，还未来得及站稳，一挥拳向白世宝打了过去。


嘭！


白世宝呲牙笑了笑，并没有闪躲，身子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么一拳。


燕子飞急道：“神仙，我兄弟这肉身可不吃打，你要躲啊！”


说话间，李九子一拳接着一拳地向白世宝猛烈轰了过来，这次拳风凶猛，好像疯牛一般。白世宝不敢怠慢，侧身一躲，李九子卸不下劲儿，尽数轰在白世宝身后的墙壁上。顿时血肉横飞，骨节咔嚓咔嚓作响，似乎要被打碎了！


剧烈的疼痛直往李九子心里钻，还没来得及叫惨叫一声，眼皮一翻，就已经昏死了过去。


可是李九子这副身子却没有停歇，在廖三和的操控下，顾不及身上的伤势，紧接着又是一记飞腿，向白世宝的头上狠狠的踢击。


白世宝抬手急档！


啪！


一声骨裂的声响！


却也不知是白世宝，还是李九子的骨头断了！


白世宝被这位六丁神石叔通附在身上，失去了意识，身子任由石叔通控制，哪里会觉得痛苦？只见白世宝呲牙一笑，紧接着一拳轰在李九子的肚子上，李九子“哇”地一声吐出来一口鲜血。


这一拳的力道可并非凡人能够吃得消的，只不过神仙的力道在白世宝的身体里卸去了一半，施展不出全力……


这时，豆大的汗珠在廖三和的额头上如雨似的滚落下来，廖三和脸色有些发青，双手紧紧地掐住法决，不敢有丝毫懈怠，操控着李九子的肉身向白世宝又是一阵猛轰！


白世宝没有闪躲，反而用身体和李九子来个硬碰硬。


轰轰轰！


顷刻间，俩人的肉身都是遍体鳞伤。


肿胀，乌青，皮开肉绽！


燕子飞心里急道：不成！哪里有这样打架的？这要是打完了，白世宝的身子也散了架！敢情白世宝请来的这位六丁神，完全不顾及他的肉身。这般折腾下来，白世宝的这身筋骨怎么吃得消？


燕子飞急忙向廖三和望去，只见廖三和正紧闭着双眼，在那里护住香炉作法，香炉上的黄纸小人飘在半空中……


“不成！我得赶紧搅了他的局，让他作不成法！”


燕子飞心里有了主意！


想罢后，燕子飞用手猛敲了敲腿，感觉略有些疼痛，不似先前那般麻木了，便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子。


燕子飞翻墙爬房全凭着腿上的轻功。


如今拖着两条麻腿，吃力地往前挪动着步子，眼瞧着马上就到了廖三和面前，却见廖三和好像察觉到什么，突然睁开了眼睛！


扑！


燕子飞来不及多想，一咬着牙，将纵身一跃，正好扑在廖三和的身上，挥手便将那鼎香炉掀翻在地。


廖三和手决一开，那黄纸小人也落掉在地上，不再动弹！


燕子飞回头一瞧，就在这时，李九子身形也晃晃荡荡地失去了控制。白世宝飞起一脚，正好踢在他的头上，李九子被踹的飞了出去，一头撞到墙壁上，眼皮一翻，吐了一口血，倒地昏死过去……


“糟了！”


廖三和心中一急，急忙用手去抓那鼎小香炉。


燕子飞眼明手快，将小香炉抢在上手，用力扔到一旁，向白世宝大声喊道：“快来绑了他，否则他又要作法！”


白世宝歪着头笑了笑，用脚背向地上那根粗大的蟒蛇牙猛地一踢，獠牙似飞刀一样，向廖三和直飞了过来！


扑哧！


只听到廖三和一声惨叫，腿上被戳了一个血窟窿，蟒蛇的獠牙像是钉子一样，将他的腿钉在地上！廖三和拖着一条残腿，躺在地上哀伤嚎叫，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滚而下，痛的他将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燕子飞这才松了口气，挪动着身子靠在墙壁上，喘着粗气，抬头看了看白世宝。


这时白世宝却突然皱了皱眉鼻子，惊叫道：“糟了，这是谁家烧的鸡？我的赶紧回太岁庙去尝尝……”话音一落，白世宝眼皮一翻，身子抖了抖，栽倒在地上。


燕子飞惊道：“神……走了？”


白世宝慢慢恢复神情，微微睁开了眼睛。


“好疼！”


白世宝觉得浑身肌肉像是被撕裂似的，身子酸痛不止。


燕子飞爬了过去大叫道：“兄弟！你可算醒了！刚才你通了神威，请来了六丁神来助阵！”


白世宝点了点头，开口问道：“那狗奴才呢？”


“这狗奴才被你打断了腿！”


燕子飞将白世宝搀扶着坐了起来，向廖三和指了指。


廖三和躺在地上不断地哀嚎着，痛的衣服都被汗水打得透了，像是水洗一般。


白世宝怒喝道：“你虽无情，但我白世宝有义，念在你为我们白家为奴多年，我今天便饶了你，不过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要如实招来，若是不肯实说，可别怪我白世宝将你喂了这条大蟒蛇！”


这个时候廖三和哪里还敢硬撑着？


咬着牙点了点头称是。


白世宝问道：“我只问你买尸做什么？”


“这……”


廖三和一愣！


白世宝对燕子飞说道：“兄弟，去帮我拔了他腿上的蟒蛇牙！”


燕子飞说道：“好！”


廖三和慌了，急忙说道：“别……我说，我说！”


白世宝喝道：“还不快说！”


廖三和咬了咬牙，慢慢说道：“袁世凯的护国法师，也就是我师父边魁，命令我们在民间到处去收集死尸，然后作法炼制成行尸，他要为袁世凯组建一支行尸部队，听说这种行尸打不死，不怕火枪弹药，战斗力惊人，如今已经炼制了一百七十具行尸了！”


燕子飞惊道：“什么？行尸部队？”


白世宝心头一震。


当初和师父费了好大劲才降住了一个行尸，如今边魁竟然炼制了一百七十个！

第071章 狐拦路


丧吊临人，变宫商为挽歌；流年运限，遇丧吊之星，入宅主墓，丧服之忧；四柱神煞者，乃为丧门、吊客、天狗、太岁；其命中不吉，流年犯之凶，可借羊刃来破杀气，则为横关，可避灾祸；此丧门名曰：丧服，又称：地丧。——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兄弟，你就打算这么放了他？”


燕子飞在地上跺了跺脚，感觉双腿的麻劲已经消散，大腿上又生了力气。一面搀扶着白世宝向洞外爬出来，一面心有不解的向白世宝问道。


白世宝回道：“都说：挠破了皮不解痒儿，杀了他一个小啰啰也不解恨！我要拿个‘大头’！”


燕子飞笑道：“兄弟这意思是要擒贼先擒王喽？”


白世宝点了点头。


燕子飞大喜道：“兄弟！我瞧着你还是先别回京城了，莫不如同我一起到天津寻那‘怪钱马五爷’，到时我们一起商量商量，人多好拿主意，看看如何才能杀了袁大头！”


白世宝低头沉思了一下，说道：“其实他的人头我不怎么感兴趣，我要的是那边魁的人头，我要拿他来为师父祭酒！”


“好！这事我一定助你！”


这时，二人走到土道上，燕子飞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初亮，约莫着已经到了辰时，四下里转了一圈，迟疑道：“咦？怎么连匹马影都没有？你那个狗奴才是怎么过来的？”


白世宝瞧着这空荡荡的土道上，只有他们那辆翻倒的马车和那匹死马，周围再没有任何东西，不由得心里也暗道奇怪：难不成廖狗子他们是被人送到这里的？


燕子飞想了想说道：“兄弟，莫不如我们在这里等等，或许能碰到好心人，捎带脚拉上我们一段路，只要进了城，我们就雇辆马车北上！”


白世宝摸了摸身上，银子丢了！再往胸口一摸，那本旧书和卷轴还在身上，总算让他舒缓了一口气。


心想：银子一定是被那李九子摸了去，好在他不识货，将这本师传的旧书留了下来。


白世宝扭头向燕子飞问道：“兄弟身上有银子？”


燕子飞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尸身丢在这里这么多天，身上的银子早都被人摸光了，哪里来的银子！”


白世宝不解地问道：“那你用什么钱来雇马车？”


燕子飞从怀中掏出几块大洋来，用手掂了掂，转面一笑，说道：“你那位狗奴才身上的银子倒是不少，刚才一近身，我从他怀里摸了几块大洋，正好可以雇辆马车！”


“……”白世宝不知该怎么夸赞燕子飞。


燕子飞搀扶着白世宝靠在翻倒的马车上，让他歇息一阵。


这时突然听见远处有马车碾着沙土的声音。


轰隆隆！


车轮急速的旋转，压得石子咯咯作响。


燕子飞大喜道：“兄弟，快瞧，来了位赶路的车把式！”


白世宝转头望去，一匹棕色的骡子正拉着一辆平板马车向这边疾奔，马车上坐着一位瘦弱老头，穿着黑色的皮袄，两手抄在袖子里，胳膊肘上夹着一个马鞭，坐在马车上似醉非醉，似睡非睡地半眯着眼睛，好像在打着盹儿。


燕子飞瞧着马车近了，蹿到路旁，大喊拦道：“老爷子！稍我们一程如何？”


吁吁！


老头被惊醒，慌忙勒停了马，瞪着眼睛看了看燕子飞，问道：“这是怎么了？”


燕子飞急道：“老爷子，我们是过路的商贩，没成想在这里遇到了大虫，把我们的马咬死了，还伤了我的兄弟，向顺路搭您的车去前面的镇子里……”


老头抖了抖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围着翻倒的马车转了一圈，又看到白世宝身上的血迹，摇着头说道：“啧啧！你们在蒙我，我瞧着可不像！”


燕子飞急道：“老爷子，这话说的，我何苦骗你？你瞧这马肚皮都被大虫给剥开了，连肠子心肝都被吃的光了！”


老头笑道：“嘿嘿，我过的桥比你们走的路都多，你可蒙不了我……你们是逃兵吧？”


白世宝和燕子飞相顾一愣！


白世宝向燕子飞急忙挤了挤眼睛。


燕子飞尴尬地笑道：“老爷子真是好眼力！实不相瞒，我们真是逃兵，不是我们没有骨气，是我们队伍被打散了……”


老头点头笑道：“早猜到了，还想蒙我！”


燕子飞赔笑道：“我兄弟俩逃到这里车坏了，人伤了，寻思着老爷子能够帮帮忙，做做好事，捎我们一程！家里还有亲人们等着我们哩，我们可不能死在这里……”


说着说着燕子飞眼睛真就红了。


老头摇了摇头叹道：“哎！真是不明白，好好的世道，打什么仗？弄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不说，还到处都是死人……算了！什么也别说了，我拉你们一段吧！进了城你们再自己想办法！”


燕子飞大喜，拱手向老头谢了谢，然后跑过来搀扶着白世宝上了老头的那辆马车。


唾唾！


驾！


老头一挥马鞭，在半空中打了个鞭响，将马车赶了起来。


这时燕子飞在身后向老头搭话，问道：“老爷子这么一大早，这是要去哪里啊？”


老头抿了抿嘴，说道：“去拉趟死人！”


白世宝躺在马车上，听到这话后，顾不及浑身酸痛，突然坐了起来，心中惊呼道：什么？拉死人？难不成这老头是廖三和雇来拉他们尸身的？


白世宝急问道：“老爷子，你这是去哪里拉死人？”


老头回道：“前面的三十里的山坳里！我都拉了好几天了，前几天那里打了仗，足足死了几千个官兵，我们收了钱财帮他们尸体拉回去葬了！”


燕子飞听后瞧了瞧白世宝，悄声说道：“难怪我们当时遇到了阴兵借道，原来他们在这里收魂！”


白世宝点了点头，又向老头问道：“老爷子是谁付钱叫你收尸的？”


老头扭过头看了看白世宝，笑道：“这小伙子问的，还能有谁？当然是这帮官兵的头头了！敌人要他们的尸身有什么用！”


白世宝心里踏实下来了，心想只要不是廖三和的师父边魁就好！


白世宝想到这时，抬头向前看了看，突然惊道：“小心！”


老头急忙回头一瞧，在前方土道上，有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不紧不慢的漂移着！白世宝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瞧，竟然是一只肥大的狐狸正蹲坐在道上，在这狐狸身后足有四五只幼崽，排着队过道。


燕子飞惊道：“哎呦！撞了邪！”


老头大叫道：“嗨！快瞧儿！老狐仙！老狐仙！”


白世宝急道：“小心，别撞到它们！”


这时，老头子不但没有拉紧缰绳，反而挥着鞭子向骡子身上猛抽过去，口中咒骂道：“叫你老狐仙捉弄人，不信你不怕碾！”


白世宝心中一惊，已经来不及阻止！


只听见“吱”的一声尖叫，马车从狐狸身上碾了过去……


白世宝惊道：“压死了？”


那老头却哈哈笑道：“碾到它狗日的尾巴了！”


马车未停，飞快向前方奔去，白世宝回头一瞧，那只大肥狐狸叼着一只幼崽，将身子团成功球，蜷缩在地上护着幼崽。显然马车刚才那只大肥狐狸从马车地下钻了过去。


有惊无险。


白世宝叹道：“还好！没压着儿！”


燕子飞向老头问道：“老爷子刚才为什么不停车？”


老头摇了摇头说道：“狐仙这个东西不能惯着，否则它就蹬鼻子上脸，总来拦你的路……”


白世宝和燕子飞相互望了望，默不作声。


行约有一炷香的时间，马车行到狭窄崎岖的山路上，左边是深沟，右边是一面山坡，只有中间这一条沙石小道，老头小心翼翼地赶着马，生怕走的偏了翻到山沟里！


呜呜呜！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哭声。


这时迎面撞见一辆出殡的马车，马车上拉着一口厚重大棺材，几个家眷披麻戴孝的扶着棺材嚎啕痛哭，赶车的中年男子扛着引魂幡，也是哭的眼睛通红。


吁！


老头勒停了马车，叫道：“太不吉利了吧？大清早的遇到了出殡的！”


白世宝感觉这老头蛮有脾气的，怕他又胡来，便在身后悄声说道：“死者为大！这种事情别蛮横，让他们先过去……”


赶车的中年男子走过来向老头拜了拜，一脸诚恳地说道：“老爷子！我们赶着发丧的点儿，你瞧能不能让我们先过去？”


老头说道：“这么窄的山路，两辆车肯定错不过去！可是我这么往后倒也不是办法啊！”


那中年男子心中焦急，哀求道：“老爷子！瞧您这样，一定是走南闯北的主儿，见识一定比我广，您给拿个主意！”


老头四下里瞧了瞧，用手指了指身旁的山坡说道：“你们人多车重还载着棺材，我们是空车，要不然先把我们的车往这山坡上抬抬，等你们过去了再帮我们抬下来？”


白世宝扭头向身旁的山坡上一瞧，暗道：“这么高的山坡，抬上去恐怕需要不少力气！”


“成！还是老爷子有想法，佩服！”


那位中年男子吆喝着家眷跳下车，一同帮忙。


老头在前面拉着骡子往山坡上赶，众人在后面抬着马车，费了好大劲，终于将马车抬到山坡上的一处平缓的地方。


这时那位中年男子和家眷们回到自己的车上，赶着马车一溜烟的往前走，丝毫没有回来帮忙的意思……


燕子飞惊讶道：“咦？不是说好了还帮我们把车抬下来嘛？怎么走的那么快？”


老头刚要追过去，却见那辆拉着棺材的马车突然消失了！


只听见“嗤嗤”的嬉笑声在这空荡荡的山谷里回响！


半山腰上。


老头瞧了瞧燕子飞，燕子飞扭头瞧了瞧白世宝。


只听白世宝惊道：“糟了！我们刚才被狐狸给迷了……”


“狐狸？”


白世宝说道：“刚才你们没留意，坐在马车上的那女人勾描着浓浓的黑眼圈，眨着一双媚眼，和刚才横在道上的狐狸不是很像吗？刚才棺材旁的那些家眷，各个不都是小孩么？”


老头惊叫道：“莫非是刚才碾的那只老狐仙？”


白世宝点了点头。


燕子飞探头向下面瞧了瞧，问道：“话说，我们这马车要怎么抬下去？”

第072章 封门村


阴阳体术，通阴阳打，阴法之妙，需探其变；其手法四种，皆为暗手，是为阴招，乃为：小鬼叫门，恶鬼哭丧，判官下笔，阎王开眼；以寸手闭穴，打生死命门，点命魂之丧；凡中者皆无察觉，数日暴毙而亡；此名曰：阎王鬼印，阴五百钱。——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后五卷。


……


真是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


那老头先前赶着马车碾压老狐仙的劲头一下子泄了，现在开始哆嗦着害怕起来。


“我瞧着那狐狸，倒是没有想害我们的意思，要不然早把我们掀翻在下面的阴沟里了！现在看来只是想让我们吃些苦头，给我们个小小的惩罚！”白世宝说罢后，瞧了瞧老头，心想：这话你得往心里去，“神鬼妖狐”这种东西最好不饶招惹，否则自食其果。


老头皱着眉问道：“现在怎么办？”


白世宝站在山坡上探头往下瞧了瞧，叹道：“这是弯岔子路，不见个人影，恐怕很难再碰到这样的‘好运’了！”


这时，燕子飞弯着腰往山坡上爬了上去，凝神往四下里瞧了瞧，突然用手指着山坡的后方，大叫道：“快瞧！那里有座村子，我们去这个村子里找几位帮手如何？”


老头心里一惊，问道：“村子？”


“这山坡后面有村子？”白世宝挺了挺身子，跟着老头也爬了上去，凝眼一瞧，果不其然。


这面山坡后隐约真有那么几处石木房屋，藏在这茂密的深山老林中。白世宝心中有些生疑，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要烧灶炊火，既然有村子为何不见灶火炊烟，更没有半点人声嘈杂？怎么死一般的寂静？


老头惊道：“啊！这……这是风门村！我常年在这条道上赶车，听说过这个村子不少怪异的事情，这是个鬼村……”


白世宝追问道：“老爷子！你说这村子怪异是什么意思？”


老头用手向白世宝和燕子飞指了指，说道：“你瞧这村子正处密林的低谷处，村子在东西南开路口处都有寺庙来镇谷，好像在封锁什么；你想一般的房屋都是南北朝向的，可这村子的房屋却是东西朝向，完全打破风水格局，屋内的门窗相对，更不忌讳‘穿堂煞’的说法，这种背阴的布局，哪里是阳宅？分明就是一座阴宅墓地……”


燕子飞说道：“听你这么说，还真的有够邪乎！”


白世宝以前听张瞎子说过那么几句风水事。


所谓风水便是聚风旺水，讲究风门通八气。而这村子的确是自败风水布局，卧在深谷之地，无风无水，可谓是“杀风秧”而独生，是遇凶变恶之地，此地阴气大盛。


老头脸色有些发白，颤道：“其实这村子真名叫做：封门村！除了逆风水布局外，还听说‘死人不出村’，‘人鬼同居’；村中祠堂里供奉的都是鬼像，整个村子的人不拜神专拜鬼，还听说这村子里的人不知道什么原因都搬走了，现在是一座空村子，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


燕子飞笑道：“老爷子先前碾狐仙的魄力怎么没了？不用怕，我这位兄弟可是走阴捉鬼的高手！”


白世宝听到后脸色一红，对燕子飞悄声说道：“兄弟，都说宁可千日不悟，不可一日着魔！我这法术还未练到家，况且现在全身都是伤，若是真的撞了邪，哪里还有力气还击？”


燕子飞说道：“兄弟，我行走江湖多了，要说晚上见鬼我倒是相信，可这是大清早啊，难道还有鬼出来讨早饭不成？再者，这方圆几里就这么一个村子，何不‘死马当成活马医’，进去瞧瞧？说不定这都是百姓的谣言，故意吓唬别人不敢进村……”


白世宝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打断道：“等等！你说不敢进村……难不成有人在这村里搞鬼，背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事，然后编些鬼怪的幌子……莫非是？廖狗子将尸身运到这里，让边魁在这里炼制走尸？”


白世宝和燕子飞相互点了点头，打定了主意！


老头瞧着白世宝他们二人在嘀咕着什么，心里猜到了几分，猛地摇着头说道：“你们别蒙我，要去你们去，我在这里等着……”


燕子飞走上前说道：“老爷子在这里等着也成！不过小心那老狐仙再跑回来捉弄你一番！”


老头一愣，低头沉思了片刻，抬头说道：“等等，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吧！”


燕子飞笑道：“这就对嘛！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老头尴尬地陪笑道：“对对！”


三人从坡上滑了下去，穿过茂密的林子往村子急走。路上燕子飞怕白世宝身子吃不消，跑过来要搀扶白世宝，白世宝笑说已经无碍。


燕子飞不知白世宝身上被奇门遁甲的“喜汉”齐连山开了“双门”，身体恢复速度异于常人。


三人转眼走到村子的一处庙口。


破旧的祠庙已经坍塌了一半，庙门都被风雨侵蚀朽了，半敞半开着，可以直接看到庙里供奉着一对身着官服的男女石像，石像男左女右，威严坐立的姿态。左边男像怒目圆瞪，穿着武服，右边女像穿着文服，嘴角上扬像是微笑，眼角却下沉像是哭丧。


燕子飞说道：“瞧着样子恐怕年头久了！”


老头用手指了指男像说道：“这位是夜叉老爷……”又指了指女像说道：“这位是夜叉侍女！”


白世宝问道：“你怎么知道？”


老头嘻嘻一笑道：“年画里看见过！”


这时燕子飞转身绕过祠庙，便见到一排排土坯房屋，房屋都荒废久了，门前长了半米高的荒草，户户家门都朝外开，屋内桌子摆放的整齐，却是落满了灰尘。


燕子飞大叫道：“兄弟，你快过来瞧！”


白世宝向燕子飞跑了过去，看见燕子飞愣在那里，呆呆地盯着屋子。白世宝转头向屋子里一瞧，屋子只是空了，没有什么异常，却突然余光扫到什么，只见这间屋子的窗户上正耸出了一口棺材！


再向周围的房屋一瞧，家家户户的纸窗上都探出一口棺材！


“棺材搭在窗户上，这是什么意思？”白世宝不解。


那老头走过来说道：“这叫鬼立棺！”


白世宝问道：“鬼立棺？”


“没错！这是一种阴葬之法，又叫‘鬼飞窗’，搭在窗户上的这边是脚，整个棺材是倒过来放的，头朝下，脚朝上，这可是很邪的葬法，魂魄可是不得超生的，这些尸身头部见不到光，积累的阴气越重，戾气越重……”


燕子飞听后浑身抖了一下，心里有些不安。


白世宝瞧着这老头说的头头是道，总感觉哪里不对，拱了拱手向老头问道：“老爷子见多识广，佩服佩服，只是忘问了老爷子的尊姓大名！”


老头笑道：“姓冯！”


这时燕子飞扯着嗓子喊道：“村里还有活人吗？我们车子车子坏里，向找人帮忙抬一下……”


白世宝听后心里“咯噔”一下。


燕子飞喊的这是什么？什么叫做“村里还有活人吗？”


只见燕子飞喊了一阵，无人搭话，便走过来对白世宝悄声说道：“这里果然是个空村子，不过我却看出点端倪，你看这些窗口上的棺材却都是新的，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莫不如我们开棺瞧瞧，到底是不是袁大头的阴尸部队？”


白世宝回道：“这鬼村子离那个盗洞不远，既然没见到那狗奴才有交通工具，约莫着是把尸体抬到这里来了，若是这些棺材里都是行尸，我们尽数给他烧了！”


燕子飞点了点头，朗声说道：“老爷子，过来搭把手，我们抬个棺！”


老头一愣，问道：“你抬棺做什么？”


白世宝插话道：“我们拆了这棺材板来铺路，好把你的马车从山坡上顺下来！”


老头面露难色说道：“撬人家棺材可不好吧？”


白世宝笑道：“老爷子向来是百无禁忌，敢驾着马车碾狐仙，如今怎么怕了？”


咣当！


白世宝话音刚落，燕子飞手疾眼快，早就钻进一间屋子，用手朝棺材里一伸，心里惊道：“咦？怎么没有封棺？”随后挥着膀子用力一抬，将棺材盖掀翻在地。


白世宝见燕子飞愣在屋里，心里有些担心，便急忙跑过去，探头往棺材里一瞧，棺材里平躺着一具尸身，穿着白衣白裤，脸上却盖着一副木刻的面具。


燕子飞惊道：“兄弟，你瞧着尸身的手！”


白世宝瞧着这具尸身的手背已经长出了绿毛，皮肤像是一层湿纸似的，紧紧贴在青筋骨头上，不由得惊道：“怎么没有封棺还没被风化？”


“这带着面具是什么意思？死了没脸见人？”燕子飞说罢，用手将那尸身的面具摘了下来！


一张熟悉的面孔！


白世宝和燕子飞吓得浑身一抖。


燕子飞哆嗦着手说道：“这……这人不是和我们一起被阴兵关到鬼牢的副官？”


白世宝突然惊道：“那老爷子不是说，有人付钱叫他拉这群官兵的尸身吗？”


白世宝和燕子飞相互一愣，急忙跑出屋子，却怎么也找不到那老头的身影。


燕子飞急道：“这老头是人还是鬼？怎么眨眼的工夫就没影了？”


“糟了！”


白世宝觉得脖颈子里像是被人吹着凉气，冷汗冒了下来，毛骨悚然，抖着颤音叫道：“我刚才问那老头姓名时，他说姓冯！冯与封同音，这里叫做‘封门村’……”

第073章 冯老鬼


虎食之人，魂魄依附虎身，引路人入虎口，助虎食人；其鬼九指，夜里放光，不扰醉酒之人；虎之凶兽，不主食人，亦不食狗，乃为此鬼作祟，世间所道：为虎作伥也，此鬼名曰：伥鬼。——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真是大白天活见了鬼！”


燕子飞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位赶车的老头竟然是个鬼魂！


白世宝抬头瞧着面前有一棵粗大的桑树，便走过去拽下几片桑叶递给燕子飞，说道：“兄弟把这桑叶嚼碎了抹在眼皮上，可以见到鬼！”


燕子飞接过桑叶后，端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瞧了瞧，问道：“兄弟你也相信那老头是鬼？”


“这档子事说不准，夜晚里阴气重，人才会见到鬼，不过这里浓雾重重，且又阴暗潮湿，鬼能出来恐怕也不稀奇！”


燕子飞急道：“不过那老头可是在别的地方赶着马车过来的……”


白世宝摇了摇头说道：“鬼这个东西，看着离你远，其实很近！我师父说过，人修正道，鬼修邪道，狐狸和黄鼠狼修的是迷道；这邪道便是不正之道，所以我们猜不透的！”


燕子飞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找！”


白世宝皱着眉，将桑叶塞到嘴巴里，嚼碎后再眼皮上一抹，继续说道：“我不明白这老头为什么能白天现身，不过你要是找到他，可要马上叫我，他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燕子飞点了点头，将桑叶塞到嘴巴里嚼了，抹在眼皮上。


白世宝又蹲在地上，从怀中掏出黄纸朱笔，咬破了中指，将指血滴入在朱砂中，搅的匀后，蘸着朱砂在黄纸上画起符咒来，口中急念道：“今将施幽魂，滴中阳之血入煞，拜请钟馗灵符，降魔伏妖，驱邪在外，拔度鬼魅，三途大冥，净口拜请，请施玄法点画……”


白世宝写罢后，将符纸递给燕子飞说道：“兄弟，这是‘钟馗镇鬼符’！要是遇到那老头，好言问个明白，若是他生了恶意，你便将此符打他身上！”


燕子飞将符纸揣进怀里，转面问道：“这村子有些怪异，兄弟你可不要走得远了，免得遇到问题时我们联系不上！”


白世宝点了点头，说道：“找他是次要的，我们还要将棺材里的尸体全部烧掉，若是被那边魁炼成了行尸可就麻烦了！”


“好！兄弟，你搜东头，我搜西头！”


燕子飞说罢后，迈腿便向村子西边跑去。白世宝抬头瞧了瞧天色，心中暗道：“师父在天有灵，一定要助我一臂之力！”


这封门村果然阴气极重，整个村子被成片密林遮挡的严严实实，村中房屋的门窗都是朝西，屋内黑暗暗的阴森恐怖。


白世宝慢慢走到一间屋子里，瞧着屋子里桌椅上已经积了厚厚的灰尘，屋内布局简单却有条不紊，桌椅床铺摆放的都是整整齐齐，碗筷也平整地放置在灶台竹筒里。瞧这样子并不是临时举家搬走，也不像遇到什么突发事件时的慌乱。


白世宝心中暗道：奇怪！好像这村子人怎么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时白世宝攥着手中的“钟馗镇鬼符”，慢慢地向这间屋子的棺材旁走了过去。


咯吱吱！


白世宝将棺木慢慢掀开，这棺材中果然平躺着一具死尸。


白世宝惊道：“啊……这是？”


只见这棺中的死尸没有带着面具，面色如纸，头发花白，长得瘦弱，身穿一件黑色的皮袄，两手抄在袖子里，棺材里放了一个赶车的马鞭，双眼似困非困地半眯着，好像在熟睡一样！


“啊……是那老爷子！”


白世宝惊得差点叫了出来，却突然听见燕子飞在远处撕扯着嗓子大叫道：“兄弟，快点过来！”


白世宝慌忙从房屋中跑出去，向村子西边一望，看见燕子飞瘫坐在地上，用手指着前方惊道：“是……是那老头子！”


白世宝扭头一瞧，顿时惊得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面前一座空房前，那冯老头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翘着腿，“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锅儿，见白世宝和燕子飞走了过来，眯着眼睛笑道：“我说的不假吧？这村子邪着呢！”


燕子飞惊问道：“你……是人还是鬼？”


白世宝说道：“兄弟这还用问？你把眼皮上的桑叶擦掉再看一下！”


燕子飞用手擦掉一只眼皮上的桑叶，然后睁着那只眼睛一瞧！太师椅上空无一人，正在咯吱咯吱地原地晃动！


再换眼一瞧，那老头坐在太师椅上朝自己呲牙笑着。


“鬼！”


燕子飞哆嗦着，急忙从怀中掏出“钟馗镇鬼符”，护在身前！


白世宝说道：“你瞧他身下没有影子，肯定是鬼了，刚才我在那边的屋子里发现了他的尸身，他已经死了很久！”


这时，那冯老头将烟袋锅在脚跟上敲了敲，笑道：“被你们发现了！”


白世宝悄悄向燕子飞说道：“兄弟，我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你拿着符纸悄悄绕道他的身后……”


燕子飞咬着牙点了点头。


白世宝定了定神，向那冯老头问道：“你是什么鬼？怎么可以白天现身？”


冯老头嘿嘿笑道：“这不是重点吧？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们引到这里来吗？”


白世宝一愣，心里还真想问为什么？嘴上却说：“无非是想借尸还魂！”


冯老头摇着头说道：“我冯老头都死了三十年了，现在别人都叫我冯老鬼，做鬼的日子久了，哪里还有‘还魂’的心思？”


白世宝说道：“那老狐仙还真是陪你唱了一出好戏！连我们都被蒙在鼓里！”


冯老头回道：“这老狐仙一家在我们村里住了十几年了，算是老交情！为了引你们过来，迫不得已才叫他们一家老少出面‘应个场’！”


白世宝叹了口气，难怪当时那狐狸化成的中年男子直向他眨着眼睛，原来早就设好了套儿，等着我和燕子飞往里钻！


白世宝用手攥了攥那张“钟馗镇鬼符”，眼睛警惕地四周扫视着，说道：“开门见山吧！你和廖狗子是什么关系？边魁躲在哪里？叫他现身吧！”


冯老头愣了下，问道：“谁是廖狗子？谁又是边魁？”


白世宝怒道：“你别装模作样了，一定是那狗奴才叫你过来运尸，然后在这里炼制行尸！”


冯老头低头想了想说道：“莫非你说的是往这村子里搬尸的人？”


“我听不懂！”


白世宝不知道他说的“搬尸”是谁。


冯老头叹了口气说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一辈子生活在这个村子里，死后也没有走出去过半步，谁成想前段日子突然来了一群人，都是抄着枪的官兵，他们护着一位道士来到这村子里，还带来了不下百口大棺材和几十具尸体，在这村中每家的窗上架了棺材，将尸身存放在里面，还为每个尸身都做了个面罩……”


白世宝惊道：“啊！那道士难不成是边魁？”


冯老头又说道：“那道士向每个棺材里洒了像是酒一样的东西，又在村子里作了法，折腾了足足七天，他才被官兵护着送走了；再后来便有两人每天往这里搬尸……”


白世宝咒骂道：“这两个人一定是那狗奴才和那个盗我尸身的家伙！”


这时，冯老头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向白世宝拱了拱手，说道：“我冯老鬼将你们诱到这里并非向加害你们，只是想让你们帮我把这些带着面具的尸身焚化干净！好让我们这村子里的村民安逸下来！”


白世宝心想：焚尸？这不是和我们的想法如出一辙！


不过又犯着嘀咕，他口中说的“村民”是什么意思？


这时，白世宝抬头向冯老头看去，只见燕子飞正蹑手捏脚地站在了冯老头的身后，端着那张“钟馗镇鬼符”，伸手便要往他后背上贴去。


白世宝心里一惊！


惊讶的并不是燕子飞的身手连鬼都察觉不到，而是燕子飞的身后正站着一群人！


这群人穿着都是粗布麻衣，男女皆有，老少同在，各个脸色煞白，如同纸蜡，足足有几十个人，挤在那间小屋里，怒目圆瞪，死死地盯着燕子飞……


白世宝连连叫苦，向燕子飞叫道：“兄……兄弟！你先听我说！”


燕子飞突然大笑道：“老爷子！您回头瞧瞧这是什么！”


冯老头一回头，燕子飞手上的“钟馗镇鬼符”啪地一声，正好拍在他的脑门上！冯老头身子抖了抖，晃晃悠悠地栽倒在地上……


燕子飞笑道：“兄弟！你这符还真灵！够这老头喝一壶的了！”


白世宝哆嗦着说道：“兄弟，你先别回头，赶紧过来！”


“别回头？什么意思？”


燕子飞听着糊涂，斜着眼睛，用余光看见身旁突然多出来好多人，一双双张开的手都对着自己的脖子，燕子飞心里有些慌了，汗水一直流到脖子里！


白世宝急道：“兄弟快点要破中指！”


燕子飞一慌，张嘴便咬，却一下咬在了无名指上……

第074章 笑智狐


冥钱之物，纸钱所画，为亡人焚，祭祀鬼用；金盆烧化，撒于野外墓地，皆有鬼魂来拾；其人不慎，误将纸钱踩于脚下，乃被鬼魅所恶；破解之法，可择碗口白蜡；顶于头上，人呈跪姿；默念忏悔，直至蜡烛燃尽，摔破碗口，其鬼怨解；此名曰：踩纸钱。——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人手的十指弹动灵活，可拿握物体端笔书画；又因手指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其左手为“常静”，右手为“常动”，静动相合，便可结印掐决，印式称为：手决。道派之人，口诀为主，手决为辅。而手决之法，单有一门叫做：破指。


白世宝的师父，张瞎子曾经说过：“中指之血，乃为通心血脉，俗称：阳血；而无名指血，乃为通肾阴虚，俗称阴血！阳血可破阴煞，临阵时咬破中指，可慑鬼魅，阴血却恰恰相反……”


白世宝见燕子飞慌忙之时，竟然咬破了无名指，顿时一惊，心中暗道：这鬼魂若是沾了阴血，恐怕要有异变！


燕子飞面对一屋子鬼魂，显然被吓得不轻，慌忙将指血含在口中，紧闭着眼睛一甩头……


噗！


一口鲜血喷射而出，飞溅在这些鬼魂的身上。


这一屋子鬼魂沾了阴血后，身上顿时冒出阵阵浓烟，浓烟过后，各个鬼魂的脸色都变的紫红，浑身筋肉紧绷，青筋直暴，呲着牙伸手向燕子飞扑了过来！


燕子飞睁眼一瞧，惊得身子退了一步，脚跟绊到了门槛，跌倒在地上。


“糟了！”


白世宝大叫不妙，急忙用手在腰间一摸，却不见了许福送给他的那枚铜钱，心中暗骂道：“定是廖狗子身旁的那个贪财鬼，把我召唤许大哥的铜钱给摸了去……”


这时燕子飞被那群鬼魂托举在头顶，口中急叫道：“兄弟，快来救我！”


白世宝来不及多想，手上急忙掐诀，脚上罡风正烈，口中急念道：“拨开青天紫云变，收魂法湛临坛显，我赤净口来召唤，滚滚天雷苍穹见……”


这记术式正是灵道子传授给白世宝的打鬼之术，魂雷杀！


那日在阴曹黄泉洞中，灵道子亲传白世宝三式三招，可上路打神，中路降妖，下路驱鬼，让白世宝谨记在心，多家习练。


这三招便是：“魂雷杀”、“断神刀”和“吹破煞”。


“吹破煞”，白世宝在盗洞中对抗大蟒蛇的时候已经用过了，将那一条百斤重的大蟒“吹”的破了相，可见威力非常，若是白世宝多加练习，恐怕威力更甚！


当下之急，真是迫不得已，白世宝才使出了这招打鬼之术。


轰隆隆！


天色顿时骤变，漂浮在空中的浓雾慢慢消散开来，铅云汇聚，黑压压地压在头顶，将整个封门村都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呲滋滋！


白世宝感觉手心阵阵发麻，低头一瞧，两个手掌上不知何时捧着两个雷球！


一个紫色，一个绿色。


两个雷球闪着刺眼的光芒，在白世宝的掌心不断地旋转翻滚，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


白世宝惊道：“这便是‘手掌天雷化霹雳，乾坤逆转动天劫’的擎雷之法吗？”


就在白世宝惊讶之时，左手掌上的紫色雷球忽闪了两下，忽地不见了！


“啊！”


燕子飞在屋中惨叫道：“兄弟！我快被他们撕裂啦……”


此时燕在飞已经被那群鬼魂把住手脚，在头顶上猛拽着，好像要硬生生将燕子飞撕碎似的。


白世宝顾不了这么多，端着手上正闪着绿光的雷球往屋子一扔，雷球正抛在屋子里，闪了几下绿光，顷刻间像是炸裂一样，绿光四射开来，将整间屋子照的通明。


呜呜……


一阵阵鬼哭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须臾间，惨叫声渐弱。


紧接着便是听见一记炸雷般的响声。


轰！


震得白世宝急忙捂住了耳朵，感觉耳鼓被震得生痛，再向那屋中望去时，屋中的绿光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燕子飞在地上打着滚儿，身旁那群鬼魂都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世宝惊道：“怎么都不动了？”


这时燕子飞看见鬼魂都呆呆地伫在那里，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跑到白世宝身旁叫道：“兄弟这法术霸道，给他们都定住了！”


白世宝也吃疑道：“莫非这绿色的雷球是定身之法术？”


燕子飞说道：“甭管什么法术，能将他们制住便成！”


白世宝并没有因为见到“魂雷杀”的威力而惊讶，反而摇着头连声道：“糟了，我怎么情急之下，用雷去劈这些鬼魂……”


燕子飞却说道：“话说这死老头屎还没拉呢，先把狗叫来了！”


“什么意思？”


“他这不是明摆着么！他招了这么多鬼魂过来，就是要致我们于死地！”


白世宝摇头说道：“兄弟你不知道，刚才这冯老头说村子里那些带面具的官兵尸身，都是袁世凯的护国法师边魁所炼制的行尸，刚才抓你的那群鬼魂只是这村中的村民！”


燕子飞问道：“那又如何？”


“那老头想借助我们的手，帮他们将这些行尸焚掉，好还他们封门村一个安静！到时边魁发现尸身被毁，肯定会转移炼尸地点，肯定不会再往这村里存尸，这村子也就安静了！”


燕子飞听后咧了咧嘴。


白世宝又说道：“都怪刚才你动作太快，给这冯老头拍了那张符纸，局势一下子就闹的僵了！”


燕子飞说道：“别说符纸了，就连你这桑叶见鬼的招式，我再也不敢用了！若是见不到鬼，自然也不会闹出这些乱子，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


这时白世宝向那冯老头慢慢走了过去，蹲下身，用手去摸那张“钟馗镇鬼符”。


啪！


燕子飞一把握住白世宝的手腕，急道：“兄弟，你这是干嘛？不怕他起来报复我们吗？”


白世宝说道：“放心！他们和我们都恨这行尸，并且他意求我们帮忙，不会为难我们的！若是要害我们恐怕早就动手了！”


燕子飞半信半疑，慢慢地松开了手。


唰！


白世宝将冯老头脑门上的“钟馗镇鬼符”揭了下来。


冯老头抖了抖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身怒瞪着白世宝和燕子飞，说道：“你……你们竟然是道士？”


白世宝拱手说道：“老爷子，我只是略懂些道术，并非是道士！我身旁这位，人称：燕子飞，劫富济贫是个侠道，做的也是正义之事！我们和在这里炼制行尸的那位道士，算是死敌……”


冯老头说道：“那为何还要用黄纸符咒镇我？”


燕子飞插话道：“老爷子！怪我没听明白就动了手，错在于我，请不要放在心上！”


白世宝见冯老头怒气难消，便又补充道：“我们决定帮你！将这村子里所有外来的尸体都焚烧了！不过老爷子你可曾想过，这样做那位炼制行尸的道士恐怕回来找你们村子的麻烦……”


冯老头一愣，问道：“麻烦？我们都死了，害怕他找我们什么麻烦？只求他们不要再来这里惊扰我们便好！”


白世宝想了想说道：“这些行尸虽然说还未炼好，不过也都费了那道士一番心血，若是全部给焚了，他肯定会发怒……不如这样！他若是找上门来，你便往我们身上推，就说有位道士名叫马魁元，是他焚的尸！”


“马魁元？”


燕子飞知道白世宝在乱说，只是不知道这马魁元是谁。


冯老头听后略加思索了一阵，点头说道：“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白世宝心想：当初从蓝心儿和“茅山宗师”林九，还有那位“南派僵尸道长”毛小芳的口中都听过这位马魁元，可见这人的道法非凡，莫不如暗中挑起边魁和马魁元之间的矛盾，让着“二魁”相斗，好借助马魁元的手来灭掉边魁！若是灭不掉，也能大挫边魁的力量！


这时燕子飞向冯老头问道：“话说老爷子，你当时怎么知道我们在那里等马车？”


冯老头顿了顿，说道：“这村子四面都被祠庙镇住，我们阴魂出不去，眼看着那道士在这里炼尸，我们却寻不到人帮忙……后来那只老狐仙找到我说，西山坡外十里处有两个人正在等着搭顺车，老狐仙便让它儿子化成我的模样，然后将我魂魄附在它儿子身上，这样便可以走出村子，赶着马车便去找你们了……”


白世宝听后惊讶不已！


原来那位老狐仙为了报冯老头留宿的恩情，决心暗中帮他们封门村，当时算到白世宝和燕子飞的尸身躺在路口，也看出来他们二人的阳寿未尽。


这老狐仙便托梦给李九子，叫他去那里寻尸，还另他将尸身存到盗洞中。然后这边叫冯老头化成赶车的车把式去载白世宝二人，这老狐仙再客串这么一出戏，一切都弄得跟真的似的，成功的将白世宝和燕子飞引了过来。


白世宝叹道：“这老狐仙果然能知天命，不过它却少算了一样！”


冯老头问道：“什么？”


“没算到它的天敌，花纹大蟒蛇正在盗洞中等着……”


冯老头摇了摇头说道：“老狐仙早就算明白了，正好借你们的手除它的天敌！”


白世宝惊道：“这老狐仙竟然用一石二鸟之计！不但将我们引过来还暗中帮它杀了那大蟒蛇……”


冯老头点了点头。


白世宝问道：“这位老狐仙如此能掐会算，我倒想见上一面！”


这时冯老头莫名的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屋中的那群鬼魂都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冯老头心头一惊，向白世宝问道：“你将我们这些村民怎么了？”


白世宝惊道：“糟糕！忘了还有这茬儿！”

第075章 焚天尸


人之五官，暗藏五神，不便直示，更不全宣，点到为止，以避神讳；五官者，耳为采听官，眉为保寿官，眼为监察官，鼻为审辩官，口为出纳官；其五官之神，各领其职，掌人听闻望呼，宰命运财寿，见五官可判其人；此名曰：五官。——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冯老头瞪着眼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用手在几个鬼魂的身上摸了摸，各个都像是被冻住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便转头向白世宝问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白世宝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是被雷术闪了眼，将命魂摄住了……”这时从屋顶跳下一人，穿着一件灰白袍子，长得面凸如弓背，脸上还有些芝麻大的麻点，尖尖个嘴巴，站在地上直起腰来向冯老头拱了拱手。


燕子飞一惊，急忙趴在白世宝耳旁叫道：“这不是赶车那个中年男人？”


白世宝说道：“他便是那个老狐仙！”


话音未落，又从屋顶上跳下四五个人，竟然一位女人带着几个小孩，都披麻戴孝，穿着通身的白衣，那女人勾描着浓浓的黑眼圈，眨着一双媚眼在白世宝和燕子飞身上不住地打量着。


白世宝心中暗道：敢情这老狐仙将全家都搬来了！


这时，冯老头向那中年男子问道：“狐兄，你刚才说的命魂是什么意思？”


中年男子原地转了个圈，“嘭”地一声变回了原形，果真是一只灰尾大狐狸，眯着一对绿油油的眼睛，胡须都白了，看来年岁不小！


老狐仙站立起身，用两脚走路，举起爪子揉了揉鼻子，在那群鬼魂的身上嗅了嗅，说道：“嗯？有阴血？”


说罢后，又伸着脖子，踮着脚尖，一面向鬼魂脸上瞧了瞧，一面说道：“阴魂是三魂汇聚而成，分为天魂、地魂和命魂；这命魂是支撑阴魂的主体，通常说的‘被摄了魂’便是被取走了命魂！命魂一丢，天魂、地魂便失去了支撑，一个窜上头顶，一个窜上脚底……”


白世宝瞧着这只老狐狸举手抬足都像人似的，心中暗道：这老狐仙通晓人事，又深知道法，恐怕不是个凡角儿！


只听那老狐仙又继续说道：“瞧这样子，这些村民的阴魂都被那位道兄的雷光给摄了去……”


冯老头急道：“这可怎么办？”


白世宝在远处听到后，面露有难色，心想当初为了急救燕子飞，情急之下才使出了这招“魂雷杀”，这破解之法自己可是不知。


不过倒是从这老狐仙的口中得知，原来刚才手中的绿色雷球可以“摄取阴魂”，这对白世宝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因为他要捉鬼魂，借鬼魂口中的残留之气来增加自己的阳寿！


老狐仙端起两只前爪在面前晃了晃，像是对白世宝拱了拱手，张嘴说道：“这位道兄果然一身好道行，能‘还阳’不说，还能‘擎雷摄魂’！”


燕子飞向白世宝悄声说道：“这老狐狸真是神算，竟然知道我们还阳的事！”


白世宝点了点头，回道：“嗯，先前种种的事情他都算计透了，要不然也不会让那个冯老头把我们引到这封门村来帮忙！”


白世宝说罢，也拱了拱手向老狐仙还礼，朗声说道：“狐兄过誉了，在下学的这两手道法，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倒是不及狐兄占天卜地的神算之法！”


老狐仙笑了笑，回头向家眷眨了眨眼睛，“吱吱呜呜”地说了几句。


那女人点了点头，用手拽着身旁的几个小孩，突然绕着屋子飞快地急走，而且越走身子越矮，越走越小。眨眼间，竟然变成了几只棕毛狐狸！


燕子飞惊道：“这不是先前拦在路上的那只母狐狸？”


只见这几只棕毛狐狸现出原形后，突然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向屋中放了一阵响屁。


噗噗噗！


屋内顿时生出一股股浓浓的青烟！


青烟在屋中飘散，那冯老头在屋门口也闻到了，急忙用手捂住嘴巴。


这股青烟并不是臭味，却是有股草药的味道。老狐仙向冯老头解释道：“这是狐的灵气，可以稳魂定神，现在村民的‘命魂’都漂浮在屋顶的瓦片上，带我借灵气作法，将他们命魂招回来，稳定在阴魂上……”


冯老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白世宝心中暗道：招魂？这狐仙竟然有这种神通！


燕子飞在一旁用手指道：“兄弟快看！这狐仙作法了！”


白世宝急忙向屋中看去，只见那老狐仙摇着肥大的尾巴，像是甩着鸡毛掸子似的，在屋中一通乱扫，眨眼间屋内的青烟消散开来，村民的阴魂慢慢恢复如初，又重新动了起来。


这时阴魂们各个怒瞪着眼睛，死死盯着燕子飞，飘动这身子，欲要向他拼命……


燕子飞瞧着架势不对，身子向后退了一步。


白世宝说道：“兄弟莫怕，他们有求于我们，相信那冯老头会解释清楚！”


果不其然，这边阴魂动了怒，那边冯老头便上前拦阻道：“各位乡亲听我说，这二位并非有意伤你们，他们是我和狐兄请到村中来助我们的！他们会将村中那些尸体都焚烧掉，还我们封门村的安逸……”


阴魂们相互望了望，忍着怒气停了下来。


这时，那老狐仙迈着两条腿儿，向白世宝和燕子飞走了过来，拱了拱手笑道：“刚才冯老鬼已经跟两位兄弟解释清楚了，恕我冒昧，用这种方法将两位引到这封门村里来……”


白世宝回道：“狐兄言重了，毁掉这些行尸是正义之举！”


老狐仙迷着眼睛笑道：“好一个正义之举！”


白世宝顿了顿，又追问道：“我有一事不解！这村中阴魂这么多，再加上狐兄道法高强，能变化为人，又能占卜神算，为何你们自己不将这些尸体烧掉，反而引我们前来帮忙？”


老狐仙摇了摇头说道：“实不相瞒，炼制行尸的那位道士在每个棺中都喷了祭酒，这祭酒里加了雄黄和朱砂，无色无味，却是厉害之极，专门降阴用的！所以鬼妖不能近前，只有活人才可以翻动棺材……”


“原来如此！”白世宝点了点头。


老狐仙又补充道：“另外那条花纹大蟒一直在追捕我全家，我无奈才躲在这封门村里，没想到这一躲就是十几年，幸而今日遇到了两位兄弟，终于帮我灭了花蟒天敌！”


燕子飞心想这老狐仙还真是狡猾，不但利用我们除掉了它的天敌，如今又来替它还人情，为封门村焚尸。估计刚才它早就算到我们会和村中的这些阴魂斗上一场，所以刚才它故意不肯出来，如今在尴尬的时候，它这才跳出来解了围，还在冯老头面前充了好人……


老狐仙像是猜到了燕子飞的心思，眯着眼睛笑道：“如今两位兄弟身上的银子也不多，自然不会让两位兄弟白白辛苦，我藏有真金白银送上作为报酬，算是两位兄弟北上的盘缠！”


白世宝还能说什么？


这老狐仙连他们身上有几块大洋都看的一清二楚，自己和燕子飞这点事早就被它看的通透了。


这边燕子飞咬着白世宝的耳朵，悄声低语了一番，见白世宝点了点头，燕子飞便向老狐仙问道：“我们北上的确需要盘缠，不过你那些银子要是‘不义之财’或是‘墓中之宝’，我们可不要！”


老狐仙摇了摇头说道：“几年前我遇到一个女子的阴魂，她向我托梦说，她是押花会输光了上吊死的，并告诉我几个花名，叫我明天去押，而且要狠下注，把那开会局的钱赢的光光的，来帮她出口气，赢得的钱财尽数归我，只帮她修建一座小庙便可！


次日我便带了二百两银子，全部押了女子说的花名，一下子赚了三千多两，我就给她修建了一个小祠堂，又将剩下的银两藏在祠堂里！我告诉两位兄弟地址，你们可以前去取用……”


老狐仙说罢后，用尾巴在地上一扫，平地里生出几个斗大的字来，燕子飞走上前去念了几句，将地址牢牢记在心里。


这时，白世宝拱手问道：“敢问狐兄拜得那座山，修的哪个洞？”


老狐仙笑道：“在下住崂山东麓的黄山村，洞命叫做‘狐仙洞’，道号：胡三太爷！”


“胡三太爷？”


白世宝一愣，这和当初在蛟龙山遇到的那位黄皮子，他的道号是“黄二大爷”，同这只老狐仙的“胡三太爷”如出一辙，难道它也是马魁元的弟子？


老狐仙见白世宝略有所思，便笑道：“兄弟不要有所顾虑，在下曾经的确是那驱魔龙族马魁元的弟子！不过如今‘打了窍儿’，自己单设了‘堂口’，早已脱离了驱魔龙族的道派！”


白世宝听后点了点头，难怪当时向冯老头谎说自己叫马魁元的时候，它没有跳出来揭穿，原来早已经择洞挂旗，单立了门户！


白世宝刚想问到关于驱魔龙族马魁元的事情，却见冯老头走上前来说道：“眼瞧着天色快要亮了，太阳烈时，这浓雾要是一散开，我们就得到村子南头的祠寺里去藏身了；希望两位能够尽快帮忙，将村中所有带面具的尸身尽数焚掉！”


白世宝对燕子飞说道：“嗯！这事的确要抓紧，免得被那边魁发觉，否则到时免不了一场恶战，现在我们人手过少，他们还有枪支，恐怕不是对手……”


燕子飞点了点头，说道：“兄弟你去拾柴，我去将全村的尸身都抬到这里，然后我们放把火烧个干净！”


老狐仙插话提醒道：“两位兄弟搬尸时，切莫弄掉尸体上的鞋，这些行尸鞋中有道‘镇尸符’，若是弄掉了，尸体可就活了……”


白世宝和燕子飞点头称是，然后根据分工，分头行事。


老狐仙在原地转了个圈，又变回中年男子的模样，耸了耸肩膀子，撸着袖子去帮白世宝拾干柴。众村民的阴魂站在屋中看着他们忙乎着，竟然兴奋地哭了出来……


顷刻间，“呜呜嗯嗯”的鬼哭哀嚎声在这封门村子里回荡开来！


约有两个时辰，燕子飞将所有尸身都堆放在一处，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白世宝叹道：“足足一百多具尸身，估计是那边魁的全部家当！”


燕子飞擦着汗笑道：“这回不光是他，估计袁大头都要睡不着觉了……”


这时，老狐仙将拾来的干柴铺在尸堆的四周。


燕子飞打碎了村中尘封的老坛酒，端着酒坛在尸身上洒了一通，最后将坛子摔碎在地上，大声叫道：“副官兄弟！各位兄弟，为了不让你们的尸身被奸人利用，我们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望你们一路走好，早日还阳投胎……到那时大事已成，天下太平！”


白世宝没有说话，端来一个火把递给燕子飞，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燕子飞接过火把在手，大声喊道：“兄弟们！上路了！”说罢，将火把朝尸身上一丢，顿时熊熊火焰呼呼地燃烧起来……

第076章 怪钱马五爷


物之所造，天之所生，包宏无形，化气而成，莫见其形，莫知其名；其猫之寿，九命通达，乃为狐家一脉；可窥阴事，通晓阴阳之道；游走九命不死，却怕落入水中；猫成妖者，九命化为灵气，若要降之，可沸水煮杀；此名曰：煮猫。——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白世宝和燕子飞焚尸后，告别了封门村，沿着旧路一直走到傍晚才搭上一辆顺路的马车。车把式为人很好，没有向他们要钱，不过临走时，燕子飞还是将身上的几块大洋硬揣进他的怀里，算是酬谢。


白世宝接连施展法术，身体早已经吃不消了，再加上马车的连日颠簸，身子像是泥胎受了雨淋，高烧不退，没有半点力气。


燕子飞在小镇上包了间房，将白世宝扶上楼去，临时休息。自己转身下楼去买了药，又向药房讨了个偏方，用银签子扎进了白世宝的人中，狠狠捻了几捻。白世宝“哇”的一声吐出一口痰来，燕子飞这才舒了一口气。


“兄弟擦擦脸，眼瞧着这里离天津卫不远了！你再坚持一下！”


燕子飞拿个拧干的毛巾递给白世宝。


白世宝感觉头晕嗓干，也确实累了，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一边抬头见燕子飞绑了裤腿，便问道：“兄弟这是要哪里去？”


燕子飞笑道：“这住店的银子咱们可赊着呢！我要是不去弄点银子拿什么交店钱？”


白世宝追问道：“兄弟要去盗财？”


燕子飞摇头笑道：“兄弟你忘了？那老狐仙不是赠送了我们一些银子么，我打听了，就在这镇子西北十里的一座小祠堂里，你在床上歇息着，我去去就回！”


说罢燕子飞抖了抖腿，推门而出。


白世宝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未过多久，听见推门声响，睁眼一瞧，看见燕子飞挎着一件蓝布包裹回来了。


“那老狐仙果真没有骗我们，兄弟你瞧！”


燕子飞将包裹在床前摊开，里面明闪闪的都是雪花白银。燕子飞笑道：“我只包了三百两回来，剩的那些还在祠堂里藏着，算是我们的储备金，日后有用时，我们去取便好！”


白世宝点了点头说道：“这些盘缠足够挑费了！”


燕子飞又说道：“刚才我见镇子外吹吹打打的挤满了好多人，我嘴勤，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镇子里在搞募捐，我善心一来，捐了一百两银子……”


白世宝问道：“募捐？”


“这座镇子在当年抵抗八国联军时出了力气，这一带的军民老幼齐上阵，足足宰了三十多名德国兵，不过……鬼子后来进了城，在这镇子里血洗了三天，如今马上要到中元节了，镇子里的村民每户捐了一升米，为死去的义士超度；连和尚也发愿白作法事，不领布施，我性子一来便捐了一百两银子！”


“燕子兄弟果然仗义疏财，有仁有义！”


白世宝说罢后，想了想，又追问道：“你刚才说中元节？今个是几号？”


燕子飞说道：“七月四！”


白世宝惊道：“还有十天，不就到了七月十四号！”


七月十四号！


这日子是白世宝在阴曹时，和“茅山宗师”林九约定的日期。


如今还差十天。


白世宝说道：“兄弟，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否则恐怕要误了时辰！”


燕子飞见白世宝脸色依旧有些难看，便问道：“兄弟病还没好，不在这里精养两天怎么行？”


白世宝咬着牙强坐了起来回道：“与人约定就要守信，万万不能误了期约！刚才吃过药了，现在身子还撑得住！”


燕子飞无奈地点了点头。


二人在店中吃了些东西，下楼交付了店钱。


燕子飞又在镇中买了一辆马车，顺便置办了一些路上用的干粮，还特意挑了个竹箱子，将银子藏在里面。


燕子飞赶着马车，载着白世宝连夜急行，一路上无话。


三日后正午，终于到了天津卫。


天津东临渤海，北依燕山，海河在城中蜿蜒而过。天津自古是因漕运而兴起，现在是袁世凯的“发迹”之地，他在这里开展了洋务运动，更有数百计的下野官僚和旧清朝遗老在这里居住，称为政治经济的枢纽地带，如今袁世凯要图谋复辟，这座城市作为他的“良田”，更是发展的了不得。


城中热闹非凡，单说“三不管”这一带，往来的人群五花八门，各岗各业算是一应俱全。这边是抬轿的、赶脚的，唱皮影的，拉洋片的，扛大幡的；那边是耍猴的，变戏法的，吹糖人的，还有富商大贾、名优红妓，可谓是鱼龙混杂。


白世宝和燕子飞走在大街上，看着拥挤的人群，热闹非凡。街道两旁被摊贩们挤的慢慢的，卖香烛纸马的，卖瓜果蔬菜的、卖衣衫袍子的、卖日杂小货的、应有尽有。甚至有人单开个摊子，挂的满是蝈蝈笼子，笼子里没有虫儿，卖的就是这份手艺！


白世宝看到街道上有卖孔明灯的，心想今日已经是七月七，前瞧着就到了中元节的会期。


年历上凡是和亡灵有关的祭日，各地都会请有斋僧拜佛，来解亡魂倒悬之苦，阳世自应普天同庆。所以一到这些节日都沾着那么点喜庆。人们关心的是节日欢愉，而非拜祭鬼魂，来这里看各种法事的人，无非是来讨个乐趣。


白世宝和燕子飞下了马车，费了好大劲才从人流中钻出来，却又被卷到了另一伙人群中。


这伙人群再看一位光头和尚在空地上练着飞钹。只见这和尚在锣鼓的伴奏下，将飞钹舞的上下翻飞，金光四射，高兴时还打出手，“嚓”的一声将飞钹扔在天上，背身接在手上，来个“苏秦背剑”！


观众中有人扯着嗓子喊道：“哎！我觉得介玩意被他耍地这么高雅……”


更有人问道：“介‘脑袋光’是嘛人？”


有人回道：“你还是天津人嘛？云罩寺里的慧空和尚，是个练家子，掌得一手铙钹，能上天打鸟儿！”


……


这时，燕子飞手上的竹皮箱被挤掉了地上，正要弯腰去捡，却被一只穿着黑面布鞋的大脚踩住了！


燕子飞愣了下，抬头一瞧，面前正站在三个愣头青的家伙，正歪着脑袋端着下巴打量着他。这时白世宝也转头过来，瞧着这三人的身份恐怕是地痞无赖。


燕子飞说道：“这位兄弟！这是我的箱子，劳烦你挪挪脚！”


“放两块大洋出来，兄弟们帮你们搬了！”一个头戴毡帽的无赖开口说，还对身后的两人挤了挤眼睛。


燕子飞说道：“我自己的行李不需要别人效劳！”


“效劳不效劳，你都得付两块大洋！”


“我要是不给呢？”白世宝火了。


“不给？休想拿走箱子！”


“真的吗？”


“你试试。”无赖说罢，用脚在竹箱子上用力一踹，“啪嗒”一声竟把竹箱踩扁了，接着那无赖又飞起一脚，将箱子踢翻在地上。


“哗啦”一声。


竹箱里白花花的银子散露了出来！


“呦！我说怎么脚底下拌了蒜，合着是雪花银子！”


三个无赖见了银子，相互笑了笑。


燕子飞想不到刚踏上这天津的地界，就受了这般窝囊气，怒从胆边生，抬起右脚朝着那无赖的裤裆底下狠命踢去。


“哎呦……”


为首的那个无赖一声惨叫，弓着身子，双手捂着裤裆缩成一团，痛的在地上打滚。身后的两个无赖见同伴被踢，便拥上来，一人拽着燕子飞的肩膀，另一人拉着白世宝的衣领混打在一起。


众人被打架吸引，纷纷围过来瞧着惹恼，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常六子，你威风啊！”


正在这时，忽听见背后有人大喝一声！


为首的那个无赖停了手，骂道：“谁介嘛不开眼儿？连名带姓的叫我？”四下里一瞧，看见一位老头正坐在对面的茶桌旁，磕着毛豆喝酒。


“哎呦！马五爷！怪我没开眼啊，没瞧见您！”


那无赖走上前去拱了拱手。


白世宝挣脱后，抬头向那老头一瞧，这老头穿着一件灰色褂子，面色蜡黄，浓眉阔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隐约透着一股犀利的光。


只见他拍了拍手说道：“常六子，你这个欺负外地人的毛病，可得板着点儿！”


那位叫常六子的人，脸色顿时一红，陪笑道：“马五爷！咱俩可没过节儿，你别多想！”


这时燕子飞大喜道：“马五爷！”


老头抬头一瞧是燕子飞，大声笑道：“燕子兄弟！”


“乖乖，合着这二人认识！”常六子见这马五爷竟然认识燕子飞，脸色一灰，向身后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一窝蜂地四散逃走了。


马五爷上前向燕子飞拱了拱手，笑道：“燕子兄弟，你怎么来到天津了？”


燕子飞没有回答，反而先拉着白世宝上前引荐道：“兄弟这位便是天津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怪钱马五爷！……马五爷！这位白世宝兄弟是我在路上结识的，端得一手好道法，能够走阴打鬼，道法可谓厉害之极……”


马五爷瞧着白世宝笑了笑，突然手腕向白世宝身后一甩，紧接着听见身后有人惨叫！


“啊，我的手……”


白世宝回头一瞧，那叫常六子的无赖正夹着竹皮箱要跑，竹皮箱突然从他手上掉了下来，手背上竟然被钉了一枚大洋，顿时皮肉外翻，鲜血直流！


马五爷向常六子说道：“这大洋送给你买药！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给你剃了眉毛……”

第077章 密谋赚袁头


以观天地开辟，知万物所造化，见阴阳之终始，方知人事之理；人身其通，五气养生；五气者：志也、思也、神也、德也、心也；无为而求，安静五气；魂魄固守不动，定志虑太虚，则同大道也；此名曰：五气合和道。——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街上的人群蜂拥过来瞧着热闹，内外围了足有三四层，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呦！那不是鑫兴钱庄的主簿，马五爷么？”


“可不是！马五爷飞钱能削眉毛，是谁这么大胆敢惹了他？”


“还能有谁，这一带的泼皮常六子！刚才我可瞧的清楚，常六子这只蚊子叮了两个‘包’，却没想到是马五爷的朋友！”


“嘘！你瞧常六子手背上的那块大洋，乖乖，都卡近了骨头里了，手上被马五爷‘种’了这么个东西，怕是不好取出来，十指连着筋呢，动下疼的直钻心……”


“估摸着这是手算是废了！”


“嗯！废了！”


这时，常六子用衣角裹住了血淋淋的手，咬着牙朝马五爷骂道：“行！老东西，你今天对我动了手，这是当着众人的面，扇了樊爷的脸儿，别怪哥们不仗义，我今天提醒着你，看你如何跟樊爷解释！咱们山水有相逢，走着瞧！”


说罢，常六子转身带着两人灰溜溜地跑了。


燕子飞走过去将散落在地上的银子拾起来，装进竹箱里，然后用胳膊一夹，走回来向马五爷说道：“这几个无赖肯是见了我箱子里的银子，打起我们的主意！”


白世宝向马五爷问道：“这人是谁，怎么吃了打，还敢骂口？”


马五爷见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便向燕子飞和白世宝使了个颜色，说道：“走！咱们找个僻静的地儿再细说……”


三人挤出了人群，往北奔至街角的一个偏僻冷清的小店。


这店是临街的一间小穿堂屋，门上挂着个红布幌子，门外用土坯砌了几张长条高台算作桌子，又摆了几桩树墩充当凳子。三人坐下，马五爷要了壶大碗茶和一盘盐水毛豆，为白世宝和燕子飞点了些素面点心。


店掌柜的见是马五爷，免了茶饭钱，吩咐伙计准备妥当。


马五爷端着茶杯呷了一口，说道：“刚才那个常六子是这一带有名的小恶霸，原名叫做常三泰，在家排名老六，也都叫他常六子，又因为少了两颗门牙，别人还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做：‘常瘪嘴’。


他原来是拉黄包车的，后来没钱便拜了一位地痞：樊乌木，这常六子跟着樊乌木抽烟膏、睡女人、支色子、打圈套，到处敲诈勒索，无恶不作，自称是五行缺金，就认识钱！他们将敲诈来的钱财开设黄包车行，再租给贫苦的车夫，吃着利息滚儿……”


“难怪他这么猖狂，大白天竟敢在街上强掠劫财！”


白世宝低吟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那常六子走的时候叫嚣要寻仇，马五爷可要提防这些！”


马五爷冷笑道：“他小啰啰一个，不值得一提！前些日子他主子廖乌木在街上调戏女人，被我撞见了，我用大洋给他削了眉毛，现在他还秃着，躲在家里不敢出来见人……”


白世宝点头说道：“我倒不是小看了马五爷的这手功夫，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小人咱们还是防备着点好！”


马五爷笑着称是。


这时，店掌柜的端着一箩筐腌的萝卜干从店里走出来，将箩筐平放在店门口，用手摊着萝卜干晒着太阳。


马五爷见燕子飞用眼睛偷偷瞄了一眼店掌柜，好像欲言又止，便说道：“燕子兄弟不必多虑，这位店掌柜的是我的好友，想说什么直说无妨！”


燕子飞向四周望了望，还是压低声音说道：“马五爷可听说过‘行尸部队’吗？”


马五爷一愣，问道：“行尸？”


燕子飞点了点头说道：“马五爷有所不知，那袁大头的护国法师正在偷偷炼制一支‘行尸部队’，这只部队都是死尸，通过巫术来进行控制，若是上了战场，可谓是刀枪不进，威力骇人！”


马五爷皱了皱眉，怒道：“什么？那袁大头竟然用了这么个阴招！”


燕子飞继续说道：“马五爷倒是不必担心，我和白世宝兄弟在封门村的时候，碰到了这些‘行尸’，袁大头在那村子里足足藏了百具尸身，都是战死的士兵尸身，被我和白世宝兄弟放把火烧的精光！”


燕子飞和白世宝相顾笑了笑。


“真的？这可太好了！”


马五爷又重新打量了白世宝一番，不住地点头说道：“未想到这位白兄弟竟然如此厉害，真是为了民族大义，做了惊天动地之举！”


白世宝摇了摇头，笑道：“马五爷过誉了！”


燕子飞插话道：“马五爷有所不知，我这位兄弟可是修的一身好道法！能够通阴走阳，符咒打鬼……”


马五爷听后更是惊讶不已，瞪着眼睛瞧着白世宝。


白世宝说道：“燕子飞兄弟夸赞了，说实话，我们道派是拍马走阴，在阳间阴曹游走的道术，并不是什么名门道派……”


马五爷听后，突然面露难堪之色，端着茶杯低头沉思了许久，然后抬头向白世宝和燕子飞说道：“实不相瞒，我现在有一事正要委托两位！”


白世宝和燕子飞齐声说道：“马五爷有何事吩咐，直说无妨！”


“我打探到消息，中元节那天袁大头要来天津祭祀，具体的线路我都已经摸清了，这边我又联系了许多能人义士，打算趁他拜祭时，暗中下手，杀他个措手不及……如今两位兄弟也到了天津，不知能否助我们一臂之力？”


白世宝心想：这马五爷要联络江湖奇人暗中灭了袁大头，恐怕是势单力薄！同袁大头的军队相比，实力太过于悬殊，这点力量根本不是对手。白世宝想了想开口说道：“那袁大头是当今之主，出门少说也有千八百个随从护身，恐怕不是这么容易接近的……”


马五爷冷笑道：“千八百个随从算什么，我们以一敌百不敢说，一人端掉他七八杆洋枪还算轻巧！”


白世宝摇了摇头说道：“在下并非有意打击马五爷，只是要把利害说出来！那袁大头座下有两位护国法师，一个便是炼制行尸，掌握巫术的边魁；另一位是他的师弟，剖尸取胎，掌握降头术的将亢，这二人马五爷可不能小觑！”


燕子飞点了点头，插话道：“的确如此！马五爷，我这些日子跟白世宝兄弟可没少尝尽鬼怪的苦头，对付这种邪术恐怕不能强来！”


马五爷听到这里，抬头看了看白世宝，问道：“兄弟既然也会道法，不知可否帮我们牵制住那两个巫术道士？”


白世宝一愣，惭愧地笑道：“不瞒马五爷！我这点道行还未练到家，对抗这巫术高人，恐怕是力不从心……”


白世宝想了想后有继续说道：“不过……我刚在祖师爷那里学会了三招法术，也不知道能否困住他们，这种没把握的事情也不敢强说，如今马五爷寻我帮忙，我定当义不容辞！正好我与这两个道士有些纠缠，需要捋顺捋顺……”


马五爷听后，点了点头。


这时燕子飞插话道：“马五爷！强行动手万一不成，恐怕会连累了众位兄弟，我觉得这事需要智取……”


“智取？”


燕子飞点了点头。


马五爷追问道：“怎么智取？”


燕子飞摇了摇头，看了看白世宝。


白世宝低头想了想，心中暗中一计，用手拍一拍桌子笑道：“我心中倒是真有一主意，不知可不可行！”


“哦？兄弟快说！”


白世宝向前压了压身子，燕子飞和马五爷将身子往前探了过去，只听白世宝在他们耳旁低语了一番。随后马五爷皱了皱眉说道：“我觉得这法子倒是不错，只是该如何去找三十个尸身？”


白世宝说道：“鬼魂需要借体才能附身！”


马五爷低头想了想突然叫道：“有了！我倒是认识一人，他是在天津卫捏泥的奇人，捏出来的泥人除了不能说话、不能动，倒是跟真人没两样！”


“泥人？”


白世宝心想，没有见过鬼魂附泥人身上，不过倒是见过鬼魂附在家畜上，树木上，估计泥人也是可以，不妨试试！


想到这里，白世宝问道：“这位奇人叫什么名字？”


马五爷说道：“这人在东街头摆了个泥面摊子，人称：泥人张！”


“泥人张？”


马五爷点了点头，说道：“这泥人张的名号在旧清时就传的非常响，当时有人向老佛爷推荐，让他为老佛爷捏泥身，却不想交工那天突然天降大雨，老佛爷的泥像被雨水浇掉了一只耳朵，结果惹得老佛爷大怒，将他押进天牢，判了个‘斩监后’；没想到刑期那天，刽子手押送到刑场，一刀砍下去竟是一座泥身，一颗泥头跟真人似的……”


白世宝听后惊道：“这泥人张捏的泥人，竟然能够以假乱真？”


“听他自己说，他在牢狱中挖了墙土，用泥巴给自己做了个替身，临近刑期的时候，才发现泥人脸上差个痦子，慌忙时在身上搓了点泥，抹了上去……”


燕子飞大喜道：“有这泥人张助阵，大事必成，七月十四我们斩了袁大头！”


七月十四？


糟了！


白世宝突然想到七月十四是他和“茅山宗师”林九约定身赴苗疆的日子！


“我七月十四有个契约，可不能违约啊……”


马五爷说道：“这是天下大事，若是此事能成，则天下平定，有什么事情比这还要重要？”


白世宝低头想了一阵，毅然道：“好！为了民族大义，我白世宝就违约一次！将道派事情先搁置一旁！日后有机会当面向林道长道歉！”


马五爷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燕子飞在一旁插话道：“不过，兄弟你先前说要亲自去见袁大头，这不会有危险吧？”


白世宝笑道：“袁大头既然拜了两个巫术道士为护国法师，如今又要来天津祭祀，我敢打赌，他一定相信天命，信奉鬼神之说！到时我自有一番说辞令他信服于我，若是他不肯相信，便请众兄弟暗中助我，将泥人张捏的三十个泥人，穿好衣服抬过来……”

第078章 三十尊泥人


阴阳太虚，中有五神，来去无形，隐身慧明，保守神魂，化五神通；五通者：乃为天眼通，天耳通，它心通，神足通，宿命通，漏尽通；修它心通者，可控鬼魂灵力，通鬼魂念力；此名曰：它心通灵。——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天津卫是个做买卖的地界儿，谁有本事谁就饿不死。各行各业也都是靠手艺吃饭的，手上必须有绝活，这样才能够抓出彩儿来！


“泥人张”的捏泥人的手艺，可不是哪个有心计的人能瞧得明白的，这里面有他独有的道儿。他没事便坐在城里“兴顺楼”茶馆的二楼，观望着形形色色的人，捏各样的人。


白世宝、燕子飞和马五爷三人到“兴顺楼”来找泥人张，一走上二楼，便见泥人张坐在一处角落里，就着黄瓜喝茶水。


白世宝向泥人张瞧去，只见他穿着一身黑衣黑裤，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裤腿上扎了紧麻绳，左手端着茶杯喝茶，右手伸到桌子底下，打鞋底里抠出一块泥巴，几根手指飞快地捏着……


马五爷见状笑道：“这叫‘揉泥’！他在鞋里垫了泥巴，走到哪儿都用脚去揉泥巴！走吧，约莫着他刚才在楼上已经瞧见我们了！”


三人走过去，拱手打着招呼。


马五爷向泥人张引荐了白世宝和燕子飞。


众人座定后，白世宝又仔细瞧了瞧这位泥人张，他年纪约有六十多岁，头发胡须都泛着白；不胖不瘦，眼睛却深凹在眼眶里，不过看起来却很灵动。


啪！


泥人张将泥人往桌子上一立，三人伸着脖子一瞧，这么转眼的工夫，泥人张就捏好了一个核桃大小的泥人，这泥人葫芦脑袋，小扒了眼，一脸的狂气，胳膊手指都捏的惟妙惟肖，正是怪钱马五爷的泥像！


马五爷端着小泥人瞧了瞧。


嘿！感觉比马五爷还像马五爷，这核桃大小的泥人像是活了似的，透着他身上的那股子霸道劲儿。


马五爷笑道：“我就爱这个灵巧稀罕的玩意！”


泥人张说道：“喜欢就收着吧！”


白世宝也连声叫绝！


接着，又听泥人张叹道：“这手艺快失传了，徒弟们没有耐心去学，再加上现在满街都是洋货，一些人放着名帖字画不要，专搜集女人的小彩鞋，宝石墨玉不要，偏要烟枪洋枪，他们被外来的东西迷了眼睛，喜爱的也是偏了门……”


马五爷又端着小泥人端详了一阵，爱不释手。


泥人张说道：“几位找我，可是叫我帮忙捏泥人？”


燕子飞一愣，扭头看了看白世宝和马五爷，惊呼道：“老爷子猜的极准！”


“除了这捏泥人的手艺，我也不会别的了！”


马五爷四下里瞧了瞧，悄声道：“这里恐怕不好说话，咱们换个地儿如何？”


泥人张点了点头，四人转身下了楼，绕了几条街道走进了一家破房。泥人张一推门，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男女老少，管家仆人应有尽有，鞠躬相迎。


“呦！怎么着？你这是捏泥人发了财，雇起了丫鬟保姆？”马五爷话未说完，走近了仔细土瞧，那七八个人竟然都是泥人，身上涂了彩釉，泥人捏的活灵活现，跟真的似的。


泥人张笑道：“有钱谁还窝在这里捏泥人？我养不起看门狗，我便捏了这么几个人像来‘镇宅’！”


白世宝也走了过去，用手在泥人的脸上摸了摸，手感跟真人似的，还有些温热，心里正泛着嘀咕，却见那泥人的眼睛“咕噜”一下，动了！


白世宝惊道：“这……这泥人的眼睛会动？”


泥人张说道：“那是鱼的眼睛……”


“鱼？”


白世宝再仔细一瞧，果不其然，泥人眼眶里的眼睛是个扁圆形，凸出来一部分，还真是鱼目混珠，不仔细瞧哪里分辨得清！


这时泥人张引着三人进屋里坐定，掏出一口烟袋锅抽了起来，一口烟瘾过了劲儿，转头向马五爷问道：“马五爷这是要为谁捏人像？”


“袁世凯！”


马五爷毫不忌讳的说道。


“为袁世凯捏人像？”


泥人张一愣，手上的烟袋锅抖了一下。


“没错！我听说中元节时袁世凯要来天津祭祀，我们兄弟几个打算为他捏几尊泥像拜祭，顺便……”说道这里，马五爷将手一挥，一枚大洋“啪”地一声，从指尖弹射而出，像是一道流星，钉在屋外的一块石头上，将石头打的粉碎，火光迸射。


泥人张笑道：“马五爷在钱庄做主簿，还真是不差钱！你若是再多露几手，我这院子里可就‘种’满了大洋……”


马五爷笑道：“你玩土，我玩金，咱俩这叫：土生金！”


泥人张陪笑一阵，然后顿了顿嗓子问道：“不知马五爷叫我捏着泥人有何用处？”


燕子飞瞧了瞧马五爷，见他点了点头，便将他们的计划向泥人张讲了出来。听得泥人张露有为难之色，口中自言自语道：“这种事情可要布置的周全，确保万无一失，否则可要吞枪子儿。”


马五爷说道：“为了民族大义，吞他几个枪子儿算什么？”


泥人张想了想后，抬头看了看白世宝问道：“需要整整三十个泥人？”


白世宝说道：“只多不少！”


泥人张将烟袋锅放在桌上，转身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包裹，打开后里面竟然一块干硬的青泥。


泥人张用手指了指说道：“三十个泥人要是捏出来的话，恐怕需要三天，我不敢说泥土坯料能不能买的着，这套十二拍的坯子是我祖上传下来的，算是为了民族大义，我捐出来算是做点贡献，只不过这些坯子仅够十个全身泥人的料……”


燕子飞说道：“胚料我可以去买！”


泥人张说道：“这东西是山东出的！普通的泥土坯料捏好了会有裂痕，你们这些泥人可是要在袁大头面前展示，两步的距离不能太对付，否则一看便假！”


燕子飞将身上的竹皮箱打开，露出来白花花的雪花银，说道：“这里有百两银子，不知道够不够买这坯料的挑费？”


泥人张说道：“坯料却是小事，还有三个东西却是棘手！”


燕子飞追问道：“哪三个东西？”


“第一就是时间！我捏好后要去烧，烧完后还要刮釉子上色，最后再烧一遍，这三十个泥人恐怕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


燕子飞惊道：“一个月下来，恐怕黄瓜菜都凉了，到那时袁大头可就不是吃素的了！”


马五爷追问道：“时间有点紧，我们等着用，还有别的办法赶出来吗？”


泥人张说道：“刮釉子上火最废工夫，这东西需要细磨！”


白世宝插话道：“时间的事暂且不提，您说的另外两件东西是什么？”


“其中一个是釉子！要购买一些釉子，这釉子的种类和色气十分重要，我家祖传的烧法能出十二种颜色，茶壶彩瓶的作坊最多也能出个三五色，七色就算是绝少了！所以釉粉要选最好的，掌握好火候烧制，到时挂了色，像是真人一样……”


白世宝说道：“这个不难！我们去买，肯定挑选最好的！那最后一件棘手的东西是什么？”


泥人张顿了顿说道：“人的眼睛！”


众人惊道：“眼睛？”


“没错！泥人的眼睛一定要用活人眼，这样才能以假乱真！院子里泥人用的都是鱼眼，天气一潮湿就上了层白霜，这个恐怕蒙不过去……”


白世宝叹道：“三十对眼睛，要去哪里弄？就算去刨坟挖眼，恐怕也寻不到这么多死人的眼睛！”


泥人张抄起烟袋锅抽了起来，对众人说道：“看人先看眼，眼睛通神，人的面相全在眼睛上，这关过不去的话，也是不成！”


白世宝低头沉思，心里暗忖道：马眼牛眼都过大，猫眼却是竖瞳，与人眼相像的恐怕只有狗眼了！


要是不成，弄双狗眼试试？


不过，即使用狗眼做的成了，还不知道鬼魂能否附在泥身上？


想了一阵后，白世宝说道：“不知道狗眼成么？”


泥人张想了想说道：“既然人眼弄不到，也只好用狗眼了，不过狗眼的眼白过多，最好弄些黑土狗的眼睛，它的眼睛瞳孔比较大，和人倒是有些相近！”


“成！狗眼和釉子我们来办！时间的问题也好解决，赶在七月十三日前，能烧出几个算几个！”说罢，白世宝瞧了瞧院子里的那些泥人，对燕子飞说道：“劳烦兄弟帮我买一些黄纸朱砂，香烛纸马，我晚上要在这里作法请鬼！先让鬼魂附在这些泥人上试一试，若是成了我们再动手烧制！”


燕子飞点头说道：“这事我即刻就办！”


泥人张一听“请鬼”，来了兴趣，向白世宝问道：“鬼长的什么样子？”


白世宝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笑道：“跟人差不了多少！”


泥人张叹道：“我泥人张捏了一辈子人像，从来没有捏过鬼像，不知夜晚时，可以让我瞧瞧鬼吗？”


白世宝笑道：“这倒是无妨，几位去寻些桑叶或柳叶，嚼碎了涂抹在眼皮上，夜晚我作法事，你们关好门窗在屋中静静观瞧，不要露出半点声响就行！”


泥人张听后兴奋的抖着手，说道：“这……这真算是活见了鬼！”

第079章 二鬼附泥身


香者，鬼食也，祭祀所需，拜神所用；香不叫买，乃为请也；灭香火势，端香上提，不可吹灭；面朝南北，香过头顶，三拜许愿，左手静安，右手杀生，左手持香，插至香炉；烧香不过三，一支敬神，一支敬法，一支敬鬼；此名曰：焚香忌——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傍晚时分。


夜空灰暗暗的，看不到半天月影星光，混沌而沉昏。


马五爷、燕子飞和泥人张三人藏在屋内，用手指在纸窗户上戳了个洞，瞪着一只眼睛向院内窥探。


院内不知何时刮起了风，将尘土沙粒卷的飞了起来，在一张八仙桌搭起来的法坛前打着圈儿。法坛上立有两根蜡烛，此时火光正随风闪动。桌子上摆放着黄纸符咒，一沓厚厚的黄纸冥钱，还有一口花瓷碗，瓷碗里平放在法坛上，碗里盛满了粗谷小豆，这些都是祭祀招鬼之物，已经准备的一应俱全。


白世宝站在法坛面前微闭着双眼，用手拈了个法诀，口中急念道：“天地自然，道法自真，我自天灵授请，乾罗劫鬼邪杀，五岳阴鬼赴命，三魂永久，破无丧倾者速速来助……”


呼！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风响突然变了！


嗖嗖！


有两阵阴风，在法坛面前一扫而过，将法坛上的烛火压得几乎快要灭掉。白世宝慢慢睁开眼睛，用手捻了捻蜡烛芯，火苗跳了两下，又慢慢燃了起来。


“嗯？”


白世宝稍有迟疑，借着烛光抬头一瞧，法坛前正站着两个鬼魂。


这时，屋内的马五爷和泥人张瞪着眼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泥人张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干硬的泥巴早已被手心里的汗水浸透了，此时被揉成了稀泥。


燕子飞悄声说道：“快瞧！那两个人就是白世宝兄弟招来的鬼魂！”


燕子飞见过鬼魂，倒是不觉的害怕。


“神了！活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着鬼！”泥人张用袖子擦了擦汗，眼睛从窟窿眼里往外放着异光，上下打量着白世宝面前的那两个鬼魂。


马五爷也是皱着眉，看得出神。


白世宝面前的两个鬼魂，一个身材瘦高，长得尖尖嘴，穿着件黑色寿衣，牵着一匹白色纸扎马；另一个有些矮胖，肥头大耳，穿着件白蜡寿袄，腰间插着一根打狗鞭子。这二个鬼魂在白世宝面前伸着手向西北方向指了指，又向东南方向望了望，像是在和白世宝对话。


屋内三人只听见白世宝说道：“原来如此，不知两位想要多少？”


“……”那位瘦高的鬼魂用手指了指身旁的纸扎马，嘴上像是嘀咕着什么。


白世宝点了点头，又向那矮胖的鬼魂看去。


“……”矮胖的鬼魂拍了拍肚子，用手指了指天，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白世宝摇了摇头。


三人在屋内看的惊奇，马五爷用手轻轻拍了拍燕子飞的肩膀，悄声问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怎么只见嘴巴动，听不见半点声音？”


燕子飞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瞧这样子倒像是在唠家常！”


“唠家常？”


马五爷有些不解，扭头看了看泥人张，泥人张正趴在窗户上，视线不离窗户孔，泥巴在手上反过来调过去的捏着……


屋外，院子里。


白世宝向那矮胖的鬼魂摇头说道：“我买两对门神才几个钱？你的出场费也太高了，一千两我能请阎王来走个场了！”


这位矮胖的鬼魂其貌不扬，短脖短腿，灰皮灰眼，他瞧着白世宝，磕磕巴巴的说道：“这种事情没要谎儿，一千两只少不多！”


白世宝摇了摇头，说道：“不打价！我身上就一千两，成的话，你俩平分，每位五百两！”


“您再给加点钱，我们干的可是力气活！”


白世宝说道：“不二价！”


这时，身旁那位瘦高的鬼魂将纸扎马放置一旁，走上前插话道：“兄弟！现在阴曹查得紧，我们跑出来赚些小钱可是兜着风险！说不准鬼差什么时候游走到这里，将我们逮个正着！”


白世宝无奈地张开拇指和食指，摆了个手势，说道：“每人八百两怎样？”说罢后，用手端着法坛上的那沓厚厚的黄纸，在两个鬼魂面前抖了抖。


两个鬼魂相顾望了望，有些心动，点了点头。


这时那位矮胖的鬼魂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在黄纸上搓了搓，又翻开几张瞧了瞧，摇着头叫道：“兄弟！你这黄纸不值钱啊，没印！”


白世宝一愣，问道：“什么印？”


矮胖鬼说道：“现在阴曹冥币都翻了样式，钱财上印了阴曹名号！你把这些黄纸烧了给我们，我们在阴曹兑换下来，可就折了价，八百两变成四百两……”


白世宝心里暗处道：糟糕！难怪上次阴曹时听见“茅山宗师”林九和崔判命说的什么加印新冥币，敢情说的就是这事？他们阴曹出了新版不要紧，我这手头上的黄纸冥钱可就一下子打了对折！


白世宝低头想了想说道：“两位鬼兄若是信得过我，先收下这些钱财，余下的我先打个欠条儿！到时两位鬼兄各自留下阴间的户头，我后补上如何？”


那位瘦高鬼听后头摇得像是拨浪鼓，矮胖鬼将它拉倒一旁嘀咕了一阵，然后向白世宝说道：“也不怕你骗鬼！我们现在急需用钱，你就在这火盆里烧了吧！我们好捡！”


白世宝转过头来瞧了瞧瘦高鬼问道：“你的意思算是同意了？”


瘦高鬼摊手说道：“嗯！不过再多给我们加五十两，当做利息！”


白世宝一愣，问道：“兄弟生前是做什么营生的？将这分分量量看的这么清！”


瘦高鬼说道：“见笑了，我生前是杀猪的屠户！因为夜里醉了酒，误把掌柜的当成肥猪，架在猪案上，往脖子上捅了一刀，结果被判了吞枪子儿！从此落下个毛病，什么事情都得瞧得仔细点，看的清楚些……”


白世宝又向那位矮胖鬼问道：“那您是？”


矮胖鬼脸色一红，羞愧道：“我俩一起喝的酒，睡觉时被人抬到猪案上宰了，我便是肉店掌柜的！”


白世宝不知该说些什么，怎么招来这么一对奇葩鬼？


咣当！


这时房屋的门被应声撞开，两个鬼魂回头一瞧，泥人张正趴在地上，脸色有些惨白，攥着手上的泥巴，在身后指了指，向白世宝惊叫道：“马……那匹纸扎马！”


“马？”


白世宝侧头向房门一瞧，瘦高鬼的那匹纸扎马不知何时跑到了屋门前，正张嘴啃着窗户上的糊纸吃！此时燕子飞和马五爷躲在屋子里没有露面，只有泥人张吓得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两个鬼魂也是顿时一惊，瞪着眼睛看了看泥人张，又回头瞧了瞧白世宝，问道：“这位是……”


白世宝尴尬地笑道：“哦！无妨，这位是我家的老仆人，我叫他过来帮我烧纸的……”说罢后，白世宝向泥人张使了个眼色，厉声叫道：“老仆，还不过来给两位鬼兄烧纸？”


泥人张浑身抖得厉害，手心里脖子里都冒着冷汗，衣衫都湿透半截。听见白世宝叫唤他过去后，慌忙点了点头，哆哆嗦嗦地走过来，接过白世宝手上的那沓厚厚的黄纸，连头也没敢抬，只顾低头蹲坐着，在火盆里烧纸！


突然！


一只大手伸进了火盆里，搅得盆中火光横飞，翻动着盆中的灰烬，从里面拽出一沓沓厚厚的冥币。


泥人张吓得脸上变了色，眼神不由自主地向上偷偷一瞥，面前正蹲着那位瘦高鬼！


瘦高鬼惨白的脸被火光照的变了形，呲牙向泥人张一笑，说道：“这钱我收了！”


泥人张紧攥了下手中的泥巴，眼皮一翻，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白世宝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这老仆人八成是太累了！”


说罢后也没有理会泥人张，见二鬼在火盆中都拿了钱财，点算完毕后揣进了怀里，然后各自向白世宝报了阴曹户头的名字，白世宝点了点头，心里暗暗记下。


这时，瘦高鬼用手指了指院子里的一个泥人，向白世宝问道：“你先前说叫我钻的可是这个泥人？”


白世宝点头称是。


只见瘦高鬼和矮胖鬼走到泥人身旁，原地里转了三圈，然后身子一跃，嘭地一声钻进了泥人里不见了。约有几秒钟后，有两尊泥人眨了眨眼睛，其中一个捏人张口说道：“这泥人谁捏的？省料省到家了，里面都是空心的，在里面晃荡的不稳……”


白世宝走过去问道：“两位鬼兄能动吗？”


两尊泥人说道：“试试看！”


说罢后，两尊泥人浑身发出“咯吱吱”的声响，竟然慢慢动起了身子，只是幅度很小，动作也是很慢。


好在泥人张用的是拼接的方法来捏的这些泥人，其中头、躯干和四肢都是单独捏成后，又拼接在一起的。也就是这样的拼接，才让泥人关节有活动的空隙，鬼魂可以附在上面控制泥人进行轻微的摆动。


“这法子果然成了！”白世宝兴奋地叫道。


嗖嗖！


就在这时，只听“啪”地两声，像是有两道银光在面前飞过。


嘶鸣鸣！


那匹纸扎马顿时站立起来，一阵嘶鸣嚎叫后，痛的猛踏着蹄子在院子里直转圈，然后直奔院墙撞了过去，“轰”地一声钻墙而出，不见了踪影。


“我的马……”


一尊泥人向纸扎马的方向急跑出去，一头撞在墙上，泥人身子被撞得碎裂，瘦高鬼的阴魂穿墙而出，只在地上留下泥人破碎的躯壳！


“飞钱？”白世宝一愣，回头往屋里一瞧，马五爷手上端着一摞大洋，站在屋中叫道：“这纸马咬了我的耳朵！我叫它吃几块大洋来长长记性……”


“马五爷？”


白世宝见马五爷手上端着一摞大洋，心头一震，暗暗吃惊道：怎么他可以用钱打鬼？


这时那位矮胖的鬼魂从泥身里钻了出来，踏着阴风急忙躲在白世宝身后叫道：“他是什么人？为什么用钱来打我们？”


白世宝不解地问道：“鬼兄为什么怕阳世的钱财？”


矮胖鬼叫道：“他手上的大洋可是经过百人之手，上面沾满了阳气，打在鬼魂身上如同贴了一张符纸，叫鬼魂发麻！”


“是吗？原来钱财还能镇鬼！”


白世宝这才知道，为什么马五爷可以用飞钱打的纸扎马惊慌而逃！


想到这里，白世宝笑道……

第080章 袁大头驾到


道家之类，分有专司斋蘸，符箓之说，可超度亡魂，符水治病；其三山符箓，称为符箓派；更有炼丹派系，称为外丹一派，烧汞点金，炼药炼丹，炼气养生，以人体为炉鼎，以天地之气为药，更兼修房中丹药；此名曰：点丹。——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原来世间钱财过了百人之手，沾有极重的阳气，俗称：百阳钱。它同柳枝一样，都是避煞打鬼之物。


白世宝只知道钱能通鬼，殊不知钱财还能打鬼！


矮胖鬼见马五爷手上端着一摞大洋，有些心慌，生怕他随时会打过来，慌忙在地上打了个转儿，化作一阵阴风跑了。而后白世宝收了法坛，将泥人张抬进屋中，燕子飞在他人中上捏了捏，这才慢慢苏醒过来，他张口便叫道：“泥，泥巴……”


燕子飞捡起一团泥巴递给他，泥人张躺在床上想了想，随后用手指在泥上忙乱地捏了一阵，众人一瞧，泥人竟是没有脸，无不惊奇。


泥人张叹道：“哎……看来我这辈子只能捏人，捏不成鬼！”


“……”


次日转明，燕子飞和马五爷到城中去买彩釉和狗眼。


泥人张在院子里活了泥土，将祖传十二拍的坯子搅在里面，脱了鞋光足去踩。力道不好掌握，大了点，泥土会稀，力道小了，泥土过干，反而不好捏塑，手上的力气远不足脚上有劲儿，所以要用脚踩，行道里面这叫揉泥儿！


白世宝在屋中桌子上铺了张白纸，磨好了墨水，咬着笔头想了一阵，然后大笔一挥，在纸上刷刷地写了一句打油诗，然后端着眼睛瞧了瞧，颇为满意的笑道：“成了！”


众人各自准备，时间转眼到了中元节。


这期间，泥人张一共赶制出来七尊泥人，釉色上的精巧，泥人捏的鲜活，虽说照比原来预定的三十尊差的很远，白世宝却笑着说：“足够了！”


而后众人将七尊泥人穿上了衣服鞋子，然后端来一盆狗眼，用清水整整泡了两夜。涮了涮后往泥人眼眶里一塞，嘿！别提多么有神了！活脱脱的跟真人似的。


咣当！


院子门突然被推开，马五爷慌忙走进来，向众人急叫道：“袁大头的仪仗队已经走到了兴隆街！”


“总算是到了！”


白世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燕子飞说道：“劳烦兄弟带些银子分发下去，要让整条街上的小孩都唱出来！别人要问就说是‘神算白道士’讲的。”


“这是？”


燕子飞接过后往纸上一瞧，笑了起来，说道：“好！我这就去办！”说罢，燕子飞往怀里揣了十两银子，迈着腿往城中跑去。


这时，马五爷走到泥人旁边，端详了好一阵，然后凑近鼻子闻了闻，说道：“的确像极了，只是闻着有股土腥味儿……”


白世宝说道：“这倒是好办！在每尊泥人旁插上三炷香，我们拜一拜！”


马五爷不解地问道：“拜泥人？”


白世宝解释道：“为的是将香烟薰到泥人身上，来遮挡泥土味！”


“我去弄！”泥人张转身到屋中拿出一捆香来，在每尊泥人身旁插了三柱。泥人张看着香烛冒出的缕缕青烟，双手合十，闭起了眼睛，倒是真心拜了拜。


白世宝扭头向马五爷问道：“那袁大头几时去拜祭？”


“正午时分！独乐寺上香！”


“独乐寺？”


“嗯！这独乐寺算的上是千年古刹，建于唐太宗贞观十年！”


白世宝沉思一阵后，说道：“他的两位护国法师都是道派中人，如果袁大头去寺庙拜祭的话，他们两个护国法师恐怕不会同去……这样！你们先帮我将这七尊泥人抬到附近的山上，用红布将所有泥人的眼睛都遮住，不要见光！”


“好！附近正好有座‘八仙山’，我安排人手，抬到‘八仙山’上去！”马五爷说罢后，想了想又追问道：“可是现在是白天，你如何请鬼附身？”


白世宝笑道：“我自有说法叫他等到夜里再随我登山！……另外，那边的人都联络的怎样了？”


马五爷点头说道：“不下三五百人，都在各个街道探风！如今熬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时机，你只要将那两个巫术道士牵制住便可，剩下的我们动手！”


“俗话说：熬小鱼刺多，容易卡嗓子！什么事情我们都不要急，机会自然不能错过，但是万一失手，可就错过了良机！”


马五爷点了点头。


白世宝笑道：“马五爷！请吧！我们也该会会这位袁大头了！”


“好！”


……


天津卫，兴隆街上热闹非凡，人头攒动。


百姓听说当今之主袁世凯要来祭祀，便都跑过来瞧着热闹。这时街道已经被军队封锁，成排的士兵挎着洋枪，十米一个，挺胸抬头，站的笔挺，将街道从人群中隔了出来，把百姓圈在身后。


这时，只听着“轰鸣鸣”的声响。


人群扭头回望，只见两辆黑色汽车由东往西缓慢地开了过来。汽车过后“呼呼啦啦”的跟着三五十个骑兵，各个端着长枪，挥着许多面彩旗。


人群中有人认得那些彩旗，说道：“这叫五族共戴一日旗！说的是汉、满、蒙、回、藏，五族共和，共同拥戴一个皇帝！”


“敢情他还真要自己当皇帝！”


有人惊叫道：“快瞧儿！角儿登场了……”


这时，护旗马队过后，紧跟着有一匹纯种大白马，马背上正坐一人，这人一身军戎着装，带着高高的官帽，年月中旬，留着八撇胡子，面肥耳阔，一副富态之相，正微笑着向群众挥手示意，后面紧紧跟着身穿六色服装的护卫士兵，足足七八百人。


道旁阁楼上有人说道：“那位留着‘八撇胡’，长着‘蛤蟆眼’的便是当今之主吗？”


“嘘！不要命了！这事得悄声说！你没瞧见他身后那些部队吗？那是他的秘密武装，叫做‘北洋六镇’，称为镇东、镇西、镇南、镇北、镇地和镇天！”


“镇天？天怎么镇的住？”


“镇天的部队可是护国法师手下的道派弟子，听说各个道法超群，能够卜算天事，避天祸而祈福！”


“乖乖！了不得！那护国法师怎么没跟着？”


“还真没瞧见，不过独乐寺的和尚们一大早就清扫了庙门，等着迎接呢！都说道士不是庙，那两个护国法师估计是不能跟着进去了？”


“原来还有这说法，真是涨了见识！不过前面用洋车开路，马队垫后的排场还真是‘混搭’！”


“嘘！快瞧儿，过来了……”


一行近千人的队伍，护着袁世凯正走到一处街口，这时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三四个孩子，相互牵着手，在街道上唱到：“有只蛤蟆四条腿儿，穿上龙袍唱小曲儿；敢爬鹿台参天拜，笑掉大牙不拢嘴儿……”


士兵慌忙跑过去向小孩们骂道：“谁家的瞎孩子，跑到这里来挡道！”


“慢着！”


袁世凯在马上看的清楚，皱了皱眉眉头，叫了一声。


这一声令下，所有的行军队伍都停了下来，人群中鸦雀无声，不知道这位当今之主要如何处置，心里都替这几个孩子捏了一把汗。


袁世凯被卫兵从马上扶下来，端了端腰间的马刀，迈步向小孩走过去。


这时前方的汽车也停了下来，从车上钻出一个身穿紫袍的道士，头戴道冠，脚穿着道靴，窝瓜大扁脸，留着山羊胡须。这位道士从车里钻出来后，紧紧跟在袁世凯的身后，也向小孩走了过去。


袁世凯一把将小孩抱起来，笑着问道：“小朋友，怎么在这里玩耍啊？这里很危险的……”


这小孩七八岁的样子，脸上挂着鼻涕泡，用小手指着袁世凯的肥脸，笑道：“你是大蛤蟆！”


袁世凯一愣，脸色有些难堪。


那个小孩在袁世凯的怀中，又将童谣唱了一遍，说道：有只蛤蟆四条腿儿，穿上龙袍唱小曲儿；敢爬鹿台参天拜，笑掉大牙不拢嘴儿。


这时，身后的道士趴在袁世凯的耳旁悄声说道：“有人做这打油诗暗中嘲讽皇上！”


袁世凯眉毛一皱，将小孩放在地上，用手摸了摸腰间的马刀，弯腰问道：“小朋友这是谁说的呀！”


“神算白道士说的！”


那位道士低头向小孩问道：“这个‘神算白道士’在哪里呀？”


小孩抽了抽鼻涕，摇了摇头。


道士向袁世凯拱了拱手说道：“皇上！昨夜我占星观望，有颗‘走星’挡在‘帝星’旁，闪耀异常，恐怕今日会有些祸端，所以我便一直跟了过来……现在有人敢作诗当面嘲讽皇上，一定是早有预谋，要不然取消了今日的拜祭活动？”


袁世凯摆了摆手说道：“今日全城百姓都来夹道欢迎我，怎么好掉头折返？一切行程照旧，另外马上去派些卫兵，在全城给我搜捕，一定要找到了这小孩口中的‘神算白道士’，我倒要看看他搞什么名堂……”


那位道士迟疑了一下，弯腰回道：“是！”


说罢后，转身点了三十多位士兵，在城中搜索，誓要将整个天津卫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位“神算白道士”给揪出来……

第081章 帝王蛤蟆命


择清明日，祭奠先祖，跪于祖坟，诚心说明，不违天道；而后，取坟顶之土，用红布包裹，捧于归家；供三香拜，取左手拇指之血，滴入泥土，逢单月初七，十四日，二十四日，跪于土前，请祖上庇佑；此名曰：请祖避祸。——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袁世凯此行一心拜祭神佛，想赶在“登基封禅”前吃个“定心丸”，却不想半路上遇到了这样“咯牙”的事儿。


他原本性子暴躁，只要嘴上的“八撇胡”一抖，心里便动了杀念。可是如今街道上挤满了人群，他这位“当今之主”却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失了分寸，况且对方还是一群不懂世事的孩子，便咬着牙强忍了下来。


袁世凯身旁这位紫袍道士不是别人，正是他两位护国法师之一，“剖尸取胎”来炼养小鬼的降头巫师，将亢。他也是那位“炼制行尸”黑巫师边魁的师弟！


要问，那位边魁为什么没有来？


这个恐怕要问白世宝和燕子飞了，谁让他们在封门村烧了边魁的上百具“行尸”。这可让边魁生了火气，丢掉袁世凯，火速前往封门村一看究竟。


这边魁、将亢二人是南陲异国之人，自幼拜了“黑降门”，学习巫术之法。


要说这“黑降门”与苗疆蛊术也颇有渊源，黑降法术早前作为“惩罚恶人”的神功法术，是根据蛊术“八品”（生死八章）中的“四死章”衍生出来的，却在南越、马来西亚、泰国等地生根开了花，长出了这种奇葩果……


黑降门，俗称黑降。也就是修黑巫法。


这些巫师所修炼的精要都在法器上，经常会见“人胎鬼崽”、“古树精”、“尸骨”等等送人听闻的法坛物品。


法术也是分为：催僮（养小鬼）、行尸、降头、血祭等等。


这二人为钱使活，只要有人肯掏钱，便暗用黑降之法来帮其灭掉仇人，那些仇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突然暴毙而死，这让边魁和将亢赚了不少钱财。


如今傍上了袁世凯，更是衣食无忧，所图的也从钱财变成了疆土。袁世凯答应过他们二人，若是自己封禅称帝后，将南越之地赠与他们二人！这可让边魁和将亢动了心，玩着命地为袁世凯卖着力气……


“我看这里人群嘈杂，恐生祸乱，我们还是快些行进吧！”


将亢在袁世凯耳旁低语道。


袁世凯点了点头，命令手下卫兵将这几个孩子抱回到人群中，随后翻身上马，继续前行。如今他的雅兴没了，不再面露微笑，也不再向人群挥手示意了，容眉略紧，一脸严肃地正坐，露出令人胆寒的杀气。


约有一炷香的时间。


一位卫兵跑回来禀告道：“写那首打油诗的算命先生已经找到了！”


“哦？”


袁世凯嘴唇上的八撇胡微微抖了抖，问道：“在哪里？”


士兵回道：“我在老城区探到一位算命先生，他挂着一面旗，上面写着‘神算白’三个大字！打听后得知，他果真是做这首打油诗的神算白道士！”


袁世凯问道：“人怎么没有带过来？”


卫兵摇头道：“我们将枪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稳坐不动，后来我们火了，便动了粗，手刚碰到他肩膀时，他不知用了什么法术，突然飞出来许多大洋来，众兄弟躲闪不及，全被这些大洋打伤了……那人却笑着说，这法术叫做：阎王使鬼钱！”


“嗯？这人会法术？”


袁世凯一听有这样道法之人，便向拉拢过来为自己效力。


卫兵说道：“那人放我回来，说将一句偈语转告皇上！”


“怎么说的？”


“懵懂不开睡井中，梦得化身紫帝龙，飞蹬高楼下滨海，南柯一梦一场空。”


“这……”


袁世凯听得出来，这诗词明显还是骂自己是蛤蟆。不过这次袁世凯并未生怒，反而心里有些猜疑，暗想：按理说自己这个身份，有谁敢在老虎的头上拍苍蝇？再这听卫兵说那人会作法术，伤了他们好几个卫兵，莫非这人真有些本事？这话语间貌似在向我暗示着什么……


袁世凯想罢后说道：“我得去见见这位高人！”


这时，将亢迎上前说道：“我听说老城区和租界间的那块地，可是天津卫最野的地界，人头极杂，邪事横生，我看还是不要去的好，若是惊动了皇上，我们怎么担当得起？要不然我带几个徒弟过去看看，确认下真伪，若是真的再回来禀报不迟……”


袁世凯沉思了一阵，摇头说道：“还是我亲自去吧！万一真是位神算，岂不是怠慢了他？”


这时，袁世凯吩咐卫兵拿来件绸缎子马褂，将自己身上的军装换掉，想着暗地里叫这道士猜猜自己的身份，试试真伪。


将亢问道：“皇上这一走，独乐寺那边的拜祭该怎么办？”


袁世凯笑道：“你去随便找个人，装扮成我的模样去独乐寺拜祭，要搞得有声有色！”


将亢无奈地点了点头，却留了一位徒弟在袁世凯身旁，说道：“你随皇上去见那人，将听见的尽数向我回禀！”


那人道了句：“是！”


兵分两路，这边袁世凯化装成商人，待着三四个仆人，揣着手枪往老城区走来。那边将亢则护送着“替身”朝独乐寺走去。袁世凯却不知，身后还有三五百个卫兵，皆化装成普通百姓，领了将亢的吩咐，怀里揣着家伙，暗中保护袁世凯。


袁世凯几人走到老城区，老远便看到有一人坐在地上，摆个算命的摊子。


这人红唇皓齿，眸子赛灯，下巴颏儿一绺山羊须，头上戴着一顶圆帽，穿着一身灰色长褂子衫，手上挑着一根竹竿子，上面亮着一道幌子旗。


这人正是白世宝装扮的“神算白道士”！


袁世凯抖了抖褂子，迈步走上去，礼貌地谦了个手，向白世宝问道：“看一卦要多少银子？”


白世宝也未抬头，一边摆弄着摊上的竹签，一边回道：“手相十块大洋，面相一块大洋！”


“同样都是看相，怎么差的这么多？”


白世宝回道：“十指连心，看的最是清楚，而人的脸却善于伪装，看不到心里去……”


袁世凯觉得有趣，从怀中掏出十块大洋，丢在白世宝的摊子上，然后弯腰将手伸了过去，笑道：“劳烦帮我看上一看！”


白世宝往手掌上瞥了一眼，露有惊讶的表情，说道：“瞧着手相中有一道竖纹，贯穿掌心，这可是帝王之脉……”


袁世凯一愣，暗暗称奇道：“哦？你已经猜到我是谁了？”


白世宝看着袁世凯，点头说道：“你乃当今之主，天下之尊，只是原谅我修的天地罡气，不能下跪叩拜！”


袁世凯心中钦佩不已。


紧接着又听白世宝说道：“不过……你这手相中暗藏杀机！”


“哦？此话怎讲？”


“你掌纹紊乱，充满暴戾之气，这跟帝王之脉却是中断成两截，恐怕大事不能成矣！”


袁世凯惊道：“啊……”


白世宝急忙说道：“你虽说是当今之主，天定却是蛤蟆命，如今要登高台封禅，又来滨海拜祭，这可是犯了大忌！先前转告给你的偈语，已经算是告诫过你了……”


袁世凯又从怀中掏出十块大洋，打赏给白世宝，然后问道：“我正是为此事而来，求先生一解！”


“自古以来，帝王都有两大忌讳！一不登高楼，二不渡滨海；登楼的有上鹿台自焚的商纣王，渡滨海的有受不了颠沛，死于海上的宋瑞宗；这些都是亡国之君，从而登楼入海可是帝王的忌讳，为何先生还要执意前来呢？”


袁世凯惊道：“这……”


白世宝又说道：“先生可听说过朱棣吗？”


“明成祖永乐帝，朱棣？”


“没错！他就是因为到了沽河的出海口，将自己九五至尊的天子气数给消耗干净了，落了个暴毙之死，而当时向他进言入海的黑衣宰相，正是道法之人，早已有了叛变知心！”


“什么？”


袁世凯听后心里有些猜忌，难不成边魁和将亢打起了我的主意？


紧接着又听白世宝说道：“这天津建城时，城基下可是种了很多活人，各个都是头朝下活埋的，这叫做‘镇城钉’用亡魂来镇住城中的煞气……你可知道为什么在天津转上一圈，也找不到一条正南正北、正东正西的大道吗？”


“为何？”


“因为这里地脉不拢，是泄了帝气之地！要知道天津地下的地脉接连京城，都混着王气，已经形成了一条入海龙！入海龙本身就是一条水龙，可是这水龙一到天津的地界就沉入地底深处去了，这样就会消耗龙气，所以在建盖城墙时，肯定是留不住入海龙的，这时就要靠活人了……”


“就是你说的‘镇城钉’？”


“没错！众所周知，人是有阳气的，阳气最盛的部分就在人的顶门！所谓阴阳乾坤，乾为天属阳，坤为地属阴，龙属水，本来就是偏阴性的；这阳气运用得当，可以伏龙定乾坤，上天下海，安邦定国，无所不从！所以抓了阳气最盛的壮年男性，大头朝下活活埋进了城墙根里，这样活埋的人魂魄不能从头顶离开肉体升天，阳气也被永远封存，以此来镇住这座城的地脉！”


白世宝满嘴胡诌，也不知道在讲什么。


而这边袁世凯却听得连连惊叹。


他万万没有想到，面前这位“神算白道士”竟然是如此厉害！


原来这滨海是泄帝气之地，而我偏偏来这里拜祭，这是犯了煞！另外他说我不能登高楼封禅，高楼是指紫禁城！这不是等于说我不能在京做皇帝么？


袁世凯又追问道：“您说我是蛤蟆命，不能登高楼，可有破解？”


白世宝说道：“若你登高楼封禅，必然犯天煞，不出百日必会丧命！……不过，倒是有一法门可以破解！”


“什么法门？”


白世宝故作思索，片刻后说道：“远处有座‘八仙山’，上面立有七尊山神金身，你若肯午夜前去参拜，或许有一线机缘，可得山神真传，为你改命！到时便可百无禁忌！否则你永远也无法称帝君临！……”


袁世凯沉思了一阵后，问道：“为何‘八仙山’上只有七尊神的金身？”


白世宝一愣，倒吸了一口凉气……


千算万算，少算了这个缺！


八仙山上有七尊山神，怎么解释的通？


丢了一个？

第082章 八仙山招鬼


道派法术，念咒手诀，步踏天罡，是为基本；步罡，又称为：踏罡步斗；铺设罡单，脚穿云靴，思存九天，按斗宿之像，踏九宫八卦之步；可送达章奏，禁制鬼神，破地召雷；乘天罡之威，气若如浮云，七星动则应天，掌鬼魅凶吉；此名曰：步天罡。——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袁世凯虽然信奉鬼神之说，对白世宝的这番说辞也是颇为认同，但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转身对身后仆人挤了挤眼睛，仆人会意，转身去“八仙山”上确认一番。


白世宝谎称道：“昨夜我梦会二十八星宿中的东方七宿，他们领了天命，将金身放置在‘八仙山’上，并依天上的星辰方位，布下阳气的阵势，以此来调和入海龙的阴气，锁住地脉，让帝王之气不再倾泻，保佑太平……”


“原来这七位竟是东方七宿！”


这时白世宝笑道：“这一卦算是给您算完了，福祸已经阐明，看你如何选择了！”


袁世凯急忙说道：“先生说的句句应对！实不相瞒，如今我来天津祭祀，就是因为最近怪事不断，那紫禁城夜里鬼怪哭泣之声不绝，我手下的两位法师连布了七天法事，却夜里仍有怪异之声在宫中哀嚎，无奈之下我只好来这里祭祀，以托仙佛庇护……”


说道这里，袁世凯顿了顿，又悄声问道：“莫非这怪异之声与我天命有关？”


“哦？”


白世宝万万没想到，竟然从袁世凯口中套出话来，便故作镇定的说道：“皇宫闹鬼可不是空穴来风，为争皇帝万千宠爱的后宫三千佳丽们，相互勾心斗角，不知多少人冤屈悔恨而死，多少冤魂至今在故宫紫金顶回荡，久久不愿投胎离去……”


说罢，白世宝偷瞄了一下袁世凯的表情后，又补充一句道：“自古帝王之命，有天龙庇护，在你尚未改命前，还是少去皇宫的好，否则被冤鬼缠身，必生大祸！”


袁世凯低头沉思不语。


这时，那位仆人满头大汗的跑回来，趴在袁世凯身旁低语了一番。


袁世凯听得惊奇，急问道：“真的？”


仆人点头称是。


袁世凯扭头向白世宝拱手说道：“不知白先生可否与我同去‘八仙山’一趟？若没先生引荐，我私自上山恐怕会冒犯了东方七宿神威！如有先生同往，定能确保周全……”


说罢后，袁世凯向仆人示意，仆人掏出三十多块大洋递给白世宝。


白世宝收下银子后说道：“山神不同于庙神，要夜晚拜祭，这期间你可备些香烛瓜果，黄纸冥钱，等二更时分我们在‘八仙山’下会合……不过，拜神禁忌，不可穿红挂绿，随同人员也不可过多，否则惊扰山神！”


袁世凯问道：“我有一位护国法师与我同行可否？”


白世宝摇了摇头说道：“神仙道派分统正宗，非同门道派怎么能够前去？若是犯了冲，恐怕会惹得山神怒火。”


“那我叫些卫兵陪同可好？”


白世宝想了想说道：“人自然越少越好……不过，为了你的安全，你可叫卫兵在远处等候！”


袁世凯说道：“好！我即刻准备，夜晚与先生在‘八仙山’脚下会面！”


白世宝点了点头。


袁世凯站起身来，整了整褂子，带着几位仆人走了。


这袁世凯前脚一走，马五爷便从身后一间屋子里钻了出来，红着眼睛咬着牙，叫道：“我刚才恨不得用大洋打了他那对蛤蟆眼！”


白世宝用手向远处一指，说道：“还好你没有！你瞧瞧那是什么！”


马五爷顺着白世宝手指的方向一瞧，原本街旁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子走掉了一半，惊叹道：“敢情这些百姓，都是袁世凯手下装扮的……”


白世宝说道：“我刚才就瞧着不对劲，这些人在这街角转了好一阵，眼神总是在袁大头的周围乱扫，我就猜到了他们是袁世凯的卫队！”


马五爷擦了擦汗，向白世宝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袁大头信了吗？”


白世宝回道：“应该是信了，只是怕有人从中‘作梗儿’！”


“你是说他的护国法师？”


“嗯！”


白世宝收了旗子，将摊子在地上一裹，夹在腋下，说道：“不过，甭管他信或不信，二更时分他肯定会在‘八仙山’脚下等我们……”


马五爷问道：“为何？”


白世宝笑道：“他若是不信，定然猜到我们是乱党，然后等我们到‘八仙山’时，一网打尽；若是他信了，那便不用说了，他会准时到山下。”


马五爷听得骇然。


白世宝追问道：“山上那边安置妥当了？”


马五爷点头说道：“燕子飞兄弟和众位兄弟已经在山上就位，枪支都准备恰当，只等着晚上瞧准时机下手！”


白世宝回道：“只是不知道袁世凯的两个护国法师，边魁和将亢察觉没有，不过刚才听他说，随他同行的只来了一位，倒是不知是哪一个？……我看到时，还是见我眼色行事稳妥！”


“好！”


……


俗话说：山有多高，树就有多高。


这“八仙山”位于燕山的迎风坡。是天津地势最高的地方。整座山峰被茂林覆盖，各种树木依山势高低错落有秩，高如耸天，远处望去，仿佛山树都漂浮在半空之中。


当天夜晚，夜空下着毛毛细雨。


八仙山脚下，一丝风也没有，闷得让人烦躁。


袁世凯这时换了件长袍褂子，外面又套了件青绸皂子衫，坐在一个椅子上喝着茶水，身旁笔直地站着二十多名精壮官兵，各个斜挎着手枪，目光警惕地在四周不断地巡视着。


这时，见白世宝和马五爷迈步走了过来，袁世凯便起身迎上了前。


“这位是？”


袁世凯看马五爷脸生，便向白世宝问道。


白世宝说道：“这位是我家中的老仆，帮我背些法器符咒上山！”


马五爷身上背着一个挎包，在旁边弯着腰不住地点头称是。


这时有官兵上前来搜马五爷的挎包，白世宝也为搭话阻止，任由他去翻。结果搜出来的都是黄纸符咒，朱砂粉末和桑树之叶，还在挎包最里面搜出来一捧白花花的大洋。


官兵没有搜出什么异常，转头看着袁世凯。


袁世凯装作发怒道：“谁让你搜身的？弄坏了白道士的法器，我砍了你的狗头！”


那位官兵低头不语。


白世宝心中暗道：你这出戏唱的可有点假！分明是提防着我嘛！


于是也赔笑道：“无妨！”


袁世凯向官兵骂道：“还愣着干嘛？还不为白道士撑火照路？”


官兵们急忙点燃了火把，打着火把在前方引路。


众人借着火光，步行上山。


一路上，白世宝的眼睛不住的向周围乱扫，因为不知道燕子飞和众人都藏在哪里，心里盘算道：燕子飞兄弟！你可一定要等我支开这些官兵才动手，千万不要过急！


而袁世凯却满面春风，端着一手折扇，扇着凉风，微笑着往山上迈步。


行约一炷香的时间，众人在半山腰上的一处平整的巨石前停下来脚步。


这块巨石上正立着“泥人张”捏塑的七尊泥人！各个身高七尺，眼睛上都被一条红布包裹着，身上的衣衫被风吹得翻动，在这漆黑的山腰上诡异地站着，看上去有些骇人。


“这便是东方七宿的金身？”


袁世凯瞧见后，慌忙跪在地上叩拜。随后命令众位官兵将手中的供品摆放妥当，又端着一个大金盆，将黄纸冥钱在金盆里烧了。


这时，白世宝也走上前，弯腰拜祭了一番，然后对袁世凯说道：“我现在要作法，唤五神降临金身，与你相见，你可向它们说出改命之事！”


袁世凯点了点头。


白世宝又继续说道：“不过我作法时，闲杂人等都需要退下，以免惊动了众神！”


“哦！你们都退下吧！”


袁世凯一声令下，众位官兵后退百步之远。


这时白世宝向马五爷点了点头，马五爷从挎包中掏出来黄纸符咒，和一把桑叶递给白世宝，然后也身退数步，同官兵们站在一起，手中伸在挎包里，摸着那些大洋！


只见白世宝在每尊泥人面前插了三柱香，然后走到巨石上，盘膝坐地，手指掐诀，口中念咒。


顷刻间阴风阵阵，在众人面前急卷而过。袁世凯感觉浑身被这股阴风吹得瑟瑟发抖，抬头向泥人身上一瞄，那些泥人竟然晃晃的动了起来！


原来白世宝早就烧钱买通了七个鬼魂，约定好今晚在半山腰上帮忙附在泥人身上，合演这么一出好戏，给袁世凯看。这七个鬼魂中便有先前那两位胖瘦二鬼。


白世宝法毕后，微微睁开眼睛，瞧着七尊泥人身上都附了鬼，心里正高兴时，却突然愣住了……


眼睁睁的瞧见在一尊泥人旁，正站着一个小孩。


“哪里来的小孩？”


白世宝心里奇怪，先前约定好的七个鬼魂都是成人的阴魂，怎么多了这么一个小孩？白世宝往那小孩脚底下一瞧，没有影子！


“这小孩是鬼？”


白世宝急忙抬头瞧着那小孩身旁的泥人，一动不动，心里暗叫道：“糟糕，怎么少了一个鬼魂？”


就在这时，那小孩向白世宝突然办了个鬼脸，笑道：“你这个鬼魂来不了了……”


白世宝惊道：“什么意思？”


那小孩用手指着白世宝的身后，笑了笑。


白世宝猛一回头，只见身后正站着一位穿着紫色道袍的人，这人双手上绑着一根红绳，绳子上系着一个荷包。荷包鼓鼓的，里面像是包了个东西，而且还不住地上下跳动着！


白世宝惊道：“啊……这鬼魂怎么被捉到了荷包里？”

第083章 魔胎生鬼仔


天罡法步，飞行九天，禁制鬼神，天纲地纪；依图步之，点名方位，入斗星宿，步过天关，落神除魅，破地召雷；破除阴气，步法刚威，召命神虎，炼度破幽，追摄幽魂；此名曰：踏星斗。——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在白世宝身后，这位身穿一件紫色道袍，头戴黑色道冠，长着一张窝瓜大扁脸，几进几出，颧骨高的吓人，嘴咧牙黑，留着一坠山羊胡须，看上去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位角儿正是袁世凯的护国法师，将亢！


将亢扯着红绳在手上绕了几圈，然后抓住荷包掂了掂，笑道：“这位道兄，大半夜的赚我们皇上登山，有何企图？”


白世宝下意识地瞧了下袁世凯，见他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将身子退到将亢身后。白世宝心中明白，看来设计不成，反中了他们的局！


马五爷见事不妙，手心里攥着几块大洋，正要甩手飞出，却感觉太阳穴一凉，扭头一瞧，正被一口黑漆漆的枪管抵住了脑袋。身旁的卫兵端着手枪，向马五爷说道：“别动！将手上的东西放下，否则我在你脑袋上穿个窟窿！”


哗啦啦！


马五爷咬着牙，慢慢张开手掌，大洋粉粉掉落在地上。


“怪钱马五爷！幸会，幸会！”


袁世凯将扇子合手一折，别在腰间，笑脸迎上前去，向马五爷拱了拱手。


马五爷一愣，暗道：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于是强辩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袁世凯笑道：“要是在这天津上百万人中找你，简直犹如大海捞针，不过一打听‘飞钱打人’的马五爷，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怪就怪你太出名了，正所谓枪打出头鸟！”


袁世凯转头看了看白世宝，朗声大笑道：“幸好我这位将亢法师高明，看出了你们这点计谋，否则我还被你蒙在鼓里……”


马五爷怒道：“国贼！今日我人落在你的手里，算是认了栽，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袁世凯抽动了下嘴唇，八撇胡也跟着乱颤，怒说道：“你们这群乱党死不足惜，不过杀了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我还有让你们更好的死法……”


白世宝心中暗想：燕子飞兄弟你们藏在哪里？为何还不出来？


啪啪！


袁世凯拍了两下手掌，这时从山间密林里一下子涌出来好几千位官兵，捆绑押着百余人，推推搡搡的走了出来。


白世宝向来人望去，心凉了半截儿！


燕子飞和众人被麻绳五花大绑着，嘴巴被塞住毛巾封了口，怒瞪着袁世凯“呜呜嗯嗯”地大叫。袁世凯走上前去，用手拽出燕子飞口中的毛巾，笑道：“这位便是江湖闻名的‘义盗侠’燕子飞吗？久仰久仰……”


燕子飞怒骂道：“呸！我的名字岂是你叫的？”


“还嘴硬？”身旁一位官兵照着燕子飞的脸上就是一枪托，把燕子飞打的满口喷血。


这一下把燕子飞被打的头昏脑涨，甩了甩头强打着精神，向白世宝喊道：“兄弟，你动法术，为何还不快跑？”


“跑？”


将亢用手一横，将白世宝的去路封住，说道：“有我在，你能跑到哪里去？就算你跑到阴曹，我也给你捉回来！”


白世宝说道：“我白世宝可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如今众兄弟落了难，我怎么能独自逃生？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污蔑了我武库世家的名号！”


此时，在白世宝手心里，正紧紧攥着一张符纸。


他在等待机会。


“正是够义气！”


袁世凯拍了拍手掌，为白世宝叫着好，然后说道：“自从辛亥革命后，全国上下没有一天不在打仗，南战南，北战北，南北交战等之流离颠沛，奸淫掳掠，天灾人祸……若不是我袁世凯逼迫满清鞑子退了位，这天下哪里能如此太平？如今我受百姓拥戴，顺应天意，称王称帝只是早晚的事情！你们不来感谢我，竟然敢反我？”


燕子飞骂道：“呸！你刀切豆腐两面光，一面欺骗旧清皇帝退了位，一面又窃取革命之利，还好意思在这里唱着高调？”


袁世凯拍了拍手笑道：“别急！我让你们见个朋友！”


这时有官兵带着泥人张从身后走了出来。


白世宝一愣，惊道：“怎么是你？”


马五爷眉毛紧皱，骂道：“你个背信弃义的主！袁大头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甘心为他当狗？”


泥人张笑道：“这事怪不得我！我可是靠手艺吃饭的，和你们可不是一路人，为了帮你们捏这些泥人，我可是连祖传十二拍的坯子都用了，你还想让我连命都搭上吗？”


马五爷气道：“好好！人各有志，事到如今我也不多说什么！我只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偷下的山，跑去报的信儿？”


泥人张用手指了指白世宝说道：“你和他算命的时候！我对他们说一个泥人少了个脚趾，要回趟家取泥！”


马五爷骂道：“枉我对你信任，你竟然暗中投靠这个袁大头！”


袁世凯听后暴怒道：“嘴硬的家伙！给我统统毙了！”


咣咣咣！


官兵们用枪托在众人的头上砸去，将众人砸晕在地上，然后将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众人的脑袋！


这时白世宝大惊道：“鬼兄们，还不快去帮忙！”


只见那能动的六尊泥人，僵着身子向众官兵飞扑了过去。


啪啪啪啪啪！


官兵们端着洋枪朝泥人身上一通乱扫，打的泥人胳膊腿飞落，身子成了塞子，却依旧站立不倒。官兵们无不惊呆，抖着手，吓得已经抬不起枪来，纷纷往后退着步子。


“差点忘了，这边还有一位道友，你们别乱放枪，去护住皇上！一物降一物了，看我来擒他！”


将亢说罢，手掌一翻，将手中的红绳扯出来半米长，飞身蹿到六尊泥人旁，用红绳在一尊泥人的脖子上飞快的打了个结，反手在泥人面门上一拍，徒手便将鬼魂从泥人身中拽了出来，然后从腰间抽出一片荷叶，包了个“鬼粽子”！


其余鬼魂见状，吓得从泥人身上逃了出来，化作一团团青烟跑了。


白世宝愁眉紧锁，心中暗道：“这将亢竟然能徒手捉鬼！恐怕要有一场恶战了！”


将亢站在白世宝面前，朗声笑道：“道友就不能招些厉害的鬼魂吗？”


白世宝回道：“怕招来阎王你应付不了！”


“是吗？”


将亢笑了笑，然后用手指了指白世宝身后，说道：“那你回头瞧瞧，看看我养的这个鬼仔如何？”


白世宝一愣，暗道：“糟了！忘了还有一位小鬼！”


还未等白世宝回头，只感觉肩膀一沉，像是被千斤巨石压在肩上，腿脚一软，“咣当”一声跪在地上。


这时，一双冰冷的手死死扣住了白世宝的喉咙，白世宝抬头一瞧，那个小鬼仔正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倒栽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白世宝将手中的符咒往它身上一拍，却见它身子一抖，反而精神大振，手指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了……


白世宝惊呼道：“怎么这符纸对它无效？”


“这是我在人胎里种的‘鬼种’！它在我们‘黑降门’中叫做‘古曼童’，是利用活人与死人交配后，寄种于活人身上，产下的鬼胎，用于复仇之用。这胎儿存活时便吸收母体的精血养活，等出世前，种鬼之人也是精血尽丧，气绝身亡；这时鬼胎已经有了雏形，便剥开尸身，取出来炼养，它可算是半人半鬼……”


将亢顿了顿后，继续笑道：“我足足养了它七年，如今正是它回报我的时候！怎样？这鬼力可不寻常，被掐的滋味如何？”


“你竟然用这种歹毒的邪术……”


白世宝挣脱不开，被掐的面红耳赤，快要窒息一般，胸肺里还存有半口气，却是吐也吐不出来！白世宝情急之下，忽然想起来祖师爷传给他的打鬼之术，魂雷杀！


可是被这鬼仔压得站不起来，脚上无法踏出罡步，这术光靠手决和口诀，却是无法施展。此时感觉脖子被掐的快要断了，白世宝额头上青筋直暴，手指在胸前拈了个决，嘴唇抖动道：“阴阳之道，三生三无，修得口中纯阳，吹风雨无踪，吹风水犯煞，吹年日破煞，吹人秧鬼煞，吹凶神恶煞……”


白世宝越念感觉胸中越是憋闷，最后爆发出来，大喝一声道：“我吹！”


呼！


白世宝大喝一声，将胸中憋闷之气一口呼出。


一股遒劲的风力，挂着黑浓之雾，像是刮着刀子一样，将头上的小鬼一下子吹到半空中。滚滚浓雾更是在四周弥漫。白世宝置身在黑雾之中，扯着嗓子嘶声道：“……我吹的鬼妖丧胆，吹得精怪忘形，我吹得你哭爹，我吹得你喊娘……我吹！我吹！”


呼呼呼！


一阵阵阴风在众人身旁急卷，黑雾更是呛着眼睛发涩，众官兵感觉像是下了刀子，刮在身上火辣辣的疼，各个抱着膀子缩成个团儿，已经顾不及拾起枪来了。


袁世凯被几位官兵护在身下，向将亢大叫道：“快，快降住这阴风！”


将亢用手挡着眼睛，从怀里掏出来一颗人头骨，甩手将空中一丢，手中掐诀，急念着咒法。顷刻间，人头骨上散发出浓浓的青烟，漂浮在黑雾上面，竟然将黑雾漫漫压了下去……


白世宝慢慢从黑雾中呈现出来，此时已经是满头大汗，正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轰！


那鬼仔从半空中掉落下来，摊在地上，一动不动。将亢急忙将手中的红绳向鬼仔一甩，勾住了它的脖子，往回用力一拽，鬼仔飞回到将亢身旁。


这时官兵相顾一瞧，身上被刮出无数条口子，鲜血直流。愤怒之下，咬着牙端着枪，要毙了白世宝。


袁世凯大叫道：“别开枪，给我捉活的……”


“你们都别插手！让我来！”


将亢喊罢，从怀中掏出两张画满了蝌蚪文的符纸，贴在鬼仔的脑门上，鬼仔浑身抖了一下，瞬间便恢复了体力，转身又向白世宝扑了过来。


“这鬼仔缠的人心烦，看来只好先灭掉它了！”


此时白世宝已经站稳身形，双腿变幻着罡步，手指在胸前掐着法诀，口中念咒，要施展出来的，正是祖师爷灵道子传授给他的打鬼之法，魂雷杀！

第084章 血祭灵飞降


道法手决，多有百种，掐指精阐，感召神鬼；手决其分，握决、捻决、掐诀、捏决、法决、神诀、斗决等；与步罡踏星斗，为合用之法，上章表奏，可通使神鬼之力；其手指依关节，布有十二辰文；内嵌八卦易合，北斗星象，造化奥秘，灵活多变；此名曰：指掐决。——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轰！


白世宝施展出来的正是打鬼之法，魂雷杀！


只见白世宝将手指一挑，两道闪电雷光破空闪落至面前，化作一紫一绿两团雷球，在白世宝手掌中飞快地旋转着。强大的电流发出“兹兹”的声响，尖锐刺耳。


“手擎阴雷？”


自从将亢踏进中原，便对中原各家道派之法，都细心研究，对于各派之法也皆有所闻。其中有这么“神家”一派，就是能够召唤天雷，将天雷化作手上阴雷，轰妖打魔，驱鬼镇煞！如今见白世宝竟然也用雷术之法，这叫将亢不得不怀疑白世宝的身份。


“难道你是神家道派的人？”


“老子是阴阳道派的！”


白世宝大喝一声，横手一甩，将手上的两团雷光向将亢这边轰了过来。


轰轰轰！


两团雷球向将亢轰过来，顿时雷光大盛，绿色雷球在将亢面前炸裂开来，照的正座“八仙山”瞬间大亮，众官兵急忙用手遮挡，生怕被这雷光闪瞎了眼睛。


“啊……”只听一阵鬼声哀嚎，那团绿色雷球被将亢的鬼仔“古曼童”用身子挡了下来。而剩下的那团紫球，却在将亢面前闪了一下，化作一团紫光不见了！


有惊无险！


“幸好有这只‘古曼童’帮我挡了一招！”


将亢额头上已经渗透出汗来。


白世宝惊疑道：“为何这紫色雷球总是施放不出来？”


这时那只鬼仔眼神翻白，伫立在将亢身旁，耸拉着头，已是不能动了。将亢眉毛紧锁，用手在鬼仔头顶上一摸，有些烫手，顿时向白世宝怒道：“你竟敢将我这‘古曼童’的命魂打散？”


“做都做了，有何不敢？”


白世宝也是累的直喘着粗气，接连使出两招道法已是大费体力。


将亢站起身来，用手在鬼仔头上拍一拍，一直将鬼仔拍成豆腐块大小，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团荷叶，把鬼仔包在里面，挂在腰间。


这时抬头怒瞪着白世宝说道：“是你上来寻死，怨不得我！”说罢，将亢用手指在额头上一划，指甲像是小刀一样，在头上划出一条口子，顿时鲜血直流。将亢从怀中掏出来两张符纸，蘸了额头上的血，两张符纸瞬间就变的如血通红！


将亢端着两张血红的符纸，向白世宝一摆，厉声说道：“让你看看我的飞降之术！”


白世宝知道降头术的厉害，心想这两张符咒若是打在身上，恐怕非死即伤！想到这儿，白世宝心里有些急了，也急忙掐了决，口中念咒，将招鬼之术施展出来……


鬼魂向来喜欢在阴处藏身，夜晚这密林的山间便是最好的栖息之所。孤魂野鬼们在阴曹没有记录，只能在阳间阴暗处游走，伺机勾人魂魄，寻找转生的时机。


呼呼呼！


一阵阵阴风急聚，转眼冒出无数个鬼魂，密密麻麻的，竟将整个半山腰上围的水泄不通。


白世宝竟将这“八仙山”上所有的阴魂都招了过来！


这时，将亢瞧准时机，一个飞身近到白世宝面前，将符咒在他胸口上一拍。白世宝惊愕之间已经躲闪不及，中了这招！低头一瞧，符咒已经黏在衣服上，白世宝急忙用手去抓，符咒却从衣服外面渗透进去，死死贴在胸口上。


任凭白世宝怎么去揭，这符咒像是狗皮膏药一样，无法揭开。


将亢飞身退后数步，在地上盘膝而坐，手上催动阴火，将另一张血红的符咒在手指间焚了，然后用手蘸着灰烬往额头上的口子一抹，口子竟然被封住了！


“糟了！我中了他的招术……”


白世宝慌忙间，瞧着招来的鬼魂都围着周围瞧着热闹，便大声喊道：“谁帮我降住那人，我给谁……”


白世宝话未说完，却感觉胸口上像是被捅了一刀，痛的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射而出。


将亢大笑道：“这降头血咒不施则已，一旦施展开来必须见血！我在符纸上下了降头，用自己的精血为引，现在与你身体相通，可谓是伤在我身，痛在你心！我在胸口上搓上一刀，流的却是你的胸口之血……”


白世宝瘫倒在地上怒骂道：“卑鄙！竟用这种邪术！”


“邪术？”将亢脸色一怒，用指甲在胸口上划了一道。


“啊……”


白世宝胸口上顿时出现一条长长的口子，像是被刀砍了一样，鲜血直流，怀里热乎乎的一片赤红。


将亢咬牙说道：“这血咒之法可非比寻常，若是弄不好，降头师都会被术反噬！轻者元气大伤，要静养数月才能逃过破功之劫，重者甚至会倒送一条性命！若非有深仇大恨，我不轻易动用血咒，以免损伤元气，如今你用阴雷伤了我的‘古曼童’，这笔帐我们慢慢来算……”


白世宝往怀里一瞧，身上的刀口已经皮肉外翻，鲜血已经将衣衫浸透。


白世宝忍着疼痛骂道：“你老子我瓜尔佳世宝赌了一辈子，败光了家产，吃也吃了，玩也玩了，如今死也无怨……”


“好一个死而无怨！”


将亢用手指在胸口上猛地一戳，白世宝顿时感到一阵钻心般的疼痛，像是有人在用锥子刺着自己的心脏。白世宝躺在地上翻滚不止，“哇”地一声，又是吐出一口鲜血。


袁世凯在旁边叫道：“给我抓活的，我要让把他们都扔在皇宫的‘阴宫井’里喂鬼！”


将亢急叫道：“快护住皇上，对方招来好多鬼魂，千万别乱说话！”


“啊？”


袁世凯四下里瞧了瞧，却是看不见鬼魂，但是能感觉到身旁有阵阵阴风，便不敢再言语，掏出手枪护在胸前。


这时燕子飞向白世宝叫道：“兄弟！死就死啦！我们不能同生，死在一起也是快活！”


白世宝笑道：“好！不求同生但求同死！”说罢，白世宝眼睛向众鬼魂望去，说道：“我生前没积什么阴德，却是在阴曹存了九千万两的冥钱，你们做孤魂野鬼，食宿无依，拿去花了吧……”


众孤魂野鬼相顾看了看，不知所措。


借着便听，鬼说道：“拿将死之人的钱财不好吧？”


另有鬼回道：“废话！你不也是死人吗？”


“可是这么做，是不是太不仗义了？”


“依你看要怎么办？”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你瞧！那人可是会道法，你不怕他把我们收了么？”


“我们这多鬼魂，他哪里收得过来？”


众鬼想了一阵，用眼睛扫了扫白世宝和将亢，分析着战况形势。


有鬼说道：“我帮他！”


“我也帮那位小哥！”


“我穷鬼一个，正需要钱！也算我一份！”


“还有我……”


“……”


转眼间，所有鬼魂都站在了白世宝的一边。


“糟了，这帮鬼魂要动手？”


将亢在一旁听到后，心里有些慌了，他没想到白世宝最后竟然用了“散财”这么一招来拉拢鬼心！只恨自己正在施法，没有办法动身，否则早把这些鬼魂用荷叶收了！


只怕局势要发生逆转了……


众鬼魂踏着阴风，一拥而上，像是蚂蚁抢食。


抱头的抱头，抱腿的抱腿，有的鬼魂挥着官兵洋枪，向天空乱扫。官兵们只感觉有阴风在自己周围乱刮，却看不见半点人影，身体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怎么也动不了。


这时，另有一群鬼魂向将亢扑去！


将亢一慌，站起身来破了血咒，急忙从怀中掏出红绳来缚鬼，却无奈鬼魂太多，将自己团团围住，捉也捉不过来。


马五爷看着奇怪，惊叫道：“怎么一下子就乱了套？”


燕子飞趴在地上大笑道：“马五爷！定是我白兄弟招来的鬼魂动了手！这下我们可算有救了！大难不死！”


袁世凯被几个官兵护住，只感觉耳旁有阵阵阴风，打在身上瑟瑟发抖。


白世宝见形势逆转，躺在地上忍着疼痛，张开嘴巴笑了笑，叹道：“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想到我白世宝竟然请来了百鬼助阵！”


呜呜呜！


就在白世宝惊喜之时，却突然听见鬼魂一阵阵哀声惨叫。


白世宝抬头一瞧，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位黑袍道士，身高足有八尺，像座小山一样，耸立在百鬼之中！脸色瘦黄，浓眉阔眼，正挥舞着双手在鬼魂中乱抓。鬼魂吓得四处逃窜，腿脚慢的被他一把抓在头上，手指咯吱作响，顷刻间，鬼魂化作一团浓烟，三魂被打散的无影无踪。


白世宝惊道：“这位是谁？这么厉害！竟然一抓就将鬼魂给打散了！”


这时，只听将亢在一旁兴奋地叫道：“师兄！”


白世宝惊愕道：“啊！……他就是边魁？”

第085章 边魁的手段


符者，道符也；箓者，法箓也。


符箓之法，乃为道派符书；神符法箓，其出自然，神玄灵气，凝汇结成；从凡入圣，自始至终，先从戒符，制断恶根，然后登真，永保生道；各家道派，符箓不同，却通以五勒为主；五勒者，乃为笔水砚墨纸，应念秘咒，施符箓通神；此名曰：符箓。——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眼下，这群鬼魂被吓的四处逃窜，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世宝瞪着眼睛，心知大势已去！


单凭他一人，便将百鬼打散，就是因为边魁的出现，瞬间将整个局势扭转过来。其威力可想而知。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白世宝一心要除掉这个“黑巫”边魁，可如今他就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却躺在了地上。按照赌桌上的话来讲，对家是“至尊天地人和主”，自己却是“杂九八七五对补”，抓得一手烂牌，差了好几级，怎么斗？


天命！


只见边魁甩一甩袖口，将双手背在身后，连看都没有看白世宝一眼，径直走到袁世凯身旁，也不下跪，也不作揖，面无表情地说道：“边魁来晚，叫皇上受惊了！”


袁世凯慌忙说道：“幸亏大法师及时赶到，刚才可是吓死我了！”


“我南下几日总是感觉有些不安，昨夜观察天象，发现帝星暗淡，猜到你会遭遇危险，便匆忙赶了回来……”说罢，边魁往众人身上一扫，看到白世宝时，两人目光对视了一下，边魁又将目光跳了过去，向袁世凯继续问道：“这些乱党，你要如何处置？”


袁世凯说道：“把他们都给我押回京去，我要用他们填了‘鬼井’！”


“鬼井？”


边魁皱了下眉，说道：“皇上！那‘鬼井’已经被我兄弟二人施法封住，若是再打开井口，恐怕会招来祸端……莫不如将他们就地杀了，把尸身给我，让我炼制行尸！”


袁世凯咬牙切齿道：“我要将所有乱党统统抓来，囚禁在‘鬼井’中，喂鬼吃！”


话音刚落，袁世凯“哎呦”一声，捂着肚子急痛。


边魁急问道：“皇上这是怎么了？”


几个官兵慌忙跑过来，搀扶住袁世凯。只见他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发青，嘴角干裂，哆嗦着伸出手来，向边魁讨要道：“丹！快给我丹药……”


边魁一扭头向将亢问道：“怎么？我给你留下的丹药，没有定期为皇上服用吗？”


将亢急忙回道：“原定的每日一粒，都在按时服用，结果你不在的这几日，皇上的病症反而发作的更凶，他每日便从我手中多要了一粒，加大了服药的次数和剂量！”


边魁怒道：“混账！这丹药是铅汞炼制的，吃多了会上瘾！”


将亢低着头不敢再多言。


袁世凯颤抖着手向边魁伸过去，说道：“大法师，快，快给我一粒丹药，我快受不了了，小腹憋得快要爆了……”


边魁叹了口气，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打开后竟是泥丸一样的黑色药球，用手指捏了一个递给袁世凯。袁世凯急忙抢在手上，往嘴巴里一塞，顾不上咀嚼，一仰脖就生吞了下去。


过了一阵，袁世凯面色渐渐恢复如初，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神发亮，精神大振。


袁世凯说道：“大法师，我这丹药吃了快一年了，年轻倒是没感觉到，却感觉小腹慢慢发硬，时不时地还隐隐作痛，这是怎么回事？”


边魁回道：“要想长生不老，金丹必不可少！这丹药是铅汞炼制的，坚持服用，才会在体内结成‘内胆’，从而达到‘结丹成仙’的效果，你这刚刚服用一年便出现了‘内胆’的现象，算是神速了，实乃天意，恐怕皇上离‘得道成仙’的日子不远了……”


袁世凯听后，乐得合不拢嘴。


这时，将亢走过来插道：“师兄，你看这帮人要……”


“按照皇上的意思去办！”


将亢回头怒瞪了一眼白世宝，无奈的点头称是！


接着众官兵用麻绳将白世宝等人全部绑了，两位官兵架着一个乱党，从山上押送下山。


下山路上，袁世凯见边魁默不做声，好像心事重重，便问道：“大法师有何事忧心？”


不提还好，这一提，一股无名火蹿了上来。


边魁红着眼睛，咬牙骂道：“马魁元！你给我等着，我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将亢听后惊道：“师兄说的，可是北上驱魔龙族的马魁元？”


“没错！就是他，他把我在封门村炼制的百具行尸都给烧了！我叫灭了他的‘堂口’，拔了他的‘仙旗’！”


袁世凯惊道：“啊！什么？我的行，行尸部队都没了？”


“师兄，那马魁元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向来无冤无仇，为何要焚了我们的尸？”


边魁怒说道：“我接连几日不见廖三和给我报信，隐约感觉不对，便急忙南下，当我赶到封门村时，发现村中堆积了数百具尸骨，都是棺材里炼制的行尸，我一怒之下，要焚了村子，这时冒出来几个鬼魂，向我说到焚尸之人正是马魁元，与村子无关，求我饶过他们村子……”


将亢问道：“师兄，会不会有差？”


边魁用手一挥，怒道：“敢焚我行尸的，除了他，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


袁世凯插话道：“我的‘行尸部队’还能重新组建吗？花费了这么多银子，还没见到个影子，就被人给焚了！回京后发通缉公文，将你说的那个焚我尸的人抓回来……”


将亢说道：“皇上放心，有我师兄在，不怕没行尸！”


边魁怒瞪了将亢一眼，将亢自知触了霉头，低头不敢再多言。


边魁向袁世凯说道：“这次我顺路南下去了趟浏河……”


袁世凯惊道：“哦？那边的战事怎样？”


边魁摇了摇头说道：“皇上有所不知，表面上督军卢德龙正和革命军鏖战不休，向你报忧不报喜！”


“实际呢？”


“实际上，敌我双方在浏河两岸挖了战壕，两军整日躲在战壕里，天亮开炮，中午睡午觉，太阳落山时继续开炮，见了月亮就休息。好像双方约定了似的，这根本不是在打仗，像是做游戏一样！我还听说卢德龙在城中包了个几个女人，整日吸大烟，玩女人，赌钱打牌，打仗倒成了副业……”


“他奶奶的，我撤了他的职！”


袁世凯一听，胡子都气歪了。


“他一面在战壕里面熬时间，一面伸手向你要银子充军饷，白花花的银子根本没用在战场上，被他在‘醉仙楼’里吃喝玩乐挥霍光了！”


袁世凯怒骂道：“你怎么没有当面把他给我杀了！”


边魁叹气道：“无奈我只是个护国法师，在军队上没有实职，这等事情怕是不能服众……”


袁世凯听出来边魁的意思了，便回道：“等会京后，我册封你为‘三省巡阅使’，是三省最高军政长官，比卢德龙督军的职位，正好大上一级，可以直传我意，把卢德龙给我当场撤换！”


这时边魁嘴角轻轻一扬，说道：“谢皇上恩泽！”


袁世凯叹道：“不过，‘行尸部队’的事情还要尽快，我等着用它们去扫平天下呢！刀枪弹药都不怕的士兵，可是不好找！”


“皇上放心！我重新再炼制一批便好，尸体好弄，我可以命令士兵将战地中的尸身，都扛回来……”


袁世凯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今边魁在袁世凯口中讨要了个军职，心情总算是有所平复，这时才想起乱党的事情，便问道：“我回来时听官兵说，皇上带人来到了这座‘八仙山’，不知皇上的拜祭仪式为何改到了这里？”


“并非改到这里，而是中途遇到了乱党……”


袁世凯将来由去脉讲了一遍。


边魁听得连连点头。


这时，将亢在旁边插话道：“师兄，乱党中有个‘神算白道士’，他可会些道法，刚才把我的‘古曼童’命魂都打散了……”


“嗯？”


边魁皱了皱眉，问道：“哪个是那个‘白道士’？”


将亢用手向白世宝指了指。


此时白世宝流血过多，已经昏迷不醒，被两个官兵架在肩上拖着走。


边魁向白世宝的背影看了看，转头对袁世凯问道：“皇上真打算要将他们丢到‘鬼井’里吗？”


袁世凯说道：“那‘鬼井’里的鬼魂夜夜叫冤，把他们当成祭品，喂那些鬼魂吃了，也好封了它们的嘴，讨得片刻安宁！”


边魁沉吟一阵后，说道：“按照皇上的意思办！”


众人下了山，袁世凯累的瘫坐在椅子上，有官兵过来倒茶。


边魁和将亢吩咐官兵到城中去找十两马车来，要将白世宝这些乱党捆绑在马车上，一路押送回京城。


这时边魁向官兵说道：“把车开过来，护送皇上回京！”


袁世凯摆了摆手说道：“不急！”


说罢后，袁世凯回头瞧了瞧泥人张，见他正弯着腰站在身旁，手上握着一团泥巴，便从怀中掏出一把大洋，丢在地上，笑着对他说道：“来，拿着这些钱，给我捏个像！要威武一点的！”


泥人张一愣，惊疑道：“啊？”


袁世凯怒道：“捏的不像，我砍了你的头！”


泥人张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抬头瞧了一眼袁世凯，吓得浑身直抖，端着一块泥巴，手指却不似原来那样灵活了……

第086章 牢狱与鬼井


人知生死，冥书在册，生辰八字，记录无缺；幼年童子，病秧告急，可焚香奏请，焚纸烧钱，择黄纸朱墨，抄写八字，路口烧化；鬼魅拾财，愿为替身，借鬼之身，转换病魔；此名曰：换童子。——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三天后，上午。


一辆汽车在街道上飞快地驶过，车内后座上正坐着两人，其中一人穿着一件官服，是位官员。


“劳烦柳兄帮我介绍下监狱的情况！”


“现在京城的监狱都是旧清遗留下来的，简单改造而成，我们要去的这间监狱，前身是旧清‘顺天府监狱’，旧清时关押的都是皇室成员、京师满人，内务府旗人，太监和八旗军人，算是个特殊的牢儿；现在这所监狱的所长叫做齐福来……”


“这监牢中有老监四座，每座有五间房子，都有牢役们持枪把守！牢役们每天只开当中那间的天窗来透气透光，其他四间房子都不开窗，里面关押着二三百个犯人；每到晚上，牢门落锁，直到天亮才开，那些犯人吃喝拉撒睡全在里面，气味极其难闻；一到了冬天，那些家穷的犯人没有被褥，就光着身板睡在冰凉的地上，没熬到深更半夜，人被冻死了……”


“柳兄不是管着京城所有监狱吗？怎么在这间狱里关了这么犯人？”


“您不知道，近年来的案件，都是和革命党挂钩的犯人，其他监狱都不敢收押，而这间‘顺天府监狱’是袁世凯钦点关押要犯的地方！我也没有办法调行改动，再加上狱官、禁卒们都知道，关的人越多，就越有利可图，所以这个所长齐福来，亲自向袁世凯要了这么个艰巨的‘任务’……”


说到这里，这位穿官服的人，又叹气道：“这里如同阴曹鬼门关，但凡进来了，不死也得被脱一层皮，一副三十斤重的脚镣手铐，就让你吃尽了苦头！一旦等你受不了了，就会花钱委托官兵往外面捎信，让亲人们稍钱来打点，估计你家有多少财产都要丢在这里，被瓜分干净！剩下那些榨不出油水的穷犯人，可就倒霉了，戴上刑具二十四小时关押，一点也不会客气，牢役们还要用他们来警戒其他犯人！”


身旁这人听后顿了顿嗓子，问道：“我要找的那人现在如何？”


“来时被灌了麻药，昨晚刚刚苏醒！”


“嗯！”


这人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


一个穿了身灰色西服，扎着棕红领带，脚上穿着橙黄的锃亮皮鞋，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礼帽，手中拄着一根拐杖，脸上戴着一副黑墨镜，在身旁这位官员的陪同下，坐着汽车直驶到旧清“顺天府监狱”的门口。


吱！


汽车急促的刹车声，车子开到监狱的门前，猛地停了下来。


门卫看了看车牌，向汽车敬了个礼，急忙转身打开了监狱的铁门，一面躬身点头，一面把汽车引到监狱的院子里。


听到汽车声，监狱的看守所长齐福来也长奔上前，等汽车停稳后，便弯着腰拉开车门，这时车里的二人都下了车。


监狱所长齐福来拱手歉道：“不知柳督办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这位身穿官服的人正是管理京城所有监牢的，柳督办！


柳督办引荐道：“齐所长，这次难得有天津英捕房的江督察长赏光，来看看我们的情况，我请他来，是想让他按照西牢的办法指点我们改进工作。”


柳督办说明了来意。


齐福来听后惊讶道：“久闻江督察长大名，真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实乃三生有幸！参观后，还望江督察长能够多多指教！”


江督察长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齐福来带着柳督办和江督察长参观监牢。


当他们走到一个单间门口时，江督察长问道：“这号里怎么只关了一个人？”


“是个重犯！”


齐福来趴在江督察长耳旁悄声说道：“他便是大名鼎鼎的燕子飞李三！”


“哦？”


江督察长将身子凑近了牢门，摘下墨镜往牢里仔细瞧了瞧，只见角落里正坐着一个上了脚镣手铐的人，正耸拉着脑袋，默不作声。


这人正是燕飞子。


江督察长咳嗽了一下，然后故意拨响了牢门上的那把大锁头，回头对陪在身旁的齐福来说道：“在我们巡捕房和西牢里，这种横开的锁头已经不用了，这种锁很容易被打开！”


“江督察长说的是，这里的设备的确有些陈旧，上面不拨款，这里只能是先凑合着用，不像租界里的西牢，设备好的没得说，以后要是有机会，可一定让我们也去参观参观……”身在一旁的柳督办，故意将江督察长的头衔当着燕子飞的面，喊了出来。


燕子飞听见后，抬头向牢门外一瞧，和江督察长打了个照面。


脸生，不熟！


江督察长努了努嘴，向齐福来说道：“走吧！我们再去前面看看！”


齐所长立刻欠着身子在前面领路。


这时，柳督办落在后面，悄悄地将手里的一个小布包扔进监牢里。燕子飞见这个小包落在他脚边，便急忙用脚踩住。


等他们的脚步声远了，燕子飞这才挪动屁股，转了个身，背朝外，打开小包低头一瞧，竟然是一张小纸条包住三把钥匙，纸上歪歪斜斜地写了一行小字：


“三天后京城长乐坊二楼见，看完吃掉。”


燕子飞知道是这位江督察长暗中搭救，撕碎了小纸条，塞进嘴巴里一边嚼一边想：


只是这人是谁？我不认识他，他为何要救我？


他救我，必然是有求于我！不过他却低估了我燕子飞的本事，我可是和白世宝兄弟从阴曹鬼牢里逃出来的人！我只是还没来得及打探到众兄弟的下落，否则我早就飞身逃走了！


不过……先甭管这人是谁，既然他在暗中帮我，相信是同道中人，既然给了这个条件，莫不如我出去探探风，打探下白世宝和马五爷的下落！


想罢，燕子飞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后半夜，燕子飞乘人不备，打开脚镣手铐，然后听着没有牢役前来巡看的脚步声，便悄悄打开了牢门，弯着腰在监狱中找了好一阵！


“怪了！怎么不见白世宝、马五爷和众人的身影！”


燕子飞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


又在牢中找了几个小时，眼瞧着天色渐渐初亮，燕子飞无奈之下，只好翻身上墙，人不知鬼不觉地“飞”出了监狱。


ЖЖЖ


同一时间。


紫禁城西北角，英华殿后的一处枯井中。白世宝慢慢睁开了眼睛……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一截微弱的烛光闪耀着。


白世宝感觉头昏脑涨，不记得先前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这是在哪里。


“白兄弟，你可醒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正看着自己微笑。


“马五爷？”


白世宝兴奋地叫道。


马五爷端着一截蜡烛说道：“我们这伙人还真是小鬼不收，阎王不待见，捡了条活命！”


白世宝向周围望了望，黑暗暗的墙壁，身下的沙土阴冷潮湿，便问道：“我们这是在哪里？”


马五爷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睁开眼睛就是在这了！”


这时身旁的人陆陆续续地苏醒过来，东张西望，不知所措。白世宝在人群中扫了一遍，惊问道：“怎么不见燕子飞兄弟？”


马五爷摇头说道：“我醒来时就见到我们这三十多人，少了好多兄弟，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有人端着蜡烛，从远处跑过来喊道：“马五爷！这洞像是个迷宫！我走了半个小时就遇到了好多岔路，若不是刻了记号，怕是找不回来了！”


“走！我们来都来了，就算是阴曹地府我们赏赏光，观瞧观瞧！”马五爷将白世宝扶起身，众人借着蜡烛的火光探步往前走。这时马五爷喊道：“手上的蜡烛快烧灭了，大家低头再找找，看看地上还有没有蜡烛……”


说罢，众人趴在地上一通乱摸，果真又摸到了三五根蜡烛头，相互对着火，点燃起来，顿时火光通明。


白世宝心中暗道：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蜡烛头？


这时有人叫道：“快来瞧，这里有个牌位！”


众人慌忙凑上前去，低头一瞧，地上不知被谁摆了一块牌位，上面写道：恪顺皇贵妃之位。


白世宝惊道：“这不是珍妃的灵位吗？”


“珍妃？”


“她是光绪皇帝的侧妃，他他拉氏，镶红旗人，当时礼部左侍郎长叙的女儿！听说八国联军进京时，老佛爷挟持光绪帝慌忙出逃，珍妃投井自杀了！”白世宝说罢后，心里暗道奇怪：“莫非我们回到了京城？而且身在皇宫里？”


马五爷突然惊道：“难不成这就是袁世凯说的‘鬼井’？他说过要将我们丢在这里喂鬼！”


这时有人说道：“我听说当年珍妃被幽禁在宫西二长街白字门内牢院里，有专门太监总管严加，怎么会跑到这间枯井里？”


更有人说道：“别瞎说！珍妃当年可是被囚禁在侍从下人居住的地方，屋门从外面倒锁着，吃饭洗脸均由下人从一扇活窗里端进去，看守她的一位老太监闲来无事就代表老佛爷对它进行训斥，训斥时间都是在午饭时进行，老太监指着珍妃的鼻子列数罪状，珍妃还得跪着听训，训斥完还得磕头谢恩呐……”


马五爷低头不语，心里暗道：“珍妃的灵位怎么会被供奉在这里？”


白世宝走上前来说道：“马五爷！你瞧这灵位，不觉得有些怪异吗？”


“怪异？”


“这灵位上面没有一点尘土，而且这些蜡烛头散落遍地都是，可能是有人专门来这里供奉！”


马五爷惊道：“你是意思是……”


白世宝点了点头，断言道：“这枯井里肯定还有其他人！”

第087章 师公张阿短


南方之域，雨水充沛，潮湿多瘴，灵芝菌生；天地灵草，共分八种，其有一菌，生于腐朽棺木之上；菌者孳生，皆因死者，吃参未消，尸存参气，入土葬后，参气凝聚不散，提至尸体口中，吐露菌苗，伸展出棺盖外；此名曰：龙棺菌。——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众人借着烛火的微弱之光，在洞中缓步前行。


白世宝学着燕子飞，用手摸了摸洞中的泥土，感觉潮湿极重，看样子他们是在很深的地下。


这时，洞中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恶臭，像是腐烂发臭的味道。白世宝心说道：这洞穴恐怕是个死“胡同”，有进口，没有出口，臭味挥散不出去，在这洞中四处弥散……


众人行约百步，果然走到一处岔口，众人不知该往何方前行。


先前探路的那人，用手指了指左边的洞窟说道：“刚才我走的这个洞穴，不过里面还是分有许多岔路，黑漆漆的望不到尽头！莫不如我们这次换一换，改走另一个？”


马五爷低头沉思了片刻，抬头说道：“这洞窟深幽通长，不知一路可行多远，若是走错，不但迷失方位，而且还会耽误太多时间！我们体力有限，若是常时间还没找到出路的话，不被困死在这里，也会饿死在这里……”


有人建议道：“我们不如兵分两路，在洞中做上记号，若是有一方走出去，再回来寻找另一方？”


白世宝插话道：“分散行事固然效率很高，可是力量却消弱了一半，如果遇到强敌，恐怕会势单力薄！”


那人说道：“这里怎么会有强敌？”


白世宝摇了摇头，说道：“那日袁世凯找我算命时就说过，他在宫中被这‘鬼井’中的鬼魂吵得睡不着觉；又在‘八仙山’上说过要将我们丢在这鬼井中喂鬼！如今我瞧着这‘鬼井’阴森恐怖，说不准我们会撞到什么……”


众人听后默不作声，纷纷抬头看着马五爷，希望他能做个决定。


马五爷顿了顿嗓子说道：“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不如这样！我带一路人，白世宝兄弟带一路人，我们分头寻路，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或者找到了出路，便派人根据标记的记号来找对方！”


白世宝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点头称是。


于是众人当下分拨成两伙，又将手上的蜡烛汇聚一处，分发下去，蜡烛全部由带路人手持，然后分头寻路。


这洞窟深邃好像真的没有尽头，虽然宽敞却是弯曲难行。白世宝这一伙人走了约有半个时辰，每到一处岔路时，又分成两伙，几个岔路下来，跟随白世宝的只剩有四个人。


突然有人惊叫道：“啊……血！”


白世宝急忙回头一瞧，只见那人呆呆地站立不动，胸前的衣襟上沾满了血迹，白世宝抬头朝那人头上看去，那人头顶上的墙壁正“滴答滴答”往下滴着鲜血。


众人正在惊愕时，突然从洞窟前方里刮来一阵猛烈的疾风。


呼呼呼！


这阵疾风吹打在身上像是被刀子削肉一般，刮得生痛。


白世宝急忙护住蜡烛，转手交给身旁一人，然后亮了个架势，双手掐诀，口中念咒，召唤出来阵阵阴风，施展出来“吹破煞”之法！


白世宝鼓着腮帮子猛吹，两股疾风顿时卷在一起，刮得洞窟中沙土横飞，黑雾弥漫。


一瞬间，前方的风力突然消散。


紧接着听见有一声音喊道：“这是……吹破煞？”


白世宝听后顿时一愣，急忙收了法诀，心中暗道：这人是谁？他怎么知道我这招术的名字？


正在白世宝惊讶之时，众人听见前方有碎碎的脚步声。身后一人低头朝手上一瞧，烛火正在忽闪，面前却是未见到来人。


白世宝直觉告诉自己，前方肯定有异物。


白世宝急忙从怀中掏出桑叶来，用嘴嚼了几口，唾在掌中，往眼皮上一抹。


慢慢睁开眼睛！


一位个字不高，穿着一件破旧道袍的老人，站在白世宝的面前，瞪着眼睛不住地打量着他，看了足足好一阵，这老人开口问道：“你怎么会阴阳道派的法术？”


白世宝将蜡烛要了过来，端着蜡烛向前方一照，这位老头脚下没有影子，白世宝心知是鬼，便有些戒备，回问道：“你又是谁？怎么知道阴阳道派？”


老头没有回话，只是单手一挥，“嗖”地一声，从袖口里飞出来一张符纸。符纸越变越大，飞到众人头顶时，已经变成了一张毯子大小。白世宝急忙举起蜡烛，抬头一瞧，在这符纸上正印着三个血红的大字！


这时身旁有人抬头念道：“张阿短……”


白世宝心中暗道：这名字怎么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啊……”


转眼间，身旁这人应声倒地，一口鲜血喷射而出，瞪着双眼倒地而亡。


白世宝大惊失色，还未来得及反应，接近着又有第二个人念了符纸上的名字，也瞬间倒地，吐血身亡。


白世宝急道：“糟了！这是巫术！千万别念这符纸上的字！”


白世宝身后还剩下两人，哆嗦着摊在地上，紧闭着眼睛，连瞧也不敢瞧上一眼。


那老头笑道：“巫法？我用的可不是什么巫法，我的名字里有禁咒，凡是念过我名字的人必死！”


白世宝心里有些骇然，没想到这鬼竟然如此厉害，难怪袁世凯说边魁和将亢连日作法都无法除掉鬼井里的阴魂。


这时，那老头急道：“快告诉我，为何你会阴阳道派的法术！”


白世宝心想躲是躲不开了，现在跑也是来不及，这人既然知道我们道派，只好赌一赌是不是同道中人了！想罢，白世宝说道：“我是阴阳道派第三十七位传人，当然会阴阳道派的法术，你又是谁？”


“第三十七位？”


那老头听后哈哈大笑道：“没想到我竟然有了徒孙，张一白这小子还真没有辜负我……”


白世宝一愣，暗道：张一白？这不是我师父张瞎子么？什么徒孙？难不成他是我师公？难怪刚才瞧着名字怎么这么眼熟！想到这里，白世宝急忙从掏出“名册卷轴”，打开一瞧，眼睛在名讳上一扫，果然有这么一号！


上面清清楚楚的记录着：第三十五位，张阿短。


白世宝惊道：“你，你是我师公？”


那老头用手隔空一抓，白世宝手上的名册卷轴“嗖”地一声，飞了过去，老头端在手上看了看，笑道：“第三十七位，瓜尔佳世宝（白世宝）……”


白世宝万万没想到这老头竟然是自己的师公，便松了口气，放下了戒备，瞧着师公是个鬼魂，便好奇地问道：“师公，你……”


张阿短好像知道白世宝在想什么，便回道：“我是枉死的！”


“枉死？”


张阿短点头说道：“只要不是天寿终结，自杀、灾害、战乱、意外、谋杀、被害等等含冤而身亡的，都称为枉死！”


白世宝心说道：“这就是许福大哥当时说的‘人祸横死’！”


这时张阿短踏着阴风走上前来，将卷轴交给白世宝，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鬼井中？”


白世宝接过卷轴揣在怀中，将整件事情的来由去脉都对师公说了一遍。


张阿短气道：“想不到这袁世凯竟然欺负我徒孙！”


白世宝看张阿短有些怒气，便跳转话题，追问道：“师公可知，是何人在这‘鬼井’的入口处，供奉了珍妃的灵位吗？”


张阿短用手指了指自己说道：“那珍妃当年投井而死，我见她哭的悲心，心里不忍便生了怜悯，在井口处给她立了个牌位，早晚供奉……”


白世宝点了点头，原来是师公为珍妃立的牌位，想到这里，白世宝又问道：“话说师公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阿短说道：“当年这紫禁城闹了僵尸，嘉庆帝命我来这里祭祀，没成想自己丢了性命；不过，还好在最后一刻，我用了封杀禁术，将僵尸王‘将臣’给降住了！自己便成了这鬼井中的孤魂野鬼……”


白世宝暗道：难道袁世凯说的闹鬼，就是师公在作怪？


张阿短又说道：“我只所以没有去投胎，就是因为我要留在这里镇住‘将臣’，否则它一旦苏醒，这世间恐怕就麻烦了……”


白世宝问道：“将臣是谁？”


“将臣是僵尸之王，他是集天地怨气，晦气而生！生前是晋朝将军，战乱而死，暴尸荒野！死后三年皮没腐烂，尸身受日精月华，皮肤和肉都缩道骨头里面，然后又骨外生了红筋，生出白毛，此时他已成僵尸！他在人间以怨为力，以血为食，力大无穷，又经过百年的消磨，他浑身的白毛渐渐变成黑毛，红毛，最后全身变成金色的体毛，称为僵尸王，俗叫：金毛吼……”


白世宝问道：“师公将它杀死了？”


张阿短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人能杀死它！我耗尽生命只能将他暂时困在这里，我的阴魂一走，它便会复活……”


“它在哪里？”白世宝心里有些不安。


“这洞窟按照九宫八卦中的‘七星煞阵’而布局，全称：天昏地暗七星封煞阵法！它处于至阴的‘勾陈’洞穴中……”


白世宝惊道：“七星煞阵？”


……

第088章 长乐坊头牌


阴阳之气，依承天道，修移乃昌，聚气其位；修其阔厚，天神佑助，即一家获安，荣华富贵；入阴入阳，是名无气；三度重人，阴阳不利，谓之无魂；魂魄既无，即家破逃散，子孙绝后也；此名曰：阴宅集成。——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长乐坊，“瘾”君子的宝地。


甭管你是赌瘾，烟瘾，色瘾，这里保证叫你过瘾。


前来这里的豪商阔佬、赌徒混混们，进长乐坊后，不顾一楼的赌桌，先登二楼；和二楼的姑娘们先热乎热乎，提提神儿，然后再返回一楼去赌桌上厮杀。而长乐坊的三楼则是烟堂子，成排的床铺上躺着的都是端着烟枪，飘飘欲仙的“神仙们”！


当然，三楼拐角处还增设了一个典当铺子。


这个典当铺子，除了金银细软，地皮房契之外，还可以典当人。赌疯了的人，若是将自己老婆孩子拽到在这里当掉，这柜子也是照收不误；女人们经过“调教”一番可以直接上二楼做活，而孩子们可以训练成跑堂伙计，打扫房屋清洗衣服，干些杂活。


“他们怎么叫我来这种地方见面？”


燕子飞在长乐坊里转来转去，等待“接头”的人。


当日在牢房中，江督察长暗中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叫燕子飞到长乐坊见面。燕子飞瞧着这里人龙混杂，心里盘算着，恐怕对方就是看准了长乐坊的这点，所以才约在了这里……


人多口杂，说话反而方便！


燕子飞不知道，他的白世宝兄弟可是这间长乐坊的常客。


如今的长乐坊花样翻新了不少，也新增了许多项目，凡是能赚到钱的都开办，听说夜晚里二楼还上演“活春宫”的大戏，供赌客们欣赏。但是宗旨不变，还是以赌为主，其他的偏门均为赌服务。


燕子飞围着赌桌乱瞧，心想转了好一阵，怎么还没有看到救我出去的那两个人？


嚓！


这时，有人在燕子飞的胳膊上擦了一下，燕子飞先是闻到一股浓浓的胭脂味儿，再头一瞧，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美人。


这美人怀抱着一面琵琶，用纤细的手指轻缕了下头发，挑着朱红的小嘴问道：“先生为何不去二楼转转？”


这声音轻佻，声韵绕梁，仿佛在向燕子飞暗送秋波，惹得燕子飞心猿意马，神魂飞荡。燕子飞呆在那里，嘴上像是绊了蒜，磕磕巴巴地回道：“啊，我，我在等……”


这时身旁有人惊道：“这姑娘好漂亮，生的像是一朵花似的！”


身旁有人拍了拍说话人的脑门，笑道：“怎么？你连这长乐坊的头牌都不认识？”


“头牌？”


“她是一年前来到这长乐坊的，今年刚满二十岁，是这长乐坊老鸨子精心培养出来的干女儿，起了个花名叫做‘小桃红’！她不但长得漂亮，能弹一手好琵琶，还会唱小曲儿呢！真是色艺俱佳啊！”


那人看的直流口水，呆道：“我真想包了她！”


“别做梦了，她的‘书寓’在二楼可是特等头档，卖艺不卖身的！听说前几天来位富贵公子哥，光是听她弹了三分钟的小曲儿，就花了一百两银子！你手里这点钱儿，我看只够买壶茶水的花销……”


众人被这小桃红迷得六魂失主，都忘记了赌牌，围在她身旁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打量着她丰腴婀娜的身段。


小桃红樱口微微一笑，露出整齐地小白牙，向燕子飞说道：“三日前，与先生约定好的，怎么忘记了呢？”


“三日前？三日前我还在牢……”燕子飞惊道：“啊！莫非你是……”


燕子飞这才想起来，那张字条上写的是：长乐坊二楼！


嗡！


小桃红用纤指在弦上轻轻一拨，然后媚眼流连地看着燕子飞说道：“这里人声嘈杂，小桃红请先生到闺房一叙！”


燕子飞感觉像是中了她的法术似的，全身酥麻麻的，哪里能说个“不”字，不住地点头称是。


小桃红引着燕子飞走上了楼梯，这时人群骚动，吹哨的呐喊的不计其数。小桃红站在楼梯上腰肢袅娜，回眸向众人一笑。这一笑不要紧，却是像是往油锅里浇了一杯水，顿时炸了锅！


有人说道：“眼拙了，还真没瞧出来，那个瘦子竟然是个阔爷！能让小桃红亲自来请！”


更有人叹道：“可怜一朵花，插在了牛粪上！”


“怎么讲？”


“那人瘦得跟麻杆似的，怎么做活？约莫着几分钟就得下来！”


“别这么说，小心那人用钱砸死你……”


“哎！眼馋没用，我们继续赌吧！或许手幸，很赚一笔，去二楼翻个花牌！”


“对对对！我们继续……”


“……”


长乐坊二楼按照等级分为寓、堂、房三种。


“寓”又分为“棋琴书画”四间，是长乐坊的“四大花牌”的闺房。花牌姑娘们，不但长得极佳，还要求会吟诗作对，吹拉弹唱，多才多艺。而下一等的“堂”，又分为“上堂”和“下堂”两种，“上堂”的姑娘们能唱的只占少数，主要是陪酒，陪吃和度夜；“下堂”的生意最火，付三块大洋，花酒打茶围通宵相陪，连烟枪都帮你点了！


最次些的便是“房”了，这些都算不上“档次”的，多数都失去了人身自由，多是老丑不堪的，为一块大洋能忙活一天，省吃俭用下来，还等着还债赎身的那种。


小桃红将燕子飞引到二楼的最里端，想必其它房屋，这里还算的上“幽静高雅”，窗户上挂着一块花牌，上面刻着“书寓”二字。


小桃红推门进屋，燕子飞也跟着走了进去，眼睛在屋中一扫，看的清楚：屏风花卉，檀木茶桌，布置的极具奢华。小桃红将琵琶平放在茶桌上，转身在床边的神龛上摘下一块白色手帕，神龛中露出来一尊神像，长髯伟貌，骑马持刀，眉白眼赤！


佛像两旁挂有两副小诗，上面写道：


烟花翠楼锦排场，妙女期盼多开张，今夜郎来不拂去，夜夜箫声无空房。


另首：


手帕有灵牵两方，恩爱露水合鸳鸯，一夜一情春风笑，一丝一缕一回肠。


“关公像？”


燕子飞心里奇怪，关公像为何要配这种风韵诗？这可是亵渎正神！


小桃红用纤指剥开蜜橘，看见燕子飞正盯着神龛发愣，便笑道：“但凡见过这尊神像的人，都以为是关公，都以为我在亵渎神灵，其实不然！这尊是白眉神！”


“白眉神？”


“白眉神可是狭邪家（指窑楼）都在供奉的神仙！你看着它和关公略有相像，他却是眉白眼红，是主管客人和姑娘因缘，保佑这种地方生意兴隆的神仙！”


燕子飞惊呆了！


所谓：酿酒的拜杜康，盖房的拜鲁班，屠狗的拜樊哙，说相声的拜东方朔，买药的拜扁鹊，陶泥的拜皋陶，针线的拜刘海蟾；如今这烟花青楼竟然拜白眉神……


涨了见识了！


真是一行拜一神！


燕子飞回过神来，向小桃红问道：“暗中救我出狱的那两人怎么没有来？”


小桃红没有回答，反而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静静地听了一阵，然后从怀里掏出两摞大洋，递给燕子飞说道：“你快些走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燕子飞愣道：“这，这是什么意思？”


小桃红背对着燕子飞，仰头念道：“天地茫茫热血干，下度王朝我为先，为民舍弃英雄泪，公知我叫天下安！”


“天下为公？”


燕子飞惊道：“怎么你也是……”


小桃红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点头说道：“我负责京城的联络人，一年前接到上面的安排，化成‘小桃红’在这长乐坊潜伏，我的真名叫做：秦清月！”


“秦清月？”


燕子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长乐坊的花牌竟然是同道中人……


“三天前，救你出狱的江督察长和柳督办来找我，说我们同伴被袁世凯捉了，关在重牢中，说要暗中救你出狱，叫我今日在此接应你，并且想办法送你逃出京城！”


燕子飞疑惑道：“我们素未谋面，你如何认得是我？”


“面黄消瘦，走道时脚尖点地！我说的没错吧？燕子飞李三！”


燕子飞惊得连连点头。


心中暗道：“她能说出‘暗号’又知道我的姓名，而且说的头头是道，恐怕是真的！”


小桃红又说道：“上面说这次事情败露，怪于你们未跟上面禀报，私自行事，结果导致数百位义士被抓……不过上面还是想尽办法救你出来了！”


燕子飞愣道：“为何单救我一人？其他人呢？”


“其他人被袁世凯关到皇宫的一处枯井里了！皇宫中有重兵把守，而且也在他们能力范围外，没有办法去施救！”


“难怪我在狱中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原来他们被另关了个地方！枯井？”燕子飞一愣，惊道：“糟了，听袁世凯说那是一口鬼井！不成，我的赶紧想办法去救他们……”


燕子飞转身便要走，却被小桃红叫住。


“慢着！你这么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江督察长和柳督办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救你出来，你却还要回去送死？”


“什么？他们二人……死了？”


燕子飞心想：他们丢给我的字条，已经被我吃了，三把钥匙也被我丢在河里，而且当时没有任何人看到，如何泄露了出去？


小桃红眼眶里含着泪珠，叹道：“袁世凯知道你逃脱，必定会严查城门，我看你还是速速离开京城吧！”


燕子飞低头沉吟了片刻，说道：“与我同被抓的有白世宝兄弟、马五爷还有三百多名义士，如今他们生死未卜，你叫我如何弃他们于不顾？”


小桃红哭红着眼睛怒道：“你这样对得起江督察长和柳督办么？你想让他们白白牺牲吗？”


燕子飞被说的哑口无言……

第089章 僵尸王将臣


凶吉祸福，推测可知，人事天时，莫逃乎数；观云月朗，星斗乾坤，窥天之机，知天之命；天文取应，地理可推，月令时辰，对应人事，避祸破局，可逃凶杀，天下大事，尽收眼底；此名曰：观星卜算。——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皇宫紫禁城，鬼井幽道。


白世宝听见师公张阿短提道“七星煞阵”，不由得想起“僵尸道长”毛小芳在苗疆主持的议事，他们正是要重新布置“七星煞阵”！


难道他们和师公说的是同一个法阵？


这时，只听张阿短在旁说道：“这口洞窟自东向西延绵数百里，贯穿了‘清东陵’和‘清西陵’两处皇室墓冢，洞窟分流足有数百个洞穴，又藏有‘雨土’两水，可是‘万年龙眠地，每夜鬼神朝’的上吉之地，所以也称为‘龙穴’！当年大清的康熙帝修建这座密道，是为了巩固清朝的龙脉，除了皇室的人，很少有人知道这座地下皇陵的通道！”


张阿短用手指了指白世宝身后，说道：“后方的清东陵里有顺治帝的孝陵、乾隆帝的裕陵、咸丰帝的定陵、同治帝的惠陵，还有孝庄、孝惠、孝贞、孝钦（慈禧）四座后陵，另有景妃、裕妃、定妃、惠妃无座妃园寝，一座公主陵！”


白世宝说道：“难怪像是迷宫一样，竟然是皇族地下墓穴！”


张阿短听后点了点头，又说道：“不知何人在清东陵盗宝，将东方挖开一角，引来外风灌入，无意中破坏了这‘龙穴’的风水格局，也暗中触动了‘七星煞阵’的基石，从而龙脉破损，百鬼复苏！现在‘僵尸王’将臣也在慢慢恢复意识，我也不知道还能镇住它多久……”


白世宝想了想，说道：“现在世间的各家道派都在商议重布‘七星煞阵’，徒孙我也被人引荐，要前往赴会，只是赶得不巧，被关到了这里！”


张阿短听后一愣，然后摇头叹道：“‘七星煞阵’可没有这么容易布置，怕你们只是徒劳！”


白世宝问道：“为何？”


“这‘七星煞阵’是晋代道士许逊所创的封禁之法！当年他借助了‘星辰之神’和‘山川神灵’，再加上‘五斗星君’、‘南斗星君’、‘北斗星君’、‘五岳山神’足足百神之力，集齐了千万个亡灵的‘命魂’，才淬炼成一块‘镇山神石’！你们没有神助，上哪里捉来这么多命魂？”


白世宝惊道：“‘镇山神石’？命魂？”


前者听着陌生，后者听着耳熟。


张阿短竖起两根手指，对白世宝说道：“这‘镇山神石’和‘定海神针’齐名，一个镇山，一个定海！自从许逊传下‘镇山神石’的淬炼道法后，有无数人尝试过炼制，最后都以失败而终，因为‘镇山神石’需要的‘命魂’太多，不是一两个人能够集齐的……”


白世宝不解道：“那这里的‘镇山神石’是谁炼制成的？”


“当年康熙帝为炼制这块‘镇山神石’，不惜重金请来上百位道法高人，却无奈‘命魂’不够，这时便有道士向康熙帝提议，说能否用降兵做鬼！当时正好北上有战乱，康熙帝便御驾亲征，将擒获来的上万降兵都砍了头，叫道士刑场捉鬼魂，然后取‘命魂’来淬炼，后来果真炼制成一块‘镇山神石’，不过附在神石中的鬼魂戾气太重，只好将‘镇山神石’作为基石，又在周围由布置了‘七星煞阵’作为辅助……”


白世宝这才听得明白。


难怪当初“茅山宗师”林九说：唯独“命魂”难寻。


看来果真不是这么简单！


这时，张阿短向白世宝身后的二人看了看，说道：“那袁大头每天夜晚都被这里的冤魂吵的睡不着，如今把你们丢在这里，恐怕是想喂鬼吧？”


白世宝笑道：“可惜他没有想到，我们命硬，有在这里竟然遇到了师公！”


说道这里，白世宝愣了一下，好像想起什么，急忙又向张阿短问道：“话说，这里有没有出口？”


张阿短回道：“有是有，清东陵的盗洞口就是个出路！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里聚集着冤鬼亡魂，只怕你们过去也是送死！”


白世宝惊道：“难道这洞窟中还真有鬼？我以为只有师公一人！”


张阿短摇头道：“这里鬼魂多了，只是我在这里鬼魂不敢前来！不过那些鬼魂常在夜里哭喊，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从那口枯井传了出去，这才叫袁世凯心惊胆跳，便叫他手下的法师来井口作法镇鬼！我被那些符咒镇得头疼，便吹破了他们的法术，他们没辙便将井口封死了！”


白世宝暗道：难怪那袁世凯说作法都不行，原来是师公在捣鬼！想罢，白世宝说道：“不知师公能否跟那些鬼魂说个情，放我们出去？”


张阿短摇了摇头，用手向身后指了指，叹道：“我不能离这将臣太远，否则我施在它身上的禁锢之法会消弱，那清东陵距离这里有百里之远，我若是过去，这将臣苏醒过来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张阿短用手一甩，先前飘在众人头上的符纸飘了回来，化成一张七寸大的小符，递给白世宝说道：“我送你一张符纸，你们走到那里时，将这符纸向鬼魂丢过去，可以镇住它们片刻，到时趁机逃跑！另外，转告他们千万不要将我的名字念出来……”


白世宝大喜，接过符纸后，回头对身后二人说道：“你们快去寻着记号，将马五爷他们找回来，我知道该如何出去了！”


那二人看白世宝站在那里对话，身旁连个人影都没有，都知道他是见了鬼，慌忙起身来，搀扶着寻马五爷去了……


这边白世宝说道：“师公！我想见见那个僵尸王，将臣！”


张阿短说道：“这僵尸王怨气极重，见是可以，不过你前往不能凑上前去，要在法坛外面，而且不能大口喘气！”


白世宝点头称是。


而后，张阿短引着白世宝往洞中深处走去。


白世宝怕在洞中迷失了方位，便用有棱角的石头在洞中刻着记号。张阿短见状后说道：“这龙穴虽然看着像是迷宫一样，实则却是按照九宫八卦布局的，我们像是身处一个大的阵法之中！一会我会教你走出这阵的方法……”


白世宝大喜，丢掉手上的石头。


二人又走了约有半柱香的工夫，这时白世宝看见前方有一处宽敞平坦的空地。周围蜡烛忽闪，空地上架起一座法坛，法坛用红绳拴住了四角，红绳上挂满了符纸，像是封禁的法术，而在法坛上，正躺着一具尸。


这尸身被一块巨大的黄纸符盖着，只露出一张脸来。


张阿短示意白世宝站在远地，不要上前！然后他向尸身慢慢走了过去，空手在尸身上画了个咒式，顿时周围蜡烛忽闪，像是生起了风。


只听张阿短叹道：“当初我用尽了上千张符纸也没能将它降服，最后关头还是请了祖师上身，这才将它制服，封禁在这里！如今不知过了春秋，我剩下一身孤零零的鬼魂，还得在这里陪着它……”


白世宝说道：“为何不将它焚掉？”


张阿短摇头说道：“他已经成精了，火烧不死的！”


“可是，总这么用符咒困着它，不是办法吧？”白世宝不敢细想，面前这些黄纸都已经褪了色，变得有些腐烂，要是哪天失了效，被它苏醒过来，可就麻烦了！


只听张阿短说道：“这将臣算得上是僵尸的祖宗，凡是被它咬中的都会变成僵尸！我听你太师公说过，世间倒是有这么一脉道派，专门为封禁‘将臣’而生，有着不传外人的秘术，可以降住它，只是不知这个道派的后人去了哪里……”


白世宝突然想起一人，惊道：“师公，这世间有个南派的毛小芳，号称是‘僵尸道长’，能画符打鬼，挥桃剑祭魂，淬炼一根二村铁钉，擒尸拿妖无所不能！不知道他能不能镇住这将臣？”


“毛小芳？”


张阿短摇了摇头说道：“这人我却不知，现在道派分脉太乱，加上改名的道派，新创的道派又太多，若是真要寻个正宗正统的道派名号，恐怕是有些困难！不过他既然号称‘僵尸道长’，或许他真有降尸的方法，说不准他所在的‘南派’便是这‘降尸一脉’的道派！”


白世宝大喜道：“待我见到毛道长时，我一定将这将臣的事情和他说……”


白世宝话未说完，只听见低沉的叹气声！


呼！哈！


白世宝脸色变白，冒出一声冷汗，用手指着前方，颤道：“它，它坐起来了！”


只见将臣突然坐了起来，上身赤裸，被画满了朱红的咒法，面色暗红，皮肤像是黄纸一样，褶皱不堪，闭目张口，鼓着胸腔，不断地喘着粗气。


张阿短向白世宝大声喊道：“快捂住嘴巴！不要喘气！”


白世宝用手紧紧捂住嘴，瞪着眼睛，一动不敢动。


张阿短说道：“他胸中憋闷着怨气，每到月圆时便会起身换气，这时千万不要让他沾了阳气或者狗血，否则到时谁都降不了它！我是鬼魂倒是无妨，你口中的阳气若是被他闻到可就惨了……”


噔噔噔！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听见有人喊道：“白世宝兄弟！你在哪里？”


白世宝心头一震，暗道：“马五爷？”


张阿短急忙向将臣看去，只见它张着嘴巴，胸口浮动的频率越来越快，顿时眉头一紧，向白世宝喊道：“他们阳气太重，千万别叫他们走过来……”

第090章 白须胡猫妖


棺穴有三吉，葬有六凶；一吉者：天光之临，地德上载，藏神合朔，神迎鬼避；二吉者：阴阳冲和，五土四备；三吉者：目力之巧，工力之具，趋全避缺，增高益下；六凶者，乃为阴阳差错，六局主凶；此名曰：吉穴凶葬。——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晌午时分。


燕子飞从长乐坊走出来，眼睛不住地向周围张望，掂了掂手上的大洋，然后揣进了怀里，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白世宝兄弟！马五爷！众位兄弟！我……”


燕子飞话说到一半又咽了下去，仰天长叹一声，然后快步消失在街巷中。


天热！


街上走动的人少，不少人都挤在茶楼里喝大碗茶透汗！


这一带往西住的都是小商小贩，赶脚车把式，所以房屋内外都睡碎砖砌墙，青灰漫顶，家家房屋都挨的很近，街巷窄小。另外这里的井水有股苦味儿，要吃口甜水，往往要走上二三里路去挑水喝，这么一来不少人就都搬迁走了，平日里就更加冷清了。


燕子飞走到一街角拐弯处，突然听见有人叫了一声：“不看清苗头，当心吃苦头！”


燕子飞愣了一下，回头一瞧！


一位穿着灰布衫子，脚上蹬着黑布鞋，戴着一副墨镜的中年男人，正盘坐在一个马凳上，朝他呲牙笑着。瞧他长得好像“花脸戏”《钓金龟》里张义的扮相，而他身旁立着一个幌子，上面写着“拆字算命”。


燕子飞疑道：“你这是在叫我吗？”


这中年男子摘下墨镜，抬手指了指头上的幌子，说道：“怎样？算一卦不？准得很！”


燕子飞说道：“戴了副墨镜，我还以为是瞎子呢！”


中年男子回道：“瞎子自己都看不见路，还怎么给人‘指路’？”


燕子飞捉摸着他这话颇有道理，想想自己现在正有些迷茫。“上面”让自己马上离开京城，而白世宝等众兄弟还被困在鬼井里，走与不走，还真的拿不定主意！


于是燕子飞问道：“算的准吗？”


中年男子呲牙笑道：“不准不要钱！”


燕子飞四下里瞧了瞧，这地方还算僻静，周围很少有人走动，便凑上前去，问道：“怎么个算法？”


“随心写个字！我给你卜算！”


燕子飞低头想了想，如今自己困惑难解，不知如何选择，莫不如就写个“解”字，看看他如何卜算！想罢后，燕子飞接过中年男子递过来的毛笔，蘸了蘸墨，在他摊子摆的软纸上写了一个“解”字，然后交给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端详了一阵，慢慢皱起了眉毛若有所思，接着不断的摇头叹气。


燕子飞问道：“这字何解？”


中年男子抬头看了看燕子飞，说道：“将这‘解’字拆开是‘牛角刀’，恐怕兄弟要遇到灾祸之事！”


“灾祸？”


燕子飞心头一颤，暗道：这人说的恐怕是没错，我现在也算是灾祸临头！只是这档子事，如同“头发丝串豆腐”，当着外面人，连提也不能提！于是摇头说道：“你这些都是糊弄人的把戏，无非是想骗我两个钱财！不准，你看走眼了！还是带上墨镜当瞎子吧！”


中年男子摇头道：“我马卜算摆摊三年，从未看走过眼，不信你再写一字！”


燕子飞暗道：“成！我看你这次还能猜中不！”于是，想了想自己的处境，心里又琢磨了一阵，唰唰唰！提笔写了个“逃”字！


中年男子看后表情一怔，没按照字面的意思去拆解，反而对燕子飞说道：“这‘逃’字暗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看来你这‘逃路上’有贵人相助啊！而且还是位女的！”


“啊……”


燕子飞听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惊道：这家伙是什么人？怎么猜的这么准？难道他知道我的事情？……不可能，没有人跟踪我！难道……难道是我心里想的都被他看出来了？不行，这次我得随便写个字！


想罢，燕子飞撇眼向周围瞧了瞧，见一家豆腐店门口放置一个兔笼子，兔子正啃着草吃，便在纸上又写了一个大大的“茆”字，交给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看后，嘴角微微一笑，说道：“这‘茆’字拆解后是‘残花败柳’，先生的贵人恐怕是烟花巷的女子……”


燕子飞惊呆了，急忙问道：“我再多写几个字，能算吗？”


中年男子笑道：“是字就行！”


燕子飞摇着笔头，心理暗想，莫不如我写个自己的名字，叫他猜，不过最好再去掉几个，于是心里念道：我乃燕子飞李三是也！


这时，纸上只留下了一个大写的“叁”和“也”字！


燕子飞心中暗道：“这两个字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我看他如何拆解！”


这此，中年男子接过纸来，端在手上，瞧了好一阵，然后摇头叹道：“不妙！”


燕子飞问道：“有何不妙？”


“这‘叁’字拆开是‘大三十’，重新组合起来是个‘奔’字，恐怕你要远走他处……”


“这……”


燕子飞瞪大了眼睛，不知该说什么。


紧接着，有听中年男子继续说道：“‘也’字更为大凶，加水为‘池’，有马为‘驰’，你却单单写了个‘也’字，说明池运则无水，路驰则无马！你这次‘奔走’恐怕要寸步难行！”


燕子飞惊叫道：“好准！”


中年男子呲牙笑了笑，然后说道：“如今我再送你一个字吧！”说罢，中年男子抓起毛笔，蘸了墨，在纸张写了个一个“猫”字！


“猫？”


“没错！这便是我开始对你说的那句：看清楚苗头是也！”


燕子飞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你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反过来看事情！你将‘也’字反过来看是什么？”


“犭？”


“再加上‘苗’头呢？”


燕子飞惊道：“猫！”


中年男子呲牙一笑，说道：“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你遇到了猫妖！而它正是助你逃走的那位风月贵人，而且它给你指了一条死路，你若继续走下去，恐怕性命堪忧啊！”


燕子飞惊道：“怎么可能！”


燕子飞心知这人说的正是小桃红！那小桃红是自己同道中人，怎么会是猫妖？这拆字卜算的又怎么知道我这么多的事情？难道凭借几个字眼就能看穿我的心思嘛？


这时，中年男子将墨镜戴上，朝燕子飞笑了笑，说道：“如果你不信，可以随我去瞧一瞧！”


燕子飞皱一皱眉毛，追问道：“怎么瞧？”


“猫妖中午都要选择安静避阴的地方补觉，睡觉的时候她会化成原形，你敢与我去辨认辨认吗？”


燕子飞笑道：“这大白天的，烈日当空，人都懒得出来，猫妖怎么还敢出来晒太阳？”


中年男子站起身来，一边撤了摊子，一边说道：“妖又不是鬼魂，有血有肉，如何见不得光？”


燕子飞半信半疑，低头沉思着，难道这小桃红真的是猫妖？可是她为何要好心给我大洋，叫我逃走呢？难道它是巫师边魁的人？糟了！这样的话我岂不是中了袁世凯的圈套？他们故意放我走，暗中跟踪我，直到我联系“上面”，他们好一网打尽？


想到这里，燕子飞脸色吓得煞白。


这时中年男子收拾完摊子，拍了拍衣襟，抖了抖袖口，见燕子飞呆在那里发愣，便说道：“想好没有？你若不跟我去见个真假，怎么知道我算的准不准？”


“去！”


燕子飞决定跟他去见个真假，如果证实他说的是假的，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如果是真的，他好再做打算……


于是，燕子飞带着中年男子折返回去，在长乐坊对面的一处街角停了下来，探着头，偷偷观瞧着长乐坊进进出出的人群。


中年男子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太阳，说道：“正午了，估计它马上就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二人果然见小桃红扭着腰肢，捧着那尊白眉神像从长乐坊走了出来，眼睛四下里看了看，然后转头往西走去。


燕子飞暗道：“她捧着神像干什么？”


中年男子悄声说道：“哪里是什么神像，那是尊邪神，可是猫妖的祖宗，名叫‘猊灵神’，长的一对红眼，一副白眉，可是至邪的神！俗话说：狗送财，猫送丧，说的便是它！你瞧好吧！一会它准把那尊邪神的泥像，‘送’在别人家的门口，然后跪拜一番后，再去睡觉……”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种东西放在谁家门口，谁家就要死人！它这是白天祟人，等到晚上好害人！”说罢，中年男子拍了拍燕子飞的肩膀，说道：“走！跟上去……”


燕子飞身轻如燕，轻功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那小桃红看似在慢步游走，却是快的惊人，三步两步便过了一条街。更让燕子飞诧异的是，身旁这位中年男子也是紧紧地跟着，速度不比燕子飞慢多少……


行约一个时辰，燕子飞二人一直跟到了城外。


燕子飞眼瞧着小桃红钻进了一片茂密的玉米地里，正要追上去，却被那中年男子一把拽住，说道：“等等！风向变了！顺风容易被它闻到我们的气味，走！我们绕过去，逆风去追……”


说罢，二人绕过玉米地。


探头一瞧，果真看到小桃红正跪在一个农户家的门口，趴在地上行“五体投地”大礼！而那家农户门口，被她摆放着那尊邪神像！


小桃红足足拜了一炷香的工夫，然后站起身来，在原地一转身，“嘭”地一声，变成一只大黑猫！


一只肥大的大黑猫，浑身像是涂了黑墨一样，只有嘴上的几撇胡须是白色的！


眨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四下里望了望，竟然用两条腿站了起来，张着嘴巴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用舌头舔了舔爪子，回头叼起那尊邪神像，一溜烟地钻进了玉米地里……


燕子飞惊愕道：“她竟然是猫……猫妖！”


中年男子呲牙笑道：“我说的没错吧？我拆字卜算就是一个‘准’字！”


燕子飞慌道：“我信了……信了！我看我们还是快走吧，别被它发现了！”


中年男子说道：“走？不捉了它，岂不是白来了？”


“什么？你……你要捉它？”


中年男子呲牙一笑，说道：“鬼后百年修成怪，怪百年修成妖，妖百年修成精，精百年修成魔……这黑猫成妖，少说也有百年的道行，不捉了它，难道还要看着它害人不成？”


燕子飞瞪的眼睛快要掉了下来，抖着颤音问道：“你到底是谁啊？胆子大的没边了……”

第091章 皇陵地宫生死门


其物之厉，上观天经，下查纬地，包罗万象，至精至微，洞察阴阳，辨别吉凶；涉及之广，内嵌太极阴阳，五行八卦，河图洛书，天星纳甲，二十八星宿，山川方位之法；掌握得之，福祸探知，神鬼莫逃；此名曰：天经罗盘。——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话分两头，我们再回头说说白世宝。


白世宝和众人被困在紫禁城英华殿后的一处枯井中。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袁世凯口中的这口“鬼井”竟然是旧清皇陵的地宫，是东西两处皇冢相连的隐秘暗道。


此时，被白世宝师公张阿短封禁的“僵尸王”将臣闻到了阳气，变得有些异常。这让张阿短感觉到一丝不安，急忙叫白世宝去拦住众人，不要再向前走一步。


说话间，马五爷一边喊着白世宝的名字，一边带着众人在远处中奔跑过来。白世宝慌忙迎上前去，伸开双臂，将众人拦了下来，说道：“大家站在原地不要动，那边有个‘僵尸王’将臣！”


众人惊道：“僵尸……王？”


马五爷喘着粗气道：“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白世宝向马五爷解释了一遍，然后又用手指着躺在地上的两位兄弟，说道：“这两位兄弟无意中念了我师公的名字，命丧在这里……”


马五爷弯下腰，用手拔开二人的眼皮，翻白了，恐怕是再也救不回来了！于是抬头向前方的法坛上看了看，“僵尸王”将臣正半坐着，紧闭着眼睛，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由得感觉毛骨悚然。


众人光是见到僵尸坐起来喘气，就都吓得打着牙颤，更不要说那里还有一位看不见的张阿短！


呼呼呼！


将臣胸口浮动的越来越大，喘气的声音也越来越重。


仿佛要将这洞中的所有的空气，全部吸走了似的，另众人感觉快要窒息！


张阿短看着不妙，绕到将臣面前，双手在胸前掐了法诀，然后念了“敕口咒”，伸出两根手指在将臣面前，空画了一个“符咒”，然后双掌，将符咒打在将臣的身上！符咒化成一股风力，将将臣的头发和衣服吹得直抖，而将臣却是纹丝不动。


张阿短惊道：“看来不用‘附身咒’恐怕是不行了！”


说罢，张阿短回头向白世宝叫道：“好徒孙，叫他们都背过身去！我要作阴法，叫他们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乱动、乱说话！”


白世宝点头称是，然后急忙向众人喊道：“众兄弟快转过身去，我师公要作法，免得一会犯了冲！”


众人听后急忙转过身去，不敢言语。


只见张阿短盘膝坐地，双手在胸前一拍，口中急念着咒法，只见法坛四角的红绳顿时直立起来，带着那些黄纸符咒，像是长蛇一样，爬到将臣的身上，将它紧紧缠住。然后，张阿短突然站起身，双脚踏着阴风，在法坛前迈着罡步，纵身一跃，头撞头，硬生生地钻进了将臣的身体里……


“啊……啊啊！”


紧接着听到张阿短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众人听见刺耳的鬼嚎声，吓得腿脚发抖，后背直冒凉风，却都不敢回头看，心里暗道：“那僵尸坐起来了，还是咬到谁了？不会已经扑过来吧？”


白世宝也背对着过去，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张阿短用三魂的灵力，强行压制将臣僵硬的尸身。


要知道，僵尸是三魂消散的怨尸，而七魄却在体内存聚。张阿短的阴魂是无形，进入道将臣体内后，不但要承受它身体的凶残暴戾之气，还要用三魂之力来压制住它的七魄，这样才能控住尸身。


而这“僵尸王”将臣的尸身非比寻常，常年以怨为气，以血为食，身体内的戾力极重，可不是轻易就能驾驭得了的……张阿短好像坠入到“阴曹背阴山”上的十八层地狱一样，承受着这种千刀万剐的痛苦，痛的惨叫凄嚎！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张阿短的惨叫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紧接着，众人听到“扑通”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倒了……


白世宝听见张阿短急促的喘息道：“好了，可以转过来了！”


白世宝回头一瞧，那“僵尸王”将臣已经平躺在法坛上，而张阿短瘫跪在法坛旁边，看上去像是精疲力竭。


白世宝急道：“师公！你没事吧？”


张阿短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无碍！每到月圆之夜，我都得附它身上一回，承受着这种千刀外剐之痛！”


白世宝心中暗暗敬佩起师公张阿短！


他为了不让“僵尸王”将臣遗害人间，牺牲掉性命不说，留下这孤零零的阴魂，在这里封禁将臣，还要定期承受这种极苦，真是正气浩然，令人敬畏！


这时，只听张阿短说道：“好徒孙你过来，我教你走出这个洞窟的方法！”


白世宝急忙凑上前去，跪在张阿短面前。


张阿短喘着粗气，慢慢说道：“若要走出这‘九宫八卦阵’，必先懂些地相之法，还要熟知阴阳五行，先天八卦，在这些阵法中找到一处的‘命门’！”


白世宝不解地问道：“命门？”


“没错！每个阵法中都空有两个‘命门’，一个主生，一个主死，也叫做‘生死门’！若是一步走错，便会陷入‘死门’，也就永远也出不去了！……这地宫的‘生门’便在百里外的清东陵！你到哪里去找一处‘龙口吐水’的图像，那个便是打开‘生门’，破解这‘九宫八卦阵’的秘诀，也是助你们逃脱的机关！”


白世宝念道：“龙口吐水……”


“这地宫‘龙穴’全名叫做‘群龙钻穴’，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洞窟！你且记住，一路上摸着地上的湿土去找，一定能找到‘龙口吐水’的源头！”


白世宝听后，跪地向张阿短叩拜一番。


张阿短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快些走吧！对外莫要提起我，因为我的名字在冥书《生死簿》里挑了笔红勾，是个空缺儿，谁叫我的名字就会对自己不利，这是我和阴曹之间做的一笔‘交易’……”


白世宝惊道：“交易？”


“嗯！”


张阿短向白世宝笑道：“崔判命手中的那本冥书《生死簿》算得上是一本烂账！漏洞百出，阴鬼借尸还魂，道士勾魂增寿，世人偷换生辰八字，等等‘暗中销号’的做法，都能破了它的《生死簿》！……而我就是利用《生死簿》上的这个漏洞，算是暗中和它做了笔‘交易’，得到了‘呼命暴毙’的禁忌，所有提到我名字的人都会自食恶果……”


白世宝听后连连点头，心中暗道：借尸还魂，倒是不假！即使人死，名字在冥书《生死簿》上销了号，只要肯花上三千两冥钱，便能从鬼差中讨个“投胎”的法门，转世再活上几十年！


这时，张阿短脸色慢慢变青，浑身开始哆嗦起来，“咯吱咯吱”地磨着牙，便向白世宝急道：“刚才我三魂附在将臣身上时，沾了它体内的戾力，恐怕我要‘消化’一段时间，好徒孙，你们快走吧！”


白世宝愣道：“这……”


张阿短急道：“不用担心我，你们快走！记住，找到‘龙口吐水’便找到了‘生门’！”


白世宝心中暗道：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跟上次见到祖师爷一样，还没来得及多聊几句，就被赶走了。


于是白世宝跪地向张阿短“咣咣咣”连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身来向众人跑去。


张阿短哆嗦着身子，看着白世宝带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心中叹道：“阴阳道派，如今后继有人……”


……


太行山脉有一处分水峡谷，呈回环朝拱状，左右两水分流夹饶，俱汇在这里；此地算得上是三面环山，北可避风，南可避水，称为龙盘虎踞，星拱云联的万年吉地，也叫做：兆葬之地！


就在此处地下，昏暗的地宫暗道中。


白世宝蹲在地上，抓起脚下的沙土，用手搓了搓，说道：“湿的！走这边！”


马五爷在前方端着蜡烛，按照白世宝说的方向，带着众人向前疾奔。他们正在寻找张阿短所说的“生门”！


“快看！这是什么？”


人群中有人惊道。


众人停下脚步，借着烛光朝四周一瞧，周围已经变了模样，没有湿漉漉的泥土，全部变成了岩石凿壁，而墙壁上竟然刻着无数条龙，再往前看，洞中竟然支有两根立柱，柱子上盘着一条金色巨龙。


“龙头朝地，尾朝天？”


这条金色巨龙脚下刻着祥云，尾巴朝天，其爪勾肩，颚低朝地，张口咆哮，整条龙身倒颗在立柱上，像是被人故意颠倒放置在这里……


这时有人走过去，用石头在龙身上刮了刮，惊叫道：“是金的！”


众人飞扑过去，瞧着柱子上的金龙赞叹不已！


白世宝暗道：“难道这个地方就是师公说的‘群龙钻穴，龙口吐水’的‘生门’？”


“啊！这柱子我见过！”


这时，人群中不知道谁插了这么一句。


众人纷纷转头，身后一人用手指了指前方的两根柱子，张大了嘴巴叫道：“没错！这是同治皇帝的惠陵……”


马五爷走过来问道：“朱五子，你说什么？”


那人点了说道：“没有错！当年老佛爷也是葬在这清东陵，还是我们司天监的人择地，来点的穴！……这两根龙柱原本要立在老佛爷的陵寝，但是皇族人说她不能立有龙柱，便让我们司天监的人移到了同治帝的惠陵……”


白世宝惊道：“什么？老佛爷是你葬的？”


“我们司天监的人只负责在地面上点穴，从来不进地宫！当时竣工后，所有建造陵冢的人全部要抓来‘陪葬’的，只有我们司天监可以特赦……”

第092章 司天监同治移棺


元始玉皇，命阵急诏，喝玄武人，披发跣足，金甲玄袍，统领丁甲；天干地支，丁甲六位，是值符箓，召请而来，祈福驱鬼，乃为道派神将群；可供焚香奏请，听后符箓调遣；此名曰：六丁六甲。——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司天监，掌管观察天文，推算历法的机构。


回回司天监，回应天象，俯察地相，主掌皇室风水的官职。


明初洪武三年，朱元璋将“司天监”和“回回司天监”合并，统称为“钦天监”，清代也循称为：钦天监。当年康熙帝引用德国传教士汤若望为钦天监一职，其下又分为：提点、少监、判官、教授、司天官勾等职位。其中“司天官勾”的前身便是“回回司天监”，后人以“司天监”的叫法，顺了口，便一直延续至今。


这位说自己在“司天监”任职的李五子，原名叫做李察。


他命蛮苦，小小年纪就父母双亡，家中生计全靠他在东大门的一家裱画店里做伙计，养活他和年幼的妹妹。后来他认识了一位风月女子，一个有心，一个有意，二人情投意合便姘居起来，过起了露水夫妻，靠着风月女子的“卖肉钱”，日子也稍有些起色……


不成想突然有一天，风月女子对他说道：“京城有一王爷要包养我，你肯放我走吗？”李察虽然难过，却也心知“风月留不住”的道理，便点头答应下来。几天后，风月女子回来找他，说她求王爷在京城“司天监”为他找了个职缺，希望他能去任职，依此来生活。这李察念在年幼的妹妹要养活，没法子，只好带着一顶隐形的“绿帽子”，去司天监任了职。


清朝亡后，他又经人引荐，投身了革命。


话说这时，马五爷惊道：“差点忘记了！你可是在旧清司天监当过三年的职缺！”


白世宝瞧着李察，惊讶道：“难道你懂占星，会风水？”


李察脸色一红，谎称道：“不懂，只是花了些钱财，买了个职位，跟着少监官忙前忙后，当个跑腿儿的而已……”


白世宝说道：“你既然在司天监任职，相信知道这皇陵的构造吧？”


李察回道：“在老佛爷驾崩前，我们就已经在清东陵开始寻穴了！这清东陵分为两个部分，以昌瑞山为界，往南修砌了四十公里的风水墙，墙内便是陵寝，称为‘前围’，以北便是所谓的‘后龙’风水禁地，不过哪里有座银矿，若是在那里‘点穴’，肯定会挖到银矿，风水区的禁忌是不能开银的。


于是我们只好另寻地方，就在‘后龙’往东十里的地方，司天监的少监用罗盘测定了穴位，说此地‘穴中之土带砂石’，是‘龙穴砂水’之地！便命令我们在穴位上挖了一个磨盘大小的圆坑，称为：破土！又再坑上罩个大木箱，使其坑中之土不见日月星三光，然后我们便开始搭棚动土！”


“龙穴砂水？”


白世宝心想，难不成这老佛爷的葬身之所，便是师公张阿短所说的“龙口吐水”之地？


想罢后，白世宝又问道：“你能找到老佛爷的墓穴吗？”


李察低头沉思了片刻，说道：“记得好像是在同治帝惠陵的正东十里处！通过这两根龙柱我敢断定，这里便是同治皇帝的陵寝，我们只要再往东走，相信一定能找到……”


众人听后狂喜，心想总算能够逃出这个“鸟不拉屎，鬼抱窝”的地方了。


马五爷说道：“我们面朝的方向便是东，我们继续往前走！”


李察摇头阻止道：“当时我们修补这惠陵，立龙柱的时候，发现这惠陵的地形有些斜！”


“邪？”


“有些倾斜！惠陵凿建时为了避让岩石，方位有些偏斜，这里并不是正东，反而是往北倾斜，若是继续往前走，可就离东面越来越远了……”


马五爷惊道：“这可怎么办？刚才不也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吗？”


白世宝弯下腰，摸了摸脚下的泥土，竟然发现这里的泥土都是湿湿的，根据张阿短的方法，根本无法辨别出那个方向才是对的。


“怎么回事？”


白世宝心中暗忖道：“用这种方法，一路走来都没有差错，而且也到了清东陵，为何在这里就不管用了呢？”


这时，只听李察向众人说道：“当年在同治帝惠陵立这两根龙柱时，我们发现同治帝的阿鲁特皇后的棺椁被掀开，衣服剥得精光，连肚皮都被剖开了，肠子流了一地……听说当时她是吞金死的，我想盗墓人可能是想剖开她的肚皮寻找金块！”


“什么意思？”


“重点在于，这帮盗墓人暗中帮了我们！你们有所不知，这同治帝的棺椁也被人移动了方位，说来也巧，移动后的棺椁，正是头朝东，脚朝西！”


“同治移棺？”


白世宝听得明白，兴奋道：“这么说来，我们只要在这惠陵中找到同治帝的棺椁，便能辨别出正东的方向了？”


李察点头说道：“正是！”


众人听后兴奋不已。


李察用手指了指第二根龙柱说道：“在第二根龙柱的龙头方向，往前直走约一炷香的时间，便能看到一处墓冢，那墓冢里被放置了十二口棺椁，有一口赤红棺上面刻着‘继天开运受中居正保大定功圣智诚孝信敏恭宽明肃毅皇帝’便是！”


白世宝叹道：“这是同治帝的谥号？”


李察点了点头，回道：“在司天监任职的人，都要将这些谥号牢牢记住，错一个字都是砍头的罪过……”


这时有人跑到第二根龙柱前看了看，然后用手往左指了指，喊道：“龙头冲着那边！”


于是众人便往那边的洞窟跑去……


这时，白世宝凑到李察的身旁，敬佩地说道：“多亏了兄弟，否则我们怕是出不去了！”


李察摇头说道：“我若不是在司天监当过差，哪里又知道这些！幸好当时老佛爷葬在了这清东陵，若是她葬在清西陵，而我们还在这里原地打转呢！这不是老天眷顾我们么？”


白世宝听后迟疑道：“兄弟，为何这皇陵还有东西之分？”


李察笑道：“这事若是放在当时，讲出来可是砍头的罪过，不过现在提起来，倒是无妨！你可知道清西陵是谁下令建造的吗？”


“谁？”


“雍正皇帝！”


“他为什么不葬在这清东陵？反而另建立一个清西陵？”


“听说那雍正皇帝得位不正，他将康熙帝死前留下的遗照‘传位十四子’，叫总管太监添了两笔，改成‘传位于四子’，而雍正刚好是第四子，于是便当了皇帝！他心怀内疚，担心死后在受到康熙帝的惩责，便决定远离祖宗，在百里外的易县，新修建了清西陵……”


白世宝点了叹道：“为了名利天下，竟然背弃了祖宗。”


这时，突然只听前方有人惊异道：“怎么有个石门？”


白世宝和李察急忙走上前去，看见有一道石门正横在众人面前，挡住了去路。


有几个人试着撞了撞，石门丝毫未动。


“我记得修复惠陵时并没有这道石门……”李察站用手摸了摸石门，想了想突然惊道：“难道是杀了陪葬人后，被禁卫军放置的？殉葬之事，司天监的人无法参与，一直都是禁卫军的工作！”


只见马五爷趴在地上，伸手向石门底下摸了摸，然后大喜道：“有缝隙！”


白世宝用脚踩了踩石门下方的泥土，发现竟然是松软的！


马五爷笑道：“天佑我们！快！我们在这石门下面挖个身洞，然后钻进去看看皇帝棺材朝着那个方向……”


于是众人用手刨土，片刻间果真挖了一个身洞出来，大小仅有一人的肩膀宽。


马五爷说道：“众位兄弟在此等候，我先钻进去瞧瞧！”


“等等！”


李察上前一把将马五爷拦住，说道：“为了防止盗贼，皇冢墓穴中都暗藏机关，毒物陷阱到处都是，若是不小心触碰了，不是坠入深坑被竹尖穿胸，就是被毒气熏死，万万大意不得……马五爷！你对这墓穴可没有我熟悉，莫不如让我来！”


白世宝在旁问道：“兄弟，你都不知这里有道石门，说明在你们重修这陵墓后，那些禁卫军肯定是来过这里，只怕里面的机关也被他们变动过了……”


李察想了想说道：“无妨！至少我比你们熟悉这里！”


白世宝摇头说道：“就是因为你比我们熟悉这里，所以你一定要留在外面，好带着大家一起走出去……我看！还是我钻进去吧！”


马五爷惊道：“白世宝兄弟！你……”


白世宝笑道：“我可是走阴人，连个墓穴都不敢钻，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么？”


说罢，白世宝松松肩，趴在地上，向身洞钻了进去……


李察蹲在地上向白世宝喊道：“兄弟！瞧见了棺材，辨明了方向马上出来！千万不要在里面待的时间太长！”


马五爷看了看众人说道：“你们在此候着，我随白世宝兄弟一同去看看，如果遇到什么问题，我俩也好有个照应！”


李察却一把拦住马五爷，摇了摇头……

第093章 黑猫妖借尸还魂


阳主所生，阴主所死，阳之顺行，阴之逆行；凡推造化，死绝病败，乃为四忌凶变；地支生于十二宫，孕育生长，直至死亡而散，本命年兽，循环无端，周而复始，造物其人，世间轮回；此名曰：十二地支。——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话说燕子飞被那位算命的中年男子，带到玉米地里来捉猫妖。起初燕子飞并不是完全相信他，如今亲眼看见小桃红现了原形，果真是一只白须大黑猫！


这可把燕子飞吓得有些腿软，不信都不行了！


“差点忘记了！捉它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中年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个三角符包，走到那家农户门口，捡了一块石头将符包压在下面。然后将墨镜摘了下来，挂在衣襟上，呲着牙向燕子飞笑道：“兄弟！走！我们去捉这只猫妖！”


燕子飞抖着颤音说道：“我刚才被它吓得浑身没劲，现在根本迈不动腿儿！要捉你自己去捉吧！我们‘牛蹄子两掰’，还是各走各的吧……”


“才没有这么简单！”


中年男子摇着头说道：“你可知道，一旦被猫妖盯上的人，不是妻离子散，就是家破人亡，像是怨灵缠身，甩不开的！”


“这……”


中年男子笑道：“我看你是不信我能降住它！”


这句话说到了燕子飞的心坎上。


燕子飞跟白世宝在一起，总是能够逢凶化吉，即使二人遇到“阴兵借道”被关押到阴曹鬼牢里，也能辗转腾挪地逃出来！这让白世宝在燕子飞心里留下了一种安全感，也可以说是一种信赖。


中年男子又从怀中掏出一个三角符包，递给燕子飞说道：“这可不是普通驱鬼镇妖的符包，你将这个揣在身上，我敢保证它不敢靠近你！”


“灵……兽……祭……妖……赦？”


燕子飞念着符包上密密麻麻的朱红小字，心想：符纸我见过，一般的符纸都写有变体的“赦令”二字，而这个符包却像是长篇经文一样，若是将符包打开，上面估计得写有上百个字！


就在燕子飞瞧着符包暗道奇怪时，那中年男子又从腰间拽出来一根麻绳。


麻绳是由一条红绳和一条绿绳编成的，红绿相间，麻绳上每隔一尺，便系着一个三角形的黄纸符包，这根麻绳约有两米长，一共挂了六个符包。


中年男子笑道：“一会看我用它套住那只猫妖！”


燕子飞暗道：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身上都是千奇百怪的东西？


啪！


中年男子一把拽住燕子飞的肩膀，说道：“走！我听见它打鼾了……”


燕子飞还没来得及回神，就被中年男子拽进了玉米地里。


在这茂密的玉米田地中，竟然有一小片“开阔地”，周围的玉米杆都被这只猫妖压倒了，垫在身子下，像是暖毯子似的。那只猫妖正蜷缩成一个球，枕着自己的尾巴，“哧哧”地打着呼噜，看样子睡得正香……


“好家伙！它竟然长得这么大！”


刚才离得远，燕子飞倒是没看清楚大小。这会离得近了，才发现这只猫妖竟然大的，像是十来岁的小孩，站起身来估计能咬到人的脖子。


“嘘！”


中年男子向燕子飞努了努嘴，然后将那根麻绳在手上飞快地打了个结，系成个圈儿，平放在地上，然后又从身上摸出来一炷香，点燃后插在绳圈里。像是诱饵。


中年男子轻轻拍了下燕子飞的肩膀，悄声说道：“走！我们退下……”


二人慢慢往后挪动着身子，退了几步，趴着不动。


中年男子一手拽着绳头，一手在面前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转眼间，绳套中的那柱香竟然冒起一股蓝烟，而且越来越浓。


“嗯？”


那猫妖鼻子抽动了一下，然后嗅了嗅，突然睁开眼睛，身子在地上一滚，像人似的站了起来！先是瞪着圆鼓鼓的眼睛，盯着那柱香瞧了瞧，然后眯起了眼睛笑了笑，迈步走上前……


燕子飞心中暗道：“上勾了！”


只见那猫妖盘着腿坐在地上，像是吸大烟似的，闭着眼睛，用鼻子去吸那股蓝烟，然后抖了抖身子，张嘴说道：“过瘾！”


燕子飞扭头向中年男子瞧去，只见他还在掐诀念咒，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


燕子飞心里暗道：“这人竟然也会法术！”


这时那柱香已经燃到了底，那股蓝烟渐渐没了，猫妖睁着眼睛，用手去抓那柱香，却不想一下子踩到那个绳套中……


“成了！”


中年男子突然大叫一声，然后用手将绳子猛地一拽。


“啊！”


只听一声惨叫，猫妖的爪子被那麻绳死死地套住，痛的原地打滚。


中年男子急忙跑过去，用绳子的另一头向猫妖身上抽打，一鞭子下去，猫妖身上冒出一股黑烟，痛的猫妖连声求饶！


中年男子笑道：“被我这‘缚妖绳’套住，你就别想逃出去了！”


猫妖瘫在地上，哭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捉我？”


这时燕子飞从玉米地里钻出来，看着猫妖仍有些忌怕，想到它就是长乐坊的那位头牌小桃红时，心里就觉得有些发慌……


“怎么是你？”


猫妖向燕子飞瞪着眼睛，说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燕子飞说道：“多亏了这位兄弟告诉我，否则我还蒙在鼓里！”


猫妖听后，抬头向中年男子瞧了瞧，呲着牙说道：“既然落到了你们手里，我也无话可说，只求你能一刀给个痛快！”


中年男子朗声笑道：“怎么？这个时候还敢跟我耍心眼儿？你有九条命，砍你一刀如何杀得死你？”


猫妖和燕子飞听后，都是一脸的惊讶。


中年男子说道：“我念你修到今日不易，饶你性命，不过问你什么，你要如实回答我，否则我烧水煮了你！”


猫最怕被水煮！


猫妖一听，顿时吓得浑身直抖，不住地点头称是。


燕子飞心中暗道：这人到底是谁？好像是特意来这里捉猫妖的！只是他为何要带着我过来呢？又要为我测字呢？


只听中年男子问道：“若要成妖，都需要‘点化’！告诉我，你是如何成妖的？”


猫妖颤抖着身子说道：“我借尸还魂，上了人身，所以才能变化成人！”


燕子飞惊道：“借……借尸还魂？”


中年男子追问道：“到底是如何借尸还魂的？”


猫妖顿了顿后，慢慢说了出来……


“我起初是只家猫，活了整整十六年，后来主人病逝，他儿子嫌我老的迈不动步子，不能上梁捉老鼠，便用棍棒将我活活打死，在我脖子上系了根绳子，将尸身吊在树头上！我灵魂中有怨气难消，却因为主人的养育之恩，没有去找他儿子寻仇，我趴在树上等着尸身腐烂殆尽，好去投胎……”


却不想一天夜里，遇到一白脸吊鬼跑到树下，来摘我尸身上的绳子，我便在树上叫了一声，吊鬼见状后向我笑道：“我要去投胎勾魂，你与我同去不？”


我点头答应了，于是二更鼓点刚过，我们便溜进一家宅院。


那吊鬼将绳子挂在脖子上，然后从窗户钻了进去！我并没有进去，只是趴在窗户上往里瞧，看见屋中放置一口薄棺，棺材还未封钉，敞着棺盖，而棺中躺着一具女尸。那吊鬼看见棺前设有忌酒菜肴，便坐在地上吃起酒来，吃了好一阵，带着醉醺醺的酒意走到棺材前，要去投那女尸的身，结果脚一滑，将棺前的烛台踢翻。


这时引来家人，其中有一位老太条，端着个竹簸箕，一边抓着五谷就在屋中乱洒，一边向身旁的家人喊道：“她回来索命啦！你们都要被她害死……”，吊鬼被五谷打点在身上，化成一股白烟跑了。


原来那老太条是这家人请来的巫婆。


只听老太太对这家人说道：“事不宜迟，连夜发丧！否则尸变就糟了……”


我暗道奇怪，为何这家人要急于下葬？


接着我便上了房梁，往那女尸头上看去，只见那女尸面色惨白，头发披散，而头顶处却又一个东西闪闪发亮，我仔细一瞧，女尸头上竟然被钉了一根大钉子，是被人害死的！于是我就附在女尸的身体里，借着她尸身中的一口怨气，将他们家人都咬死了。


也正是这女尸中残留的这口怨气，让我一直活到现在，慢慢成了猫妖……


中年男子听后笑道：“原来是‘猫魂投人身’！”


猫妖点了点头，说道：“我活到至今只会变幻，再没有别的本事了！”


这时，燕子飞上前插话道：“那你为什么帮袁世凯卖命？”


猫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叹道：“我初为人身，欲尝人事，便化身为小桃红去烟花巷做了风月女子！有一日袁世凯带着二位随从到‘长乐坊’喝花酒，其中一人看见我后，便在袁世凯耳旁一番窃窃私语，于是袁世凯将我拽进了房中陪酒，没成想他身旁的二位随从在酒中放了雄黄，让我现了原形……


原来那二位随从懂得巫术之法，见我现了原形，又给我种下降头，若是不肯听他们安排，便被会他们杀死！我后来才知道，那二位随从是袁世凯的护国法师，一个叫做边魁，一个叫做将亢！”


燕子飞怒道：“原来暗中救我出狱是你们设的局！”


猫妖点头说道：“这是边魁出的主意！他想用你来引出更多的‘革命人’，好一网打尽！于是便叫我演了这么一出……”


燕子飞咬着牙怒道：“真是岂有此理！今天不杀了你，恐怕你还要去害别人！”


“哈哈哈！”


中年男子摇头笑道：“有意思！有意思！……不要杀它，我要收它为徒！”


燕子飞和猫妖齐声惊道：“你要收它（我）为徒？”


中年男子呲牙笑道：“我入室弟子共有‘灰黄狐白柳’五大仙，为我走家出马，保家护灶！设有出马、保家两处堂口，弟子拜月瞻星，各修其道，黄狐入‘迷’道，白猬入‘灵’道，柳蟒入‘禅’道，灰鼠入‘偷’道……如今再将你纳入座下，称得上：黑猫入‘幻’道，我驱魔龙族又多了一个堂口！”


猫妖惊道：“驱魔龙族？你是……”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说道：“马魁元！”


“马魁元？”燕子飞心中暗道：这名字好像听白世宝兄弟提起过？

第094章 驱魔龙族马魁元


阴阳正气，形似天地，五气朝元，凝结中宫，炼神还虚，复归无极；其人眼鼻，开天门闭地户，日月交精，心目内观；气息之法，清净凝修，如鹿之运督，鹤之养胎，龟之喘息，出入无息，择脱老如婴；此名曰：炼气养生。——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猫妖心里清楚，她在边魁手中不过是一枚棋子，任由他摆布。


而如今，马魁元要收它为徒，单为它开设“堂口”，这让猫妖不由得心念一动。更何况现在也是由不得自己选择，既然落入了马魁元的手里，已经作了鱼肉，任由他刀俎，不得不俯首听命。


而此时，燕在飞也想起来！当时在封门村时，那位老狐仙自己叫做“胡三太爷”，正是这位驱魔龙族，马魁元的座下弟子！


不过那位老狐仙说过他早已脱离了驱魔龙族，自己“打了窍儿”，单设了“堂口”！难道这马魁元不知？怎么还将老狐仙挂在口中？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猫妖跪在地上向马魁元说道：“若是让边魁他们知道我叛了变，肯定不会轻饶我！更何况我现在还中着他们的‘降头’，每周必须为他们勾一个人魂，装在这尊神像里，交给他们‘炼养’，否则身上就像起了火，痛的难以忍受……”


马魁元笑道：“降头巫法，不值得一提！归于我们下，我自会帮你解除身上的‘降头’之法！”


猫妖听后大喜，立即跪在地上向马魁元磕头拜谢。


燕子飞只是听说白世宝在“封门村”是说过，要借马魁元的手来除掉边魁！这边魁不用说了，燕子飞亲眼见过他徒手将上百个鬼魂打散，道法可是非常了得！


可是却不知，面前这位马魁元的厉害……


光看他刚才捉猫妖这点能耐，好像没有什么了“打眼儿”的！测字算命也有些小家子气……


其实不然！


这位马魁元的道法算是别具一格，家族祖传“镇妖驱魔”的秘术。


凭借这神秘的法术，专捉世间“自修成妖”的灵兽，座下收录狐狸、黄鼠狼、蟒蛇、灰鼠、白刺猬，为五大入室弟子，并且在多地开设“堂口”，未弟子设立金身法坛，信徒数以万计，都供奉其弟子为“家仙”！并将“五大弟子”请回家中，求福保家，避祸出马！一时间，赚的香火钱财多不胜数……


他既然能和南派的“僵尸道长”毛小芳齐名，手段肯定不会只有这么点！


这时猫妖又向马魁元说道：“那边魁和将亢二人，仗着袁世凯的来头，势力发展的很快！一个炼尸，一个养鬼！边魁手下有一支‘阴尸部队’，都是打不死的行尸；那将亢还在缸子里炼养‘古曼童’，都是小孩的阴魂，剥了皮肤，用药物侵泡……”


燕子飞心中暗笑道：“那只阴尸部队，早被我和白世宝兄弟烧成灰了！他手上能存有一两个走尸就不错了！”


马魁元将系在猫妖胳膊上的“缚妖绳”解开，笑道说道：“我既然敢把你从他们手中抢过来，自然不怕和他们结怨，不是我目中无人，而是我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好狂！”燕子飞暗道：“难怪白世宝兄弟要让这‘二魁’相斗，那个边魁霸道，这个马魁元狂傲！恐怕要有一场好戏看了……只可惜白世宝兄弟不知身在哪里……”


想到这里，燕子飞向那猫妖急道：“你当初说袁世凯将我众兄弟关到皇宫‘鬼井’中，你可知道那‘鬼井’的入口吗？”


马魁元在旁听到后惊异道：“鬼井？”


猫妖想了想后，摇头回道：“当时柳督办和江督察长对我说，那‘鬼井’是紫禁城的一口枯井，具体在哪里却是没有说，不过听他们说那里闹鬼，连袁世凯的护国法师也那它们没有办法！如此看来，你那些朋友恐怕凶多吉少！”


燕子飞厉声道：“胡说！我兄弟们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掉！”


马魁元在一旁听不明白，便插话问道：“你们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猫妖便将它知道的事情向马魁元讲了出来……


马魁元听后，向燕子飞呲牙笑道：“若要辨明方位，这倒是不难！你忘了我会测字卜算吗？”


燕子飞惊道：“你能算出来我兄弟现在何处？”


马魁元说道：“你随心说个字来，我帮你算算！”


燕子飞想了想，吐出来一个白世宝的“宝”字！


“宝？”


马魁元顿了顿，然后说道：“这‘宝’字拆开是‘宗字天头，王在其下’，其意是王族的祖宗，‘王便是皇’，从字意来看，地方应该是皇陵坟冢！而你要找的那人，就像是‘宝’字中的那一点！上北下南，左西右东，他正在‘宝’字东下方的位置……”


猫妖在旁插话道：“东方的皇陵坟冢……莫非是清东陵？”


燕子飞愣道：“你不是说他们在皇宫的‘鬼井’中么？怎么会跑到清东陵去？”


猫妖摇了摇头，抬头看着马魁元。


马魁元笑道：“我测字算命没有错过，你到清东陵去找，定能找到！”


燕子飞心想事不宜迟，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到那里去走上一遭。如果没有，再返回监牢仔细找上一遍，最后再没消息的话，自己便舍得这条性命，翻到紫荆城，到皇宫里去“投井”！就算把皇宫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白世宝和众兄弟……


想罢，燕子飞向马魁元拱了拱手，说道：“在下有急事在身，就此告辞了！”


“等等！”


马魁元将燕子飞拦了下来，然后笑道：“你还没有给我测字的钱吧？”


燕子飞一愣，从怀中掏出两摞大洋来，正是猫妖化身小桃红时交给他的，这时燕子飞转递给马魁元说到：“这些足够了吧？”


马魁元笑道：“这钱我不要，我想让你帮我做件事情！”


“什么事情？”


马魁元用手指了指猫妖，说到：“刚才听它说，袁世凯要利用你做诱饵，去捉你‘上面’的人？”


燕子飞说道：“哪又怎样？”


“我决定让它继续留在袁世凯身边，暗中帮我打探消息！而我，却想会会袁世凯身旁的这两位护国法师！”


“你想叫我怎么帮你？”


“把我当你‘上面’的人，装作暗中和你接头，然后叫这它去汇报给袁世凯，让他们来捉我们……”


燕子飞笑道：“兄弟你当我是傻子吗？我刚逃出来，为何还要陪你再关进去？”


马魁元将墨镜带上，然后一脸严肃地说道：“从你刚才测的‘宝’字看，我猜到你朋友被困在坟墓的某个‘格局’里，就像‘宝’字那一点似的，上不去也下不来！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他们会被困死在那里！……你考虑一下，用你一人来换他们的性命！”


燕子飞怒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算是交易！若是你肯帮我，我便救你朋友们出来，如何？”


“我们要是都被关进去，你又如何分身去救我兄弟们？”


马魁元用手指了指身后的猫妖，说道：“还有它在！”


“你若是骗我呢？”


马魁元厉声道：“我用‘驱魔龙族’的名誉来担保，绝对不会骗你，待你朋友被救出来后，我会叫它想办法稍给我们口信！另外，我陪你一起被抓，自然还会助你逃脱出去……”


燕子飞沉思道：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阴谋，但是他肯定不会白白去送死！再者，能关住我燕子飞的监狱还没建起来！


如今他许了诺，相信必定胸有成竹，一定能将白世宝等众兄弟救出来！这样或许也省的我到处去苦找了！


想罢，燕子飞说道：“成！我答应你！”


马魁元点了点头，然后走到猫妖身旁，从怀中掏出一个符包，递给猫妖说道：“这是我们驱魔龙族的‘净身符咒’，你将它焚化在碗中，然后用水冲服，分三日喝完，每次都要在月阴时分！到时你便可以‘净身’，可保你通身无病，那‘降头之法’也会对你无效……”


猫妖接在后，含在舌底下，又是跪地叩谢一番。


马魁元凑身子上前，在猫妖的耳旁悄声嘀咕了一阵，听的猫妖用眼睛紧盯着燕子飞，连连点头称是。


说罢，马魁元站起身子来，说道：“以后不要再往百姓家中‘送丧’，这尊邪神像就交给我处理吧！”


“是！”


猫妖站起身来，用尾巴在地上一扫，“咚”地一声，变身化成长乐坊的头牌小桃红的模样！一对柳眉暗藏春风，眨了眨媚眼，风韵无限，然后扭着花柳般的腰肢，迈着踏莲小碎步，钻出了玉米地，往城中走去……


这时燕子飞向马魁元说道：“不怕它骗了你吗？它可是最能说谎骗人了！万一它这个时候去向袁世凯报信，怎么办？”


马魁元笑道：“刚才给它的那个符包，虽然可以解开降头巫法，不过却又中了我的‘锁灵法术’，它想不听我的都难！”


燕子飞惊道：这人真是表面一手，背后一手！


真话像是核桃肉，不敲不出来……


这时，马魁元收了“缚魂绳”，撩起衣服，将绳子系在腰间，放下褂子拍了拍衣襟，向燕子飞说道：“走吧！我们先去喝碗凉茶消消暑，一会还要见人！”


燕子飞问道：“见谁？”


“我刚才还真让它向袁世凯报信去了，约莫过了一会，袁世凯的军队就要抄着家伙，跑过来抓我们了！”


“啊……你，你都说了什么？”


马魁元笑道：“倒也没什么！我叫它转告袁世凯，就说孙文来京了，正和你接头！”


燕子飞惊道：“你……”

第095章 清龙脉水之吉凶


家有丧事，其人暴死，不得家中存尸，不可梳洗净身，恐沾戾气而病，身染怨气而亡；需为死者披白寿衣，不可染红，以木棺装尸，存庙宇待葬；待良辰吉日，速速烧化，收起骨灰，择地埋葬，不能葬入集坟之地，以示区别；此名曰：孤坟毙丧。——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哗！


白世宝将手中的蜡烛点亮，借烛火之光在这间墓室中扫视着。


“这是……陪葬的墓群？”


对着石门有道台阶，用泥土筑成，形如墨斗，台阶上葬有七口棺椁，排列成花瓣的形状，棺头朝外，棺底相对。


“该不会是进错了地儿？”


白世宝心中暗道：那李察不是说同治帝的墓穴中陪葬有十二口棺椁么？如今怎么只有七口棺？而且也没有写了同治帝谥号的那口赤红棺椁！


白世宝正要迈步上前，去看个究竟，却突然停了下来，目光经警惕地在四周巡视了一圈！


“差点忘了，李察说‘十墓九毒，处处机关’，我这一动步子，保不准哪里会射出两只毒箭来，或者脚下一塌，身坠入深坑陷阱，被喂了蛇口！”


白世宝正犹豫间，只听身后传来啧啧的碎响。


回头一瞧，竟然是李察，他也从石门下的身洞钻了进来。


李察抖了抖衣襟上的泥土，向白世宝说道：“马五爷担心你的安危，执意要钻进来陪你！没有办法，我只好找个借口将他留在外面，我进来看看！”


白世宝笑道：“有劳兄弟！”


李察回道：“兄弟客气了，找到同治帝的棺椁了吗？”


白世宝在面前的七口棺椁上指了指，说道：“奇怪！这里没有你说的那口赤红棺椁，而且这些棺椁也不是你说的十二个，难道这里并不是同治帝的墓穴？”


李察凝眼向周围瞧了瞧，然后用手指了指前方的台阶，说道：“没错！这个台阶我眼熟，当初在修缮时，这个台阶是后筑的，只有同治帝的墓穴才有！……要知道皇陵的建筑材料都是从外地运来的，一则可以取京城没有的上好材料；二则是害怕在附近挖土砍树伤了风水！浇筑这台阶的浆泥是我从山东运来的，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可是怎么没有你说的红棺？”


李察说道：“其实同治帝的棺椁并非是红木打成，而是被涂上了骆驼血，传说骆驼血可以封气，凝固后像是胶糖，滴水不漏，可保棺中的肉身不腐！……莫非是在这里摆放久了，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所以看不清颜色？”


白世宝说道：“擦掉浮灰倒可以看个明白，只是我总觉得好像被人暗中盯着似的，感觉怪怪的！难不成是哪个机关在‘瞪眼’瞧着我们？”


李察向左手边的墙壁上一指，说道：“你看见墙壁上刻的龙像了吗？”


白世宝将蜡烛向那边一照，隐约见到墙壁上刻着一条巨龙像，鳞片有碗口那么大，却是褪色腐蚀不堪，看不细致，只有轮廓。


白世宝说道：“好像是刻着一条龙……”


“那龙的眼孔可是藏了两支毒箭，触动机关就在面前的第三个台阶上！轻轻一踏，毒箭便会飞射而出！”


白世宝咽了下口水。


李察笑了笑，又说道：“不过这里都变了模样，或许机关早已失灵了！我去试试……”


“等下！”白世宝急忙将李察拦住，叫道：“万一这处机关没有改，或者在别处又新设了机关暗门，你岂不是去送死？”


李察聋了耸肩说道：“那该怎么办？这七口棺椁分不清主次尊卑，方向又各不相同，若不走近去瞧，恐怕没有其他方法来辨别！”


白世宝问道：“你打算怎么试？”


“机关都是被人是先布置好的，只要没有人触动，它便不会生效，破解方法恐怕只有绕过去这一种，但是前提是，你要熟悉这里所有的机关分布……”


白世宝追问道：“所以呢？”


李察笑道：“所以，我打算趟过去……”


“趟过去？”


李察用手指着棺材说道：“我争取死前，用手在七口棺材上都摸上一遍，你在这里看哪口棺材是露出来红色，那便是同治帝的棺椁！到时候你不要为我收尸，马上钻出去，告诉大家方位，带着大家逃出去……”


白世宝惊道：“你这不是用拿自己当饵儿，去触发那些机关？”


李察呵呵笑道：“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可行，用我一人性命来还大家活命，值了！”


白世宝低头不语，脑袋在飞速思考着……


李察仰天叹道：“马五爷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只能以死来报！当然，能葬在皇陵这种奢华的地儿，这算不算是一种福分呢？”


“等等！”


这时，白世宝好像想起来什么，眼睛盯着李察问道：“这既然是同治皇帝的墓室，为何没见有殉葬品？恐怕太清苦了吧？”


李察说道：“皇太极曾经下了圣旨，不许皇族墓穴下有陪葬品的！”


白世宝不解地问道：“为何？”


李察说道：“当年大清被挖了一次祖坟后，皇太极认为是‘钱财招祸’，便下令禁止皇族在墓中放有殉葬品，以此来逃避被挖坟！可是这也并未阻止龙脉被毁，前前后后，大清的龙脉一共被断了三次！”


白世宝惊道：“断了三次？”


李察点了点头，说道：“明末时期，百姓惧怕努尔哈赤的后金，便找一些风水家探出后金的龙脉，就派人挖了河北房山的金人祖坟！后来皇太极寻道法高人，将龙脉迁址到京城，才挽救了龙脉之气……这是第一次！”


“第二次是顺治帝时，被反清复明的‘天地会’挖断了龙脉，灭了龙气，从而江山欲摇，岌岌可危！无奈之下，顺治帝只好皈依佛门，借用佛家神力，才稳住清朝残存的龙脉……后来雍正帝和乾隆帝先后去修缮明朝皇陵，表面上是拜祭明朝朱氏，实际上却是暗中收取明朝残存的龙脉之气，然后汇入到清朝龙脉之中，以此来巩固龙脉江山！”


白世宝听得认真，却不知道还有这事！


李察又继续说道：“司天监的‘天记帝册’中都有记录！这最后一次就不用说了，都是因为老佛爷不听祖训，下葬时不知藏了众多珠宝，所以才会引起盗墓人的垂涎，让龙脉的第三次崩断，这次也是最严重的，也直接导致了旧清灭亡……”


说道这里，李察又补了一句：“自顺治帝到老佛爷，挖坟盗墓的人也没少打皇陵的主意，挖盗洞，钻地眼的数不胜数，不过断龙脉这种大事，就只有这么三次！”


白世宝叹道：“这次倒是断的干净利索……”


李察顿了顿说道：“天下易主，便有太平之年！我们大事成时，天下必将太平！……当然！在大事未成之前，我们绝对不能困死在这里，所以不管怎样，我都要冒死一试！”


白世宝突然叫道：“你说这坟墓室被禁卫军重新布置过，难道他们就没有发现，同治帝的棺椁被盗墓人挪动了方位吗？若是发现了，肯定帮他扶正过来，这时他的棺椁还能是‘头东脚西’的朝向吗？”


李察回道：“皇帝的棺位除了我们司天监的人，没有任何人敢随便移动……”


话还未说完，只见听白世宝朗声笑道：“我喜欢你说的‘太平’这词！兄弟站在原地看清楚些，我去摸棺！”同时，白世宝身子一跃，已经向前迈了出去！


李察暗道：白世宝兄弟刚才和我对话是为了稳住我，原来他早就做好了“舍生取义”的打算！竟然比我快了一步。


这时白世宝咬着牙，顾不及哪里有机关，哪里有陷阱，径直向墓室中的棺材上扑去！就在脚踩到台阶的同时，感觉脚下一陷，白世宝纵身向前一扑……


只听见一声闷响！


轰！


李察急忙向左边的墙壁上一瞧！


墙壁上刻着那条巨龙像，竟然从嘴巴里喷射出水来！


李察大惊道：“啊……怎么会是这样？”


此时白世宝顾不及回头张望，已经飞身扑在一口棺椁上，用手在棺上一扫，将灰尘扫开，露出棺椁的本色：如墨炭一般。


紧接着向第二口棺材，第三口棺材，第四口棺材……


七个棺材尽数扫过，却都是如墨的黑色棺椁，竟然没有一口是红棺。


白世宝惊道：“这是怎么回事？”紧接着，白世宝才反应过来，用手摸了摸身上，毫无无损！


这时回头才瞧见到墙壁上“哗哗”地流出水来。


只听到李察呆在原地，大叫道：“水为龙之血脉，穴之外气，水汇则龙气尽，水交则龙气止，水飞则龙气散……这便是龙穴中的‘龙口吐水’吗？”


白世宝耳旁突然想起师公张阿短的话来：“你去找一处‘龙口吐水’的图像，那个便是打开‘生门’，破解这‘九宫八卦阵’的秘诀，也是助你们逃脱的机关！”


白世宝心中暗道：“李察他不是说在老佛爷的墓中有‘龙穴砂水’吗？难道‘龙穴砂水’和‘龙口吐水’是两码事？”想罢，白世宝又低头瞧了瞧身旁的几口棺材，惊讶道：“那葬在这几口棺材里的人，又会是谁……”


想到这里，白世宝用手扶在棺盖上，用力一推！


咯吱吱！


棺材盖被白世宝推的松动了！


没有封钉……

第096章 生死局开棺大吉


人体之穴，天庭居首，眉体尾部，运势上升；日月饱满，人面则宏光，其人鼻头圆润，鼻势贯顶，额头亮阔，乃为佳运；眉散目滞，鼻梁不正，日月角倾，乃为气势低弱，难成天运；此名曰：鸿运。——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空棺？”


随着棺盖被推开，白世宝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


李察支棱着两个耳朵，在旁疑惑道：“什么？空的？”说罢，也顾不及多想，捧着蜡烛向白世宝跑了过去，探头朝棺中一瞧，果真是一副空棺！别说尸身，连灰都没有。


李察又去推开其他棺椁，一样都是空的！


白世宝吃疑道：“是谁在这里放了七口空棺？”


李察用手指了指墙壁上的龙像，说道：“这空棺是谁都无所谓了！你看这龙像喷水，估计我们已经找到了‘龙口吐水’，想想接下来我们该怎么逃出去……”


“我师公说找到这个‘龙口吐水’的图像，便是破解‘九宫八卦阵’的‘生门’！”白世宝摸着墙壁上的龙像，一边寻找着张阿短口中的“生门”，一边自言自语道：“‘生门’到底在哪里？”


这时，墓室外传来众人的惊叫声：“怎么发水了……”


“是从墓室里涌出来的！”


借着听到马五爷的叫喊声：“糟了，该不会是墓室里出了什么事？……两位兄弟，你们无碍吧？”


李察向洞外大声叫道：“墓室里冒水了，你们在外面等候，先不要冒然闯进来……”


墓室外：“……”


此时墙壁龙像的口中，仍在不断地往外吐水，水流急涌，源源不绝！而石门处的身洞成凹形，水往外流的速度非常慢，顷刻间，墓室内的积水已经到了二人的脚踝。


白世宝在墙壁上摸了好一阵，心里已经开始慌了！


暗道：“那‘生门’到底在哪里？”


这边李察将蜡烛立在棺盖上，然后跑到在水流前，用手接起一捧水，用舌头舔了舔，说道：“一股腥咸味儿，这是‘外水’！”


白世宝追问道：“什么是‘外水’？”


“内水是泉水或井水；外水就是河水、湖水或海水！我们司天监的有些官员是‘懂风水，察地相’的人物，我曾听他们说过：‘葬山择风，葬地则水，山水为地相二大要素；有山之龙，还有水之龙！’，我们寻龙点穴时，都是先观水势，再观风气！”


白世宝听得迷糊，便问道：“你的意思是……”


“水为龙之血脉，穴之外风，穴中虽不见外水，却藏暗拱之势！刚才你无意中踩到机关，竟然开启了这清皇陵的入水之口，将外水引了进来……”


李察用手指了指水流，又继续说道：“这墓中之水，又称为：水龙！水龙有分有合，现在这墓室里只有一股外水涌进来，看样子是‘分水’之像，分水时墓穴正是打开之时，这里肯定另有一处出口，用于排水之用！”


白世宝顿悟道：“你是说，我们顺着水流就能找到排水口，而排水口就是我师公所说的‘生门’？”


李察点头说道：“我听他们说过，这叫‘墓回龙’！龙‘逆水’下朝，我们‘顺水’便能逃出去……”


白世宝大喜道：“事不宜迟，我们快告诉马五爷，他们可能等着‘米’下锅呢！”


二人点头会意，转身便要钻出墓穴。


此时李察去端蜡烛，却发现被白世宝掀翻在地的棺盖上，好像被刻着什么字！隐隐约约也看不清楚。


李察急道：“兄弟你快过来看，这是什么？”


白世宝凑近后，用手沾水在棺盖上一抹，那口棺盖上的字迹被擦了出来，竟然刻着一个“吉”字。


“吉？这是什么意思？”


白世宝急忙向其他棺盖上瞧去，果然每个棺盖里面都刻着一个字。


七个棺盖，分别刻着富、吉、寿、病、生、凶、丧，七字！


白世宝暗忖道：“刚才翻棺盖时没有留神，怎么会有人在棺盖上刻字呢？”


李察在旁也惊奇道：“同治帝的墓穴修缮，是我们司天监的人负责完成的，何时被人放置了这七口空棺？”


咣！


就在白世宝和李察疑惑时，这口棺盖竟然“翻了个身”！


然后“刷”地立了起来！


“鬼，鬼……”


李察吓得说不出来话，蜡烛在手上乱抖，用手慌忙地扯着白世宝的上衣！


白世宝也是心头一惊，暗道：“都说平湖海底龙吐浪，地下墓中鬼移灯！果然撞了邪……”


咯吱吱！


棺盖向他们二人慢慢移动了一下，然后向后一仰，“啪”地一声，砸在水中，拍得墓穴中的积水四处飞溅！水花落下后，竟然出现一位穿着一件黑布短衫的小孩！


这小孩一脸惨白，毫无血色，双目赤红充血，额头上有个“吉”字刀疤，样子及其吓人。此时，就站在白世宝和李察的面前。


白世宝惊道：“糟了，难道这棺材盖成精了！”


这小孩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不动身，也不说话。


异常平静！


白世宝知道，这跟湖水一样，平静的表面下，往往都是暗藏汹涌。


“……”


“呦！我听着怎么不对？”


这时墓室外传来马五爷和众人惊慌的声音：


只听马五爷向墓室内喊道：“你们怎么了？白世宝兄弟？”


“李察兄弟？”


“没人回答？难道是碰到了什么机关？”


“别瞎说……”


马五爷急叫道：“快！快点将洞口挖大，把水放出来，我们好钻进去瞧瞧……”


紧接着，石门处传来众人刨土的声音……


墓室内。


白世宝身子往后退了下，身子紧靠在墙壁上，已经没路可退了。这时白世宝在怀中摸了张符咒，攥在手心里，心想：若是他再上前一步，便将符咒拍过去！


“嘻嘻！你的符咒对我没用！”


小孩突然呲牙笑了起来，牙齿和棺材一个色儿，都是黑墨色。


李察听到这小孩说话，吓得双腿像是面条一样，瘫坐在地上，哆嗦着。


白世宝说道：“我就不信这个邪！”


小孩歪着头笑道：“我是不是鬼，你的那张镇鬼符咒对我没用！”


白世宝一愣，心道：敢情在它面前露了白，被他看的通透！也好，我便不用这符咒，还有别的招式对付你！


于是白世宝将符咒一扔，双手在胸前掐诀，鼓起腮帮，要使出“吹破煞”的法术！


小孩拜手说道：“不用作法，我不会伤害你们！”


白世宝厉声道：“你是什么来头？”


小孩回道：“我是这墓穴中的‘气魂’……”


“气魂？”


“气凝而为山，气融而为水，山水都是气！气决定人的祸福，有土就有气，人生得于气，人死归于气；无论阴宅还是阳宅，都要注意乘生气，避死气！这墓中被‘先天道人’张德龙布了‘气魂生死局’，生气方位开棺为‘吉’，死气方位开棺为‘凶’……”


小孩顿了顿后，又继续说道：“你刚才在‘生气’方位推开了我的‘吉’棺，释放了我的气魂，所以便能看到我了！”


白世宝问道：“你要怎样？”


“这间墓穴是布在皇陵冢‘九宫八卦阵’中的‘生死局’，专门针对你们这些外来人而设下的诅咒局，还好你刚才第一个掀开我这个‘吉’棺，你要是掀开第三口‘凶’棺，必死！”


白世宝听后十分惊愕！


小孩左右看了下，继续说道：“你既然开了‘吉’棺，便会有吉事好运！”


白世宝说道：“困在这墓穴里能有什么好事？”


小孩呲牙笑了笑，说道：“吉事说来就来！”说罢，小孩应声倒地，化作一口棺盖，随后墓室的石门竟然“轰隆隆”地缓缓开启，墙壁上的龙像也停止了喷水，而龙口出多出来一个石珠！


白世宝惊道：“这便是开启‘生门’的玄关吗？”


白世宝在石珠上按了按，石珠丝毫未动，然后又用力转了下，“咔嚓”一声，石珠被转动了！紧接着这面墙竟然也跟着动了起来！


这时，马五爷和众人端着蜡烛，也冲到墓穴里。一进来，就看见那面墙壁在缓缓移动，随后露出一个漆黑的密道！


马五爷惊叫道：“这是？”


白世宝大喜道：“恐怕这就是我师公口中的‘生门’？看样子我们有出路了！”


众人无不欢喜。


有人将李察搀扶起来，李察稍作回神，看着身旁的棺盖任然心有余悸。


马五爷端着蜡烛刚要往密道走去，却见密道中有两盏绿光忽闪。


嗒嗒嗒！


一阵碎步声也从密道中传了过来。


紧接着绿光一闪而灭，竟然从洞中走出来一位妙龄美人，穿着一件碎花红衣，脚上踏着一双粉红小鞋，长得水灵灵的一对大眼，腰肢轻摆，给众人带来一阵春风。


有人惊慌道：“这么漂亮，难不成是女，女鬼……”


只听那女人娇羞羞地说道：“我受燕子飞委托，前来皇陵寻找失散的朋友，请问你们当中，可有叫马五爷和白世宝的人吗？”


众人惊道：“什么？燕子飞？”


白世宝在旁瞧着这女人有些面熟，顿时一愣，惊道：“你，你不是‘长乐坊’的头牌，小桃红吗？你怎么认识燕子飞兄弟？你……你又是怎么进来了？”


还未等小桃红回答，众人在旁诧异道：“什么？不是女鬼，竟然是长乐坊的头牌？”


有人惊道：“怎么？燕子飞兄弟去青楼了？”


更有人说道：“什么？燕子飞兄弟去青楼里请了头牌，来救我们？”


小桃红眯着眼睛，微微一笑，只回答了白世宝的最后一个问题：“猫有猫道，狗有狗道！我怎么进来的不必多问，现在跟着我走，可以带你们出去……”

第097章 风尘女施救脱险


黄者，金也；白者，银也。


生老病死，自然规律；但人多乐生，而畏于死；帝王贵相，以求长生之道，益寿延年之欲；向道教祈求，望长生不老；道派之人，凝水银为金，化丹山为食，以药物养身，以术数延命；此名曰：黄白丹，又称：金银丹。——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长乐坊日夜乌烟瘴气，热闹非凡，进进出出尽是三教九流，五丧七煞的主儿。


这其中有赌徒，有色客，有聚赌抽头的，有分赃劈把的，还有那些穿着惊艳，浓妆艳抹的风月女子，可谓是鱼龙混杂。但是往来长乐坊的这些人，都知道长乐坊中有四大头牌，近年有一位花名叫做小桃红的女子，成了新头牌，不但长得漂亮，还会抚竹吹弹。


白世宝是长乐坊一楼赌桌的常客，至于二楼“花房”和三楼“烟房”，那里挑费太高，白世宝倒是不常光顾！


小桃红被长乐坊供着，受人“朝拜”，白世宝自然也认得。而白世宝这种落魄的旗人，根本不是小桃红眼中的“贵客”！


清东陵，墓穴中。


众人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小桃红，心中充满了疑惑，在旁七嘴八舌的悄声议论着：“我们困在皇陵这么久，一直没有找到出路，她是怎么进来的？”


“就是！她一个风月女子如何敢独自闯进皇陵里？这其中必有蹊跷……”


这时，白世宝走上前，向小桃红拱了拱手，问道：“请问燕子飞兄弟身在何处？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小桃红回道：“他有要事在身，恐怕不能过来！”


“要事？”


“这个不能和你们说！我现在救你们出去，然后会为你们安排住宿的地方，你们可在那里等候燕子飞……”


众人相顾对视了一番。


马五爷说道：“我们想知道你是何人？怎么会认识燕子飞兄弟？”


小桃红抿嘴笑道：“《礼记》曰：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众人惊道：“天下为公？她是……”


小桃红说道：“话说至此，相信你们都明白了！”


马五爷向白世宝点了点头。


李察在旁边叹道：敢情我说了这么多风水地相之术，到头来，还不如一个风月姑娘……


众人见小桃红是自己人，便卸下防备，端着蜡烛跟在小桃红身后，向密道中急步走去。白世宝则回头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算是和师公张阿短道别。


密道越来越窄，众人行约一个时辰，走到头发现，出口竟是一个盗洞。


洞口处树根横翘，像是蜘蛛结网一样，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布满了粗粗细细的树根。众人继续往上爬，竟是一株被挖空的老槐树。


三十多人从树中爬了出来，见了亮，月朗星稀，此时正是夜晚。


白世宝向周围望了望，已经处于城外的荒郊之中。


小桃红向众人说道：“你们在官府露了相，不能示人，我们连夜进城，我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食宿，你们可在那里多住些时日，待你们兄弟要事办完后，便会回来与你们相见！”


“等等！”


白世宝插话道：“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小桃红愁眉微锁，叹道：“如今我将大家从皇宫地下救了出来，难道还不肯相信我吗？”


马五爷走上前来，拍了拍白世宝的肩膀说道：“没差！她认识燕子飞兄弟，还知道我们的‘暗号’，是同道中人！”


白世宝心中虽有些顾虑，却还是跟着小桃红走进了城中。


小桃红将众人引到东门外的一间四合院。院子不大，房屋之间也紧凑，东厢房的屋门口，有用两只竹马搁上一块木板，简易地搭了张床，往里走便是“马铺式”的大炕。


小桃红说道：“其它房间都有人住，你们悄声便好！”


白世宝追问道：“都是什么人？”


小桃红回道：“放心，都是我的同行姐妹！”


白世宝：“……”


马五爷走过来插话道：“我们这么多人藏在这里，不会被人发现吧？”


小桃红说道：“你们只要不走出院子就好，这房主并不住在这里！”


马五爷惊道：“这是别人的房？……安全吗？”


“这房主原来是个地头蛇商人，原名叫做李勇祥，绰号‘烂鞋底勇祥’，他仗着地头蛇势力，压低价格后购置了这块空地，将原有的主户尽数轰走，招来木工强行建房。官府那边他也有些‘交往’，都打通了‘官节’！”


“李勇祥？”


白世宝心道：这名字好耳熟！


“他早年间被袁世凯的老婆救了，便认为‘过房娘’，一下子变成了袁世凯的干儿子，后来又在袁世凯那里讨了个挂名的官职，更是了不得！所以没有人敢查他，这里绝对安全……”


“袁世凯的干儿子？”白世宝愣了，这不是许福和马鬼差托我杀的那人吗？


难怪听得这么耳熟。


没错，袁世凯的干儿子，李勇祥！


和马鬼差说的字字不差！


白世宝暗道：“真是冤家路窄，让我在这里碰到了！”


小桃红继续说道：“他常常去五色一些年轻美貌的幼女，诱骗回来传授弹唱艺能，待这些幼女学会了弹唱，便派赴各茶楼和书院去插当表演。剩下那些学得不精湛的，便‘传授’她们取悦之法，做起皮肉营生。”


众人听后无不憎恨。


都知道，旧时风月女子都是出生贫苦的家庭，或者父母双亡，或者弟妹尚幼，无力赡养，便经人介绍落入到花街柳巷，赚卖肉钱糊口度日。


有些幼女更是可怜，不是被非亲生父母典押到院房，就是自己典押，以偿还家中债务。在院方典身契上画个押，从此便失去了人身自由，偿还了债务，典当期满后，还要给院房白卖三个月的身体，算作“帮年”。


最最可怜，说出来又叫人可气的，便是被李勇祥拐骗过来的幼女。他们生活无依，听说有工厂招工，便去报名，以为到了京城可以衣食无忧，吃喝不愁，好似在家中挨冻受饿！


结果一来到这里，便被卖到了花街巷，龟鸨们用火夹皮鞭，锦衣美食，软硬兼施，不得不叫你俯首听命。最后改装打扮，强颜欢笑，接张送李，夜无虚度，永无休止地为院房出卖皮肉，最后年老色衰，再被卖到下级的院房，沦为“咸肉庄”……


当然，也有一些心甘情愿的。


就像这间宅院中，小桃红的这些姐妹们。按理说，这里没有人看管，向逃跑很容易！只不过，她们是不愿意逃的。


这其中一些看破红尘，堕落风尘不说，大多数都是吃惯了甜食美酒，穿惯了锦衣绸缎，你若叫她从良务农，恐怕抡不动锄头，咽不下糟糠饭。当然，另有一小波人是为了寻找“靠山”，傍上那位富家公子哥，好赎身享福！


这些人大多数都被包养起来，能做个二房贵妇，三房姨太的便是走了鸿运了！


众人吃过了小桃红备好的酒菜，躺在炕上睡下。这些时日，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不知道转了多少个来回，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头一沾枕头便酣然入睡。


白世宝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棚顶发呆，有些事情像跑马灯似的，在他脑袋里乱蹿，怎么也睡不着……


燕子飞兄弟身在何处？


小桃红说的“要事”是什么？另外，这小桃红是如何知道皇宫的密道？


还有，李勇祥！袁世凯的干儿子，许福和马鬼差的仇人，这间房子的主人！我是否趁机将许大哥和马鬼差托付我的事情给办了？


种种问题，像是苍蝇一样，在眼前乱晃，白世宝侧了个身，叹了一口气。


嗒嗒嗒！


脚底踩在瓦片上发出的窸窸窣窣声响。


“是谁？”白世宝一惊，心中暗道：“半夜上房，莫非是燕子飞？”


“不对！燕子飞兄弟若是回来，不会不打个照面，从放上走……”


“难道是？小偷！”


白世宝悄悄下了炕，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前，用身子紧贴在墙角，侧耳向外面听去。房顶上的脚步声一直轻踏在房檐处，紧接着，传来几个空翻衣抖的声音。


刷刷刷！


白世宝透过门缝看见几个身影从房上翻下来，汇聚在院子里，围成个团儿。


有人悄声说道：“瞧准了吗？在哪个屋儿？”


一个瘦高的身影，用手向东边一指，回道：“西厢房！”


“别犯糊，那边是东！”


瘦高的身影用手向西边一指，顿悟道：“错了！那就是在这边，东厢房！”


有个矮小的黑影开口问道：“我们这么冲进去，惊醒了人怎么办？”


“他们糊涂了这么久，早该醒醒了！”


“甭管这么多，杀进去……”


“嗯！走！”


说话间，几个身影像是端着刀剑，向白世宝所在的西厢房，慢慢走了过来……


白世宝在屋内暗道：“糟了，莫非是遇到了强盗，杀人劫财！”


此时，马五爷和众人仍在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危难正在向他们逼近！

第098章 全真派长春七子


人事为奇，顺应者生，逆乱者非，三奇合局；凡命遇三奇者，奇人精华异常，胸襟卓绝，好奇尚大，博学之广；应天乙贵人，勋业超群，带天月之德者，凶灾消散；承三合人局者，良臣生旺，诚为上格；此名曰：命中三奇。——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俗话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白世宝等人几经周折，好不容易从墓室中逃回来，觉还未睡平稳，却又遇到了一群不速之客！


“等等！”


就在几个身影要撞门而入，白世宝正愁无处躲藏的时候，突然听见黑影中有人惊道：“我好像闻到一股猫骚味儿！”


“一定是那只猫妖在‘倒夜壶’！”


“管它是倒夜壶，还是打呼噜！我们冲进去，先吓破它的胆子，然后捉了它为师父煲汤疗伤……”


“猫妖？”白世宝在屋内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暗道奇怪，他们在捉妖？可是这里哪来的猫妖？


紧接着听到“啪”地一声，白世宝抬头一瞧，两个黑影在门窗上都贴了东西，七寸的长纸条，像是符纸。随后几个黑影走到门前，抬腿便要踹门冲过来……


“慢！”


几个身影回头惊道：“又怎么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句娇羞羞的声音，言语中带有醉人的磁性：“这屋中住的人，是我的贵客，你们可不要惊扰了他们！”


白世宝心头一惊，这是小桃红的声音！


白世宝急忙起身，用手指在舌尖上蘸了蘸，轻轻在窗户上一捅，透过窟窿眼儿向院中望去。院子里站了七个身穿灰色袍子的道士，高矮胖瘦一应俱全，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一把桃木剑，肩上撘着一个黑布包。


七个道士面前，站着的正是小桃红！


她身上披了件丝绸子，纱料透光，在月光的映射下，婀娜曲妙的身材一览无余，如柳枝般的细腰，更是流露出说不尽的风韵。


白世宝看的目瞪口呆。


几个道士顿时慌作一团，扭头朝身旁一位瘦高的道士望去，等待他拿个主意。


白世宝再向这人瞧去，他瘦得像是衣架，宽肥的道袍看起来完全不合身，说不出来的别扭，嘴唇在凸起的牙齿外绷得紧紧的，看样子似笑非笑。这瘦高道士将手中桃木剑向前一指，厉声说道：“黑猫妖，还不束手就擒？”


“黑猫妖？难道是说小桃红？”


白世宝再向小桃红望去……


只见她耸了耸肩肩，娇嫩嫩的笑道：“你们弄错了吧？哪里有妖怪？”


瘦高道士从布包中掏出一个罗盘，用桃木剑在上面指了指，说道：“罗盘所示，此地风煞异常，有灵妖现身！前日有人家中遇黑猫在梁上叫魂，害其家中病丧多人，便请我们辟邪捉妖，我们追查了数日，终于逮到你的下落了……”


小桃红笑道：“捕风捉影，瞎扯什么？还不快走，我报官捉了你们！”


另一位道士在旁急道：“师，师兄，她要报官！”


白世宝向这人望去，他脸上坑坑洼洼的，像是装满土豆的袋子。白世宝不知道，这时他从小常常挨揍的结果。


瘦高道士怒道：“见官也不怕！捉了她，扒下猫皮，算是留个物证！”说罢后，他将桃木剑一横，说道：“……布天罡北斗阵，捉黑猫妖祭魂！”


一声令下，七位道士挑剑横飞，脚踏七星阵法，摆成阵势！


“糟了，小桃红有危险！”


白世宝正要破窗而出，却听见小桃红怒道：“你们这些道派中人，堕入空尘后，修身悟道，却只是管着世间红尘之事！”


瘦高道士说道：“黑猫妖，你吸人神魂心魄来炼身，害人不浅，实在是罪不可赦！道法通天，我们替天行道，今日定要捉了你来祭天！”


“天生我为猫命，便是天道！岂容你们在这里哓舌？”


白世宝听到这里，思绪思绪就像煮开锅的热粥一样，“卟卟”地沸腾翻滚。


太不可思议了！


小桃红竟然是黑猫妖！


不过……


甭管她是鬼还是妖，毕竟受燕子飞兄弟相托，到墓中助我们逃脱出来，也算是救过我们这些人的性命，我便要帮她一把！


白世宝决定帮小桃红脱险，算是回报她的救命之恩。


只是……自己不能使用道派法术，而且还不能现身！若是在这群道士面前露了底，传出去，其他道派会戳我们“阴阳道派”的脊梁骨……


该说我们不分正邪，助妖抗道！


白世宝急中生智，决定叫醒马五爷帮忙！


就在此时，小桃红脸色一变，双手一挥，在院子中刮起阵阵疾风，风力遒劲，带着刺骨的凉意。小桃红厉声说道：“死之前报上道号，免得不知道去哪里上香拜祭你们！”


瘦高道士将桃木剑在手中一横，怒道：“大言不惭！你当我们全真道派是吃素的？”


“全真道派？”小桃红一愣，收了疾风。


瘦高道士笑道：“听到名号被吓到了吧？我们全真派乃是道派大家，拜祖师王真人为尊，持剑辟邪，布阵降魔！小小猫妖还不下跪受降？”


小桃红捂嘴笑道：“原来是‘王害风’的传人，他还葬在‘活死人墓’吗？有时间我得去拜祭一下了！”


道士们听后顿怒道：“你竟敢污蔑我们祖师爷……”


白世宝在屋内听得迷糊，他们说的这个“王害风”是谁？


白世宝只听师父张瞎子说过，现在天下道派分有十家，却不知最初只有“全真道派”和“正一道派”两家，道派十家都是旁门分支，算不得正统。


“正一道派”别称：“五斗米教”，拜得是天师张道陵，又称：天师道，宗坛在江西龙虎山，号称“道法正统，一字归真”，又叫做：正一道派！


而全真教派是由金代道士，王知明所创。


王知明，道号：重阳子，“重阳”意为去掉阴气，免于生死轮回。他不惑之年辞官卸印，抛弃妻儿，遁入玄门，改名为王重阳，在终南山为自己挖了一个墓穴，自称居住为“活死人墓”，立有一块灵牌，写着“王害风之灵位”，便在此穴居住，开始“神修悟道”！


后一日他梦入神机，大彻悟道，便封死了“活死人墓”，到山东开创教派，收七人为徒，独创正道，传遍南北，盛大至极，称为早期道派之一，和正一道派并存。


两大道派分脉之广，枝繁茂盛，各自独存！


如今正一道派有茅山、灵宝、清微、净明等诸派之分，主以符箓三山而威名，三山为龙虎山、阁皂山和茅山。茅山宗师林九便是“正一道派”后承一脉的掌门。


而全真道派也分散多门多派，仅有这么一脉一直延续至今，号称“正统全真”，掌门人道号：长春子！现在院子中的七个道士，便是长春子的徒弟……


“马五爷！快醒醒！”


白世宝用手推了推马五爷，急叫道：“马五爷！”


马五爷慢慢睁开眼睛，看见白世宝蹲在地上，便问道：“兄弟不睡觉，蹲在地上做什么？”


白世宝急忙捂住马五爷的嘴巴，悄声说道：“嘘！……马五爷跟我过来看看！”


“什么？”


马五爷不愧是练家子，身子在炕上一翻，便站了起来，跟着白世宝走到窗前，向外望去。看见几个道士和小桃红正在对峙，便问道：“他们是谁？”


白世宝摇头说道：“不知道哪里来的道士，大半夜的在这里玩‘济公起鸡’！”


“小桃红怎么穿的这么少……”


白世宝一愣，说道：“马五爷！重点是他们要掠走小桃红！”


“什么？他们敢抢人？”


白世宝点了点头，说道：“小桃红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她救过我们，我们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别人带走？”


马五爷听后火了。


咣！


门被一脚踹开，马五爷身子一跃，从屋中蹿了出来，白世宝也跟在后面走出来。


众人被响声吵醒，听见院子里人声嘈杂，便都起身向院子里走过来，一看究竟。顷刻间，院子里挤满了好多人，东厢房里的风月女子们，看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陌生的面孔，吓得花容失色，惊声尖叫。


这却把七位道士弄得有些心慌，瘦高道士呲着大牙向众人喊道：“大家快回到屋子里去，别妨碍我们捉妖！”


小桃红刚要说话，却听马五爷在旁阴着脸，说道：“哪里来的一群疯子，敢在我面前掳人！”


瘦高道士急道：“不识时务！那女子是黑猫妖变得，你们眼拙竟然还护着她？”


众人听后纷纷向小桃红望去，小桃红脸色“唰”地红了下来。


人们开始七嘴八舌的喊道：“胡扯！她是我们的救命恩人，长乐坊的头牌，怎么可能是黑猫妖？”


有几位女子跑到小桃红的身边，挽着她的胳膊说道：“桃红姐跟我们同吃同住，已经一年有余了，怎么可能是妖怪？你们别听这几个臭道士在这里胡说……”


有人说道：“对！我看他们倒是不像好人，大半夜的，穿了一套戏服，在这里装神弄鬼！”


“是小偷吧？”


“估计是！被小桃红撞见后败露了，便装成道士在这里妖言惑众！”


“没错！肯定是小偷！”


“捉了他们严刑拷打！”


白世宝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在旁默不作声，看着事态的发展。


几个道士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乱了阵脚。只听瘦高道士喊道：“我们是全真派的道士，不是小偷！你们不要被她外表迷惑了！”


有人喊道：“道士不在道观里，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这时，白世宝突然想起什么，便上前追问道：“等等！现在各家道派之人不是应该在苗疆议事么？怎么你们道派没有参加吗？”


几个道士听后顿时一惊，相顾看了看。


其中那位满脸是坑的道士向瘦高道士说道：“看来有位同道中人，这下可算是能解释的清楚了！”


瘦高道士点了点头，然后向白世宝说道：“苗疆议事在开始前便取消了！”


“取消？”


白世宝心想，我还没来得急去，怎么就取消了？


“议会开始前，各家道派的掌门陆续遭遇不测，我们师父也在身赴苗疆的途中遭遇黑手，幸好伤势较轻，逃过一劫！不过与我们师父同行的，奇门遁甲的‘喜汉’却是没有这么幸运了……”


白世宝急问道：“他怎么了？”


“听我师父说，已经归天了！”


白世宝大惊道：“什么？齐连山死……死了？”

第099章 天下道派大斗乱


腊月二十四，是夜送灶，灶君升天，朝拜言事，酌献酒肉，烧钱拜祭，食之醉饱，以祭祀灶神；择红纸书墨，填写姓氏，焚化避灾，篝灯杜马，穿竹箸作杠，碗口搭桥，奉送灶神上天；再拨灶中余灰，作为清堂；此名曰：祭灶神。——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白世宝一听奇门遁甲的“喜汉”齐连山被害，心里顿时一震，惊得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齐连山是什么人？


他可是号称“九死惊开奇门遁，五行八卦推神门”的“奇门喜汉”！他熟知“天地人”三遁，通晓“惊开休生伤杜景死”八门之术，掌握六仪之法，布有九星奇局，炼有“五龙遁法”，乃是天玄道派的一脉分支，奇门遁甲的道术更是出神入化。


齐连山只在白世宝身上开了两个“生门”便让他受用无穷，又借“人盾之术”助蓝心儿死里逃生，如此高深的道行，谁人能杀的了他？


不过齐连山的死活对于白世宝来说，倒也不打紧，他俩没有什么交情。只是城门失火，恐殃及池鱼，蓝心儿在他座下学法，可别受到牵连……


就在白世宝低头沉思时，突然听到其中一个道士喊道：“别和他们浪费时间，我们快撒雄黄粉！逼黑猫妖现形……”说罢，七位道士从肩包里掏出一包雄黄粉，挥手一甩，劈头盖脸地向小桃红撒过来。


小桃红身子往后急退，用手捂住了口鼻。


白世宝回神过来，急忙施法拈诀，鼓起腮帮子吹出一阵黑风，风力急飒，卷着院子里沙土横飞，门窗咯吱作响。那一包雄黄粉，被这阵黑风吹了回去……


扑！


几个道士脸上，身上到处都沾满了雄黄粉末。


瘦高道士唾了两口，急道：“快拿镇妖符护身！”说罢，几个道士从肩头的布包中掏出几张黄纸符咒，插在桃木剑上，然后有一人飞身向小桃红舞剑劈来！


嗖嗖嗖！


马五爷手腕蓄力一抖，空中闪出几道银光，银元像是子弹一样，横飞出去。


啪啪啪！


冲上来的道士被击飞，像只苍蝇一样，被钉在墙上！那道士低头一瞧，两个腋窝处和裆部，都有一块大洋，像是钉子一样，将他死死的钉在墙上。道士顿时慌了，用力一扯，“咔嚓”一声，两个袖子断了，裤裆也被撕开一条大口子，三枚大洋钉着碎衣角，镶在墙上。


只听马五爷厉声道：“你们谁敢再动一下，我给你们剃了眉毛！”


几个道士呆立在哪里，不知所措。


按理说，道士都是练过几年拳脚的，不过却是针对鬼魂辟邪所用，施展出来也是对付鬼怪的。不想马五爷这样的练家子，他是专门打人的！


马五爷从小撇石子打飞鸟，手指插铁砂，指力惊人，甭说这几个道士拿的是桃木剑，就算是铁刀钢枪，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按照马五爷的话说：“十块大洋，送他们去见阎王！”


有人要问，多的三块大洋呢？


那是马五爷赏赐，算作去阴曹的路费。


几个道士遇到了能人，慌作一团。只听为首的瘦高道士向马五爷说道：“今天倒霉，走了‘背’字，来日方长，我们后会有期……撤！”


一声令下，几个道士飞身上了房，快步逃走。


白世宝急道：“等等！”


马五爷眼疾手快，眼逮着一个腿脚慢的，甩手就是一块大洋飞了过去，正好打在那个道士的脚背上……


“哎呦！”


那道士脚上挨了一下，从房上翻滚到地上，捂着脚背失声大叫。另外几个道士却也连头都没回，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这道士正是满脸坑洼的家伙，他知道自己落了单，吓得将身子缩到墙角处，把桃木剑横在胸前，慌道：“你，你们要干什么？”


白世宝走上前说道：“先别急着走，我有事要问你！”


“你们别动粗，问什么我答什么……”


这道士很识时务。


白世宝问道：“好！我问你，那齐连山被杀是真是假？”


“不敢骗你，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芝麻掉进针眼里，赶了巧！当时我们正护送师父去苗疆的路上，中途巧遇到奇门遁甲的齐老头，便一路同行，谁知道刚走了一阵，那齐老头突然大口吐血，像是水管爆裂似的，鲜血止也止不住，随后他惨叫道：‘有人暗中害我！快去找毛小芳……’，话说一半就归了西！我师父随后也感觉身体不适，道法尽失……”


“那齐连山是被谁害死的？”


道士摇了摇头。


白世宝追问道：“你们只看见齐连山了吗？他身旁没有一个老太和一位姑娘吗？”


道士又摇头回道：“只有他一人！”


马五爷在旁听后，便向白世宝悄声问道：“怎么？这人你认识？”


白世宝顿了顿，点头回道：“这人算是救过我一命！”


马五爷听后，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之情。


道士见白世宝沉默不语，便说道：“那姓齐的一死，这世间道派恐怕要乱一阵子了！”


马五爷问道：“为何？”


道士看了看马五爷，说道：“苗疆议事上以毛道长为首的几家道派，主张重布‘七星煞阵’，而以苗疆蛊师麻祖为主的一伙，却是意见不合，从而形成两大势力，如今各家道派的掌门人均有所伤，便有人传出，是两阵道派相互暗下的毒手……”


白世宝想了想，突然问道：“参加苗疆议事的各派掌门，你可都认识？”


道士说道：“陪同师父去过一次，混了个眼熟！”


白世宝问道：“你会写字不？”


“学过两年书！”那道士一愣，点了点头。


白世宝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和朱笔，递了过去，向他说道：“你将参加道派的掌门都给我写下来，要详细些！”


马五爷在旁问道：“兄弟，你这是……”


白世宝回道：“如今各家道派的掌门均被陷害，恐怕要出大乱子！……我既然入了道，就要熟悉道上的各派势力，免得日后见了，不知道谁是谁！”


那道士低头想了想，然后动气笔来，在黄纸上足足写了好一阵。写好后递给白世宝，说道：“参加苗疆议事的各派名单尽在这里！”


白世宝接过来，端在手上，放眼看去，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蝇头小楷，分注明细，几个颇为熟悉的名字历历在目：


……


毛小芳：


南派道人，号称“僵尸道长”，持黑墨镇尸，撒糯米降妖，画符咒打鬼，挑桃剑祭魂，淬炼一根三寸铁钉，擒尸拿妖专点死穴。


林九：


茅山宗师，阴曹冥行大班，负责印制冥钱纸钞，以茅山符咒术威名，净身净口，黄纸符咒，炼就法器“噬魂法坛”，吸纳百鬼无禁忌，又称：林九叔。


长春子：


全真道派，道法超群，持剑辟邪，精通炼丹术，继承道派“天罡北斗阵法”，困鬼驱魔，不再话下，炼就一把“七星宝剑”，身达“三教圆融”的“全真”境界。


齐连山（被勾掉）、廖老太：


奇门遁甲，二人身怀“八开奇门”“道盾天书”之法，掌握六乙之能，看懂九星奇局，身怀八卦阵法，能集四柱星神论命，移星换斗，道遁千变，天地人三遁，《遁书》的持有者。


麻祖：


苗疆蛊师，炼就百蛊，身怀“巨蜥”本命蛊，百毒不侵，能放蛊治病，施蛊催命，培蛊施毒，无所不能，符蛊摄取人魂，能附在草木之上，蛊术大乘卓绝之人。


马魁元：


驱魔龙族，精通《易》道，擅长卜卦占巫之术，另有祖传控妖之术，座下有“灰黄狐白柳”五大仙，为其走家出马，祛病降妖，成为保家的出马仙，分立堂口，成为北域一尊。


白世宝看后，连连惊叹！这些名字都是白世宝见过的，听说过的，还有不下百家道派，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麻衣地相”卢嘉之


“八卦道派”韩铁飞


“梅花易数”董子卿


“幻术道尊”李天安


“招魂道长”顾灵起


“驱鬼地仙”灵狐堂


“养鬼大师”崔炎兵


更有……


“龙虎道派”


“蜀山派”


“阁皂山派”


“二神地保派”


“八仙派”


“鬼算派”


“天诛派”等等诸多道派名录，多不胜举。


看罢后，白世宝惊叹道：“想不到天下道派竟然如此之多，真是大开眼界！不曾想毛小芳道长的威望如此之高，竟然能请来这么多人，这么多道派前来仪事，我没去成真是可惜了……”


道士再旁插话道：“这些只是遍布在华夏的道派，西域南陲还有更多道派，只是为来参加仪事而已！”


“南陲？”


白世宝心里“咯噔”一下，脑袋里突然想到的是，边魁和将亢的巫术降头之术！


道士用眼睛瞥了下白世宝，求饶道：“放我走吧？现在诸家道派都乱成‘一锅粥’了，我得赶紧回去为师父捉妖疗伤，否则师父命不保夕！”


白世宝不解地问道：“为何不去抓药看病？反而捉妖疗伤？”


“我们全真派有两大镇派之宝，一是‘天罡北斗阵’，二是‘炼丹之术’！我师父说妖灵之魂是灵物，可以用来做药引，来炼制‘药丹’服用……”


白世宝点头说道：“看你尊师重道，心怀一片孝心，我便放你回去，只不过……”白世宝顿了顿后又说道：“告诉我，你们道派之间是如何联络的？”


白世宝这么问，另有用心！


如今天下道派大乱，白世宝这位走阴人，恐怕也要登台亮个相了……

第100章 洪门青帮争势力


凡定其貌，与兽相似，视之可辨，来人之心；其凤睛龙眼，可为文贵，蜂睛豺声，可为武荣，猿背猴声，可为登科，虎视熊骨，定至兵刑，呈龟鹤者，延益年寿，视牛猪者，丰衣足食；此名曰：人形兽喻。——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俗话说：不进山门不受戒，不见真佛不烧香。


讲得是，遇到什么路就走什么步！


如今这位满脸坑洼的道士落在了众人手里，心里清楚，死扛是不行的，便识趣的招了出来，说道：“因为苗疆议事是由毛道长主持的，所以我们各家道派都是和他联系！每月二十五日，毛道长便会飞鸽传书，与我们师父书信交谈……”


“其他道派之间的联络方法呢？也是飞鸽传书吗？”


白世宝心里泛起了嘀咕。


“我不晓得！都说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我们全真道派是这样与毛道长联络的！不过……”道士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倒是听说其他道派暗中联络的方法，只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白世宝说道：“什么方法？”


“听说其他道派好像是叫弟子换上便服，去关帝庙上三柱头香，只点燃旁边两根，用这种方法作为暗示‘三长两短，有事发生’，接着便会有人走上来搭讪，说些两派之间的暗语，然后相互联络……”


“挂牌？”这时马五爷在旁听后，心里“扑通扑通”的打起了小鼓！


白世宝向道士说道：“如今我放了你，日后不许再打小桃红的主意！”


道士连忙点头回道：“再也不敢！”


“走吧！”白世宝挥了挥手。


道士呲着牙，用手捂着脚背，一拐一瘸的逃走了。


这时众人见事情告一段落了，便有女子将小桃红扶到屋里，众人也相继回到屋中补觉。马五爷在旁却脸色有些凝重，将白世宝拉倒一旁说道：“兄弟，你信那个道士说的？”


白世宝摇头说道：“半信半疑！再问不出什么来了，我就放他走了。”


马五爷说道：“兄弟你有所不知，那位道士刚才说的联络方法，正是我们‘洪门’的联络方法，门中叫做：‘挂牌’！”


白世宝愣道：“洪门？你们不是革命党么？”


马五爷回道：“当今有两大帮派，一个叫做‘安清帮’，一个叫做‘洪门’，俗称：青帮和红帮！当年孙文在美国檀香山结识了洪门首领邓士良，便加入了洪门组织，后来改名为：‘致公堂’，创建了‘兴中会’，并派陆皓东，陈少白等人分赴各地，联络江湖志士，进行以系列的革命活动……我们正是‘兴中会’的人，也可以说是‘洪门’的人！”


白世宝惊道：“原来你们是洪门中人？”


白世宝听说过，“洪门”的宗旨是反清复明，而“青帮”却是效忠清廷，为朝廷分忧。只是如今清朝已亡，怎么还有“洪门”之说？


马五爷见白世宝一脸惊讶的表情，便将“洪门”的来历慢慢讲了出来……


洪门的起源要从明末清初时说起。


洪门是由“天地会”、“三合会”、“哥老会”、“小刀会”演化而成的，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创始人为：朱洪英。据说他是明崇祯皇帝的孙子，百姓认为他是明代正统，便拥戴他为盟主，并以“洪”字为结盟之姓，把“洪”字拆分为“三八二十一”，作为会中暗号。


朱洪英手下有一位义士，叫做陈近南，他曾在白鹤洞学习了八年道法，道号“白鹤道人”，他改装成江湖卖卜之人，广结江湖义士，并在他修道旁的下普庵红花亭居住。当时郑成功派蔡德忠，方大洪，马超兴，胡德帝，李式开五人化装在福建兴化府的少林寺为僧，学习少林武艺。


却不想清帝派兵围剿少林寺，将少林寺焚烧，全寺僧众只逃脱十八人，其中便有蔡德忠，方大洪等五人。这五人虎口脱险，被洪门人称为“五祖”！陈近南救出“五祖”，将他们收留在红花亭居住，从而洪门得到养息。


洪门的每一个团体，各有山名、堂名、水名、香名、内外口号暗语，山名是锦华山，堂名是仁义堂，水名是四海水，香名是万福香，内部口号是：义重桃园，外部口号是：英雄克立！并有内传诗词一首：


“锦华山上一把香，五祖之名到处扬，天下英雄齐结义，三山五岳定家帮！地振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


洪门总坛在福建省云霄县高溪村，号称：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以日月为姐妹，取义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合而为一。“开香盟证”，设有盟主、陀主、堂主、香主、护剑、护印、新服等职。


在高溪庙前殿的香堂上，供奉的祖先牌位，依次是：


始祖：朱洪英，傅青主，顾炎武，王夫之；五宗：“文宗”史可法，“武宗”郑成功，“宣宗”陈近南，“达宗”万云龙，“威宗”苏洪光；五祖：蔡德忠，方大洪，马超兴，胡德帝，李式开。


……


白世宝听后惊异道：“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帮！”


马五爷说道：“洪门中有自己盘问和搭讪的‘暗语’，不是洪门之人，可是一窍不通的！刚才那位道士，能清楚的说出我们‘洪门挂牌’的方式，恐怕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难道刚才那个道士是你们‘洪门’的人？”


马五爷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各家道派中，已经有我们洪门的人！”


白世宝不解地问道：“你们洪门的人怎么会加入道派？”


“洪门帮众遍布之广，渗透在各行各业之中！我怕的是，各家道派之争是因我们洪门引起的！”


白世宝一愣，追问道：“马五爷！此话怎讲？”


马五爷说道：“我们洪门一直都以结交奇人志士为主，所以有些门人在道派之中，也不稀奇！但是‘青帮’却是不同，他们霸占码头，唯利是图，和军阀又有剪不断的关系，我怕你们道派之中的这些恩怨，背后有青帮和军阀的人暗箱操作……”


白世宝听后暗中思忖，低头不语。


马五爷又说道：“如今我们洪门和青帮是对峙状态，青帮依靠军阀的势力，占据一方，称王称霸，而我们洪门一心扑在‘大事’上，短短几年的光景，人数就被青帮撵上一大截！”


白世宝问道：“道派之人怎么会和帮派，军阀联系在一起？”


马五爷说道：“现在天下初定，根基不稳，各派军阀势力都在挖空心思的笼络人心，谁的人多，谁便称王！而你们道派也是一样，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勾心斗角，相互不合，所以才会引发大乱……”


白世宝心想：马五爷说的有些道理，如今袁大头不也是借用了“巫术之法”来暗中陷害对手么！恐怕各家道派之中，还会有害群之马，唯恐天下不乱，故意挑起各派争端！


白世宝想了好一阵，突然对马五爷说道：“马五爷！我打算南下走一趟……”


马五爷惊道：“兄弟，南下做什么？”


白世宝说道：“我要查明各家道派争斗的真相！”


“怎么？不急于这一时吧？”马五爷说道：“你不在这里等燕子飞兄弟了吗？”


“如今天下道派都乱了套，我心中挂念一些事，所以就不在这里等燕子飞兄弟了，待他回来时，劳烦马五爷替我谢谢他！他若要问我，便说我南下去找茅山宗师林九！”


“如今到处都是战乱，兄弟你一人南下……”


白世宝摆摆手，笑道：“马五爷不必为我担心，我白世宝除了在赌桌上走背运，其他时候运气确实好的不得了！”


马五爷见白世宝心意已决，便没再多言，从怀中掏出几块大洋，递给白世宝说道：“这些银子你当做盘缠！”


白世宝接过后，向马五爷谢了谢，然后说道：“临走时，还有一件事情……”


“有何事兄弟尽管说！”


白世宝本想对马五爷说，那小桃红真是黑猫妖变的，但是还是咽了下去，只说道：“待你们等到燕子飞兄弟后，马上离开这里……”


马五爷回道：“兄弟放心便是！”


白世宝点了点头，向马五爷拱手道别，然后转身走出了院子。


白世宝急于南下，一方面是为了见下茅山宗师林九，向他打探下各家道派之争的原因，看看是否与马五爷说的青帮有关；另一方面确实想打探蓝心儿的安危，还有齐连山的死因。那齐连山可是奇门遁甲的大乘之人，怎么能轻易被人杀死？


当然，南下前白世宝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就是要先杀一人！


这人便是马鬼差的夺妻仇人，袁世凯的干儿子，李勇祥！


白世宝心想：如今袁世凯身旁有边魁和将亢二人保护，动起手来却是不易，莫不如直接杀了李勇祥，也好先为马鬼差报了夺妻之仇！于是白世宝走到街道外，去打探李勇祥的住处……

第101章 白世宝三魂出窍


择阴寒地，土呈黑色，潮湿坤地，为阴煞穴；寻阴命之人，备碗白饭，一碗鸡血，三柱清香，同葬棺中，露棺头在外，切记深埋；杀老猫滴血，埋葬棺尾，称为催尸；若得天时地利，双七之日，开馆可见，尸有白凶之兆；此名曰：养尸。——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漆黑的夜色下，街道路面上人迹寥寥。


偶尔有人力车经过，沉重的脚步声转眼又消失在夜幕中。


白世宝向小桃红打听过，李勇祥在铁狮胡同里租了间宅院，把翠云楼里的“小脚美怜”包了身，金屋藏娇！生意都安排手下去做，他躲在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进，过起了神仙般的隐居生活，偶尔回趟家，对老婆谎称生意繁忙。


他老婆心里也是清楚，自己年老色衰，比不及年轻漂亮的姑娘能勾人，索性装作不知，只向他要伸手钱，其他的一概不管不问。


“瞧这地儿倒是安静！”


白世宝一直走到城郊外的一处荒地，四下里瞧着无人，便从怀中掏出红绳绑在脚踝上，没用黑狗骨粉，他只是要灵魂出窍，去的也不是阴曹。随后，白世宝又脱了鞋，一正一反的摆放好，盘膝而坐，双手掐诀，催动阴火将两张“通阴甲马”焚了，平躺在地上。等死。


未过多时，白世宝被一阵凉风吹醒，站起身回头一瞧，肉体平躺在地上，此时灵魂已经脱壳而出。


“这法门有些日子没用了，有点生疏！”


白世宝脚底生风，浑身轻飘飘的浮在半空中，感觉七上八下的站立不稳。走了一段适应过来，脚下阴风急吹。


转眼间，白世宝走到铁狮胡同口，找小桃红所说的那件大宅院。说来也巧，这胡同的大宅院只有一家，几间小平房过后，就到了大宅院门口，白墙墨瓦，宅院上下二层，砖瓦是新的，看样子刚刚“加了高”。白世宝飘着身子往门上一扑，“咣”地一声，感觉撞到了石头，接着面前金光一闪，听见有人厉声喝道：


“大胆！哪里来的小鬼！”


这声如洪钟，震得白世宝耳鼓生痛。


白世宝揉了揉脑袋，定睛一瞧，这大门上正帖着秦琼和尉迟恭的两人画像！


白世宝惊道：“乖乖！眼拙了，撞见了门神！”


这二人可是唐朝武将，为唐太宗李世民守过夜的护法将军，鬼怪们都惧他们虎威，不敢从他面前走过！


白世宝刚才心里想着事，倒是没看到两位门神，硬生生撞在了秦琼的怀里！秦琼从门上跳了出来，舞动着鞭锏，横眉怒目，大声喝道：“秦琼把门卧，小鬼哪得过！”


白世宝被声音震得浑身发抖，急忙说道：“游魂野鬼，走错了回家路，将军莫要怪罪！”


此时，尉迟恭手持两柄金瓜锤，在门上厉声喝道：“我乃唐朝将，今做镇宅神！快离开这里，否则捉了你下酒吃！”


白世宝心知惹不起这二位，当下向两位门神拜了拜，然后踏着阴风，转身绕到在院墙的拐角处，白世宝喘了口气，叹道：“真是出师不利！还没进去看个究竟，先被门神惊了魂……”这时白世宝抬头看了看面前高墙，心说道：“既然大门不让走，我就钻墙进去！”


说罢，白世宝将身子往墙上一扑，钻墙而入。


大宅院中有一间偏房的灯正亮着，白世宝踏着阴风走了过去，这次白世宝吸取了教训，没有走门，而是从窗户钻了进去。


白世宝一进屋，抬头便看见一幅仿造唐伯虎的《海棠春睡图》挂在壁间，两遍有一幅对联，上面写道：“寒窗难锁春幽梦，芳气袭人夜来香”，图与对联下，横着一张仿红木条桌，上面陈设一面椭圆大镜子，青花瓷瓶，瓶中插了三五只雉鸡羽毛。房中左边是一顶珠帘帐，罩着一张梨花心大木床。


床上有一个妇人，浓妆艳抹，穿了件无袖绸睡衣，露着肩膀，大红底子上缀着一朵嫩黄小花，滚边勾了金线，领口开的惊人，使人想到她的身子就如同熟透的葡萄，香飘四溢。


这女子看着白世宝，柔声柔气地说道：“一听声音我就知道是你这个急煞鬼！怎么，你是夜游神，还是巡夜鬼？”


白世宝一愣，怎么她看得见我？


咣当！


身后门被人推开，有一穿着绸褂子，梳着分头的男子走进来，挤眉弄眼地笑道：“好娘子，我天生就是个夜猫子，睡不着，喜欢东游西逛！”


白世宝舒了一口气，躲在门后阴凉处，看着他们二人。


男子走到床榻前，用手在妇人手上摸了摸，笑道：“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是在等我吗？”


啪！


妇女一巴掌打在了他的手背上，喝道：“臭手，拿开！老娘在这里等鬼呢！”


男子用手在她胸前蹭了蹭，说道：“等鬼？我就是个采花风流鬼！”


妇人用手一把搂住男子的脖子，娇情似火地挑逗道：“你是个贪吃鬼！”


“……”男子并没有继续下去，抽身出来走到茶桌旁，坐在白世宝旁边，摸索出一支烟，用大拇指弹了弹，点燃，径自吞云吐雾。


妇女见状气道：“你呛不呛人？把老娘这里当烟馆了吗？”


“今儿个，我有件大事要说给李爷听……”男子收敛起笑容，一脸正色地说。


白世宝在旁暗道：“李爷？原来他不是李勇祥！”


又听那妇人说道：“你李爷早就睡觉去了，可别吵醒他！”


“不行，今儿的事太大了，一刻都不能耽搁！”


妇人不由得打量了男子一眼，觉得他的神态的确非比寻常，好像真有大事要说，便急忙批了件外衣，起身下床说道：“那好吧！我带你过去找他……”


妇人走在前面引路，男子和白世宝紧跟在后面。转过两间屋，走到一个二层小楼里，推开门，见床上正躺着一人。


这人正是李勇祥。


李勇祥躺在床上，叼着一杆大烟枪，有女佣候在一旁，不停地为他打钎，点泡，挖膏，清眼，舒舒服服地服侍他在那里过着大烟瘾。李勇祥仰面躺着，正眯着眼睛享受着，听见有来人，便抬头一瞧，看见妇人和男子，便问道：“庞狗子，半夜三更你不睡觉，特地跑过来，难道是有急事？”


庞狗子拱手拜了拜，回道：“是的！”


李勇祥叼着烟枪，说道：“说！”


“我，我刚才看了一出好戏！”


“好戏？”


“比起武生名角‘盖叫天’的打戏还过瘾……”


“别他奶奶的跟我卖关子，快说！”


李勇祥急了。


“刚才在人顺堂茶楼，我看见杜万龙了，他走出茶楼的大门，就被人……”庞狗子说着伸出右手掌在脖子上一抹，做了个杀人的手势，呲牙“咯”了一声。


李勇祥将烟枪扔在一旁，从床上跳了下来，惊道：“什，什么？他被人给……”


“啪啪啪！”


庞狗子又学着枪声，用手比在脑门，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你没看错吧？”李勇祥愣了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追问道：“大半夜的，你跑到茶楼干什么去了？”


“天热，我睡不着，就去茶楼喝茶发汗，正好今天‘盖叫天’在‘人顺堂’唱《武松打虎》的戏。没想到看完戏，我一出门，这档子事还就被我赶上了！”


“被谁杀的知道吗？”


庞狗子摇了摇头。


李勇祥沉默不语，想了好一阵，说道：“这杜万龙可是青帮通字辈的人物，如今和皖系军阀卢永祥拜了把子，称兄道弟，要知道卢永祥和‘老爷子’一直不和！现在他义弟在京城被人暗杀，恐怕会引起卢永祥和‘老爷子’之间的矛盾……‘青帮’的势力我们可不能小觑，‘老爷子’可是打算用他们来对付‘洪门’中的革命人！”


李勇祥口中的“老爷子”便是袁世凯。


庞狗子说道：“李爷！依你看这事是谁下的手？”


“甭管是谁，现在当务之急是要马上找出凶手，然后让交给‘青帮’买个人情！不过……若是找不到，便将这盆污水往‘洪门’头上泼，正好借青帮之力，拔了洪门的旗……”


“妙！”


庞狗子在旁奉承道：“李爷，正好‘老爷子’那里捉了两个革命党！不如让‘老爷子’拿他们当替罪羊？”


李勇祥一愣，问道：“哦？有这事？”


“你这是多久没出去走动了？敢情外面的风声，一点都没进你的耳朵里呀！前天‘老爷子’那里捉了两个革命党，听说其中一人还乔装扮成‘孙文’来着！”


李勇祥大喜道：“正愁没个‘顶包’的，还真来了两个！”


庞狗子说道：“两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过多亏了‘老爷子’的神机妙算，放他出去后，趁机又捕了一个……”


“怎么回事？”


庞狗子便将袁世凯如何设局，故意放走燕子飞，又如何诱捕他的计划说了一遍。白世宝在旁听得心头一震，惊道：“什么？燕子飞兄弟被抓起来了？小桃红竟是边魁的手下？”


白世宝越想越着急，却又突然愣道：“等等！和燕子飞兄弟一同被抓的人是谁？”

第102章 鬼谷子纵横后人


阴者，物情之母，阳者，物情之父；作天地之祖，为孕育之灵，顺则通亨，逆则否阻，阴阳为纲，采诸秘验，分为二十四路，九宫八卦，配男女之位，宅阴阳之界；此名曰：阴阳相生。——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俗话说：哭错了坟头，拜错了庙。


开头用了句反话。


说的是：走错了地儿，办错了事儿。


白世宝此行，虽说是来探个虚实，为杀李勇祥做个准备，却是没想到竟然另有所获！可谓是来的正巧！


白世宝从庞狗子和李勇祥的对话中，得知燕子飞被小桃红摆了一道，中了“欲擒故纵”的圈套，如今又被袁世凯捉了去……


“糟了！马五爷和众兄弟还被小桃红蒙在鼓里！”白世宝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小桃红这只猫妖是边魁的人，就不该阻拦全真派的那七个道士来捉它剥皮！


此时，李勇祥走到女佣身旁，手指“啪”地一声，打了个脆响，女佣急忙挖了块烟膏，打好了泡眼，将烟枪递了过去。李勇祥吧嗒吧嗒地猛抽了两口，然后看着庞狗子说道：“这事‘老爷子’还不知道吧？”


庞狗子在旁回道：“前脚发生的事，后脚我就过来通知你了！不过……约莫着这会儿的工夫，‘老爷子’那边也应该收到信儿了！杜万龙可不是旁人，在青帮的‘香头’可是不小，他一来京城，‘老爷子’就暗中派人盯着呢！”


李勇祥一愣，问道：“‘老爷子’最近不是一门心思扑在‘封禅称帝’上吗？怎么派人盯着青帮？”


“‘老爷子’说青帮的影响力，可不比那些‘佛家道派’差的远，方方面面都得盯着点！”


“啧！”


李勇祥嘬了下牙花子，疑惑道：“莫非这事真是‘老爷子’派人动的手？”


“我瞧着不像……”庞狗子摇头说道：“青帮势力之大，遍布天南海北，虽说在京城只有一个分舵，这分舵也有非常大的影响力！俗话说：一个槽里拴不住俩叫驴，青帮和洪门，这两大帮派一直都是以敌对的态势并存，如今‘老爷子’打算借青帮之力来灭掉洪门，拉拢青帮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背地里下手呢？”


“什么一个槽里拴不住俩叫驴？”李勇祥解释道：“这叫：一山不容二虎！”


庞狗子笑道：“对对！是二虎，不是俩驴……”


李勇祥骂道：“你脑子鬼精的，就是不读书！你要是能静下心来读上几本书，能在玉皇大帝那里当个师爷！”


“李爷，您这烟瘾上了劲儿，说话飘上了天！我哪里也不去，还是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得！别捧我了！你现在马上去‘老爷子’那里走一趟，甭管他知不知道这事，你都跟他说一遍，探探他的口风……对了，如果‘老爷子’也云里雾里的不知所措的话，你顺便提醒‘老爷子’一下，叫他用刚抓来的两个乱党来顶包！”李勇祥说罢之后，摆了摆手，示意庞狗子退下。


“放心，办得妥妥当当！”


庞狗子点头示意，转身向那位妇人挤了挤眼睛，推开门走出了屋子。


此时白世宝也跟在庞狗子的身后，钻了出来。


白世宝看着庞狗子哈着腰，脚步匆匆，便急道：“不成！我还得再回去一趟！先把马五爷和众兄弟从小桃红手中救出来，然后一起去牢房救燕子飞兄弟！若是完了一步，不但燕子飞兄弟顶了包，还会牵扯到青帮和洪门的争斗，这回天下可就真的乱成一锅粥了……”


这时屋中传来那妇人和李勇祥哧哧欢愉之声。


白世宝向屋里咬牙骂道：“让你再多活一阵，等我办完事后，再来办你！”说罢，白世宝踏着阴风向外疾走。


如今天下好似一团乱麻绳，到处都打着结，打着捆儿！这边军队和军队打的你死我活，那边道派和道派斗难解难缠，如今青帮和洪门又来插上一脚，能不乱套吗！


解开乱麻绳的方法，便是捋头！


一旦找到了绳头，顺着劲往下捋就能捋顺了，解开了。


如今这些个绳头正攥在一个人的手上！


此时这人正哈着腰，快步的走在街道上，嘴角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这人正是被李勇祥夸道脑子鬼精的庞狗子！


他脑袋精到什么份上？


李勇祥说他能给玉皇大帝当个师爷，虽说这话不着边，却是一点不为过。


因为这庞狗子是书中一“精”，有许多事情都是经他一手策划的，所以必要讲一下他的身世。


说来也巧，这庞狗子也算的上是“道派中人”！


他的道，却是“非常之道”！


庞狗子，原名庞勾春。从小父母病丧，八岁时，他便在街头摆了个草绳摊，编些草绳饰品为生。


后来在街头结识一位道人，这道人见他不但手巧，谈吐也十分机灵，便将他带进山洞中学习道法。进了山洞，那道人便叫他向洞中挂着的一幅画像跪拜，庞狗子见画像旁写有一幅诗词：“苍生突突，天下缭燎，诸子百家，唯我纵横。”庞狗子心有不解，一问才知，自己拜的人叫：王诩，道号：鬼谷子！


学的道法是“纵横捭阖”之术，“游说通天”之辞！


那道人竖起四根手指，对庞狗子说道：“我们纵横派有四种绝学，一是‘神学’，日星象纬，占卜八卦，预算世故，十分精确；二是‘兵学’，六韬三略，变化无穷，布阵行军，神鬼莫测；三是‘游学’，广记多闻，明理申势，出口成章，万人难当；四是‘出世学’，修身养性，祛病延寿，学究精深！你想学哪一种？……”


虽说当时庞狗子只有八岁，却是深思所虑的想了半天，然后说道：“我想学第三种：游学！”


这“游学”便是：游说之学！讲的是心理揣摩，深明刚柔之势，号称：辩才无双。自古掌握纵横道派，游学之术的便有：张仪、苏秦两位先祖。而主修兵法的有孙膑、庞涓两位先师。他们都是纵横道派的传人……


这些先祖前辈暂且不说，单说庞狗子跟着这位道士，在山洞中足足学了十年，此时庞狗子已经十八岁，算是学有小成，便要告别道士出山。


而道士却摇头说道：“未到时机！”


庞狗子在山洞中憋闷了十年，早都有些不耐烦了，一心想扑到花花世界中去！道士见他执意要走，便脱下一只鞋丢在山洞中，这鞋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足有两丈来深。道士一把抓住庞狗子的衣领，跳进坑中，然后说道：“你若能将我说哭，我便送你下山！”


庞狗子一愣，想了好久，开口娓娓道来，情词感人肺腑，听得道士涕泪纵横，伤心之处，更是泣不成声。


庞狗子下山后，发现这个世界，有钱的怕穷的叮当乱响的，穿鞋的怕光着脚的，狠三狠四的怕不要命的……就这么简单！庞狗子却是和他们不一样，他虽穷，却是还没有到拼命的地步，他精心盘算着自己的第一步该往哪里走，如今最需要的自然是银子！


俗话说：银子是万事的基石！


就是这个道理！


这时庞狗子看见到有一人，正被众多红妆艳抹的女人簇拥着，走进一家青楼里，庞狗子暗道：“这种人身上有的事银子，莫不如我去刮刮他身上的油水？”


庞狗子向旁人一打听，才得知这人正是李勇祥！


庞狗子抖了抖衣领钻进了青楼，径直上楼闯进李勇祥的包房中，向李勇祥讲了好一阵，说的都是如何“银子生银子”的方法，而不是向他这样“败财败家”，听得李勇祥顿时大悟，如遇到了知音，相见恨晚。


从此庞狗子便得到了李勇祥的器重，并被委以重任。包括后来贩卖女人，等等所有生意，庞狗子都参与其中，将骗来的女人加以“调教”，再划分为三六九等，进行贩卖，也是他的主意。他们二人也因此大发横财！


俗话说：小笼子关不住大鸟。


庞狗子这种精于心计的人，李勇祥这座庙还真是装不下他。


不久，庞狗子知道，李勇祥之所以能够如此风光，其背后有位大人物，这人便是当时，任职“工部右侍郎”的袁世凯。于是庞狗子千方百计地投身在了袁世凯的门下，而碍于李勇祥和袁世凯的关系，庞狗子不露声色，表面上还是李勇祥的手下，实际上却是袁世凯的座上宾！


“识破白世宝等人的阴谋”、“对燕子飞的‘欲擒故纵’”、“还有杀害青帮杜万龙”，包括“参与道派之争”等等一些列的事情，都是经他一手蛊惑的，他也是边魁和将亢二人“背后的智囊”为其出谋划策！


杜万龙是他派人杀的，他在为袁世凯“铺路”，他要让“青帮”和“洪门”，这两大帮派相互残杀，便布了这一个“天仙局”。众人皆为他手中的旗子，他要牢牢控制住身旁的所有人，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袁世凯！


此时庞狗子微微笑道：“谁是当今之主？是我庞勾春！”


嗖！一阵阴风吹过，庞狗子裹了裹外衣。


此时白世宝从院墙钻出来，正和他打了个照面，擦肩而过！


白世宝没有留意到他口中自言自语的话，只是心中暗道：“这人要去找袁世凯报信，那边魁和将亢二人也肯定在袁世凯身边，我这么冒失的跑去，恐怕会自找苦吃……现在马五爷那边‘告急’！我的马上赶回去，且先不管他！”，于是踏着脚下阴风往城郊跑去，寻尸上身！


白世宝万万没有想到，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身旁这位庞狗子！


当然！


当初那位道士对庞狗子说“时机未到”是有原因的，因为庞狗子身上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第103章 八方煞凶宅闹鬼


其人占巫，取铜钱三文，熏于炉上，敬而祝曰：天何言哉；叩首拜服，祈神灵招报，祝毕，将铜钱平方手掌之中，扣合摇动，心处宁静，排除杂念；以映心象，传递八卦，通晓天事；此名曰：摇卦。——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夜深了。


乌灯瞎火的东门外除了鼾声和梦呓，只剩下一片静谧。一间四合院的宅子已经熄了灯，这时有一个人影在院子里转了下，纵身溜进了西厢房屋里。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白世宝。


白世宝在炕上扫了一遍后，径直走到一位瘦弱的老者面前，抬起手用力捂住了这人的嘴巴，悄声道：“嘘！马五爷是我！”


马五爷从梦中惊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得好大。


白世宝摇头示意，然后将手从马五爷的嘴巴上移开。马五爷将声音压得很低，疑惑道：“兄弟怎么又回来了？”


白世宝没有搭话，先是走到窗户前听了听，然后向马五爷悄声说道：“来不及多解释，叫兄弟们马上起来，我们趁夜逃走！”


“逃？”马五爷听着心头不禁一愣。


马五爷毕竟是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看得出来白世宝的急切，眉毛上都在滴汗，自然猜到事态的严重性，倒也没有多问，先是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悄悄叫醒了众人。


众人醒后见白世宝和马五爷一脸急迫的样子，也都明白，肯定是出了什么状况！众人都未多言，穿好衣服，跟着白世宝和马五爷身后，悄悄溜出了宅子……


一切过程，顺利的出乎白世宝的预料。


众人趁着夜色，一直跑到城郊。


白世宝这才舒了一口气。


“兄弟，到底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为何要逃出来？跟那小桃红也没来得及打声招呼！”马五爷走上前问道。


白世宝脸色一变，正色道：“小桃红？她可是袁世凯的人！”


众人听后，纷纷惊讶不已。


马五爷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世宝便将刚才在李勇祥家里听到的事情，全盘讲了出来，听得众人更是目瞪口呆。


马五爷听后，沉默了很久，说道：“这么说……燕子飞兄弟为了救我们，自己又被捉了回去？”


“可惜！我没能打探出燕子飞兄弟被关押的地点！”白世宝说到这里，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想知道下落也是不难！……袁世凯那里有边魁和将亢坐阵，恐怕我们不好下手，如今只能去撬李勇祥的嘴巴，看看能否从他口中，打探出燕子飞兄弟的下落！”


“事不宜迟，我们还等什么？”马五爷急道：“我们这就去他家里！早到一步，燕子飞兄弟少吃一阵苦头！”


白世宝摇头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李勇祥也是才知道这件事情，他的手下仆人去袁世凯那里捎口信探风去了，没回来之前，李勇祥那里恐怕是白去……我们需要等等！”


“等？”


几个性子急的插话道：“心急如焚，怎么等的了？”


“等等……”


马五爷突然用手一摆，说道：“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


众人一愣，侧耳听了一阵，果真有“呜呜呜”的哭泣之声。


“好像有人在哭……”


“这也太邪乎了吧？”


“是啊！谁大半夜的在这荒郊野外‘哭丧’？”


“你们听！声音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有人向前方一片阴暗幽黑的玉米地里指了指，随后便有几个胆大的跑了过去。白世宝刚要上前拦阻，却是晚了一步，只好和马五爷一起追了过去。


众人跑了过去，扒开玉米丛，正看见有一妇女穿着一件白衣，脸上的妆粉都哭花了，红着眼睛抱着一具男尸，嚎啕大哭，见了众人后，反而哭的更欢，边哭边说道：“呜呜呜……好心人帮帮忙吧！呜呜呜……我丈夫死在这里，我抬不回去……”


白世宝从怀中摸了一张符，攥在手心里，借着月光向妇女身下瞧去，松了口气，暗道：“身下有影子，不是鬼魂……”


马五爷扭头向白世宝看了看，白世宝点了点头，表示无疑。


于是马五爷走到男尸旁，用手在脖子上的脉门摸了摸，然后摇了摇头，说道：“凉透了，恐怕死了好久了！”随后向妇人问道：“你家夫君怎么会死在这里？”


女子边哭便说道：“我家这人愿意喝酒，前天跑去‘八方煞’去喝酒，直至深夜都未回家，我等到天明便坐不住了，四下里来找，结果也没找到……今天晚上听人说在这里遇到个男尸，我便跑来一看，正是我家男人！”


“什么？”白世宝惊道：“八方煞？”


马五爷起身问道：“怎么？有何不妥？”


白世宝摇头说道：“倒是没有什么不妥，八方煞不是酒楼名字，却是个地名，京城人都知道；听说那个地方有点邪气，有一口百年老井，所谓：‘八方来风，灌入一口井中’，而‘煞’字又称为：‘风入水中，浮水生风’，这口老井，便叫做：八方煞！


都传井中有个‘井童神’，每逢七月二十三日，大家都要买些瓜果糕点，茶品烟酒作为祭品，来拜祭这个‘井童神’！将祭品放入一个竹篓中，再盖上一块红布，叫做封井！只有到了七月二十四，送走了井神，才能打水……”


有人好奇地问道：“若是提前打水了会怎样？”


白世宝回道：“之前有人醉酒口渴，在七月二十三这天夜里去老井中打水，结果打上来的都是鲜红的血水，结果没过几日，这人便浑身脱水，瘦成了麻杆，干瘪死了……”


众人听后无不惊异，再回头瞧这男尸，浑身无肉，皮肤紧贴着骨头，看起来也像是一具干尸。


这时马五爷向妇人说道：“请节哀吧！如今我们碰上了，能帮便顺手帮你一把，你家住在哪里，我们帮你把尸体抬回去……”


妇人大喜，跪地连连磕头，说道：“我就在前方十里处的村子！”


白世宝戒心仍未放下，拉了下马五爷，悄声说道：“马五爷，这档事不能轻易许诺，夜里抬尸，禁忌太多……”


马五爷笑了笑，咬着白世宝的耳朵，悄声回道：“我们帮她抬尸后，顺便可以在她家中借宿一夜！等到明日，你说的那个仆人回到李勇祥家中的时候，也肯定会带回燕子飞兄弟的下落，到时我们好作打算，否则这大半夜的也没个去处……”


原来马五爷的用意在这里！


白世宝听后，想了想，没有别的办法，也只好点头答应。


随后众人脱了衣服包裹住男尸，搭肩的搭肩，抬脚的抬脚，将男尸扛在肩上，一行人由妇人在前方引路，直朝东南方向走去……


行约半里，妇人有些躁动不安，有所不适，不住地向四周张望，看样子像是找上门东西。白世宝见状迎上前去，问道：“你这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妇人脸色一红，用手解着裙带，满面着急道：“我要入厕，劳烦众位稍等我一下！”说罢，便钻进了道旁的一处废屋中。


这间废屋已经荒废多时，杂草长得半人那么高，门窗都已经腐朽，墙皮上露出青砖来！众人将男尸平放在地上，坐在旁边歇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众人等了足有半个时辰，仍不见那妇人出来，白世宝便急道：“总感觉怪怪的，该不会出了什么岔子吧？”


有人说笑道：“妇人磨蹭，解手一个时辰的都有，哪有我们男人那么方便……”


马五爷叹道：“一个女人家解手，我们也不好追问，再是等等吧！”


马五爷这句话音刚落，突然听见妇人惨叫道：“啊啊……救命啊！”


白世宝唾道：“念叨什么来什么！……还真出了事儿！”


众人急忙冲进废屋之中，一进去便看见屋中停放着一口棺材，棺材盖已经被打开，棺中有一尸身正掐着妇人的脖子，那妇人面色发紫，眼皮上翻，一有出气，没有了进气！


白世宝大惊道：“行……行尸？”


不对！


这男尸面如薄纸，枯瘦如柴，这不正是刚才他们抬的男尸吗？


有人站在门口处，向外面一瞧，惊道：“外面的男尸，怎么变成了一截枯木头？”


“娘的！我们中了计了！”


马五爷来不及多想，从怀中掏出几枚大洋，抓在手上，手腕蓄力一发，大洋“嗖嗖嗖”地，如同子弹一样飞射出去，带着一股风劲，打在尸身的手背上和脑门上。


铛铛铛！


尸身上被打击的火光迸射，几枚大洋像是打在石头上，发出阵阵闷响。


尸身被打得身子颤抖，手腕上顿时消了劲。


妇人倒在地上，众人急忙跑过去将妇人拽回到身旁，低头一瞧：这妇人身子已经瘫软，好似一滩烂泥，口中吐着白沫，眼皮翻白，已经被掐死了。


嘶嘶嘶……


这时那具尸身的面色开始泛起红光来，嘴角流着腥臭的口水，身子一挺，从棺材中一跃而起，挥舞着双手向众人扑了过来。


白世宝急忙掏出两张符纸，飞符打了过去！


一道符纸正好击中在尸身上，“咚”地一声，顿时冒出一股浓浓黑烟，尸身胸口处的衣服被符纸灼烧了一大块，身上的皮肉外翻，留出来一股黑浓腥臭的淤血……而另一道符，正好打在它的脸上，尸脸被打掉了半面，露出来的……竟然是半张猫脸！


白世宝惊愕道：“猫……猫妖？”


众人慌道：“猫上了尸身！”


尸身被打得呲牙怒火，动作变得急快，趴在地上像猫一样上蹿下跳，扑在一人身上，张嘴便咬！


白世宝急叫道：“快点生起火把！我们烧了它，否则我们谁都逃不出去……”


嗖！


这时，一道黑影突然飞掠而过，横阻在众人面前，就在脚跟落地的一瞬间，粗大的尾巴在地上扫起尘土，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时，这团黑影已经化成一个美女，身材婀娜，腰肢如柳，娇嫩嫩的脸蛋上透着一股骚气……


众人惊道：“小桃红！”


只听小桃红向那尸身叫道：“哥哥且慢动手，你听我说……”

第104章 一猫八崽两独存


阴阳坟宅，一理可道，择穴定宅，分险易难，来势之趋，方可择居；其阳宅选址，乃为十四字真言：明堂阔，路前平，环之道，水之缠，门中正，家道成，看城居；破忌反冲之地，是为阳宅之所；此名曰：阳宅集成——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俗话说：一猫生八崽，独活有二。


猫这个物种，一窝能下很多，但活下来的却是很少。若是母猫遇见幼崽有弱病的，便叼起来吃掉，算是为自己补充奶水，来喂养其它崽子。后来被人看到，以为猫有孽性，也传下了“猫不留种”的说法。


实际上，这恰恰是优胜劣汰的自然规律！强，便能活……


小桃红这一句“哥哥”叫的，正是它的同胞兄长，火狸金花猫！


这事说起来，还颇有一股浓浓的人情味儿。


原来有只母猫死后仅留下了两只幼崽，一只“炭黑白须”猫，一只“火狸金花”猫，其中这只“炭黑白须猫”便是小桃红的前身。


小桃红这位“哥哥”火狸金花猫，叼着小桃红到树洞中栖身，早晚出去觅食，掰松子果壳，拾残羹剩饭，来喂小桃红果腹。


有一次，火狸金花猫出去觅食，小桃红在洞中久等不归，急得像发疟子，便跑出去四处寻找，这一走反而害了它的性命，小桃红被人吊死在树上，于是便有先前的借尸还魂，它猫灵上了人身！几年顿悟下来，也渐渐修成了“幻”道，成为懂得变化的一只黑猫妖。


这时它再回去找“哥哥”时，发现“哥哥”趴在树洞中早已经饿死了，身旁还有几个干瘪的松果核桃儿……小桃红心知，“哥哥”挂念自己，一直不吃不喝，在树洞中苦等着，直到饿死时还死守在洞中盼着它回来！


情到深处，小桃红便要将“哥哥”的尸身埋葬。谁知道，它将手伸进树洞中，去摸“哥哥”的一瞬间，“哥哥”的突然叫了一声！


这一叫却让小桃红热泪盈眶，哭的一塌糊涂！


原来这只“火狸金花”猫死后，灵魂不忍离去，仍留在尸身上，苦等着小桃红回来！


也是因为这树洞之中，阳光不进来，再加上常年阴暗潮湿，洞口被树叶封住，魂魄被困在其中，会散不出去！所以魂魄没有消散，就连“火狸金花”猫它自己也不知道死了，只一位在做梦，谁成想被小桃红这么一碰，三魂顿时飞了出来，化成了一团烟，消散的无影无踪。


三魂没了，七魄却还残留在身上。


小桃红便挖了一处新坟，找了一具男尸，将“哥哥”猫身上的七魄注入到尸身上，尸身也就站立起来！因为没有三魂，尸身也是像呆傻一般。小桃红为了回报“哥哥”当年的养育，便为它买了口棺材，把它放在这间废屋中养了起来！


将亢养鬼，吩咐小桃红定期会到人家中为他“送丧勾魂”，期间小桃红便用“幻”道诱人，多勾些人来喂养“哥哥”！那妇人前些日中了小桃红的幻术，被送到这里来喂“哥哥”吃，而木头也是小桃红幻化出来的！那妇人刚才在棺材旁方便，让这只“火狸金花”猫闻到了尿骚味，便动了杀心，开棺起尸……


此时！


众人见了小桃红和这具男尸打着招呼，心中连连叫苦，只叹又多了一个劲敌！


马五爷也在一旁急道：“这猫鼻子还真灵，约莫着我们走时，它就闻到味了，一路上摸索着跟到这里……”


白世宝说道：“没想到你竟然是袁世凯的人！这‘行尸’是边魁炼制的吧？”


小桃红一愣，还没来得及答话，听见“哗啦啦”的钱声……


马五爷又掏出几块大洋握在手心里，厉声问道：“我燕子飞兄弟在哪里？……快说！说的慢了，我给你们俩儿剃剃胡子！”


小桃红见过马五爷用飞钱打全真派的七个道士，心道：这飞钱我是能够躲过，可是“哥哥”怕是不行！便急道：“别伤我哥哥！我说！”


“快说！”


“那燕子飞又被袁世凯关回‘顺天府监狱’去了……”


马五爷愣道：“顺天府监狱？”


“没错！答应救你们出来后，我打算去‘顺天府监狱’给他们稍个口信的，结果被全真派的几个道士找上门来，所以没有机会捎口信过去！”


“还在这里妖言惑众！看来是不打不成招！”马五爷一怒，甩手就要飞大洋！


“马五爷，且慢！”


白世宝挥手拦了下来，转身向小桃红问道：“你说‘稍个口信’是什么意思？”


小桃红在尸身上吹了一口气，然后将尸身平放在棺中，回过头来向白世宝解释道：“我奉劝你们还是不要去顺天府监狱了，燕子飞和我师父在一起，不会有事！而且这是燕子飞亲口许的诺，在‘事情’没办完之前，是不会出来的……当然！他和我师父在一起，自然人身安全！”


白世宝问道：“办什么事情？你师父又是谁？”


“办的事情不能对你们讲！……我师父却是可以告诉你们，他乃驱魔龙族马魁元！”


“马魁元？”


白世宝惊得眼睛快飞了出来。


马魁元这名字在白世宝心中可是有些分量的！


白世宝沉吟道：“只听说过马魁元座下有‘灰黄狐白柳’五大仙家，何时又多出来这么‘一抹黑’？”


“马五爷！他快不行了……”


这时李察抱着被尸身咬中的人，向马五爷大喊道。


马五爷飞身过去，见这人面色土灰，嘴唇发紫，眼角通红，再掀起他的衣领，只见脖子上被咬了两个血淋淋的窟窿，鲜血直流，看样子恐怕命不久矣！


马五爷看后咬着牙，绝望地摇了摇头！


这时小桃红走到棺材旁，附身掳起尸身的袖口，从胳膊上拔下几撮黄色的毛，在手心上团成个“毛球”，伸手向马五爷递了过去，说道：“你将这个烧了，把灰抹在伤口上，可救你兄弟！”


众人不敢接，马五爷却是不相信。


白世宝插话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这话说的却是空泛！


算上刚才，小桃红可是救过他们两回了！


小桃红努了努嘴说道：“你们的朋友，现在同我师父一起办事！算起来我们也称得上是同盟，所以我当然要救你们……”


马五爷和白世宝仍旧有些怀疑！


这时李察用手狠狠掐着那人的人中穴，急叫道：“不好，他要咽气！”


马五爷低头一瞧，那人已经张开了嘴巴，没有吸气，“呼呼”地往外吐气，双腿在地上抖动着！显然已经三魂渺渺，七魄悠悠，要去阎王殿里报告销号去了！


小桃红厉声道：“人都快死了，你们还有时间猜疑？”


“罢了罢了，死马当成活马医！”来不及多想，白世宝急忙跑过去，结果小桃红手上的“毛球”，点燃后，将灰烬往伤口上一抹。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顷刻间，伤口竟然在慢慢封合，像是被缝上一样。半柱香的工夫，那人的嘴巴也闭上，胸腔开始慢慢起伏，然后越来越快，直到剧烈的颤抖了几下！紧接着，那人一阵干咳，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众人见了无不欢喜。


小桃红在旁说道：“这回你们相信我了吧？”


马五爷向白世宝看去，白世宝点了点头，随后白世宝站起身来，向小桃红问道：“我想知道那马魁元……哦不，你师父和袁世凯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小桃红被问的一愣，说道：“他们远不沾亲，近不占故的，当然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师父为何要叫你为袁世凯卖命？还让你在这里替边魁看守着‘行尸’？”


小桃红疑惑道：“行尸？”


白世宝用手指了指棺材中的男尸。


“他是我的哥哥，我将它七魄注入到死尸中，所以能动，和边魁没有半点关系！至于，我为袁世凯卖命，那是认识师父以前的事情……”


“认识马魁元‘以前的事情’？”


白世宝心里怎么琢磨不过劲来，抬头看了看小桃红后，突然惊道：“糟了！我差点忘记个重要的事情！”


小桃红眉毛轻轻一皱，露出疑惑的表情。


白世宝急忙问道：“那马魁元跟你说过，他们什么时候出来吗？”


小桃红摇了摇头。


“那要办的事情是否和‘青帮’有关系？”


小桃红又摇了摇头！


白世宝慌道：“快告诉我那个顺天府监狱在哪里？若我们再不赶去救他们，他们就死定了！”


小桃红以为白世宝在探自己口风，便说道：“顺天府监狱是我师父自愿进去的，自然不会有问题！”


“不会有问题才怪？”


“如今是有人要拿马魁元，还有我燕子飞兄弟的人头来顶包！”


小桃红愣了下，问道：“什么意思？”


白世宝无奈，只好将在李勇祥家中听来的事情向小桃红讲了一遍。听得小桃红心头一振，万万没想到，中途又插了这么一件事，于是开始来回踱步，嘴上自言自语道：“我师父道法高超，他叫我们等着，肯定有他的道理……”


“道法高群？”


白世宝在旁听到后，急怒道：“道法那是针对鬼怪的法术，驱魔打鬼可以，对付枪可就困难了！一杆洋枪能打穿一百张符咒，十发子弹能把人打成塞子，难道你师父是铁人不成！”


小桃红听到这里，顿时乱着阵脚，慌道：“这可怎么办？”


白世宝厉声道：“赶在他们动手前，我们先去劫狱！”


“劫狱？”

第105章 石破惊天大劫狱


精灵鬼魅，皆化为人，或人自相，变化为妖，怪异之本，皆由心生，根苗虽诛，异味相聚；今有狐者，摄取女魂，上身驭弄，与雄私合，后得偿所愿，弃身而走，女魂复归，已是晚矣；此名曰：狐合。——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我们常说：人多好办事！其实，这话也得分场合！


白世宝这帮人决定去劫狱，若是他们一票人“呼呼嚷嚷”的全都涌过去，跟赶集似的，这狱还怎么劫？


于是白世宝和马五爷商议，选些手脚灵活，头脑机敏，遇到关键时刻还能舞上两招的，留下来一同去劫狱，剩下的由李察领着回到四合院里等信儿。话也说得明白：“明个晌午前，我们若是没有回去，你们快走，马上离开京城！”


李察点头称是，带着众人回去了。


废屋中剩下这五人的名字，可要报一下！因为明天清早，各家报社的号外头条，可都印着这几人的大名，全部悬赏金加起来，足足超过五千大洋！单是白世宝就被悬赏了八百大洋，人头一夜变成了“金头”……


“白猿通背”石平海


“飞天锤”祝老二


“怪钱”马五爷


“走阴人”白世宝


“白须黑猫”小桃红


没错！被马五爷留下来陪同劫狱的这两位，正是“白猿通背”石平海和“飞天锤”祝老二。


石平海，手长过膝，武术世家。从小便跟着父亲“甩膀抖腕”，“摔肩劈腿”，练得是通背拳的“单手”，因为他的拳风“闪展灵活”“弹展伸钻”像是猴猿一样，便被别人起了个绰号，叫做：白猿通背！


祝老二，原名：祝金奎。家中排行老二，津门一员赳赳武夫，力气大的没边，练得也是绝门功夫，好舞一对四方八棱的混铁大锤，重有八十余斤，在津门卖艺时，性子一来，便将大锤抛在空中，用拳头来接。天津人爱开玩笑，给他个“飞天锤”的绰号。


这五人来到坐落于城东的一处巷子口，放眼向顺天府监狱瞧去……


城墙足有三人高，监狱大门紧锁，门前用木头搭了个架子，上面拉上铁丝网，铺上沙袋，设置成了路障。门口有两个卫兵持枪警戒，另外还有一小撮卫兵，绕着监狱墙往返巡逻，走到正门时，便聚在一起，抽根烟闲聊一阵……


白世宝叹道：“乖乖！围得跟铁桶似的，滴水不漏！”


马五爷说道：“就算是铜墙铁壁，也有它的薄弱之处……”


小桃红在旁插话道：“莫不如我变成猫身，先去探探情况？”


白世宝想了想，说道：“也好！待你先探个虚实，我们里应外合！”


只见小桃红摇身一仰，变成一只大黑猫，抖着嘴唇上的几撇白胡须，趴在地上舔着爪子。


马五爷先是一惊，然后揉了揉眼睛，摇头叫道：“不成！你这猫的个头跟虎崽子似的，个头比我们都显眼，如何进得去？”


黑猫又变回小桃红的模样，无奈地说道：“我的猫身没有办法便小……”


就在众人绝望之时，祝老二在旁惊道：“等等！我怎么瞧着那个持枪站岗的卫兵有些面熟？”


马五爷问道：“你认识他？”


祝老二挠了挠头想了一阵，突然一拍大腿，说道：“没错！他叫杨千仁，是我舅家的邻居，难怪这么眼熟！我舅患病时，我去照料过一年，常常能见他在院子里赌牌，他不务正业，四处游荡，不但贪财好赌，还到处睡寡女人，听说他家老爷子为了给他找点事做，买了房屋，托人给他找份‘铁饭碗’，没想到竟是在这里当卫兵……”


马五爷大喜道：“认识便好说话！”


祝老二却摇头说道：“他可是认钱不认人！”


白世宝说道：“那将银子交给他，谎称我们进去探监，不知能否‘买个门路’？”


祝老二点头说道：“不妨试试，或许能成！”


马五爷问道：“约莫需要多少银子？”


“估计最少也得一百块大洋吧？”


马五爷从身上掏出二十块大洋，然后向众人看了看，石平海在旁摇了摇头……


小桃红说道：“谁身上没事揣这么多银子？”


白世宝在旁说道：“我和燕子飞兄弟来天津时，倒是揣了百两银子，放在竹箱里，不过好像落在了‘泥人张’家里……”


马五爷摇头道：“晚些再找那个叛徒算账！”


这时小桃红在地上抓了一把石子儿，然后吹了口气，变成一捧沉甸甸的大洋，递给祝老二说道：“你们瞧着这个成么？”


祝老二端在手上瞧了瞧，又用牙齿咬了咬，唾了口吐沫，惊奇道：“除了有些土腥味，跟真的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幻’法，迷惑人用的，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白世宝大喜道：“一个时辰足够了！”


祝老二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包好了大洋，站起身来抖了抖衣服，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消息，我去‘打通关’！”


这时巡逻卫兵还没绕回来，监狱门前只有两个持枪的卫兵，祝老二挥手向一个卫兵打了个照顾，然后凑上去交谈……


小桃红担心道：“你们觉得能成吗？”


白世宝笑道：“那卫兵的老爷子钱可没白花，算是给他儿子留了一条财路！”


小桃红问道：“什么意思？”


白世宝解释道：“你知道补一个守门的卫兵，得花多少银子的运动费吗？比买个县长还贵呢！不让收钱打通关，谁还干这个呀！懂事的卫兵收了钱，把脸一扭就过去了，就算是新来的兵荒子，也懂这里面的猫腻……”


果不其然！


祝老二把石子儿变的银子给两个卫兵分了，然后回头向白世宝他们摆了摆手！


白世宝等人急忙走过去。


一个卫兵装模作样的在众人身上摸了摸。当然，手是没有碰到衣服的！白世宝他们既然付了钱财，稍带东西进去给囚犯，也是正常的事儿，卫兵们也都懂得这里面的门道，他们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只要不把囚犯带出来，什么责任他们都可以推卸掉！


卫兵“搜完身”向祝老二说道：“要快！只给你们半个时辰！一会你们还要从这里出来……”


祝老二拱手谢道：“兄弟放心！不会让你难做！”


于是另一位卫兵打开了大门，带着众人往狱中走去，遇到狱卒便打声招呼，用手摸了摸枪托，示意这里面有事儿。狱卒们也都心知肚明，知道自己也能捞点油水，分那么一杯羹，便都开门放了行。


一路畅通无阻，走到最里边第四座老监时，卫兵用手指了指最里边的牢房，说道：“在那里，你自己去吧！我就不跟着过去了……”


祝老二心里明白这话的意思，从怀里又掏出两块大洋，揣到卫兵的怀里，说道：“兄弟拿去买酒喝！”


卫兵得了好处，笑了笑，转身便走了！


这监牢中犯人吃喝拉撒睡全在里面，气味极其难闻，夜晚里燥热难眠。这时，他们见到有人来探监，都好奇的趴在牢门上往外瞧，当看到小桃红时，更是兴奋的直吹哨子，说的也都是挑逗的话，各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上蹿下跳……


马五爷向最里面的牢房走了过去，往里面一看，竟然是一位老头，顿时一愣，惊道：“错了错了！怎么不是燕子飞兄弟？”


白世宝在旁也是疑惑不解。


祝老二说道：“那人问我来找谁，我当然不敢提燕子飞兄弟，只说找个老头！没想到他们这里还真关着一个老头，正好对上了路子！”


白世宝急道：“有时间绑着呢……我们快分头找！”


众人在这座老监里面逐个牢房的去找，每间牢房里的人都瞧个仔仔细细，像是塞沙子似的，全部过了一遍，却怎么也见不到燕子飞的身影。


“难道是小桃红骗我们？”


白世宝开始有些迟疑，心里打起了鼓点！


噔噔噔！


就在这时，众人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冲进来一群官兵，各个荷枪实弹，枪杆子擦得直闪眼睛。为首的人正是这所监狱的所长，齐福来！只听齐福来一声令下，刷刷刷！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白世宝等人！


马五爷惊道：“娘的！中计了！”


这时从官兵后面钻出一人，穿着件紫袍道服，头戴道冠，脚穿着道靴，窝瓜大扁脸，留着山羊胡子，在众人脸上扫了一遍，呵呵笑道：“太精彩了！你们唱的这是哪一出啊？”


这人正是将亢！


白世宝红着眼睛，向小桃红瞪了过去，怒道：“果真是你！”


“不不……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小桃红也急红了眼睛，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似的。


将亢在旁怒道：“小骚猫，你竟然敢背叛我！”


小桃红怒道：“你用降头控制我，为你勾魂养鬼，我早都受够了！背叛你是早晚的事，只恨被你发现的太早，没来得及要了你的命！”


“要我的命？”


将亢向众人脸上扫了一遍，笑道：“就凭你们？”


白世宝怒骂道：“上次在‘八仙山’没杀了你，这次真是老天开眼，又给我了一次机会！”


将亢一愣，笑道：“这话你可说反了，应该由我来说！没想到你们命大，丢在‘鬼井’里都能逃出来……不过这次恐怕没那么幸运了，我亲自操刀，宰了你们去见阎王！”


将亢话音刚落，只感觉闻到一股恶臭味。


顷刻间，四周弥漫起浓浓的黄烟，辣着眼睛，呛着喉咙。却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阵黄烟……


众官兵埋在浓浓的黄烟之中，看不清周围的情况，顿时乱了阵脚！将亢心中一急，大叫道：“都别慌！”说罢，将甩着袖子在空中急扇，将黄烟打散。待黄烟散去后，众人急忙端着枪，去瞄着白世宝等人，却都愣住了！


在白世宝身旁竟然多出来一人。


这人瘦得像是干树枝，将手搭在白世宝的肩膀上，笑道：“兄弟！我们刚才出去‘办事’，瞧着样子，好像错过了一场好戏！”


白世宝大喜道：“燕子飞兄弟！”


燕子飞用手向身后指了指，说道：“不光是我！那边还有两位……”


白世宝扭头一瞧，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两人！


其中一人身高不足四尺，光光的头上烧了戒疤，穿着一件僧衣，脚上蹬着一双草鞋，面无表情！另一位穿着件灰布衫子，脚上蹬着黑布鞋，戴着一副墨镜，站在一旁向将亢拱了拱手，呲牙笑道：“敝人姓马，道号：魁元！求将亢国师卖我个面子，把枪都收了吧……”


“马魁元？”


白世宝心头一振！


“马魁元？”


将亢胡子抖了一下！

第106章 白马捉将


一月横空勾轮同，二有太阳并天空，三家丧门通地幽，四为勾绞贯索同，五值官府招五鬼，六逢死符噩耗生，七见岁破联病患，八临暴败天厄宫，九应飞廉白虎位，十来天狗吞吊客，神煞当头皆为空；此名曰：神煞歌。——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自古边缘荡击中原，意在逐鹿天下！


当年将亢跟着师兄边魁来中原时，就暗中打探、收集过各家道派的消息，对马魁元也是早有耳闻。如今打了照面，可谓是：闻名不如见面！


将亢抬手在胸前施了个道礼，向马魁元说道：“我对马道长衷心仰慕，也敬重您是道派大乘之人，却不知为何要跟这帮乱党混在一起？”


“乱党？”


马魁元愣了下，回头用手指了指燕子飞，问道：“谁是乱党？你是乱党吗？”


燕子飞刚要回答“是”……


却见马魁元又指了指白世宝问道：“……难不成你是乱党？”逐个问了一圈后，马魁元呲牙笑道：“看吧！这里哪有什么乱党！将亢国师捉错人了！”


将亢怒道：“马道长你可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们是什么人你应该很清楚！”


“啧！”


马魁元嘬了嘬牙花子，用手掏着耳朵说道：“将亢国师的这话，听着可有些带刺，扎的我耳朵疼！”


“哼！看来你是要护着他们了？”


马魁元呲牙笑道：“这不是明摆着么？这位燕子飞兄弟帮了我，这几位又是燕子飞的朋友，你叫我马某人怎么做？”


白世宝听到后，心中暗道：这马魁元为人不是挺仗义的吗？怎么跟“僵尸道长”毛小芳和“茅山宗师”林九口中说的不一样呢？


“好……”


将亢冷冷地说道：“既然你摆明了立场，我也实话跟你说了！临来时，我跟皇上打了包票，立下军令状：不将这群乱党一网打尽，就送上自己的脑袋！如今你站错了位置，可不要怪我手下无情了……”


马魁元笑道：“呦！军令状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看……你这脑袋有点悬！”


将亢气的直捋胡子，随后将道袍一展，腰间挂了足有七八个荷包，里面鼓鼓的，装的都是他炼养的“古曼童”，这些小鬼都是阴命，死后又被至阴的毒物和法术催生，其利害程度可想而知！


只听将亢说道：“都说‘驱魔龙族’有一脉秘术，今天我倒要开开眼界！”


“秘术？不敢当！”


马魁元笑道：“混口饭吃而已！”


齐福来见将亢亮了架势，心知这是要动手了！随后一声令下，命令众官兵将枪口向众人的身上瞄去。


咔咔咔！


三十多杆洋枪一起拉动枪拴，子弹全部上了趟儿！


“洋枪这个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能让他们先开枪……”


这时，白世宝向马五爷递了个眼色，马五爷微微点头，有几块大洋正在顺着马五爷的袖口，往手心里滑落下来……


白世宝突然大叫道：“兄弟们！动手！”


白世宝话音未落，这边马五爷的手腕蓄力一抖，几块大洋犹如电光火石一般，从他掌中飞了出去！眨眼间，那边几个官兵应声倒在地上，脑门上，手腕上都镶了块大洋！


白世宝鼓着腮帮子，施展出“吹五煞”之法！


刹那间，黑雾弥漫！


官兵们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生出一团黑雾，黑雾中卷着疾风，刮在他们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伤口，顿时鲜血直流……


一瞬间，官兵们乱成了一锅粥！


啪啪啪啪啪！


这些官兵在慌乱之中，已经不顾及监牢中犯人的死活，举枪便射！一阵枪声响起来，打的监狱中金光四射！


祝老二用双手抓起两个官兵，像是拎着两个盾牌一样挡在身前，暴着青筋，然后抡圆了膀子，用力一抛，将俩人向众官兵的身上猛砸了过去……


而这边，石平海身子一跃，像是猴子一样钻到了敌阵中，辗转腾挪，插眼劈掌，打的都是近身小单手的阴招。官兵们身陷在黑雾之中，生怕打着同伙，不敢乱放枪，石平海挥拳放倒两个官兵，夺了枪和官兵互射！


官兵们一见石平海夺了枪，便都将枪口一转，向石平海开枪射去，可这石平海如同灵巧的猴子一样，再加上有黑雾的掩护，左躲右闪看不清身影……


呼呼呼！


将亢跳起来将袖口在空中猛扇，作法收了黑雾，浓浓的黑雾这才渐渐消散。而将亢面前正纹丝不动地站着一人！


马魁元！


将亢心中一惊，将腰间七个荷包往地上一摔，“咚”地一声，从地上顿时钻出七个小孩！小孩各个面如白纸，嘴唇却红得吓人，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马魁元！


上次对付白世宝时，只用了一个，而现在对手是马魁元，将亢畏之如虎，所以一开场便放出来七个！将家底都抖出来“镇场”。


这时，站在马魁元身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位光头和尚，手上拈着一串佛珠，缓步走了上前来，马魁元在旁挥手拦道：“三和尚！用不着你出手！看我陪它们玩玩！”


和尚点了点头，退了一步。


马魁元从怀中掏出一个三角符包，咬在嘴上，紧接着一把将腰间的“缚妖绳”拽了出来，横在胸前，微微一笑，牙根一咬，将符包咬破，在口中嚼了嚼，没有咽！有东西含在嘴里……


将亢眼睛向周围撇了撇，见众官兵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已经所剩无几，心中已经开始慌了，暗道这局势对他不利！


于是双手一挥，七个小孩向马魁元扑了过来！


马魁元将“缚妖绳”在面前一扫，像是一条长蛇，小孩见绳子上系了三角符包，以为是驱鬼之物，便都侧身躲过！马魁元抓住这个空档，飞身向前一迎，身形软的像是蟒蛇一样，在一个小孩面前绕了一圈，将他缠住，然后舌头一深，竟然有一尺来长！


舌头在那小孩的太阳穴上，轻轻一点，小孩顿时到底，化作一股烟，消失不见了！另外六个小孩吓得哆嗦在一旁，不敢动弹！


“啊！怎么可能！”


将亢顿时惊道：“……我养了七年的小鬼，怎么被你一招便破解了？”


只见马魁元的腰身像是折了几节，脊椎骨软的像是面条似的，走起路来，左扭右扭，东倒西歪，样子极其不自然！


他吐舌一笑，长长的舌头垂在外面左右横扫！


样子好像一条蟒蛇！


将亢惊道：“这就是‘驱魔龙族’的祖传秘术？”


马魁元将舌头缩了回去，一边向将亢慢慢走去，一边呲牙笑道：“你还有什么招式尽管试出来！”


将亢慌了，双手在胸前掐诀，要将六个小孩招回来护身，可是念了半天咒法，那六个小孩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


将亢却不知，每个小孩的嘴里都含了一颗佛珠！


将亢觉得不对劲，扭头向那位光头和尚瞧去，他正双手合十，口中念着佛经……


将亢顿悟道：“又是一个高人！”


随后又向四周一瞧，官兵已经被马五爷等人收服，死伤惨重！将亢心知大势已去，顿时瘫在地上，直叹道：“想不到我哭炼了一生巫降之术，竟然被你们破解！看来是老天捉弄我，注定败在你们手上！我不甘心……”


马魁元笑了笑，没有回话，越走越近。


“不过……”


将亢抬头看了一眼小桃红，咬牙笑道：“她身上中了我的降头术，没有我来解术的话，恐怕或不了多久！”


小桃红指了指马魁元，笑道：“用不着替我担心，我身上的降头术已经被我师父解了！”


“你师父？解，解了……”


将亢吃惊地看着马魁元。


马魁元笑道：“天下各家道派的法术，都有解法！”


“怎么解？”


“死！”


将亢一愣，顿时惊道：“什么！你没给她解术？”


“没错！杀了施术人，术才能解开了……”


听到这里，小桃红也是一惊，暗道：“原来师父并没有帮我解了降头！先前竟然是在骗我……”


马魁元站在将亢面前，说道：“我现在杀了你，她身上的降头术没有了‘祭主’，自然也就‘形同虚设’！……另外，不妨告诉你，我这法术可是挪用了我蟒仙弟子的妖法，舌头可以舔去人鬼的三魂，你要不要试试看？”


“等等！”


将亢慌道：“你杀了我，不怕我师兄为我报仇吗？”


马魁元一愣，笑道：“边魁？我倒是没想那么多……”


就在此时，将亢见马魁元稍有分神，突然大笑一声，从怀中抽出一条红绳，向马魁元的脖子上勒去，这根红绳被浸了阴血，是将亢用来取魂的利器！绳子里面缠了钢丝，用“阴火”淬炼而成，若是被套住，可就危险了……


马魁元身子向后一仰，将亢套了个空！


却不知将抗还有后手，手上早攥有一张血红的符纸，“啪”地一声，拍在了马魁元的身上！


白世宝急叫道：“这法门是他的飞降之术！”


“糟了！大意了！”


此时，马魁元的身子已经动不了了！


将亢站起身来，朗声大笑道：“马魁元！你狂傲自大，也太小看我将亢了，如今我便送你上西天！”说罢，伸出手指往自己心脏上猛地一捅！


扑！


一口鲜血飞溅而出！


将亢眼睛一蹬，愣了愣神，然后将头慢慢扭向了左边！


白世宝站在不远处，衣衫翻飞，双手掐诀，闭目念咒，胸前有一道符纸，像是一条游龙，正绕着他身子旋着转儿，刮起阵阵阴风……


“啊！”


将亢惨叫一声，顿时从鼻子里，嘴巴里，耳朵里，眼睛里灌出一股股的鲜血来！


顷刻间，满脸是血，脑袋成了一个“血葫芦”！


七窍流血！


白世宝胸前这飞舞的符纸上印有血红的三个字：天罗符！


这术便是配有“天罗符咒术”的“打神之法”，走阴祖师爷“灵道子”亲传白世宝的上路之法：断神刀！


此时，将亢已经被白世宝一刀斩断了命魂……


“阿弥陀佛！”


这时那位光头和尚慢慢睁开了眼睛，开口说话道：“我佛慈悲，让我来为他超度一下吧！”说罢，将手上的佛珠往将亢的身上一抛，套在了将亢的脖子上……


马魁元笑道：“三和尚，你要剜他心吗？”

第107章 三戒和尚


三冈全气，穴之安止，横土排迎，足判生死；地有佳气，随土而遇，富贵之地，玉圭高升，贫贱之地，乱入钱撒；幽阴之宫，神灵畏忌，一坟荣盛，十坟孤贫；葬不斩草，此名曰：盗葬。——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光头和尚像是没有听到马魁元的问话，从腰间掏出一把磨得锋利的剔骨尖刀，走上前去，“扑哧”一声，一刀捅在将亢的胸口上！


在旁人被这一举动惊得目瞪口呆，只有马魁元轻叹了一声！


“喂，住手！”


马五爷在旁喝道：“他虽然死有余辜，可是人都已经死了，为何还要剖尸剜心？这么残忍……”


光头和尚没有答话，手腕一扭，刀身一旋，挑断了筋，割断了血管，把将亢的心脏剜了出来，插在刀尖上，鲜血淋漓！这手法犹如庖丁解牛，转眼的工夫，一颗馒头大小的心脏就被他取了出来，可见没有几年的“实践功夫”，练不出来这样的手法！


马五爷惊道：“你……”


屠夫！


他哪里像是吃斋念佛的和尚，分明是杀人剜心的冷血屠夫！


光头和尚把将亢的心脏揣到怀里，收了尖刀，向马五爷开口说道：“他师兄边魁可是巫术高人，有一法门叫做‘移心换尸’！他若是知道师弟被我们杀了，肯定会挖走这将亢的心脏来炼尸，倒时‘行尸有心，心中有恨’就算我们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追上来找我们报仇，‘化解心头之恨’……”


马五爷听后不知该说什么，总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扑通！


这时，白世宝收了法诀，感觉浑身麻酥酥的，脚上一软，瘫倒在地上。燕子飞急忙跑过去将他扶起来，问道：“几日未见，兄弟道法竟然增进不少，那将亢被你一招就摆平了！”


白世宝摇了摇头苦笑着。


马魁元身子一抖，然后揭掉被将亢贴在身上的红色符纸，站起身走过来，向白世宝施了个道礼，问道：“这位道兄的道法奇异，我倒是头回见到，真是开了眼界，敢问道兄是何家道派的？”


白世宝拱手回道：“小家道派，不值得一提！远不及驱魔龙族的名号。”


“哪里！……天下道派均参拜日月诸神，号称替天行道，可谓是道派同宗，哪里还分的大家小家这么外道？”


白世宝想了想，回道：“小弟以通阴为生，是个走阴人！”


“走阴？”


马魁元听后愣了下，心里好像在猜忌着什么。


燕子飞看得出白世宝不愿实说，便上前插话道：“忘了给众位引荐一下……”说罢向众位相互介绍一番，众人相互拱手施礼！当介绍到那位光头和尚时，燕子飞却卡了壳，扭头看了看马魁元……


马魁元回过神来，向众人说道：“我这位兄弟，练过几年拳脚，曾经看破红尘，堕入佛尘，出家受戒，削发为僧，佛家法号：三戒！却因性子执拗，气如烈火，受不了佛门清规，自破三戒，私自下山还俗，取了法号中的‘戒’字，叫做：三和尚！”


燕子飞笑道：“瞧我这记性！这位便是：三和尚法师……”


白世宝和众人向三和尚拱手施礼，三和尚单手还礼。


轮到马五爷时，马五爷不情愿的侧身抱了抱拳，算是打了招呼……


马魁元见状，陪笑道：“马五爷莫怪！我这位兄弟并非礼数不周，而是少了一条手臂，所以不能还个全礼！”


“少了条胳膊？”


白世宝向三和尚仔细一瞧，左手袖子垂在胸前，干瘪中空，果然是断了一条手臂！因为他的僧袍宽肥加厚，正好补了这个缺儿，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他少了条胳膊！


俗话说：真人不露相，能耐暗中藏。


别看这三和尚断了一条胳膊，但是刚才剜心的那股狠劲，想想都叫人瘆的慌！


这么个狠角儿，胳膊又是怎么断的呢？


原来，这三和尚刚入山门时，寺庙招了火灾，烧的一无所有，主持没有办法，只好令所有僧众去四处化缘，筹集善款为寺庙修缮。而这三和尚也真是佛门中的一朵奇葩，他想着化缘这事，说白了就是要钱！


谁有钱？


有钱的主当然都在京城！


于是他从湖南远赴千里来到京城，手中托着一个铁盘，盘子里放着他自己剁下来用滚油炸焦了的左手，专向王公大臣们募化，发愿修缮圆通寺！


一时间传遍了京城，人人称是奇闻。


这事传到了“庆郡王”奕劻的耳朵里，这位十七王爷可是爱惹漏子看热闹的主儿，自然召见他。三和尚进了王府，简单答了问讯，便掏出化缘薄向十七王爷募化。


十七王爷说道：“钱是有的，不过要见见真章！我连你的那只手都没见到，怎么能给你钱呢？你把红布打开让我瞧瞧真假！”


三和尚说道：“烂手一条，怕污了王爷的贵眼。”


十七王爷说道：“少废话，快点打开让我瞧瞧！”


三和尚只好跪在地上，将红布掀开，把那只炸的焦糊的手举过头顶。十七王爷正低头往下瞧，他这突然一举，黑乎乎的跟羊腿似的一条断手，差点碰到十七王爷的鼻子！十七王爷吓了一跳，顿时动了怒。啪！一拍桌子骂道：“混账，你竟敢弄个炸糊的羊腿，上我这儿来蒙事？”


三和尚急忙磕头道：“这的确是小僧的胳膊，不敢欺瞒王爷！”


十七王爷怒道：“我看着不像！来人哪？把他右手垫在桌子上，当面给我剁下来瞧！”


紧接着冲进来几个卫兵，揪着三和尚，压在桌子上，露起右手的袖子，“咔啷”一声拔出钢刀，就要剁下去！


三和尚一惊，吓得昏死过去。


十七王爷摆了摆手，示意官兵收起钢刀，然后说道：“去！弄盆凉水，把他给我泼醒了！”官兵端来两盆凉水，兜头一泼！三和尚打了个冷战，一瞧右手还在，又摸了摸身上哪里都没事，急忙跪在地上给十七王爷连磕了八个响头。


十七王爷笑道：“刚才这个带着劲儿不？”


三和尚哭丧着脸回道：“吓了小僧一跳！”


十七王爷说道：“你把个焦糊的手猛一举，差点碰到我的鼻子！你吓我一跳，我也吓一你跳！算是扯平了……来人！领着他去找管家，就说我捐五百两银子！”


就这样，三和尚拿着一条炸焦的左手，稀里糊涂的换回来五百两银子为寺庙修缮，后来寺庙修好后，主持还特意将三和尚的这条左手葬在后庙院子里，以示慈恩有报……


这时，祝老二向众人说道：“刚才有几个腿快的官兵跑了，肯定是报信去了，我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走吧！”


白世宝点头称是，补充道：“现在将亢死了，袁大头和边魁必然发怒，肯定会派兵在城内搜捕，一定要是关了城门，到时我们想逃都逃不掉了！”


众人点头称是！


马魁元向燕子飞说道：“兄弟，今日能将我三和尚救出来，我不知何以未报，一会我们逃出城外，恐怕就要分道扬镳，我也没有什么东西送给你……”马魁元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白柳堂”三字，说道：“这是我白刺，柳蛇两位弟子‘保家堂口’的号令牌，你拿在身上揣好，若是日后有难处时，可招我入室弟子助你！”


这东西在燕子飞手里分文不值，不过燕子飞还是谢了谢，将木牌揣进怀里。


这时白世宝从一狱卒腰间解下一串钥匙，往牢房中一扔，大声叫道：“还活着的，开了锁，都逃去吧！”


牢中犯人们看着那串钥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涌，扑了过去！


随后白世宝等人飞身向监牢大门跑去，此时监牢中官兵狱卒，能动的早都跑光了，不能动的，死的死，伤的伤，谁还能拦住他们？跑出监狱时，白世宝叫道：“糟了，李察等众兄弟，还在四合院里等信儿呢！”


石平海说道：“说去叫他们！去哪集合？”


马五爷说道：“先逃出城，我们在废屋碰头，然后想办法回天津躲一躲！”


“好！那我们城郊废屋见！”


石平海说罢，“噔噔噔”的跑回去报信了！


这边，马魁元向白世宝、燕子飞等人拱手拜别道：“我们三人就此别过！众位义士，若是有缘，日后我们还会相见！”


燕子飞瞧了瞧马魁元身后的三和尚和小桃红，笑道：“若不是马道长的测字如神，和小桃红的帮助，恐怕我的这些兄弟还困在皇陵里呢！”


马魁元笑道：“兄弟不用道谢！若非有你的帮忙，缠在我三和尚兄弟身上的铁锁如何打得开？又如何救得了他出来？我还要谢你呢！”


白世宝在旁暗道：燕子飞到底帮马魁元做什么了？怎么让他这么客气？另外这马魁元为什么千方百计地救这个光头和尚？


等等！


听全真派七子说过：“各家道派的掌门都被人陷害……”


为什么马魁元安然无恙？


难道……


想到这里，白世宝拱手向马魁元说道：“听闻马道长能测字卜算，不知临走时可否为我测上一字？”


马魁元笑道：“这位道兄过誉了，你说说看，要测哪一字！”


白世宝回道：“山！”


白世宝说的，正是齐连山的“山”字！


马魁元笑道：“此‘山’字之意，乃是‘有了出头’！兄弟日后必然前途无量，不怕没人知晓……”


白世宝摇头说道：“我并不是要测自己的前途！”


马魁元一愣，问道：“那测什么？”


“测一为朋友的死因！”


马魁元低头想了想，突然脸色一变，像是算到什么，猛一抬头看着白世宝问道：“你要测这人叫什么名字？”


白世宝直言道：“齐连山！”


果不其然，马魁元表情僵了，然后冷冷的回道：“‘齐连山’这三字合起来是个‘崎’字！乃为山路不平，也称：道不平！……如今天下道派大乱，‘此道已不平矣’！我奉劝道兄不要参与进来，免得惹火烧身！”


白世宝听后，心中暗忖道：这马魁元似有忌讳的不肯吐露实情，还奉劝我不要趟这洼浑水，恐怕这事……不简单！

第108章 嗜血滴子


魂魄离散，其人初死；生人上屋，面向北方，直呼其名，背身而行，为魂引路，长声呼叫，是以招魂；招呼死者，归家祭酒，返魂而来，吃家酒肉，临别之食，惜别之情；此名曰：魂归。——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先不提白世宝等人如何去处，也不说马魁元三人要去何方，话题开个岔儿，这回要单讲一人！


庞狗子！


这位鬼谷子后人，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游说八方，为人出谋划策，号称辩才无双，奇才为上，更是专攻心计，深悟人事之道！


此时，庞狗子正急步朝“京都九门”中的“哈德门”地界走去……


在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前，庞狗子停了脚，扭头向周围瞧了瞧，然后推门走进这家院子！这户小院正房被火烧得只剩下乌黑的几堵残墙，只剩下南屋和西屋。院内栽了两棵枣树，有一棵也被烧掉了半边。


虽说遭过火灾，院子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角旮旯也不见半根杂草！


南屋房门墙上，被人砸进半截棺材钉，钉子上挂了两个精致的鸟笼，养了一只黄雀和一只黑八哥。推门进屋，屋内正前方悬着一幅卷轴画像，画的是一位穿黄袍，头戴王帽，白面无须的老者！这是“老郎神”像，“老郎神”可是梨园行的祖师爷，可见这家主子是个登台唱戏的主！


八仙桌上摆放着三盘供品，还有一鼎小香炉。


庞狗子看插在香炉上的三炷香正冒着烟，刚烧到半截，便笑道：“蔡二爷今儿个不唱班吗？”


话音刚落！


从里屋走出一位梳着背头，穿着一件青料褂子的瘦脸男子，他手上提着大鸟笼子，一见是庞狗子，便笑了笑，却因为提着鸟笼，不便躬身，只好象征性地拱了拱手，说道：“托福您哪，我倒是不想这么闲着，可今晚没人约我唱班呀！”


说罢，他拱手示意庞狗子就坐。


他则把身子一侧，坐在一张“红漆梨花”的茶椅上，将大鸟笼往茶桌上一放，指着笼子里的小鸟，笑道：“今早刚买的！这只‘小白玉’，足足花了我一百两银子，这不……认生！半夜也不睡觉，得有人哄着……”


庞狗子陪笑道：“蔡二爷就爱这奇巧的玩应，真是舍得花钱买趣儿！”


“你瞧！我连房屋都没修，花钱添了这个乐子！……你还别说，这小家伙可招人稀罕！眼下我还没撤隔断，等它能叫的时候，你听它那嗓音跟青衣似的‘嘎巴脆’，一哭的时候，嗓子眼里像是按了个簧，颤音叫人听着想落泪……”


庞狗子开玩笑道：“呦！难不成它比蔡二爷还会吊嗓子？”


“它可比我厉害！唱青衣的嗓子，我唱的可是花脸，没法比……”蔡二爷泡了茶，给庞狗子递了过去，问道：“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么晚了，上我这来有什么事？”


庞狗子接过茶碗，撇了撇茶沫，没有直言，反而瞧着那鸟笼子出神，说道：“蔡二爷这鸟笼真是精巧！”


“谈不上精巧，我仿‘奇宝斋’做的！光是挑粗毛竹、蒸煮、劈条、阴干就废了我不少功夫！”


“妙哉！不看笼中鸟，光看这鸟笼，就足够养眼！”


蔡二爷听着庞狗子夸赞，笑了一阵，然后摆摆手，说道：“兄弟大半夜来我这儿，恐怕不是来夸鸟笼的吧？”


庞狗子呷了一口茶，笑了笑，然后侧身向蔡二爷说道：“蔡二爷没听说吗？最近袁世凯得了几只‘海东青’！”


“哦？”


蔡二爷一听“海东青”，便来了兴趣。


庞狗子故意买了个关子，说道：“可惜啊！这几只‘海东青’性子烈着呢！那些竹笼子困不住它们！没法，我便来向蔡二爷来借点东西！”


“借东西？”


蔡二爷追问道：“兄弟你还是别买关子了，直说吧！”


庞狗子笑了笑，将身子凑到蔡二爷的耳边，悄声说道：“不知蔡二爷的那个‘铁笼子’，不知能否借用一下？”


铁笼子！


听到这三个字后，蔡二爷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这蔡二爷是戏班里唱花脸的角儿，又是哈德门外街这一带的鸟客。他以唱戏为生，养鸟算是为了消遣。清早起来，便提着个鸟笼到山林水边遛嗓子，回来时在茶馆喝茶，同一帮鸟客们逗鸟打趣，他笼子不加罩，走到哪儿都有人看稀罕，别人看鸟逗乐，他却是看着围观的人取乐。


就是这样一位寻常的玩主，却隐藏着另一个身份！


无赦令！


血滴子的传人！


当年雍正皇帝为夺皇权，设立机密处，打造一种神秘暗器，用来排除异己，暗杀敌对势力，令八名心腹护卫秘密习练，建立暗杀组织，并暗下闻名后世的“四字诏书”：“杀！无赦令！”


这种神秘的暗器，像是鸟笼的形状，其中暗藏机关，趁敌人不备罩于头上，轻轻拨动机关，首级立取！暗器其身又涂有剧毒，是用“撒树”的树汁混合蛇毒炼成的，只要身沾一滴，便可令人全身溃烂而死，毒性之烈，见血封喉。


这种专门用于暗杀的兵器，名叫：血滴子！


雍正登基后，民间传言祸起，说雍正得位不正，借助“血滴子”来铲除异己！雍正心知传言属实，为安天下之心，便下令废除“机密处”，暗中处死八位“血滴子”护卫，并销毁“血滴子”及其制作方法，却不想其中有一人逃脱，将“血滴子”带到了民间。


蔡二爷手上的“血滴子”，正是这人流传下来的！


自从蔡二爷得到“血滴子”后，足足闭门三年，费劲心血，精心慢磨，终于吃透了这里面的玄妙！


这蔡二爷平日里遛鸟，都不在鸟笼上加罩。但是有些鸟客在凌晨时，会偶尔撞见蔡二爷提着鸟笼子快步急走，而且还在鸟笼上罩了一层红布，红布外面又套层薄薄的黑纱。鸟客们打趣道：“这大清早的，也没有阳光刺眼，罩起来做什么？打开瞧瞧，百灵还是鹩哥？”


蔡二爷陪笑道：“它可见不得半点光！”


鸟客们却不知道，他手上拎着不是鸟笼，而是“血滴子”，而且里面没有鸟，却是一颗血淋淋人头！


此时庞狗子说的“铁笼子”，正是指“血滴子”！


“借？”蔡二爷问道：“怎么个借法？”


庞狗子笑道：“就算你将那‘血滴子’借给我，我也不会用，我要借便连同你这人，一起借了！”


“哦……借人？”


“没错！只要蔡二爷肯带着‘血滴子’帮我杀几个人，我肯定会有好处给你！”


“什么好处？”


蔡二爷没问杀谁，倒是先问了好处。


庞狗子笑道：“银元大洋，多少随你开口！”


“我能花钱一百两买只鸟玩，就说明我蔡二爷对钱不感兴趣！”


庞狗子低头想了想，笑道：“我知道袁世凯手上有只‘红点颏’，视如珍宝，这鸟长的俊俏，下巴根儿有一抹红，像是釉彩似的，声也婉转动听，听说当年老佛爷也养了这么一只呢！你看我把这个‘红点颏’给你讨来怎样？”


蔡二爷一听来了兴趣，笑着点了点头！


“成！这事交给我去办……”


庞狗子顿了顿又说道：“不知蔡二爷那‘血滴子’能否拿出来让我瞧瞧？”


蔡二爷摇头道：“恐怕不成！这‘血滴子’不能见光，见了光就一定要用血洗！”


“哦？有什么说道？”


“当年雍正爷对‘机密处’痛下杀手时，侥幸逃脱的这位爷，带出的这件‘血滴子’，曾经取过一百多个人头，带着极重的阴寒和凶煞之气，称得上是至阴的凶器！若是见了光破了阴寒，就不灵光了！它的刀口上都有血槽，就是为了饮血用的，所以‘血滴子’也称为：嗜血滴子！”


庞狗子听得连连称赞，心里更加好奇了。


这时蔡二爷问道：“报个名号，让我杀的人是谁？”


庞狗子回过神来，说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几个道派的道士而已！先前被我设计毒死了一个，打伤了几个，不过另有几人却是有些难对付！”


“道士？”


蔡二爷心中暗笑道：那些“桃木辟邪，驱鬼画符”的玩意都是糊弄人的！袁世凯手下那么多枪杆子，对付几个臭道士有何难难办？这庞狗子为何找我出手？


这时，庞狗子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蔡二爷说道：“要杀的就是这名单上的三人！”


蔡二爷朝纸上一打眼，上面有三人的画像和名字，道派和特征也标注的十分详细。蔡二爷又低头仔细看了一阵，抬头问道：“我去哪里找他们？”


庞狗子笑道：“半个时辰后！这三人会同时来京城！”


“哦？这消息准吗？”


庞狗子将茶盖反过来，扣在茶桌上，笑道：“放心！因为他们是被我‘请’来的……”


“被你请来的？”


蔡二爷愣了下，心里琢磨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谋杀！


庞狗子不知从哪里得到一份“南派僵尸道长”毛小芳的手稿，拟造了一份假书信，召集几人今晚来京，这些人都是各家道派的执事掌门，三人之中，有一人正是“茅山宗师”林九！


没错！


庞狗子正在下一盘庞大的“天仙局”……

第109章 插翅难逃


牛头阴帅，马面罗刹，手持枪矛，势动天下；其牛头人身，两脚牛蹄，力壮排山，名唤阿傍；另有马面，阴险可畏，通易谋计，为副手也；坐镇阴司，幽冥山上，执掌鬼牢，喝令狱卒，称为阴帅；此名曰：牛马鬼吏。——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有人说您别蒙我！


蔡二爷为了一只鸟，就答应帮庞狗子杀人，我怎么就不信呢？


吃饱饭把碗摔了，这不是傻子么？


这事儿怪我没细说，蔡二爷爱鸟，在梨园界可是出了名的。他对鸟的习惯和性子了如指掌，闭眼戗毛，耸拉着脑袋濒死的鸟，过他手一摆弄，就变得毛鲜眼亮，活蹦乱跳的。有人说他上辈子准是鸟儿，因为总能见他对着一只黄脖鹩哥自言自语。


蔡二爷还对人笑道：“两个月，我能叫它说快板儿！”


他就是这么一位爱鸟如痴的主儿。


为得一只爱鸟，甭说杀几个人，你叫他不吃不喝活活饿死，他都愿意！


当然！


饿死之前，他也会将鸟喂得饱饱的！


送走了庞狗子，蔡二爷回屋走到茶桌前，打着哨儿，用手指逗了几下鸟，这时眼神扫到庞狗子留下的那张纸，又是瞧了瞧，然后揉成个纸团，转身走到八仙桌旁，往那鼎小香炉里一扔……


随后走到里屋换了件宽肥的褂子衫，挽起白色袖口，抖了抖衣领，走到八仙桌旁掀开那幅“老郎神”的画像，从后面提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鸟笼”！


他将红布掀开一角，顿时露出一股阴森的寒光，向外直射，异常刺眼。


血滴子！


露出来的不只有阴铁的寒光，还有一股浓浓血腥的味道！


咔嚓！


蔡二爷在桌子下拿出一席黑纱料子，扯了几尺下来，往红布外一裹，又为血滴子加了层黑罩，然后用力往上一提，眉毛紧皱着。看样子这血滴子不轻！


蔡二爷拎着血滴子，抬脚出了门，走到蒜市口附近的一家不打烊的茶楼，在临窗的位置座下，将血滴子放在身旁的椅子上，向店小二要了一壶浓茶提提神，又点了几块糕点，左手压在血滴子上，眼睛时不时地往窗外瞟着……


半壶茶的功夫，街道上有三人快步走过来，蔡二爷心头一惊，急忙朝窗外侧了下身，探头向这三人瞧去！


两男一女！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高不足四尺的和尚，身旁跟着一位穿着灰布衫子的中年男人，带着一副墨镜，最后面跟着一个穿着碎花衫的女子。


这三人正是：马魁元、三和尚和小桃红。


“啧！”


蔡二爷在茶楼上嘬了下牙花子，摇头叹道：“不是……”


这时，只见小桃红赶上几步，向马魁元问道：“师父我们这是去哪儿？”


马魁元呲牙笑道：“我们先去河北沙兰村，那里是我出马弟子‘黄二大爷’的保家堂口，我们先到它那里稳了脚，再作打算！”


“哦！”


小桃红笑着点了点头，也未在搭话。


刚才离别前，马魁元交给白世宝一个三角符包，拜托白世宝将这符包，塞到城郊废屋中那具尸体的嘴里。


那具尸体中藏有小桃红的哥哥“火狸金花猫”的七魄，当符包被塞到口中时，七魄便会被吸入在符包中，进行“锁魄”，防止七魄消散！


因为他们着急出城，来不及到废屋中取魄，只好拜托了白世宝，因为他们和众兄弟约好，要去哪里聚合！而这包有“火狸金花猫”七魄的符包，马魁元日后会叫弟子来取回，再转交给小桃红……


小桃红虽然是猫魂借尸，如今却也算是有血有肉的女人！


女人嘛，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小桃红可是长乐坊的头牌，吃穿不愁，她已然知足了，只是想想以前在边魁手下被欺压的生活，令她不动辄就悲伤落泪起来。现在拜在“驱魔龙族”马魁元的手下，像是卸去了枷锁似的，自然说不出的喜悦！


这时三和尚扭头向马魁元问道：“你不觉的那个姓白的小子有些‘门道’吗？”


马魁元回道：“光是看他施展的道法，却是猜不到出处，不过他自称是‘走阴人’，这倒是让我有些好奇！”


“你是说‘走阴’？”


“没错！你应该知道我‘驱魔龙族’号称为人‘保家出马’！其中‘出马’的名堂便是‘过阴召灵’，若是有人到堂口请仙出马，我弟子便灵魂出窍，过阴去请亡魂来见！……而那小子的走阴，和过阴是同一路子，我在想他莫非与我们‘驱魔龙族’沾了些远亲？”


三和尚说道：“说不准你们还真是同脉！”


马魁元自言自语道：“没可能啊！我们‘驱魔龙族’有‘命咒’在身，秘术不能传给外姓，祖祖辈辈也一直都是一脉相传的，外姓人不可能会的！……不过，若是寻根求源，往祖师爷上去挖，恐怕问题就出现了……”


“难道你们祖师爷，将秘术传给了外姓？”


马魁元回过神来，向三和尚摇头说道：“不是传给了外姓，而是我们马家从外姓手里继承下来的这门秘术！”


小桃红在旁听得惊奇，却不敢插话谈祖师爷的事儿。


只听三和尚说道：“你们祖师爷该不会与那小子同姓‘白’吧？”


“这倒不是！我们祖师爷‘耳东为姓’，乃是‘陈’字，道号：阴尊王！当年我马家先祖在无意中救他一命，后才得知他是道法高人，先祖便拜他为师，从而得传一身驱魔秘术，能降妖控灵，通阴走马，保家开堂……”


三和尚说道：“该不会是你们祖师爷在收你们马家先祖前，另有徒弟吧？”


马魁元想了想，说道：“嗯！也说得通……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


“祖师爷有同门师兄弟，而他的师兄弟们单独开了道派，于是分了家，另立户……”


三和尚听后点了点头。


谈话间，三人已经走到城门口。


向前一瞧！


城门前有十几个卫兵，背着枪，正列队巡哨，看起来有条不紊，旁边哨子屋里有几个当官的正光着膀子喝酒打牌。


“看样子，他们还不知道城中出了乱子，大狱被劫！”


马魁元朝三和尚和小桃红使了个眼色，然后呲牙笑道：“走！我们去向他们讨个‘出路’！”说罢，挺了挺胸，迈步向城门走了过去……


北京的城门分为：内城九门，外城七门，皇城四门。有“内九外七皇城四”的说法，外城是由瓮城墙连为一体，砖砌堡垒式的构造，城台高有十二米，东南西三面铸有箭楼，有士兵在上面扛枪巡哨。


马魁元他们可没有燕子飞的功夫，要飞出去可是有点困难。


“哎呦！瞧着事闹的，就是多聊了两句，出来晚了，城门关了……”马魁元走到哨子屋，摘下墨镜，向屋里几个兵头拱了拱手，苦叫道：“几位官爷能否给个方便？开条缝儿，放我们出去？”


其中一个胖子停了牌，将头上的帽子正了正，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都快见亮天了，你说来晚，还不如说来早了！等天亮了再出去吧！”


马魁元叫苦道：“官爷！赶得急，家里还有老娘等着呢！”


胖子摆摆手说道：“我不管这个！上面发了话，要按时辰放行，你若是着急，去走崇文门‘鬼道’，那里没有税卡和门守……”


这崇文门俗称“哈德门”，蔡二爷正住在那里。


那门城也不是没有官兵把守，只是有一处小道可以绕近城去，这小道崎岖难行，中途要路过一片阴森的坟地，俗称：“鬼道”！


当然，这条“鬼道”也并非真的有鬼！


因为商贩要入城门，就要交税，不少商贩为避交高税，铤而走险，夜里结伴走“鬼道”，这样一来，便引来一群杀人劫货的麻匪，在此杀人劫货，掠夺钱财。所以小商贩们把崇文门称为：“鬼门关”，把这里称为“鬼道”！走哪都要命！


马魁元一愣，心想：走到了城门口，再往回兜，岂不是绕了个大圈子？


浪费时间不说，往回走的危险不次于自投罗网！


这时小桃红在地上摸了几块石子儿，在手上搓了搓，变成几块大洋，走上前去对那几位兵头子说道：“这些大洋给几位官爷拿去买酒喝，希望官爷能卖个人情……”说罢，将几块大洋递了过去。


“好说好说！”


那胖子接过大洋后，摸着小桃红光滑的手背，脸色臊红的像是喝了烈酒，醉熏熏的眯着眼睛在小桃红身上一通乱扫。


小桃红娇羞羞地说道：“官爷，你将我们放出去，你的大恩大德，我可在心里记着呢！我日后肯定会报答你的……”


“报答？”


那胖子哧哧一笑，眼眉飞了起来，说道：“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小桃红说道：“一百两银子作为报酬，怎样？”


“一百两？”


其他官兵听后眼睛瞪得好大，一百两可不是个小数！


“她竟然花一百两买这么几个时辰？”


“是啊！若是再等等，几个小时过后，天就亮了，到那时再走，岂不是省了这一百两？”


“难道……”


胖子官兵不傻，明白这里面有腻儿。


小桃红一愣，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装作伤心地哭道：“我母亲病在床上，我和哥哥来京城为母亲捉药，并请天乘寺的法师为母亲祈福！……若是耽误了时辰，我怕母亲会……”说着说着，小桃红竟然“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泪水在眼睛里打着旋儿，眼眶也红了起来。


那胖子摸着小桃红的手，说道：“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我看你省了这一百两银子，我放你哥哥和法师先回去，你留下来陪我如何？”


三和尚在旁看后，气的火冒三丈，用手向腰间的尖刀摸去！


啪！


马魁元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说道：“别慌！你瞧瞧身后……”

第110章 危机四伏


阴曹鬼司，勾魂二使，嗜好酒肉，奸诈贪财，掌勾魂幡，来往生死，持锁魄索，捉魂拿命；二使者，一素衣白丧，一黑袍殡服，一口吐舌长，一墨牙齿黑；二者头戴长方帽，八字眉倒挂；待人寿终正寝，便勾魂锁魄，押送鬼城；此名曰：冥鬼无常。——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夜幕下，一群士兵列着队端着洋枪，正向城门急匆匆地跑过来。


“快！后面的跟上……”


列队外，有一人梳着光亮的背头，身上斜挎着一个用水牛皮做的枪套，蹬着铮亮的皮靴，向那群士兵急喊着，催促着动作快些。看得出来，他是个这群士兵的头子！


看他着急的神情，像是被火烧了房子，急的心如火燎！


三和尚愣道：“士兵？”


马魁元悄声说道：“看样子，劫狱的事情已经败露了！一会先别急着动手，见我眼色行事！”


三和尚点头称是。


“什么人？”听见了脚步声，哨子屋里守城门的几位官爷也慌忙钻了出来，瞧了瞧，又相顾对视了一下，暗道奇怪，然后扯着嗓子对守门卫兵，大喊道：“把子弹顶上膛，都给我机灵着点儿！”


这时，那位梳着背头的兵头子跑过来，看了看守城的卫兵和这几位官爷，然后敬了个军礼，说道：“我等受京警卫司指示，前来增防！”


“京警卫司？”


那位胖子官爷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你们京警卫司不是负责保护紫禁城皇宫的吗？怎么跑到外城门增防来了……”


原来他们是桥归桥，路归路，俩不搭界的。


这“京警卫司”是袁世凯的护卫部队，专门保护袁世凯和皇宫的安全，全称叫做：京城警卫司令部！


别看起了个洋名儿，干的活自古可就有：唐朝时叫做“千牛卫”，宋朝时叫做“禁军”，到了明朝时改名为“御林军”，而清朝则是“健锐营”！


俗话说：进宫的都是三品官！


这些人吃住都在皇宫里，和袁世凯也走的近，自然要比这些看守城门的兵劣子们品级高！


梳着背头的兵头子说道：“收到密报！两个时辰前，顺天府的监狱被人劫了，官兵死伤无数……为了防止这伙人逃出京城，我们京警卫司奉命前来增防！”


胖子听后惊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去劫狱？”


那位兵头没有回答，大声喝道：“来人！增防！”


一声令下！


士兵们扛着枪顶替掉守城的卫兵，将原来守城卫兵都挤到了拐角旮旯，又把箭楼上的卫兵撵下来，将一挺重机枪架在箭楼上，手脖子粗的枪管子向周围横摆着，虎虎生威……


“这哪里是增防？分明就是换防！”


“是啊！他们顶上，把我们撤下来了……‘京警卫司’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我们吗？”


“岂有此理，把我们的地方都占了，让我们去哪里？”


“嘘！他们可人多……”


就在守城卫兵相互报怨的时，一匹快马飞奔而至！


从马背上跳下一位士兵，径直跑到那位兵头子面前，立正敬了个军礼，说道：“徐司令收到上面的情报，劫狱人的身份已经查明，画像在此……”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张厚厚的信封递了过去，又补充道：“徐司令说这些人明日会见报悬赏，请李副官在此对过往人员严查，不可走漏一人！”


兵头将信封撕下一角，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来，摊在胸前一瞧，竟是几张逮捕告示！


其中一张写着道：


海捕令！


今有案犯祝老二，绰号“飞天锤”，打家劫舍，杀人起货，十恶不赦，今悬赏通报，凡缉拿归案者赏白银一千两，特此公示告之！


民国初年八月一十七日。


……


随后几张内容大致相仿，唯独与祝老二的赏金不同！


名单如下：


“走阴人”白世宝（七百两）


“白猿通背”石平海（七百两）


“怪钱”马五爷（七百两）


“驱魔龙族”马魁元（七百两）


“白须黑猫”小桃红（七百两）


“三和尚”沙通天（七百两）


兵头子看后心中暗道：看来劫狱这事还真不能摆在明面上，上面胡编了些“打家劫舍”的幌子来捉人，只是不想让百姓们看笑话！


于是向报信的士兵，问道：“这情报是从哪里来的？”


报信的士兵回道：“这个确实不清楚！我陪徐司令赶去时，这些通缉告示就已经画好放在桌子上，但是还没确定主犯！这时走进来一位顺天府监狱的门把守，他在画像上指了指，说为首的正是这个祝老二！”


“哦？”


兵头子疑惑道：“看来这‘通缉告示’早就事先就画好了……难道‘上头’知道这些人要劫狱？”


报信的士兵回道：“这个不敢说！”


兵头子转身将“通缉告示”递给身旁的一位士兵，说道：“把这些通缉告示贴在城门上，给大家提个醒儿……”


士兵接过告示应了声，转身往城门上去贴。


哨子屋的那几位官爷也凑上前去看了告示，其中有人指着马魁元的画像说道：“咦？这人怎么有些面熟？”


身旁人开玩笑道：“你想钱想疯了吧？他们可是要犯，这你也要攀亲戚？”


“不对！你再仔细瞧瞧？”


“好像有些印象……”


这时，那位胖子官爷在旁边，指着小桃红的画像说道：“这不是刚才要出城的女人吗？”


“你别说，还真像！”


“难道……”


几人这时才想起马魁元他们，急忙回头一瞧，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们的踪影了。胖子官爷急忙跑道兵头面前，急道：“那，那要犯中，有三人我们见过！”


“什么？你们见过？”


“没错！刚才他们还在这里嚷着要出城呢！我看他们有些问题就没有同意，你来时还在呢！这么档子工夫没看住，人就跑没影了！”


兵头惊叫道：“你们这群饭桶！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


胖子官爷讨了骂，脸色一灰，自知惹不起这群兵爷。


“快！来几个人跟我去追！”兵头翻身跨上马，从枪套里拔出手枪来，对其余士兵们说道：“你们在这里候着，给我仔细排查！”说罢，引着十多个卫兵便向城中追去……


世间的事儿，就是这么巧！


同一时间，城郊的一座废屋中。


白世宝等人告别了马魁元后，便在这废屋中等着和众兄弟汇合，转眼已经过去一个时辰，却是久等不来。燕子飞急的直转圈，口中说道：“都一个时辰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马五爷坐在地上，用手搓着两块石头，回道：“要沉住气！或许路上耽搁了些，我们再等等！”


“耽搁？”


燕子飞惊道：“该不会是遇到了官兵？”


白世宝走过来拍了拍燕子飞的肩膀，安慰道：“兄弟不用着急，若真是遇到了官兵，别人不说，单凭石平海‘白猿通背’的功夫，救大家逃出来是不成问题的！”


燕子飞猴急道：“要不然我回去看看？”


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闷响！


有人栽倒在屋外。


众人急忙跑出去，将那人扶起来一瞧，竟是李察！


“是李察兄弟！”


燕子飞向周围瞧了瞧，不见有其他人影，便急叫道：“兄弟！你这是怎么了？其他兄弟呢？”


李察用手紧捂着胳膊，整条袖子沾满了血，脸色有些苍白，有气无力地说道：“兵！……城中到处都是官兵……”


白世宝急道：“其他人呢？”


“我们撞到了官兵……便提议分散开来，各自逃走，再想办法来这里汇合，我跑时胳膊上中了枪上，便躲进一家农户的马槽里，用草料盖在身上，这才捡了条命，逃了回来……”


马五爷看他面色发白，便说道：“他伤势不轻……快！先扶他进屋！”


燕子飞将李察扶到废屋中，将棺材板掀翻在地上，扶着李察平躺上面。这时，白世宝撕开李察的袖口，看见胳膊上被子弹打穿了一个窟窿，鲜血正一股股的往外涌，白世宝用撕下来的袖子勒住胳膊上的伤口，止了血，然后向马五爷说道：“血算是暂时止住了，不过还要抓些金疮药来封住伤口！”


燕子飞说道：“我去城中捉药！”


“等等！”


马五爷说道：“现在城中到处都是官兵，我怕你一人应付不来！不如我陪你去，捉了药后你先送回来，我再去城中找其他兄弟！”


白世宝听到后，说道：“京城地界我比你们熟悉，我也一同去！”


“好！”


马五爷点了点头，转头对身旁的祝老二说道：“祝兄弟！你留下来照顾李察兄弟，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若是天亮我们还没回来，你便带着李察兄弟速速离开京城！”


祝老二回道：“马五爷放心！这里交给我好了！”


一番交代后，白世宝三人起身向城中走去！


此时的京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危机四伏……


走了一阵，马五爷突然停下脚步，一把将燕子飞和白世宝拦在面前，神情紧张道：“你们刚才没瞧出来哪里不对劲吗？”


燕子飞愣道：“哪里不对劲？”


白世宝皱了皱眉，说道：“我刚才的确感觉有点怪怪的……”

第111章 人头蒲包


夜叉之鬼，目若电光，齿如戟刃，筋骨盘挫，身尽青色，丑恶凶暴，食人肝脾；好登于殡所，举棺至月下，破棺取尸，撕割尸体，饕餮啖食；其鬼更喜化人妻，房中剜丈之心，食内脏也；此名曰：夜叉啖人。——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马五爷冷不防地冒出这么一句“哪里不对劲”，再加上白世宝在旁“应口”，这可把燕子飞搞得晕头转向，不得不多想，惊叫道：“真是胡萝卜调辣面，吃出没看出！”


“没错！”


白世宝说道：“总感觉我们像是棋子似的，每走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里！步步惊得‘马卧槽’，逼着我们往死路上走……”


燕子飞插话道：“不用说了！我这就回去，向李察问个明白！”


马五爷一愣，急忙阻拦道：“李察兄弟怎么了？”


燕子飞惊道：“你们不是怀疑他吗？”


“啊？”


白世宝心想燕子飞肯定是会错了他们的意思，便解释道：“我们说的并不是李察兄弟，而是觉得这件事情不对劲！……你想，我们刚劫了大狱，转眼间城中就布满了官兵，这消息是不是传的太快了？好像袁世凯早就知道似的！”


燕子飞一拍脑袋，羞愧道：“我倒是想歪了！”


马五爷在旁摇头说道：“我猜袁世凯不一定提前知道，否则不会让我们把大狱劫成！而那将亢，恐怕也是临时得到的消息，匆忙间就带了几十个士兵来捉我们，结果却是自讨苦吃……如果猜的没错，这些事情的背后，肯定是有人在设局！而设局这人有意放过我们，只是不知道他的意图何在……”


白世宝回道：“现在也顾不及这么多了！总会有真相大白的时候，我看还是先救兄弟，然后再从长计议！”


马五爷点了点头。


三人快步向城中走去……


过了珠市口往西，果然见到一队巡逻兵，端着洋枪在到处捉人。白世宝三人侧身钻进小巷子里，探头窥瞧，发现巡逻兵手中抄着几张画像，对过往行人一一排查，遇有长得可疑之人，就地用麻绳绑了，等着押送回去。


白世宝惊道：“他们手上是通缉告示吗？”


“等等，我去看个明白！”燕子飞眼贼，徒手翻墙上了房顶，趴在房上探头瞧了一眼，顿是一惊！然后悄悄退了几步，翻身下房，向白世宝和马五爷急道：“糟了！我们被人画了像，每个人头赏银七百两！”


“什么罪过？”


“打家劫舍，杀人起货！”


马五爷怒骂道：“他姥姥的！我马五爷什么时候干活这等勾当，这不是往我身上叩屎盆子，毁我名声！”


白世宝说道：“估计上次在‘八仙山’被捉时，就给我们画了像！”


燕子飞插话道：“我刚才还瞧见了马魁元的画像！”


“马魁元？”


白世宝疑惑道：“他也没有去‘八仙山’，官府怎么还有他的画像？……这下伤脑筋！这些画像的来头有些可疑！难不成是在劫狱时被人记下了长相？”


“走！去下一处！”


这时，那队巡逻兵绑了三五个人，将他们拴在一条麻绳上，推推攘攘的往城西走去。白世宝等人起身，瞧着他们走远后，这才从巷子里钻出来。


燕子飞说道：“还好！刚才被捉的这些人，没有我们兄弟！”


马五爷在旁皱眉说道：“李察说兄弟们都散了，躲藏起来！这样不光是官兵难找，我们找起来也是费事！”


白世宝在旁突然插话道：“我倒是有个办法能找到他们！”


“什么办法？”


白世宝左右瞧了瞧，说道：“我们去找家铺子，买些黄纸冥钱，我招些孤魂野鬼出来，打点一些钱财，让它们帮忙找人！”


“招鬼找人？”


燕子飞大喜道：“这法子好！那些鬼魂不但比我们走的快，还能钻墙进屋，去我们去不了的地方……”


马五爷急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买些黄纸！”


三人相互点头后，避开正门的大道，钻进了“临子街”后墙的小巷子里，快步急去。


这“临子街”的正门是一间间的小酒馆。


酒馆也分三六九等，“临子街”这些小酒馆算顶末的了，不挂幌子，也不写字号，屋里连个座位也没有，胡乱摆几个木桩子对付。来喝酒的都是扛活拉车的苦力人，手上捏一把盐水花生，进门打上三两碗酒，坐在木桩子上便喝，只为解馋过瘾。


此时，一间小酒馆里点着灯，正有二人坐在里面喝酒！


一人方头方脸，眉重眼亮，宽嘴阔耳，穿着一件紫色道派，头戴乌道帽，灰布裤子下用麻绳扎了裤腿，脚上瞪着一水黑的布鞋，正端着茶杯喝茶。


这人正是“茅山宗师”林九。


身旁坐着一位虎背熊腰的汉子，穿了一件羊皮外翻的袄子，没有袖子，露出两只牛腿粗的胳膊，背上背着一口虎头阔刀，刀身上传了三个大铁环，正端着一海碗酒往嘴里灌，边喝边抱怨道：“这酒没劲！老板，换上有劲的来……”


林九说道：“你这么喝酒跟喝水似的，怎么能品出酒味儿？”


壮汉用宽大的手掌一抹嘴，说道：“怎么喝都得进肚子里，好酒赖酒我肚子有数……老板！你是不是往这酒里掺水了？”


店老板急忙跑过来，说道：“打开门做生意，不敢糊弄您！这酒价钱贱，就图个味大，你若要劲头，店里有个酒，叫做‘炮打灯’！我给你斟上一碗？”


“炮打灯？”


林九一听，这酒名有些意思。


“这种酒是用山芋酿的，不讲余味，只讲冲劲！喝道嘴里别含着，赶紧咽下去，否则呛坏了嗓子，进了肚子里就会蹿上来一股劲儿，劲头很猛，直撞脑袋，酒量不好的一口就能晕上好几天！这酒好像过年时放的炮仗似的，点着一炸，红灯蹿天，所以叫做‘炮打灯’！”


壮汉听后急道：“说的悬乎，还不快给我端上一碗尝尝？”


店家急忙开了酒坛，舀了一碗端上来。


酒气扑鼻，辣着眼睛！


“好酒！”


壮汉将鼻子凑近闻了闻，又向老板问道：“我们叫的羊头什么时候上来？”


店老板回道：“羊头小店没有，我已经叫伙计去屠户家给你抹去了，马上就回来！”


林九向店家笑道：“不急不急！正好我们等人！”


壮汉举手扬脖，将碗底一翻，将一碗烈酒灌入肚子里，瞬间感觉像是泡进了酒桶里。肚子里有一股劲“腾”直往头上涌，带着一股辣劲呛得眼睛里冒火。壮汉大叫道：“够劲儿！”


店老板惊道：“这位爷怎么一口就干了？”


林九在旁笑道：“他是关西人，喜欢辣口，酒量自然不在话下！”


店老板“哦”了一声，不再言语，转身回了屋。


这时壮汉对林九说道：“那令狐道长出去多时了，怎么还没回来？”


林九说道：“约莫着是和毛道长闲聊上了！不急，正好羊头还要等会……”


壮汉说道：“你们道派都忌五荤三秽，恐怕这颗羊头要我独吃了！”


“这羊头正是为你叫的！”


壮汉说道：“对了！刚才听着外面呼呼嚷嚷的，官兵四处抓人，莫非城中闹了什么事？”


“与我们扯不上关系！毛道长在书信中说，他知道是谁在暗中捣鬼，搅得‘苗疆议事’开不成，还伤了众多道派掌门……”


壮汉挠了挠头说道：“我们龙虎道派的道观在关西，倒是没受多大牵连！只是……可怜了齐连山道长死的冤屈！临来时，师兄告诉我说，要提防着点，实在不行用‘焚天刀’的忌术来护身，可不能给龙虎道派丢脸，现在‘驳议派’的马魁元他们可都看着我们笑话呢！”


林九点头说道：“现在道派大乱，若要平息这场风波，势必要揪出这个幕后人！”


壮汉点头称是。


咣！


这时，店门里跑进来一人，正是这小酒馆的伙计。他穿这件灰布衫，怀里抱着一团蒲叶包，上面用麻绳打着捆，从蒲叶里还往外渗着鲜血，他喘着粗气道：“羊头买回来了！”


店老板走出来叫道：“怎么这么慢？”


伙计一边打开蒲叶包，一边抱怨道：“听说城里出了重犯，官兵们满城抓捕呢！张屠户不敢开门，我敲了好半天，才叫他帮忙抹了一个羊头！我掂量着约有七八斤重……”


“回来就好，赶紧给两位爷上架烤了！”


店老板话音刚落，眼睛瞪得像是牛眼一样，吓得面色煞白，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啊！


小伙计也吓得瘫坐在地上，惊叫道：“这……这是？”


林九和壮汉回头朝那团蒲叶包上一瞧，鲜血淋漓的竟是一颗人头！


“怎么回事？”


壮汉起身走过去，用手将那颗人头一翻，面色蜡黄，双眉中间有一点红痣，脖子被齐刷刷的割断，顿时也愣在那里，张大了嘴巴惊道：“是令，令狐道长？”


林九眉毛一皱，惊道：“啊……怎么是令狐道长的头？”

第112章 一触即发


其鬼可恶，与夜叉并提，食人血肉，飞空地走，捷疾可畏也；作男女之分，男者黑身，朱红发色，绿服锦袍；女者白身，黑发唇红，绿服绸衣；摄魂入浮屠，不与人杂处，若见神明，退避三舍，视为天戮；此名曰：罗刹鬼。——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话说被割了脑袋的这位爷，不是别人，正是号称“驱鬼地仙”的令狐堂！


令狐堂是位散修的道士，原名令狐恶。拜的是“太平黄道”南华真人，继承师尊道统，手握道派二卷奇书，上卷所记：驱鬼辟邪的《天罡要术》，下卷所载：《太平清领》的治世之道。


早年间，他在云游新疆甘肃一带时，看到回汉两族由于宗教不同而争执械斗，他便运用《太平清领》中的教义感化双方，后得光绪帝嘉纳，授以“宣化真人”的名号，并订立“回汉条约”，规定回汉人民互相尊重风俗习惯，各守其制，两不相犯。


令狐堂意在云游，不愿受禄，乞归学道，随后隐居飞霞山，决心参悟道法，终了一生。却不想被“僵尸道长”毛小芳引荐出山，商议重布“七星煞阵”之事。


这次也是收到毛小芳的密信，以查明缉凶为由，邀他与“茅山宗师”林九、“龙虎道派”执事人同赴京城议事。半路上“龙虎道派”的这位壮汉突然上了酒瘾，拉着他们到临子街的这家小酒馆喝酒，令狐堂怕耽误约定时间，决定先去找毛小芳，众人在小酒馆汇合。


谁成想他这一去，回来的却是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可怜他修悟“治世之道”却身死在“乱世之中”！


现在人都死了，还讲得起这个吗？


再说临子街，这家没挂幌子的小酒馆。壮汉一把抓起摊在地上的小伙计，怒问道：“叫你抹个羊头，你从哪里弄来的一颗人头？”


小伙计哆嗦道：“……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回事……我在那张屠户家门前敲了半天，好多歹说才让他帮忙抹了个羊头，他没让我进屋，在屋中忙活了一阵，最后从窗户给我递了出来……我看他用蒲叶包裹好了，也没瞧，付了钱便一路急匆匆的跑回来了……我真不知道他给我包了颗人头！”


壮汉急道：“那张屠户家住哪里？”


“临子街往南，蒜市口！过了一桩茶楼便是！”


壮汉用蒲叶包了令狐堂的人头，往腰上一跨，转身便要出门。


林九上前拦阻道：“等等！你要做什么？”


壮汉怒道：“这还用想！肯定是那个屠夫杀了令狐道长！我去剁了他的狗头，来祭令狐道长。”


“若真是那屠夫杀了令狐道长，他应该毁尸灭迹，怎么敢把这么重要的证据当成羊头卖给别人？”林九皱了皱眉，继续说道：“恐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壮汉听后反手一掌，将木桩子拍成两截，眼睛瞪得好像铜铃那么大，往外喷着火，那“炮打灯”的酒劲这才上了头，抓起小伙计怒问道：“你把经过再给我细细的讲上一遍，若敢骗我，看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下酒吃！”


小伙子吓得裤裆一热，尿了出来，哆嗦道：“……不敢骗您，就是这么个事情……求大爷饶了我，饶了我……”


林九在旁想了想，问道：“你回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遇到什么人……”小伙子眼睛一亮，惊叫道：“我想起来了！我回来时跑得急，在路旁撞倒了一个人，当时蒲包也掉在地上……啊！该……该不会是这个人给我掉了包？”


林九急道：“这人长什么样子？”


“天黑！没瞧清楚……不过，他好像是挽着白色的袖口……”


“你在哪里撞到的他？”


“蒜市口，德仁顺茶楼外！”


林九向壮汉一挥手，急叫道：“快！这人肯定还未走远，我们去追！”说罢，转身夺门而出，壮汉将小伙计摔在地上，也跟着跑了出去！


黑沉沉的夜。


街道上惊得有些瘆人，时不时有阵疾风吹卷过来，扫得街道旁门面的幌子旗乱抖，门窗“咯吱吱”地作响。两个身影在街道上急行而过，跑到一处茶楼前停住了脚。


林九抬头向茶楼上一瞧，匾额上写的正是：德仁顺茶楼！


“就是这里！四处找找……”


随后林九和壮汉在茶楼前前后后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半点可疑之人。正在茫然间，突然瞧有三个人影从街角飞掠而过，林九向人影一扫，其中一个人的手腕正挽着，袖口正是两抹白！


林九惊道：“啊！……白袖口？”


“看你们往哪跑！老子活劈了你们！”


壮汉性子如雷，未听林九多说，便大声一喝，脚跟往后一磕，“铛”地一声，后背那口三环大刀凌空飞了起来，他跳起身子抓住刀把，挥舞着大刀就像那三人砍去。


威猛之势，犹如饿虎扑食，呼啸带风！


那三人顿是一惊，其中一人急忙从腰间掏出一把剔骨尖刀，飞身迎了上去！


铛铛铛！


刀劈砍杀之声。


几招下来，壮汉和那人分落两地，这几招未分输赢。壮汉往刀身上唾了口吐沫，用手一抹，将刀身擦得铮亮，露着一股子寒气，张口喝道：“你这秃和尚，有些手劲儿！”


这时林九跑过来一瞧，对方是一个光头和尚，身旁站着一位女子和一位穿着长袍挽着白袖口，胸前挂着一副墨镜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叫道：“林九？”


林九惊道：“马魁元？”


没错！


这三人正是马魁元、三和尚和小桃红。他们先前在城门口被官兵追赶，只好兜回来，打算往崇文门去，借着“鬼道”逃出城，没想到在这里撞到了林九。


“什么风将‘茅山宗师’请来了？真是没想到！”马魁元呲牙一笑，又向旁边那位壮汉看了看，说道：“看这把三环大刀，这位莫不是‘龙虎道派’陈龙风的师弟，陈啸虎？的确有个虎头虎脑的劲儿……”


陈啸虎将大刀往肩上一扛，怒叫道：“马魁元，杀了人想跑吗？”


“消息灵通啊……”


马魁元呲牙一笑道：“我们确实杀了好几个人！……不过，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陈啸虎怒道：“我师兄敬怕你，我可不把你放在眼里！你承认便好，我今天就砍了你的狗头来祭令狐道长……”


“谁？”


马魁元愣道：“‘驱鬼地仙’令狐堂？”


马魁元心想林九他们这是唱的哪一出？


自己的确在劫狱时杀了人，可是和令狐堂有何关系？


这时林九走上前来，说道：“马魁元，你在苗疆议事上拉拢一群‘驳议派’与我们意见不合，还用这种鄙劣的手段，暗中残害我们‘主议派’的人……我问你，令狐道长是不是你杀的？”


马魁元瞪了瞪眼睛，不知道林九在说什么。


陈啸虎在旁怒道：“还和他磨蹭什么，他刚才亲口承认了！”


“好吧！既然如此，别怪我林九灭道杀人！连同‘喜汉’齐连山道长的血账，我们一起来算一算……”林九说罢，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钱剑，剑身是由四十九个铜钱用红线捆扎而成，乃是辟邪法器。


林九咬破中指，在剑身一抹，叫道：“铜剑开锋！”，铜钱剑身顿时闪出刺眼的寒光，像是开了刃一样。


马魁元转身向三和尚和小桃红说道：“你们先走，这里我来应付！”


“你救我出来，我怎么能至你于不顾？”


三和尚摇了摇头，小桃红也不肯走。


噔噔噔！


就在双方对峙时，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来！


转眼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群士兵，各个端着洋枪，将众人围了起来，漆黑的枪口瞄着众人的脑袋。众人心知，若是敢动一下，恐怕小命就要没了。这时，闪身走过一位梳着背头的兵头子，朗声笑道：“刚才在城门口算你们遛的快，这次我倒要看看，是你们腿跑的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马魁元暗道：“这下糟了，如今想跑都跑不了！被这群士兵一窝端了……”


林九向这群士兵看了一眼，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只听兵头子冷冷的说道：“每个人头七百两，这次我可发财了！……来人！下了他们的家伙，都给我绑了！”说罢，便有几个士兵端着枪走了上来。三和尚刚要挣扎，被吃了一记“枪托捶头”，无奈面前有枪抵在脑门上，再怎样火爆的脾气，恐怕也被压了火，怒不起来……


就在此时。


天空突然乌云遮月，阵阵阴风急掠！


“嗯？”


林九抬头看了看，心中惊道：“有人在作法招魂？”


林九的目光向四周一扫而过，发现在远处一棵树下，正站着一人。这人穿着宽肥的褂子衫，挽起白色袖口，手上拎着一个黑色东西，正凝神向这边张望。


“白袖口！”


林九暗道：“这人是谁？”


一种不安，涌上林九的心头……

第113章 百鬼游城


旧宅之鬼，与人同寝，阴阳颠倒，视宅如葬；人所不知，夜晚掌烛，有鬼吹灭，碗水过夜，此日乃空；子时三刻，其鬼显出，遍体漆黑，口鼻模糊，四肢黄肿，衣着纸灰，屋中踱步，天明归隐；此名曰：人宅鬼居。——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俗话说：没有二斗粮，当不成孩子王！


请鬼帮忙，如同求人办事，若是不给点好处，谁愿意空跑腿儿？


燕子飞实诚，肚子没有弯弯，白世宝叫他去买些黄纸冥钱，他心想：“求鬼办事，光使钱财怎么显得出诚意？”于是又向老板扔了十块大洋，额外买了些纸人纸马、纸车纸轿，银幡雪柳，白花花一片。


老板瞧他买的多，半卖半送，又给了燕子飞一对纸扎的黑白无常！


白世宝和马五爷在一处阴暗的巷子角里摆设法坛，把一口海碗里盛满谷子，在上面插了三炷香，白世宝又调好了朱砂，拈着黄纸画符咒。这时瞧见燕子飞“大包小裹”的，扛着拎着的尽是殡葬物件儿，马五爷迎上前去，问道：“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燕子飞笑道：“这鬼节一过，殡葬铺子的存货都半价！……你瞧！这纸人是丫鬟扮相，纸马是瘦高白马，还有这纸轿是八抬大轿，各个扎得精细，轿子上的纸窗户能开能合……对了！你再瞧这纸丫鬟的眼皮还会眨呢！”


白世宝惊道：“这一对鬼爷可烧不得！鬼魂们都怕这二位，没人敢要！”


燕子飞拎了拎白无常的胳膊，轻飘飘的，耷拉着垂在脚跟上，笑道：“铺子老板送的，白给白要！”


“……”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放亮，白世宝心知再不快些，天一亮，就找不出来鬼魂了。于是在地上画了个圆圈，周围摆放着一排符咒。三人将黄纸冥钱放在圆圈里面，点火烧了！随后白世宝转身走到法坛前，将刚画好的两张“钟馗镇鬼符”递给他们二人，作为护身，随后用桑叶擦了眼睛，盘膝而坐，开始念咒招鬼……


咯咯咯咯！


燕子飞和马五爷站在白世宝身后，瞧着那口盛谷子的海碗，正在抖动着，碗中像是在冒着泡，谷子翻涌了出来！


此时天空阴沉起来，铅云低空压在头上。


忽然间，刮起一阵阵阴风，吹起地上的纸灰，卷的漫天都是！


白世宝念罢后，悄声说道：“来了！”


燕子飞顿时感觉背后呼呼灌风，吹得浑身冷嗖嗖的直抖，手上紧紧攥着那张“钟馗镇鬼符”，眼睛偷偷向周围瞧了瞧，空空如也！


燕子飞和马五爷看不见……


此时他们已经被一群鬼魂围在当中，鬼魂之多，已经把这小巷子堵的水泄不通。


鬼魂们盯着地上画着那道圈，看见的圈中的并不是纸烬，而是冥钱！


厚厚的冥钱！


白世宝站起身来，向四周环顾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暗道：“约莫来了上百个鬼魂了，足够了！”于是向众鬼魂拱手说道：“小船要过千帆浪，大水不淹一家人！小道在这里开坛作法，唤来各位鬼兄鬼弟前来，却是有一事相求！”


鬼魂们相顾望了望，没有言语。


只听白世宝继续说道：“没别的孝敬，我这里刚烧了几千两钱财，送给各位兄弟拿去花销……”


有鬼魂问道：“不知道长招我们来做什么？”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白世宝笑道：“只求各位兄弟帮我找些朋友！”


“找朋友？”


这话一出，鬼魂们就炸了锅，交头接耳，相互议论着。


“莫不是什么圈套吧？”


“我看不像！你瞧那些钱财闪着眼睛，不是假的！”


“你别光盯着钱啊！你瞧那些银子可都被符纸压着呢！”


“呦！还真是！”


“就是！找朋友？为什么他不自己去找？”


白世宝看众鬼魂有些猜疑，便拱手说道：“我的这些朋友们与我们在城中走散，不好寻找，只求借用各位的脚力，帮忙四处找找，找到后只须将他们引导这里来便好！”


有鬼问道：“你那些朋友都长什么样儿啊？”


白世宝一愣，暗道：“糟糕！忘了这个缺儿！这么多人怎么讲得清……”于是低头想了想，说道：“这个简单！只要瞧着像是再躲官兵的，一律帮我引过来！”


众鬼魂相顾看了看，觉得这活值得一干，跑跑腿儿就把银子赚了！


于是纷纷点头答应。


白世宝顿了顿说道：“当然！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拿了钱财不肯办事的，可别怪我算后账！”


鬼魂们说道：“这个自然不敢！”


白世宝点了点头，弯腰将地上的符咒捡起来，揣进怀里，然后说道：“那就劳烦各位兄弟了，同意帮忙找人的，过来取钱！”


众鬼一拥而上，都跑过来伸手在灰烬中捡钱，然后抖了抖纸灰，将钱财揣进怀里，向白世宝拱了拱手说道：“道长兄弟放心，我们这就去找！”说罢，化成一团烟走了！


转眼间，烧的冥钱已经被一抢而空。


燕子飞感觉周围一下子平静了，风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便站起身来，向白世宝问道：“怎样？”


白世宝说道：“我们在这里等信吧！他们去帮忙找了！”


话音刚落，白世宝感觉角落里好像有团黑乎乎的东西，于是慢慢走了过去……


只见一位穿着破衫，蓬头垢面的老鬼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上前取钱，也不转身走开，像是看这热闹似的，只顾呲牙傻笑。白世宝瞧着他这一身打扮，估计死前是为街头行乞的主，便上前拱手问道：“这位鬼兄，为何不来取钱？”


老鬼嘿嘿笑道：“我懒得跑腿儿，只想跟你做笔交易！”


白世宝一愣，问道：“交易？”


“没错！”老鬼说道：“我知道你那些朋友在哪儿！”


白世宝急道：“什么？你知道他们在哪里？”


老鬼没有搭话，扭头盯着那纸扎的丫鬟发呆。


白世宝扭头瞧一瞧纸扎的丫鬟，心里明白了几分，暗道：“敢情是个老色鬼！”


这时，那老鬼用手指着那个纸丫鬟，呲牙笑道：“我不要钱，想要这个！”


白世宝说道：“成！你说我朋友们在哪里，我把这丫鬟烧给你！”


“还有这个！”


“哦，还有那个，还有那两个……我都要！”


老鬼又指了指纸马、纸扎轿子，最后还要那对无常二爷！


白世宝疑惑道：“你要这对鬼爷有何用？”


“这你就不懂了！”老鬼呲牙笑道：“我将它们两个往我坟头前一放！我看哪个恶鬼还敢来压我坟头……”


“这玩意这么神？”


拿无常二爷来镇坟头，白世宝还头一次听说。


白世宝点头答应道：“成！你说吧！我把这些东西烧给你就是！”


老鬼摇头说道：“不成！你先烧给我！”


白世宝无奈，心说自己遇到了一个“老鬼油子”，于是起身叫燕子飞帮忙，将纸人纸马、连同纸轿和黑白无常就地烧了，然后向那老鬼问道：“怎么样？不蒙你吧？现在你能说了吗？”


老鬼跑过去，一边用手拉着那纸丫鬟的手，一边向身后指了指，说道：“刚才来时，我在蒜市口‘德仁顺茶楼’那里瞧了一阵好戏！有几个人被士兵抓了，听那士兵的头头说，他们好像是要逃出城去……”


白世宝顿时一惊，扭头向燕子飞、马五爷急叫道：“糟了，他们在蒜市口被一群官兵捉了！”


燕子飞惊道：“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


白世宝用手向身旁指了指，说道：“这位鬼兄说是刚刚发生的事情！他来时瞧个正着！”


马五爷听后急道：“还等什么？我们快去救他们！晚了可就去收尸了……”


白世宝二话没说，转身要走，却被那老鬼叫住，说道：“看你给我烧这么多东西，我就给你提个醒儿！……茶馆那里有一个穿着长衫的人，你可要小心留意，他拎着一个铁的鸟笼子，往人头上一罩，手上有根银线，那么轻轻一拉，人头就被割掉了……”


“铁的鸟笼子？”


“没错！他从怀中掏出一团蒲叶，把人头包了，然后又将尸体拖到树后，用树枝盖好！等他出来时，正好跑过来一个小伙计，我想给那小伙子提个醒儿，就用脚绊了他一跤，结果他们二人手上的蒲叶包掉了个儿，拿串了！”


白世宝急问道：“死的这人是谁？”


老鬼摇头说道：“不知道，估计是你的朋友！后来被捉的那些人，好像还因为死的这位，动起手来了，结果被士兵给捉了……”


白世宝听得迷糊，也来不及多想，跟老鬼道了声谢，急忙向燕子飞和马五爷追去，三人向蒜市口的德仁顺茶楼直奔而去！


“这群傻小子，跑过去只是送死！”


这位老鬼搂着身旁的胖丫鬟，用手牵着马缰，向白世宝远去的背影呲牙笑了笑，回头叫道：“走！回家睡觉！”


两位打扮成黑白无常的仆人，抬着轿子，紧紧跟在这老鬼的身后……

第114章 巧遇故人


火之生灶，祭祀炊台，炎帝作火，死而为灶；种火老母，吹灶老君，二神合成，灶母神君；仙归东方帝君，伴有游火童子，运火将军，共掌灶位，各司其责；世禄家中残羹饭，坐享灶台一炷香；此乃司灶之神，也称：灶神。——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夜灯如豆，暗月藏云。


蒜市口，德仁顺茶楼往南一拐，听见了嘈杂声。


“等等！你们捉我做什么？”


几个士兵用枪抵住林九的胸口，紧接着又上来两个士兵，抄着麻绳要往他头上套，林九执拗着，挣扎道：“我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绑我？”


士兵头子把脸一板，冷冷的说道：“我说怎么琢磨不过劲来呢？八个人怎么劫得了大狱，敢情还有一群同伙儿！……这下真是‘刚拿下了狗熊崽，又捉了夜猫子’，收获不小啊！”


“劫狱？”


林九一愣，扭头向马魁元等人望去，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敢情马魁元捅了马窝蜂，蛰到我们身上来了，于是急叫道：“兵爷！这可不关我们的事儿！”


士兵头子走上前来，用手轻轻拍了拍林九的肩膀，笑道：“甭管是谁？只要跟通缉要犯沾了关系，这我这儿都算是同案要犯！”


“同案要犯……”林九听得张口结舌，一时不知怎么说才好。


迟疑间，一反手就被几个官兵绑了，麻绳勒得紧紧的，手腕发麻。紧接着听到陈啸虎在身旁怒骂道：“栽赃陷害也要拿出个证据来……”


话音未落，就觉得腰间一动，“咣当”一声，沉甸甸的东西掉路在地上，滚出了好几米，蒲叶包摔的开了花，露出来的，正是令狐堂那颗血淋淋的人头！


“哦？”


士兵头子走过去，用手拎着头发，把令狐堂的人头提了起来，然后蘸了蘸脖子上的血，还有余温！再向仔细一瞧脖颈上的刀口，皮肉骨头被割得齐刷，没有断碴，看样子是被人一刀切下来的！想到这里，士兵头子目光扫在了陈啸虎的那把三环大刀上……


“哼！你不是要证据吗？”士兵头子将令狐堂的头往上一提，怒道：“这就是证据！……现在人赃并获，有什么话留着跟阎王说吧！”


林九在旁连连叫苦，他知道，即使再怎么解释也于事无补了。


捉奸捉双，拿人拿脏！


如今令狐道长这颗血淋淋的脑袋成了最有利的物证，还怎么解释的清楚？


只盼着令狐道长开开眼，说句公道话！


这边，马魁元向旁边的三和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反抗，然后扭头向小桃红说道：“徒弟！你随心说个字来……”


小桃红一愣，问道：“说字？做什么？”


这时，有士兵拎着麻绳走了过来，马魁元将双手背过身去，任由士兵上前捆绑，呲牙向小桃红笑道：“甭问！我自由用意！”


小桃红暗道：如今又被官兵捉了，心里焦急万分，师父不想着如何逃走，怎么还有心思测字？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了个“逃走”的“走”字！


马魁元愣了下，大喜道：“走？‘已有起色’！继续说……”


小桃红想了想，又说了个“焦急”的“焦”字。


马魁元听后仰天大笑道：“天不亡我！此‘焦’字乃为‘佳入燕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燕’字正是代表燕子飞兄弟，估计他肯定会来救我们的！……另外，‘燕喜’又同音‘宴席’，‘佳’乃‘佳人之意’，恐怕一会我要借着你的福气，去赴宴吃席啦……”


“睡觉梦女人，光想好事！”


身旁的士兵听到后，冷笑道：“席你是吃不上了，临死前‘压惊酒’倒是能喝上一碗！”说罢，将马魁元手上的麻绳狠狠地拽了拽，顿时勒出一片淤红。


士兵头子一声令下，士兵们押着林九和马魁元等人往南小街北口走。陈啸虎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逃走，眼中无物，耳边无声，被士兵推搡着，咧咧跄跄地往前挪着步子，却不想咣地一下，撞上了前面的三和尚。


两人顿时摔倒在地上！


士兵们以为陈啸虎要闹事，迎上前去，啪啪两个嘴巴，这下可把他打惊了！


陈啸虎怒骂道：“你姥姥的，敢打你虎爷？”


士兵用枪托往他肚子上一捶，陈啸虎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痛的大汗淋漓，一肚子火气“蹭”地一下，冒了出来，咬着牙目呲欲裂地喝道：“等你虎爷出来，我刀劈了你全家！”


“还嘴硬！”


士兵用枪抵在他嘴巴上，说道：“再敢蹦出一个字儿，我让你吃枪子儿……”


陈啸虎咬着枪，嘴上依旧大骂道：“你姥姥！来吧！三个枪子儿，看我给你生吞！”


“哎呦嘿！我还真不信这个邪！”


士兵一怒，咔嚓一声上了，子弹上了枪膛！


林九一惊，脚下急忙画了个罡步，正要来个“神诀”来护住陈啸虎！却听那位兵头子叫道：“住手！打死了他，我们可没法跟徐司令交代？”


士兵气的浑身哆嗦，无奈上面有兵头子压着火，哪里还敢造次？只好收了枪，用枪托赶着陈啸虎往前走。


林九心里暗道：“刚才那和尚为何突然停了？”于是眼睛向四周一扫，果然！在临街口出瞧见三个人影。其中一人穿着袍昼短打，辫子打的松松的，盘在脑后。这人林九认识，正是在阴曹幽冥山上遇见的灵道子后人，白世宝！


“白世宝？”


林九心中暗道奇怪：“他不是说要去天津小站吗？怎么来京城了？”


与此同时，街口阴暗的小巷中。


“咦？‘茅山宗师’林九叔怎么来京城了？又怎么和马魁元他们在一起？”白世宝愣了一下，急忙缩回了身子，心中暗道奇怪。


燕子飞在旁急问道：“怎样？瞧清楚了没？……是咱们兄弟吗？”


白世宝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不过被捉的却是马魁元、小桃红他们！”


“马魁元？”


马五爷听后也探头向外面瞧一瞧，被那群士兵绑着的，果然有马魁元三人，顿时疑惑道：“他们三个应该早都逃出城门才对，怎么又被捉了？……啊！莫非现在城门都关了？”


燕子飞叹道：“这下可麻烦了！就算找到了众兄弟，恐怕我们也不好逃走！”


这时只听白世宝在旁说道：“我们要救他们！”


马五爷嘬了下牙花子，摇头说道：“我们被那老鬼骗了，现在自己兄弟们还没找到，为何要挺身冒险去救他们？弄不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管怎样说，那马魁元和小桃红也算助我们从皇陵墓穴中逃了出来，而后又在狱中一起劫狱，也算得上是一条战线上的！另外那两位，其中一人是我和燕子飞在阴曹时认识的，他是茅山道派的一位宗师，名叫林九！”说罢，白世宝扭头瞧了瞧燕子飞。


燕子飞点头说道：“对！我们得救他们，说实话在狱中那马魁元可带我不薄……”


“你说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那个叫小桃红的猫妖，说你和马魁元要在狱中办件大事，难道就是为了救那个秃和尚？”


燕子飞说道：“这只是其一，过后得空跟你详说！……怎样？马五爷，我们去出手救他们如何？”


马五爷看了看白世宝，又想了想说道：“你们都同意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该如何去救？我手上的银子可都叫你买纸人纸马了，总不成叫我跑过去扔石子儿吧？”


燕子飞探头瞧了瞧，笑道：“这个不难！他们人还没大狱里的人多，容易下手！我们先让白世宝兄弟吹出那团黑雾，咱俩摸黑动手，先下了他们的家伙！怎样？”


马五爷点了点头。


燕子飞又看了看白世宝，瞧他正瞪着眼睛发愣，便说道：“喂！白世宝兄弟？”


“等等！”


白世宝回过神来，转面笑了笑，一张手拦阻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那当兵的头头我认识！”


“什么？你认识？”


“没错！这人是京城将军府的徐琨，徐司令手下的副官，姓李！当时徐司令家中小姨太怀了‘鬼胎’，还是我和师父去救的，后来又闹了行尸，我师父张瞎子施法请鬼，结果催了天命，夭丧而死……”


燕子飞疑惑道：“行尸？该不是边魁炼的行尸？”


“边魁？”


白世宝抬头看着燕子飞，愣了好一阵，突然一拍大腿，笑道：“我这才明白，原来门道在这里！……你们不用出来，在这里请好，看我过去打个招呼！”


“兄弟等下！”


马五爷急忙拦住白世宝，悄声说道：“你知道‘军令如山’这词吗？虽然你曾经救过他们性命，可我们现在是通缉要犯，就算他们有心放你，有军令压着，他们是没法向上面交差的……”


白世宝笑道：“马五爷放心！我还知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请好吧……”说罢，白世宝抖了抖袖子，从巷子里闯了出来，径直向士兵们走去……

第115章 徐琨司令


土生百物，地发千祥，衣食之源，百谷之根；其神居庙，择三尺方圆，盖三尺庙门，塑其泥身，供人拜祭，与民亲近，面目和善，遮灾避祸，平瘟降疫；食禄一方水土，安保此地太平；此名曰：土地神。——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士兵们正押着众人往前走，身旁突然闪过一人来。


这人中等身材，面色红润，穿了件抹了油的长袍衫，蹬着一双白底布鞋，松松的扎了根辫，走上来向士兵头子拱了拱手，声音粗嘎地说道：“敢问这位可是徐司令府上的李副官？”


李副官顿时一愣，瞧着面前这位不生，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便急忙问道：“恕我眼拙，你是……”


“你忘了？徐司令家中姨太被人暗下降头，怀了鬼胎，还是我和师父作法平定了祸乱……李兄弟！我看着像你，可不敢认，刚在躲在巷子里看了半天了！”


“是你……和那位大师一同捉尸的？”


白世宝点头说道：“白世宝！”


李副官大喜道：“当初你和老师父帮我们徐司令除了祸乱，徐司令一直想找机会报答，满京城的找你们，结果却不见你们的踪影，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撞见了……”


林九和马魁元等人暗道：“白世宝竟然认识这位兵头子，看样子这局势有缓儿！”


这时，身旁有位士兵端着手中的通缉告示看了看，随后趴在李副官耳旁嘀咕了几句，李副官皱一皱眉，说道：“什么通缉要犯？睁开眼睛瞧清楚，这位可是徐司令的贵人！”


众位士兵相顾看了看，心里都明白，这个时候最好装作傻子，别去触这个霉头。


李副官向前近了一步，悄声向白世宝问道：“白兄弟！这里没有外人，你跟我说句实话……顺天府大牢是不是你们劫的？那将亢国师是不是你们杀的？”


白世宝想了想，轻点了点头。


李副官顿时一惊，然后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可知道，上面已经下了通缉告示，正要捉拿你们！”


白世宝一惊，急道：“怎么？你这话的意思是要捉我吗？”


李副官摇头说道：“你是徐司令的贵客，哪里敢说个‘捉’字？是‘请’！”


“请？”


李副官向周围瞧了瞧，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我们边走边说……”


白世宝问道：“去哪里？”


“徐司令的官邸！”李副官看白世宝有所顾虑，便说道：“白兄弟放心！徐司令不但不会为难你们，反而还会以礼相待！”


原来这位徐司令和袁世凯政见不合，几番惹怒过袁世凯。


袁世凯不敢动他，是因为他和军阀关系密切，迫于无奈，袁世凯只好动用“暗手”，让边魁在他姨太身上下了降头，孕下鬼胎，并让行尸登门杀人，却不想，这场风波被白世宝和师父张瞎子平息了。


袁世凯听说他家里死了人，这事也就作罢了。


后来徐司令得知袁世凯在秘密炼制行尸部队，便派人暗中查探，探明真相后，徐司令表面沉湎于声色犬马，私底下却和各路军阀通了声息，并决心拉拢一帮奇人异士，暗中帮助自己。


袁世凯有边魁和将亢，他徐琨为何不能有自己的“暗手”？


当徐琨得知顺天府大狱被劫，袁世凯国师将亢被杀时，心里暗自窃喜，并对李副官下令，一定要赶在袁世凯前，将这群义士请回来，另有目的……


李副官万万没想到，这群劫狱之人，竟然有这位白世宝！


真是：西瓜捂在被窝里，有熟又热乎！


白世宝听明详细后，对李副官说道：“我还有两位朋友，叫上他们一同前去！”说罢，向马五爷和燕子飞招了招手。马五爷和燕子飞见状后，便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马魁元向小桃红呲牙笑道：“我算的没错吧？”


小桃红也兴奋道：“师父果然料事如神！”


李副官从头到脚的打量了马五爷和燕子飞一遍，心里暗道：果然都是通缉告示里的要犯！看样子各个都有些能耐，正是徐司令渴求之人。于是向白世宝拱手道：“白兄弟！现在整个京城可不光只有我们在抓捕你们，若是在这里待得久了，和其他巡逻官兵撞上，可就不好交代了……”


白世宝想想也对，徐琨司令的宅子没人敢查，莫不如先去那里避一避风头！


李副官命令士兵给众人松绑，然后引着白世宝等人抄着小路，一走到一处气派奢华的府邸门前。这地方白世宝再熟悉不过，朱门白墙，青砖黑瓦，围墙砌的像豆腐块似的整齐。旧地重返，白世宝不由得想起师父张瞎子来，心里五感杂陈。


正厅上。


啪！


徐琨司令用手在茶桌上猛地一拍，朗声大笑道：“几位干的漂亮！这回可叫那袁世凯吃了瘪！别说想要捉人，我叫他连个屁味儿也闻不着……”笑罢，徐琨拍了拍手，叫来几个士兵，吩咐去备下宴席，要为白世宝等人压压惊。


白世宝拱手说道：“徐司令，酒席我看就免了吧！我们现在还有一群兄弟下落不明，若不及时去找回来，恐怕会遇到什么危险！”


“这个不必犯愁！”


徐司令向李副官点了点头，李副官会意，说道：“白兄弟在这里候着，我去叫些手下把众兄弟找回来，若是被别人捉了，我就是抢，也把他们抢回来……”


白世宝瞧了瞧马五爷，又看了看燕子飞，然后点头说道：“有劳了！”


李副官领令后，抄着家伙，转身带着几位士兵走出宅子，到街上寻人去了。这边白世宝又向徐司令问道：“如今城门尽是官兵把守，不知徐司令可有办法送我们逃走？”


“走？”


徐司令一听白世宝着急要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便说道：“我徐琨的宅子没人敢查，你们莫不如在这里避上一阵，等风头过了再走不迟！”


马五爷插话说道：“若是被袁世凯知道，只怕会连累徐司令！”


徐司令摇头笑道：“几位义士颇有本事，我有心结交，谈不上连累！现在国师将亢死了，袁世凯如同断了一臂，生猛不起来了……”


这时马魁元呲牙一笑，插话道：“徐司令可不要轻敌！那将亢的本事可算不上是袁世凯的一条胳膊，袁世凯‘暗手’的劲儿可都在边魁身上，这位可是掌有巫法，炼养行尸的高手，恐怕很难对付！”


“哦？”


徐司令一听“行尸”二字，心里就犯着忌讳，这点系在心头疙瘩怎么也解不开。


“马道长，你这话说的偏了！何苦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陈啸虎在旁插话道：“那边魁的本事可是一般！……当年我师兄陈龙风用‘焚天刀’与边魁连战三天三夜，把他的手段摸得一清二楚！”


徐司令听后惊道：“结果呢？”


陈啸虎回道：“算是个平手！”


马魁元听后惊道：“什么？你师兄陈龙风和边魁斗了个平手？”


“这话不假！”


马魁元呲牙笑道：“那就是说你师兄本事也一般喽！”


陈啸虎一愣，怒道：“你……”


马魁元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陈啸虎一怒，将三环大刀往手上一抄，向马魁元怒道：“你杀令狐道长的这笔账还没算，现在我跟你来清清账……”说罢，挥着大刀就向马魁元劈去。


马魁元侧身一躲，斜下里钻出一人，握着尖刀就响陈啸虎的胸口刺来。陈啸虎一惊，再抽刀已经来不及。就在此时，一个袖口飞过来，卷在那口尖刀上，蓄力一发，将尖刀的力气卸了去，这人身子挡在陈啸虎的面前，拱手说道：“这里地方狭窄，打烂了徐司令的东西可不好，要斗的话，我们出去如何？”


这人正是“茅山宗师”林九。


林九是个冷静的人，他刚才听着徐司令的言语间，好像别有一番用意。正觉得有所不妥时，陈啸虎和马魁元竟然在这边动起手来了，于是急忙上前解围。


马魁元心里也明白，毕竟是被徐司令请过来的，任何时候都要顾及着主人的面子，可是别人硬将屎盆子往自己身上扣的话，如何吃得消？便说道：“令狐堂并不是我杀的！如果你们还怀疑我马魁元的话，也别怪我跟你掰掰理儿……”


说实话，白世宝还真想见识见识这两个道派大家的斗法。


一位身怀“驱魔龙族”秘术的马魁元，另一位是号称“茅山宗师”的林九，这两位若是争斗起来，简直比什么都好看！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和处境，恐怕不合时宜！


白世宝沉不住气了，起身插话道：“两位前辈，可否听我白世宝说一句？”


众人把目光纷纷投到白世宝身上。


……


与此同时，徐司令的宅院外。


一个身影顿闪，将身子紧紧贴在院墙上，侧耳倾听了一阵，心中暗道：“庞狗子叫我杀的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想罢，他从腰间掏出个血琳琳的蒲包，丢在地上，叹道：“刚才粗心了！先前杀的那个人头被掉了包，我得想办法抢回来……人头要凑够三个才算数！”

第116章 神多鬼避


此神有文武之分；文官之相，头戴宰相纱帽，面慈和祥，玉绺长须，手捧如意，身着蟒袍，足蹬元宝；武官之貌，顶盔披甲，鲜红战袍，身跨黑虎，手执钢鞭，面黑浓须，座旁有招宝纳珍，招财礼市，四神辅佐；此名曰：文武双财。——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林道长！”


“马道长！”


白世宝向林九和马魁元拱了拱手，打了个千，说道：“俗话说：进了三宝殿，都是烧香人！我们多亏有徐司令的帮衬，才能在其贵府上暂避风头，可如今我们还未来得及感谢主人的厚待，反而自己先打起脸来，这不是让徐司令难看么？”


林九和马魁元心里也都明白，在这里闹僵下去不好！


毕竟要估计着主人的颜面！


可是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谁都碍于面子不肯罢手。这时正好白世宝挺身，出来搭这个“台阶”，二人只好顺势“下台”，留了份情面记在白世宝的账上。


“哼！”


马魁元一甩袖子，回座坐下。


陈啸虎这时酒劲已消了大半，便把口气放软，说道：“这小兄弟的话说的在理儿……我们看在徐司令的面子上，这件事情等等再说！”


这时，白世宝又向林九拱了拱手，说道：“林道长！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讲？”


林九说道：“白兄弟直说无妨！”


“我觉得马道长并非是杀害令狐道长的真凶！”


“哦？”


陈啸虎插言道：“说话要讲证据，小兄弟你可不要偏袒了他人！”


白世宝笑了笑，拱手回道：“这我自然不敢！不过刚才我作法招魂的时候，听一位老鬼说了一件事情，恐怕和令狐道长的死因有关！”


林九急道：“什么事情？”


“那老鬼说他在蒜市口德仁顺茶楼，看见一位挽着白袖口，拎着一个铁制鸟笼子的人，他在用铁笼子往一个人的头上那么一抛，罩在那人的头上，然后手指轻轻一拉，人都就被割下来了……”


“铁笼子？”林九惊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白世宝回道：“就在刚才！”


“那老鬼何在？”


“它收了我的好处就走了，约莫着这个时候，应该回坟头睡觉‘打哈’去了……”


林九急道：“白兄弟可否将那老鬼招过来，我们当面对质？”


白世宝露有难言之色，惭愧道：“实不相瞒，我若招魂，恐怕要将这城中的鬼魂全部要招过来，若是说单招某魂的话，这法门还真是不懂……”


林九点了点头，转身向徐司令拱手问道：“不知徐司令家中可供奉了神尊？”


徐司令回道：“有！我行军打仗，全依仗着兄弟们为我卖命，所以我在家中供奉了一尊关公神！”


“关公武神！”林九点头说道：“好！我就借关公武神来用作法，来个‘神令招魂’！”


徐司令问道：“需要准备什么吗？”


“我自有法器在身，无须另备物品！不过招魂时，凡属‘鸡狗牛’的人，都要暂时回避一下！”


这时，马魁元看了看三和尚，三和尚点了点头。


马魁元悄声问道：“你属鸡？”


三和尚摇头说道：“狗！”


马魁元说道：“兄弟暂时背过一下吧！不是要给林九这个面子，而是有忌讳！招魂便是招阴，鬼魂最怕‘鸡狗牛’这三种动物的血，所以对属‘鸡狗牛’的人都有抵触，若是犯了煞，对你身体可不利！”


三和尚点了点头，起身面朝西墙，背了过去。


这时，徐司令将林九引道香堂前，林九目光在这香堂上扫视了一遍。


在香堂正中的云檀桌上，点燃起一对舞龙嬉珠红烛，光焰夺目，古铜炉内檀香满炉，青烟缭绕，香气四溢。云檀香案的上方，供起一尊“关圣帝君”的画像，这关公满脸美髯，双目炯炯有神。画像两边贴着一副对联：


师卧龙，友子龙，龙师龙友


兄玄德，弟翼德，德兄德弟


横批：


忠义贯乾坤


“徐司令，请你稍退几步！”


林九示意徐司令退后，然后从怀中掏出两张符纸，夹在双手指尖上，在烛火上一点，引火烧符，脚踏罡步，口中急念道：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赤兔奔走入云箭，偃月长刀已纯青，南陈北斗满天照，五色彩云市纷纷……弟子一心三拜请，有请武圣显神威，为我开路引灯魂，招请京城一位老鬼！……神兵火急如律令！”念罢，林九拈了符纸灰，往眉毛上一抹，算是开了天眼。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白世宝在旁看的出神，心中暗道：这位“茅山宗师”果然是位高人！这手决掐的干净，法诀念的利索，步伐稳健，脚下罡风正烈，没有十几年的道行，可驾驭不来！


这时，林九突然一转身，向门外大叫道：“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众人急忙向门外瞧去，空无一人！


白世宝急忙从怀中掏出桑叶，还没来得及擦，只听“嗖嗖嗖嗖”，有东西从门外飞了进来！林九原地翻身，用双手接住，摊在手心上一瞧，竟是四张冥钱！


上面写有四个血红大字！


鬼神避多！


林九将四张冥钱在手上倒了倒，然后念道：“神多鬼避！”


“神多鬼避？”


林九转身向徐司令问道：“司令家中是否还有别的神位？”


“神位？”徐司令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房梁，说道：“灵位算吗？我家祖先牌位供奉在上面！”


林九点头说道：“劳烦徐司令用红布现将所有灵位盖住，等这鬼魂走后再取下来！”


徐司令点了点头，吩咐士兵取来红布和竹梯，爬上去盖好了祖先的灵位。这边林九向关公神位拜了拜，然后用红布遮了香堂，随后扭头向门外喊道：“神避鬼请，鬼兄可以进来了……”


话音刚落。


众人顿感有阵阴风在身旁急扫，吹得衣服直颤，香堂上的两柱烛火被吹得忽闪。白世宝急忙用桑叶擦了擦眼皮，眨了眨眼睛，面前站着一鬼，穿着破衣旧衫，蓬头垢面，正是先前要纸扎丫鬟的那位老鬼。


“呦！是你？”


老鬼瞧了瞧白世宝，呲牙笑道：“我还来没来得及睡下，就被关公揪了过来……怎么？又要送我什么好东西？”


“这次可不是我招你，而是身旁这位道长……”


白世宝指了指林九。


林九上下打量了老鬼一番，开口问道：“听说你刚才在茶楼前，瞧见有人用铁笼子杀人？”


老鬼没有回话，脚点着地，四下里瞧了瞧，然后抿了抿嘴，摇头说道：“这宅子哪里都好，就是面朝阳！不背阴儿……”


白世宝听着觉得好笑，这是阳宅，又不是阴宅，要什么背阴儿？


等等！


这老鬼该不会相中这宅子了吧？


这边，林九也是暗道奇怪。以往他招鬼时，那些鬼魂见了他的道法都吓得腿软，浑身哆嗦。可这位老鬼却恰恰相反，神态自若，丝毫没有一点惧怕，反而像是请来做客似的，在屋中观瞧起来！


林九觉得这老鬼恐怕不是个凡角儿，便拱手问道：“请问鬼兄尊姓？”


老鬼摆了摆手笑道：“人都死了，还留着阳间的姓做什么？”


林九说道：“贫道见鬼兄气度不凡，想必生前也是位响当当的人物！今日有请过来是为打探一事，恳求鬼兄留下姓氏，日后坟前烧纸也好有个汇处……”


老鬼一听林九要给自己烧钱，便急忙呲牙笑道：“好说好说！我姓王，单名一个伦字，江湖朋友们抬爱都叫我一声：王叔爷！”


“王叔爷？”


林九一愣，急忙问道：“大劫在遇，天地皆暗，日月无光，白莲花开，弥勒降世！鬼兄该不会是号称‘法公手神，师公手此’的‘神手公’王叔爷？”


白世宝急忙走上前去，向林九悄声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林九点了点头，说道：“听过这个名号！”


老鬼朗声笑道：“没想到这的这么久了，还有人记得我！……既然认识，便是熟人！帮我照这个宅子，去糊个一模一样的烧给我如何？”


林九拱手回道：“既然王叔公吩咐，贫道自然招办！”


白世宝见林九对这位老鬼毕恭毕敬的，不由得暗道：这老鬼是什么人？


再瞧他这身打扮，破旧不堪，满身污垢，死时也没人给他烧件寿衣寿袄，怎么看都想是个粗人，可是……为何连“茅山宗师”林九都要给他面子？


白世宝拗不过劲儿，向林九悄声问道：“这位到底是谁啊？”


林九悄声说道：“这位王叔公，可是非同小可！乾隆爷当朝时，他创立‘清门教’，在山东起义反清，教徒一度发展至数万人，可惜最后失败被斩……不过这个教派因此名声大噪，因为教义中禁止教徒食葱乳，烧香吃斋不饮酒，被世人称为：白莲菜！其实这教派是以弥勒教、明教、道教‘三教合一’，真名叫做：白莲教！”


白世宝大惊道：“白莲教！”


别怪白世宝惊讶，这名号谁没听过？

第117章 青莲花开


天庭之上，惩恶之神，左手掌雷，右手擎电，头戴冠冕，身着红袍，背生双翅，面赤如猴，发似朱砂，双眼暴湛，牙齿横生，出于唇外，手如鹰爪，持槌钉击，头悬雷鼓；奉天帝命，罚恶逆人，五雷轰顶，击死焚尸；此名曰：雷公神。——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四更多天，徐司令将军府上。


白世宝听林九说的郑重，便屏息静听。


其实关于王叔爷的身份，林九只说对了一半，只道出他是白莲教，却不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青帮“翁佑堂”的护法执事！


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雍正三年，清政府悬榜招贤，加强漕运。


时任河南抚署抚召的田文镜与漕督同上奏本，经雍正批准，指定归漕运总督张大龙节制，听命与勘视河工的钦差大臣何国帮指挥，以定统一粮务，并在河南抚署贴榜承运，广招漕运执事，准许开帮收徒。


这时有翁岩、钱坚、潘清三人，在开封府潘清家中召集各地天地会头目磋商，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赞助，并联络旧有粮帮，统一了粮帮祖师，推荐翁岩、钱坚、潘清三人为首领，到抚署处揭榜，承办漕运。为协助清廷开办浚河工程，打通南北水运！


而后翁岩、钱坚、潘清三人大开香堂，广收门徒。


翁岩按“八仙”之数收徒八名，钱坚按“二十八星宿”收徒二十八名，潘清按“三十六天罡”收徒三十六名，三人收徒人数正合“七十二地煞”之数！


当然！


这群帮众是受到清廷批准开办的，所以他们广收门徒也是钦命准许的，只要能将大清的漕运办好，清廷对这种事情也睁只眼闭只眼，视若不见。


当时翁岩、钱坚、潘清三人在杭州武林门外的宝华山建立家庙，并公议订立了十大帮规，香堂仪式，孝祖规矩，十禁十戒，家法礼节等等规则。


设立名堂，大堂“翁佑堂”，二房“潘安堂”，三房“钱保堂”。三堂之下，另设六部，乃“引见部”、“传道部”、“掌布部”、“用印部”、“司礼部”和“监视部”，各房子孙门徒，界限分明，制度严格，如有人“犯规”，则毫不留情。


而这位“王叔爷”王伦，正是大堂“翁佑堂”的执事弟子。


翁岩、钱坚、潘清三人也确实十分卖力，得到了清廷的嘉奖。因为翁岩、钱坚、潘清三人所领导的门徒都效忠清廷，故而成为：清帮。后来有些“清帮”门徒上了岸，做些其他营生，但是口中依旧称为是“清帮”中人，上岸也就如同脱了水，“清帮”也就变成了“青帮”！


直到雍正十三年，翁岩、钱坚、潘清三人相继去世，帮中事务便有“潘安堂”的张德开继承。这位张德开与王叔爷不对付，几番争执下来吵得面红耳赤，王叔爷便拉上一部分帮众，另创“清门教”，号称“白莲重生，清门教义”，打起“白莲教”的大旗，于乾隆三十九年在山东起义反清。


结果起义失败，王叔爷在黄村城外被清军捕杀！


因为怕见祖师，不敢投身阴曹去还阳，只好东躲西藏做了孤魂野鬼……


乾隆年间，漕运粮帮原本是公开的组织，但是自从王叔爷闹了起义后，清朝查明不少人员都牵涉到“清帮”，便将“清帮”也严禁在列，稍涉嫌疑便难免有杀身之祸，后来废除漕运，将“清帮”撤销……不过“清帮”也并未销声匿迹，流传于时间，转入秘密活动。


现在更名为“青帮”的堂口上，依旧挂着这位王叔爷的名字，受门徒跪拜。他一生堪称传奇，“茅山宗师”林九又哪能知道的这么多？


话说到这里，林九向王叔爷拱手拜道：“未成想今日在此，竟然遇到了王叔爷，真是贫道的荣幸！”


王叔爷身子一转，飘落在身旁的椅子上，笑道：“见了鬼还提什么荣幸？……对了，你刚才要问我什么来着？”


林九急忙说道：“有位道友被人杀害，只见有一头，尸身不知去向！我听王张叔爷今晚撞见了这位凶手，想请王叔爷帮忙指认一下凶手……”


“怎么？凶手被你们捉住了？”


林九用手指了指马魁元说道：“劳烦王叔爷帮忙辨一辨，看看是不是这人！”


王叔爷抬着眼皮向马魁元一瞧，摇头说道：“不是！”


林九问道：“王叔爷可瞧得清楚了？”


“瞧得清楚！那人比他要瘦些，手里拎着一个铁笼子！杀人后将尸体拖拽到一株大树后，然后不知为何他一直守在那里，好像再等人似的……”


马魁元听后冷笑了一声，说道：“原来林道长的眼力还比不及一只鬼！”


林九没有作声，自知认错了凶手，便向王叔爷追问道：“对了！王叔爷在茶楼处是否见到一位剃着短发平头，一条龙眉横卧的道士？”


王叔爷摇头说道：“短发道士没见到，只见到这个短命道士了……”


林九心中暗道奇怪：他们是收到“僵尸道长”毛小芳的书信才来京城的，为何毛小芳却没去茶楼赴约？想到这里，又看了看王叔爷，以为是他在捣鬼，便开口问道：“听闻王叔爷的坟头葬在山东黄村的桃林里，怎么会来到京城？”


“这话问的好！”


王叔爷从椅子上跳下来，说道：“我们青帮一直以‘义’字当先，‘仁’字为忠，不成想近年来，帮会中人却因为利益相互残杀，夺名争权，群殴斗狠，或盗或窃，杀人越货，聚赌敲诈，做的都是‘不仁不义’有背帮规的事情……


我虽然死得久了，但是“名子牌”可一直挂在青帮的堂口上，这事情我得上管一管！……后来我查明有一位名叫：杜万龙的弟子，他暗中和军阀、道派勾结，蛊惑黑白，祸乱帮众，我跟踪他来到京城，还未探明情况，就见他在戏院门口被人用枪打死了……”


白世宝突然想起来，在李勇祥家中听到的事情，原来死的那位竟是这老鬼的后生！


林九听后疑道：“青帮？你是青帮？……道派勾结？”


王叔爷点头笑道：“现在的青帮不孝孙们，混入各行各业，唯利是图，你们道派中也有不少我们的帮众，他们打着鬼神的幌子，暗中倒卖人口，贩卖烟土，这些你们都不知道吗？……我们青帮和你们道派一样，如果再不整顿，必亡矣！”


白世宝向林九说道：“现在各方势力都来插足道派之事，能不乱了阵脚么？”


林九听后若有所思。


这时只听王叔爷叹道：“话说回来，我现在鬼魂一个，如何管得了他们？可怜我手中握着当年雍正皇帝赐给‘清帮’的执刑仗，也无法给这些违犯门规的后生们执刑……”


白世宝听着好奇道：“什么？雍正爷赐给你过东西？”


王叔爷摇头说道：“是赐给我师父翁岩的，这执刑仗名叫：‘青龙棍’，碗口粗细，棍口镏了金，盘着一条青龙，被供奉在‘翁佑堂’视如镇帮之宝，凡是有触犯门规的，便用‘青龙棍’施以杖刑，帮中把这个叫做：青龙伏法！……当然并不是什么人触犯门规都能受‘青龙棍’惩罚的，他们可没有这个福分！另有‘双花红棍’招呼着……”


白世宝说道：“你有这‘镇帮之宝’在手，怎么还怕管不了晚辈？”


“我孤零零的野魂，哪里论得动这个‘青龙棍’子？……再说，那上面镶了龙身，鬼不敢碰它！”


“这还不简单？”


白世宝笑道：“你将这‘青龙棍’传给他人，叫他替你去执法！”


王叔爷听后恍然大悟，看着白世宝傻笑。


白世宝一怔，急道：“您别拿我打趣儿！这事太重大，太正经了，我不敢应承。我这三十来年，玩玩闹闹的事、任性所为的事干过不少，如此正儿八经的事我没干过，这样的重托，我可接不住……”


“这可是‘镇帮之宝’，我怎么能轻易送人？”说罢，王叔爷走上身前，凑到白世宝耳旁悄声说道：“……你再给我烧两个胖丫鬟，我将这个号令青帮的‘刑罚棍’送给你如何？”


嘶！


白世宝倒吸了一口气，问道：“一个帮派之宝，你就这么轻易送人了？这棍子莫不是假的吧？”


“货真价实！”


王叔爷说道：“我现在可是死人，留在身上不但没用，反成了累赘，莫不如像你说的，送给他人，也好发挥它的作用……不瞒你，我来京城时没个住处，赶跑了一个孤魂，抢占了他的坟头，结果他每晚都趴在坟头上哭嚎，惹得我睡不踏实，收了你这对无常二爷扮相的仆人，那鬼魂还真不敢来了……烧的纸人比这‘青龙棍’都有用……”


“你说的这条‘青龙棍’在哪？”


“在我的……”


王叔爷话还未说完，突然一惊，急忙抬头看着房梁，用鼻子闻了闻，然后皱起了眉毛。这时，只听燕子飞在一旁叫道：“各位留神……房上有人！”

第118章 恶虎扑食


道观金天，供奉雷坛，列有诸像，气象神合，雷公电母，风伯雨师，执掌雷电，风雨之神；其发赤红，两足三指，略如人形，火衣朱裳，白绸缠腰，双手持镜，云气斗暗，震电闪烁，遂去不见；此名曰：金光电母。——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燕子飞耳朵极聪，听见房顶瓦片发出“啪”地一声清脆响儿，便知房上有人！


众人抬头向屋顶张望，房上声音嘎然而止。


“莫非是猫上房？”徐司令听了一阵，突然笑道：“众位太紧张了！你们不知道，我这宅子招猫，院里有口老井，夜里附近的野猫都来井口舔水喝！估计是哪只野猫喝饱了，跑到房顶上睡觉，踩瓦松动了……”


“不是猫！”


燕子飞摇头说道：“猫是四脚着地，交叉行走，迈出左前腿时，同时迈出右后腿，声音应该是两下连着的！……而且猫的平衡感及其出色，可不会踩空，发出响声来！”


小桃红听后点了点头，关于猫的事儿，她最清楚！


马五爷说道：“该不会是个盗财的毛贼？”


“毛贼？哪里来的‘地老鼠’，敢在老虎嘴边拔胡毛？”


徐司令一怒，挥手便要叫士兵过来。


“慢着！”


三和尚站起身抽出腰间的剔骨尖刀，插话道：“这等小事，不劳徐司令动手，看我把他揪下来，为徐司令爽心……”说罢，直挺着身子，提着尖刀便要往屋外走。


咳！


此刻，马魁元突然站起身来，身形一闪，挡在三和尚面前，拦住了去路，又是一声干咳，同时向三和尚挤了挤眼睛，附在他耳边悄声说道：“不要强出风头，屋顶上这人不易对付！……刚你说了一个‘爽’字！我掐指一算，此字拆解后，乃为‘凶多吉少’，正是藏有大凶之灾！”


三和尚听后愣在那里，一时不知所措。


三和尚就是不信“南边对过是北”，也不能不信马魁元的这句话！


因为马魁元算的太准了。


“哈哈……”


这时陈啸虎在旁朗声笑道：“没有这金刚钻，咱就别拦这瓷器活！说话前咱先掂掂自己的分量，一句话落在地上，得砸出一个坑才行！……你这是怎么的？话说出来砸在脚背上，就这么踢回去了？”


陈啸虎“敲缸沿”的本事实在了得。


就这么两句话，把三和尚气的青筋直暴，太阳穴鼓鼓生痛！


马魁元见状，用手拦住三和尚，扭头向陈啸虎呲牙笑道：“你们龙虎道派练得是嘴皮子功夫吗？若是真有本事，施展出来让我瞧瞧！……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捉住房上这人！”


“不给你露两手，你还真不知道我的虎威！”


陈啸虎转身向徐司令大喊道：“徐司令！对不住您了！”说罢，卯足了劲，抬脚往“三环大刀”上猛地一踢，“铛”地一声，大刀被踢过头顶，像是一道惊雷向屋顶急轰了而去……


轰！


屋顶被大刀戳穿个窟窿，碎瓦沙土轰落一地。


与此同时。


一个身影也从房顶洞中掉落进来，却在半空中抖了个翻，稳稳地落在地上。众人把目光注视到这人身上，只见这人穿着件宽肥的褂子衫，挽起白色袖口，手上拎着一个鸟笼，外面用黑纱罩着，嘴上叫道：“大意了，踩个正着！”


这人正是蔡二爷。


原来蔡二爷一直跟在众人身后，在徐司令将军府外等了半天也不见了众人出来，心里急的发痒，便翻身上了房，听见屋中说什么“青龙棍”，蔡二爷正想侧耳听个详细，却不成想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幸好他的功夫底子硬，将身子向上一挺，身体成了个弓形，这招功夫全凭着腰劲儿，叫做：铁板桥，桥是搭得稳稳的，可脚上力量没卸下去，还是发出了一点声音，被燕子飞听个正着……


小桃红用手指着他手上的鸟笼，说道：“这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人？”


林九眉毛一皱，扭头向王叔爷问道：“是不是这人？”


王叔爷点头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来！”


白世宝听后向蔡二爷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了那个黑罩鸟笼上，然后说道：“这位爷！既然亮了相了，咱就别再藏着掖着了，将手上的东西亮亮，让我们开开眼吧！”


蔡二爷向众人扫了一遍，暗道自己势单力簿，再不将“血滴子”亮出来镇镇场子，恐怕要扎脖在这儿！于是他“刷”地一声将黑纱撕开，露出里面的红布，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在厅堂上弥漫着，红布上染有大片血污，颜色比红布本身要黑些，紧接着蔡二爷又将红布慢慢揭开……


唰！


一道阴寒的光，闪的众人眼睛生痛。


白世宝皱眉仔细一瞧，竟是一个铁制的鸟笼子，上面沾着血迹，估计是他杀了令狐道长后，还没来得及擦洗，看上去令人发瘆……


老鬼王叔爷在旁惊道：“这……这是血滴子！”


“血滴子？”


众人心中顿时一惊，这东西听说过，没见过。


“没错！”王叔爷连连点头道：“这个东西可是雍正爷当朝时的暗杀兵器，机关重重，听说可以‘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人不知鬼不觉！……当年我有幸见过一次，却看不透这其中的门道，没想到死后这么多年，又在这里见到了！”


“来人！”


徐司令一声令下，院子里的士兵端着枪冲了过来，护在徐司令面前，唰唰唰！子弹都上了膛，将枪口对准了蔡二爷。


“不用你们动手！让我来会会他？”陈啸虎从地上拾起他的那把三环大刀，扛在肩上，向众人挥手说道：“令狐道长这仇，让我来跟他算算，你们谁都不要插手！”


蔡二爷瞧了陈啸虎一眼，心里暗道：“来的正好！你的人头也算一个！待我取了你的人头好拿回去换鸟……”


众人侧身让开个缺。


陈啸虎和蔡二爷闪到院子中，拉开了架势。此时，陈啸虎后背上的那口三环大刀吸着月光，刀身发亮，锋芒大露！而蔡二爷将手腕一抖，把血滴子端在胸前，阴森森的透着一股寒气逼人。


蔡二爷见对方人数众多，自知跟他们耗不起，也不搭话，只求速战速决，探手一甩，将血滴子抛在空中。血滴子旋在半空，发出“滋滋”声响，尖锐刺耳，好似千鸟齐鸣，万宗鬼嚎一般！


突然！


血滴子划空而落，向陈晓虎的头上罩了过来。


“不自量力！”


陈啸虎一声大吼，挥起三环大刀向上猛地一扫，来个“游蛇甩尾”的开门招式。


铛！


一声巨响。


三环大刀和血滴子搅在一起，火星四射。


蔡二爷一声冷笑道：“自不量力！”说罢，手指在胸前轻轻一动，血滴子在空中银光一闪，众人还未看仔细，只听“咔”地一声，火光迸射，陈啸虎的那口“三环大刀”已经断成了两截儿……


陈啸虎身子一翻，抓起地上的两截三环大刀，端在手上一瞧，刀口断的齐正，看的心疼，连连叫苦道：“我的‘焚天刀’！”


原来龙虎道派“信道不拜神”，“佩刀不佩剑”，以刀闻名！这口“三环大刀”是龙虎道派祖师“龙彪”用寒铁淬炼而成，光芒锋路，削铁如泥，其名：焚天刀！视为龙虎道派的“镇派之宝”，代代相传！陈啸虎临来京城前，师兄陈龙风将这“焚天刀”亲自为师弟背上，并嘱咐道：“刀在人在！刀断人亡！”陈啸虎没有想到，师兄的这番叮嘱，如今成了谶语，刀竟然真的断了……


“老子要拿你祭天！”


陈啸虎面露杀意，双眼似火，挥着断刀向蔡二爷猛砍过来！


蔡二爷见来势凶猛，急忙侧身闪避，不与硬碰。陈晓虎则挥着满腔怒气，将断刀挥舞如狂风卷沙，势气更似恶虎扑食，誓要将蔡二爷生吞活剐了不可！


白世宝瞧着二人缠斗在一起，犹如龙虎争斗，一时难分轩轾，斗得难解难缠，表面上陈啸虎略占上风，将断刀劈砍的快如风行，历如雷切，可每刀落下却都砍了空，刀身紧贴着蔡二爷的身旁劈落，尽数都躲闪过去……


就在此时！


蔡二爷让出个空缺，闪出半个身子来，手指往回一勾，在陈啸虎面前闪出一道明晃晃的光。


“铁丝？”


陈啸虎先是一愣，紧接着听见脑后“滋滋”响动，急忙回头一瞧，那个血滴子正向他头上罩了过来，顷刻间，陈啸虎来不及做出反应，脑袋已经被罩在血滴子中！


蔡二爷将手指轻轻一勾！


咔咔咔！


血滴子中弹出三口刀片，正卡在陈啸虎的脖子上，顿时将陈啸虎“锁”在血滴子里面。陈啸虎脑袋钻不出来，三口刀片的刀刃已经划破脖子，一股股的鲜血顺着刀身上的血槽，往外流了出来！


陈啸虎感觉脖子发热，黏黏的，用手一摸，满手鲜红！


蔡二爷笑道：“别动！这东西可是越动越紧！若是你运气不好，在里面打个喷嚏，脑袋可就掉了……”


众人见状，都惊呆在地。


蔡二爷向众人扫了一眼，警告道：“你们谁敢动一下！我就割了他的脑袋……”


三和尚听后，看了看马魁元，朗声笑道：“是嘛？”

第119章 赶鬼上身


其神怪异，蓬头赤脚，赤面长须，手持云旗，专职祭雨；晴雨阴晦，调度得当，五日一雨，布降行雨，十日一雨，布降谷雨，半月一雨，布降时雨；不密不疏，不滥不乏，行云布雨，受人崇拜；此名曰：司雨之神。——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老话说：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


三和尚不是个善茬，属狗，是一条咬狼的狗！他在一旁不单瞧着陈啸虎的“热闹”，还反过来把陈啸虎冷嘲热讽一番，只怪他刚刚夸下海口，就在阴沟里翻了船。


谁让刀没架在他“三和尚”沙通天的脖子上呢！


他趁机也敲了一回陈啸虎的“缸沿儿”，算是报了刚才的仇！


“秃驴！”


陈啸虎红着眼睛，气的七窍生烟，向三和尚怒骂道：“你敢落井下石，等老子钻出这个鸟笼子，活劈了你！”话音刚落，刀尖已经在陈啸虎脖子上割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顿时鲜血直流，染得衣衫一片红。


白世宝暗道：“那边陈啸虎的性命难保，这边三和尚还在‘念秧儿’，难道是想害死他吗？”


林九斜睨了三和尚一眼，咬了咬牙，还是强忍着将怒火压了下去，然后转过身来向蔡二爷拱手问道：“不知兄弟是哪路高人，为何要苦苦相逼，一路追杀我们？”


“我是个粗人，别人出钱我出力，我受他人委托，取你们三人的项上人头！”蔡二爷手指上勾着一线铁丝，控制着血滴子里面三口锋利的刀片，若是手指轻轻一动，恐怕陈啸虎的小命就要去见了阎王。


“有人出钱买我们的命？”


林九听完，心中暗忖道：是什么人要买我们的性命？


另外，这里这么多人，他却单说“我们三人”，看来是奔着我、陈晓虎和令狐道长来的！我们三人是收到毛小芳的密函才来赴京的，怎么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对了，怎么一直不见毛小芳的身影？


莫非……


想到这里，林九朗声问道：“不知道是何人要买我林九的这颗人头？”


蔡二爷笑了笑，没有答话。


林九又问道：“既然兄弟不肯说，我也不再多问，只想知道那位雇主给了你什么好处？只要留我这位兄弟的一条性命，你想要什么随便开口！”


“我想要什么？”


蔡二爷低头寻思道：如今这三人的人头恐怕不好拿了，莫不如先拿两个走！于是厉声说道：“你先把蒲包里的那颗人头丢给我，我再告诉你，我想要什么！”


林九腮边的皮肉抖了几下，他真恨不得把蔡二爷捉到手里，切腿断手，抽皮剥筋，方消心头之恨！不过现在陈啸虎在他手里，自己可不能轻举妄动，若有闪失，陈啸虎性命不保，于是想了想，点头说道：“好！我去拿给你！……你别伤了我兄弟的性命！”


林九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撇下他，转身向白世宝悄声说道：“兄弟你跟我来！”


白世宝顿了一下，转身跟着林九进了屋。


白世宝见林九径直走到茶桌前，将蒲包打开，捧出令狐道长的头，用袖子在桌上一抹，再把头平放在桌上，然后焚香上祭！


“怎么？”


白世宝问道：“你还真打算将这位道长的人头交给他？”


林九摇头说道：“当然不会！这位令狐道长死的冤屈，身首异处，我若不将他的尸身找回来安葬，恐怕他要做孤魂野鬼！……我叫你过来，是另有一事求你帮忙！”


“林道长你直说，叫我白世宝做什么？”


“我打算一会让你把令狐道长的头交给他！”


“什么，让我把头交出去？”白世宝先是一愣，心中暗忖道：这种事情你不去做，丢给我来应承？好戏都让你唱罢了，让我来演这个挨骂的角儿？


只听林九解释道：“我打算让你去引开那人的注意，当你捧着人头丢给他时，我好在这边暗用‘鬼撞魂’的法术来降他！”


白世宝问道：“这话怎讲？”


林九顿了顿叹道：“瞧着现在的局势，我们恐怕无法近身，若是走近半步，那人就会用‘血滴子’把陈啸虎的脑袋割下来……所以，我打算用鬼魂来附在他的身上，因为鬼魂无声无息，他看不见鬼魂，比我们更容易下手！……这样，我便借鬼魂之力去附那人的身，将他的三魂从身体里撞出来！这种‘鬼撞魂’的法术，在我们茅山术中叫做‘赶鬼上’，是一门禁忌之法！”


“赶鬼上？”


白世宝心想：这名字没听过，倒是透着新鲜儿。


“因为鬼魂是‘无体之魂’，活人是‘有魂之体’，若是鬼魂硬着头皮，往活人身上强行附体的话，那种感觉犹如上了刀山，下了油锅，苦苦煎熬，痛不欲生！弄不好的话，还会魂飞魄散，丢掉命魂……鬼魂都惧怕这个法术，不敢往活人去撞魂，所以，这个法术也就有了‘赶鬼上’的叫法！”


“原来如此。”


白世宝听后想起马鬼差来，低头叹道：“要找这样大胆鬼，实在比三伏天淘换两个冻酸梨当药引子还难！这可不是用黄纸冥钱就能买通的，哪个鬼魂闲来没事，吃这份苦，受这份罪？”


林九没有说话，单是用手指了指那位老鬼，王叔爷！


白世宝扭头看了看，惊道：“他？”


“没错！”林九说道：“这位王叔爷生前可是条硬汉子，只要他肯帮忙，一定能成！”


白世宝心中暗道：硬汉子？怎么瞧也不像啊！这和刚才嬉皮笑脸向我讨要纸丫鬟的色老鬼完全对不上号嘛……


等等！


色老鬼？


白世宝转面笑道：“或许行得通！这老鬼贪财好色，给他烧俩个胖丫鬟，估计他对此事，乐此不疲！”说罢，白世宝抖了抖衣襟，跑了过去。


白世宝趴在老鬼王叔爷的耳旁嘀咕了一阵，听得他呲牙笑得合不拢嘴儿！


果然被白世宝请过来了。


王叔爷向林九说道：“这事我接了！”


林九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递给王叔爷，说道：“这是我们茅山的‘敕符咒’，专门使鬼魂附身的符咒，劳烦贴在胸前，一会见我掐完法诀，你便走到那人身后，用头去猛撞他的脑袋！你只有一次机会，一定要把他的三魂给我撞出来！”


王叔爷问道：“不是说附身吗？怎么又改撞魂了？”


“附身的话，他会有反应的时间，这样太过危险！撞魂的话，能将他的三魂从身体里撞出来，到时他再控制血滴子就难了……另外，我再用法坛把他魂魄收了！”


王叔爷接过符纸，端在手上瞧了瞧，还有点难下决心，说道：“这有点难做啊，弄不好我会撞得魂飞魄散的……两个胖丫鬟，是不是少了点……”


白世宝愣道：“怎么？你还要坐地起价？”


王叔爷竖起了三根手指。


白世宝扭头看了看林九，无奈地说道：“成成！我给你烧仨！”


王叔爷将“敕符咒”攥在手心里，向林九笑道：“请好吧！看我把他三魂七魄都给你撞出来！不过，我若是撞得魂飞魄散，你可要为我多烧些纸钱……”


林九点头，对王叔爷的要求一一答允下来。随后，又将令狐道长的头重新包好，递给白世宝说道：“一会他让你打开时，你动作一定要慢，尽量给我争取些时间。”


白世宝接过令狐道长的头，捧在怀里，点头称是。


原来这个“赶鬼上”的法术是茅山术中的一种秘法，是用“步罡”和“口诀”来使鬼魂附体，要用迷魂法控制鬼魂的意识，并驱赶鬼魂附身！“步罡”有九步，“口诀”也有九句，边步边念，步罡即行，此术即成！


蔡二爷见白世宝捧着蒲包从屋中走出来，嘴角微微一笑。


白世宝将蒲包向蔡二爷一亮，说道：“你要的人头在这里！”


蔡二爷喊道：“把人头给我扔过来……”


白世宝一愣，说道：“怎么？不先验验吗？你就不怕我拿个西瓜充数？”


“少废话！快点扔过来，我手上可攥着这人的小命，你们若是敢骗我，我送他见去阎王！”说罢，蔡二爷手指轻轻一勾，铁丝绷紧，刀片在陈啸虎的脖子上一旋，又是深进了半寸，痛的陈啸虎求生不能求死不能，脖子上火辣辣的发麻，像是被人往脖子里灌了硝水。


白世宝扭头向王叔爷一瞧，他已经站在了蔡二爷的身后。


再瞧这边林九将双手被在身后掐诀，用脚尖在地上轻点，画着步子，闭目急念：“一撞天地动，二撞日月昏，三撞神魂乱，四撞魂魄离，五撞倾山倒岳，六撞收三魂，七撞生死魂迷，八撞八方形影，九撞亡魂附身，神兵急火如律令！”念罢后，林九眼神一睁，向老鬼王叔爷大喝一声：“撞！”


于此同时，白世宝将蒲包向天空一抛，向蔡二爷大声喊道：“来！接着……”


蔡二爷只盯着蒲叶包，哪里知道身后有鬼！


老鬼王叔爷将符纸往胸前一拍，对准了蔡二爷的后脑勺，踏着阴风急卷，猛地一甩头，硬生生地撞了上去！


咣！


蔡二爷感觉后脑像是被人重重一拍，顿时天旋地转，眼冒金花，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上……

第120章 坛罐封魂


云之无常，风之无相，云复万物之性，风复万物之命，风吹云动，调和雨顺；其神年迈，白胡老者，左手持轮，右手拿扇，松袍坦胸，鼓风行云；善颜笑面，风柔平和，怒目横眉，狂风飞沙，风相之动，皆由其心；此名曰：双面风伯。——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蔡二爷瘫倒在地上，脑袋沉得像是灌了铅，也仰不起来脖儿，只好扭着脸，瞥着眼睛向后一瞧！


这一瞧不要紧，反把蔡二爷吓得萎了！


“啊……”


蔡二爷那副身板像是纸扎人似的杵着，脸色白如蜡纸，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前方，一副丢了魂的表情！蔡二爷抖着嘴唇，颤着牙叫道：“这，这……”


此时，林九在屋中茶桌上捧来一个五彩瓷的花瓶，用手将拍了拍平底，弹了弹瓶肚，道了句：“够瓷实！”，然后拎着花瓶走到蔡二爷面前，问道：“怎么？连自己的身子都不认识了？”


蔡二爷瞪大了眼睛，急叫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九笑道：“你魂魄飞出身外，那个身体已经不属于你了！换句话说，现在的你是三魂出窍，脱离肉身成了鬼魂！”


“鬼……鬼魂？”


林九将花瓶捧在怀里，将瓶口对准蔡二爷，笑道：“我们茅山术中有一门‘收鬼’的法术，名叫‘坛封鬼’！魂魄会被永久被封禁在坛罐里，阳世还不去，阴曹去不得，可谓是：‘天地无门，永世不得超生’！……如今我一时也找不到像样的坛罐子，用这花瓶随便应付一下，地方窄了点儿，你也将就将就，等以后寻个大些的再给你调换！”


蔡二爷惊道：“你！你要做什么？”


林九没有答话，咬破中指，在平身上画了“赦令收鬼咒”的五个变体字，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往瓶底一拍！顷刻间，瓶中闪出一道刺眼的幽光，紧接着，隐隐有一股邪风，在瓶口盘着旋涡……


白世宝和燕子飞见状后，相顾望了望，嘴上没有说话，心里却都明白！当初在阴曹幽冥山上逃亡时，他们二人险些被林九用这法门收了三魂！


没有了肉身的蔡二爷，轻飘飘的，花瓶更好似一张大口，将他往瓶中猛吸，蔡二爷慌了魂，急忙叫道：“你放过我吧！我说！……”


嘭！


林九用手堵住瓶口，厉声问道：“谁让你来杀我们的？”


“庞狗子！”


“庞狗子是谁？”


“庞狗子真名叫庞勾春，是袁世凯手下的谋人！他今晚来我家时，递给我一封书信，里面是你们三人的画像和名字！他对我说，若是把你们杀了，可以给我好处！”


白世宝在旁听到后，向众人望了望，疑惑道：“袁世凯的谋人？”


这时，只听林九问道：“他为何要跟我们过不去？”


“这个我不知道！”蔡二爷摇了摇头。


咚！


林九将手一撤，瓶中邪风又开始刮了起来！


蔡二爷急叫道：“不敢骗你！我真的不知道！”


嘭！


林九又用手堵住了瓶口，问道：“你这个血滴子要如何打开？”


蔡二爷问道：“我说了你能放我一条生路吗？”


“你说吧！”


蔡二爷想了想，说道：“连着血滴子的那根铁线，是操控三片刀口的开关，万万不能拉动！在血滴子底座下有个凹槽，用铁线上的指环塞进去，便能打开血滴子了！”


陈啸虎听后，忍着剧痛，用手在底座上摸了摸，果真摸到一处凹槽，急忙走到蔡二爷身体前，从他手指上取下来那枚指环，往凹槽里一塞！


“咔嚓”一声，刀片被顶得往上一蹿！


“啊！”


三口刀片一旋，陈啸虎的脖子上顿时被削下来一块肉来！眼一翻白，痛的厉声惨叫，昏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林九心头一惊，怒道：“你敢骗我！”


蔡二爷朗声笑道：“刚才我问你能否放我一条生路，你没有回答我，我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如今这又赚了一人，拉了个垫背的，足矣！……只可惜，我这血滴子上没有涂毒，否则你们都得死在我的手……”


咚！


蔡二爷话还未说完，林九已经撤了手，最后一个“里”字吐在了花瓶中！


林九揭下瓶底的符纸，封在了瓶口上，将花瓶倒扣，然后跑到陈晓虎身旁，用手抵在他的脖根处，摸了摸脉门，大喜道：“还有气息！快！有没有创伤药？”


徐司令摇了摇头。


原来这徐司令家中不养医生，有伤有病，寻医问药全靠现抓！


这事白世宝知道，上次徐司令为他小姨太怀鬼胎时，也是士兵抓来的医生，结果还被鬼胎咬死了！


“来不及了！”


林九急忙掏出一张符纸，破指画符，然后催动阴火在手上焚了，拈着符纸灰往陈啸虎的伤口上抹一抹，又用在陈啸虎的身上点了几通，最后叹道：“只能暂时封住血，还要快些去找创伤药！”


徐司令说道：“道长不必担心，我这就叫士兵去‘请’个医生过来！”说罢，向身旁士兵递了个眼神，两个士兵背着枪冲出了大门。


咣当！


这时，那个倒扣的花瓶突然倒在地上，只听蔡二爷在瓶中的哭嚎惨叫。


燕子飞指着花瓶叫道：“他还活着？”


林九怒瞪着眼睛，眉毛横挑，走过来将花瓶立在地上，又在封瓶口的符纸上滴了几滴指血，然后口中急念道：“拜请三坛门中将，邪魔鬼怪尽惊亡，身受玉皇上帝令，驱邪缚鬼灭妖降，茅山弟子专拜请，缚鬼大将里来收秧……神兵急火如律令！”


马魁元在旁呲牙一笑，说道：“够狠！这可是要灭魂啊！”


白世宝惊道：“灭魂？”


马魁元笑道：“他请的那位‘缚鬼大将’可是一位‘吃鬼神’！专抓鬼魂来填肚子，在酆都阴曹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名叫：钟正南，世人称他：钟馗！”


白世宝听到后，顿时一愣！


自己只知画“钟馗镇鬼符”，却不知道这钟馗竟然阴曹的“缚鬼大将”！


马魁元问道：“怎么？白兄弟走阴，不认识这位鬼爷吗？”


白世宝摇了摇头。


啪！


白世宝再回头时，只见林九双手在花瓶上用力一拍，紧接着“轰”地一声，花瓶被震的粉碎，碎片四处飞射，一股白烟飘在半空中，化为尘土，消散无踪！


白世宝暗道：没想到号称“茅山宗师”的林九发起怒来，竟然这么狠辣，一掌将魂魄拍成了烟儿！


燕子飞眨了眨眼睛，说道：“没……没了？”


没错！


蔡二爷就这么魂魄消散了，单留下一具肉身无人殓尸！


此地往南不远的陶然亭、梨园义地，可是梨园界喊嗓遛弯的好去处，可惜再也找不到这一口粗狂的好嗓子了，著名大戏馆子广德楼也少了位压台的“净角大花脸”！那些爱看蔡二爷溜鸟的，爱听蔡二爷吊嗓子的人，也再听不到他唱的那段“张飞骗马”了……


当然！血滴子也从此失传！


直至民国二十七年，也就是一九三八年，有人声称，在东北见过一位老爷子，手上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铁制鸟笼，只凭一人之力，就端掉了一座日本炮楼……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回头说说白世宝，这时白世宝走上前去，向林九说道：“他这一死，恐怕没有人知道这血滴子要如何打开了？”


林九说道：“锯！也要给它锯开！”


“不要锯！”


那位老鬼王叔爷从蔡二爷身体里钻出来，说道：“这可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锯了就可惜了……另外，我先前在茶楼前瞧见他用手转了转，就将这个血滴子打开，取了人头出来……只是他将尸体脱到树后，离得太远，我没瞧清！”


白世宝问道：“转？转哪里？”


王叔爷摇了摇头。


“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没听清！”


白世宝心中暗道：“你倒是真会装聋！”


这时，林九走到陈啸虎身旁，低头朝血滴子看了好一阵，然后用手往上面摸了摸，然后轻轻动了一下，“咔嚓”一声，血滴子里的三片刀口，往外弹了半寸！林九大喜道：“原来这血滴子的暗门并不在底部，而是在这‘提手’上！”


众人好奇，正要围上来看个明白，却听宅院的大门“咣当”一声，被人撞开，冲进来的是李副官和带走的那几位士兵！李副官端着胳膊，手臂上正流着血，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向徐司令大叫道：“司令！不……不好了！”


徐司令怒道：“急什么？火上房了？给老子慢慢说！”


李副官向外面一甩头，说道：“刚才我在城中看见有官兵绑着一群要犯，我上前打听后才得知，这些人正是这位白兄弟的朋友！我要人不成，便和他们交上火了！把那些官兵打死后，我便带着这群朋友往回走时，谁成想竟然和袁世凯撞到了一起，他足足带着三千多的士兵，正往这边赶过来……”


白世宝急问道：“我的那群朋友呢？”


李副官说道：“人多没有逃脱，我叫他们先到别处避一避，我正好回来报信！他们说去城郊的一处废屋里等你们……”说罢，李副官又向徐司令说道：“司令！你瞧着该怎么办？”


徐司令问道：“袁世凯瞧见你了吗？”


李副官点了点头。


徐司令低头想了想，转身对众人说道：“事不宜迟！我让几个士兵带你们去崇文门，那里有个出城的密道，你们快点从那里逃走！”


林九起身问道：“我们这一走，岂不是连累了徐司令？”


徐司令摇头说道：“恰恰相反！袁世凯到我宅子搜不到你们，反而不会难为我！”


众人相顾看了看，点头称是。这时小桃红向马魁元问道：“这徐司令说的那条道，莫非和守城官兵说的是同一个？”


马魁元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就是那条‘鬼道’……”

第121章 撞冥婚鬼抢亲


城池之墙，乃提防也，城濠之水，乃沟渠也；有神来使，长三尺许，紫衣朱冠，号城隍神，食禄城中香烛，护城不受水旱疾疫，为民所愿，止雨保城，以巩城池，更不受兵家侵犯；此名曰：城隍水神。——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灰蒙蒙的，眼瞅着就到了五更天。


寅时，正是夜与日的交替之际！


燕子飞轻功了得，腿脚麻利，翻屋上房如履平地，他先跑到城郊废屋中，把众兄弟叫过来和白世宝等人合聚一处，然后由士兵引着往崇文门的“鬼道”奔去。


在崇文门外，有个市集叫做“东晓市”，它还有一个别名：鬼市！


满京城细数下来有四大鬼市，分别在德胜门、崇文门、宣武门以及潘家园。天还没放亮，天地间罩着一片隐隐的光影，就在这“谁也看不清谁”的时候，就有人进市买卖了。有钱的人一般都会挑着盏灯笼来逛市，而穷人们只能打着火石，光亮像是鬼火似的，黑幽幽的照着往来的人影，看上去飘忽不定！鬼市就像阴曹冥界一样，充满了阴森森的鬼气，便有人趁着黑暗，鬼鬼祟祟地卖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当然！这鬼市不只有活人来光顾，更有死去的孤魂野鬼，将淘来的东西在这里叫卖，换些香烛纸马，为自己拜祭……


“就是这儿！”


士兵领着众人在崇文门往西走了里把路，再往南一拐，远远就看见人影憧憧的鬼市。士兵用手指了指前方，向众人说道：“你们顺着鬼市横穿过去，会见到一条山麓小道，沿着小道再走上几里路，就出京城的地界了……”


“多谢兄弟一路护送到这儿！”


白世宝从怀里掏了掏，将两块大洋塞到士兵的手上，说道：“这点意思……还请兄弟收下！劳烦回去时替我向徐司令道谢……若日后我有机会再回京城，定要当面拜谢！”


“放心！”


士兵一边往怀里揣着银元，一边向众人说道：“我一定传达，还望众位一路走好！”说罢，士兵向众人拱了拱手，然后转身回去复命了。


众人向鬼市瞧了瞧，急走几步，不一会就到了近处。


虽说天还未亮，往来买卖的人确是不少，地摊上有挂着羊头卖牛舌的，有挂一纸糊风筝的，还有人挂一盏极贵重又极破旧的玻璃丝贴花灯。


摊上的东西，在这种黑灯瞎火的时候根本辨不大出颜色，但形状却是分得出来！锅碗瓢盆、茶椅桌凳、琴棋书画、笔墨刀剑；竹筒子、钓鱼线、大烟灯、麻将牌；瓶瓶罐罐、缸缸瓦瓦、瓷器、铁器、铜器、漆器；满族格格的洗脚盆、汉族老爷的擦袖头；补子、翎管、朝珠、帽顶……有人牵着刚下的猪羔子，有人盘着花蟒蛇，应有尽有，乱七八糟！


老鬼王叔爷紧赶了几步，凑上前来，趴在白世宝耳旁说道：“这地方可是不好走，邪的很！”


白世宝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王叔爷呲牙笑道：“你们还没给我烧丫鬟呢！”


“……”


王叔爷扭头向林九看了看，又继续说道：“劳烦小兄弟跟那位道长说说！这纸丫鬟我不想要了，能不能把罩在那个人头上的‘血滴子’给我？”


“血滴子？”


白世宝回头向林九瞧了瞧，他手上提着那个血滴子，身上背着不醒人事的陈啸虎，迈着步子紧跟在身后！先前林九摸到了血滴子的玄关，将血滴子的提手轻轻转了转，三口刀片像是卸了劲似的，“咔嚓”一声弹了回去……


白世宝回过头来，向王叔爷问道：“这个东西害人不浅，你要它做什么？”


王叔爷笑道：“这可是我那个时候传下来的老东西，我看着亲切！”


“你想要就自己跟他说！”


“不成啊！”


说实话，王叔爷瞧着林九有些发怵，便回道：“刚才他收魂的法术你也看见了！弄不好他连我也给收了！”


白世宝没有搭话，转念问道：“对了！你刚才说这里邪乎，是什么意思？”


王叔爷嘿嘿一笑，说道：“这里人鬼汇聚，邪气的很！我死后来过一次京城，当时正赶上老佛爷过六十大寿，听说她那时什么都不要，就像要件狐皮衣，亲王贝勒便吩咐小太监们去想办法淘置！当时北京城都快成空城了，上哪里去找狐皮衣去？


眼看着老佛爷过寿的日子就快到了，小太监急的要死，便去拜佛烧香，磕头时隐隐听到佛像说了‘鬼市’二字！这小太监就跑到鬼市来了，别说！还真叫他找到一件狐皮衣，雪白雪白的没有一点杂毛，谁成想交易后卖家化作一股青烟就不见了……”


白世宝问道：“是鬼吗？”


王叔爷摇头笑道：“那小太监用手一摸，狐皮衣还是热乎的！翻过里子一瞧，还蘸着血迹呢！这才发现原来那位卖家是个狐仙，脱下皮救了他的小命！”


白世宝笑道：“你编着谎话来蒙我！我大小住在京城，怎么没听说过这件事儿？”


“你不信？”


白世宝摇了摇头。


这时，王叔爷朝左边瞥了瞥眼睛，悄声说道：“你瞧这边卖棺材的，他就是鬼！腰间麻丧衣可在外面露着呢！”


白世宝向那人一瞧，乌漆八黑的也看不清他身下有没有影子，只见那人用脚尖点着地，身旁放置一口厚重的漆木棺材，棺材板上还沾着泥土，像是刚挖出来似的，棺盖上的七根“封棺钉”被拔出来半截！


这人和白世宝打了个照面，呲牙一笑，问道：“旧棺材要不？”


旧棺材？


白世宝一愣，这种东西犯着忌讳，谁死后买口旧棺材睡？


王叔爷猜到了白世宝的心思，便说道：“这种事情倒也说得过！穷人死后，没钱买新棺，到这里淘个旧棺也算正常，总好过用草席裹尸……”


白世宝觉得有些道理！


这时身旁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回头一瞧，竟是林九！


只见林九眉毛紧锁，向白世宝悄声说道：“不要与他们搭话，这些鬼魂抬棺来卖，是来找‘投主’的！你若被他们盯上，恐怕不死也要闹个‘病秧上身’，别触这个霉头！……现在正是阴阳交替的时候，这里阴气太盛，告诉众人，我们快走！”


说话间，乌云临头，天空像是笼了一层黑雾。


白世宝向众人传了话，催促着大家快些赶路，不要流连在此！


这时，那位卖棺材的见白世宝对棺材不感兴趣，从怀里掏出一对镯子，朗声问道：“随殓的玉镯子要不要？还带着血腥儿的！”


白世宝没敢搭话，脚步慢慢加快了……


众人急跑了数里，没着歇，终于跑到了士兵所说的那条山麓小道上。白世宝回头瞧了瞧鬼市，已经如同星点一般，知道已经离得远了，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轰！


天空突然闪出一道惊雷，紧接着听到轰鸣响声。


燕子飞怒骂道：“刚离开鬼市，上了‘鬼道’，又赶上这样的鬼天气，真是活见了鬼！”


话音刚落，马五爷在旁惊道：“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


滴滴答答！


滴滴答答！


众人隐约听到一阵欢喜的吹打之声！


三和尚一扭头，向马魁元说道：“莫非有人结婚？”


“谁赶在这个时辰结婚？不像……”


马魁元摇了摇头。


“你们快看！”


小桃红张大了嘴巴，用手指着前方说道：“这是……”


众人眯着眼睛向前望去，只见有群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的正往这边走来！令人发怵的是，这群人身上都披着红麻，一边吹着纸糊的唢呐，一边沿路撒着冥钱，身后有几人扛着一口棺材，棺材两旁是纸扎的白马和黑牛，棺材上正坐着一位穿着丧衣白服的人！


只听林九和马魁元齐声叫道：“不好（妙）！我们撞到了‘鬼抢亲’！”


众人惊道：“鬼抢亲？”


林九转身向众人急喊道：“大家快背过身去，千万别回头瞧！”


众人急忙躲到路旁，背对着身子不敢多看，只听着唢呐声越来越响，阵阵阴风往衣服里猛灌！


小桃红向马魁元问道：“师父，什么是‘鬼抢亲’？”


马魁元说道：“‘鬼抢亲’可不是‘结阴婚’！而且是‘抢’不是‘娶’！那些生前未结婚的男子，死后憋苦，便来阳世间捉女人的魂魄来进行‘魂合’，达到‘结阴’的效果！这‘鬼抢亲’是鬼王定下来的‘鬼俗阴法’，九年一次，这可是‘忌鬼八煞’之一，连神仙都要让道，不敢触这个煞头……”


小桃红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言，紧闭起了眼睛。


滴滴答答！


滴滴答……


这时，唢呐声突然在众人身后停了！


众人听见身后有阵阵说笑之声，吓得浑身直抖，也不敢回头看上一眼，双手攥成了拳头。


突然间！


白世宝只觉得头上像是飘来什么东西，抬头一瞧，只见一块白布向头上盖了过来！白世宝急忙用手一抓，像是被一道惊雷轰在身上，浑身麻酥酥的，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122章 乱坟岗吃鬼席


天官福神，身着祥瑞，红官蟒服，龙袍玉带，手持如意，五缕长须，雍容华贵；携带童子，手中捧桃，石榴佛手，吉庆鲤灯；坐于元宝之上，后有金银二山，福龙祥云，面容慈祥，为百姓赐福招运；此名曰：天官赐福。——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约有一炷香的时间。


白世宝身上的麻劲儿渐渐卸了去，睁开眼睛瞧了瞧，眼前却是一片漆黑，见不到半点光。


一抬头，咚！


白世宝“哎呦！”一声，撞得脑袋火辣辣的痛，急忙捂着脑袋揉了揉，随后用手向头顶上摸了摸，硬梆梆的像是一道墙，白世宝暗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别摸了！”


这时，白世宝听见身旁有人说道：“这地方高有二尺，宽有四尺，头宽脚窄，身下板薄平整，头上板厚凸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一口棺材！”


“棺材？”


白世宝听着像是马魁元的声音，微微欠了下身子，向身旁定睛一看，乌黑黑的倒是像有个人影躺在身旁。白世宝扭头问道：“你是……马道长？”


马魁元叫道：“不是我是谁？”


白世宝一愣，急问道：“我们这是死了么？怎么被人入殓封在棺材里？”


“死了？”马魁元呲牙一笑道：“凭我马魁元这身道行，阎王哪里敢收我？死倒是没死，只不过是被鬼装进棺材里了！”


咚！


咚！


白世宝蜷起身子卯足了劲儿，抬脚向棺材盖上猛踹了两下，棺盖被封的死死的，怎么也踹不开！白世宝有些绝望道：“这下算是交代了，估计要被这群小鬼给活葬了……”说道这里，白世宝又向马魁元问道：“怎么只有我们俩个人？其他人呢？”


“不清楚，我醒来就在这里了！”


马魁元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道：“估计在别的棺材里躺着呢！……昏倒时我回头瞄了一眼，这群鬼魂赶了两辆纸扎的马车，后面那辆倒放了五六口棺材，棺盖朝下搭成个元宝形，这叫‘鬼喜临门，送棺送材’！弄不好他们被关在那里……”


白世宝问道：“它们鬼娶亲，捉我们做什么？”


马魁元摇了摇头。


白世宝又问道：“你不会测字卜算吗？看看我们能否逢凶化吉！”


“好！”马魁元说道：“你随心说个字来！”


白世宝说道：“逃！”


马魁元双目微闭，手指在胸前掐了一阵，然后说道：“我们现在被困在棺木之中，你这个‘逃’字又与‘桃’字谐音，这里有棺木，你又说了‘逃’字，正合‘木兆之相’！……”


白世宝追问道：“此话怎讲？”


“若要逃出这口棺木的话，恐怕得另寻所解！……你看！这有‘逃’字与‘桃’有缘，‘桃’字‘破木’，我们才能逃走！……只是如何破木呢？”


白世宝说道：“小桃红的名字里倒是有个‘桃’字！”


马魁元想了想，顿时惊愕，连声叹道：“糟了！莫非这群鬼魂要掠走小桃红去结冥婚？”


白世宝愣道：“小桃红？冥婚？”


马魁元捶了一下棺材板，急叫道：“我先前为小桃红测过一字，算出我要借着她的福分去吃宴席！万万没想到，竟然要去吃桌鬼席！”


白世宝这才听明白，顿悟道：“你的意思是说……那鬼看上了小桃红？”


马魁元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千算万算，竟然没算到撞上‘鬼抢亲’！……难怪当时为小桃红测‘焦’字时，算出来‘佳入燕喜’！原来‘佳人得婚喜，燕子送春风’，说的正是春风喜事啊……”


“那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马魁元说道：“这参加冥婚和人婚一个样子，既然我们赶上了，就去道道喜，吃吃席！”


白世宝愣道：“吃……吃鬼席？”


马魁元呲牙笑道：“没错！管它那么多干嘛？咱们先吃饱喝足了再说！”


白世宝心中暗叫道：“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捉我们了……”


与此同时。


两辆纸扎的马车在路上疾行，行约半个时辰后，在一处乱坟岗停了下来！


此时，这处乱坟岗可谓是“张灯结彩”！四周的柳树都被裹上了红布，树枝上又缠了白布，挂有无数张冥钱白纸，像是树上挂满了雪花似的，树枝随风一摆，冥钱刮得到处都是，看着骇人！每处坟堆前都插着香烛红腊，烛火耀天！


纸糊的桌椅木凳在乱坟岗排起了一道长龙，桌上有瓜果菜肴，美酒佳酿，应有尽有，猪头羊头祭奠之物也一一备足。在主桌前设有两张太师椅，椅子上正坐着一个老鬼爷和一个老鬼婆！


这一对鬼爷鬼婆瞧着马车停了下来，便嘿嘿地笑着……


这时，一位穿着对襟褂子衫的“主婚鬼”掏出怀表瞧了瞧，朗声笑道：“良辰刚好！快请新娘下轿！”


穿着丧服白衣的那位中年鬼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在腰间掏出个木牌往棺材上一拍，然后吆喝着众人帮忙开了棺，掀翻棺盖后，抱出来一人，这人神情恍惚，晕红着脸蛋，像是喝醉了似的，站也站不稳，晃了晃倒在中年鬼的怀里……


这人正是小桃红！


随后！


主婚鬼笑道：“将娘家人请来入席！”


说罢，便有鬼魂跑到后面那辆马车上，将七口倒棺卸了下来，中年鬼又掏出木牌往棺盖上一拍，随即将棺盖一一掀开，里面的人爬了出来，正是白世宝等人！


白世宝等人向周围看了看，有些慌了神，不知所措！


紧接着，有鬼上前请他们入席，白世宝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身子使不上半点力气，便凑到林九的身旁，问道：“林道长，瞧这样子是让我们吃鬼席了！你看怎么办？”


林九也感觉浑身不自在，用手捂着头，说道：“我们中了他们的‘鬼法’，身上提不起来半点力气，先入席再说！”


马五爷在旁说道：“你们都会道法，扔几张符纸降住它们，还愁跑不脱吗？”


林九摇头说道：“九年一次的‘鬼抢亲’可是‘阎王’立下的规矩，这种事情有‘阴律’约束着，若是我们闹起事来，不消半个时辰，我们就会被鬼差带到阴曹去受罚！”


白世宝说道：“你不是阴曹冥行的大班吗？也不能说说情？”


“法不容情！”


众人听后有些绝望……


阴鬼将白世宝等人引导一张桌子前，众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白世宝看着桌上乌黑发亮的东西，有些发怵！咽了咽口水，没有动筷，心中暗道：“这都是纸糊的，哪里是人吃的？”


众人也盯着桌子上的东西发愣，却见有一双筷子从旁边伸了进来，在盘子里挑起一块纸糊的鸡腿！


白世宝扭头一瞧，这人竟是老鬼王叔爷！


白世宝愣道：“你，你怎么也被捉来了？”


王叔爷一边将鸡腿往嘴里塞，一边笑道：“没有人捉我啊！见你们来这里吃酒席，我就跟着过来了！”说罢后扭头瞧了瞧众人，问道：“这么好吃，你们怎么不吃？快！动筷尝尝！”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旁边桌子的几个鬼魂，瞧着白世宝等人呆呆地坐着，有些惶恐，便暗暗发笑，低头交耳地悄声议论着：“既然是来吃酒席的，还装上假了！”


“就是！就不能喜庆点，板着一副苦瓜脸给谁看？”


“嗯？我怎么瞧着那两人像是道士？”


“你管他是不是道士呢！甭管是谁！在这都算是娘家人！”


“这话不假！”


“不过话说回来，李老鬼的这个愣头小子还真是有福气，中了阎王的‘点亲’，抢了这么漂亮的媳妇，瞧着跟仙女似的！”


“怎么？你吃醋了？”


“咱别闹……”


说话间，那位“主婚鬼”引着小桃红和“鬼郎官”走道两张太师椅旁，吆喝着小桃红给这两位鬼爷鬼婆下跪。小桃红神情恍惚，感觉有人在腿上拍了一下，身子一软，跪在地上……


啪！


马五爷将筷子一甩，怒道：“我看不过去了！平日都吹嘘自己的道法多么高强，怎么现在脓包了？你们就这么看着她被这帮孤魂野鬼欺负吗？”


白世宝皱了皱眉，站起身来叫道：“马五爷！我帮你！”


“你们先坐下，听我说……”林九在旁咳了一声，说道：“忌鬼有八煞，这‘鬼抢亲’虽不是最凶的鬼煞，却因为有‘阴律’护着！甭说是我们，就是菩萨来了也忌讳三分！……当然！破解此煞的方法也不是没有……不过需要众人的帮忙！”


马五爷问道：“什么方法你直说？”


马魁元在旁边插话道：“搭定魂碗，布天罡阵！”


“定魂碗？”


林九点头说道：“没错！破此煞只有这种一方法！需要九九八十一口碗，搭成‘人’字塔，每个碗口都要滴有指血，然后需要五人合力，符咒念法，才能达到‘定魂’的效果！只有这样才能将这帮鬼魂定住……”


燕子飞问道：“定住了，我们不就可以逃走了？”


林九摇了摇头，说道：“定住后，我们还要布天罡阵，来移换星斗，让天尽快亮起来，倒时错过了阴阳交替的时辰，他们这婚便是结不成了！”


白世宝说道：“糟了！这里只有我们三人会画符念法，怎么能凑起五个？”


林九把目光注视到燕子飞的身上！燕子飞一愣，叫道：“我大字不识一个，画扁担都画不直溜，哪能会画符呢？”


这时，马魁元扭头瞧了瞧三和尚……

第123章 避鬼煞定魂碗


孤南狼星，七宿之首，有星璀目，更年不衰，列宿之长，故而延寿；其神不高，弯背弓腰，龙头拐杖，手托仙桃，慈眉悦目，笑逐颜开，白须飘逸，长过腰际，额头暴凸，长寿之兆；主占寿命延长，祈福增寿之神；此名曰：南极寿翁。——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煞！是凶极之相！


六道轮回，自在冥冥，三千世界，百万众生，天地所分，人鬼神仙佛道魔！


其中，人是最卑微的……对人而言，神有神威，要拜！鬼有鬼煞，要避！若是不小心冒犯了“神威鬼煞”，必大生凶祸，病丧家门！百姓都不敢冲撞这个“神煞”，纷纷焚香拜祭，避而远之。这便是俗称的：避煞！


“茅山宗师”林九叔口中所说的“忌鬼八煞”说的便是八个凶恶的“鬼煞”，分别是：鬼王过寿、阴兵借道、鬼上鬼身、丧鬼抢亲、怨鬼勾魂、墓鬼吹灯、夜鬼打墙、盲鬼拍肩。


此时，白世宝等人撞上的这个正是“丧鬼抢亲”！


说到这里……


顺便讲一下“鬼抢亲”。


酆都阴曹的鬼王阴天子，座下有十位王，共称为：“冥殿十王”。其中掌坐第五殿“唤大地狱”的阎罗王，名叫：天子包！


这阎罗王与主管六案功曹的秦广王不同！


阎罗王除了在阴曹掌管“阴律”外，更身兼天庭命官之职，每年逢七月中旬他便要去天上启奏报表，呈报阴曹的公文，请玉帝批示。一次，玉帝见地狱刑法疾苦，一时慈心大发，便曰召：每年七月十五日设立“假期”，鬼门关大开，令百鬼回家探亲寻友！


阎罗王听后大呼玉帝仁心慈悲，为鬼所愿！


结果玉帝兴趣一来，又在“阴律”上加了一条：命阎罗王每九年阴时，在“通阳山”上“点亲”，凡被点中的鬼魂可在阴曹挑选“八字合婚”之鬼，结为冥婚，算是为无间阴曹沾点红事，冲冲喜气！


阎罗王不敢多言，只好应允。


就这样，每九年一过，阎罗王便翻开阴曹名册，随意“勾名点亲”！久而久之，阴曹鬼魂能合八字的不多，被点中的鬼魂只好跑去阳间，抢那些孤魂野鬼来成亲，结果时间一长，便有鬼魂相中了活人……所以“鬼抢亲”也就成了“鬼煞”之一，百姓们都避而远之，将闺女反锁在家中，不敢去触碰这个霉头……


我们再回头说说白世宝这边！


“三和尚”沙通天见马魁元盯着自己，心中明白马魁元的用意，便点头说道：“既然没人，我便补个缺，试一试吧！”


马魁元呲牙笑了笑，再回头向燕子飞看去。


只见燕子飞还是有点难下决心，向林九问道：“如此高深的道术，这么短时间内我怎能学得成呢？”


“您只要同意，这就事半功倍了！”林九说道：“这可是豁出身家性命的事，你心中若有半点不情愿，施法时定会分神，到时甭说这法术无法完成，恐怕还会反折了阳寿！”


白世宝在旁安慰道：“这画符和咒法，林道长都会教我们，兄弟你大可放心！”


燕子飞看到林九满脸着急的样子，又瞧小桃红正受这群鬼魂欺辱，觉得自己再要推辞就显着太无情了。他思忖一阵，忽然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纳首朝林九拜了下去。


林九急忙拦住说：“你这是干什么？”


燕子飞说道：“既然干正经事，咱们就郑郑重重。”


林九笑道说：“我是临时传法，决不敢给你当师父。”


“……”


这时白世宝点了下人数，算上马魁元和三和尚，正好五人！便说道：“现在五人已经凑齐，我们快些作法吧！若是再耽误些时辰，那‘鬼郎官’可就和小桃红入了洞房了！”


林九点头称是。


“哎！”


马魁元在旁叹道：“我这位徒弟，命中有这么一喜，却让我这当师父的给硬生生掰开了！”


白世宝说道：“他们常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扁担抱着走……不过放在这里恐怕不妥了！你要是把小桃红嫁个这个孤鬼魂，且不是要她跟着鬼魂去坟里住？我要是你，也给她掰了这桩婚事！”


这时，林九掏出几张黄纸符咒来，在桌子底下悄悄给众人分了，然后向几人悄声说道：“将这些符咒都揣好！我们先去弄些碗来，这九九八十一口碗可不是好集齐的！”


马五爷端起桌上的一个碗，说道：“这里都是纸糊的碗，能成吗？”


林九回道：“是碗就成！这个没有忌讳……”


马五爷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个纸糊的就成，我去别的桌上借碗去！”


“借碗？”


马五爷说道：“你瞧这里有多少个桌子，每桌还不得有八九个纸碗？”


老鬼王叔爷在旁笑道：“等等！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让我跟你一起去！”


“好！”


马五爷和王叔爷转身走旁边的桌上，这边正有几个鬼魂在端碗喝酒，马五爷上前说道：“打扰几位！能否将这桌上的碗借给我们？”


那鬼问道：“你们桌上不是有碗吗？”


马五爷笑道：“这碗太轻，倒上酒我们用力一端，碗就散了！所以想多讨几个碗来，叠在一起用……”


这桌鬼魂们相互看了看，有些不情愿。只听王叔爷在旁说道：“这大喜庆的日子，别为个碗大的事儿破了喜，给我们算了，你们把坛来喝，更过瘾！”


鬼魂们觉得有些道理，仰脖将酒灌到嘴里，抹了抹嘴，将纸碗递给马五爷！就这样，马五爷和王叔爷将八九桌的纸碗都收了过来，点了点数，算上自己桌上的八个碗刚好凑够八十一个！


林九、马魁元、燕子飞、白世宝和三和尚五人，咬破了中指，在每个碗口上都滴了指血，然后林九和马魁元将碗搭起来，最底层十二口碗，往上逐层减一碗，一共搭了十二层，足有一人多高！


最后余出来三个纸碗，被林九摆在“碗塔”前，另有用处！


“嘿！你瞧他们在干什么？”


远处桌上的鬼魂，看着白世宝等人在搭这纸碗，便向这边瞧了过来。有鬼红着眼睛，醉醺醺地笑道：“不稀奇！估计是喝的兴起了，开始摆‘酒塔’呢！”


“别看了！咱们喝咱们的……”


“好！”


“……”


这边，林九向马五爷悄声说道：“那鬼魂手上的木牌是‘阎王点亲令’，被拍在身上，一炷香的时间都无法施展道法！刚才我们从棺材出来时，就被拍了一下，现在我才缓过神来，所以……劳烦兄弟站在这里，帮忙护法，前往不要让那个鬼郎官走近来，破坏了‘定魂碗’！”


马五爷点头称道：“放心！”


王叔爷插话道：“还有我呢！”


林九将几张符纸递给马五爷说道，说道：“我们作法时，天会有异变，他们惊觉后肯定会冲过来，到时你可以撒这些符纸来护法！”


马五爷接过符纸，点了点头。


接着，林九用脚在地上画了个“步诀”，然后用手向燕子飞眉心一指，燕子飞一愣，像是被林九摄了魂，眼神泛空，身子不由自主地模仿其林九的动作来……


马魁元也用同样的法术，施在三和尚身上！


只有白世宝却是不用，心中已经记下了林九告诉他的法诀，步伐也跟着林九的去踩，用手指夹住符咒，五人脚踏着步决，围着“定魂塔”急转着圈子。


三圈过后，五人齐声念道：“天地方圆，六令九章，天罗有神，地罗有神，千灾万劫一消尽，一切灾殃化为尘，择碗通神，恭请诸天神降临，所画神符显神威，护佑得以应灵验，弟子再三拜请求……”


呼！


呼呼！


顷刻间狂风大盛！


吹得乱风岗狂沙四起，将纸糊的桌椅板凳掀翻在地，烛火尽数被吹灭，群鬼惊慌吓得缩成了一团……


“谁在这里作法？”


鬼郎官一瞧身后出了乱子，看见白世宝等人围在“定魂碗”前盘膝作法，心中一愣，从腰间掏出那块木牌厉声喝道：“大胆！我有‘阎王点亲令’！你们是不是活腻了？”


白世宝等人闭目微坐，不敢分神。


马五爷手中紧攥着林九交给他的符咒，护在众人身旁，不能动身。


只见王叔爷走了上去，摇头笑道：“你那个是令牌对我可是没有用！”


鬼郎官怒道：“没用？不可能！这是阎王钦发的‘点亲令’！谁敢破坏这桩婚事，就等于触犯了‘阴律’，自由鬼差押送到阴曹受罚！”


“你不信？你瞧瞧这是什么？”王叔爷双手一挥，“轰”地一声，从地上冒出一股浓烟，浓烟消散后，一条盘了金龙的铁棍已经握在王叔爷的手中，王叔爷朗声笑道：“你认得这个东西吗？”


鬼郎官愣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叫：棒打鸳鸯棍！”


“狗屁！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是哪个鬼王送你的？”


王叔爷笑道：“雍正爷！”


鬼郎官大怒道：“你敢消遣我？”说罢，踏着阴风向众人飞扑了过来。


马五爷急叫道：“别让他把木牌拍到他们身上，否则就功亏于溃了！”


王叔爷笑道：“放心！我给他执行下家法，让他尝尝雍正爷钦赐‘青龙棍’的厉害！”说罢，王叔爷扛着青龙棍向鬼郎官横扫过去！


轰！


就在此时，一道惊雷从天上劈落下来，正好轰在“定魂碗”上，纸碗顷刻间焚烧起来，火光冲天！


林九眉毛一皱，睁开了眼睛……

第124章 灾祸降难临头


柳州有鬼，其名五通，左道邪妖，奸淫神也；其鬼丑恶，喜奸妇女，常化美男，魅惑其女，犯人致病，移床坏户，阴窃财物，强卧妇旁，入梦交合；妖幻淫恶，不可胜道；此名曰：五通邪神。——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俗话说：常骂不惊，常打不怕。


这位王叔爷可不是个凡角儿，生前独创“清门教”，而后借名“白莲教”起义反清，又在青帮“翁佑堂”任过护法执事，掌管雍正爷御赐的“镇帮之宝”青龙棍！你要说他身上没有功夫，谁信呐？


双拳打虎的本事咱不敢吹，空手捉蝇的手段还是有的！


王叔爷将青龙棍舞得呼啸带风，上演一出“鬼打鬼”！那边“鬼郎官”手无寸铁，手上的一块木牌又不是盾牌，只有挨揍的份儿……可怜这块“阎王点亲令”，关键时成了空摆设，不挡事儿！


王叔爷将“鬼郎官”打到在地，抡起青龙棍正要照头一闷，突然身后“轰”地一声，还未来得及回头瞧，自己举着棒子就被定住了，动弹不得！


“这……这是？”


白世宝睁开眼睛，瞧着面前“定魂碗”焚烧起来，心中一怔，不由得惊叫道：“失……失败了？”


林九站起身来，笑道：“成了！”


“成了？”


白世宝扭头向周围瞧了瞧，那些鬼魂东倒西歪，蜷着的，缩着的，惊讶的，恐慌的，都僵在那里，像是被他用打鬼之术“魂雷杀”轰走了命魂似的，定着身子，一动不动！


燕子飞脸色煞白，走上前来，抖着嘴唇向白世宝说道：“这道法竟然这么厉害！一下子就将这群鬼魂给定住了……”


白世宝看燕子飞脸色难堪，便问道：“你没事吧？”


燕子飞摆了摆手说道：“无碍！我是被自己吓着了，没想到自己还有做道士的潜质！”


白世宝笑道：“做个道士有何不好？”


燕子飞摇头道：“都说和尚好做，五更难熬！你们僧道一家，禁忌太多，还要跟这群鬼魂打交道，一脚踏在棺材里，一脚踏在棺材外，不踏实！……我看还是做个侠盗痛快！”


“……”白世宝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林九弯腰拾起剩下的那三口纸碗，转身递给白世宝一个，说道：“先别愣在这里！这定魂法只能封住它们半个时辰，拿好这个碗，我们来‘布天罡’！”


“布天罡？”


白世宝不解道：“它们都被定了魂，为何不趁现在逃走？”


林九摇头道：“若破‘鬼抢亲’的煞头，必须要毁掉那鬼手中的‘阎王点亲令’！这‘阎王点亲令’是阴物，水火不侵，想要毁掉它，就必须破了它的功效！……我们布这天罡阵法，就是为了加快时辰，让‘阎王点亲令’上的阴历时辰与阳历出现差错，这样便废了它的功效！要是我们现在逃走的话，它们还会找上门来，只怕到时还会多了几位阴差！”


白世宝点了点头，然后将纸碗端了起来，问道：“那……这碗是用来做什么的？”


林九回道：“这次要用纸碗来盛酒！我们要祭神！”


“要祭哪路神仙？”


“此神是北宿星之末，上升文昌，辗转九道，位为九老，号称：‘清洞真君’上清真人！”


白世宝重复道：“上清真人……”


林九说道：“这上清真人授太微帝君传法得道，掌握‘天罡’‘地纪’两道仙法，可上动玄斗攀星魁，下接九真乘飞龙，名叫：‘布天罡’和‘飞地纪’！”


白世宝听着迷糊，便问道：“我们从何开始呢？”


“此术只需要三人！用舌尖血滴入碗中，然后盛酒请神，我们另踏天罡步决，引上清真人下界施法，来助我们！”


白世宝惊道：“舌头咬破了怎么能止得住？”


林九问道：“你师父没有教你‘净口咒’吗？”


白世宝想了想，说道：“净笔符我倒是常画，净口咒却是没念过……”


“这个不难！”


林九笑道：“这三天内，你吃过葱蒜韭菜吗？”


白世宝苦叫道：“滴米没打牙，早饿得过劲了，肚里自然没有半点油水！哦！先前在徐司令家中喝了碗茶……”


“茶是刮油，却是不打紧！一会你跟着我念就行！”说罢，林九走到马魁元面前，将纸碗递给他一个，说道：“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吧？我这算是帮你救徒弟！”


马魁元接过纸碗，冷笑了一声。


紧接着，林九向众人说道：“凡属虎、蛇、狗的人，需要暂时回避一下！”


三和尚愣道：“怎么又有我一个？”


马魁元向他解释道：“这位上清真人属鸡，正好跟着‘虎、蛇、狗’三种属相的人犯冲！凡是属相与之相冲者，乃为大禁大忌！……”


三和尚咬了咬牙，转身背了过去。


此时，林九端着纸碗走上前来，向白世宝说道：“白兄弟，来跟我一起念净口咒！”说罢，便朗声念道：“丹朱口神，吐秽除氛，舌神正伦，通命养神，净口符咒……”


白世宝跟着念了一遍，然后学着林九的样子，将舌头一卷，垫着牙根上一咬，舌尖顿感发麻，已经破了个口子，白世宝急忙用纸碗接住，血却不多，只是滴了两滴！白世宝觉得嘴巴里苦苦的，唾了几口吐沫，竟然没了血，舌尖上的咬伤转眼间就已经愈合了！


“破个舌血还念‘净口咒’！”


马魁元瞧着白世宝和林九的模样，冷笑了一声，也没念咒，也没皱眉，伸出舌头一咬牙，一股鲜血从舌头上涌了出来，被他盛在碗里……


这时，林九下抬头看了看天色，急叫道：“时辰要来不及了，快布天罡阵法！”说罢，林九在地上画了“人”字，三人盘膝坐，分布在三个方向。


三人双手同时拈诀，口中叫道：“贫道苟知天罡可布，不知鬼魂不追其身，非身之不将鬼魂，魂魄畏七星之威，不敢追身而上行，故三魂不摄，七魄荡散！今以法咒而请，欲布天罡，做天时之变，驱鬼过阴关……望上清真人降法前，步天罡横行来更时，神兵急火如律令！”


白世宝最后“令”字刚收了音，只听天空中雷声鸣动，震得耳鼓生痛！忍不住想要用手去捂……


“别分神！”


林九在旁怒声大叫了一声。


白世宝眉毛皱了皱眉，咬着牙，紧闭着眼睛，憋着一口气，将手上的法诀掐的死死的！


此时，天空云层翻涌，像是有阵无形之风，将云吹卷开散。


燕子飞惊叫道：“变……变天了！”


林九还没有叫停，白世宝不敢睁眼，手指已经掐的发麻，嘴唇有些发干，感觉像是害了一场大病似的，又乏又累！


“坚持住！”


林九紧闭着眼睛，向白世宝大喊道：“这‘布天罡’非同小可，千万别泄了劲！否则容易命丧在这里！”


白世宝浑身冒着虚汗，头晕嗓干，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我……”


马魁元在旁大喝道：“林九！他快熬不住了，快想办法！”


林九手指已经掐得有些发紫，胸中像是有团闷火在燎着腔子，好似有股乱流在体内横冲直撞，怎么也压制不下去，痛的要命！


马魁元一皱眉头，大声喝道：“林九！你！……你不要命了？”


林九咬牙说道：“若不快些帮他顶下，他会死在这儿！”


马魁也没有吱声，一咬牙！


……手上的法诀掐的更紧了！


马五爷和燕子飞在旁看到，心里焦急如焚，却不知该怎么帮他们。燕子飞急叫道：“这可怎么办？神没请来，他们反被阎王请了过去……”


啪啪啪！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三声枪响！


白世宝身子一抖，像是泥胎受了雨淋，眼睛一翻，瘫在地上不醒人事！燕子飞心头一惊，急忙扑了上去，抱起白世宝大叫道：“兄弟快醒醒！兄弟……”


“啊！”


白世宝在这边一倒，那边的林九像是被一块巨石砸在身上，心口一阵剧痛，“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心脏骤停，眼睛一翻，也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糟了！又倒一个……”


马五爷一惊，急忙向马魁元望去！


只见马魁元已经睁开了眼睛，双目怒瞪，眼睛里充了血，抬头望着天，看天色虽有些微明，却笼罩着一层阴霾。马魁元大喝一声道：“天意不可违！”说罢，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来，咬着牙，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扭头向身后望去……


就在众人身后，正站着五六个彪形大汉！


各个穿着一色的黑云纱褂裤，卷着袖口，手臂上刺的青龙隐约可见，端着洋枪正朝这个方向瞄着！其中一位方脸的，眼睛向旁边一瞥，向为首的人问道：“三当家，你看咱们抢点什么？”


为首的那人向这边望了望，嘴角边掠过一丝笑意，摆了摆手，然后粗壮嗓子说道：“先别急着动手！我怎么瞧着有个娘们儿？”


燕子飞一惊道：“糟了！莫不是撞上了麻匪？”


马五爷叹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遭打头风……”

第125章 刁匪蒋老拐子


颛顼三子，一曰瘟鬼，二曰魍魉，三小儿鬼；长子面恶，施降之疾，主瘟疫神，身着黄袍，手持杓罐，肩头搭袋，施毒放病，染传行瘟；逢年五月，禁忌繁多，焚香上拜，主祭瘟神；此名曰：行瘟之神。——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俗话说：一人一马一杆枪，好吃懒做入大帮！


天下动荡时，兵荒马乱的，庄稼也种不成，耕农的汉子们为了填饱肚子，撇下了“一亩薄田三分地，老婆孩子热炕头”，端起枪杆子去讨饭吃！


当然！


同样是在枪口上讨饭，却有两条不同的路可走：要么充军，要么入匪！


充军，就要严守军纪！处处受人管制，穿着不合身的粗布军服，吃着寡汤腌菜，军官们喊一嗓子，就要提着小命去冲锋陷阵！


而当匪呢？


却是不同，骑着高头大马，披着紫呢大氅，挎着双枪，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再加上大秤分金，时不时还会听到匪头子叫道：“弟兄们！压啊！（冲锋），打开镇子，各自找各自的老丈人！”


相比之下，哪个更有吸引力？


可想而知……


一时间，投身匪窝的人络绎不绝，靠着拦路掠财，打家劫舍的匪帮也因此势力大起！这些匪帮因地域的原因，叫法也各不相同，比如：保定的狗腿子；江阴的强盗，四川的袍哥，山东的响马，东北的胡子等等，多不胜举，但是官府将它们统称为匪！


他们各自占山为王，围水称霸，逍遥一方！


当时势力最大的土匪共有十人，这十人正是：“滇西恶匪”张结巴、“雁北土匪”尤麻子、“东北胡匪”张三炮、“湘西麻匪”姚大榜、“冀北刁匪”蒋老拐、“翼南股匪”袁龙招、“川北顽匪”黄元霸、“关东艳匪”小白龙、“东陵盗匪”孙殿英，以及“江东海匪”张保仔！


这下好了！


站在众人面前的这几位，正是“冀北刁匪”蒋老拐的崽子（手下）！


燕子飞扭头瞧了瞧向倒在地上的白世宝和林九，见他们依旧是昏迷不醒，心里急的似火燎一般，嘴上连连苦叫道：“你们倒地‘睡’得舒服……这可叫我们如何是好？”


“燕子兄弟莫慌！”


马五爷在旁皱了皱眉，说道：“我看跑是跑不了了，不如先去探探他们的来意！”


燕子飞说道：“能不慌么！我瞧着他们可不像是什么善茬，一会那边的鬼魂再缓过劲来，我们可就腹背受敌了！”


“你在这里等着，不要过来，我去上前问问情况！你一会要是看着不对，带着白世宝快逃，不用管我！”说罢，马五爷抖了抖袖口，抖出一枚铜钱来，紧紧夹在手指上，挺身向那几人走了过去！


这枚铜钱可是他的“救命钱”，祖上传下来的，不到万不得已时，他绝不会用这个！铜钱的口边被他磨得发白，薄薄的像是开了刃，用力打出去能穿透脚腕粗的树枝，若是削在人的脖子上，快的封喉不见血！


当然！为首的这位也不一般！


他叫：郑三炮！


是蒋老拐“飞龙山”的三当家！这郑三炮有“三狠”，一是枪法准的狠，百米之内弹无虚发；二是手辣心狠，杀人时眉毛不皱，眼皮不眨；三是嘴狠，这个嘴狠指的却是吃！吃饭舔碗，食量大的惊人，一人能吃八人的饭量！


狠！


郑三炮原是河北成安县人。


当年在袁世凯新军中任个兵头子，因为犯了军纪被踢了出来，便准备回家务农，没想到在半路上撞到一位土绅财主，便想在“佛面上刮金”，讨点银子！于是懂起了歹念，绑架了这位财主！


经过逼问郑三炮得出了财主的家中地址，挥笔写了封书信，叫其家人准备一百两银子来赎人，结果在交赎金时他发现少了十两银子，便抄起枪来瞄着前来赎人的家属们，啪啪啪！每人头上就是一枪！


众人应声倒地！


郑三炮一个唿哨，驰马扬鞭而去！而后众人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脑袋，还在！只是头顶上被子弹削掉了一块头皮！


如今郑三炮见马五爷向这边走过来，便端起枪，瞄着马五爷的脑袋，厉声说道：“再敢向前迈一步！我毙了你！”


马五爷一愣，急忙停在那里，拱手说道：“不要开枪！我不往前走就是了，站在这里说话！”


郑三炮扭头对身旁那个方脸的溜子（小匪）说道：“去！问问他的‘迎头’！”


方脸的人点头称是，然后向马五爷喊道：“兄弟！咱‘什么脉子’，是‘熟脉’还是‘空子’，‘甩甩迎头’可好？”


这一句问的可是匪帮的黑话暗语！“脉子”是打探来路的意思，“熟脉”是同道中人，“空子”便是外行人，最后“甩甩迎头”是让马五爷说下！


马五爷哪里听的懂得这些？


愣在那里摇着头，说道：“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们是……”


马五爷话还未说完，只听郑三炮叫道：“看样子是个空子！”说罢，手指一勾，“嘭”地一声，开了枪！


马五爷眼疾手快，将手腕一甩，同一时间，将那枚铜钱飞了出去！


铛！


子弹跟铜钱撞个正着，顿时星光迸射！


“啊……”


众人瞪圆了眼睛，张着嘴巴，都惊呆了！郑三炮也是大吃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扭头向身旁的人问道：“什么回事？我……我刚才开枪了吗？”


身旁的人点着头说道：“放了一枪！不知怎么被他挡住了！”


郑三炮愣了下，急忙拉开枪栓退出弹壳，“咔擦”一声，又将子弹上了镗，还没来得及端起枪来，只听马五爷喊道：“慢着！”


郑三炮抬头向马五爷一瞧！


只见马五爷伸出双手，手上空无一物！这时，马五爷叫道：“你要是打死我们几个！你们的也别想活命！”


郑三炮冷笑了一声，心中暗道：这人在耍什么幺蛾子？你们死就死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马五爷用手指了指身后，说道：“你能看见那边的‘脏东西’吗？”


郑三炮侧头马五爷的身后看去，瞧见有几个人呆呆的站在那里，便说道：“什么东西？那不是人吗？”


马五爷暗道：啊……他们也能看到这群鬼魂！看来这“鬼煞”果然凶狠，能自己现身！不过……这样也好办了！于是马五爷顿了顿嗓子说道：“你瞧它们脚下无影，各个都是鬼魂！”


郑三炮愣道：“鬼？”


马五爷点头说道：“它们在这里来乱坟岗中摆宴结冥婚，我们刚刚作法将它们定住，若是一会他们缓起来，事情可就麻烦了……”


郑三炮听后说道：“是不是鬼你说的不算，先问问我的子弹！”说罢，抬起枪，瞄着那边举着青龙棍的王叔爷放了一枪！


嘭！


子弹从老鬼王叔爷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打在身后的一株树上，将树皮崩掉了一块，子弹吃进肉里！


“啊！这是……”


郑三炮瞠目结舌，暗道：刚才光顾着瞧着娘们了，竟然没发现这些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郑三炮扭头再瞧身旁的几位手下，早已经吓得有些腿软了，大呼道：“鬼……鬼！”


马五爷见状后，急忙叫道：“这下你们信了吧？这群孤魂野鬼在这里结冥婚，我们费了好大劲才用定魂法术将他们定在这里！不过法术耗尽体力，我们累倒了两位！”


“你……你们是道士？”


郑三炮心想暗道奇怪，难道刚才朝他开枪的时候，子弹在半空中“炸了籽儿”，估计也是被他用了道法化去了！


这时，马魁元再也支撑不住，身子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三和尚急忙跑过去，用手摸了摸马魁元的脉搏，叫道：“糟了！有点悬！”


燕子飞急叫道：“快走！我们不能再耽搁了，他们三个有危险！”


呼呼呼！


燕子飞话音刚落，乱坟岗上突然狂风急卷，天上乌云也压在头上！


那群鬼魂们抖了抖身子，晃了晃脑袋，慢慢回过神来！燕子飞大惊道：“他们三人都晕倒了，谁来降住这群鬼魂？”


鬼郎官慢慢站起身来，见王叔爷还没有苏醒，扭头扫了一眼身旁的小桃红，举着“阎王点亲令”往小桃红身上猛地一拍，叫道：“天赐良缘！你今天注定是我的人了！”


小桃红一愣，躲闪不及，令牌正好拍在她的身上，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一头栽到鬼郎官的怀里！鬼郎官朗声一笑，抱起小桃红，踏着阴风往西一溜烟的跑了……


燕子飞急叫道：“糟了！小桃红被那鬼郎官掠走了！”


“嗖”地一声！


三和尚将腰间剔骨尖刀往鬼郎官身上一掷，尖刀穿透鬼郎官的肩膀，落在地上，鬼郎官毫发无损！三和尚叹道：“这回可没法向马魁元交代了！”


此时身旁的众鬼魂见鬼郎官已经得手，纷纷化作一阵白烟跟着跑了！乱风岗上只剩下一空桌空椅，转眼间，连半点鬼影都看不见了。


这时马五爷向燕子飞喊道：“先甭管小桃红了，快想办法救救他们三人！”说罢，马五爷撇下郑三炮等人，跑回来背起白世宝说道：“我们快走！先找地方救他们……”


这时，那位方脸的溜子好像看出来什么门道，便趴在郑三炮耳旁悄声嘀咕了几句，郑三炮愣道：“真的？”方脸的溜子点了点头！郑三炮想了下，然后向马五爷大喊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们要是看病抓药恐怕要走上十几里路！……我们在前面的山上有个寨子，几位若不嫌弃，随我上山医治！”


马五爷一愣，问道：“你们这是……”


郑三炮笑道：“你们都是能驱魔打鬼的道士！我心里佩服，想交个朋友！”


燕子飞向马五爷看了看，相互点了点头。


马五爷说道：“也没有别的法子！先救他们性命要紧，我们就跟他们去吧！”


于是马五爷背起白世宝，燕子飞则背着林九，三和尚背着马魁元，跟在郑三炮等人的身后往山上走去！


一炷香过后。


王叔爷眼皮眨了眨，苏醒过来，向周围看了看，有些发蒙……


这时，呼呼嚷嚷的跑过来一群人！


王叔爷一瞧，正是马五爷的那帮兄弟！先前他们在路旁占得靠后，位置离小桃红又是很远，也就没有被鬼魂捉过来，他们由“白猿通背”石平海和“飞天锤”祝老二引着，一路寻到这里……


祝老二向周围瞧了瞧，然后喊道：“走！他们没在这里！”


王叔爷一愣，跳了起来，大叫道：“哎呦！……我在这儿呢！”

第126章 飞龙山母夜叉


年六月六，八荒之祭，祭祀农事，敬昆虫神；馒头三碟，荤肉三碗，烧酒三杯，焚香三炷，供奉庙前；宰牲以祭，三跪九叩，五体投拜，祈求神威，以禳虫害，口下留情，不食耕谷；此名曰：谷虫神。——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我们先将王叔爷他们撇在一旁，暂且不提！


且说燕子飞等人跟着土匪郑三炮朝山寨奔去。一路上走的尽是曲折山道，难攀难行，行约不到二十来里，只见山间树木丛密，半山腰上扎了一座寨门！寨门森森严密，塔楼上有土匪绺子扛枪把守放哨，刀斧枪戟插成了垣墙，寨门上用杨木杆子竖了一面大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飞龙山寨！


啪！


放哨的匪绺子瞧见有人上山，急忙从肩膀上摸下枪来，“啪”地一声，朝天放了一响！顿时吓得山中鸟雀惊飞，随后这人扯嗓子大喊道：“嘿！溜哪路的？什么价？”


这是土匪中的黑话，意思是问：来者是什么人？到这里做什么？


郑三炮一愣，咧嘴骂道：“娘的！这瞭水（岗哨）的崽子是个念昭子（瞎子）？不认识你三爷爷？”于是转头向方脸的手下问道：“这猴崽子是谁家的？”


方脸汉子往塔楼上瞥了一眼，回道：“眼生！怕是二当家的人！”


郑三炮听后眉毛一横，张口骂道：“这个骚娘们见天跟我作对！若不是有大当家护着她，我早他娘的把她绑在凳子，上生剥活吞了她……”说罢，郑三炮端起枪来，眼皮一抬，手指一勾，“啪”地一声枪响，把那个放哨绺子的头巾打掉在地上！


放哨的人被这一枪，吓得浑身直哆嗦……


方脸汉子扯脖子喊道：“眼瞎了？不认识三当家！”


放哨那人揉了揉眼睛，惊叫道：“哎呦！是三，三当家！我眼拙没瞧出是您！”


郑三炮骂道：“噜嗦什么？快给老子开门！”


放哨绺子为难道：“三当家！你有所不知！二当家刚刚放了话，任何人进出山寨都要向她通报一声！您在这里稍等，容我过去通报一声！”


“通报？”


郑三炮端起枪来，骂道：“通报你奶奶的腿儿！再给老子不开门，我把你剥了皮挂在这寨门上守夜！”


“别！我这就开门！”


放哨绺子把枪往肩上一挎，弯腰拾起一面小旗向寨里挥了挥，扯着嗓子向把门的绺子们喊道：“快！把寨门打开，让三当家进来！”说罢，寨门内有五六个匪绺子卸下百斤重的门栓，然后将寨门“咯吱吱”的推了开……


这时，燕子飞向马五爷悄声说道：“敢情这里有猫腻？瞧这样子像是起了内讧！”


马五爷说道：“别声张，瞧瞧情况再说！总之要把他们三个先救活！”


燕子飞点了点头，扭头看了一眼趴在肩上昏迷的白世宝，心里有些着急！


临近门时，郑三炮瞧着开门的这几个匪绺子，各个面生，心里暗道奇怪，便问道：“你们几个是二当家的人？”


那几个人相互看了看，点头称是。


郑三炮在一人的肩膀上拍了拍，呲牙笑道：“行！好好干！”说罢，径直向寨子里走去。


这山寨内有百间房屋，修的齐整，寨子空地上挂着几个纸糊靶子，刀枪棍棒都摆设在架子上，像是个武场似的。郑三炮引着燕子飞等人朝其中一间屋内走去，一掀门帘，就见一群人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将门口堵得满满的，没有插脚的地方！只听其中一人叫道：“三当家！你可算回来了……”


郑三炮瞧着众人表情怪怪的，便问道：“怎么了？”


有人说道：“三当家！你这前脚刚一走，我们就被二当家叫了过去！”


郑三炮一愣，急问道：“她说了什么？”


“二当家她说……”


咳！


这人话刚开了个头，就听见外面有人咳嗽了一声！


郑三炮一抬手，示意众人消声！然后摆了摆手，众人让出一个道来，郑三炮让燕子飞他们将白世宝、林九、马魁元三人平放在木榻上，然后对身旁一人说道：“你去把‘张一手’叫过来，先给他们三个把把脉！”


说罢，郑三炮顿了顿嗓子，又说道：“其余的人都跟我出来！”


众人抖了抖衣角，正了正腰间的手枪，跟着郑三炮推门而出。


这时，燕子飞透过门缝向外面一瞧，看见有五六个梳着分头的粗壮汉子，身上斜跨着枪盒，拥护着一位女人！这女人穿了件紫底白花斗篷，腰间别着两把手枪，枪把上系着两条红绸子，头戴黑色绒帽，眉清目秀，说不出来的漂亮，活像戏台上的一位贵夫人！


只见郑三炮向这女人拱了拱手，叫了一句：“二当家！”


女人上下打量了郑三炮一番，张口问道：“三当家这是干什么去了？”


郑三炮说道：“没干什么去！在寨子里憋闷，我带几个崽子出去放放枪！”


“放枪？”


女人皱了皱眉头，说道：“大当家可发过话了，现在山寨戒严，任何人都不能随便出入！你说是去放枪？我看你倒像是去‘打窑劫财’去了……”


郑三炮早就对她憋着火，一听这话，心里就开始恼火起来，冷笑道：“这光天化日，打头碰脸的，二当家你可别开这样的玩笑！大当家发的话，我们哪敢不从？我们的确是放枪去了！”


“……”


“咦？”


听到这里，燕子飞暗道奇怪！


这么女人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怎么说起话来劈头打脸的，一点不给郑三炮留面子！另外……他们口口叫着大当家的名号，却怎么不见大当家的身影？


马五爷在旁说道：“这是他们的家事，我们还是不要参合！”


燕子飞点了点头，心里却惦记着是个事儿！再回头看了看躺在木榻上的白世宝，只盼着他能快些好起来，也好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当然！


外人有所不知，这位“飞龙山寨”的二当家，虽然表面上看着柔弱，实际上却是铮铮傲骨的铁梨花，有个绰号叫做：夜飞叉！


这名字一听就透着一股狠劲儿！


其实她的真名不详，入匪前有个名字叫做：小金宝！这名字同小桃红一样，都是花名，生前也都是一位风月女子。


这小金宝自幼家境贫寒，母亲早亡，同父亲相依为命，过着及其艰苦的生活。他父亲懒惰好赌，赌输后便将小金宝卖到花街换了些银子，小金宝经不起老鸨子的折磨，只得随遇求生，做起了皮肉营生，时年才十六岁，有余！


后来遇到自称“通天雷”的蒋老拐，蒋老拐对她说自己在飞龙山寨入了匪，是绺子们的大当家！小金宝有意追随，蒋老拐便提着一百两银子，到花街给她赎了身，小金宝也就跟着他一块上山，做起了压寨夫人，报号：夜飞叉！


自打她来到山寨便开始习枪练马，慢慢成了飞龙山寨绺子里出名的女匪，加上和蒋老拐的“关系”也就坐起了山寨的二当家。


而郑三炮呢？


他可是在小金宝之前就入了山寨，如今却被小金宝硬挤到第三把交椅上，这就让郑三炮心里有些不服！可是山寨有规矩管着，郑三炮只好将这口怒火憋在心里……


土匪窝里的规矩有很多，最大的“规矩”就是大当家！


土匪绺子们把总头目叫做大当家，其次是大当家的拜把子兄弟，也就是二当家，三当家……以此类推，据说有的大山寨土匪窝子里，还有三十六当家的！这种大匪帮，往往都是人多底子厚！


“当家”再往下便是“四梁八柱”！


“四梁”分为“里四梁”和“外四梁”，合起来称为：八柱！其中“里四梁”指的是炮头、粮台、水香、翻垛！炮头是掌管山寨执法行刑的；粮台是管理山寨粮食，蔬菜的贮备和供应的；水香便是站岗放哨的；翻垛算是山寨里的狗头军师，都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匪秀才。


而“外四梁”是指：秧子房、花舌子、抽签、字匠！秧子房也就是票房，是关押人票的地方；花舌子是负责给苦主家送信、讲价的；抽签，也叫做缉查，负责打探打劫目标和线路的；最后的字匠是主管文墨，给苦主写信榨财的！


简单地说，“里四梁”主内，“外四梁”主外！


郑三炮身旁的人都是飞龙山寨的“外四梁”，二当家身旁的人都是“里四梁”！两伙人视如水火，都呕着气呢！


“三当家，你真是好大个胆子！”


这时，二当家“夜飞叉”突然发怒，用手指着屋子说道：“大当家曾经发过话，凡是引外人入寨者重杖一百，自断双手逐出山寨！如今你竟敢在屋中藏人……”


郑三炮一愣道：“二当家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这屋里可没有外人！”


“是吗？”


二当家冷笑了一声，然后向屋子迈了一步……


“慢着！”


郑三炮拦在门前，用手摸在腰间的枪盒上，瞪着眼睛说道：“你进去看就是信不过我！那我也不用跟你讲情面了！若是屋里有人，我自挖双眼！不过……若是屋里没有人，你说该怎么办？”


二当家眉毛皱了一下，说道：“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


哼哼！郑三炮呲牙笑了笑……

第127章 摆夜宴藏杀心


其神出世；一月未哭，取名为默，结有神缘；周岁之时，知拜神像，五岁之时，通悟秘法，后入神途，荣登灵宝；天帝封号，护国庇民，灵惠助顺，妙灵昭应；百姓立庙，香火极盛；此名曰：天妃妈祖。——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话说，这位“二当家”长得细皮嫩肉的，好似洗剥干净的油桃儿，从里往外透着鲜亮！再加上早些年入过窑，吃透了“风月之事”，身上更是染有一股能让所有男人都抓心挠肝的风骚味儿……


寨中的土匪绺子们都是糙人！


各个都是杀人奸掠血腥汉子！


平日里在山寨憋闷得浑身难受，瞧着二当家在眼前晃悠，各个都是垂涎欲滴，心痒难忍！谁不想尝尝这桃鲜儿，找她乐呵乐呵？只是有这心没这胆儿，她是大当家蒋老拐的娘们儿，谁敢动一下？掉脑袋的事情……只怪自己没这等口福！每日靠舞枪弄棍，打熬筋骨，来卸火！


此时！


二当家看到郑三炮一脸淫笑，心头顿时一震，她猜到了郑三炮想要的是什么，却没猜到郑三炮竟然有如此大的胆子，敢打起她的主意！气得她浑身直哆嗦，啪地一下，从腰间掏出手枪来，抵在郑三炮的胸口上，怒道：“郑三炮！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唰唰唰！


郑三炮身旁的这些“外四梁”和他是一伙的，他们瞧见二当家动怒拔了枪，也都纷纷掏出枪来，瞄在二当家的头上！这边，二当家身后的几位“里四梁”也不甘示弱，掏出枪来，回敬了过去！


一时间，两拨人都举着枪僵持在那里，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二当家！”


郑三炮用手指弹了弹抵在胸前的枪口，呲牙笑道：“……这枪可是男人的玩意！你玩不来的，小心别走了火……”


二当家冷笑道：“我知道枪法不如你！不过，这个距离我还是打的准的！只要你敢动一下，我就毙了你！”


“啧啧！”郑三炮连声笑道：“当年我跟大当家‘挂柱入匪’的时候，你还不知道睡在哪个爷们的怀里呢！……怎么？今天敢跟我动起手来了？”


二当家一听，气的火冒三丈，俗话说：骂人不揭短！郑三炮这不是当着众人的面，戳她的痛处么！她从腰间拔出另一把枪来，瞄着郑三炮的脑袋说道：“如今山寨支不开局子（有难），你却在这里拉起了‘杆子’，是要反水（造反）吗？”


“反水？”


郑三炮笑道：“我可是和大当家在关公爷面前焚了香，喝了血酒结拜的兄弟！我曾立下毒誓，愿意为大当家‘走马飞尘，不计生死’，若是违背了誓言，香折头断！……你说我拉队伍反水叛变，倒是冤枉我郑三炮了！在场的兄弟哪个不知道，自从你入寨后，就暗地里拉帮结伙，将山寨搞的乌烟瘴气，如今大当家这一病倒，你竟然对我动气手来了！只怕众兄弟们不服……”


二当家听后，急道：“你！你……”


郑三炮向身旁人喊道：“都把枪窑了（收起来）！我看她敢杀我不！”


这时，二当家身后有个“接灵子”，这人头脑转的特别快，他趴在二当家的耳旁悄声说道：“二当家！这帮人起了屁（闹事），惹恼了什么都干得出，现在大当家久病不起，先别触这个霉头！等抓到把柄再说……”


二当家自知不是郑三炮的对手，听了“接灵子”的话后，压了火，收起枪别在腰间，说了句：“成！三当家有种儿！我们走着瞧！”说罢，带着那几个“里四梁”，转身走了！


哼！


郑三炮冷笑道：“娘们家家的，跟我斗！找个机会让你见到三爷爷的床上功夫！”说罢，郑三炮向众人喊道：“吩咐下去！晚上寨上摆宴！为新来的那几位兄弟接风洗尘……”


身旁有人回道：“三当家！这不妥吧？”


“不妥？有何不妥？屋里头的那几位住在这里，早晚会被这骚娘们抓到把柄，莫不如咱们明着告诉她！看她能把我怎样！”


“可是……怎么跟大当家那头交代？”


“这个放心！我自有办法！”说罢后，郑三炮指着那为方脸的下手说道：“还愣着干嘛？快去找张一手给那几位兄弟把把脉象！”


方脸的汉子应了一声，转身请张一手去了。


众人转身进了屋。


未过多久，张一手就被他请了过来！


这张一手原本在山下开了间生药铺子，后来被蒋老拐抓到山上，为山寨人看病抓药！张一手听了一阵白世宝的脉象，然后又翻开白世宝的眼皮瞧了瞧，然后向众人说道：“这三人脉象不稳，眼底泛红，现在正值初秋，书上说：‘秋月之火，性息体休，得木生则有复明之庆，遇水克，难逃熄灭之灾！’，我看他们是急火攻心，心火焚身所致！”


燕子飞看着马五爷，相互点了点头。


三和尚插话道：“要如何医治？”


张一手想了想，说道：“我用银针刺穴，先卸了他们体内的火气，然后再熬些草药给他们吃，不消几日就无碍了！”


燕子飞拱手谢道：“麻烦先生了！”


“兄弟客气了，先让他们好好静养，我回去取银针！”说罢，张一手将郑三炮拉到一旁，悄声说道：“三当家！……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把大当家的药剂加量了一倍，不出三日，必有反应！”


“嘘！”


郑三炮说道：“去办吧！事成了不会亏待你！另外……这几人有些本事，给我好好照料着，我留他们有用！”


张一手点头称是。


夜晚十分。


飞龙山寨内披红挂绿，杀猪宰羊，大摆夜宴，土匪绺子们用桌子铺成了一道长席，桌上摆了八碟八碗，八荤八素，成坛的刀子酒，成块的焖猪肉，全羊在架子上烤着，牛头在锅里炖着！


燕子飞、马五爷、三和尚陪郑三炮坐在上首的位置，众土匪绺子们也按照职位分了主次入座！只见郑三炮端着海碗酒，向土匪绺子们说道：“今个儿我带几个崽子下山去‘接财神’（绑票），没想到遇到了这几位高人，一道请上山来，和大家见过见过！”说罢，端起海碗来一扬脖，先干为敬！


土匪绺子们也都端碗向燕子飞三人敬起酒来！


三人推脱不开，只好陪了几碗酒。


这酒辣的嗓子疼，几杯下肚，三人的脸上就泛起红晕来！


啪啪！


这时，郑三炮拍了拍手，向身旁的土匪绺子叫道：“喝这素酒没嘛子（没意思），去把上次打窑抢的那几个娘们叫来乐呵乐呵！”


马五爷在旁拦道：“三当家！我看还是不必了！光喝酒就行……”


“唉！”


郑三炮叫道：“不成！今个我高兴，一切都听我的！”


说话间，有土匪绺子带了几个女人走过来……燕子飞一瞧，“哎呦！”一声，脸色更红了，只见这些女人穿着件只遮两乳的贴胸肚兜，下身扎了件白色丝绢的围裙，露着两条大白腿，站在酒桌上扭出妖形怪状的动作，一会突胸叉腿，一会轻摇双臂，舒眉佯笑，时不时还配上几声挑逗似的靡靡之声。


桌下的土匪绺子们看的红了眼，意犹未尽，有的纵身蹿上桌子，一边拍手一边狂喊乱叫道：“脱！再脱！脱光为止……”


马五爷看后心里有些不快，便向郑三炮拱手说道：“三当家！我瞧着没啥意思，莫不如让我露两手，给兄弟们助助兴？”


郑三炮听后大喜，叫道：“对对！兄弟将躲我子弹的那门子道法小露一下！让这群崽子们开开眼界！”


马五爷说道：“实不相瞒！在下可不会道法！先前也未将三当家的子弹躲过去，只是用了手腕上的功夫！飞钱挡了子弹……”


“飞钱？”


“没错！”燕子飞在旁插话道：“我这位兄弟在天津可是个响当当的名号！叫做：怪钱马五爷！飞钱打人，例无虚发，最厉害的绝活便是‘飞钱削眉’！”


郑三炮愣道：“飞钱削眉？”


马五爷笑道：“就是用钱剃掉眉毛！”


郑三炮听后来了兴致，吩咐女人下了桌，然后安排一个土匪绺子在远处站着，向马五爷问道：“兄弟！能否让我们开开眼界？”


“好！我就献丑了！”此时，几碗刀子酒下肚，马五爷已有三分醉意，站起身来抖了抖褂子，从郑三炮手里接过一块大洋，端在手上瞧了瞧，笑道：“好一个袁大头……走你！”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马五爷已经甩了手腕，将一块大洋飞了出去！


远处的土匪绺子感觉左眼皮一闪，用手摸了摸眼皮上的眉毛，顿时惊道：“没……没了！”


众人张着嘴巴，惊呆在地！


“好手段！”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叫好！


众人急忙向说话之人望去，只见三当家扶着一人从远处慢慢走了过来！


这人面色蜡黄，眉毛浓密，好似一条飞龙横卧在双眼之上，穿着一身锦袍褂子，胸前坠着一块怀表，衣领上的扣子解开了两个，边走边咳嗽道：“好巧的手腕！百米内能削掉人的眉毛，确实厉害！……三当家何时交的这些朋友，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一下？”


马五爷愣了下，先是瞧了瞧燕子飞，又扭头向郑三炮看去，只见郑三炮收了笑脸，压了下身子，叫道：“大当家！您怎么来了……”


没错！


这人正是飞龙山寨的大当家，名叫：蒋老拐！报号：通天雷！

第128章 通天雷震炮威


此物性温，微辛有毒，又名石黄，可解虫毒；善能杀毒，辟百阴邪，炼制蛊毒，佩之在身，入山林可俘虎狼，入川水可避百毒；闻有异香，研磨成粉，合酒饮之，可驱蛇虫，吓退五毒；此名曰：雄黄避毒。——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郑三炮朝身旁的崽子递了个眼神，几个绺子急忙抬过来一个大敦凳，摆在上首的位置，请蒋老拐上首正座！二当家扶着蒋老拐入了席，郑三炮往下挪了一个身位，紧贴在蒋老拐左手边坐下，右边则坐着马五爷、三和尚和燕子飞三人。


来了二人，却只加了一个凳子！


郑三炮别有用心！


二当家自然看得出来，郑三炮不给她留位置，这是明摆着不承认她这二当家的身份！如今敢当着“大当家”蒋老拐的面演这么一出“跳上窑，爬香头”的嘴脸，野心已露！


蒋老拐将肥厚的眼皮微微一抬，扫了众人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年岁大了，临老起了殃（病了），把把天（这些天）躺在床上盯着棚顶直愣着……这典鞭（宴席）办的不错！我过来瞧瞧嘛子（热闹）！”


郑三炮叫道：“给大当家倒碗浆子！”


这时，有崽子捧着酒坛子上前来倒酒……蒋老拐用手摆了摆，拦住道：“浆子就算了，给我打锅啃草尝尝！”身旁土匪绺子会意，跑到屋里取过来一杆烟枪，用勺挖了一块烟膏，擦着火给蒋老拐打好了炮眼，递了上去……


咳咳！


蒋老拐端着烟枪猛嘬了两口，一口烟气没咽好，胸腔一震，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啪啪啪！


二当家在他身后，急忙用手轻拍了几下！蒋老拐一边解着衣扣儿，一边摆摆手说道：“老了！好东西都咽不下了……”说罢，扭头向马五爷三人瞧了瞧，笑道：“来了并肩子（兄弟），还没报上迎头？不知道几位‘春点开不开’？”


马五爷三人相互望了望，听不懂，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郑三炮在旁插话道：“春点半开！……大当家！他们都是空子（外行人），听不懂咱们的行话！……他们是我当年在兵营里结交的患难兄弟！如今来寨中投奔我……”


马五爷心知郑三炮在为他们三人打慌解围，便点头称是！


“哦？患难兄弟？”蒋老拐听后又朝三人看了看，最后把目光落在马五爷身上，拱手说道：“在下姓蒋，报号：通天雷！兄弟们抬爱，让我做这飞龙山寨的大当家！不知几位兄弟尊姓大名？”


马五爷拱手说道：“原来是寨中大掌柜的！失礼失敬！在下姓马，天津人氏，别人看我年迈都敬我一声：马五爷！”


蒋老拐点了点头，又朝燕子飞和三和尚望去……


“小弟姓李，名叫李三！”


燕子飞留了个心眼儿，没报绰号。


三和尚说道：“小僧，沙通天！”


“哦……”蒋老拐沉吟了一下，感觉胸口憋闷，又解开胸前的一个扣儿，露出贴身白衫，然后向马五爷说道：“我瞧你们三人气度不俗，恐怕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刚才你那‘飞钱削眉’的手法我瞧见了，确实厉害！”


马五爷陪笑道：“大当家言重了！只是打把式卖艺，糊口吃饭的花活罢了！”


“别……我瞧着可不俗！”蒋老拐边说边用手指了指身旁的郑三炮，说道：“我这位三当家也是手腕上的功夫，枪法端的准！……我看不如你们来比试比试，为大家助助酒兴如何？”


马五爷愣了一下，瞧着郑三炮问道：“这……”


郑三炮想了想，转面笑道：“好！既然大当家有这兴趣，我们就比试比试，让大当家乐呵乐呵！”说罢，向马五爷望去，说道：“我看输的人就罚三碗酒吧！”


马五爷点了点头。


“唉……”


蒋老拐笑道：“只罚酒怎么行？我给你们加些彩头……”说罢，回头从二当家的手里接过来一个鼓鼓的钱袋，放在桌上说道：“这里有一百块大洋，你们谁赢了，谁就拿去买酒喝！”


郑三炮笑道：“好！谢大当家赏赐！”


这时，燕子飞凑上前来，趴在马五爷耳旁悄声说道：“我们毕竟是外人，是客！一会你可要让着他点，别折了他们的面子！”


马五爷点头说道：“放心！我有分寸！”


二当家扶着蒋老拐站起身来，走到空地处！蒋老拐又在胸前解开一个衣扣儿，吩咐身旁的土匪绺子取过来一枚铜钱，用红线穿好，挂在寨门上！然后向郑三炮和马五爷笑道：“这铜钱离这里约有百步之远，你们谁能打断吊在铜钱上的这根红钱，谁就算赢了！两位如何？”


郑三炮笑道：“来人！递把枪过来……”


他一声令下，便有土匪绺子递过去一把枪，郑三炮接过在手，一拉枪栓，子弹“啪”地一声上了镗！


马五爷在这边暗自琢磨着，心说道：一会出手，我可要慢着点，让他个先手！这样既不会让众人看出我有意让着他，又能把面子送给了三当家作为回礼！


当然！


也不能太过于谦让，藏了自己的本事，在这寨中会让他们瞧不起！


马五爷轻点了下头，想罢后，然后转身向蒋老拐讨要了一枚铜钱，紧紧握在手心里……这铜钱比大洋要薄些，飞起来更容易削断红绳！


马五爷打算在郑三炮打断红绳后，再将红绳钉在寨门上！


蒋老拐见二人都准备妥当，便让二当家发号施令！


这时众土匪绺子们都挤身上前，屏住呼吸，瞪着眼睛瞧着热闹！只见二当家从腰间掏出手枪，说道：“我枪声一响，你们就开始吧……”说罢，将手枪慢慢举了起来，“啪”地一声！凌空放了一响！


啪！


嗖！


二当家这边的枪声一响，郑三炮手疾眼快，端起枪杆，眼皮轻轻一抬，“啪”地一声，子弹朝山寨飞了过去……与此同时，马五爷手腕也是一抖，将那枚铜钱打了出去……


梆！


梆！


突然有两道寒光从众人眼前一闪而过！


众人将目光纷纷向寨门上投了过去，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土匪绺子们惊道：“怎么？没……没打中？”


有人叫道：“打中了！可是……”


只见寨门上插着两把明晃晃的弯柄飞刀，两把飞刀上各插着一枚铜钱，将铜钱死死的钉在了寨门上！……其中一枚铜钱的是马五爷的！另一枚铜钱上的红线断了，离飞刀上方不足一寸的位置，有一个弹孔……


土匪绺子们惊叫道：“是，是大当家的飞刀！”


“嗯？”郑三炮扭头向蒋老拐瞧去，眉毛顿时紧锁。


“怎么回事？”


马五爷也是一惊，急忙向“大当家”蒋老拐望去！此时蒋老拐站在远处，敞开了怀儿，衣服里面藏着十多把弯柄飞刀！只见蒋老拐连声叹道：“唉，老了！老了！……还是没防住三当家的子弹！看来是三当家赢了……”


马五爷听蒋老怪这话的味道怪怪的！


这时众土匪绺子们大叫道：“三当家打断了红线！”


“没错！三当家赢了！”


“……”


燕子飞端着酒碗走上前来，拍了拍马五爷的肩膀，悄声说道：“这位大当家深藏不露！他的功夫可在你们二人之上！”


马五爷点头说道：“我看出来了！他刚才是有意让着三当家！撇出去的飞刀并没有去挡三当家的子弹，而是直奔着那枚铜钱去的！”


“没错！”


燕子飞说道：“他们都说这个大当家患病了，不过我瞧着可不像！刚才他撇飞刀的力量一点不弱，他咳嗽是装的，所以我感觉这个大当家是在装病！”


马五爷不解道：“他为何要装病？”


“这个我倒是不知！不过……他建议你们用比武来助兴，却在半路上飞了两刀！这是什么意思？这表面上是在震慑你们，实际上却是给那个三当家提个醒儿，示意他不要造次！你没发现他们一直闹着别扭呢么……”


马五爷点了点头，说道：“看来这寨子里面水挺深！还是那句话：我们静观其变，等白世宝他们好起来，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燕子飞说道：“嗯！要尽快回去找众兄弟！还有那个小桃红……”


这时，二当家捧起桌上的钱袋递给郑三炮，笑道：“这是大当家赏赐给你的！你要收着！”


郑三炮端着手上的钱袋，眉毛微微一皱，心说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赏赐给我的让我拿着？


就是说没赏赐给我，叫我不要乱抢喽？


这大当家不是被张一手下药了吗？怎么还这么有精神头？


郑三炮越想越不对劲，感觉有种不安罩在头上！郑三炮抬头向蒋老拐看去，只见蒋老拐在旁边慢慢系上衣扣儿，向他说道：“我身体不舒服，‘帮我’好好招待这几位‘客人’！”说罢，让二当家搀扶着咳嗽着回去了。


“帮你招待客人？”


郑三炮愣在这里，捉摸着这几个字的含义。稍后，突然脸色大怒，好像想起什么，急忙向身旁的崽子大喊道：“他奶奶的！去把张一手给我叫过来！”

第129章 美人计阴阳术


浚县之南，碧霞殿庙，浮于山巅，坐北朝南，东峙险锋，西环卫水；雾霭轻绕，一霞云海，庙内雕花，拱门殿堂，殿正脊上，有风磨铜；其神塑像，金冠黄袍，执圭端坐，后有云图；此名曰：泰山元君。——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啪！


蒋老拐走到一张老紫檀八仙桌前，挥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破口骂道：“他郑三炮‘狗崽子生了豹子胆’！竟敢从我的口中分食吃！要不是看在当年和他在关帝爷面前焚香结拜的份上，我早就活剐了他！”


“我刚才看的清楚！大当家露的这么一手，已经镇住了郑三炮的傲气！……他可没想到你病了还有这样的精气神儿！想窝里反，他还得再掂量掂量……”二当家“夜飞叉”坐在身旁的紫檀大椅上，一边说着，一边端起桌上的一个药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从头上摘下一根银簪子往药碗里面探一探，拔出来一瞧，眉头顿时皱了下！


银簪子变得黑紫黑紫的！


二当家端着银簪子让蒋老拐看了看，然后说道：“这药喝下去可黏肠子！看来张一手给你的药量加重了！估计郑三炮那边已经着急动手了……”


蒋老拐瞧着那根银簪子，黑紫色变成了鲜红色，像是沾了胸口上戳出来的鲜血，顿时怒骂道：“这帮小崽子憋足了劲儿想害死我！……可惜我通天雷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说罢，蒋老拐又盯着药碗看了看，心中堵气道：“我对张一手可不薄啊？当年我给他抓到山上时，可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后来在‘过堂挂柱’测胆的时候，他头顶葫芦，郑三炮还没开枪就吓得尿了裤子！我可是为他破了规矩，留他在山上入匪，如今怎么不念着我的好儿？反而临阵倒戈？”


二当家说道：“这人只是个墙头草，罪魁祸首是郑三炮在那里鼓风！”


蒋老拐想了想，说道：“把药倒了，明日告诉张一手，就说我今晚飞刀时动了气，要他再加药量……”


二当家点头称是，然后又问道：“听‘里股子’（内奸）说，郑三炮今早一共带来六个人入寨，刚才宴上我们见到了三个！另有三人好像受了伤，一直昏迷不醒，被郑三炮锁在屋里，有绺子们把守，不让外进入！……怎样？这几个人是杀还是留？”


“留！”


蒋老拐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为什么要留呢？”二当家究根求底。


蒋老拐皱了皱眉，说道：“‘飞钱削眉’的那人身手不错，刚才有意让着郑三炮！我猜这几人的身份恐怕都不简单！……这样！明天你派个崽子下山探探风，看看这几个人都是什么迎头！”


二当家眨了眨眼睛问道：“大当家的意思……是要拉拢他们喽？”


“能拉拢就拉拢过来！”


蒋老拐瞪着眼睛说道：“好东西谁都要抢抢，若是我们得不到，他郑三炮也别想得到……”说罢，用手在桌上又是一掌，“啪”地一声，将厚厚紫檀木的桌角硬生生地拍掉了一块！


这一掌，力道惊人！


二当家瞧着蒋老拐动了气，便笑道：“瞧你！可别气坏了身子，装病反倒成了真病！……另外！你跟郑三炮怄什么气啊？你有的……他可没有！”


“什么？”


“我！”


蒋老拐眨了眨眼睛，愣道：“你？”


这时，二当家转身划了门，先是揭开了身上的紫底白花斗篷，又慢慢脱掉了外衣，露出一件黄绿色的薄绫紧身衫！那衫子很薄，上身软凸的部分若隐若现，她的裙子垂到膝弯下二寸光景，纤细柔软的小腿，颇细玲珑的脚踝……即使看不到她遮挡的屁股，细软的腰肢，你也能想象到，她的身段是如何凹凸有致！


她额前倒垂着几绺香发，向蒋老拐抛着媚眼……


土匪绺子“打窑”抢镇子时，都流传着这么俩句话：“入过窑的娘们儿是个宝！”、“生瓜苦涩，远不及熟瓜又甜又大又解渴！”……可想而知！对于这帮杀人劫财，凶神恶煞的土匪绺子们来讲，抢的累了，想要的是不用自己动手，而是舒舒服服地享受着别人的伺候！


别看这二当家报号：夜飞叉！那都是糊弄外行人的名头，遇到“尖头”（行商小贩），扯一嗓子报上名号，胆小的自然吓得腿软！什么飞天烙铁、八煞鬼、震三江！想想这些土匪绺子们的报号，即使腿不软，心里也要震一下……女人总归是女人！甭说她“夜飞叉”，就是“母夜叉”也欲尝尝人事！


“啧啧……”


蒋老拐一把将二当家抱在怀里，用他那短硬的胡子，黄渣渣的板牙，扎在二当家的小嘴上，痒兮兮地使她连打了几个寒噤……如今含苞欲放的二当家，怎禁得住蒋老拐这只招蜂狂蝶，贪肉的馋狗？


春事既然摆在眼前，又怎能错过这大好时光？


ЖЖЖ


几番风雨过后，私事算是办完了，该谈谈公事了！只见二当家趴在蒋老拐的胸口上，娇羞羞地问道：“话说……你打算怎么留住那伙人？”


蒋老拐笑道：“我给郑三炮来个‘调虎离山’！明日，我找个由头先将郑三炮引开，然后想办法接近那几个人，施些钱财打赏他们，看看能否拉拢过来，为我们出力……”


二当家摇头说道：“不妥！他们要是不贪钱财呢？”


“不贪财？”


蒋老拐嘿嘿一笑道：“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我另备一条‘趁火打劫’的毒计！他们不是有三人病着呢么？我趁机给他们绑过来，以此来要挟，让他们反水来投靠我们！”


二当家又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怕是也不成，弄不好将他们惹急了，反和郑三炮走的更近了，这样我们岂不是惹火烧身？”


蒋老拐皱了皱眉毛，瞧着二当家在那里傻笑，心里诧异，便追问道：“难不成你有办法？”


二当家笑道：“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


“美人计？”


蒋老拐倒吸了一口凉气，愣道：“你是想？”


二当家说道：“你今晚赏钱的时候，他们几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我看他们不图财！既然不图财，想必贪色了……我们就在‘色’字上动动脑筋！”


蒋老拐新不情愿道：“可是……”


二当家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这么舍身可是为了你！要做大头，就不要留恋儿女私情！等事情成了，反手将他们几个活剐了就是了……你只要念着我的一片痴心就好！”


蒋老拐听后默不作声，想了一阵后，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出了头的椽子，先烂！我就从今晚这三人身上下手！我瞧着那个使飞钱的老东西好像不贪色，舞女助兴的时候他表情僵僵的，估计没戏！……另外一人是个和尚，怕也是不成！只有最后一人可行！”


“你说那个瘦的麻杆？”


二当家笑道：“没错！就是他……”


与此同时，寨内一间屋里。


阿嚏！


阿嚏！


燕子飞连打了好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叫道：“招了鬼念叨，我耳根子发烫！”说罢，看着张一手在身旁将一根银针从白世宝的胸前拔了出来，还带出来一股黑血！


燕子飞急问道：“怎样？”


张一手端着银针看了看，然后愣道：“真是奇怪了！这三人身上的火气怎么也拔不出来，好像钻进了心里……不过！这位年轻的兄弟倒是有些起色，他腹中的火气被一股寒气压着，火气倒是消了很多，另外俩人就有些棘手了！只剩一口气吊着……”


三和尚急道：“那该怎么办？”


张一手想了想后，说道：“我在书上看到过‘人之受精于水，秉气于火而为人，精合而后神生，神生而后形全’如今这几位兄弟虚火难消，恐怕是‘鬼火攻心’！”


“鬼火攻心？”


燕子飞一愣，心想这人竟然猜到了与“鬼”有关，难不成也懂些道法？便追问道：“你看的是什么书？”


“黄帝内经！”


“……”燕子飞。


这时，张一手又说道：“寻常的办法怕是无法祛除他们的火气，只得另辟蹊径！我这里有一个法子，不知可否一试？”


马五爷急道：“什么法子？”


张一手说道：“阴阳交合！”


“阴阳交合？”


张一手说道：“没错！书上说：‘阴属寒，可灭火也！’你们有所不知，男人的三阳火旺，女人三阴木寒！只有两者交合，才能泻去他们身上的‘鬼火’！”


燕子飞愣道：“这‘水灭火’的道理我们都懂！可是……他们都不醒人事，躺在这里像跟木头似的，要……要怎么办事？”


张一手笑道：“这个我自有方法，我会用银针刺穴来助他们！”


燕子飞看着马五爷发愣，说道：“这档子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没想到白世宝兄弟竟然因祸得了艳福……”


马五爷想了想说道：“救人要紧！”


三和尚点了点头，转身向郑三炮问道：“三当家！你看这女人……”


郑三炮说道：“我们山寨娘们儿少，仅有的那几个跳舞助兴的，现在都被兄弟们占着！……这倒无妨！如果兄弟需要，我叫崽子们带过来就是！”


张一手听到后，急忙摆手叫道：“不成！她们刚做了房事，沾了浑气，不能再过来泻火！否则会适得其反，反害了他们三人的性命！”


燕子飞急道：“那怎么办？”


只见郑三炮呲牙一笑，说道：“实在不成！我给你们介绍一位！”


“谁？”


“二当家！”

第130章 燕子飞走梁探


青城山麓，丈人峰下，道观建福，曰丈人观；其神坐殿，长发飘洒，峨冠博带，面凸如猿，双手过膝；其神生前，烧火陶瓷，技艺超群，能辨火色，五烟之别；后入火窑，化烟成神；此名曰：陶神宁封子。——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谁？二当家？”


郑三炮这一句“二当家”，可让燕子飞像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俗话说：进了大佛寺，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二当家可坐着寨中的第二把交椅，燕子飞他们算是外来的客人，怎么敢打起主人的念头，往主人脖子上使刀子？燕子飞直瞪着眼睛，不知该怎么应付，扭头向马五爷望去，问道：“你……你看这事儿？”


马五爷眉毛皱了皱，心想这事有点蹊跷，恐怕里面大有文章……难道这三当家在试探我们？于是便向郑三炮拱手说道：“三当家说笑了！我们怎敢打起山寨当家的主意！”


郑三炮脸色阴沉下来，说道：“我说的是真的！”


马五爷心头一震，急问道：“那就请三当家说的详细些！”


郑三炮向身旁的匪绺子们使了个眼色，绺子们点头会意，端着枪“咔嚓”一声拉了枪栓，走到门前把守！只听郑三炮说道：“实不相瞒！全寨上下已经半年没有‘打窑’了，先前跳舞的那几个娘们还是上次‘打窑’时抓上山的，如今要在这寨中找娘们给你们治病，恐怕我是力不从心……”


燕子飞插话道：“那我们下山去找！”


“下山？”


郑三炮一听“下山”，顿时皱了下眉头，说道：“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家，你们上哪里去找？”紧接着，他又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也罢，看你们‘胡子拉碴’了，我就给你们直条明路！……这寨中的绺子不下百人！秧子房、花舌子、抽签、字匠、炮头、粮台、水香、翻垛、这‘四梁八柱’中有一半是我的人……”


马五爷听得明白，装作不懂地问道：“三当家的意思是？”


“你们有所不知，自从大当家将这个骚娘们儿娶入寨后，对她是言听计从，没有了一点骨血！不但封她当寨中的二当家，还把‘里四梁’交她把着，谁成想她竟然暗中鼓风，四处点火，搞的全寨上下人心不稳……实不相瞒！其实我早有纳‘忠义状’除掉她的念头，以此来正全寨声威……现在兄弟们这里正好缺了个娘们儿治病，我便决定为几位兄弟铤而走险，借此机会将她绑了，只盼着兄弟们能助我一臂之力！”


燕子飞在旁听后，浑身叫冷汗湿透了。


这是什么？


这可是造反啊！


马五爷也皱了下眉毛，看着郑三炮的表情像是吞了秤砣，铁了心！便将头一扭，向张一手问道：“你说这阴阳交合的法子，真的能救了他们三个？”


张一手点了点头。


马五爷点了点头，又向郑三炮问道：“三当家想什么时候能动手？”


郑三炮心中窃喜，却面色不露，装作思考了一阵，说道：“现在不成！明日里我想办法引大当家出寨，到时候‘里四梁’的人必定紧身护着，我将山寨空出来，留二当家给你们！你们再找机会下手！”


“可这……”


燕子飞刚要搭话，却被马五爷一把拦住，说道：“好！我们就在那时动手！”


“好！”


郑三炮和马五爷一拍即合，随后说道：“这样一来，你们不单是救了这三位兄弟们，也算是帮我除掉了这个骚娘们儿！”


啪啪啪！


这时，屋外有人敲门！


把门的绺子推开门，将头探了进来对郑三炮喊道：“三当家！‘水滚子开了’……”


郑三炮使了个眼色，然后向几位拱了拱手说道：“几位兄弟好好休息，明日一早等我消息！”说罢，带着身旁的土匪绺子们推门而出。


燕子飞拦了下张一手，问道：“先生！你看这三位能熬过今晚么？”


张一手回道：“我用银针封了他们几处穴道，挺过今晚不成问题！叫他们这么平躺着，身上千万别压上被子！明日一早我再来看看！”说罢，也推门走了。


“哦！”


燕子飞点了点头……


屋内，已经没有旁人。


燕子飞叫道：“这可怎么办？我们还真去绑了二当家？”


三和尚用手指了指屋外的人影，示意燕子飞消声！燕子飞往外面一瞧，黑漆漆的两个人端着枪护在门口！只听马五爷悄声说道：“燕子兄弟，你还没瞧出这里面的禅机吗？”


“什么意思？”


马五爷叹道：“我们被这三当家摆了一刀！他早就把二当家当做眼中钉肉中刺了，如今是想借我们的手去除掉二当家，这可是‘借刀杀人’的毒计……”


燕子飞不解道：“可是我们不这么做，怎么救他们三个？”


马五爷说道：“这张一手到底有没有一手医术，我们还不清楚！总不成看着他‘活马当成死马医’吧？”


“你这话说反……等等！”燕子飞愣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马五爷说道：“兄弟你腿上的轻功了得！这样，你先去那三当家的屋里打探打探，看看他们到底是打什么算盘，然后回来告诉我准信！”


燕子飞恍然大悟道：“我听明白了！咱们不能等到‘输了官司才想出理来’，到时候‘眼泪泡饭’也没地儿诉苦去……我这就去探探风！”


马五爷点了点头。


燕子飞瞧着身后有扇小窗，叫了句：“请好！我燕子飞去也！”说罢，一纵身，钻出窗户溜上了房！


燕子飞趴在房上向寨子里望了望，只见西头一间屋里正挑着灯，张一手蹑手蹑脚地钻了进去！燕子飞心想：“就是这儿了！”随后施展轻功，双脚轻踏在房瓦上，“噔噔噔”地健步如飞！燕子飞房上行走如履平地，甭管脚步迈得多大，落下时都用力道绷着，没有一点声音……


转眼到了这间屋顶上！


燕子飞趴下身子，将耳朵紧贴在屋瓦上，隐约听见屋内有人说话，却是听不太清楚！燕子飞将一块瓦片错开条缝隙，眨着眼睛向屋里窥去……只见郑三炮正坐在椅子上，身后站有四个土匪绺子，张一手也站在他身旁！


另有一个绺子面对着郑三炮跪着……像是犯了错误！


只听郑三炮说道：“你把耳朵竖直了，给我听清楚，该你管的，管好！不该你管的，拉屎也要离它三砖远……听到了吗？”


那人磕头称是！


郑三炮缓了缓气，继续问道：“袁龙招那边怎么说？”


那人回道：“他说等你这边的消息，他那边随时都可以！”


“袁龙招？”


燕子飞一听“袁龙招”三个字顿时一愣！


袁龙招是谁？


蛟龙山的大当家！


先前说过，燕子飞在江湖上共结了七位兄弟拜了把子！这七人是：怪钱马五爷、安庆铁算子，九江一盏灯、芜湖晏子平、常州一股香、蛟龙山袁龙招，女侠草上飞。


其中正有这位……袁龙招！


这时，只听郑三炮说道：“这袁龙招是翼南的股匪，占据蛟龙山为王，如果能够同他结盟，借他的力量发展些时日，等我们壮了寨门，再把袁龙招……”郑三炮用手在脖子上一横，笑道：“那么整个翼北和翼南就都是我郑三炮的地盘了！”


接着听跪在地上的那人说道：“三当家！我刚才回来时，瞧见‘里四梁’的‘接灵子’下了山，擦着黑，我又着急赶回来报信，就没跟着……”


“接灵子？”


“没错！他可是二当家的人……”


郑三炮疑惑道：“这么晚了他下山做什么？”说罢，向身旁的一个绺子摆了摆手，说道：“马上下山！给我贴身盯着点……”


那人点头称是，转身就跑出去了。


这时郑三炮又回头对张一手说道：“那几个人的事，给我用点心！明天把大当家的‘大补汤’分上一碗，也给他们几个端了去，叫他们补补身子！”


张一手笑道：“明白！”


郑三炮一挥手叫道：“去吧！”


张一手抱了抱拳，也转身走了出去。


看到此时，燕子飞心中窃喜！轻轻合上了房瓦，踮着脚，“唰唰唰”地紧赶几步，一个倒栽头，瞧了瞧四下无人，翻身下了房，钻回了屋子里！


马五爷见燕子飞回来，便迎上前来急问道：“这么快！怎样？打探清楚了吗？”


燕子飞叫道：“没缺儿！三当家叮嘱那位张一手，叫他用心给咱们医治，还说明日要送上大补汤，给白世宝他们三个滋补身子！……这事儿恐怕没参假！我瞧着他们没有恶意害我们，只不过像你说的那样，无非是想借我们手除掉二当家罢了！”


马五爷听后点了点头。


这时，燕子飞看了看三和尚，然后扭头向马五爷使了个眼神，将马五爷引到一旁，悄声说道：“我刚才听见他们说了袁龙招，袁兄弟！”


马五爷愣道：“谁？是我蛟龙山的袁大兄弟吗？”


燕子飞点头说道：“没错！三当家打算夺了这个山寨的旗子，然后跟袁兄弟‘合旗一处结盟一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是三当家的先手，后手却是要杀了袁兄弟，独霸冀南和冀北！”


马五爷听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131章 惊魂夜鼠画眉


其神广博，能言善辩，幽默诙谐，滑稽之雄；坐骑龙马，高九尺许，往返须臾，神行百变；手持星木，幽隐之物，可占星象，窥天之事；世人称道，东方奇达，混同世俗，高韵冲霄，不羁不束；此名曰：相声神东方朔。——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马五爷听后，心发沉，脸发阴，脑袋里就像被灌了一盆糨糊，黏黏稠稠的。


燕子飞瞧他阴着脸，没开口，便忍不住追问道：“你瞧这事儿该怎么办？一旦被这位三当家得逞的话，那袁龙招兄弟可就危险了，后果不堪设想！……实在不成，我趁夜下山，摸着黑赶到蛟龙山去报信？”


“……”


“马五爷？”


燕子飞看马五爷愣在那里走了神，刚要向前凑上一步，却见一道寒光擦着鼻子尖闪了过去！紧接着听见“啪”地一声，寒光射到门上！


燕子飞一惊，下意识地瞟了一眼！


一把锃亮的剔骨尖刀插在门框上，刀尖上正扎着几张圆纸冥钱！


“什么东西？”


马五爷回过神来，瞧着飞过来的这把剔骨尖刀有些眼熟，急忙扭头向三和尚看去！只见三和尚迈步走上来前，握着刀柄晃了晃，用力一拔，然后将几张冥钱摊在手心上一瞧，冥钱上用鲜血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我来也！


马五爷踱了两步，探头朝三和尚掌心的冥钱瞧去，顿时惊道：“莫不是那个老鬼，王叔爷？”


燕子飞频频点头道：“没错！上次他撒了冥钱给林道长，上面写着‘神多鬼避’……这次故技重施，依旧用这种吓人的方式，打招呼亮相！”


这时三和尚向四周扫视了一圈，然后说道：“既然来了就现身吧！”


话音刚落，只听“咣当”一声！


后窗的被风撞开！顿时涌进一股阴风，在屋内急卷，吹得屋中的座椅“咯吱吱”地作响，在地上抖着颤音！


三和尚说道：“这阵风起的邪，估计他已经进来了！”


马五爷急叫道：“怎么看不见他？”


燕子飞一怔，突然想到什么，急忙跑到白世宝身旁，伸手在他怀里摸了摸，然后掏出来几片干瘪瘪的柳叶，一边递给二人，一边说道：“在封门村时，白世宝兄弟跟我说过，把这柳叶嚼碎，抹在眼皮上就能看见鬼魂！他说这叫：‘借物开眼！’”


马五爷说道：“在乱坟岗的时候，我就看见他了，当时也没用柳叶擦眼啊！”说罢，马五爷感觉像是有人趴在身旁吹气，耳朵里呼呼灌风，他叫道：“糟了，他趴在我耳边说话……”


燕子飞将柳叶塞进口中，嚼的嘴中涩苦，唾在手上再往眼皮上一抹，豁然一阵清凉，眼皮抬了抬，顿时看见老鬼王叔爷正点着脚尖，在马五爷身旁急的转着圈，大喊着：“快……快……快……”


燕子飞大喊道：“我瞧见了！”


只听老鬼王叔爷叫道：“你们跟着三个道士，怎么连一招半式的见鬼法子都没学会？”


燕子飞回道：“谁没事学见鬼的法子？”


王叔爷说道：“我告诉你们吧！这世间宫有‘四树’可以通鬼！……当年轩辕在棋盘山收了四位高徒，前两位是‘桃精柳怪’叫做高明、高觉，后两位是桑妖槐鬼，叫做高风、高远！你们可摘这四树的枝叶，不但可以通鬼，还能辟邪……我们鬼魂也怕这个！”


马五爷眨了眨眼皮，看见王叔爷在身旁滔滔不绝地讲着，便疑惑道：“你怎么赶到这里来了？”


“还说呐！我醒过来时，不见了你们踪影！我瞧着你们那些兄弟赶到乱坟岗来找你们，因为‘鬼煞’一散，我的怨气又不大，所以他们看不见我！我只好自己跑过来寻你们……”


马五爷急道：“我的那群兄弟们呢？”


“他们背着受伤的那位粗壮汉子，一路往南走了……”


燕子飞自言自语地说道：“此时京城定是贴满了我们的缉捕告示，没有别的出路，恐怕也只能往南走！”


这时老鬼王叔爷笑道：“你们猜我来时瞧见了什么？”


马五爷问道：“什么？”


王叔爷笑道：“我刚才在半山腰，迎面撞见了一位女鬼……”


“女鬼？”


“没错！我已经把她给带过来了！他们有事求你们帮忙……”说罢，王叔爷向窗外喊道：“你进来吧！”


三人急忙向身后窗户上望去，只见窗户微动了一下，一位穿着素衣的女鬼钻窗而入，站在众人面前！


众人一瞧，顿时惊得浑身冷汗直冒！


三和尚将手上的尖刀紧紧握了握！


燕子飞惊叫道：“二当家！”


“二当家？”


王叔爷愣道：“怎么……你们认识她？”


马五爷低头向女鬼的脚下瞧去，脚尖点地，身下无影！心知是个鬼魂，便说道：“怪了！她怎么长的和这寨中的二当家一模一样？”


咣当！


马五爷话刚说到一半，那女鬼突然跪在众人面前，哭泣道：“我身怀冤屈，无处去投！我在半山腰拦路诉苦，不巧遇到了这位老鬼爷……听他说你们这里有几位法术高强的道士，能救我脱离苦海，我求求几位道长真人能救救我！”


“救你？”


马五爷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女鬼一边磕头，一边哀声道：“我名叫小金宝，原本是河北承德人，自幼丧母，跟父亲四处漂泊，因为父亲好赌，输光了钱财就把我送到窑里，做了风月之人！


后来我有幸结识了这寨中的大当家，我道出了苦楚愿意跟随他，后来他为我赎了身，带到寨中做了压寨夫人，谁成想我刚到寨中的第一晚，三更时分，屋内突然钻进来一只耗子！那耗子爬到床上用爪子挠着我的被子……我从梦中惊醒过来，瞧着它呲牙向我笑，顿时吓得丢了魂，眼睁睁的看着那只耗子附了我的身，变成我的模样，另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夜飞叉！”


燕子飞惊道：“你说现在的二当家是只耗子？”


女鬼点头说道：“千真万确！如果几位不信，可到这寨中的米仓去看一看！”


“米仓？”


“现在正是四更时分！她每到四更天便会变化成原形，去米仓啃粮食糠谷，在那里磨牙，磨完牙后用牙粉敷在脸上，然后躲在米仓里画眉涂唇……”


马五爷皱着眉，心中暗道：她叫做：夜飞叉，这名字就有点“鬼意”！


“夜飞”便是家贼，夜叉也就是精鬼！


难怪那位三当家说她一来山寨，就把山寨搞得乱七八糟，没想到竟然是家戝，耗子精！想罢，马五爷向女鬼问道：“你为什么不去给大当家托梦？说说这里的缘由？”


女鬼摇头道：“大当家身上挂着一坠金佛，我近不了身！”


这时，燕子飞听得心里痒痒，便说道：“眼看着也是四更天了，莫不如我去瞧瞧，辨辨真伪！”


“不成！”


马五爷拦道：“耗子鼻子尖着呢！你这么过去肯定会被她闻到味儿！”


老鬼王叔爷插话道：“这个简单！你用树枝缠在身上，可以遮挡住身上的味道，这样短时间内，那耗子精不会察觉到你……”


燕子飞听后点头称是，然后向马五爷说道：“成！我这就去瞧瞧去！你们在这里等我信儿……”


马五爷喊道：“万事小心！”


话未说完，燕子飞已经飞身钻了出去！


此时，夜近四更。


一轮妖月斜挂在半空之中，被轻薄的云雾遮挡着，雾隐雾现。


燕子飞站在房上折了几根柳树枝，往身上缠裹一圈，然后趴在房顶上放眼向周围瞧了瞧！在寨子东南角落里有一个斗笠形的茅草屋，燕子飞心想：“八成就是这里”，于是一展轻功，双腿健步如飞，提着瘦瘦的身子板就飞了过去，趴在茅草屋顶，用手悄悄拨开了一道缝隙，探头往里瞄了一眼……


茅草屋内一片漆黑，只有从门缝中透进来的一缕月光！


借着这缕月光，燕子飞瞧见这屋中尽是筐筐罐罐的，筐里装的是玉米，罐里盛的是五谷豆子，眼皮子底下系着一个铁钩，钩子上挂着半扇猪肉！


燕子飞心想道：“没缺儿！这里就是米仓了！”


吱吱！


这时，突然有一个小黑影在地上蠕动着！


燕子飞凝神一瞧，竟是一只灰毛小仓鼠！


这仓鼠点着脚，正用爪子去勾筐里的玉米，勾了两勾，玉米滚落在地上，它端起手来先是擦了擦脸，捋了捋胡子，然后捧着那根玉米棒子，开始磕牙！


燕子飞惊道：“果不其然！这二当家还真是一只耗子精！”想罢，燕子飞刚要回去报信，却听见茅草屋的木门“咯吱”一响！


燕子飞将身子一缩，暗道：“是谁？”


只见有一个人端着半根蜡烛，慢慢走了进来！那只灰毛小仓鼠吓得扔了玉米棒，一溜烟地跑没了影！燕子飞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瞧：这人披了件白花斗篷，里面穿着薄薄的衣衫，露着两条滑滑的小腿，凹凸有致的身材，说不出的风韵骚情！


燕子飞惊道：“哎呦！险些扎了脖儿！这才是二当家……”

第132章 燕子飞中迷魂


北隅庆春，有机神庙，过往之人，行香拜访；此神复姓，公孙轩辕，机杼之神，执掌发明；曾造五兵，制指南车，华盖六律，六吕九钟，编麻索缕，手经制挂，成犹罗网，织纺成车；此名曰：机神轩辕。——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俗话讲：常说口里顺，常做手不笨。


燕子飞这门功夫，全凭腿上的七分力道来“吊”着。放在平日里，天刚擦亮，他就找一株大树去压压腿，拔拔筋，松动松动筋骨。


想要身轻如燕，就要勤熬苦练！


可是自打燕子飞和白世宝来京城后，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轮着番的事情迫使他们往前滚着走，连睡觉都睡不足，哪里还有时间去压腿练功？


这时，二当家突然闯进米仓，可让燕子飞吃了一惊，脚劲顿时一松，再加上这茅草米仓是用干草料铺的顶棚，没有一处实硬的地方让他下脚。只听“哎呦！”一声，燕子飞身子一坠，跌进了米仓里……


燕子飞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回头一瞧！


那位二当家正端着半截蜡烛，皱着眉毛看着自己发呆！燕子飞的心头不由得一阵发毛，嘴唇都发了抖，直叫道：“惨了！我这条小命算是栽在这儿了……”


二当家看燕子飞全身缠着树枝，像是刚出林的野人，也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问道：“半夜三更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燕子飞吓得往后急退了一步，正好踩到那根被仓鼠啃过的玉米棒上，顿时灵机一动，捡起来玉米棒，说道：“我……我肚子饿，来这找点吃的！”


“找吃的？”


二当家用眼睛在燕子飞身上扫了扫，心中暗道：“我前脚还算计着在他身上用‘美人计’呢，后脚他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这是天意吗？”想罢，二当家抿嘴笑了笑，刚要张口说话，却听见有阵阵脚步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噗！


二当家急忙将手上的蜡烛吹灭，然后一闪身，一把拽住燕子飞的衣领！


燕子飞还没来得及反应，将被她拖到一处角落里。二当家用手捂住了燕子飞的嘴巴，皱着眉，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燕子飞额头上冒着冷汗，嘴巴被堵得死死的，心中惊道：“这耗子精好大个劲儿！我就想叫也叫不出来……”


哒哒哒！


这时脚步声越走越近，突然在门外停了下来，同时听见有人问道：“你看清楚了吗？”


有人回道：“一直盯着呢！我看着她从大当家的房里溜出来的，然后端着蜡烛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我就回头把你们叫来了！”


“可是奇怪了，转眼的工夫怎么就没人影了？”


“会不会藏在这米仓里？”


“米仓里耗子成群，她跑这里来做什么？”


那人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晓得不？她可会用色相诱人，功夫深着呢！当初若不是把大当家迷了心，拉倒山寨上吃香的喝辣的，恐怕现在还在窑里伺候爷们呢！”


有人插话道：“你别说，我还真听说一些事情！”


“听到了什么？”


“别看咱们这位二当家是个半老徐娘，风韵可是犹存啊……想想咱们山寨都是一帮糙爷们，那些太年轻、太水灵的姑娘还真不合胃口，只有想她这种风韵的娘们正合适！”


听到这里，燕子飞用眼睛瞥了瞥二当家……


二当家紧皱着眉毛，双眼像是在冒火！


燕子飞心中大喜道：看来这帮人是三当家的人，这下算是有救了！


等等！


燕子飞转念一想：这耗子精离我这么近，我若是挣脱开来，向他们大声求救，岂不是要被她当场抓死？


还是算了，弄不好先丢了小命，还是盼着马五爷他们能快点来救我吧！


想到这里，燕子飞皱了皱眉。紧接着，听门外的绺子们继续说道：“……你们知不知道，听说她跟‘里四梁’的人都睡遍了！所以‘里四梁’的人都死心塌地的追随她！这个骚娘们可不好对付！小手轻轻一拨，‘里四梁’的那帮老粗就拜倒在她的裙下……”


这时有人说道：“行了！快办正事吧！人都跟丢了，还有心思在这里聊娘们儿？回去怎么向三当家交差？走，去那边看看！”


“这米仓不用看了吗？”


那人怒道：“看什么！她还能躲在这里啃谷子吃？”说罢，吆喝着几人快步走了。


呼！


二当家听着他们脚步声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咬着牙骂道：“我早晚剥了这帮崽子的皮！”说罢，转头看了看燕子飞，急忙收了手。


咳咳！


燕子飞咳嗽了两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二当家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燕子飞一愣，心想：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向我买起好来了？莫非是在打什么鬼主意？于是急忙摇了摇头，也没搭话！


二当家又问道：“你……刚才听见他们说话了？”


燕子飞心想：哎呦！这事可不能应承，急忙谎称道：“你别问我，我可什么都也没听见！”


二当家听后呵呵一笑，用胸脯蹭着燕子飞，羞娇娇地说道：“想不到你竟是个机灵鬼！”


燕子飞往后挪了挪身子，眼睛一边向四周扫视着，心里一边寻思着：这位二当家可是个耗子精，跟她耗不起，我得赶快想办法逃走才行！


二当家眨着媚眼笑了笑，又说道：“你也知道我和那位三当家不合脾气，今晚在寨中酒宴上，我没来得及向你们敬上一碗！刚才你又帮我解了围，我应该好好答谢你才是！……这里是米仓，储有绺子们酿好的坛子酒！莫不如我们在这里敬你一碗？”


燕子飞暗道：这黑灯瞎火的，躲在米仓里喝什么酒？于是站起身来，急道：“谢就不必了！时辰不早了，我得早点回去了……”说罢，就要往外走！


“站住！”


二当家看着土头土脑的燕子飞，心里骂道：这个愣头青，这还不懂我的意思么？于是皱着眉毛，厉声道：“怎么？你要是这么走，可是没有把我这个二当家放在眼里！”


燕子飞急忙回道：“你是这山寨的主子，我自然不敢！只是我不能喝酒……”


“大男人家的，谁不能喝上半斤八两的？”


燕子飞心想：如今这是逃也逃不了，推也推不过。也罢，只要别把这只耗子精惹急了杀我就成！让我喝酒算什么，喝完了快走就是了！于是燕子飞点头说道：“好吧！我只能喝一碗，多了可真的不成！”


“好！”


只见二当家点燃蜡烛，避开了门门，摆放在角落里，然后捧过来一个酒坛，又找来两个盛米的海碗，打开酒封，舀了两碗酒出来，递给燕子飞。燕子飞接过酒后，凑到鼻尖先是闻了闻，一股浓浓的酒糠味儿！


二当家羞臊臊地说道：“怎么？怕我给你下了药，灌醉了不成？”


燕子飞瞧着她骚红的脸，不由得一惊，心中暗道：你这只骚耗子！这时在勾引我吗？不成，此地不宜久留，早走早脱身，还好一碗酒不会误事……


二当家端起酒碗，在嘴边上呷了一口，然后眨了眨眼睛看着燕子飞。


燕子飞心急逃走，一仰脖就把酒干了！然后端着空碗向二当家亮了下，却瞧着二当家眼泪滴答滴答的流了出来，燕子飞皱着眉毛，暗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只听二当家哭道：“我年纪轻时，一心想嫁个普普通通的汉子，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可谁想自打嫁给了大当家，上了山寨，每天都在刀口上过日子，还有不少人在我背后风言风语，我真是有苦无处诉……”


燕子飞愣在那里，没有搭话。


二当家继续哭道：“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只有两个奢求！一个就是嫁的男人必须是光棍，上无父母供着，下无叔侄拖累，自由自在的过个日子……”


她这话说了半截，然后眨着眼睛瞧了瞧燕子飞！


燕子飞感觉像是酒劲上了头，迷迷糊糊地接了一句道：“第二个呢？”


二当家突然笑道：“这第二就是身体要棒，有劲道的！”说罢，她又眨着媚眼向燕子飞惊魂一瞥！


咕噜！


燕子飞喉咙吞咽了一下，觉得浑身发冷，身子一抖，打了个寒噤！两只眼睛顿时变得色迷迷的，直往二当家的怀里钻。


二当家嘴角邪邪的一笑，心中暗道：“我不说自己魅力能披靡三军，让你们这群光棍神魂颠倒还是够的！我在这酒里下了‘料’，再硬的汉子也逃不过去！……如今算你便宜了，我就让你尝尝鲜，给你种个迷魂，让你以后乖乖的跟着我走！”想罢，她慢慢脱掉了外面的披风……


此时燕子飞已经红了眼睛，闻着二当家身上散发出来的迷人香气，顿时感觉神魂飘浮，心神沉醉，再也忍不住了，一纵身，向二当家扑了过去！


二人犹如烈火遇上了干柴，熊熊燃烧了起来！


天近五更……


马五爷在屋里急的只转着圈子，心中暗道：燕子飞兄弟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不成，我的前去瞧瞧去！


马五爷扭头向那女鬼问道：“你说的那个米仓在哪里？”


女鬼回道：“在寨子的东南角！”


马五爷抖了抖衣襟，刚要往后窗走去，却见后窗突然一开，燕子飞红着脸，目光有些呆滞，吃力地从窗外爬了进来！


马五爷急叫道：“兄弟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探的怎样？”


燕子飞愣了下，说道：“米仓里没……没看见二当家！”


“她没去？”


王叔爷瞧着燕子飞脸色不对，便凑到身旁闻了闻！此时燕子飞身上，沾了一股浓浓的胭脂味儿，王叔爷闻后，笑道：“我瞧着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燕子飞急忙说道：“没有啊！”


王叔爷笑道：“你可瞒不了我……”

第133章 请神易送神难


莱阳之人，姓何名媚，字曰丽卿，嫁人为妾，其妻妒之，杀于厕中；魂归无处，天地怜悯，封神任命；其神束草，纸粉作面，首帕衫群，童女搀扶，迎祀卜算，以占众事，点头则吉，摇头则凶；此名曰：坑三娘娘；又称：厕神茅姑。——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都说：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


这事传出去是个笑话……燕子飞丢不起这个人！


他不愿意说，我们也就不多讲！


再说王叔爷在身旁看出了一些端倪，却也碍于燕子飞的面子，没有将这层窗户纸捅破，犯不上因为这事跟燕子飞闹翻。若是刨根问底，硬抓着燕子飞的“小辫子”不放，反而伤了和气！


王叔爷自然懂这个道理……


这时，只听马五爷说道：“这事甭管是真是假，先放在一边！明日这山寨要出大事，到时枪声一响，山寨肯定乱成一锅粥！……我们就趁着这个时候，先捉了二当家，替这位‘小金宝’报仇，然后再趁乱下山，我们两不相帮！你们觉得怎样？”


三和尚指了指马魁元问道：“他们三人要怎么办？”


马五爷说道：“我总觉得用‘阴阳交合’的法子不妥！另外这寨中没有可用的女人，仅有这么一位二当家……”说道这里，马五爷瞧了瞧女鬼，顿了顿，继续说道：“……还被耗子精附了身，总不能拿这位姑娘的身子来为他们‘泻火’吧？”


王叔爷在旁不解道：“得病就抓药吃！你们为何要用女人来调理？”


马五爷解释道：“他们在乱风岗上作法，摆‘步天罡’阵来破‘鬼煞’，结果神没请来，反而吐了血昏迷不醒！”


这时，王叔爷转身飘到三人身旁，往白世宝脸上瞧了一眼，皱了皱眉眉，又向林九和马魁元看了看，顿时“哎呦”一声！直叫道：“他们这不是冲了‘神煞’么！”


“神煞？”


“没错！鬼有鬼煞，神有神煞，神煞可比鬼煞凶的多，他们肯定是作法时乱了心神，这神没请过来，反而冲犯了神煞！”


马五爷愣道：“你说的是真的？”


王叔爷点着头，嘴上“啧啧”地叫道：“这阴寒之气都已经上了眉心！这可是凶杀之兆，若不快点将这阴寒之气从体内逼出来，三日后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阴寒之气？”


马五爷心里暗道：怎么出了差头？


那张一手明明说他们三人被急火攻心，而且要用女人的阴气，和他们的三阳旺火来交合，这样才能泻去他们身上的“鬼火”！怎么这会儿又变成了“神煞”的阴寒之气？


王叔爷说道：“你若是不信，摸摸他们的肚子，看看是不是很硬！”


马五爷急忙走到三人的身旁，分别在三人的肚子上压了压，感觉硬梆梆的，像是一块石头似的，顺着手上的力道在肚子里乱滚……马五爷急叫道：“没错！的确有块硬物！”


王叔爷笑道：“这是神煞的阴气凝成的！这股气是大阴之气，人体的阳气都被它死死的压着，自然不会苏醒！你们这个时候要找女人来交合，这是要害死他们啊！……就像火瓷窑和铁匠炉，都不能让女人进去的……一旦阳火沾了阴气，瞬间就跨了！说白了就是往滚油锅里倒水，这还不炸了锅？”


马五爷骂道：“听那张一手说的头头是道，说什么他们是急火攻心，要找姑娘来泻火！他奶奶的，我们险些中了他的圈套！”


王叔爷笑道：“要么是他不懂装懂，要么就是他有意骗你们！”


马五爷咬了咬牙，将这笔帐记在心里，心想：“别急！我们慢慢算！”，然后转面向王叔爷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救救他们？”


王叔爷叹了口气道：“要想办法将他们体内的阴气吸出来……”


“吸？”


“没错！”


“怎么吸？”


“当然是用嘴吸！”


“这……”


王叔爷的这话让马五爷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


都说男女授受不亲，可他马五爷也算得上是一条粗狂的汉子，跟男人对起嘴巴来，还真叫他有些抵触……马五爷想了一阵，连声叫道：“罢了！谁让我马五爷生平只讲一个‘义’字呢！”


“等等！”


王叔爷见马五爷弯腰要去吸他们的阴气，急忙阻止道：“你又不是鬼魂，只会喘阳气，哪里会吸阴气？再说你肉体凡胎的，又怎么能受得了这股阴寒之气？”


马五爷一愣道：“那是？”


王叔爷扭头瞧了瞧站在身旁的女鬼……那位二当家的阴魂“小金宝”！


“小金宝”明白王叔爷是什么意思，轻点了点头，说道：“几位大师答应为我伸冤，做这点事情，我没有怨言！”


王叔爷说道：“好！不过……这是神煞的阴气，你可要小心！”


“小金宝”点了点头，脚下踏着阴风，转眼飘到白世宝的身旁。“小金宝”顿了一下，然后一闭眼睛，将嘴唇碰了上去……


“啊？”


“小金宝”刚刚和白世宝对上嘴唇，顿时感觉浑身酥麻麻的，像是被雷电轰在身上一样，顿时被震飞了出去，跌倒在远处浑身直抖！


马五爷见状急叫道：“你这是怎么了？”


“小金宝”哆嗦着手，指着白世宝说道：“他体内的那股神煞阴气太凶了，我，我都承受不住，现在三魂直抖，神魂不稳！”


马五爷叹道：“眼看天就要亮了，这可如何是好？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摆什么‘天罡阵’……”


王叔爷心头一震，急忙问道：“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马五爷愣道：“我说天快亮了！”


“不是！后面的是什么？”


“请神容易送神难……”


王叔爷大笑道：“有了！就是这个！俗话说：送鬼要备饭，送神要供香，既然他们把神招在身上，我们想办法给把神送回去，神一走，神煞也就带走了，这样不就成了？”


“送神？”


三和尚冷笑道：“想的挺好，哪有那么容易！你们谁会作法？”


王叔爷摇了摇头，叹道：“唉！空欢喜一场，我们这里没人懂啊……再着说，末月二十四才是送神的日子，现在当不当，正不正的，的确有些苦难……”


这时，那位“小金宝”说道：“我倒是知道一个‘送神’的方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马五爷愣道：“怎么？你懂道法？”


“小金宝”摇了摇头，说道：“当年在窑时，我见过店中掌柜的请‘财神’，只不过他一时看走了眼，错买了一尊端着元宝的‘福神’来坐店！后来知道供错了神，便向一位道士讨要了一个送神的法子……”


三和尚插话道：“什么法子？”


“小金宝”慢慢说道：“要准备黄纸百张，这是送神的钱；米饭一碗，这是送神的粮；红布三尺，这是送神的衣！然后在地上铺好红布，将米饭摆在正中，上面铺盖黄纸，最后插上一炷香，念几句送神的话，叫他吃饱、穿暖、拿了路费去到别的地方……如果神愿意就走，这柱香就会慢慢烧完，如果神不愿意离开，那么这柱香必断……当然！米饭一定要是小米和大米掺在一起的黄白米，这叫做‘金银米’！”


三和尚听后，直叫道：“香烛倒是不愁！他们三个是道士，作法时常用，身上肯定都有香烛……只是，这米饭要到何处去弄？”


马五爷想了想，说道：“现在没有别的法子，我们不妨试一试！你们在屋内准备，米饭我来弄！”说罢，马五爷走到门口，“啪”地一声打开了门，只见两个土匪绺子抱着枪，在门口“呼呼”地打盹儿！


“喂！兄弟醒醒？”


马五爷用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土匪绺子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见马五爷站在面前，把着枪慌道：“怎，怎么了？”


马五爷谎称道：“肚子有些饿了，不知道两位兄弟能否帮我，端碗米饭来？”


“米饭？”


一个土匪绺子愣道：“还没到开放的点，哪有饭吃？”


马五爷急道：“生米也成！劳烦兄弟帮个忙，我身上没有银子，等见到三当家，必定让他重谢两位！”


两个土匪绺子相顾看了看，点了点头，只听其中一个说道：“成！你在这里候着吧！我去米仓给你淘碗米！”


马五爷急忙谢道：“谢谢兄弟！”


那人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端着枪往寨子东南角走了过去……马五爷愣了一下，突然叫道：“兄弟！要大米和小米两掺的！”


身旁的这个土匪绺子说道：“有米吃就不错了，怎么还要这么细致？”


马五爷没有言语，在门口耐着性子苦等着！


一炷香过后，只见那人扛着枪，手上端着一口海碗，慢慢地走了回来！将碗向马五爷一递，说道：“给！你要的……生米！”


马五爷接过碗，端在手上一瞧，顿时惊叫道：“怎么没有小米？”

第134章 破神煞四废伤


其神乐善，白发白须，捧姻缘书，扯赤绳子；系二人足，不论仇敌，贫贱悬隔，天涯从宦，吴楚异乡，此绳一系，定结姻缘，同心相结，白头偕老；天下有情，终成眷属，皆前生定，莫错姻缘；此名曰：媒神月老。——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小米？”


土匪绺子一皱眉，说道：“能淘到这碗米就不错了，你怎么还挑三拣四？”


马五爷吃了羹，顿时冒起火来，心里暗道：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搪！分明是我没有用银子打点他，他懒得为我办事！于是怒说道：“今晚酒宴上，我未听三当家说过半句‘酒米短缺’，怎么到你这里就‘缺斤少两’了？”


“呦儿！”


另一个绺子看马五爷动了怒，急忙走上来解围，谎称道：“兄弟，你有所不知！这寨中已经有些日子没‘打窑’了，剩的这点粮米都是由‘里四梁’的人把着，我们‘外四梁’的人要想拿米可不容易，刚才趁着米仓没人，他才给你淘了一碗，若是被人抓住，他可要挨顿棍子拷打……”


“罢了罢了！”


马五爷听得出来他们说的是谎话，心中暗忖道：“辰光不早了，不能再跟他们耽误下去了，否则亮了天，神鬼禁忌！到时可就什么事情都办不了了！”于是压了压心头的火气，叹了口气，端着一碗生米钻进了屋。


打圆场的土匪绺子瞧着马五爷进了屋，便悄声说道：“你跟他呕什么气？三当家叫我们盯着他们，只要伺候好了，别让他们跑了就成！千万别闹出事来，到时候可不好交差！”


另一位怒道：“他是什么人？凭什么这么使唤我？老子睡得正香，被他叫起来淘米去，这事放在谁身上谁不恼火？”


“算了！谁让他们是咱们三当家的‘贵客’呢！”


“贵客？真是说的好听！”这人说罢，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道：“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屋里没有灶火，他要这生米怎么吃？”


“生吃熟吃也进不了你的嘴，管他呢！还是赶快补个觉吧！天一亮，可还有‘大事’要做！”


“嗯嗯！”


说罢，两个土匪绺子靠着门旁，抱着枪，一窝脖又睡了起来。


屋内。


马五爷见他们已经备好了香纸红布，只等着他手上的米。马五爷紧走两步，端着碗让“小金宝”一看，问道：“这是生的！而且还没有小米，你看成么？”


“小金宝”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成不成！既然小米弄不来，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这个试试了！”


马五爷点了点头。


这时，三和尚把一块红布扯开，往地上一铺！这红布是他从房梁上扯下来的，这块红布是用来镇宅辟邪用的，红布四角还系着四枚铜钱！马五爷将米碗摆在上面，然后又在碗口上盖好了黄纸，擦着火点着了一炷香，插在上面！


这“送神”可是有些说道……


日子最好选在乙日、丁日、辛日、癸日，这四个阴日最好，另外时间也最好在亥时、子时，因为这两个时辰是阴气较重的时段，神易送，鬼易走！摆放的方向则是八方随意，没有考究，只要不见光就行；而那一炷香算是引神灯！


众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炷香的火光，生怕它什么时候会灭掉、会折断，若是这样，白世宝他们三人的性命也就堪忧了！


啪！


香火燃了磷，突然顿闪了一下！


就在这时，王叔爷一拍脑袋，向“小金宝”大叫道：“不好！险些忘了我们是鬼魂！神来鬼避，我们快走！留在这里直等着被轰散了魂！”


“小金宝”也是一惊，跟着王叔爷的身后，踏着阴风，飞窗而出！


“啊！来了吗？”


马五爷看着这柱香还在慢慢的燃着，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心里有些紧张，暗暗叫道：“求神保佑，这香火可千万别断！否则白世宝兄弟的命就丧在这里了……”


这时，三和尚扭头瞧了瞧身旁燕子飞！此时的燕子飞红着眼睛，盯着香火发呆，像是若有所思……三和尚心中暗道：“他自打回来就闷闷不乐，到底是怎么了？”


“你们快看！”


马五爷在旁突然大叫了一声！


三和尚再回头一瞧！


嘭！


香火顿时一闪，燃起了火来！盖在碗口的黄纸竟然“唰唰唰”地动了，像是被风鼓吹着，向上层层翻卷，而那口碗更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翻滚着将碗中的米不断地涌出来，撒得遍地都是！


马五爷心中暗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没有小米，他不愿意吃？”想罢，马五爷跪在地上磕头叫道：“今日用了送神的法子请您过来，是想请您带走我兄弟三人身上的‘神煞’，这里有衣服、钱财、和口粮，请您受用，如果冒犯不周的地方请您恕罪！”


这时，三和尚用手指着地上急叫道：“快看，米动了！”


马五爷凝神一瞧，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些米粒像是虫子似的，在地上蠕动着，转眼间就在地上排出了八个大字：犯神煞者四废饶命！


“犯神煞者，四废饶命？”


三和尚一边念着，一边向马五爷直瞧，惊呼道：“这是什么意思？”


马五爷也愣在那里，皱着眉毛摇了摇头，然后朝地上猛地磕了一个响头，张口说道：“在下不知，斗胆求神指明其意！”马五爷话音刚落，地上的米粒又变化出八个字来：财寿力福身舍一物！


“啊！”


三和尚看后顿时吃了一惊，看着那一炷香飞快地燃着，心中顿时悟道：“我瞧得明白了！原来这位神说的‘四废’是指‘财寿力福’，‘犯神煞者，四废饶命’的意思就是说……他想要废了我们的钱财，寿命，力量和福气！”


马五爷心头一震，急忙问道：“犯神煞者？这话是指他们还是说我们？”


三和尚说道：“当然是他们！”


马五爷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可是将这四个字展示在我们面前是什么意思？”


三和尚顿悟道：“啊！……难道这是让我们来选？”


“这要我们如何来选？这四个字少了那个都不好！”


三和尚低头想了一阵，然后用手指了指那个“力”字说道：“我瞧这四个字里面，只有‘力’字不打紧，有了这‘财、寿、福’，也用不着出力了！”


马五爷摇了摇头说道：“这‘力’恐怕是代表他们的法力，等于毁了他们的道行啊！……这事我又如何做的了主？”


“命都要没了，留着道行有什么用？保命要紧！”


“好吧！”


马五爷一急，说道：“我马五爷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为救你们性命，只能对不住三位了！”说罢，伸手在地上那个“力”字上面一抹！


呼！


碗口上的黄纸突然烧起火来，将那一炷香连同地上的红布也一起烧了起来！眨眼的功夫，烧得精光，只剩下一口黑碗和一堆烧成炭黑的灰烬……灰烬四角还剩下四枚烧红的铜钱。


“走，走了吗？”马五爷眨了眨眼睛，盯着灰烬瞧了好一阵！然后跪在地上补了一个响头，急忙站起身来，走到白世宝身旁，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转身对三和尚说道：“头有些发烫！”


三和尚跑到马魁元身旁，也用手探了探，点头说道：“这就对了！看来他们体内的阴寒之气已经化去了，神煞一消，估计很快就会醒过来了！”


马五爷大喜道：“总算是救了他们一命！”


咳咳！


说话间，只听白世宝咳嗽了几声，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兄弟你可算是醒了！”马五爷急叫道：“你们三人可是昏迷了一天一夜啊！”


白世宝瞪着眼睛向周围瞧了一阵，满身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马五爷大喜，将上山前前后后的经过都向他讲了一遍！


听得白世宝直发愣。


“土匪山寨？”


白世宝只记得作法“步天罡”的时候，胸口突然闷不过气来，眼睛一翻就晕倒了，没想到这一晕，竟然昏迷了这么久！更没想到，就连林九和马魁元这两位道法高人，也没逃过这个劫，被马五爷他们被到这个山寨中！


这时，白世宝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说不出来的痛快！


咳咳！


咳咳！


此时，林九和马魁元胸口剧烈的颤了颤，几声干咳后，也陆续苏醒过来！


林九捂着胸口，皱眉道：“闷！胸口好闷！”


而另一旁，马魁元揉了揉眼睛，刚要坐起来，却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咬着牙强忍着剧痛，坐了起来！


三和尚在旁说道：“你可算醒了！我们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你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马魁元一愣，问道：“悬崖？”


三和尚点了点头！


马魁元低头掐着手指算了算，表情顿时一惊，心中暗道：“这个‘崖’字！乃是‘太岁当头，佳人有损’，糟了！难道是小桃红有难？”然后问三和尚急问道：“我徒弟呢？”


三和尚一愣，扭头看了看马五爷！


马五爷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啊！”


就在此时，三和尚突然想到了什么！


心中惊道：怎么回事？


刚才马五爷不是抹了“力”字吗？


怎么马魁元的法力还在？


难道……


想到这里，三和尚恍然大悟，扭头瞧了瞧马五爷！

第135章 惊见死尸报信


五月十九，祭枉死之魂；其枉死者，乃雷打树劈，蛇咬狼伤，孕难产死，滚坡溺水、火烧塌砸，含冤上吊，自杀轻生，战乱灾害，意外谋杀，等亡之魂；知名者不知姓，知姓不知名，枉死不往生；此名曰：枉死冤魂。——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同一时间。


郑三炮换了一身干练的行头！


青裤青褂，白巾白袜，里外全新，腰间别了一把手枪，裤腿也扎得紧紧的！他熬了一夜没合眼，一切都“准备”的妥妥当当。然后撒了泡热尿，感觉身爽腹空，顿时来了胃口，便吩咐手下的绺子们热了些酒肉，端过来吃！


咣！


这时，一人推门迈了进来，快步走到郑三炮身旁，咬着他耳朵嘀咕了一阵，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来，递了过去！


郑三炮接过在手，吊着眼睛往上一瞧，眉毛顿时一皱，嘴上念道：“……打家劫舍，杀人越货，十恶不赦！今悬赏通报，凡缉拿归案者赏白银七百两！”


“七百两？”


郑三炮顿了顿，抬头向那人问道：“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那人回道：“我悄悄跟着‘接灵子’，一直走到了京城，见他绕了几条街，钻进了一家窑房！我寻思着，他可能是在山上憋闷的慌，先去窑里找女人快活去了……我就在外面等着，约有半个时辰，我见他和一个人从窑里走出来，那人梳着坟头，穿了件绸褂子……”


“这人是谁？”


那人摇了摇头，说道：“只听‘接灵子’叫他：庞兄弟！”


“庞兄弟？”


郑三炮挠了挠头，又问道：“后来呢？”


“后来他们走到巷子口交头接耳地嘟囔了几句，我却是没有听清楚，只见那个姓庞的，交给‘接灵子’一沓纸，然后俩人就分道扬镳了！……我跟着‘接灵子’一路往回走，眼瞧着快要到山寨了，我心一急就扑上去，将他按倒在地上，用刀抹了脖子！”


啧！


郑三炮皱了下眉，又瞧了瞧手上这一沓通缉榜文，心里有些谜团解不开，便自言自语道：“这‘接灵子’是‘四两梁’的人，也就是二当家手下，难道这位二当家和官府有些瓜葛？否则怎么有人给他通缉榜文？”想罢，郑三炮又低头瞧了瞧，然后问道：“打探了吗？他们是什么人？”


“没来得及打探！不过……这京城里闹了乱子，兵腿子到处巡逻，我琢磨着，定是他们犯了事，否则这‘海捕令’也不会发下来！”


“哦？”


郑三炮沉吟了一下，突然一拍桌子大叫道：“这下正好！手上又攥了一份把柄，不怕他们不服软！……我要借他们的手除掉二当家，剩下一个半死不活的蒋老拐，也不顶不起个天来！事成之后，我再把他们几个……咔嚓！”郑三炮将手在脖子上一横！


那人细白精明，听得出来郑三炮的意思，便附和道：“妙计！这样神不知鬼不觉，‘里四梁’的人将火都发在他们身上，到时想不听我们的都不成了！”


郑三炮点头笑道：“我昨天晚上又暗中派人去通报袁龙招了，约莫着不过今天晌午，他就会来助我，到时我便将大当家引出寨门！只是……”


那人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如何才能让那老东西相信呢？”


那人笑道：“这个好办！找个他的人来谎报个信，这样就能把他引下山了……”


郑三炮愣道：“他的人怎么肯帮我们？”


“这个容易！那‘接灵子’不就是他的人吗？我们莫不如叫他去给大当家报个信儿？”


“他不是被你杀死了吗？”


那人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就用这个死尸去报信……”


郑三炮向前凑了凑身子，问道：“要怎么弄？”


“那‘接灵子’的尸身被我藏在半山腰了，劳烦三当家让‘字匠’拟一封袁龙招的书信，我去揣到‘接灵子’的怀里，然后再把他吊在树上，等天一亮，估摸着塔楼的绺子们就会看到……”


郑三炮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看写什么字好？”


那人厉声说道：“飞尸报信，三晌屠寨……袁龙招！”


郑三炮一拍桌子叫道：“好！就这个！”


此时已近立秋，早晚颇凉。


一团浓雾，笼烟似的罩着飞龙山上。


五更刚过，正是破晓！


太阳顶着尖儿探出头来……


马五爷、燕子飞等人足足折腾了一夜，虽然未得安睡，却也没白忙活！总算将白世宝、林九还有马魁元三人，从阎王殿里拽了回来……可谓是功劳不小！


而三和尚却看着马五爷，心里有些顾虑，好像有种不祥的预感！刚才作法“送神煞”的时候，那位神摆出来的十六个大字：“犯神煞者，四废饶命！财寿力福，身舍一物！”，而白世宝三人犯了“神煞”，马五爷替他们选了“力”字，废掉法力！


可是刚才见着马魁元的道法却还在身上，这就让三和尚捉摸不透了！


难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时，林九和马魁元盘坐在木榻上，调整气息，舒缓胸部的疼痛……而燕子站在一旁，红着眼睛，呆呆地盯他们发愣！


白世宝见状，便问道：“兄弟，你在愣什么神？”


燕子飞没有搭话。


白世宝又问了一遍！


燕子飞这才回过神来，顿了顿说道：“哦！没，没什么……我在想，他们都胸口发闷，而你为什么没事！”


白世宝愣了下，说道：“作法时多亏了有他们二人帮我顶着，我才没有这么严重！”说罢，白世宝心里暗道：“这也不对！按理说我道法最弱，应该受的伤比他们都重……啊！难道是齐连山为我开的‘奇门’起了作用？”


想到这里，只听马五爷在旁说道：“既然三位都醒过来了，我看不如……”


马五爷这话刚说了一半！


只听门外有人大喊道：“‘摔旗子’了！快来人！”


随后传来“啪啪”的两声枪响！


枪声轰鸣，顿时惊了整个山寨！紧接着，听见寨子里的人声嘈杂，把门的两个绺子也“噔噔噔”跑了上去……


马五爷大叫一道：“糟糕！事发了！”


众人推门而出，只见大当家蒋老拐、二当家“夜飞叉”、三当家郑三炮，还有“里四梁”、“外四梁”的土匪绺子们都已经聚在了寨门口，低头瞧着什么！


马五爷向众人说道：“你们先不要出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说罢，抖了抖衣服向人堆里扎了进去。


人群正中间正躺有一具死尸，面色泛黄，瞪着眼睛，死不瞑目！穿着一件黑褂子衣，脖子上被割了一道口子，喉咙都破了！


这人正是“里四梁”的“接灵子”！


郑三炮走上前去，弯下腰，用手在他的脖子上压了压，然后摇着头说道：“死的透了！”


蒋老拐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塔楼的绺子回道：“就在刚才！早晨下了浓雾，我瞧着半山腰的一棵树上吊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然后跑过去一瞧，竟然是咱们寨上的人……我就把他给拖回来了！”


“嗯？”


这时，郑三炮瞧着“接灵子”的怀里鼓鼓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然后蹲下来，伸手一翻，掏出来一个信封！打开后，郑三炮顿时一惊，急念道：“飞尸报信，三晌屠寨……袁龙招！”


“袁龙招？”


蒋老拐怒道：“他不在蛟龙山上好好待着，竟然将手伸进我的地界来了！”


郑三炮插话道：“大哥！这袁龙招一直与我们视如冰火，如今有杀了我们的绺子，挂在家门口，这可是骑着我们脖子上拉屎，笑我们山寨没人！……请大当家安坐寨中，我这就率崽子们去寨布防！那袁龙招他若是敢来，我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出寨？”


蒋老拐愣了下，扭头看了看身旁的二当家“夜飞叉”！


“夜飞叉”心里暗道：“昨夜我和大当家正商议要如何将郑三炮支走，如今正好来了这个机会，难道是老天暗中助我？”想罢，她向蒋老拐点了点头。


蒋老拐说道：“俗话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袁龙招既然敢来，肯定是早有准备……如今寨子出了乱子，我身为这飞龙山寨的大当家，这个时候怎么能安坐在寨中？”


原来郑三炮正有此意，见蒋老拐决定出寨，心中暗道：“正好！就等你这句话！”可是脸上却装作关切的样子，问道：“可是……大当家您的身子？”


蒋老拐没有搭话，向身后大喊道：“来人！给我备马！”话音刚落，便有土匪绺子牵着一匹白马走了过来，然后扶着蒋老拐翻身上马！


“大当家！……大当家！等等！”


蒋老拐听见有人叫自己，一回头，见张一手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一个药碗端过头顶，大声叫道：“大当家！临下山前，先将这碗‘大补汤’喝了吧！”


蒋老拐一惊，心中暗道：这……这碗药有毒！

第136章 飞龙寨恶匪斗


仓帝史神，复姓侯冈，龙颜生威，双目灵光，实有睿德，生而能文；穷天地变，观魁星势，察龟文羽，山川掌指，而创文字；天为雨粟，鬼为夜哭，龙乃潜藏，猝于阳武，终葬乡亭；此名曰：文字神仓颉。——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当年土匪窝里流传着这么一个说法！


叫做：“行前神浆灌一口，飞子擦着头皮走！”


说的是土匪们在打窑劫寨前，得先喝上一口“敬神酒”，这口酒可以请神来助战，到了开打的时候，不但可以避灾避祸，甚至连子弹都会绕着脑袋飞！


当然！这只是传说！


日子一久自然就不灵光了！那些喝了“敬神酒”的人，自认为有神明护体，刀枪不入，结果一到了恶斗时，该死该伤的不耽误，反而那些没喝“敬神酒”的人，却都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要问为什么？


因为那些没喝酒的人怕挨了枪子儿，打枪的时候压在后面不敢打头阵，死伤自然少很多！


所以这个“敬神酒”的说法就不攻自破了！


话说回来……


如今飞龙山寨的大当家蒋老拐，在出寨前被张一手敬上一碗药汤，说的也是好听，叫做：“药到病除”！药是祛病除疾的好东西，象征着蒋老拐此番前去，定能除掉“顽疾”！有了这个好彩头，你叫蒋老拐喝还是不喝？


“万万不能喝！”


蒋老拐心想：这家伙一定是给我下了毒，恨不得我早死！可是自己装病的事情又不能在众人面前露了相，便装作不知情，向张一手问道：“这药不是晚上才吃的吗？”


张一手摇了摇头，说道：“这是大补药！喝了可以提神醒脑，缓解乏累！这可是我特意为大当家熬制的……”


蒋老拐心里骂道：“好你个张一手，果然有一手！平日里在我药中下了毒，还以为我不知道，如今弄了这么一碗‘大补汤’来‘孝敬’我，这分明是咒我早死！”想罢，蒋老拐压着火，摆了摆手说道：“这药留着我回来再喝吧！”


“可是……”


张一手话说到一半，看见郑三炮向他使了个眼色，便急忙改口道：“那小的将药放着，等大当家凯旋再喝！”


“好！”


蒋老拐一边说着，一边将衣领上的扣儿慢慢解开，一敞怀，露出怀里明闪闪的弯柄飞刀！他要杀人时便亮刀子，全寨子的人都知道！


这飞刀一共二十四把！


左腋下藏三把，右腋下藏四把，左右胸前各藏有八把！


蒋老拐的这门飞刀功夫十分了得！


当年，蒋老拐的祖父是旧清常州的钱粮稽征官，在任期间腰里积满了民脂民膏，卸任后钱财装满了十多个皮箱，整整雇了三两马车才装下！可没想到，这笔不义之财还未到家，在半路上就被人给劫了……


劫的这人是当地一霸，号称：八臂罗汉！


“八臂罗汉”是个诨名，这人真名叫做：罗广！


罗广在少林寺学了十年功夫，拳快如风，更练就一手飞刀绝技！后来还俗做了打家劫舍的绿林，专门抢劫过往的达官贵人，掠夺他们手中的不义之财。当时蒋老拐还不到八岁，见有人来抢家里的银子，便抓起匕首护在马车旁边，不让别人上前！


罗广见他虽然年幼，却像是生了虎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心里大喜，便将他抱走，收为义子，亲自传授他飞刀绝技！


有人问：不是说二十四把飞刀吗？怎么数来数去都少了一把？


这个不急！


最后一把是“八臂罗汉”亲传的“绝命刀”，这把刀可不是轻易露的！


“咻……”


这时，郑三炮掐着手指，含在嘴里，打了个响哨！


一群土匪绺子们飞快地上了马鞍，套了马嚼子，把枪往身上一背，翻身上马，双腿夹着马背，骑马赶到郑三炮身旁！


人数足有四五十人！


这些都是“外四梁”的人。郑三炮心里清楚，凭着蒋老拐的这门飞刀功夫，几十人都不能近身，所以他一定要备足人马，否则倒是降不住他！


除此之外，郑三炮还单独给马五爷他们留了一些人手，听张一手的指示！


蒋老拐这边，只在“里四梁”中选了十来个身手不错的，随同出寨！剩下的人手他都留给“夜飞叉”了，用来护寨！……蒋老拐心里也知道，如今郑三炮霸着“外四梁”的人马跟他暗中较劲儿！


只是谁也不敢先动手，若是争执起来，恐怕山寨尽毁！


咳！


这时，只听蒋老拐咳嗽了一声，说道：“把‘接灵子’的尸体给我好好埋了！多烧些纸钱给他……”


身旁的土匪绺子点头称是。


蒋老拐清了清嗓子，又说道：“寨门紧闭，任何人不许出入！一切事情都要等着我们回来！谁要是违反了，别怪我刀子不认人！”说罢，领着众人出了寨，往山下直奔……临走时，郑三炮扭头向张一手使了使眼色，却被马五爷看的一清二楚！


两位当家带着马队下了山，转眼间山寨变得空了！张一手拉着马五爷走到一旁，悄声说道：“三当家吩咐了，一会听见枪响，你们那边就动手！”


马五爷点了点头，只叫了一句：“好！”


这时，张一手端着手上的“大补汤”对马五爷笑道：“这好东西可是大补，别浪费了！走！拿去给你的兄弟们喝……”说罢，张一手向身旁的两个土匪绺子递了个眼神，然后跟着马五爷走进了屋里。


咯吱！


张一手推开门，眼睛在屋里一扫，顿时愣了神！


只见白世宝、林九和马魁元三人正在屋里站着，而且面色也有些好转！不像张一手上次见到他们时，躺在木榻上昏迷的模样！如今竟然跟没事儿人似的，这不由得让他大吃一惊，急叫道：“这，这是……”


这时，马五爷向三和尚使了个眼神，说道：“三兄弟！动手吧！”


话音刚落！


三和尚一个近身蹿到张一手身旁，将一把锋利的剔骨尖刀抵在了张一手的胸口上！


“这？”张一手身后的两个土匪绺子一慌，急忙端起枪来，还未来得及瞄准，只见眼前寒光一闪，感觉胸前被人划了一刀，急忙低头一瞧！


二人衣襟上的两个扣子被三和尚一刀砍掉了！


“啊！”


两个土匪慌了，吓得把枪丢在地上！


马五爷走上前来，看着张一手吓得发青的脸色儿，药碗在手上直抖着！马五爷把碗接过在手，向碗里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怪味儿！


这时张一手裤裆一热，吓得尿了，慌忙求饶道：“求求好汉你们别杀我！问我什么我都说，叫我做什么我都做！”


马五爷问道：“你为什么要弄个什么‘阴阳交合’的法门来糊弄我们？”


张一手哭道：“这可都是三当家叫我弄的啊！他说想用这个方法，可以让你们去捉二当家，好助他除掉这个心头之患！……我只好谎称他们中了鬼火，需要用女人来泻火！”


“哦！原来如此，难怪当时我瞧着感觉哪里不对呢……”马五爷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刚才门口那个死尸是怎么回事？”


张一手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却是不知道！不过那书信是山寨的‘字匠’写的，这字体我认得！”


马五爷问道：“那个蛟龙山的袁龙招会不会来？”


“会！”


“什么时候？”


“晌午准到！”


马五爷听后顿时一震，心中暗道：“我得快些想办法通知袁兄弟才好！免得被郑三炮利用了还不知情！”想到这里，马五爷对张一手笑道：“暂时先对不住了！委屈你们先在这里待上一阵，等我们把事情办妥了，再回来给你们松绑！”


说罢，马五爷撕了一位土匪绺子的衣袖，和三和尚把他们手腕都系上了，打了个死结，勒得死死的，丢在屋子一角。


这时，马魁元见燕子飞呆愣愣地站在一旁，也不上前帮忙，便向他仔细一瞧，心中一惊，急忙问道：“燕子飞兄弟！你怎么身上有股子妖味儿？”


“妖味儿？”


燕子飞一愣，谎称道：“没，没有啊！我身上怎么可能有妖味？”


马魁元摇头笑道：“兄弟！你可骗不了我！在我驱魔龙族的秘术中，有一门便是‘通妖灵’！我可借用这五大弟子的鼻子，来弥补我的不足！真是真的！我随便借个‘弟子’的法术过来，就能嗅到你身上的香味道……另外你的眼睛也红得怪异！”


燕子飞说道：“我这眼睛红，是因为昨天夜里没来得及休息，所以才上红了眼圈！”


“是吗？”


马魁元笑了笑，正刚要再往下说！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枪响之声！


啪啪啪啪！


整个寨子内杀声喊声不断！


张一手大叫道：“糟了！他们动起手来了！”


马五爷惊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动手了？”


林九在旁插话道：“看来有人已经坐不住，等不及了……”


“睡了这么久，也该我们亮亮相了！”


白世宝笑了笑……

第137章 燕子飞临阵投敌


燕地于陵，针祖祠庙，供有一神，姓刘名海，复字玄英，号海蟾子；其神欢喜，穿红披绿，笑颜常开，手提金钱，踏三足蟾，喜蛛常伴，荷梅相托，穿针引线，奉为针祖；此名曰：针线神刘海蟾。——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蒋老拐和郑三炮抬脚一走，“外四梁”的这一小撮绺子们就在寨子里闹起来了！


先下手为强！


郑三炮早就吩咐下去，要抢先拔了“里四梁”的“旗子”，打个措手不及！于是这帮人就率先下了黑手，和“里四梁”在寨内火并！一瞬间，打杀声、口哨声、哭爹喊娘声此起彼伏，整个飞龙山寨大乱，子弹到处乱飞！


这时，白世宝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道缝儿，探头往外一瞧！


砰砰砰！


三颗子弹横飞了过来，正好扫在白世宝头上的门框上！


打的门框木屑翻飞，炸开了花！


白世宝急忙一缩身子，擦着冷叫道：“好险！差点吞了枪子儿！……这子弹无眼，我们这么出去的话，还不被他们打成‘烂藕’了？”


“他们杀红眼了，恐怕谁也不认！”马魁元用手指了指身后的窗户，说道：“现在人都齐了，我们三个也恢复了体力，为什么不趁乱下山？……难道要留在这里给他们收尸？”


“不成！”


马五爷一挥手，说道：“我们现在还不能走！”


马魁元问道：“为什么？”


马五爷说道：“我答应过一个女鬼，要帮她讨回肉身！我不能言而无信！”


“女鬼？”


白世宝皱了皱眉。


马五爷点头说道：“这女鬼名叫‘小金宝’！原本是这寨中的二当家，她被一只耗子精给摄去了魂，附在她的肉身上，改名叫做‘夜飞叉’！这女鬼的阴魂不散，只好在半山腰上拦人诉冤……正好撞见了来找我们的老鬼，王叔爷！……刚才我们用请神，来收走你们身上‘神煞’的法子，就是她出的主意！”


燕子飞在旁没有作声。


“这么说来，她算是我们三人的救命恩人了！”白世宝说罢，想了想，又问道：“马五爷！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当然要趁乱去活捉二当家，把女鬼的肉身讨回来！”


三和尚插话道：“话是这么说！……可是，现在外面斗得这么凶，我们若是去捉二当家，岂不是等于暗中帮了郑三炮？让他们‘外四梁’的人占了便宜？”


马五爷愣了一下，心里暗道：的确！那郑三炮要陷害袁龙招，我怎么可能帮他？另外，这女鬼帮了我们，我们也不能撇下她的事不管！


“哎……”


想来想去，马五爷一时也拿不出个主意，叹了口气，头痛的厉害！


这时，马魁元插话问道：“你刚才说，这二当家是被什么妖附了身？”


“耗子精！”


“耗子精？”马魁元露出一脸诧异的表情。


林九低头想了一阵，然后走上前来向众人说道：“我们若要两不相帮，就得想办法先将这两拨人控制住……我们茅山有术中一法门，叫做‘定兵法’，也就是定身之术！这术可以将他们定住，不过，这术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可以趁着这一炷香的时间去捉那那只鼠妖！”


白世宝听后大喜道：“一炷香的时间差不多够用了，只是这‘定兵法’要怎么弄？”


林九说道：“你们在此等候！没听到我的命令前，先别出来！”说罢，林九纵身从后窗钻了出去，踩着墙爬上了房！


林九趴在房顶上，悄悄地从怀里掏出两张黄纸符，然后咬破了中指，蘸着血在纸上面写了个：“敕令定兵神火如律令”的九个变体字！然后又掏出来一个龟壳大小的八卦盘，用手指在八卦盘上空画了几下，口中急念道：


“天神尊尊，龙虎交兵，八卦照明，照人分明，百兵神将，听我号令，符咒定魂，敕令皆灵……神火急兵如律令！”


念罢，林九端着八卦盘朝着太阳照了一阵，直到罗盘像是烤着一样，冒出一缕青烟，林九叫道：“法成！”然后端着八卦盘，悄悄地在每个土匪绺子的胸口上照了照，然后在往符纸上一射，符纸顿时一闪，血红的指血变成了墨黑！


被林九用八卦盘照到胸口的人，突然定在那里！


一动不动！


身旁的土匪绺子瞧那人发愣，便大喊道：“傻愣着干什么？打啊！抓了二当家，我们先乐呵乐……”


这句话还未说完，他也被定在那里！


“这回该你们了！”林九照完了“外四梁”的人，又一扭头，端着八卦镜向“里四梁”的绺子们照去……眨眼间，“里四梁”的绺子们也定在那里，不能动弹！


这时，林九端着两张符纸，从房上翻身下来，将两张符纸往窗户上一拍，贴在上面！然后转身拍了拍屋门，叫道：“出来吧！他们已经被我定住了！”


白世宝等人听着外面枪声静了，便从屋子走了出来，向寨子里一扫！


这两伙人果然他施法定住了！瞪眼的瞪眼，呲牙的呲牙，咧嘴的咧嘴，有的人端着枪还在瞄准，好像时间突然停了似的……


林九叫道：“快！这法术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白世宝问道：“那二当家长什么样儿？”


这时，只见一位披着白花斗篷，穿着薄衣衫，露着两条腿的女人从远处闪了出来，端着手枪向身旁的绺子们叫道：“你们愣着做什么？”


身旁的土匪绺子像是死尸一样，倒的倒，歪的歪，一动不动！


马五爷说道：“正在找她，她就来了！”


白世宝凝神瞧了瞧，心说道：“这就是那只耗子精？长得真是……”


“夜飞叉”看见他们站在门口正向这边张望，燕子飞身旁的白世宝、林九、马魁元三人，却是没有见过，不由得皱了皱眉毛，问道：“你们是？”


“好家伙！”


马魁元呲牙一笑，说道：“你们别动，看我去擒她！”说罢，马魁元双手拈了个法诀，口中念了几句……突然浑身一抖，骨头“咯吱”作响，皮肤紧绷，手脚顿时缩了半尺！张着嘴，表情扭曲的变了形，大叫一声：“仙来！”


眼睛向上一挑，嘴巴凸了起来，变成了尖尖的一张鼠脸！


白世宝心中暗道：“这马魁元在狱中变成了蛇样……如今又变成了耗子的模样！看来他的这一身‘奇术’厉害非常！”


白世宝惊讶间，只见马魁元凑着鼻子闻了闻，呲牙笑道：“好一只母耗子！”


“夜飞叉”吓得浑身一抖，惊叫道：“你……你是？”


“吱吱！”马魁元呲牙笑道：“我？我是驱魔龙族的入室弟子，神堂护佑的保家仙，灰三郎是也！”


“夜飞叉”哆嗦道：“保家……仙？”


马魁元吱吱一笑道：“我保家护灶，开设‘堂口’立金身法坛，自悟‘偷’道，道号：‘灰仙鼠’！……怎么？你见了祖宗，还不跪下磕头吗？”说罢，马魁元抽出腰间的“捆妖绳”，慢慢向“夜飞叉”走过去！


“夜飞叉”心中一急，慌忙端起枪来，朝马魁元开了两枪！


啪啪！


马魁元身子一缩，像是老鼠一样，趴在地上“滋溜溜”的蹿了过去！一直钻到“夜飞叉”的脚底下，然后突然站起身来，挥着“捆妖绳”便往夜飞叉的身上去套！


“夜飞叉”身子往后急退，却绊在土匪绺子的腿上，顿时跌倒在地上！“夜飞叉”一慌，扭头向燕子飞急叫道：“快来救我？”


白世宝愣道：“她在叫谁？”


这时，燕子飞红着眼睛，一闪身，在三和尚身上撞了一下！


三和尚下意识地摸了下腰，顿时大惊道：“我的刀！”


只见燕子飞脚步如飞，眨眼间就闪到了马魁元的身旁，挥手便是一刀！


刀尖向马魁元的喉咙直扫过去！


马魁元没有设防，心头一惊，来不及躲闪，举着“捆妖绳”迎头一挡！


“啪”地一声！


马魁元的“捆妖绳”被砍成了两截儿！


马魁元大惊道：“燕子飞！你……”


燕子飞红着眼睛，冷冷一笑，然后伸手拎出来一张符纸，在马魁元面前摆了摆，笑道：“你们瞧这是什么？”


林九不由得一惊，回头望窗上一瞧，先前贴的两张符纸，少了一张！顿时大叫道：“糟了！那是我的‘定兵符’！”


“夜飞叉”扑在燕子飞身上，撅着嘴巴亲了一口，嘻嘻笑道：“我的乖乖！还真没有白疼你……”说罢，一把将燕子飞手上的“定兵符”夺了过来，说道：“这个么！就算是昨晚的‘夜香钱’！”


林九大叫道：“糟糕！她要毁了‘定兵符’！”


只见“夜飞叉”将符纸塞到嘴巴里，嚼了起来……


眨眼的工夫！


“里四梁”的土匪绺子们在地上打个了喷嚏，一个个的苏醒过来！


这时，燕子飞从地上捡起一杆枪来，“咔嚓”一声上了膛，端起来瞄着马魁元笑道：“你们一个都别想跑掉！”

第138章 马五爷力竭丧命


其神帝命，天生奇异，脚底生毛，睡熟发光；襁褓之时，入狱苦刑，后得平反，登基大宝；行往米铺，光顾饼店，其店必旺，生意必兴；今千百岁，关中饼师，图其画像，今殆成俗，卖饼之家，更供为神；此名曰：饼肆神刘病已。——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啪！


燕子飞想也没想，手指一勾，向马魁元放了一枪！


马魁元一个惊骇，急忙侧一躲！这么近的距离，子弹是避不开的，这一枪正好打在马魁元的左臂上！马魁元“吱！”地叫了一声，身子一歪，跌倒在地上，痛的他来回乱蹿！


白世宝惊叫道：“燕子飞！你疯了吗？”


“他已经被这只耗子精迷了神智，现在敌我不分！……没别的办法，我也搬搬救兵！”林九瞧着燕子飞身旁“里四梁”的土匪绺子们都纷纷苏醒过来，心知不妙，急忙转身，将贴在窗户上的另一张“定兵符”也揭了下来，拈指叫道：“法破！”然后一拽白世宝，向众人喊道：“快藏身！”


众人闪身躲到一间屋后！


瞬间。


这些“外四梁”的绺子们也都晃了晃头，好像大梦初醒一般！有人扯着嗓子大叫道：“窑变了天，都打雷响了，你们还他奶奶的有心思蹚桥？别愣神了！快他奶奶的把把眼，他们‘里四梁’的人可都压上来了！”


众绺子们大惊道：“头头里掐了灯花（刚才像是黑了天）！眼皮打不开……”


有人疑道：“三当家请的那帮人怎么还不来助我们？”


“别想那么多了！快，崽子们，先拔了‘里四梁’的旗子，活捉了二当家！”


“对！活捉了二当家！”


“杀啊！”


一瞬间，两伙绺子们又打成了一团！


屋后。


白世宝急道：“燕子飞兄弟为什么会中了那耗子精的妖法？”


马五爷也暗道奇怪：“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昨天夜里听女鬼说二当家是耗子精后，燕子飞兄弟性子一来，非要去看个究竟……结果四更去的，五更才回来！回来后就红着眼睛，闷闷不说话！”


白世宝追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马五爷摇了摇头。


这时，一个身影从斜下里钻了出来，用手捂着胳膊，痛叫道：“我马魁元一辈子捉妖，没想到这次在胳膊上开了花！”


白世宝见他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貌，想是法术已破！


三和尚问道：“怎样？伤得重吗？”


马魁元撕下一块衣角在胳膊上包了起来，咬着牙绷紧扎了扎，然后呲牙笑道：“……打穿了个洞，好在没伤到骨头！只怕这胳膊上会落个伤疤！”


白世宝说道：“瞧这形势比刚才更险了！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马五爷说道：“不先制止燕子飞，我们恐怕没有办法捉那只耗子精！”


“林九！”


马魁元扭头向林九说道：“你再弄个‘定兵法’，我们再试一次！”


林九摇了摇头，叹道：“这个‘定兵法’用一次就耗费了我大半的体力，现在恐怕施展不出来了！”


这时，马五爷抬头瞧了瞧天，心里有种不安，暗道：“还有两个时辰就到晌午了！只盼着能够快些下山，好告诉袁龙招兄弟别中了那郑三炮的圈套……”想罢，马五爷扭头向林九问道：“林道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除掉燕子飞兄弟身上中的妖法？”


林九低头不语。


他的确想到了一个法门，却是怕伤了燕子飞，也就没有说出口！


于是他转头看了看马魁元！


马魁元明白林九的意思，“驱魔龙族”就是众家道派中主以降妖为生的！


只听马魁元叹气道：“我五位弟子的本命都是相生相克的，所谓一物降一物！可惜我这位刚刚入室的弟子没在！她的本命是黑猫，正能降住这只耗子精！”


白世宝愣道：“你说的是小桃红？”


马魁元点了点头。


“可是她又不在，你说……”说到这里，白世宝突然灵光一闪，叫道：“对了！蛇吞鼠！你不是有位蟒仙的弟子吗？它不成吗？”


马魁元摇了摇头，说道：“她是保家堂，克的是我另一位‘白仙’弟子！……只可惜这小桃红刚入我门下，还没来得及设立‘堂口’！也没有办法请她上身……”


这时，三和尚突然叫道：“糟了！我的刀还在燕子飞手上！”


白世宝愣道：“刀？这个时候随便捡把枪，都比你那把剔骨尖刀顶用！”


三和尚摇头道：“那刀可是个宝贝！”


“宝贝？”


三和尚没有多说，转身溜了出去！


这边马五爷眉毛一皱，向白世宝急问道：“白世宝兄弟！你的那口黑雾还能吹出来么？”


白世宝握了握拳头，点头说道：“应该没有问题！”


“好！”马五爷说道：“情况紧急，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样，你先作法吹黑雾出来，罩在他们的头上，我借着机会用飞钱打掉他们手上的枪，然后再想办法把燕子飞抓回来……”


“好！”


马五爷问道：“谁有大洋？”


马魁元回过头来，在摸了摸身上，然后掏出来一把大洋给马五爷递了过去！


“等等！”


林九从怀里掏出来几张符纸，递给众人道：“你们先用这个擦擦眼睛，到时候可以看清东西！”


众人接在手中，用符纸揉了揉眼睛，再一睁眼，感觉眼前一阵清凉！


白世宝将头探出去瞧了瞧，看见燕子飞正端着枪护在“夜飞叉”身旁，成了“里四梁”的人！白世宝暗道：“兄弟！你快醒醒神吧！”说罢，站起身来，双手掐诀，口中念咒，张口一吹，将一团浓浓的黑雾吹了出去！


顷刻间，浓浓的黑雾带着刀子般的风劲儿，向整个山寨刮去，罩得整个山寨黑蒙蒙的！


刷！


众人瞧准时机，飞身而出！


马五爷攥着一把大洋，凝神瞧准了那帮绺子们的手腕，甩手一飞！


哗啦！


一把大洋是撇过去了，可是却像冥钱一样，轻飘飘的散落在半空中，最后“噼里啪啦”地砸到土匪绺子的身上……


“怎么回事？”


马五爷心头一震！


脑袋里顿时浮现出先前祭神时，那大米摆出来的十六个大字：“犯神煞者，四废饶命！财寿力福，身舍一物！”马五爷恍然大悟，嘴唇哆嗦道：“神煞！我……我抹了那个‘力’字，竟……然是废了自己的腕力！”


“嗯？”


燕子飞从地上捡起一块大洋，红着眼睛看了看，愣了一下，叫道：“大洋？”随后凝神向远处一瞧！白世宝正藏在浓浓的黑雾里，鼓着腮帮子四处乱吹！燕子飞嘴角邪邪的一笑，然后慢慢的端起枪来，把枪口对准了白世宝……


这边，马五爷看见燕子飞端着枪，顿是惊得回了神，一纵身用尽浑身最后的力气，扑在了白世宝身上！


啪！


枪声响过。燕子飞的一枪正好打在马五爷的后背上，子弹钻进了胸腔里！


白世宝只见马五爷身子一栽，扑到地上！


白世宝急忙收了法诀，抱着马五爷大叫道：“马五爷！马五爷！”


这时！


三和尚借着浓雾的掩护，闪到燕子飞的身后，抓起地上的剔骨尖刀，用刀柄在燕子飞的脖子上猛地一砸，燕子飞眼皮一翻，被震得昏了！三和尚拽着燕子飞的衣领就给拎了回来……


另一边，白世宝将马五爷拖到屋后！此时的马五爷，肺子已经被子弹打穿了，口中不停地吐着鲜血，染得衣襟上一片殷红，红的吓人！


白世宝叫道：“马五爷！”


马五爷气绝在喉，眨着眼睛，紧紧地抓着白世宝，颤颤地说道：“白世宝兄弟！快……快救燕子飞……”


白世宝咬着牙，猛点着头。


马五爷抬头凝着天空，灰蒙蒙天色，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凉意！有一股子钻进骨头缝里的冷，令他骨骨节节里都难受！马五爷颤了颤身子，慢慢摊开手心，白世宝朝他手心里瞧去，竟然还留了一枚大洋！


只听马五爷苦笑道：“……没想到，这最后一块……竟然砸在了手里……没飞出去！呵呵……这是阎王给我的买……买路钱？”


马五爷呻吟声渐渐消弱，瞳孔迷离，目光有些涣散，也再不灵动了！然后急促地喘息着，最后吐了一口的鲜血喊出一声爽笑！这一笑更像是一曲绝唱，今生后会无期！


马五爷含笑而亡！


白世宝红着眼睛，哭叫道：“马五爷！您走好！以后我去阴曹陪你喝酒……”


过了一阵，白世宝慢慢地帮马五爷合上了眼睛，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来，咬破了手指，想了一想，咬着牙在纸上面写道：


短短风尘五十年，好似人间散财仙！


散尽仁义十万钱，落得净身归九泉！


只叫痛哉！痛哉！


写罢，白世宝把黄纸揣进了马五爷的怀里，然后站起身来，向这灰蒙蒙的山寨瞧了瞧！攥了攥拳头，红着眼睛冷冷地说道：“马五爷！看我焚了这个山寨来祭你……”


……


马五爷英雄殒命，从此世间少一飞钱绝技！


若问五爷今何在？


黄泉路上撒鬼钱！


只叹怪钱！怪钱！

第139章 白世宝掌动双雷


此物乃天地精石，受日月映照，经风雨打磨，故生阴阳二镜；阳镜者，名曰：照妖之镜，天界之神，李靖掌有，山鬼妖魔，原形毕露；阴镜者，名曰：孽镜之台，阴曹鬼司，秦广王执，心之好歹，一照可知；此名曰：阴阳双镜。——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日近正午，浓雾消散。


白世宝从屋后走了出来，脑袋里一片空白，瞪着双眼冒火，紧攥着拳头，一股血气狂涌直冲上头顶！这时“外四梁”的那群土匪绺子们，瞧见白世宝杵在那里，便向他大喊道：“还愣着干嘛？三当家是请你们来助阵的……”


“助阵？”


白世宝咬牙道：“好！我这就助你们！”说罢，白世宝双手一合，在胸前掐了手诀，口中急念“魂雷杀”的法咒！


天空顿时突云风变！阵阵乌云笼罩着山寨，邪邪的阴风卷身，吹得衣衫翻动！白世宝摊开双手，掌心中雷光闪耀，一紫一绿，两个雷球正在掌中不停地旋转翻滚，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雷决？”


林九在旁看后顿是一愣，惊道：“他怎么会用雷术？”


就在林九惊讶之际，白世宝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推手便是一掌，将手中的那团绿色雷球向“外四梁”的绺子们轰了过去！


轰！


“外四梁”的绺子们看见雷球从半空中飞落下来，都愣了神，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感眼前雷光一闪，身子就被僵僵的被定住了！


“该你们了！”白世宝一咬牙，转身把另一只手中的紫雷向“里四梁”的人扔了过去，顿时紫色雷光一闪，“轰”地一声，像是炮弹炸裂开来，竟然将那群绺子的眼睛都闪的瞎了！


“啊……看不见了！”


“痛啊！我的眼睛……”只见“里四梁”的人各个捂着眼睛，在地上到处乱滚，痛的哭爹喊娘，杀猪般地嚎叫着！


白世宝也是一惊！这“魂雷杀”的法术，他每次施展，紫色雷球都是一闪即灭，可如今不知道为何，他竟然将紫色雷球轰了出去，而且威力惊人！


“白兄弟！快住手！”


林九在旁看出了门道，急忙阻拦道：“你这雷决是一阴一阳，阴雷定命魂，阳雷轰七魄！你这样乱轰一气，被你打中的人，三魂失命魂，七魄散了身！”


“魂飞魄散？”白世宝冷冷的笑了一句。


此时白世宝已经杀红了眼睛，哪里顾及得了这么多？


只道这群土匪绺子打家劫舍，是死有余辜！


轰！轰！轰！


白世宝手上不停歇，连续掐诀作法！不断地召唤出手上的两团阴阳雷球，推手猛轰，把雷球掷的到处都是，响的山寨雷声轰动，炸的众匪抱头鼠窜！


“不好！我得快些阻止他……否则他要入了魔道！”林九一皱眉，甩手从袖子里摸出来一道符纸，正要过来凑到白世宝身后时，却听见三和尚大叫道：“快！燕子飞他醒了……”


林九回头一瞧！


三和尚正用手死死地压在燕子飞的胸口上，燕子飞四脚乱蹬，双手在地上乱抓，像是中了邪，目呲欲裂，口中吐着白沫！


“全都乱套了！先救哪个？”


林九叹了口气，只好先撇下白世宝，转身跑过去，用手在燕子飞的眉心一点，朗声念道：“三茅真君印，狮吼震魂灵！”念罢，林九急忙盘膝坐地，从怀中掏出一沓黄纸符咒，散在燕子飞身旁。


净口符咒，作法安魂！


林九破了中指，在燕子飞的胸口上画了个“赦令定魂咒”！然后口中急念，双手托着燕子飞的脑袋，离地三寸，闭目施法。燕子飞的脸上慢慢泛起红光来，头顶上像是蒸汽似的，冒出来一缕白烟……


气一散开，燕子飞慢慢地平静下来！


“这耗子精的迷魂之法已经入了脑，看来不用‘符针抽魂’是不成了！”此时林九已是满头大汗，却不敢停歇，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用手画了个“针”字，然后将符纸压在地上一搓，成了尖尖的针状，照着燕子飞的头顶上一插！


“符针”扎进了燕子飞的脑袋里……


另一边！


马魁元趁乱溜到夜飞叉的身后，摸出一张三角符包，向夜飞叉的身上打去！


啪！


夜飞叉浑身顿时一抖，回手抓起背上的符包，端在手心里一瞧，符包突然化成一股浓烟，流出来一股鲜红的血浆！夜飞叉一愣神，血浆像是硫水一样，把她手心灼红了一大片，烧的皮肉翻滚，夜飞叉大惊道：“这……这是黑狗血？”


“这符包里有馅儿！”


马魁元呲牙笑道：“没找到猫牙粉来治你，我就用这黑狗血来补缺！”


夜飞叉惊叫道：“你……多管闲事！”


马魁元笑道：“小滑嘴，骂我是狗吗？……这回没有燕子飞兄弟护着你，我看你还有多大能耐！”说罢，马魁元又摸出来两个符包，在手上一拍，狗血沾的满手都是。马魁元举着两张血手向夜飞叉猛拍过去！


夜飞叉吓得浑身一抖，眼皮一翻，昏倒在地上！


“装死？”


马魁元迈步上前！


眨眼间，一个黑影“滋溜溜”地从夜飞叉的斗篷里钻了出来！


马魁元凝神一瞧！


竟然是一只雪花白的大仓鼠！


个头竟有半个磨盘那么大！


马魁元惊叫道：“好家伙！看来这山寨不缺粮食，把你喂得白胖白胖的……”说罢，马魁元呲牙一笑，然后猛一转身，撅起屁股来，“嘭”地一声，一股浓浓的黄烟冒了出来！这股黄烟毒辣，呛得倒在地上的土匪绺子门像是中了毒，口吐白沫昏倒在地上。


夜飞叉离开了二当家的肉身，甩着尾巴就要开溜，却突然见到面前闪出一人！


夜飞叉抬头一瞧，这人正是白世宝！


只见白世宝双手在胸前掐着法诀，然后一摊开双手，两团惊雷“滋滋”作响！还未来得及多想，挥手便是一拍，一道紫雷向夜飞叉轰了过去。


夜飞叉慌不择路，转身便往回跑。


马魁元迎上前来，拦住了去路，纵身上前，用手一抓，死死地抓住了夜飞叉的尾巴！马魁也手掌上沾了黑狗血，痛的夜飞叉呲牙惨叫，急的扭头向马魁元咬了过来……


马魁元一松手，猛地一转身子，将屁股一甩，像是有道强风向夜飞叉横扫过去！


“尾巴？”


夜飞叉看见马魁元的屁股上，竟然长着一条褐黄色的粗大尾巴！


话音刚落，夜飞叉就被扫得飞了出去，撞到墙上，顿时头破血流。


夜飞叉趴在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正要蹿走！却见白世宝端着两道惊雷，向她身上猛轰。夜飞叉吓得没处躲藏，呆呆地愣在那里只有等死！


马魁元看准时机，掏出一个符包，箭步飞上前去，在夜飞叉的身上一拍，大叫道：“还不给我束手就擒？”


轰！


一道紫雷正打在马魁元身旁，炸的马魁元浑身直抖，耳朵嗡嗡作响。马魁元扭头一瞧，竟然是白世宝！


只见白世宝怒瞪着眼睛走上来要杀夜飞叉！


马魁元愣道：“你要干什么？”


白世宝红着眼睛怒道：“谁拦着我，我杀谁？”


“你要杀我？”


马魁元见白世宝双眼通红，好像丧失了理智！


这时，三和尚一闪身，护在马魁元面前，手中紧握着剔骨尖刀，眉毛紧皱！


马魁元向三和尚叫道：“你别出手上了他！我看他现在好像神志不清了！”


三和尚愣道：“他也中了这耗子精的妖法？”


马魁元皱了皱眉，摇了摇头。


只见白世宝顿了一下，然后挥掌猛地一轰！马魁元拽着三和尚一闪身，那团紫雷轰在山寨的大门上，顿时被轰得粉碎！


马魁元惊道：“这雷竟能……？”


马魁元急忙掏出三个符包，拍在夜飞叉的身上，然后递给三和尚说道：“先带这个耗子精走！我先压制住他的魔性，若晚了，他就走过入魔了！”


三和尚会意，抓着夜飞叉的尾巴往肩上一扛，飞快地退了几步。


马魁元呲牙笑道：“兄弟！你手上的这两团雷火可不是好玩的！”


白世宝没有言语，掐决又召出两个雷来，端在手上跟马魁元对视着……


另一边！


燕子飞慢慢苏醒过来，眨了眨眼睛，挣扎着站起身来，感觉头昏脑涨，张嘴就呕吐出一摊秽物，那污秽物还带着一股浓烈的酒味！


林九累的满头大汗，跌倒在地上，叫道：“这妖法可算是除掉了！”


燕子飞愣道：“妖法？”


林九说道：“你中了那耗子精的迷魂，被她利用害死了马五爷！”


“害……害死了马五爷？”


燕子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扭头向旁边看了看，只见马五爷正平躺在地上，脸上盖着一张黄纸，挺了尸！


燕子飞顿时惊得瘫倒在地上，惊道：“这……这是？”


就在此时！


只听另有人也大惊叫道：“这……这是？”


众人回头一瞧，寨门外站着一人！


这人正是飞龙山寨的大当家，蒋老拐！


蒋老拐裂开着黑绸褂子，敞着怀儿，白衫上沾满了血迹，手上握着两把弯柄飞刀，有气无力地叫道：“怎么会是这样？”

第140章 蒋老拐恩放妖妻


龟蛇之物，乃玄武神，东方神将，水火二魔；花脚苍龟，太玄水精，封蛟陵圣水元帅，长十二丈，身披九宫八卦，黑灵尊神；赤练花蛇，太玄火精，封丹陵圣火元帅，长三十六丈，身披麟甲，赤灵尊神；此名曰：玄武神将。——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留神！”


三和尚把目光注视到蒋老拐的身上，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低沉着声音向众人说道：“他是这寨子的大当家，飞刀功夫十分了得！”


林九一听这话，再去打量蒋老拐，只见他样貌平平，目光却凌厉凶狠，透着一股子杀气。这时，在蒋老拐身后突然钻出来四个土匪绺子，端着枪，推推搡搡的押过来一人！


这人便是郑三炮。


郑三炮被粗麻绳绑得结实，匪绺子们在身后一推，他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咬牙叫道：“山不转水转！都是吃这碗饭的，别让我扭过头来……”郑三炮话还未说完，只听寨内“轰”的一声！


郑三炮抬头一瞧，眉毛紧紧一锁，暗道：“怎么回事？”


眼见白世宝一掌把手中的雷光轰在地上，逼得马魁元连退数步，白世宝回手又是一轰，马魁元一边转身闪开，一边大叫道：“他心神意乱，神智不清了……”说罢，慌忙地在怀里摸来摸去，要找个用来“清神”的符包。


啪！


三和尚眼瞧着着急，一把将耗子精摔到地上，纵身闪到白世宝面前，用刀柄在白世宝神庭穴、太阳穴、膻中穴，三道穴位上“唰唰唰刷”地点了点……白世宝脑袋一顿，被点得清醒了，手上的惊雷化了去，浑身拿不起力气来。


三和尚说道：“我封了他这三道大穴，再有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白世宝眨了眨眼睛，瘫倒在一旁。


马魁元走过去扶起白世宝，说道：“兄弟先忍一忍，一会给你解开穴道！”


白世宝没有说话，感觉胸口被三和尚点的闷闷的，有些发麻。


咣当！


这时，两个土匪绺子和张一手从屋内撞门而出！


他们在寨子里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寨门时，顿时愣了一下，只见是大当家蒋老拐回来了，他们的三当家已经被绑成了“肉粽子”！


其中一位土匪绺子愣道：“三……三当家？”


“嗯？”


张一手是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人物，他瞧得出来，郑三炮这是败了！于是慌忙一撩褂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蒋老拐哭嚎道：“大当家！你总算回来了……三当家和这帮人密谋要夺了山寨，要……要害死你啊……我们死活不从他们，他们就把我们三人给绑了……又，又杀了我们好多弟兄！”


“你说什么？”


三和尚听后一愣，走上前来说道：“什么叫做我们和你们三当家密谋？”


张一手身旁的一个土匪绺子，突然端起抢来，瞄在三和尚的脑袋上，大骂道：“看我毙了你，为山寨死去的弟兄们报仇！”说罢，刚要开枪，却见三和尚身影一闪，抓着一把剔骨尖刀在面前乱砍！


只见刀光急闪，舞得刀影翻飞！


这位土匪绺子看的惊呆在立，眨眼的工夫，才感觉到手上有股火辣辣的痛！


低头一瞧！


两条手臂已经被剔成了两根血淋淋的白骨，血肉都被削没了，骨头上沾着血筋……这土匪绺子一瞧自己的两条胳膊没了，吓得眼皮一翻，死了过去！


好快的刀法！


三和尚深藏不露！


原来这“三和尚”沙通天，熟知人体四百零九个穴道的位置！其中害穴一百零八处，死穴又分为软麻、昏眩、轻、重四穴，各种皆有九个穴位，合起来便成为三十六致命穴。不光如此，沙通天更了解身体一千零二十三根骨头的位置。一把剔骨尖刀，磨得是锃光瓦亮，削铁如泥，剥皮拔筋，犹如庖丁解牛的刀法更是不在话下！


他是个真正的“嗜血头陀”！


蒋老拐看见三和尚的刀法出神入化，也是暗暗吃了一惊，心中暗忖道：“这群人都是世外奇人，不易对付！我可要小心着些……”于是蒋老拐攥了攥手上的飞刀，朗声问道：“我蒋某不曾得罪过众位，为何众位要夺我山寨？”


林九拱手说道：“我们并没有此心，一切都是你身旁那位三当家捣的鬼！”


蒋老拐扭头瞧了瞧郑三炮，只见郑三炮咬牙向林九他们骂道：“我拽你们入寨，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将‘宝’都押在了你们身上！没想到，你们不但不肯帮我，竟然反而来倒打一耙，真是怪我瞎了眼……”


这时！


燕子飞从屋后闪身出来，扑过去就要杀了郑三炮！却见刀光在眼前一闪，一把弯柄飞刀擦着他的脖子就飞了过去，燕子飞用手在脖子上一摸，脖子上划出一道口子，渗出血来！只听蒋老拐说道：“这是我的家事！自家的崽子作孽，我自己掐死就是……谢过众位的好意！若再敢强来，别怪我的飞刀不认人！”


马魁元在旁听到后，皱了下眉。


蒋老拐端着飞刀，用眼睛在寨中扫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二当家身上，心头顿时一惊，红着眼睛怒骂道：“是谁……是谁杀了她？”


“没人杀她！”


林九说道：“她是被耗子精附了身，我们这是在救她！”


“妖言惑众！看我宰了你们！”


蒋老拐气的手上直抖，一把飞刀在手中忽闪。


“慢着！”


马魁元一面朝三和尚使了个眼色，一面说道：“我让你看个东西！”


三和尚点头会意，走过去抓起耗子精的尾巴，蓄力向上一提，将耗子精扛在肩上，走到蒋老拐面前，“嘭”地一声，将耗子精摔在地上，对耗子精说道：“你老实向他交代，别讨打！”


蒋老拐一瞧这耗子大的惊人，心里有些发慌！


“吱吱！”


耗子精虽然没有说话，却是抬头盯着蒋老拐，水汪汪的眼睛里好像泛着泪花！蒋老怪心头一惊，摇头叫道：“你们拿只耗子来蒙我？叫它跟我讲什么？”


“没人骗你，来！我叫你看个清楚！”马魁元走上前去，用手在耗子精的身上一拍，怒道：“还不快点招了？别惹恼了我！否则我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耗子精吓得浑身一抖，急忙叫道：“饶命！饶命！我说我说！”


“妖……妖精！”


蒋老拐吓得瘫坐在地上。


一个耗子开口说了人话，这种事情只道是奇谈！


这时，耗子精将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包括它是如何附在二当家身上，改了名字，又如何设计在山寨中夺权，又如何魅惑众人……


哈哈哈！


郑三炮在一旁听后，朗声苦笑道：“万万没想到，这骚娘们竟然是只耗子精！难怪一直和我作对，果然有点本事……”


林九走上前来，向蒋老拐问道：“大当家！这只耗子精你看要如何处理？”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这对“老夫少妻”相处多年，蒋老拐一直对她处处迁就，唯命是从。甭管它是耗子精还是二当家，毕竟和蒋老拐有过肌肤之亲，而且也没有加害蒋老怪的心！蒋老怪想了想，还是不忍痛下杀手，一摇头，叹道：“你们还是放它走吧……”


马魁也瞧了瞧林九！


林九点了点头！


马魁元一松手，对耗子精说道：“人妖殊途，以后不要再来迷惑世人，若是被我知道，我们‘驱魔龙族’会世代捕杀你！”


耗子精先是向前蹿了两步，然后回头瞧了瞧蒋老拐，欲言又止，最后向蒋老拐点了点头，做出了叩拜的姿势，最后“吱溜溜”地一溜烟的逃走了！


蒋老拐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同床共枕这么久，妻子竟然是一只妖精！这时，林九见蒋老拐有些伤心，便笑道：“大当家莫愁！我们答应一女鬼，要为她讨尸还阳，今日！我便将一人要送还给你！”


“送还给我？”


蒋老拐问道：“谁？”


“真正的二当家……小金宝！”


“小金宝？”自从二当家被耗子精附身，改叫“夜飞叉”后，蒋老拐已经很久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


“这位小金宝对你算是有情有义，死后阴魂不愿投胎，躲在半山腰上遇人便诉苦，只求能讨肉身与你再做夫妻！”


蒋老拐愣道：“我怎么不知道？”


三和尚在一旁插话道：“你身上是不是佩戴神佛了？”


蒋老拐从怀里掏出来一尊弥勒佛的金像，然后撇在地上，心中暗道：难怪做的梦都是断断续续的……原来有它在拦着，不让二当家给我托梦！想罢，蒋老拐说道：“我看出来了！几位都是道法高人，求救我妻子的性命！我愿放你们下山，这寨中你们看中什么随便拿……”


林九摇头说道：“我们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有求于你，而是为了我们马五爷的一句承诺！”林九说完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现在是白天，她没有办法现身，莫不如等到晚上！到那时候，我可以助她的冤魂附身还阳！”


蒋老拐拱手拜谢！


啪啪啪！


一连串的枪声从远处传来，震得众人心头一惊！


郑三炮歪着耳朵听了一阵，突然大笑道：“哈哈哈！你们都等死吧！我袁龙招兄弟的人马杀过来了……若是你们现在跪下来求我，我还可以考虑一下，是否饶了你们！”


谁？


袁龙招？


蛟龙山的袁龙招？


白世宝一皱眉，心中惊道：“他怎么会到这里来？……不过，他这一来，想必我王响兄弟也要跟着来了？”


另一旁！


燕子飞心里不是滋味，轻轻叹道：“马五爷！你袁龙招兄弟来了，你可以放心了……”

第141章 螳螂捕蝉雀在后


山门塑像，立有二神，高有数丈，力士之威；躯体雄伟，面露怒相，头戴宝冠，赤臂裸身，持金刚杵，一神鼓鼻，一神张口，露牙瞪目，凶猛可畏；二神名曰：郑伦、陈奇，受封神将，镇守山门；此名曰：哼哈二神。——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俗话说：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


蛟龙山匪首袁龙招之所以能来，完全是收到了郑三炮的口信。


二人约定在今日晌午将蒋老拐引至飞龙山下，然后伺机动手，里应外合打的他措手不及！待拔了山寨的旗子，重树一面，推荐郑三炮坐镇飞龙山寨的首把交椅。这样以来袁龙招所控制的地界，将由翼南一直扩充到翼北，而郑三炮在整盘棋中，充其量只是他的一枚“弃子”！


郑三炮这边！


他却算错了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就是他低估了蒋老拐的本事，埋下的“种子”刚露了头，他就心急拔苗，自然没有好果子吃！第二是他错将这个“宝”押在了白世宝他们身上，没曾想白世宝等人临阵倒戈……


咻！


一声哨响！


几个“外四梁”的土匪绺子从寨外慌张地跑了过来，向蒋老拐大叫道：“大当家！压不住了……那，那袁龙招的人冲上山来了！”


蒋老拐咬着牙，甩手说道：“弃寨！”


几个绺子相顾对视着，然后惊愕道：“大当家！我们辛苦打下这片基业不容易，怎么能轻易让给袁龙招？”


蒋老拐说道：“你们听我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啪啪！


蒋老拐话音未落，又听见两声枪响！


蒋老拐猛回头一瞧，只见足有一二百个穿着短衣马裤，舞着长枪马刀的人，冲进寨门来！为首的一人面白清瘦，穿了一件绿褂子扇，腰间吊着一块青玉穗子，长得文质彬彬，只听这人厉声叫道：“全部给我下了家伙，绑了！”


一声令下，便有人端着长枪马刀将众人团团围住！


郑三炮大声叫道：“王响兄弟快救我！”


没错！


为首的这位，正是蛟龙山的二当家王响！


只见王响撇着眼睛瞧了瞧郑三炮，然后装作没有听到似的，厉声朝手下说道：“有不老实的，直接叫他们吞枪子儿！”


郑三炮面色一惊，急道：“我们可是约定好的，你怎么出尔反尔？”


王响没有理睬郑三炮，这话连听也没有听！


“外四梁”的几个土匪绺子紧紧护在蒋老拐身旁，叫道：“我们与山寨共存亡！……大当家！我们几个打算跟他们拼了，死也要做个飞龙山上鬼！”


蒋老拐听后颇为感动，厉声叫道：“好！既然兄弟们誓死追随我，就让我们死前再多杀几个，去阴曹为我们趟趟路！”


“听大当家的！”


“慢！”这时，白世宝迎上前来拱手道：“王响兄弟，别来无恙？可还记得我白世宝吗？”


王响凝神一瞧，面前这位灰头土脸的，面色还有些蜡黄儿，头上的辫子打的散了花！王响顿时惊道：“你是……大师！”


林九和燕子飞在旁愣住了！


没想到白世宝竟然认识这位蛟龙山的二当家！


王响急忙迎上前来，拱手拜道：“自从上次蛟龙山一别，我王响以为再也见不到大师了！万万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碰面了，真是叫我不知该说什么好！”王响笑了笑，然后又问道：“我记得大师不是说要南下去苗疆吗？怎么到了这里来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白世宝苦笑了笑，然后转问道：“话说袁大当家呢？”


“我们赶着过来，马匹都跑炸了肺……大当家正在后面，随后就到！”


“哦！”白世宝点了点头，只听王响突然笑道：“大师还记得我说的那句话么？”


“什么？”


“待与你再见面时，你要收我为徒，传授我走阴的道法！”


白世宝笑了笑，正要说话，却见众人都闪身让出一条道来，迎面走来一人！只见这人浓眉大眼，眉宇间露出一股犀利、气如渊狱，穿着一身锦绸褂子，脚上的皮靴擦得锃亮！


“袁龙招！”


白世宝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袁龙招设宴，要强留白世宝上山坐上一把交椅，白世宝因为蓝心儿的事情，没有答应，在王响的暗助下，偷偷逃下了山去！如今再见面白世宝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袁兄弟！”


燕子飞在身后急叫道。


袁龙招回头一瞧，也惊疑道：“燕子飞兄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燕子飞将上山的前前后后都讲了一遍，讲到马五爷时，痛的几度哽咽，说不出话来！


袁龙招听后惊道：“马，马五爷现在何处？”


燕子飞向身后的屋子指了指！


袁龙招急忙奔了过去，看着马五爷平躺在地上，顿时脸色变得凝重，抖一抖衣衫，向马五爷鞠了一躬，然后大声喝道：“来人！这地上凉，别让五爷睡在这里！”


几个手下慌忙跑过来，抬起马五爷的尸身扛在肩上！


这时，袁龙招走到燕子飞身旁，低沉着声音说道：“燕子飞兄弟！我们蛟龙山虽说不上是什么宝地，可在后山却有一处风水好穴！原本打算我死后葬在那里，没想到马五爷……唉！你看将马五爷葬在我们蛟龙山上如何？”


燕子飞心想：马五爷为人仗义，生前无儿无女，养了一辈子“义字”，死后能有兄弟护在身旁，想必也是一件好事！想罢，燕子飞轻点了点头。


这时，袁龙招瞧了瞧燕子飞身旁的三和尚，问道：“这位是？”


燕子飞把众人给袁龙招一一引荐，袁龙招一听林九和马魁元都是道派的宗师，顿时肃然起敬，连忙笑脸相迎！


“这位是白……”


正当燕子飞引荐白世宝时，袁龙招却突然摆了摆手，说道：“我和这位兄弟熟得很，不用兄弟介绍了！”


“认识？”


燕子飞一愣，扭头瞧了瞧白世宝，发现白世宝的表情有些苦涩。随后，袁龙招走到蒋老拐面前，冷笑道：“这不是吼一嗓子，就能让翼北颤抖的‘通天雷’么？”


蒋老拐怒了努嘴，没有搭话。


袁龙招挥手叫过来一个手下，接过手枪来“啪”地一声，上了枪膛，然后笑道：“我听说‘通天雷’早年间在‘八臂罗汉’罗广那里，学了一手飞刀绝技！不知道能否快过我手上的这杆枪……怎样？要不我们比试比试？”


蒋老拐咬牙道：“要杀便杀，没什么比试的！”


“给你生路你不走，怪不得我了！”


袁龙招端起枪来，将枪口抵在蒋老拐的胸口上……


“大当家！”


这时突然跑过来一人，急叫道：“大当家！不好了！”


袁龙招一皱眉，骂道：“慌什么？慢慢说！”


那人用手指着身后慌道：“不……不知突然从那里冒出来好多官兵，足……足有上千人！”


袁龙招惊道：“官兵？”


“没错！清一色的灰皮衣，已经将这飞龙山团团围住了！”


袁龙招心里暗道：怎么回事？难道不成有人勾结了官兵？想到这里，袁龙招扭头看了看蒋老拐，问道：“怎么？是你勾结了官兵？”


蒋老拐皱了下眉，然后冷笑了一声，没有言语。


袁龙招骂道：“你他奶奶的……”


轰！


一声剧烈的炮响，炸的山寨直摇！


炮弹声刚落，又见有人来报道：“大，大当家！官兵拉了两门大炮，炸死了我们不少兄弟！下山的道路被他们封的死死的……”


“大炮？”王响走到袁龙招身旁，悄声说道：“大当家，我看他们这是有备而来，以逸待劳，不能硬扛……”


袁龙招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即刻下山，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去！”


“报！”


又有一位满身是血的手下，跑过来惊叫道：“大当家！他，他们用了巫法……”


“什么巫法？”


“他，他们抬过来一口铁棺材，横在路旁，铁棺材上用红线封着，刚才他们用一盆狗血撒在棺材上……”


“铁棺材？”


“没错！我们正纳闷的时候，他们突然把铁棺材打开，然后从……从里面飞出一具尸体，披散着头发，张牙舞爪地向我们冲过来！我们怎么打都打不死，现，现在已经咬死我们三十多个弟兄了！”


林九心头一震，暗道：“尸体？”


白世宝暗道：糟了，这是边魁的行尸……


袁龙招想了想，急叫道：“快撤！晚了可就被他们包了‘饺子’！”


王响说道：“现在下山的道路被封，我们要如何冲出去？”说罢，王响转身看了看蒋老拐，然后拱手笑道：“蒋大当家！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这山寨肯定另有下山的‘密道’吧？”


蒋老拐笑了笑没有回答！


袁龙招急道：“轰天雷！你不说我就一枪毙了你！”


这时林九走上前来，向袁龙招摇了摇头，然后对蒋老拐说道：“大当家！事不宜迟，今晚我们还要为二当家还魂，你要知道，人身上一旦没了魂，很快就会腐烂的……你看能否卖给我一个面子，先救二当家再说！”


蒋老拐想了想，向林九点了点头，然后凑着林九的耳旁悄声低语了一阵，然后笑道：“劳烦道长将二当家带下山，等还了阳后，叫她另寻人嫁了吧！”


林九问道：“怎么，你的意思是？”


蒋老拐笑道：“我决定和兄弟们死守在山寨！”


“啊……”

第142章 走行尸将亢复活


其神自刎，投尸江中，魂赴波涛，魄藏水中；只因含冤，伸冤难去，化作汹涛，怨气冲天，波涛不息，怨气长存；后人怜悯，立庙安魂，供奉为神，祈免风潮，波涛之灾；受人拜祭，历代不衰；此名曰：潮神伍子胥。——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到这时，蒋老拐已经下定了主意，要和余下的绺子们死守山寨。他在这里住的久了，看哪都舒服，心里已经难以割舍。


就是死，他蒋老拐也要死在这飞龙山上！


林九想救蒋老拐，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因为那女鬼小金宝救过他、马魁元和白世宝三人的性命。林九这算是报恩，便问道：“蒋大当家为何不肯走呢？”


“我老了，腿脚动弹不得了！”蒋老拐看了看护在身旁的几个绺子，又苦笑道：“我要留在这里做个‘鬼寨主’，这样还能和死去的兄弟们守在一起！”


林九听的出来，蒋老拐主意已定，便不再多劝，一切便随他所意。


这时，袁龙招向林九问道：“怎样，这里可有下山的‘捷径’？”


林九摇头叹道：“这里下山只有这一条道可走！如今被官兵封住了，我们若想逃出去，只能杀出一条血路……”说道这里，林九看了看蒋老拐，欲言又止。


“袁龙招！”


蒋老拐朝袁龙招笑了笑，继续说道：“你我在翼南翼北斗了这么多年，今日我破例送你一份人情……助你们下山！”


袁龙招愣道：“你？”


扑通！


就在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郑三炮突然头一歪，跌倒在地上。


众人一瞧，郑三炮的身子已经僵硬，背上不知何时插着一把弯柄飞刀，看样子死了好一阵子，死前竟然连叫都没有叫上一声，恐怕是瞬间毙命！血迹也没有外流，而是顺着裤腿一直流进了鞋子里……刚才谁也没有留意到，郑三炮的一双白袜子早已被血染成了红色！


众人看后，无不惊呼蒋老拐的飞刀绝技，杀人时快到没有一点声响！


只见蒋老拐抬头看了看袁龙招，说道：“我并非是要帮你，而且有一事相求！”


“何事？”


“我夫人需要这位道长来作法还阳！我只求你能一路保护道长脱离险境！我愿意舍掉性命助你们杀出一条血路来！”


袁龙招听后，扭头向王响瞧了一眼。


王响悄声回道：“这样也好。”


袁龙招点了点头，又向蒋老拐问道：“你还现在不到十人，要怎么助我们？”


蒋老拐用手一指，说道：“我房中木塌下面藏有一物，取过来可以杀敌数百人！”


“哦？”


袁龙招向身旁的手下递了个眼色，几个手下跑到寨中正房找了起来。


过了一阵，两个手下抬出一个木匣，“啪”地一声，放在袁龙招面前。袁龙招往这木匣上一瞧，黑黑的乌木匣长三尺许，油光锃亮，四角用铜铁包了花边，开口处雕琢精细，看起来颇为贵重！


啪！


袁龙招慢慢打开木匣，一道银光乍射而出！


这乌木匣中上竟然装有二十三把飞刀，上手插有十一把银柄飞刀，下手插有十二把金柄飞刀，刀身六寸，寒光锋芒，刀柄包裹精美。放眼一瞧，便知是世间少有之物！


袁龙招愣道：“这是？”


蒋老拐说道：“这是我师父‘八臂罗汉’当年力战‘千手观音’时，用玄铁奇石打造的‘血卷残云’！”


“血卷残云？”蒋老拐身旁的土匪绺子们看后，无不惊讶，大呼道：“这……这就是飞龙山寨的镇寨之宝吗？”


“听这名字是！我也是第一次瞧见，果然霸道！”


林九近上身来瞧了瞧，然后对众人说道：“你们有所不知，那行尸是经人用巫术炼制的，非人非尸，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对付他刀枪恐怕不成，必须要用经过道法炼制出来的‘法器’才行！”


蒋老拐笑而未答。


袁龙招转身问道：“道长！你可有破解行尸的法器？”


林九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茅山的‘大将军符咒’倒是可以镇尸，只是无法彻底灭除！不过……南派有一‘僵尸道长’，名叫毛小芳，他练就一根三寸铁钉的法器，专门降尸封鬼，正是‘三尸’的克星！”


“毛小芳……”


袁龙招自言自语道。


这时，王响在另一旁对白世宝说道：“大师，你也先随我们去蛟龙山避避风头吧！”


白世宝想了想，说道：“好！先安葬了马五爷！”


王响大喜，急忙点头称是，然后又向马魁元和三和尚望去。只见马魁元呲牙笑道：“我们就不打扰了，我一位弟子有难，我们要赶着去救人……”


王响听后也为多劝。


他只关心白世宝的去留！


随后，王响吩咐手下扯了六尺布，将马五爷躺到布上包裹了，然后用两个木杆驾在肩膀上，由三四个手下负责护送下山。


林九也用相同的方法把二当家的尸体包裹好，然后走过来对白世宝说道：“白兄弟，听马五爷说，这二当家的阴魂跟那老鬼王叔爷走了，要晚上才能回来！我怕弃寨后，他们回时找不到我们……”


白世宝说道：“这个好办！我去给他们留个手信！等他们回来一看便知！”说罢，白世宝掏出一张黄纸，在上面写了“东南蛟龙山”五个字，然后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擦着火就把纸给烧了。


另一边。


袁龙招下令撤枪，放了蒋老拐。


蒋老拐吩咐几个绺子砸了坛酒，在房上浇了浇，在地上洒了洒，颇有不舍地说道：“烧了寨子，我们死后也好有个住处……”说罢，众人将山寨点着，顿时火光耀天。


众绺子们心里都明白，破釜沉舟后便是舍身赴死！


白世宝看着熊熊的大火，心里暗叫了一声：马五爷！


一切准备妥当！


袁龙招大喝道：“弟兄们！冲啊！杀出一条血路来，我们踩着尸体回蛟龙山！”


众人大声呼应后，一瞬间，人群犹如洪水轰泄！众人端着长枪马刀向山下砍杀出来……


白世宝和燕子飞护在马五爷身旁，跟着众人急步下山。


白世宝向山下望了望，只见山下已是血流漂杵，飞龙山寨“里四梁”“外四梁”的尸体、蛟龙山麻匪的尸体、官兵的尸体横得到处都是……山脚下立有几口墨黑大炮，时不时地喷出一道火焰来，轰得飞龙山直颤！


燕子飞惊叫道：“快瞧！那是谁？”


白世宝顺着燕子飞手指的方向一望，眉毛顿是一皱！


只见山脚下有人搭了一座法坛，法坛前站有一人！这人穿着一身黑袍，面色瘦黄，浓眉阔眼，正双手在空中乱舞……身旁立有一口铁棺材，棺盖掀了去，里面竟是空的！


白世宝惊叫道：“边……边魁！”


此时白世宝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和边魁交过一次手，败的一塌糊涂！


众人借着山上的树荫做掩护，一路砍杀，一路择路而逃，另有一些手下端着长枪，用火力来掩护袁龙招撤退！


嘭！


就在众人狂奔时，突然面前闪出一道人影！


众人抬头一瞧，顿时吓得腿脚有些发软！


只见面前这人穿着一身紫缎子锦袍，面色有些发青，瞪着血红的眼睛，张开嘴不停地喘着粗气，嘴里鲜血淋漓！双脚上被一条碗口粗铁链锁着，双手拎着四五个人的脑袋……


这人是谁？


只听燕子飞大惊道：“将亢！”


林九急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燕子飞叫道：“他是山下作法那个道士的同门师弟，名叫将亢！他们都是袁世凯的护国法师！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在顺天府监狱里，他被白世宝兄弟给杀死了，怎么如今又复活了？”


林九说道：“他不是人，是行尸！”


“行尸？”


三和尚突然插话道：“不可能！就算边魁再有能耐，也不能把他炼成尸！因为他的心脏早就被我剜出来了……”


白世宝也在旁说道：“没错！他的心脏就被三和尚取走了！”


林九惊道：“真有此事？”


马魁元说道：“三兄弟就是怕边魁炼制行尸，才剜去了他的心脏！”


“不好！”


林九听后心头顿是一惊，急叫道：“来不及多说！快走！”


这时，蒋老拐抱着木匣横档在“将亢”的面前，扭头向林九大喊道：“道长快下山！我来拦住他！别忘了我的嘱托……”


林九急叫道：“别去送死，你斗不过它！”


蒋老拐没有搭话，将木匣平放在地上，打开木匣后，看着上面的弯柄飞刀说道：“师父！徒弟万不得已，今日用你这‘血卷残云’来御敌！”


林九叹了一声，心中暗道：这里闹了僵尸，若不铲除必生祸端，必须要尽快告诉毛小芳！


众人不敢停下脚步，向山下快步急奔！


此时，“将亢”已经被蒋老拐迎面拦住！


几个绺子护在蒋老拐身旁，端着枪朝“将亢”的脑袋、胸口上不断地放枪，子弹打进肉里，“将亢”却是不疼不痒！向前一扑，抓起来两个绺子，张口便是一咬，可怜这两个忠义的绺子，喉咙都被咬碎了……


“你们几个别过去送死！”


蒋老拐大喝一声，手腕一抖，七把银刀已经横空飞出！其中二把银刀直奔着“将亢”的眼睛，其余五把皆是身体要害！


铛铛！


“将亢”一抬手臂挡住了眼前的两把，其余的五把飞刀尽数扎进身子里！蒋老拐顿惊道：“要害是眼睛？”话音刚落，双手又夹出七把金刀来！


嗖嗖嗖！


金刀尽数向“将亢”的双眼飞去！


“将亢”用双手护住双眼，向蒋老拐横冲过来……蒋老拐大惊，双手在木匣中一抓，将飞刀尽数向“将亢”身上飞去！飞刀好似钉子一般，把“将亢”的双脚钉在地上，身上的几处关节尽数插了飞刀，“将亢”关节无法回弯，身子动弹不得！


“钉住了？”


此时，蒋老拐木匣中的二十三把飞刀，已经飞尽，正在喘息间，只听一声大吼，“将亢”双脚在地上用力一拔，飞身扑在蒋老拐的身旁，双手一抓，就把蒋老拐揽入怀中……蒋老拐却是没有惊慌，嘴角邪邪地一笑，说道：“正等你呢！”


“……让你见识下我最后的这把‘绝命刀’！”

第143章 蒋老拐飞绝命刀


九江之南，鄱阳湖口，有二凌峰，屹立江中，直插云端，其名特立，大小孤山；山居二神，乃船水神，拜孤石庙，鱼肚传书，动江风平，行船头直；每逢秋祭，百姓参拜，香火祭祀；此名曰：大姑、小姑。——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俗话说：深藏不露是高手。


当年“八臂罗汉”传授蒋老拐这手飞刀绝技时，除了赠送二十三口金银刀外，另授一口“绝命刀”藏身，并叮嘱道：“我传你此刀，一生只能飞出一次，非到绝命关头，万万不能发出！”


如今！


蒋老拐为了掩护白世宝等人下山，凭借师传的飞刀绝技来抵抗行尸“将亢”。却无奈金银刀已飞尽，也未斩断了人头！此时蒋老拐反被将亢抓在怀中，性命堪忧……


情急之下！


蒋老拐突然张开嘴巴，舌尖向上一翻，压在舌底下是把一寸长的小刀，这把小刀竟然就是“绝命刀”！蒋老拐喉咙一挺，然后用牙咬着“绝命刀”向“将亢”脸上猛地一划！


一道撕裂之声！“将亢”脸上被划出一条口子，顿时血肉外翻，鲜血直流，一条长长的刀口，在脸上横穿而过……“将亢”的双眼已经被割瞎！


蒋老拐招式未停！


噗！


“绝命刀”从蒋老拐的口中飞出，直奔“将亢”的喉咙上射去！“绝命刀”刀身虽小，却足已致命，声音刚落，“绝命刀”已经射进“将亢”的喉咙里……


“将亢”暴怒，双手在蒋老拐的肩膀上猛地一抓！


十指尽数插进肉里！


蒋老拐痛的钻心，“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喷射而出。


众土匪绺子见状后，吓得大惊失色。有人急忙跑过来，抓起地上的一把银刀，向“将亢”的心窝里直捅过来！


扑哧扑哧！连捅数刀，把“将亢”胸前都捅的开了花，连同肚皮上也被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哗啦”一声，一堆肠子挂着内脏，从肚皮里翻涌出来，一颗血淋淋的心脏露在外面，鼓动跳跃着……


众人见后大吃一惊！


蒋老拐瞪着眼睛，心中惊道：“这是……狗心？”


蒋老拐扭头正要向身旁绺子们大喊，却怎么也叫不出话来，口中的鲜血直喷，一张嘴，舌头竟然断了两截儿！


俗话说：刀伤药虽好，不破手为高！天下绝招无非以慢打快、以静制动、以弱胜强、以柔克刚……而这“绝命刀”却是“以死求死”的绝式！


练就这门功夫，要将“绝命刀”长期含在嘴里，“绝命刀”的尾端有一根蝎尾勾，勾在舌根上，这样就不会影响吃饭和说话！然而……日子一久，刀身便和舌头长在一起，此时一旦将“绝命刀”飞出，蝎尾勾便会割断舌头，所以出刀者必死！


这是同归于尽的绝式！


犹如蜂蛰一般，以失去性命为代价，换取最后的致命一击！


可是，如今“将亢”没有半点反应！


绝命刀失效？


其实从蒋老怪嘴里吐出来的这把“绝命刀”，主攻的就是断喉！可惜蒋老拐找错了对手，若是平常之人，被这口小刀射入喉咙必死，可惜此时的“将亢”却是一具行尸！


死过的人，哪里还怕被割断喉咙？


啪！


“将亢”双手向上猛地一抓，死死扣住了蒋老拐的脖子，然后手指施加力道，指甲慢慢扣进脖子里……众麻匪绺子们见状，顿时嚎哭，各个目呲欲裂，端着刀枪扑上来，欲将“将亢”千刀万剐！


可怜这位蒋老拐，做的一世匪雄，最后竟然死在“死人”的手里……听闻之人无不感慨，后有人路遇飞龙山，提诗曰：通天雷炸响，落地已无声！


另一边！


袁龙招不敢多留，吩咐下去，急速撤回蛟龙山！


王响分拨五十多人在前方砍杀，又有三十多人端着长枪垫后，掩护着众人下山。几经周折，终于终于逃下山来，回头再看时，满山已是尸横遍野，飞龙山染了一片血红！


众人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紧接着听见身后枪炮声不断，众人心知官兵已经追上来了，众人不敢停歇，一口气连跑了十多里地，路遇几处农家，王响带人抢来十多匹劣马，也顾不及套上马鞍，一路飞马狂奔……


时月傍晚，虽然未到蛟龙山，却已赶到翼南。


这里是袁龙招的地界。


众人瞧着身后已无追兵，便放慢速度，边歇边行！


这时，袁龙招向身旁的王响叹道：“我心里捉摸着，官兵为何会突然来攻山，难道是早就得到了我们攻寨的消息？”


王响摇头说道：“恐怕是那郑三炮和官兵勾结，搞的这么一手！”


白世宝在旁听到后，插话道：“官兵围剿的恐怕不是为了飞龙山，而是要捉我们几个！”


“你们？”


袁龙招听后皱了下眉毛。


白世宝说道：“我们几人在京城杀了袁世凯的护国法师将亢，又劫了顺天府的大牢，现在城中有官兵四处发放通缉榜文，要捉我们归案！”


王响听得咋舌，心中暗道：难怪蒋老拐那里会招来这么多官兵，原来原头在这儿……


“……”


马魁元在身后瞧见他们正在议论着，便扭头向三和尚悄道：“三兄弟，你随口说出个字来！”


三和尚愣道：“怎么？又要算上一卦？”


马魁元点了点头。


三和尚瞧着马蹄吃力，脚下的道路泥泞不堪，可能是这里刚刚下过雨，便说道：“道！”


“那个到？”


“道边的道！”


“道……”马魁元掐指算了算，摇头道：“这个字不好，意思是‘身在逆途’！”


三和尚说道：“我们是在逃亡，这不正对此时么？”


马魁元摇了摇头，说道：“再来一个字！”


三和尚想也没想，直接说道：“道边的边！”


马魁元嘬了嘬牙花子，说道：“这‘边’字，意思是‘功成身退’！”


三和尚问道：“你的意思是……”


“两字之意，正是：‘逆途之旅，功成身退’！……我们快走，晚了恐怕要招惹是非！”说罢，马魁元拍马迎上前去，拦在袁龙招面前，拱手说道：“袁大当家！贫道有事在身，请恕贫道此时道别，不能随你们一同回山！”


“哦？”


袁龙招一愣，急问道：“为何？”


马魁元说道：“我们本想先随大当家回山避避风头，却险些忘记，我有一位弟子正身处险境，正等着我们赶过去营救……”


白世宝心道：马魁元说的正是小桃红！


袁龙招一心喜爱道法，更敬佩道法高人，如今遇到了“驱魔龙族”执事掌门，怎么肯轻易放马魁元走……于是强言挽留！


马魁元却执意不肯，再三辞别。


袁龙招无奈，只好叹道：“在下不才，诚心相邀道长入山小歇一阵，却无奈道长不肯赏光！也罢也罢！既然道长执意要走，不知能否传授在下一门道法？”


马魁元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符包，递给袁龙招说道：“这符包可以驱妖辟邪，袁大当家贴身揣好，可保平安！”


袁龙招接过符包，拱手谢过！


随后，马魁元又和白世宝、燕子飞等人一一辞别……然后对林九说道：“林道长，此时行尸祸乱，我看还需尽快通知毛小芳为妙！”


林九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马魁元呲牙笑一笑，也没有多说什么，然后拍马改道，三和尚紧紧跟在后面，二人转向折返回去……


白世宝瞧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少顷，突然惊道：“糟了！忘了问他们，那马魁元是否有个徒弟叫做黄二大爷！”


王响惊道：“黄二大爷？”


“没错！这马魁元座下五个大弟子，其中一个叫做‘黄仙’！我在想那只让袁大当家惹病的黄皮子，是不是他的徒弟！”


王响听后心中一震，直叫道：“不会这么巧吧？”


白世宝说道：“这档子事儿，谁说得准呢！”


王响扭头瞧了瞧袁龙招，只见他端着马魁元送给他的符包，看的出了神！王响叹了口气，然后顿了顿嗓子，大喊道：“小的们！加快脚步，赶在天黑前回山！”


约近夜晚十分，众人终于走到蛟龙山脚下。


白世宝看着蛟龙山，犹如旧地重游，心里一来劲儿，不由得想起蓝心儿来！于是他从怀里掏出来走阴的名册卷轴，将卷轴的一端拧了下来，从里面掏出来一个银闪闪的耳坠，在手里紧紧攥了攥，感觉依旧有些扎手。


白世宝还记得蓝心儿当初问他：“你还会回来吗？”


白世宝说道：“如果我还活着，我或许会回来看你……”


是啊！


几经波折，白世宝现在还活着，可是蓝心儿现在怎样了？那“喜汉”齐连山一死，她跟着“凶婆”廖老太会不会不开心？


想到这时！白世宝嘴巴苦苦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便将耳坠藏好，然后抬头看了看昏暗暗的夜空……无云无星，连半点月影也见不着！


白世宝心中暗道：“又是个怪天！”


这时，山寨大门缓缓打开，从寨里跑出来一群人马，挑灯列队，端着长枪马刀分列两侧，齐声喊道：“恭祝大当家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王响听后顿时皱了皱眉，心中骂道：“都他娘的眼瞎了，没见着去时多少人，现在回来多少人？”


只听袁龙招顿了顿嗓子，大喊道：“马上去准备些丧马纸钱，越多越好；另备一口大棺，越重越好；扯上白布，越长越好！摆上酒宴，今晚全寨拜祭马五爷！”


这时，林九抬头看了看天色……心头一震，掐指算了算，然后扭头向白世宝说道：“糟了！今夜有‘天败之相’……恐怕这世间要有浩劫异变！”


白世宝愣道：“天败？浩劫……”

第144章 林九叔招魂还阳


闽县鳌峰，立有祠庙，供奉二神，累有灵应；二神名曰：九天金阙徐知证，九天玉阙徐知谔；同属灵济，朝案官员，后信奉道，相继化去，肉身成神，神封真人，同为上仙，庇佑闽靖；此名曰：二徐真君。——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古云：太岁剑锋伏尸同，不见星月并天空，惊开丧门动恶鬼，临暴败天浩劫逢。


林九沉吟了片刻，抬头说道：“现在正逢凶煞流年，白虎太岁当头，此时夜空无云无星，阴气大盛，就连星光最盛的北斗星宿都遮挡的暗淡无光，露有败天之相！恐怕是有人动了阴土，破了封天之局……”


白世宝心里闪出四个字来，不由得惊叫道：“七星煞阵？”


林九摇了摇头，叹道：“这个比‘七星煞阵’还要厉害百倍！”


白世宝问道：“那是什么？”


“以我的道行还没有这般窥天之力，只是感觉不妙！”


白世宝顿了顿，心事重重。这时，林九抖了抖衣服，朗声说道：“这件事情，恐怕各家道派的掌门都有所察觉了，等安葬好了马五爷，再帮这位二当家还了阳，我就赶赴苗疆一趟，去和毛道长商议商议……”


白世宝插话道：“我愿意和林道长同去！”


“好！”


林九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抬脚跟着众人身后走进了寨子。白世宝在原地抬头又瞧了瞧昏暗暗的夜空，想了想后，也迈着步子跟了进去……


袁龙招在寨中摆宴，请白世宝、林九、燕子飞三人坐了宾位，桌上备好瓜果酒肉、素菜糕点，另热有一壶清酒，为他们压惊洗尘。众人的肚子空空，早就饿了瘪了，狼吞虎咽地猛吃了一阵！


待酒足饭饱后，燕子飞问道：“马五爷的后事准备的怎样了？”


王响在旁回道：“已叫手下准备好了丧马纸钱，棺材正在打造，用的都是这蛟龙山上的树木！”


林九插话道：“贫道有一事相求！”


袁龙招说道：“大师直说无妨！”


“我曾答应蒋老拐，要助他二当家还阳，如今她的尸体已经被抬到山寨之中，我想劳烦大当家帮我搭建一个法坛！”


“这个不难，大师有何要求？”


“法坛要宽四尺四，宽六尺六，离地三尺，桌上香烛纸马，朱砂笔纸都要准备妥当，再另备一碗五谷，黄豆换青豆！最后要帮我做一个‘招魂幡’！”


“招魂幡？”


林九点头说道：“没错！这‘招魂幡’要三尺三，用白纸剪拼而成！中间要贴有红布，上端镶一块三角黑布幡头，红布要撕碎成三幅，中幅宽，边条窄而短小，下面在裁好锯齿状的白穗，最后再用一根竹杆挑起来，插在法坛正前方！……千万不能让招魂幡倒掉，如果幡头沾了地，就会生出灾祸来！”


袁龙招听得有些发愣，扭头看了看王响。


王响点头称是！


林九继续说道：“待做好后先交给我，我要写‘灵幡’！……另外，如果山中供奉有佛道的神龛，麻烦大当家先用红布暂遮一下，否则那位二当家的冤魂进不来山寨！”


王响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暗道：这位林道长心思竟然如此细致！


说话间，有手下上前通报！


“大当家！后山上的穴标已经找不到了！”


袁龙招大惊道：“什么？”


来人说道：“那位风水大师‘点穴’后用一块木楔钉在地上，上面系了一根红绳！想必是钉的不牢，这些时日被风雨冲刷走了……”


林九听到后，在旁插话道：“大当家！贫道略懂些风水，若你们知道大概方位，我愿意陪同众人再次去‘点穴’！”


袁龙招大喜道：“位置自然知道，那就劳烦道长了！”说罢后，由袁龙招引路，众人挑着纸灯，趁夜赶到蛟龙山的后山腰上。


林九挑着纸灯，四下里瞧了瞧，此地形势磅礴，脉势蜿蜒，如舐尾之龙，回头之虎，仰天壶井，盛露金盘。林九又侧耳听了一阵，然后说道：“不错！此地的确迎合风水，是一处好穴！”


白世宝在身后看着林九的背影，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师父张瞎子！


这时，袁龙招走上前去，拱手问道：“林道长，你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九用手在周围指了指，说道：“所谓风水，便是聚风迎水……你瞧这里背靠蛟山，前迎潺水，正是吉葬之地！……俗话说山水相依相存，不能舍山而言水，也不能舍水以言山，任何风水先生在点穴时都要看山看水，人称：山水之势。”


“怎样的山水才算是好呢？”


“据说：山贵于磅礴，水归于萦迂。萦迂则山与水而气聚，磅礴则水与山而气浮！……而凶葬之地，分为‘水五凶’和‘土无凶’二种！其中‘水五凶’是指：山高水倾、山短水直、山逼水割、山乱水分、山露水反这五种！”


袁龙招急切地问道：“那什么是‘土五凶’？”


“池沼无源、田藤短促、坑壕潦涸，难激喧嘈，洲移诸易！”林九说罢后，抹脚在地上扫了扫，然后在地上抓了一把土，凑到鼻尖闻了闻，说道：“这里就是上次点穴的位置！以此为中心，南北深挖九尺，东西深挖七尺，棺木坐北朝南，这叫‘归龙回穴’！穴是好穴，只是……”


袁龙招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归龙回穴’要用盘葬之法！棺不能直接下葬，要在下方垫上五鬼钱，召唤五鬼托平棺木，这样即使在这倾斜的山坡上，棺材也能摆正端平，待明日下葬之日，我会来布置五鬼钱！”


袁龙招听后大喜，心中对林九佩服不已！


这时，有人前来通报，说法坛已经搭建完毕，招魂幡也制作妥当！


众人转身回到山寨，林九看了看搭好法坛颇为满意，走上前去抓起招魂幡瞧了瞧，点了点头，然后在法坛上用破了指血，磨好了朱砂，端着大笔在招魂幡上一笔一笔地勾点着……白世宝没写过这种东西，便凑上身来，问道：“林道长，为何要用朱笔点幡？”


林九说道：“这叫‘点灵幡’，所谓：男为乾天，属阳，要点单，女为坤地，属阴，要点双，点过灵幡后才能‘写灵幡’！”说罢，林九“唰唰唰”地在招魂幡上写道：


一鼎金炉宝香通天去，五方圣灵童子引魂来。


写罢后，林九端着朱笔在字上，一边空点着，一边对白世宝说道：“这写灵幡是指‘生旺死绝’四字的轮转，每到最后一字必须占上‘生’！……你瞧着上联这九个字，从‘一’字起‘生’，‘鼎’字念‘旺’，‘金’字念‘死’，‘炉’字念‘绝’，再从‘宝’字往下念‘生旺死绝’，念道最后的‘去’字正好占上‘生’字……”


白世宝念后果不其然！


这时，袁龙招在旁说道：“听说下葬后，来送殡的人都要抢这个幡布，据说这布能辟邪，可以给小孩做衣服……”


林九摇头说道：“你说的那是引魂幡，下葬时所用的！而我们这个却是招魂幡，用来招魂还阳，这两者大有不同，若是拿这个招魂幡给子女做衣服，恐怕要招来灾祸！”


袁龙招听后连连点头。


白世宝在旁说道：“也不知道那老鬼王叔爷和二当家，有没有看到我给他们烧的信条！”


“不急！他们看后肯定会来到这里……”林九说罢后，又转身对袁龙招说道：“劳烦大当家吩咐一下，凡是属‘鸡牛狗’的人都先回避一下！”


袁龙招点头答应，吩咐下去。


几个属相正合之人转身避开。


白世宝在寨子里的一株柳树下扯下一根树枝，然后分到众人手中，说道：“你们将这柳叶嚼碎了抹在眼皮上，一会可以看见鬼魂！”


众人将柳叶塞到嘴巴里嚼了嚼，涩涩的干枯，然后吐在手上在眼皮上抹了抹。


未过多时！


山寨门窗鼓动，寨内有两阵阴风急卷。众人瞪着眼睛一瞧，有两个鬼魂踏着阴风飘到山寨中！


这二人正是老鬼王叔爷和女鬼小金宝！


白世宝心中暗道：“总算来了！”


这时，王叔爷看见众人后呲牙笑道：“这刚刚出了豺狼窝，怎么又钻进了老虎洞？”


只见林九从法坛上一个翻身下来，抓着招魂幡向小金宝一指，厉声说道：“三魂幽幽天地明，香气沉沉招五灵，一炉宝香通天去，三魂七魄归尸行！”念罢，林九对小金宝说道：“你离开肉身的日子久了，再附在身上时，会觉得很重，肉身沉的让你迈不动步子，一会你钻进招魂幡里，闭上眼睛先稳稳神……”


小金宝点头称是。


随后，林九将招魂幡向上一抛，一声大喝道：“魂来！”


小金宝一纵身，径直向招魂幡上飞了过去，身子一闪，魂魄被招魂幡吸了进去！林九跃身抓起招魂幡，往二当家的身体上一扫，大喝道：“三魂归位，七魄定魂！”


只见小金宝的魂魄从招魂幡中钻了出来，正好附在尸身上……

第145章 白世宝义收王响


背阴山上，第十地狱，号寒冰狱，罚不仁人；其狱冰寒，有恶鬼卒，驱赶押送，受刑鬼魂，剥衣受冻，咧嘴呲牙，哀嚎哭叫；直至冻透，丧失知觉，另投火山，烘烤全身，循环往复，裁决刑满；此名曰：剥衣亭，寒冰地狱。——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一炷香后。


小金宝还了神，清醒过来，眨了眨眼睛，挣扎着站起身向林九叩拜道：“多谢道长救……”可是，话才说一半，小金宝顿感天旋地转，头重脚轻，脑袋一栽，昏倒在地上。


林九急叫道：“你魂魄刚刚附身，三魂不稳，七魄不定，怎么能急着站的起来？”说罢，林九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往小金宝的背上一拍，急忙向众人喊道：“快帮我找一个秤砣来，用红布包裹上！”


“秤砣？”


袁龙招一愣，向身旁的手下问道：“寨中可有秤砣？”


“有！粮仓里有担米的大砣！”


“有小点的没有？”


“有！药房里有称药的小砣！”


“拿小的过来！”


“是！”


袁龙招一面吩咐手下去准备，一面走上前来，向林九问道：“林道长，咱们要用这秤砣做什么？”


林九直截了当地说道：“她做鬼时双脚悬空，这一还阳后，虽有肉身坠着，三魂却在体内依悬空飘浮，自然站立不稳，我们用秤砣拴在她的脚上可以助定魂！”


袁龙招点了点头。


过了一阵，有手下拎过来一个小秤砣，用红布包裹好了，递给林九。


林九又破中指，滴血在红布上写了道法咒，然后将秤砣拴系在小金宝的脚踝上，对袁龙招说道：“先找间屋子让她静养，七日后，等她稳定了三魂，才能解下脚上的秤砣！……另外，这期间只能让她喝稀粥，肚子中不能沾有半点油水！”


袁龙招听后点头称是，吆喝来几个手下，抬着小金宝回到一间屋里休息。随后，袁龙招悄声对林九说道：“林道长，您瞧身旁这位老鬼，要怎么打点？”


林九扭头看了看老鬼王叔夜，说道：“准备三柱清香，荤肉米酒给他供在背阴的墙根下，他自己便会去吃！”


王叔爷耳朵极聪，跑过来呲牙笑道：“你们若是再给我烧点钱花，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情！”


林九问道：“什么事情？”


王叔爷没有吱声，将双手摊在林九面前。


众人拿他没辙，白世宝向王叔爷说道：“看人要钱，你还真是找对人了！……难不成你知道这位林道长是冥行印钞大班？”


“冥行大班？”


王叔爷一愣，瞪着眼睛瞧了瞧林九。


林九一脸无奈地说道：“钱财我自然会烧给你！你说吧，是什么事情？”


王叔爷露牙嘻嘻一笑，张口说道：“刚才我带着这小丫头去飞龙山时，看见满山遍野的尸体，吓了一跳，结果我们走到在半山腰时，看见了一个熟人！你们猜这人是谁？”


白世宝说道：“飞龙山的大当家，蒋老拐？”


王叔爷一愣：“你怎么知道？”


白世宝说道：“你这个消息不值钱！”


王叔爷急道：“我没说完呢……这小丫头看见那个蒋老拐死后，哭成了泪人，我好言相劝才将她安抚！当我们走近山寨时，看见你给我们烧的口信，便急忙下山朝这边跑，结果在途中……我们看见一群官兵正推着一口厚重的铁棺材往前走！我走进前去一瞧，这口棺材里躺着一具尸体，心脏被人剥开了，肚皮外面挂着一颗黑狗心！”


白世宝知道将亢被边魁炼成了行尸，却不知道，边魁竟然用黑狗心脏来让将亢复活。


只听王叔爷继续说道：“我听见有官兵说什么，一会等那个‘东西’被大国师弄到手，一路所向披靡，到时候恐怕就连天王老子都要颤颤了！”


林九急问道：“什么东西？”


王叔爷摇了摇手，说道：“我们就听到这时，跑过来一个黑袍道士要来捉我们！我们就闪身跑开了……”


白世宝说道：“这黑袍道士一定是边魁，只是……他们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林九默默不语，心里暗自嘀咕着。


这时！


有手下跑过来向袁龙招说道，几位客人的房间都收拾妥当，可以安睡了。袁龙点了点头，向众人说道：“如今时辰不早了，各位也早先早日休息！”


白世宝等人点头称是，辞别了袁龙招，各自回屋休息。


一夜无事，不再话下。


转到次日天明！


寨内白布横挂，纸钱撒的遍地都是，一口大棺横卧在寨中。王响彻夜监督，众手下连夜赶造了这口棺椁，用的尽是好木料，木板刨的平滑溜手。


众人为马五爷洗净了身子，换了一身干净利索的绸缎衫，林九还亲自为马五爷口中压了一枚铜钱，然后众人将马五爷平放在棺材里。白世宝从王响手里借来一摞大洋，用红线吊好，放在马五爷的手里，叫了句：“马五爷！你拿好，这钱给你……”


说了一半，白世宝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林九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封棺！”


随后众人拿着七口长钉，钉在棺盖上，封了棺。接着抬起棺材，一路撒着白纸冥钱，将棺椁一直抬到后山。


此时，墓穴已经按照林九的吩咐，南北深挖了九尺，东西深挖了七尺。


林九在开关前焚香作法，端着五枚铜钱沾了酒，然后平铺在墓穴里，摆了个阵法，最后吆喝着众人赶快下葬！众人听后，扛着棺材开始下葬，林九在旁说道：“下葬时，要迎光埋土，不要背对着阳光，如果逆光下葬，把影子埋在墓穴中，人就会染病……”


一切安放妥当，众人开始填土。


几锹土下去，燕子飞的眼泪就止不住了，趴在地上大叫道：“马……马五爷！是我害了你……我对不住你！”


白世宝拍了拍燕子飞的肩膀，安慰道：“这是天命，并不是你的过错！”


一个时辰后，一座坟包已经填好，耸起来一座高高的坟头。这时，袁龙招递给白世宝一块空空的木牌，白世宝接过在手上看了看，然后借来匕首在木牌上刻了五个大字：


怪钱马五爷。


白世宝将木牌插在坟头，然后跪在地上拜了拜，朗声说道：“马五爷，你走好！如今天下大乱，兄弟我不能在这里多陪你，我要去趟苗疆，待我日后回来时，再来这里看你！”


燕子飞在旁听到后，心中一愣。


怎么？


白世宝他要去苗疆？


这时，白世宝站起身来，走到燕子飞身旁问道：“燕子飞兄弟！我要和林道长身赴苗疆去找‘僵尸道长’毛小芳，你是如何打算？是走还是留？”


“我……”燕子飞一直对马五爷的死有些愧意，便说道：“我打算留下来，为马五爷扫墓三年！”


白世宝说道：“此事并不怪你，为何到现在还放不下这事？”


燕子飞叹了口气，没有作声。


白世宝知道再劝也是无用，便向燕子飞说道：“燕子飞兄弟在此保重，等我回来！”


燕子飞抬头对白世宝说道：“兄弟南下这一路凶险，需要盘缠铺路打点，当时封门村的那只老狐仙赠送给我们的银子，被我放在西北镇子十里外的一座小祠堂里！兄弟可以到那里去取……”


白世宝点了点头。


袁龙招一听白世宝和林九要走，心里咯噔一下，扭头向王响使了个眼色，王响心里明白袁龙招的用意，便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对白世宝和林九说道：“两位一路奔波至此，刚刚到本寨稳了脚，为何要匆忙就走？”


林九说道：“兄弟有所不知，如今天变异常，恐有孽障孳生，我们需要赶往苗疆主持道派大会……此事关系天下百姓的利弊，我们舍身入道之人岂能坐视不理？”


“这……”


王响被林九说的哑口无言，这事关系到众生安危，他如何敢阻拦？


袁龙招听后板起了脸，严肃地说道：“兄弟上次入寨时，我大摆夜宴，待你不薄，可你却连声招呼也不打，偷偷弃寨而去，这可叫我脸上没光彩……”


白世宝心里暗道：这袁龙招竟然开始跟我算旧账！


燕子飞瞧着袁龙招脸色难堪，便上前说道：“袁兄弟，俗话说：拉一手不如放一手，这二人是我一路上的生死兄弟，对兄弟我颇为照顾，如果袁兄弟喜爱，可以结为朋友，但是强留这事总是不妥！”


袁龙招想了想后，连声叹道：“也罢也罢！既然两位不肯多留，我袁某人也不强留！”说罢后，扭头向身旁的手下叫道：“来人！准备钱财酒肉，马匹干粮，护送二人下山！”


王响听后，心里顿喜，走上前对白世宝说道：“没想到久别重逢，却又要分道扬镳！”说罢后，王响突然跪地叩拜！


白世宝大惊道：“这是为何？”


王响说道：“上次说过，再见面时你要收我为徒，传授我走阴道法！”


白世宝急忙把王响搀扶起来，说道：“现在还早，我这点道行还受不起你这一拜！不过，我今日许下承诺，待我下次回来时，一定收你为徒！”


王响没说什么，只叫了一句：师父！

第146章 棺鬼精


南阳叶邑，有道法人，名叶法善，四代修道，施阴功术，救物济人；其母刘氏，白日入梦，见星入腹，孕十五月，生出一子；其神淳和，胸怀坦白，不吃荤腥，云游施法，以救苍生；后得羽化，青烟入云；此名曰：御医神叶道元。——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入夜。


天气转凉了，随着一夜的秋风秋雨，距离蛟龙山南六十里外的乡间小道上，已经洒满了凋零的落叶……


嗒嗒嗒嗒嗒！


一阵马蹄声踏至而来，迎面一瞧，来的二人，正是白世宝和“茅山宗师”林九。此时，白世宝换了件加层的厚褂子，肩上斜挎着一搭黑色布包，里面裹的是干粮酒肉，还有王响送给他的盘缠。白世宝的邋遢胡子刮了，辫子也重新打了，干净利落，焕然一新！


俗话说：劣马让人抽，好马自行走。


袁龙招送给他们二人的原本是两匹劣马，暗地里被王响偷偷换了，拽过来两匹良马送给他们。按理说白世宝这骑马的本事，可谓是“倒骑驴怕眼花，正骑马怕腿软”，幸好这两匹良马都是驯养过的，无须鞭打，听令便走，唾令便停！……这就让白世宝的骑术“突飞猛进”显得“格外高超”！


这时，白世宝扭头问道：“林道长，你的那位陈啸虎兄弟怎么安置了？”


林九回道：“我已经和燕子飞兄弟说了……他会叫袁大当家派人去寻，连同你们的那些众兄弟也一起找回来，在山寨中调养数日！”


白世宝点了点头，说道：“那位老鬼王叔爷自愿留在山上，他说在山上有吃有喝，众人拿他当神仙供着……”


林九叹了口气，说道：“人鬼殊途，一阴一阳，混住在一起会生灾祸的！”


白世宝没有多说什么，心中暗道：那袁龙招愿意养鬼，王叔爷也愿意留在山上，你情我愿的事情，我们也不好掺合……想罢，白世宝转念又问道：“林道长，你说那边魁为什么给将亢种了一颗黑狗心？”


林九说道：“死尸最忌疯狗和黑猫，凡被疯狗咬中，被黑猫抓伤，这些死尸都会异变诈尸！你想这诈尸再被边魁用疯狗心炼制一番会成什么？”


“行尸……”白世宝听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啪嗒！


啪嗒！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碎碎的声音！


这声音比马蹄声清脆，更像是踏着鼓点儿……


听得出来，这是骡驴的蹄子响！


转眼间！


迎面跑来一头黑身白嘴的毛驴，上面正坐着一位老妪！白世宝凝神一瞧，这位老妪穿这件黑色寿花袄，黑衣黑裤，斜坐在毛驴上，神情慌张，一手攥着拳头，一手挥着小鞭子往驴屁股上猛抽，眼神不住地向白世宝二人张望。


白世宝向林九悄声说道：“我怎么瞧着这老太太有点邪乎，她手上好像攥着东西！”


林九回道：“我们走我们的，不去管她！”


白世宝点了点头。


这时！那位老妪突然拽停毛驴，从毛驴上挑了下来，猫着腰向二人问道：“敢问两位……其中可有一人是茅山的林道长？”


“茅山林道长？”


白世宝顿时一愣，转头看了下林九，只见林九摇了摇头，说道：“你认错人了！”


“哦！”


那位老妪应了一声，弯着腰向二人谢了谢，然后转身去牵毛驴……


这时！


林九心里琢磨着不对劲，又问道：“你要找的那位茅山林道长叫什么名字？”


老妪想了想，张口说道：“听那位道士说，好像叫林九叔！”


林九顿了顿，又追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老妪有些着急，摇头说道：“你们又不是我要找的人，只怕说了也是白说，帮不了我的！”


白世宝插话道：“这可不一定！老人家，你不妨说说看，或许我们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老妪抬头看了看二人，像是受了委屈似的，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哭丧道：“我是临县村子的，靠磨豆腐来糊口，我老头死的年头早，膝下就一个独子……我每晚磨出来的豆腐叫儿子上隔壁镇上去卖，没想到前些日子，儿子彻夜未归，次日天明他回来后，没精打采的！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


接连几日下来，他变得越来越瘦，都快脱了人相，我感觉不对，便去找一位道士，那道士说我儿子被鬼缠了身……”


“被鬼缠了身？”


白世宝急问道：“是什么鬼？”


“那道士说这鬼很凶，已经将我儿子的阳气吸尽，不出一日便有阴差前来勾魂，到时我儿子必死……我听后苦求这位道长发发慈心，别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最后这位道长终于给了我一个方法……他叫我当晚子时，在家路口摆上九碗米酒，两盘瓜果，再供上一柱清香！”


林九听后，点头说道：“这可是‘求鬼讨命’的法子！”


紧接着，又听那老妪说道：“我在家门口摆放好后，未过多时，果真看见两人阔步过来，其中一人穿着白衣，另一人穿着青衣……我便按照那位道长的吩咐，强拉他们过来饮酒，这二人推脱不过，便吃了几口果子，又各饮了三碗酒！……等他们要转身走时，我拦住他们，说出了实情，要为儿子讨些阳寿……”


白世宝愣道：“莫非这二人是催命的无常二爷？”


老妪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他们听后，便答应我说：每碗酒可以饶恕一年，一共六碗，可饶你儿子六年！”


林九冷笑道：“这两位鬼爷吃人嘴短！……不过，鬼言不可信！他说六年，不过人间六日而已！”


“正是！”老妪激动地说道：“后来我又去找那位道士，那位道士在我掌心画了一个符，说是叫做‘掌心雷’……并告诉我，今晚让我在这里拦路，定会遇到一位茅山道长，他名字叫做：林九，说他一定能帮我救回儿子的性命！”


说道这里，老妪哭的伤心，急叫道：“可是，我在这里等了三个时辰，未见有一人路过，只见到你们二人，却都不是我要找的人……”


林九想了想问道：“老人家你莫急，你且告诉我，为你出谋的这位道长叫什么名字？”


老妪说道：“我只知这位道长姓董，手中总是攥着半截梅花枝！”


林九大笑道：“原来是他！”


白世宝在旁问道：“林道长认识？”


“这位道兄号称：起卦道人，通悟‘梅花断卦’，能测人生死吉凶，一旦卦成之后，吉凶自明！人称：‘梅花易数’董子卿！……难怪会他能算出无常二爷讨命，又推断出我肯定会路遇此地！”


白世宝愣道：“怎么？他比马魁元算的还准？”


林九说道：“马魁元悟的是占卜中的‘应’字，而这位董子卿悟的是卦算中的‘断’字！若论诸事吉凶，这董道士则是更胜一筹！”


白世宝点了点头，只道这位董道长是为奇人。


这时，那位老妪指着林九，惊叫道：“你……你就是茅山林道长？”


林九翻身下马，拱手笑道：“既然是董道长举荐，我也推脱不过！在下林九，愿意帮你这一忙，驱魔救人！”


老妪急忙跪地叩谢！


林九慌忙迎上前去，将她搀扶起来，问道：“话说，你儿子遇到的到底是什么鬼？”


老妪皱了皱眉眉，说道：“那位董道士说，我儿子遇到的是一个棺鬼！”


“棺鬼？”


白世宝问道：“什么是棺鬼？”


林九说道：“棺鬼便是棺木成精！常言：山中多有千年树，世上难逢百岁人，树长到一定时候，就会‘物老成精’，那些生的百年或千年的古树都自悟灵通！砍树流血，便是成精的前兆……当然！树怪害人的不多，但是岁月一久，也会小有作祟！”


白世宝追问道：“你是说，这棺鬼原本是树精？”


“没错！”


林九说道：“它定是被人砍倒后，用身躯打成了一口棺材，然后沾了人血，便成了棺鬼精！……这棺鬼精失去了‘根基’便要吸取人的阳气来为生！”


“我们要怎么降它？”


林九笑道：“那董子卿不是帮我们完成一半了么？让这位老人家先用‘掌心雷’定住棺鬼，然后我们催动阴火来烧它！”说罢，林九向那位老太太问道：“可知你儿子现在何处？”


老妪摇了摇头，说道：“每晚都不见他人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撞鬼！”


“把你儿子生辰八字告诉我！”


林九掏出一张黄纸，问过了生辰八字后，在纸上画了一道“追魂符”，然后在指尖一掐决，将符纸焚了，化成一团冥火，在三人面面飘着……只听林九又掐诀念道：“一道灵符祭九天，拜请九天阴魂将，雷火急来寻凡人，游界八方见三魂……神火急兵如律令！”说罢，林九用手向冥火上一指，大喝一声：“吒！”


这团冥火在三人面前忽地一闪，然后朝西北方向慢慢地飘走！


林九急叫道：“放下马匹，我们快跟上去！”


白世宝抖了抖身上的包裹，心中暗道：我倒要瞧瞧，这棺鬼精到底是什么模样……

第147章 鬼苟合


其神贵气，华丽打扮，面如敷粉，唇若涂朱，五绺长髯，潇洒胸前；左手张弓，右手执弹，仰面直射，猎杀天狗；百姓信仰，供奉屋内，挂烟囱旁，可防天狗，钻屋进户，吃咬幼孩；佛龛主神，即是张仙；此名曰：捕狗神张仙爷。——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三人追着那团冥火，往西北急走。


这时！


天空突然阴沉起来，月光被黑云遮挡的严严实实，铅云低沉密布在头上，好似大雨临头的感觉。


还未到一个时辰，便有阵阵寒风吹涌过来，扫在白世宝身上。白世宝不得地打了一个寒颤！转眼间，天空果然骤下暴雨，顷刻之间雷电交加，暴雨轰鸣急下，雷声震耳轰鸣，仿佛在身边炸响一般，雨水如瀑布倾泻而下……


三人在雨中疾行，雨水拍打在身上，淋湿的衣服黏黏地贴在身上，雨水淋浇的山路变得泥泞不堪，道路湿滑难行。


轰！轰！轰！


阵阵雷声闪过，白世宝停下了脚步，擦了擦满头的雨水，向前方定眼凝望！


只见那团冥火停在一处破旧屋前，忽地闪一下，随后便化成一道青烟……不见了！白世宝想起上次也在雷雨夜，闯进了夜菩寺撞见了女鬼的事情，心里有些犯着忌讳，便向林九说道：“林道长，此时夜藏黑云，天雷滚滚，大阴之时，定遇见鬼！”


林九笑道：“丑媳妇也得见公婆啊……我们入道捉鬼，这可是常有之事！”


白世宝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向老妪问道：“老人家！你的儿子除了瘦的脱了人相，还有什么异常吗？”


老妪从怀里掏出来一捧纸元宝，说道：“他那夜回来时，说是遇到了贵人，这是那贵人送给他的白银五十两，让我去买些吃的……”


白世宝叹道：“你儿子颇有孝心，这是这纸元宝是给死人用的！”


这时，暴雨骤停！


林九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快点过去吧！”


白世宝抖了抖肩，将布包在胸前勒紧，然后紧赶几步，走到破屋窗下面，抬头往上一瞧，这间破屋的房顶已经坍塌了一半，仅剩半面房顶吊着一盏幽灯，忽闪着。


就在这时！


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白世宝扭头想屋门处一瞧，却见一人穿着素衣素裤，这人比燕子飞还要瘦上一圈，瘦得脸上仅剩了一层皮，正是皮包骨头，推着一辆豆腐车，往这边急匆匆地跑过来！


白世宝向老妪悄声问道：“这人是不是你的儿子？”


老妪探出头往外一瞧！


这人已经转身钻进了屋子里，虽说只看到一个侧脸，却也认得，这人正是他的儿子！老妪心中一急，便要跑过去拽他儿子回家，却被白世宝一把抓住，悄声说道：“别过去送死，让我们看看情况再说！”


说罢，白世宝趴在破窗外，抬头悄悄向这间屋内观瞧着……屋内的布置却是十分奢华，红红的床枕，紫花色的被褥，床头上吊着一个喜字！床上正躺着一女子，这女子面容娇好，穿着十分暴露，腰肢轻摇，双腿横摆，扭动着身子在床上叫道：“你今天怎么来的早了？”


老妪的儿子擦着满头的雨水，笑道：“今天我老娘把豆腐磨得少了，我卖的快，就早点回来了！”


老妪在窗外听到后，心中暗骂道：“我是要你早点回家！”


紧接着，只听那女子娇声笑道：“来了便好！不管早晚，这门我都为你留着……你瞧！我已经备好了酒菜，快点来吃，一会凉透了！”说罢，将男子拉到身旁的酒桌旁坐下，自己转身拎过来一坛陈年老酒，斟了两碗，二人对视着喝起花酒来。


白世宝瞧着桌上的菜肴尽是“杀鸡宰鹅蒸团鱼”“素面素糕素饺子”，真是丰富。


一碗酒下了肚！


那女人抖了抖头发，身上的粉香铺面袭来，只见她红唇微张，双腮桃红，说话也变得莺声燕语，举止轻佻开始在男人腿上拍拍捏捏，变不尽的娇柔媚态！男子顿感一股电流从大腿直麻到脑袋里，手嘴刚才还听使唤，现在却是酥麻麻的毫无知觉！


顷刻间，眼花缭乱，呆呆傻笑，如痴如醉，此时他已是神魂飘荡，不能自抑！他猛地一起身，一把将女子揽入怀中，女子顺势把香腮狠狠贴在他的脸上，口中娇声说道：“看你心急的样子！”


男子哪里还能熬得住，只叫道：“我的活菩萨，怎能能叫人禁了斋！”，说罢，一把将那女子抱到床上，急忙去解衣服……


老妪在窗外气的脸色发白，便要起身冲上去，却被林九拦阻道：“这个时候，要是惊了你儿子，他会精闭而死……先让他们完事再说！”


这时！


嘻嘻嘻……


屋内传来一阵春声笑语！


白世宝从怀中掏出来两片柳叶，嚼碎了往眼皮上一抹，抬头再向屋内一瞧，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惊叫道：“这……”


只见屋内却是另一番样子，破窗破瓦，灰尘漫天，半截房梁上挂满了蛛网，地下筑满了蚁巢，屋内空荡荡的，残烛红蜡，遍地冥钱！桌上的哪里是酒肉菜肴，尽是腐烂尸肉，蛆虫乱爬，蛇蝎乱咬！屋内正中间，摆放着一口朱红色的大棺材……


那男子正抱着这朽枯棺做着交合状！


白世宝急忙俯下身来，喘着粗气，脸色有些臊红，扭头向林九看去，只见林九皱着眉轻摇了摇头，叹道：“这是：鬼吸阳气，取其精华！”


片刻后！


只听男子一声大叫，紧接着便听那女子抱怨道：“真是软脚虾！你看起来壮壮的，却是虚有其表，‘银样蜡枪头’不耐点！……这么几日下来身体就虚了？”


“不知怎么浑身拿不起劲来！”


男子擦着汗说道：“难不成是刚才淋了雨，身子还没缓过来？”


这时，林九从怀中摸出来几张符咒，贴在窗户上一张，然后咬破了中指，在符咒上画了道“敕令镇妖咒”，递给白世宝说道：“一会催动阴火，烧了这符纸，我们把这棺鬼精给烧了……否则不知道还有多少汉子要被她害死！”


林九转头见老妪浑身直抖，便对老妪说道：“老人家！不要害怕，一会随我们冲过去，将你手中的‘掌心雷’轰在那口棺材上！”


老妪回道：“我这时气的哆嗦，这妖精害我儿子不长寿，我恨不得将它烧成灰！”


这时，白世宝双目紧闭，手指夹符，口中暗念咒语，符纸“嘭”地一声，化成两团阴火，在手上烧着……


那女人瞧见外面有火光，便惊疑道：“怎么，窗外有人？”


男子扭头问道：“嗯？谁在外面？”


此时迫在眉睫！


只听林九一声大喝道：“就是现在！”


白世宝端着两团阴火冲进了屋里！


那男子被吓得一惊，急忙提上裤子。林九骂道：“你这个的傻小子，你被妖精迷了魂，还不快睁眼瞧瞧！”说罢，将一团阴火在男子眼前一挥，男子一下子清醒过来，扭头向周围一瞧，顿时瘫软在地上，这屋里哪里有女人，只有一口枯朽的棺材！


男子慌了神，感觉小腹冰凉，急忙用手一摸其阳，冷冰冰的如寒雪一般……


这时！


那口棺材也是一惊，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冲进来三人，顿时“唰”地立了起来！只听林九大声喝道：“你这妖孽竟敢与人私合，摄人阳气来炼自己阴功！今日我便为世间除害！”


那口棺材在地上擦出了火花，慢慢地向后移动着！


林九向老妪大喝道：“快将‘掌心雷’轰过去！”


那位董道长在这老妪手中画了“掌心雷”后，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切莫张开手掌，要在紧要关头才挥掌轰出去！这老妪铭记在心，从下午到晚上一直紧握着手掌，如今真见到了棺鬼，心里一慌，拳头攥得死死的，怎么也张不开了……


这时，棺材“咚”地一声，倒头向白世宝二人砸了过来！


轰！


二人急忙侧身闪开，那口棺材在地面上砸了个大坑！


林九心急火燎，急叫道：“老人家！你还在等什么？快点挥出‘掌心雷’助我们！”


老妪哆嗦着身子，吓得缩成了一团，紧攥着拳头，手心里渗出来的汗像是黏胶一样！怎么也张不开手！


白世宝急叫道：“等不及了！”说罢，端着两团阴火向棺材上急轰过去！


那口红棺摇身一变，化成一位红衣妇人，闪身将阴火躲闪过去，然后眨着媚眼，目光春波直送，混身只穿了件薄薄的丝绸，肉色若隐若现，向白世宝吐了一口凉气，抿嘴微微一笑，道：“怎么？你怎么忍下伤我？”


白世宝顿时全身一麻，站在那里像是被摄去了魂，神魂颠倒！可怜白世宝三十好几的爷们，至今擦着火柴头……光棍一根！此时被这棺鬼精一诱，心里顿时泛起阵阵涟漪，眨了眨眼睛，说道：“我不忍心！”


林九急叫道：“白兄弟！别看她的眼睛！”

第148章 无常爷


十二逆转，阳死阴生，阴死阳生，二气分散，天地自然；十二枝周，天干生旺，死绝定周；生者，人之初生；旺者，壮盛之极；死者，气尽无余；绝者，气息已绝；生死顺推，终而复始，循环无穷；此名曰：生旺死绝。——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林九一瞧白世宝被棺鬼精迷了眼，暗道不妙！


一个侧身挡在白世宝面前，端着两团阴火向棺鬼精挥手打了过去，棺鬼精侧身一闪，“嘭”地一声，飞窗而出！


白世宝回过神来就要追出去，却被林九拦阻道：“不要去追！林中阴气盛，精怪一旦入了林，就难对付！”说罢，转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男子，说道：“先看看他怎样了？”


“冷！”


男子面色惨白，浑身哆嗦，抖着牙叫道：“好冷！我好像掉进了冰窖里……”老妪心中着急，手上的拳头还是紧紧握着，用另一只手悟在儿子的肚皮上，哭道：“都怪娘不好！一直未给你讨个老婆，这才让你中了妖怪的魔……是娘不好！”


男子一串泪珠也汨汨地流了下来，哭叫道：“娘……”


白世宝没有言语，愣着那里想起以前家中的刘奶妈来。


白世宝生母死的早，自从白家落魄后，白家已经雇不起奶妈了，白老爷子见白世宝年幼，便求刘奶妈再帮两年忙，刘奶妈抹不开面子，就留下来了。刘奶妈心里明白，这家没有一个女人操持着，就要跨散了，便对白家不提半个“走”字，对白世宝也是用心护着，处处怕他吃亏……


这时！


林九走上前来，用手朝男子的小腹上摸去，冰凉如雪！再抬头向男子眼睛上一瞧，双眼已经有些涣散，空洞洞的没有焦点！只听那男子哭叫道：“娘……恕儿不孝，你保重！我要走了……”


“走？”


老妪擦了擦眼睛，哭道：“你要往哪里走？”


“有人来接儿子了！”


哗啦啦！


一阵铁链响声突然从屋外传来！


白世宝探头向屋外瞧去，迎面飘过来二鬼，其中一鬼穿着一件斩衰的凶服，腰间束着一根草绳，脚上穿着草鞋，脖子上挂着一串纸锭，左手握着一引魂幡，右手拿着算盘，肩膀高耸，头发披散，脸色阴白，八字眉毛，头上戴着二尺高的长方帽，嘴上叫道：“世事难料……人生无常！”


身后跟着一位，这位穿着黑色袍子，面红耳赤，身材短小粗壮，拽着一根铁锁，“哗啦啦”地阔步前来……


白世宝认得，这二位在阴司官薄上记有名讳，奉旨勾魂的无常鬼爷，一喜一怒，都叫喜怒无常，号称：往来阴阳两世界，黑白无常一贯无常！


“糟了！”


林九在旁惊叫道：“别攮业了，快点磕头吧！是七爷、八爷来了……”


白世宝愣道：“什么七爷八爷？”


林九说道：“这无常二爷在阴兵十帅中排行七八，号称：七爷和八爷！白无常鬼名叫做：谢必安，黑无常鬼名叫做：范无救！……他俩这一来，走的是‘起解白差’！若被他们‘道喜’，恐怕凶多吉少……”


说话间，只见两位鬼爷已经飘到屋内！


黑无常端着铁锁走到男子面前，用脚踢了踢说道：“起起起！我给你道喜！”说罢，将铁链横空一甩，“咔嚓”一声，锁在男子的手腕上，然后用力一拽，将男子的魂魄从身体里拽了出来！


白世宝再瞧那男子，两眼一瞪，两腿一蹬，咽了气儿……那老妪一见这情形眼圈就红了，抱着儿子的尸体嚎啕大哭！


白世宝刚要上前说话，林九赶紧把他拉住，说道：“你没瞧见他们里边露出白带子来吗？”


白世宝扭头一瞧！


白无常从怀中掏出一张公文，展开后笑着念道：“今寿终之人，名曰王致中，磨豆乳为生，家住翼南老城，残窗破庙，其因查明，乃阳寿短命，病死残屋，经验生辰核实，八字相符，鬼王勾画，人曹圈笔，奉旨勾魂，押魂赴命……”


那男子的阴魂听后吓得浑身发抖，直愣愣着哭爹喊娘！


老妪抱着儿子尸身嚎啕大哭，哭的气短，一口气憋闷不上来，昏倒在地上！男子急忙扑过去，搂着老妪连声大叫……黑无常拽着铁锁，拘着阴魂推搡着……


白世宝看的心酸，便说道：“鬼爷等等！这人极重孝道，他是被妖精吸了阳寿，才短命而亡，你们念在他的一片孝心上，能否放他一马？”


黑无常“咦？”了一声！


白无常端着阴司公文说道：“生死有命！鬼司收命公文在此，谁敢阻拦？……若有冤屈，待押会地府，去功曹对案时，再来喊冤！”


白世宝一听这话，心里就急了！他可尝过这种苦头，到了阴曹，处处花钱铺路，哪里有伸冤之处！于是便冷笑道：“喊冤？……只怕到了阴曹，讲不出一个理来！”


“呔！”


黑无常脸色一怒，剑眉直竖，喝着嗓子怒吼道：“大胆！谁敢阻拦阴司拘魂，我便带谁去地府走上一遭！”


白世宝一怔！


这时，白无常呲牙凑上前来，瞪着白世宝说道：“怎么……瞧着你有些眼熟？”


白世宝一愣，急忙道：“鬼爷说笑了，被你老人家见过的，都带到阴曹去了！”


黑无常一拽铁锁，将男子魂魄抓在身旁，朗声说道：“和他们噜嗦什么，功曹在等着要人……快走！”


白世宝急忙向林九看去，叫道：“林道长，你说句话！咱们不能眼看着，这位老太太白发人送黑发人，吃着老年丧子之痛！”


林九有些犯难了，低头想了想，叹了口气，心说道：“我才明白，那董子卿已经算计到这步了……”然后迎上前来，向无常二爷拱手说道：“两位鬼爷！我厚脸求个情……能否宽限几年？你们若将这男子带走，留下他老母一个人，孤苦伶仃，要怎么在这世上生活？”


白无常看了看林九，突然惊道：“没看清！你不是新任的……冥行大班，林……林？”


“林九！”


林九拱手说道：“贫道授崔判命，崔珏引荐！由鬼王册封，时任九年酆都阴曹冥行大班，主管冥钱印造！”


白无常呲牙笑道：“难怪看着眼熟，原来是‘林大班’！……”


林九陪笑道：“贫道只在阴曹任职九年，远不及你们千年的职龄！”


“既是‘同曹为官’，何必分得这么清楚？……只是，这公文由鬼王勾画批阅，又有人曹官圈笔销册，谁敢不从啊？都说‘端人碗，受人管！’我们吃的这碗饭，怎么好耍手腕把饭碗摔了？”


林九向白世宝使了个眼色，悄声说道：“银子！”白世宝急忙卸下布包，将王响送给他的一包盘缠递了过去！


林九向白无常笑道：“七爷！请借一步说话！”


林九将白无常引到一旁，端着手上的银子说道：“七爷！这里有些碎银，虽是洋钱，却也能换个几千万两的鬼钱花，你看能否买那男子的几年阳寿，待他老母去世后，再拘他魂魄不成，也好让他尽尽孝道……”


“啧！”


白无常看了看手上的银子，嘬了下牙花子，呲牙笑道：“林大班！这事只怕是有些为难！我们兄弟二人阳间捉人，什么哭天抹泪，儿女情长的没有见过……你说单饶了这家，那家再如此求我们，我们又该怎么办？”


林九皱了皱眉，心里暗骂“贪心鬼，肯定是嫌我这钱少！”，嘴上却笑道：“你看能否捉个孤魂来补上？”


“这……”


白无常掂了掂手上的银子。


林九说道：“鬼钱冥行我坐大班，日后少不了兄弟的好处！”


白无常想了想，呲牙笑道：“好处就算了……我就卖林大班个面子，把他老母的阳寿补给他，也好让他尽了笑道……你看如何？”


林九愣道：“这不妥吧？”


这时！


那男子在旁看的清楚，朗声叫道：“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枉拿好人性命，又在暗地里收人钱财，买卖人命！两位道长我不求你们救我……让我随他们去了，我要到阴曹告他们一状！”


“告阴状？”


白世宝在旁听后，大吃一惊，急忙叫道：“我们在费力帮你运作，你别破罐子破摔，空费了林道长的一番好意！”


黑无常一听他要告阴状，顿时大怒！奔上前，向那男子的脑门上一掌横拍过来！林九顿是一惊，急叫道：“八爷息怒！”话音未落，甩手便将一张符纸丢了过去，“啪”地一声打在黑无常的手上！


黑无常收回手来，怒骂道：“好大个胆子！你们竟敢跟阴差动手？”


林九急忙赔礼道：“八爷！放贫道几个胆子也是不敢，只是刚才情况危急，你若是一掌拍下去，这男子魂飞魄散，可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黑无常怒道：“我要将你们全部带走！”


白世宝愣道：“这……”


白无常眨了眨眼睛，看着林九说道：“林大班，你瞧这该如何是好？八爷的脾气在鬼司可是出了名的……”


话音未落，那男子大叫道：“死就死！跟你们拼了！”说罢，一个纵身扑在老妪的身上，附了他母亲的身，然后拳头一张！


竟然将那老妪手中的“掌心雷”向那黑无常轰了过去……

第149章 马昭雪


竟陵之神，生于雁巢，得名陆羽，字号鸿渐；其神好茶，醉心茶道，游历天下，采遍茶种，尝遍水源，善于煮茶，更善品水；死后封神，主司茶职，民间茶商，供其神像，煮茶不顺，便择茶水，浇灌神像；此名曰：茶神陆鸿渐。——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俗话说：落在鬼手里，不怕见阎王。


横竖都是死，老妪这儿子卖了半辈子豆乳，死前却也泼了回横皮，怒起豹子胆！纵身附在老妪的身上，一张手！便将手中的“掌心雷”轰了出去……“黑无常”范无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打的措手不及！


身子一斜，掌心雷正轰中他宽厚的肩膀上，顿时被震得浑身发麻，像是毒日下炙烤的柳树似的，叶子打着卷低垂着，枝条有气无力地抖动着。


让人越看越难受。


“白无常”谢必安将手中引魂幡迎面一扫，老妪儿子的魂魄“咻”地一声，被吸入引魂幡里，谢必安扭头怒瞪着林九，大叫道：“‘林大班’！你竟敢纵容亡魂，阻碍我们勾魂拘押，我这就回去上奏六案功曹，看你如何向秦广王解释！”


林九惊道：“七爷！你……”


这真是：无风不起浪，无巧不成书！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踏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脆脆朗朗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啧啧！都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这鬼天气也不提神，半路上下起雨来……”


说话间，这女人已经走进屋里，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眨着眼睛向众人扫了扫，嘴上也没歇着，叫道：“呦！敢情屋内有人！同是避雨的吧？刚才那阵雨下得可有点急，不过还好，现在停了，正好在这破屋子避避寒，遮遮风！你们坐，不用管我……呦！那位老婆婆怎么躺地下了？这打冷的天可别着了凉，你们聊着，我去找些木柴来生火！”


这女人干嘣楞脆说完一串话，抖了抖裙子，转身走了出去。


众人愣在那里，心中暗道：“这女人是谁？”


白世宝只觉着泛着光彩，散着香气的一个人影，像阵清清爽爽的小旋风在屋内打了个旋又转了出去，使他耳目繁忙，应接不暇，竟然没看仔细是什么模样！


哗啦啦！


就在众人愣神的工夫，白无常将小算盘往怀里一揣，转身扛起黑无常，一手上拽着铁链，一抓着引魂幡，脚踏阴风一溜烟的跑没影儿……只丢下来一句话，回荡在空空的屋内：“林大班！你等着……六案功曹上有你好瞧！”


“这下可糟了！”


白世宝急道：“那老妪的儿子被他捉走了，我们还要到功曹对案！”


林九眉毛紧锁，沉吟了片刻直叹道：“这七爷小肚鸡肠，会说大话，使小钱，敲缸沿，穿小鞋的全套本事！他今个儿丢了面子，肯定会恶人先告状，到鬼司告我一嘴！我不能让他先把理说了，反过来倒打我一耙……”


白世宝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要去趟鬼司六案功曹和他当面对峙，阐明是非，免得秦广王错听了谣言，让那七爷给我告了阴状！”


白世宝说道：“我愿意与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林九摇了摇头，说道：“这鬼司打官司，输赢都要折寿的，虽然你常走阴，鬼司你却不如我熟悉，那六案功曹的秦广王也认得我林九的这张老脸，或许还能给个薄面！……另外，这老太太昏死过去了，你想办法救醒她，留在这里护住我们的尸身，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白世宝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要如何去阴曹鬼司？”


林九说道：“若说走阴，我们茅山道术不及你们走阴人，你们可以随心行走阴阳，而我们却只能在特定的时辰去赴阴……不过，我手上有鬼王亲赐的通阴令，九年任职期间可以随意往返，只需要借一盏引魂灯来指路！一会我作法，你在这里护住我的尸身，天亮之前我若不醒，你便找一株梨树，把我的尸身葬在那里！”


白世宝愣道：“没有这么严重吧？”


林九没有言语，低头在屋中寻来一根枯木枝，掰了叉，又找了几根短小的树枝，撕裂衣角，绑成一盏灯架。林九从怀中掏出几张黄纸，贴在上面，最后手指夹着一张符咒，催动阴火，往灯里一扔，纸灯顿时忽闪，亮了起来……


只听林九说道：“刚才进来的那个女人不是妖鬼，你大可放心！另外……你将柴火烧得旺些，要时刻提防着点棺鬼精回来寻仇！”


白世宝点头称是。


只见林九将纸灯放在面前，盘膝而坐，双手掐诀，张口念咒，顷刻间魂魄已经飞出身外。三魂飘飘悠悠地站起身来，挑起纸灯，向白世宝说道：“切记！天亮时分我还没回来，一定给我葬在一株梨树下……”说罢，飞出窗外飘走了！


这时！


只听身后“咣当”一响！


白世宝回头一瞧，那女子抱着一捆树枝从屋外走了进来，将树枝往地上一扔，弯腰捡起掉落地上的一根木柴，擦着汗说道：“好辛苦！外面的树枝都被雨水浇湿了……能找到这些干柴，实在不易！”


白世宝这才来得及细看，这一看却又惊得他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荒郊野地之内竟也有这样娟美的姑娘？


只见她年约二十左右，穿一件月白纺挖襟敞袖小袄，牙白罗裙，银白软缎尖口鞋上绣着几朵折枝水仙！银镯子，银耳坠，深蓝辫根，浅蓝辫梢，虽然打扮得素素雅雅，可那长相则是形容不出的，只能说谁看也觉得美，白世宝看了觉得尤其美！


白世宝瞧她身条腰肢发育得丰满圆润，像水边挺立的一枝马蹄莲。美在舒展、大方、健康、妩媚，没脂粉气，没妖艳气！


咳咳咳！


女人见白世宝看着她发愣，便咳嗽一声，然后说道：“瞧得出来！你们也是过往的人，既然这地方没有主人，那我们都算是客，相互只见也就不必客气！……你们若想烤火取暖，就过来搭把手……别傻愣着！”


白世宝这才回过神来！


“哦”了一声，急忙上前帮忙生火。


这女人手脚麻利，一边搭着架子，一边朝白世宝打量了一番，叫道：“呦！你这是平日里不干活吧？看你笨手笨脚的，把木柴压得死死的，这屋子里不似外面，没有过风，木头是烧不起来的！”


这话说得白世宝脸色臊红，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只听女人又叫道：“那几个人为什么不过来帮忙？”


白世宝扭头瞧了瞧，林九正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另一旁的老妪和他儿子平躺着挺尸，白世宝站起身走了过去，将老妪抬了过来，说道：“实不相瞒！这老妪的儿子刚才咽了气，她哭的昏死了……”


女人扭头向林九看了看，又问道：“那位呢？”


“他……算是睡着了吧？”


白世宝没有说林九是灵魂出窍，因为怕她听不懂！


女人扑哧一笑道：“那睡着的是个道士吧？”


白世宝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


女人抿嘴笑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谁摆那个姿势睡觉？……你再瞧他那盏纸灯，是用黄纸扎的，不是道士还是和尚不成？”


白世宝尴尬地笑了笑。


“你也是道士吧？”


白世宝一愣，低头瞧了瞧自己，急问道：“这……怎么看出来的？”


女子没有回答，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世宝也不知怎么回事，被这女人一问，他便忍不住要回答，只见他拱手回道：“在下白世宝！”


女子呲牙一笑道：“马昭雪！”


白世宝点头说道：“昭昭日月意璀璨，雪映寒梅情万千……好名字！”这诗是白世宝在茶楼听书时，从书段子里学来的，这时正好用上了。


马昭雪呵呵笑道：“这名字是我爹随心起的，我都不知道竟然这么有诗意，等我找到他时，可要问问他，当时起着名字是不是这个意思……”说罢，马昭雪又突然问道：“哦！对了，刚才进来时，听到什么梨树？我刚才在那边的确看到有片梨园，不知道是谁种的……”


白世宝一愣，心中暗道：“怎么？她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了！”


这时！


马昭雪突然皱了皱眉头，然后盯着白世宝发愣！白世宝被她盯的有些心慌，便笑道：“你这是……”


白世宝话还未说完！


马昭雪跃身向白世宝身上一扑，将白世宝压在地上！


白世宝眼睛瞪得快要飞出来了！


因为，他看见马昭雪身上横飞过来一口红棺！


白世宝大惊道：“那……那个棺鬼精！”


马昭雪侧身一闪，从白世宝身上滚下来，皱了皱眉，双手在腰间摸了过去！却听白世宝在旁大叫道：“糟糕！这棺鬼精寻仇来了……还愣着干嘛？快点逃命去吧！”


马昭雪一愣，抬头向白世宝一瞧，只见他已经翻身站了起来，双手掐诀，正在作法……

第150章 告阴状


辽东之人，步登灵虚，隐居学道，终悟成道，羽化成神；其神变化，好化仙鹤，振振羽翅，飞翔千里；展翅归乡，有人张弓，搭箭而射，其神惊恐，盘旋空中，瞭望乡土，方知世间，已过百年；此名曰：鹤神丁令威。——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俗话说：鬼烧一炷香，人争一口气。


林九急的好似一团乱麻，面目通红，挑着一盏引魂灯向前急奔，脚下踏的阴风簌簌作响……原本这无常二爷拘魂与他无关，没想到自己一插手，竟然摊上了“官司”。他知道，一旦被告了阴状，诉状递过六案功曹，这事可就闹大的！


那“白无常”走的是“无常鬼步”，鬼的脚力岂是林九这个“生魂”能追得上的？


林九向前疾奔，未过多时，迎面撞见两个鬼差！


这二鬼穿着崭新皂衣，头戴黑帽，脚蹬快靴，一人肩背一口刑刀，一人手拖铁链。两个鬼差瞧见林九后，先是一愣，然后相互递了眼神，迎上来拱手说道：“这不是冥行的林大班么？”


林九拱手问道：“你们是？”


一鬼回道：“我们是地狱判七十六司，掌追去罪人照证司的脚差！林大班……你案犯了……”


林九惊道：“莫不是那黑白无常给我告了阴状？”


“没错！”


那鬼差向左右扫了一眼，然后悄声说道：“七爷在鬼判殿敲了击怨鼓，向六案功曹递了诉状，告你妨碍鬼司公务，拦阻拘魂押送……结果引来十八位鬼王尽数到齐，报明了要拿你问案，到六案当面对峙！”


林九说道：“此事另有原因，莫要听他们一面之词！”


“林大班！你若有冤就要去鬼判殿去喊，这状子是无常二爷递的，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这不，我们‘请’你来了！”说罢，这鬼差向另位鬼差递了眼神，另位鬼差抓着铁锁就要给林九铐上。


“慢！”


林九说道：“这是什么‘请’法，为何要给我上铁锁？”


鬼差笑道：“林大班勿怪，我们也是领差办事，做做样子而已！上面放下了话，我们这都担着不是呢！”


林九说道：“这锁一铐就等于我林九认了罪了……万万不行！我这就随你们前去，到六案功曹与黑白无常当面对质！”


鬼差无奈，只好作罢，相互点了点头，紧跟在林九的身后。


三人一路前行至酆都鬼门关前，鬼差上报了缘由，把守的鬼役开了门。三人进来后，径直向鬼城西侧走去，眨眼工夫便到了一间古殿外！这古殿门朝西，阴森飘渺，规模巨大，有金环朱门，殿外建亭立碑，封锁甚固，有两个夜叉鬼把守着，殿前特设仪门一座，门上高悬一匾，写有三个大字：鬼判殿！


仪门两旁镌有一副对联：


上联：阳世三间为非作歹任凭你；


下联：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


把守的夜叉鬼上前收了公文，然后递给林九两口纸碗，说道：“入了殿，跪纸碗答话！”说罢，将殿门打开，放了他们进去……林九走进殿中，看见殿中左右坐满了大小鬼差，正殿之上正坐一鬼王！


这鬼王林九认得。


姓蒋，乃背阴山十殿阎王之首，名叫秦广王！管人间寿夭生死，幽冥祸福吉凶，恶人凶死，善人善终，又掌六案功曹，手下有六部功曹官，左班的三名，分管天曹、地曹、冥曹；右班的三名，分管神曹、人曹、鬼曹！座下更有四位判官，赏善司、罚恶司、查察司、崔判命……


林九向右瞥了一眼，在上首位上坐着的正是秦广王手下的六部功曹官，其次是四大判官、十大阴帅，日游、夜游、黄蜂、豹尾、鸟嘴、鱼鳃、牛头、马面，最后便是地府判七十六司的大小官职！


林九又向左方一瞧，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左边依次坐着十七位鬼王，上首正坐的是“酆都大帝”鬼王阴天子，地藏王、钟馗王、无量王、畜鬼王、禽鬼王、兽鬼王、魅鬼王！下首正坐的便是九殿阎王，算上第一殿的秦广王在内，这十殿阎王掌管“背阴山”一十八层地狱，各主一殿每殿各有所司，互不统属。


林九向着这几殿阎王慢慢看去，这见九位阎王正是：


第二殿：楚江王（掌活大地狱）


第三殿：宋帝王（掌黑绳大地狱）


第四殿：吕官王（掌合大地狱）


第五殿：阎罗王天子包（掌唤大地狱）


第六殿：卞成王（掌叫唤大地狱及枉死城，另设十小地狱）


第七殿：泰山王（掌磨肉酱地狱）


第八殿：都市王（掌大热恼地狱）


第九殿：平等王（掌铁网阿鼻地狱）


第十殿：转轮王（掌通阳山还阳，分别善恶，核定等级，发阳世投生）


酆都鬼城一十八位鬼王、以及大小鬼官尽数到齐！


林九再抬头一看，第一殿的秦广王穿着一身黑底金蟒龙的袍子，威坐在案，面前桌上放置四个签筒，每个签筒上写着一字，合起来正是“生旺死绝”！


桌上另放置一块刻有龙形的“掌心木”。这是衙门审辩案件时，用来拍击案桌以示声威，震慑犯人用的木块。皇帝用的掌心木叫做“震山河”，丞相的掌心木称为“佐朝纲”，教书先生用的叫做“呼尺”，评书艺人用的叫做“止语”……而秦广王手中的这块掌心木，名字更是犀利霸道，叫做“惊鬼神”！


林九心中暗道：“坏事了……事情怎么会闹的这么大？”林九不敢多想，急忙将两口纸碗垫在膝盖上，跪拜在地，磕头道福！


啪！


秦广王将“惊鬼神”在桌案上重重一拍，厉声喝声叫道：“林大班！今有阴状在案，面前无常阴帅谢必安与范无救告你阻碍鬼司勾魂，并助鬼魂，你可招认？”


林九不敢怠慢，急叫道：“林九不敢妨碍鬼司勾魂，只因此事另有实情！”


秦广文问道：“有何实情？如实道来！”


林九将缘由慢慢讲了出来，言语间屡次提到那人被妖魅所迷，阳寿耗尽，家有一母已是高龄，不忍丧子之痛……


秦广王听后，扭头看了看同跪在地上的白无常，问道：“你将此事上奏到我六案功曹来，阴天子特令我来审辨……你们二人同为酆都阴官，若不将此事查明，有损我们酆都威望，你听了林大班的话后，可有何辩解？”


白无常跪地拜道：“禀！此事并非如林大班所说，我有人证可鉴！”


“人证？”


“没错！”


秦广王喝道：“传！”


林九心里暗道：“人证？是谁？”想罢，急忙回头一瞧，只见两个鬼差将一瘦弱的人押上前来，将两口纸碗倒扣在地上，打着那人双腿跪在碗口上！


这人证竟然是老妪的儿子，王致中！


林九心中暗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成了白无常的证人？”


这时！


秦广王喝声问道：“来是何人，报上名来！”


王致中浑身哆嗦着抖成一团，磕磕巴巴地回道：“小……小人王致中，世代卖……卖豆乳为生！”


“如何死来？”


“阳……阳寿尽死！”


林九听后顿时一愣，心中惊道：“怎么，吓得傻了？你不是被妖孽吸尽阳气暴毙而死的吗……怎么能说是阳寿尽终？”


只听秦广王厉声问道：“你只将事情如实说来，若敢隐瞒，我放你至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王致中吓得浑身直抖，不敢抬头，顿了断，一咬牙，叫道：“我体弱多病，心知寿命将尽，未尽孝道，不想身死，便找到身旁这位林道长，求他救我一命，还送了一些银子给他作为报酬，他便答应暗中助我，用掌心雷来定住鬼爷……”


“啊！你！”


林九打断道：“他在说谎！我林九用性命作保，并没有此事……他先前说话磕磕巴巴，怎么说道这里就如此顺畅了？明显是有人暗中教他这么说的！”说罢，又向王致中问道：“……我救你，你为什么要害我？”


这时！


白无常叫道：“禀！我手上还有物证！”


秦广王问道：“有何物证？”


只见白无常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端在手上供上了上去，说道：“物证在此，这正是林大班讨情时所赠我的银子！”


秦广王将银子端在手上瞧了瞧，向林九问道：“这银子是你的不是？”


林九说道：“是！可是……”


还未等林九说完，白无常又插话道：“禀！在下身为阴差已久，深知有意栽赃陷害，那是要罪加一等的，自然不敢胡说八道！……当时与林大班同谋的还有一人，如鬼王不信，可将他也招来对峙，即可水落石出！”


“哦？”


秦广王扭头瞧了瞧林九。


只见林九急道：“此事与他无关！”


“你这是不打自招吗？”


“林九不敢招认！……只是世人到了鬼判殿，无论胜负都要折煞阳寿，那人与此事无关，为何要牵扯进来？”


“林大班你错了！”


白无常拱手叫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那人算是此案另一人证，只要招魂过来，到时自然辨明！”


秦广文点了点头，厉声喝道：“来人！去将此人魂魄拘到鬼判殿来……”

第151章 驱邪印


盘古浑沦，幻化归真，分阴分阳，为清为浊；定向阴阳，切莫乖戾，差之毫厘，谬之千里；驱魔降妖，辨鬼吉凶，皆为法术，其卷所记，降阴八卷，笔大横生，足判生死；通降相乘，道法自成，若能悟此，天下横行。——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俗话说：馄饨面里下饺子，胡来！


自打白世宝从祖师爷，“阴阳法王”灵道子手中学来了“上路打神，中路打妖，下路打鬼”的三式道法后，竟然一次都没有用对路子！……瞧着锅热水开就下饺子，也不管里面是清汤荤汤，混锅煮熟了便成！


白世宝还自圆其说，叫做：法无定法，随意应用。


话说此时！


棺鬼精半路折返回来寻仇，白世宝在地上慌忙翻身而起，双手掐诀，口中咒法急念，端着两手召出两团雷火，飞身而出，向棺鬼精迎面轰了过去。


棺鬼精凌空飞起，避其招式，在空中一翻，一口厚重大红棺材向白世宝迎面砸来，白世宝不敢硬扛，脚上急退，棺材坠落面前，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震得白世宝双腿发麻。还未等白世宝站稳脚跟，知觉身后阴风急至，猛一回头！


一口棺盖横飞过来！


白世宝双手急忙一举，正要招架，却见那棺盖凌空又是一翻，正好撞到白世宝的肚子上。白世宝“哇”地一声，跪在地上，肚子被撞得犹如翻江倒海似的，痛的肋骨也似断裂一般。大口地喘着粗气……


棺鬼精怒叫道：“拿命来！”说罢，双手一挥，那口厚重的棺盖在空中翻着“跟头”，又朝着白世宝的脑袋击落而下，势必要将白世宝砸个粉碎！


啪！


就在此时，一根麻绳横空飞至，将那口棺盖死死缠住。


白世宝顿是一惊，扭头一瞥！


马昭雪站在他身后正拽着麻绳，随后手腕用力一甩，棺盖被抛出屋外！马昭雪嘴角微微一笑，叫道：“亏你还是个道士，敢情对‘道法’满不摸门！……这么着，让我替你探探它的本事吧！”说罢，腕力一抖，将挥动着麻绳向棺鬼精横扫过去。


棺鬼精惊讶之际，来不及躲闪，身子被麻绳紧紧缠住，只好原地一转，“嘭”地一声！分散开来，化成五块棺板儿，其中两块长的棺板儿已经被麻绳捆住，动弹不得，另三块短棺板儿向马昭雪飞撞过来……


白世宝急道：“小心！”


马昭雪将麻绳向头上一抛，麻绳一端缠在房屋的木梁上，随后左手食指在眉心一指，回手在胸前掐起法诀来，口中急念：“九天九天玄女真仙，推吾驱邪结印自然……”念罢，双手结印横向一推！


呼！


顿时一道急风吹了过来，三块短棺板儿顶着逆风，顿时停在半空中，上下抖动着！


白世宝顿时惊道：“她……她竟然会道法？”


只见马昭雪衣裙抖动，身后急风直吹，双手法印举在胸前颤抖着，皱着眉头冷笑道：“臭棺材，如今见了‘玄女驱邪印’还敢逞强？”


三块棺板顶不过风劲，突然方向一转，向马昭雪身后的林九急轰过去！


“嗯？”马昭雪眼神先旁边一瞟，看见林九正盘坐在那里，心中暗道：“好机智的精鬼，还知道挑软柿子捏！……可惜你露了破绽，正好看我收了你！”说罢，大声喝道：“蛋清、蛋黄……”


另一旁！


白世宝眼瞧着几块棺板奔着林九急飞过来，大叫不妙，一跃身，扑在林九身上，用自身去护住林九，眼睛一闭，只待等死！


却没有想到就在这时，突然听见几声狗叫！


汪汪！


白世宝回头一看，不知从哪里蹿过来两条大狗，一灰清色，一金黄色，两条大狗站立起来足有一人来高，用爪子抱着棺材板张口就咬，像是嚼骨头似的，把棺材板咬的粉碎……


噗！


棺材板被两条狗咬的鲜血淋漓，一股股的腥臭黑血往外流了出来，那棺鬼精发出阵阵哀嚎之声。嘭！几个棺材板合在一起，化成一个女人躺在地上，昏死过去……两条大狗死死咬着棺鬼精的手脚不肯松口。


白世宝愣道：“哪里来的两只疯狗？”


这话一出口，白世宝就后悔了！


那两只大狗突然抬起头来，呲着牙，吊着眼睛怒盯着白世宝，嘴巴抖动着，好像随时都要扑过来。只听马昭雪叫道：“蛋清、蛋黄，住口！”


一声令下！


两只大狗听后顿时消了怒气，变得乖巧许多，摇着尾巴跟在马昭雪的身后乱窜。马昭雪在地上捡起的一块木柴，顺着窗外扔了出去，叫道：“去咬！”两条大狗像是闪电一样，眨眼的工夫，就飞窗而出！


“她……她怎么这么厉害？”


白世宝彻底愣在哪里，心中暗道：“真是深藏不露，这才过了两三招，她就把棺鬼精给收了……”


这时，马昭雪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摊在地上，取出来一个小瓶，用手指在瓶底地搓了搓，然后向棺鬼精身上一照，棺鬼精“咻”地一声，化成一团青烟，钻进了瓶子里，马昭雪一面封上瓶口，一面向白世宝问道：“你们这么惹上了这个家伙？”


白世宝将来由去脉尽数讲了一遍，只听马昭雪说道：“你们倒是个热心人，可惜陷进了泥坑！……你知道吗？这动物成精在百岁，树木成精在千岁！虎及鹿兔满五百岁，其色皆白；树木千岁后可以幻化成人！”


“它们幻化成人后，都起了人姓，比如：虎精姓王、猴精姓孙、或袁、狐精姓胡、黄皮子姓黄，柳树姓柳，杨树姓杨，等等，同音相谐，人耳心通……”


白世宝见她说的滔滔不绝，也根本没有用心去听，只是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


马昭雪说道：“我当然是好人啦！否则刚才也不会出手救你！”


“刚才那两只大狗，是你养的？”


“哦！你是说蛋清和蛋黄啊……”马昭雪笑道：“它俩是我小时在虎窝里捡回来的！一青一黄，我就给它们叫做蛋清、蛋黄！”


“虎窝里捡狗？”


“我琢磨着它俩的母亲应该被老虎吃了，老虎见它俩年幼，便收了义子！我随父亲去捕虎时，发现它们正在跟小虎崽抢食吃呢……”


白世宝叹道：“真是虎毒不食子啊！”


这话一出，马昭雪表情变得有些怪异，好像戳中了她的什么痛处？白世宝也不敢多问，便说道：“我见你捉妖的法术很奇特，敢问你是哪家道派的弟子？”


“道派？”


马昭雪回神道：“我没有道派，这点本事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我来这一道，倒是听说不少人在冒充我们家的人，可惜没叫我看见！另外，刚才我破例才在你面前露了手段，你可别到外面去跟人学舌！”


白世宝急忙点头道：“这个不会！”


说罢，白世宝瞧着马昭雪将装了棺鬼精的小瓶放入布包里，然后贴身揣好，白世宝便问道：“俗话说：救人救到底，杀人杀到死……你捉了这棺鬼精，既不杀，也不救，装在这瓶子里做什么？”


马昭雪站起身来，抖了抖衣服，说道：“我答应过我爹，再见面时，我要捉一百只妖给他看！现在已经捉了二十多个……”


白世宝暗中佩服，追问道：“你为何要捉妖给他看？”


马昭雪笑道：“家族传统！”


“家族？”


白世宝一愣，急问道：“你爹爹是谁？”


马昭雪说道：“说了你也不认识，你这道法还不及我，一拽三打挺，三拽一哧溜的……关键时候还得靠我出手救你！”


这话说的白世宝脸红，低下头来不言语。马昭雪一瞧，说话伤了白世宝的面子，便急忙陪笑道：“我爹是驱魔道人，座下有‘灰黄狐白柳’五大仙，为我们家族出马保家……”马昭雪话还未说完，只听白世宝大惊道：“马魁元？”


马昭雪愣道：“你……怎么认识我爹？”


汪！


汪汪！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阵阵狗吠之声！


他们二人探头向屋外一瞧，空无一人！


马昭雪便大声喝道：“蛋清、蛋黄！乱咬什么？”说罢，扭头向白世宝一瞧，只见白世宝愣在那里，眨着眼睛，惊叫道：“你……你们？”


马昭雪愣道：“你在跟谁说话？”


这时，站在屋外正有两位鬼差，这二鬼穿着崭新皂衣，头戴黑帽，脚蹬快靴，一人肩背一口刑刀，一人手拖铁链，其中一鬼走上前来说道：“白世宝兄弟！还记得我吗？”


白世宝急忙走上前去，向两位鬼差拱手笑道：“许大哥！马大哥！你们二人怎么来了？”


许福拱手说道：“世宝兄弟，最近公事繁忙，一直未得空闲来看你！”


白世宝也抱怨道：“说来惭愧，兄弟我将许大哥送我的铜钱弄丢了……”说道这里，白世宝瞧了瞧许福的这身行头，跟以前却是不同，便笑道：“怎么？许大哥这是升职了？”


“平级调动！我们二人被调到‘掌追取罪人照证司’了……”


白世宝点了点头，再向马鬼差看去！


这时，在身旁一直未作声的马鬼差，压低了声音说道：“白兄弟！实不相瞒！你的事犯了……那七爷在鬼判殿上告了林大班和你的阴状，我们奉命要押你到六案功曹对峙！”


白世宝顿惊道：“你……你说什么？”

第152章 鬼打结人难解


天清地浊，阳明阴沉，魂铃响动，除厄斩邪；此物之厉，可惊三魄，号令七魄，人行走尸，皆为互动，配用符剑，更显道法；道教斋醮，符咒淬炼，雨露浸身，一日一次，七七后成，驱邪法器；此名曰：镇魂铃。——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那林道长已经去了好一阵，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


白世宝敏感到有点什么内情，还没问，身旁的许福抢先说道：“兄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路上边走边说？”


白世宝点了点头，回头对马昭雪说道：“妹子，我现在要魂出体外去趟地府走一遭，留下个尸身无处安放，求妹子能否帮我照看一时？我去去就回！”


马昭雪楞道：“别！这事太正经了，我可不敢应承……更何况我们才刚刚认识，这边刚打个照面，还没到这样重托的时候吧？”


“这？”


白世宝心说：“她说的满对，常言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愿意管这种闲事？只是我赤手空拳，囊中惭愧。”白世宝转念心思一动，又笑道：“妹子！你不是要找你爹马魁元吗？实不相瞒，我的确知道他的下落！”


马昭雪眉毛一皱，怒道：“他在哪里？”


白世宝顿时一愣，心中暗道：她这是什么表情？怎么感觉带着一股恨意？随后张口说道：“求妹子你在这里帮我看看下尸身，不到天明我准回来！到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马魁元的下落，你看这样可好？”


“嗯？”


马昭雪心想：自己这样盲目的去找也不是办法，他既然能叫出我父亲的名字，想必肯定认识，我不妨信他一次，在这里等上一等！想罢，马昭雪点了点头，说道：“我只等到天明，亮了天，你要是还不回来，我可不在这里守着了……到时候你的尸身被狼蛇叼了可怨不得我！”


白世宝笑道：“用不了那么久！去去就回，劳妹子费心了！”说罢，向许福问道：“许大哥，我要走阴的法门‘出窍’吗？”


“不用这么费事！”


只听“咔嚓”一声，许福将铁锁铐在白世宝的手腕上，然后在他头上猛地一拍，震颤了三魂，拽着铁锁往后用力一拉，将白世宝三魂从身体里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白世宝一个踉跄，回头一瞧，身子已经栽倒在地上！


“事不宜迟！我们边走边说！”


许福、马鬼差带着白世宝的阴魂向前疾奔，这时，白世宝回头瞧了瞧马昭雪，只见马昭雪干动着嘴皮子，却听不见声音！


“毛毛愣愣的，尸身随便乱丢，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真不知道是哪辈子欠了你的？若不是为了找到‘马魁元’，我才懒得在这里跟你空耗工夫……”马昭雪一边说，一边向白世宝的尸身旁走了过去，用手在他搭包里摸了摸，好想有什么东西？


解开扣儿，马昭雪在里面摸了摸，掏出来一个卷轴。


“嗯？这是什么东西？”马昭雪刚要打开卷轴，就听见“叮”地一声，一个银闪闪的小西掉在地上！


“耳坠？”


这正是蓝心儿送给白世宝的耳坠！


马昭雪端在手上瞧了瞧，咧嘴笑道：“大男人家的还揣着这个东西……他让我帮忙守尸，算是欠我个人情，就拿这个耳坠还了吧……可是，怎么只有一个？”马昭雪又在白世宝身上翻了翻，从怀里翻出来一本破书来……


“这又是什么东西？”


马昭雪用手将《无字天书》翻了翻，顿时一震，眼睛瞪得大大的……


与此同时！


阴阳路上。


“……”


“怎么会闹成这样？”白世宝听后打了个寒碜。


许福在一旁叹气道：“我查清了，你这官司全是七爷白无常一手摆弄的！”


白世宝说道：“老喽！我们未曾得罪他，他怎么能无理乱告？”


这时！


马鬼差瞧了瞧许福，插话道：“其实那无常二爷和‘地狱判’的阴官颇有交情，暗中也通了气……他们在秦广王判案前，拽着那王致中到‘地狱判’要挟恐吓了一番，让他造谣！若是不听，便要勾了他老母的阳寿，来阴曹受苦，所以那王致中他才敢在造次，在‘鬼判殿’上做了诬告！”


“我们好心救他，他不知恩图报也就罢了，竟然还反过来咬我们一口，真实好心当成驴肝肺！……可是，这次他们算是找错人了！我孤家寡人一个，倒是不怕被威胁！”


许福摇了摇头说道：“白兄弟，这你就错了！咱怕的就是这个……”


白世宝愣道：“怕什么？”


“你倒是不怕被威胁，可是你的阳寿呢？你可甭忘了，你现在可是被阴曹销了户的孤魂……但凡被告了阴状，无论输赢都要折了阳寿！”


说道这里，许福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嘱咐你一句，一会上了殿千万不能实话实说，你就说看见那林大班要出手，你想拦着没拦住，结果打伤了八爷；至于银子和掌心雷的事，你该忘就忘了吧……一句话推干净，剩下的由我门去办，你都甭管了！这样下来，或许还能给你饶个性命！”


“不成！”


白世宝急道：“如此一来，岂不是害了林道长？那林道长开始并未想插手此事，只是因为我的一时意气用事，才让他得罪了无常二爷，如今这事犯了，我不能站干岸！”


“白世宝兄弟！”


许福急道：“大难临头何故还管着他人？你我是兄弟，我们惦记着你的性命！才这般叮嘱你……你还不知道，我们可是背着债来暗中救你呢！”


“什么债？”


马鬼差插话道：“人情债！那地狱判的阴官对我们有恩！我们不敢违抗他的旨意！”


白世宝冷笑道：“如此说来，两位兄弟是在拿我来还人情债喽？”


许福皱了皱眉眉头，说道：“兄弟你越说越远了！”


白世宝说道：“大不了一死，两眼一闭，千难万苦又奈我何？”


马鬼差摇头说道：“兄弟，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瞒着您！临来时，我们上头，就是那地狱判的阴官给我俩交代了……要想尽让你出殿做个伪证！如果……”


白世宝追问道：“如果什么？”


“如果你不肯，就在阴阳路上灭了你的三魂……也好在‘鬼判殿’上落个死无对证！”


“啊……”


白世宝突然停了脚步，低头瞧了瞧手上铐着的铁锁，又抬头看了看许福和马贵差，慢慢地说道：“怎么？如果我不肯的话，两位兄弟是要在这里灭了我吗？”


这时！


许福慢慢转过身来，向白世宝说道：“兄弟你这算说的什么呢？”


白世宝冷笑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许福摇头说道：“我们怎么会这么做？……这不是在帮你拿主意么？想想用什么办法能把你救了！我们替‘地狱判’白跑腿赚不上半个镚子，只是尽朋友交情，如果我们骗你，天灭我就灭！”


白世宝默不作声。


马鬼差便在旁边说道：“白兄弟！你有所不知！最近鬼司各案各司各职都在调动，地狱判七十六司都在换人，我兄弟俩这不是也刚刚挪了职位！不光是我们，就连‘阴帅’也要调整，所以他们现在都在为官职忙活着……现在整个酆都只有两个职位让人眼红！”


白世宝好像听出来一些门道，便说道：“莫非其中一个是林道长的冥行大班？”


“没错！一旦任了这个职位，就如同扎进了钱堆里，谁和钱财过不去？那七爷已经垂涎已久了！早想除掉林大班，自己攀上这个位置……所以这次正好被他捉到了把柄，想尽一切办法来除掉林大班！”


白世宝顿了顿后，又问道：“那另一个呢？”


“现在阳间战乱，打的焦头烂额，死伤无数！阴天子想单设一位职缺，封为‘阴阳通使’，负责阴阳两界游走使臣！”


“阴阳通使？”


白世宝心里嘟囔了一句，然后自言自语道：“看来没有这件事情，林道长也会被阴曹的同僚排挤……”


马鬼差在一旁笑道：“兄弟！你终于开悟了！即使今日你不来做这伪证，他日林大班也难逃厄运，你不在鬼司任官，不知这里面的门道儿……其实这事你应的好，够人物！我们兄弟俩敬佩白兄弟仁义，可是这仁义顶不了性命啊……嘱咐兄弟还是权衡下利弊，考虑清楚！”


白世宝问道：“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马鬼差看了看许福，抢话道：“你既然没有主意，那就听我们的！可有一样，我们怎么说你就怎么办，不许自作主张！”


白世宝说道：“你叫我自作主张我也做不出来！”


马鬼差笑道：“这就好！完事先可保命来……”


白世宝仰天长叹一声道：“唉，真没想到，我白世宝竟然落到这步田地，要靠陷害别人来讨命！”


马鬼差说道：“这话你先落这儿，等你尝到甜头就没这些感慨之言了。”


说话之间，三人已经到了酆都阴曹鬼门关。


白世宝看着前方城门青砖幽瓦，城墙上插着气死的招魂幡，徐徐摆动，不由得嘬了下牙花子，咬牙说道：“走！我知道该如何说了……”

第153章 崔判命生死簿


垂暮青牛，角生白斑，乃月精华，百鬼畏惧；割取之来，通身漆朱，内刻北斗，雕画日月，图文星貌；吹口之处，缠裹红布，经符淬炼，籍其音响，可召神灵，集神之力，祛除妖氛；此名曰：龙角吹。——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一跨进酆都鬼城，白世宝看路路弯，看天天黑，看鬼差各个穷凶极恶，看整座鬼城像是被“幽冥山”、“背阴山”、“通阳山”这三座大山压在底面，瞬间便觉得憋闷，浑身透不过气来。


俗话说：该死的活不了，该活的死不了。


白世宝顿了顿脚，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跟着许福和马鬼差朝“鬼判殿”迈步走去。到了鬼判殿外，许福上前交了公文，夜叉鬼瞥了一眼白世宝，然后递给他两口纸碗，厉声说道：“入了殿，跪纸碗答话！”


白世宝端着纸碗瞧了瞧，发现这碗底写了一个朱红的“刀”字！正琢磨着，许福上前将他手上的铁锁打开，对白世宝悄声说道：“兄弟！现在酆都十八鬼王都在里面，入了殿千万不要乱说话，叫跪就跪，叫说再说，一句上躬身后退，都有尺寸管着，可不似在阳间那么随便！”


白世宝点头称是。


只听许福又继续说道：“刚才路上交代你的话，你可要用心记住，进殿后只要按照这个去说，定能保全性命！不管怎样，自身性命要紧，其他的再说……”


白世宝又点了点头。


“兄弟，进去吧！”许福拍了拍白世宝的肩膀，向马鬼差递了个眼神，由马鬼差护送着，向鬼判殿走了进去……


这时！


把守的夜叉鬼向许福拱了拱手，笑道：“我瞧这小子还算老实，不知七爷交代的事情办得怎样了？”


许福上前躬身回道：“都交代妥当了，一切请七爷放心！”


夜叉鬼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来一沓冥钱来，递给许福说道：“这是七爷赏你的三百两，你数数，可别少了！”


许福接过手一数，二百九十五两，心中打个转，又提出五两银子塞到把门夜叉鬼的手里，说道：“多了一两，您收回去吧！”


夜叉鬼将银子揣在怀里，说道：“许兄弟，我这人向例只交朋友，不交钱！你在‘地狱判七十六司’里混出了一些名头，我也早有耳闻！我们同为鬼司卖命，有来有往的，不都是因为这份兄弟情义吗？钱再多也经不住花，可咱们的交情使不完！”


许福拱手笑道：“全仗各位兄弟照应！”


夜叉鬼拱手赔笑，随后亲自为许福开了门，目送许福进了鬼判殿！


再说白世宝！


白世宝刚一进殿，瞧着殿内鬼气腾腾，魅气昭昭的，左右坐满了龙袍、蟒袍的大小阴官，各个是面目狰狞，阴森恐怖。其中几个阴官怒瞪着眼睛往他身上一看，和白世宝打了一个照面，白世宝顿感腿脚有些发软，还未等人问案，自己就先软了八分锐气，像花黄鱼似的往边上溜，低头走到殿中，垫上两口纸碗，跪在林九身旁……


白世宝往这纸碗上一跪，顿时感觉双腿发麻，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像是被人用刀片刮着膝盖骨，一下子想起来，这纸碗中的那个“刀”字，不由得暗中叫苦道：“糟了！祖师爷曾经暗示我说，这辈子可能要断送双腿，这刀片刮着膝盖疼，莫非要在这里应了验？”想到这里，白世宝扭头向林九瞧了瞧，看他膝盖上已经鲜血直流，想必是跪的久了。


啪！


正殿之上，秦广王将“惊鬼神”在作案上一拍，整座殿上顿时一片安静！


“来着何人？报上名来！”


秦广王这一声喝斥，让白世宝抖了一个激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脑门上直冒汗珠子，喉咙发干，几次要开口，就是舌头发僵不听使唤，转不过来，最后终于挤出一句话来：“在……在下瓜尔佳世宝！”


啪！


秦广王甩手丢在地上一袋银子，喝声问道：“这银子你见没见过？”


白世宝低头一瞧，这包银子正是王响送给他的盘缠，先前被林道长要去送给白无常了，便拜地磕头道：“见过！”


“哪里见过！”


“这银子是我兄弟赠送我的盘缠……”


“哦？”


听到这里，白无常心里咯噔一下，扭头怒瞪了“地狱判”的阴官一眼！那阴官脸色煞白，转面瞧了瞧身旁的许福和马鬼差，二人不敢抬头，咬着牙心里暗道：“白兄弟！刚刚不是交代好了吗？怎么这档子工夫就吓得忘了？”


殿堂之上，又听秦广王喝声问道：“身旁那人你可认得？”


白世宝扭头一瞧，右手旁的那人正是老妪的儿子，王致中！便说道：“认得！”


“物证人证都认得，你将具体经过如实招来！”


白世宝心中早就盘算好了，舍得一身剐，敢把无常拉下马，事情到了这份上，还执拗着什么劲儿？刚才骗了许福和马鬼差，也没有办法，只为能活着走到这里来讨个说法！自己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可不能害了林道长！


想罢，白世宝顿了顿嗓子，突然太抬起头来，向秦广王问道：“不知鬼王向听真话还是假话？”


“嗯？”


殿上所有人顿是一惊，这种事情真是见也未见过，谁敢向鬼王发问，让鬼王挑话说？


秦广王大怒道：“大胆！鬼判殿上谁敢说谎？”


白世宝初看这殿中大小鬼王挺吓人，可过了这吓人的劲儿，再看几遍就似稀汤寡水，没了精神，如今他决心死的明白，也无所惧怕了，便咬牙说道：“这卖豆乳为生的人被棺鬼精勾了阳寿，我们见其家中有老母无人侍奉，便向两位无常二爷求命……”白世宝将前因后果句句如实供出，临了还加了一句：“自古孝道鬼神敬，我们念在老妪孤苦，吃了丧子之痛，才来商劝……”


白世宝这么突然改了口风，许福在一旁听着气的浑身发抖，心中不快，恨不得狠狠骟白世宝一刀！暗道：“白世宝！你这可害苦了我们！”


白无常在旁也惊得面色铁青！


只怪他怀里的小算盘，算错了点……


秦广王听后，厉声问道：“你敢说谎，我让你下油锅炸魂！”


白世宝急忙跪地磕头道：“在下岂能欺天瞒人？刚才所说的句句属实，如有假话，可遭天诛地灭……我已抱有誓死决心，将生死度外，只要一个真字！”白世宝心中记得，走阴祖师爷灵道子曾经对他说过的那句话：“道乃真！求真便是悟道！”


“嗯？”


秦广王脸色铁青地向白无常问道：“谢必安，这人是你要叫来作证的，可如今为何与你说的不同？”


白无常低头不敢言语。


这时，秦广王扭头向崔判命叫道：“崔珏，拿《生死簿》来查查，辨明死因！”


崔判命从怀中掏一本黑色书卷，端在手上向书卷吹了口气，书卷被吹得呼呼翻动。随后崔判命又抓来一杆黑墨大笔，在书中一点，生死簿上顿时放出蓝光，书页上显出字来！崔判命瞧了一阵，回禀道：“此人王致中，大限未至，尚有一十二年阳寿！”


“这就对了！”


白世宝听后大喜，惊叫道：“那无常二爷不知道从哪里伪造的勾魂公文，说他是阳寿短命，病死残屋……”


啊！


白世宝话未说完，只感双腿钻心般的疼痛，低头一瞧，腿上已是鲜血淋漓，纸碗中像是有刀削着腿骨，痛的白世宝哀声惨叫！


秦广王怒道：“殿堂之上，未经问话，谁敢抢话？”说道这里，扭头向白无常望去，冷冷地问道：“你不是说这人是寿终正寝的吗？那勾魂文书是谁来批阅的？”


白无常已是山穷水尽，哆嗦着身子跪在地上不敢开口！


这时！


掌管“合大地狱”的第四殿鬼王，吕官王开口说道：“秦广王！世人都知道崔珏他手中的这本《生死簿》有漏缺，光凭《生死簿》上记录的阳寿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如今他们几人各执一词，我看不如动阴刑！”


“动阴刑？”


殿内大小阴官开始悄声嘀咕着！


“吕官王这是在偏袒谁吗？”只听第五殿的阎罗王笑道：“殿上这几位，只有谢必安和范无救没有了肉身，其他人的肉身还在阳世，他们怎么能吃的了阴刑之苦？若是屈打成招，恐怕会冤枉了好人！”


“偏袒？”


吕官王冷笑道：“这事关系到我阴司正法，今日又有阴天子坐殿听审，谁敢偏袒？”


阎罗王说道：“鬼司上下谁不知这谢必安和范无救是你一手提拔的？”


吕官王急道：“天子包！你这是什么意思？”


咳！


这时坐在上首，一直为作声的“酆都大帝”阴天子突然咳嗽了一声，众鬼王顿时消了声，不敢再多言，只见阴天子抬头向崔判命问道：“吕官王说你这《生死簿》记录不准，是否属实？”


崔判命跪在地上，低头说道：“不敢隐瞒！阳世间的确有些道士和妖灵，为了避《生死簿》上的大限，或更改生辰八字，或算天命躲避勾魂，但是这只是一小部分，世俗百姓的记录依旧是准的……”


阴天子听后点了点头，厉声说道：“既然如此！都不要再做争执了，动刑罚吧！”


秦广王听后，皱了下眉头，然后用手在桌前的“生旺死绝”上摸了摸，摸在“死”字签上……抽出一根白签，刚要甩手一扔，只听门外有人叫道：“你们阴曹鬼司就这么断案的么？”


“嗯？”


众鬼王一愣，问道：“是谁？”

第154章 灵道阴阳法王


此物高竖，刹上之幡，法坛仪式，常用法器；上书四字，道炁长存，幢顶有盖，并有持杆；幡顶无盖，悬挂彩布，幢身多绣，彩绘神像，以增庄严；有依材质，可分金木，铜纸之幡，盟天告地，昭真召灵；此名曰：八角幢幡。——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就在众人惊疑之间，从殿外迈步进来一人。


众人扭头一瞧！


只见是一位白发老头，眉宇清扬，面目有神，虽是苍然古貌，却是鹤发童颜。一身素服素裙，衣衫飘动，凛然鬼殿之上，透着一股仙风道骨之气，绝有天地不屈之威，逆转乾坤之势。


一位阴官瞧着他进了殿，便向身旁人悄声问道：“这人是谁？竟敢私闯鬼判殿！”


那人回道：“你新来乍到有所不知，这人道号：灵道子！听说他生前三岁悟道，六岁通晓阴阳，掌动乾坤，可窥天事……无奈渡不过天劫，走上了逆行之道，死后金身葬在空城九山，三魂坠入冥道，占据‘通阳山’后的轮回道口，不人不鬼，不神不仙，不道不佛，不受天条所制，不听地府所管，号称：阴阳法王！”


那人惊道：“阴，阴阳法王……”


此时，白世宝回头一瞧，也顿是一惊，像是受了委屈似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发抖，怎么说不出话来，最后一铆劲儿，叫了句：“祖师爷！”


林九则在身旁自言自语道：“乾旋地转，运气有变！”


另一旁，崔判命正跪在地上向阴天子答话，此时抬头一瞧，表情僵在那里，惊呼道：“灵道子？你怎么……”


正殿之上，秦广王皱了皱眉眉头，扭头向阴天子看去。还未等阴天子答话，第四殿鬼王吕官王将龙袍一抖，厉声问道：“法王何事，闹我幽冥？”


灵道子没有理睬吕官王，把头转向“酆都大帝”阴天子，拱了拱手，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本该在阴阳路上修道，不参与天地之事，今日我冒昧登殿，却是为了殿前跪拜的那人而来，他是我灵道子的徒孙，走阴的弟子！”


“哦？”


阴天子心中吃了个紧，朝白世宝看了看，然后张口说道：“莫非法王来鬼判殿，是为了替他说情？”


灵道子摆了摆手，笑道：“幽冥自有阴法约束，说情却是不敢，我灵道子不护短，也不讲情，只求一个真字！”


“真？”


“没错！”灵道子顿了一下，然后从怀中掏出来一个血馒头来，面露笑道：“我看你们这般断案有些心急，莫不如我给你们请来一物，你们也听听它的证词！”说罢，灵道子嘴角邪邪地一笑，将血馒头往鬼判殿上“啪”地一扔！


血馒头落地，只听得一声怒吼，震得鬼判殿微微一颤！


吼！


一阵狂风在殿外横扫而至，眨眼间扑进殿内一直猛兽！这猛兽青面獠牙，身如猛虎，鬃毛如狮，头长牛角，一只爪子足有人头那么大，扑将过来，一把按住鬼馒头，趴在地上去咬……


众鬼王惊道：“谛听！”


灵道子转身，向阴天子身旁的地藏王拱手笑道：“地藏王！请恕我未经请示，就将你的坐骑召了过来……”说道这里，灵道子顿了顿，又向众人说道：“这谛听兽能听世间六道之事，号称：坐地听八百，卧耳听三千；可以照鉴善恶，察听贤愚，忠邪善恶一听便知！众位鬼王在动阴刑之前，为何不让它先来辨辨实情？”


“阴阳法王！”


吕官王听后脸色一沉，怒说道：“你竟敢私自唤醒谛听，你不知谛听一醒便要食月吗？难道你想让阳世之间遭遇天变浩劫？”


灵道子说道：“这与我无关！”


吕官王一怔，怒道：“你……”


这时！


地藏王扭头看了一眼阴天子，然后笑道：“既然法王说我们鬼司法办不严，那就让谛听来辨辨真理！免得留下诟病，被别人嘲笑我鬼司判案不明！”


灵道子说道：“这样最好不过！”


“等等！”


吕官王一挥手，向阴天子急道：“阴天子！这阴阳法王藐视我幽冥阴法，私闯鬼判殿不说，还唤醒谛听入殿，若不严惩，我幽冥颜面何在？”


这话一说完，身旁的六殿卞城王、七殿泰山王、八殿都市王、九殿平等王也都随声附和，要求动用阴刑！


阴天子沉吟了一阵，向众位鬼王说道：“既然阴阳法王不惧天罚，私闯幽冥禁地，我们就给他一个明白，待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看他如何交代！”说罢，向地藏王点了点头。


吕官王愣道：“这……”


这时！


地藏王端手拈诀，向谛听喊了句道：“谛听谛听！来辩其明！”


那只谛听兽听到后丢下口中的血馒头，迈着步子走到白世宝身旁，用鼻子在白世宝身上嗅了嗅，然后又走到白无常、王致中和林九身旁分别嗅了嗅，最后趴在地上侧耳听了好一阵……最后站起身来！


地藏王见它起身便追问道：“如何？”


谛听兽先是用眼睛在众鬼王身上扫了一遍，转身又向阴曹大小阴官身上瞧了瞧，然后端着爪子在地上画了一个“破”字！


“哦？”


地藏王抖了抖龙袍，急忙迈步到殿上，扶手摸着谛听的脑袋，微闭双目，静静地听了一阵！这期间地藏王的眉毛皱了几皱，最后慢慢收了手……


秦广王在正殿上急问道：“怎样？”


地藏王面露有难言之色，走到阴天子身旁附耳说道：“此事虽已查明，却不能当面说破！”


阴天子问道：“当面说出会怎样？”


“当面说出会恶发，恐怕会导致阴府不安！”


“这……”


众阴官相互看了看，心知事有蹊跷，那谛听和地藏王都不敢明说！


这时，灵道子看出了端倪，便拱手说道：“既然不易说破，我看此事就此作罢，放阳世之人还阳，叫阴世之人归阴！”


秦广王听后扭头瞧了瞧阴天子问道：“如何是好？”


阴天子想了想，挥手叫道：“罢了罢了！就按法王的意思办吧！”


白无常听后满面通红，汗涔涔喘吁吁的，可算是舒缓些气来。


秦广王无奈，只好草草结案，阳世之人未减寿，阴世之鬼未受罚，此次阴状不了了之。此时，林九突然跪拜在地，大声叫道：“禀！此案虽结，我林九已无颜面在鬼司任职，求鬼王开恩，准我辞掉冥行大班一职！”说罢，从怀中掏出来“阴官令牌”和“通阴令”！


秦广王急道：“林大班！已判你无罪，为何还要辞官？”


“我心念已定，求鬼王开恩！”


阴天子在旁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从了吧！”


林九跪拜在地，磕头谢恩，将官令交了上去，落得了一身轻！随后，灵道子拱手别过阴天子，带着白世宝、林九和王致中三人从鬼判殿里走了出来。


众人一直走到通阳山后，灵道子突然停了脚，转身对白世宝说道：“我上次算定，再见你时必有灾劫，所以当初对你说：日后不要再相见……今日我本不该来救你，可是这是天命所至！我私闯鬼殿，又招谛听苏醒，已经身犯天条，必遭到天罚！一切都是宿命……只是不知我能否渡过此次天劫！”


白世宝听后，急忙跪在地上，向灵道子磕头！


林九在旁向灵道子一躬身，插话道：“法王！贫道有一事不解，斗胆相问！”


“何事？”


“为何那谛听，听出缘由却不敢讲出？”


灵道子说道：“这时他们地府的内事，若是说出来，不但地府起了内乱，还在我们外人丢了颜面！……我为救你们，无奈之下，才将那谛听唤醒！如今那谛听苏醒，便要去吞食圆月，月缺之时，阳间必然动乱，千年之物恐怕要也要苏醒……此事因我而起，也同因你们而起！你们速速还阳，去平此劫难吧！”


林九愣道：“千年之物？”


灵道子点头道：“日后必知！”


这时，白世宝跪在地上心想，上次见到祖师爷为来得及问，如今正好借此机会问个明白，否则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想罢，白世宝磕头叫道：“祖师爷！我当年误与冤鬼赌命，失去了阳寿！如今我阳限将至，恐怕不能久活了，我师父张一白告诉我说要集鬼魂口中的‘鬼舍利’来讨命！”


灵道子点头说道：“若要续命，必须如此！”


“可是，这样吃的多少个‘鬼舍利’？抓多少个鬼魂？”


“七星煞阵！”


“七星煞阵？”


白世宝突然想起来师公张阿短说的：若布七星煞阵，需要千百只鬼魂！


莫非祖师爷是叫我用七星煞阵中的鬼魂来续命？想到这里，白世宝猛一抬头，发现灵道子不知何时已经拂袖而去。白世宝只好又在地上跪拜了一番，然后听到林九叫道：“糟了！天马上就亮了，我们还是快回去还阳吧！”


白世宝一愣，心中暗道：对了！我急来抱佛脚，那女子我才刚刚认识，也不知道可不可靠，能否帮我护住肉身……

第155章 梅花劫柔情物


道教之法，上观星月，踏罡行斗，意归九真；图步其物，上乘飞龙，游浮三命，脚穿云鞋，步之甚远；物身绘制，九宫八卦，以为即可，神诉九天，送达章奏，禁制鬼神，破地召雷；此名曰：步罡毯。——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回来的路上，白世宝满腹狐疑，脑子里好似江河翻浪，决了口子，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涌了出来！越想越是蹊跷，如此简单的“鬼差勾魂”怎么演变到现在这个份儿上？


也不知是自己把事情扰乱，还是事情把他扰乱了。


另一旁！林九在旁也默言不语，揣着心事儿，脚步一轻一重的，显然是在鬼判殿上跪纸碗跪的久了，伤了膝盖，一路踉踉跄跄的，走路不稳。幽幽阴阳，道路颇宽，林九却觉得一下子天黑了。那老妪的儿子王致中见林九脸色难堪，神情呆滞，忙问道：“道长，你这是什么了？”


“没事！”


林九摆了摆手说道：“我有个病根，心里一急，眼前就发黑，一会儿就过去了。”


白世宝听到后，回过神来，走过来扶着林九坐在地上，示意歇息一阵。


林九深吸了几口气，脸色才慢慢缓过来。只见林九皱着眉，向王致中说道：“我心里一直拗不过劲来……那黑白无常奉旨勾魂，向来只抓奸臣忤逆之人，为何要放下身价亲自来捉你呢？这种事情是不是有‘地狱判七十六司’的人管着么？”


王致中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白世宝在旁插话道：“这两位鬼爷一向贪财榨取，莫非是盯上了你家的银子？”


王致中长叹一声道：“我家世代磨豆制乳，全靠着这门手艺和一口豆腐缸来养家糊口，赚来的钱财只够填饱肚子，钱财当今进就当日出，只过了个手瘾，哪里还剩的下余钱？”


白世宝听后疑惑道：“看来他们并非是为了钱财，可是我总觉得这里面有点猫腻……”说道这里白世宝顿了一下，又惊道：“我刚才来时，听两位鬼兄说酆都阴官都在调动官职，那无常二爷正盯着你‘冥行大班’的位置眼馋呢！”


林九皱了皱眉，低声说道：“听你这么说，他们是有意针对我了？”


白世宝点头说道：“没错！看来是有人想让你栽跟头！”


王致中插话道：“对了！刚才你交出官牌时，那白无常在暗暗偷笑，我都看在眼里呢！”


啧！


林九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话好像是暗地有人向自己飞刀子似的，感觉浑身不舒服。


这时，白世宝突然说道：“莫非那董道长也参与其中？”


“董子卿？”


林九抖了一个激灵，随口说道：“不可能！他怎么会认识黑白无常？”


白世宝用手向身后一指，说道：“这世间的事，有什么不可能？没准儿他就在酆都鬼城里，被无常二爷奉为座上宾！”


“啊！你的意思是说……他已经死了？”


白世宝想了想，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正是这位董道长与那黑白无常合谋陷害你！”


“这个说法有点玄，不过也有这个可能！只是……”


白世宝追问道：“只是什么？”


“董子卿为什么要帮它们呢？”


“不为财，便为利！”说道这里，白世宝追问道：“林道长，这位董子卿是怎样的人？”


“这董子卿为人谦逊温和，他身知‘梅花易数’之妙，擅长断卦，推算人事！苗疆议事之时，他赞成毛小芳的提议，共布七星煞阵，算是志同道合之人，他怎么会害我呢？”


白世宝摇头道：“人心难测！”


说到这时，林九慢慢站起身来，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这种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妄加猜测了，事情终会有水落石出之时！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别误了时辰，还阳已晚！”


白世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三人向阳间急奔……路上，白世宝插话道：“林道长，你可知道那‘梅花易数’是怎么一回事？”


林九说道：“这‘梅花易数’又称为：梅花数，先天数！乃是易卜道人邵雍所创，邵雍原名邵康节，他‘击鼠枕破，偶得天机’，常言：‘卦以八除，爻以六除’，凡起卦，如数在八之内，以八倍除，以余数作卦，卦出后再作动爻……”


“如此说来，世间之事都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林九摇头道：“卜算窥天都是极损阳寿的，但凡泄露天机都会遭到报应，算卦之人向来不为自己卜挂，这叫‘绝卦’，如果算了自己的事，那就再也不灵了！”


白世宝自言自语道：“难怪马魁元每次卜算都要让别人来说个字！”


林九笑道：“这马魁元可不是什么好人！”


“……”白世宝愣了下。


三人边说便行，约有半个时辰后，三人听见两声狗叫，一抬头已经行至破屋前！


白世宝凝神一望，看见自己的尸身正平躺在地上，那马昭雪依靠在房屋的墙根下，盘膝而坐，双手端在胸前，调整吸气，而那一青一黄的两条大狗正红着眼睛，相互撕咬，嘴上抢着这本破书！


“哎呦！”


白世宝大惊道：“那是我祖师爷传下来的《无字天书》！”


白世宝心里一慌，就急着要扑过去，却被林九拦道：“这两只大狗好霸道，小心别被它们咬着了魂，趁它们现在争斗之时，我们绕过去投身还阳！”


白世宝点了点头，跟着林九，三魂踏着阴风，从屋后绕了过来，林九和王致中直奔屋子里寻尸身，白世宝则是悄悄饶到是尸身旁，一纵身，扑在自己尸身上！


片刻之后！


白世宝眨了眨眼，醒了神，急忙扭头向大狗望去，见它们呲着牙，相互撕咬在一起，白世宝有几分胆怯，急忙从布包里翻出来两个烧饼，朝着大狗吆喝了一声，甩手扔了过去……他本以为那两条大狗会跑过去吃饼，谁知那狗只是往上蹿了一下，并不张嘴，嗅了嗅，又跑回去咬《无字天书》！


白世宝叫道：“这两个东西好馋嘴，丢个烧饼都不吃！”


这时！


林九站在窗户旁，从怀中掏出两张符纸，在符纸上写了两个“肉”字，然后将符纸在手心一团，向远处一抛！


汪汪！


两条大狗丢下《无字天书》跑去追那两团符纸，转眼间就跑没影儿了……


只听林九说道：“它们认得肉是什么色，你那烧饼又是什么色啊！”


白世宝叹道：“闻所未闻！”说罢，白世宝起身跑过去捡起《无字天书》，端在手上一瞧，上面除了几道狗牙印儿，依旧完好无损，心中暗道：“这本书籍真是非比寻常，竟能令人、兽为之痴迷疯狂！”随后，白世宝将书揣进怀中，走到马昭雪面前，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叫道：“妹子？你这是怎么了？快醒醒！”


马昭雪微微睁开了眼睛，一瞧是白世宝，张口便问道：“你怀里那本是什么破书？”


白世宝愣道：“怎么，你看了我的《无字天书》？”


马昭雪气道：“我只是随便翻了几页，那破书空白无字，连符插图都没有！我正纳闷时，翻到后面有朱砂写的走阴法门，还没来得及看，就突然从书里冒出来一股血腥的味儿，让我感觉浑身不舒服，头脑发胀，眼前一片眩晕！”


“血腥味？”


白世宝一愣，心想：“这书怎么会有血腥味儿呢？”


白世宝刚要掏出《无字天书》来闻一闻，却见马昭雪耳旁银光一闪，抬头一瞧，顿时惊道：这不是蓝心儿送给我的耳坠么？怎么挂在她的耳朵上？白世宝急忙问道：“妹子！你这耳坠……”


马昭雪用手摸了摸，然后笑道：“这个嘛……我正要问你！这是女孩子家的饰物，你身上揣着它有何用？”


白世宝脸色一红，吞吞吐吐地说道：“这……这个耳坠是别人存放在我手上的……再见了面，我还要还回去的！”


“存放？”马昭雪慢慢站起身来，摸了摸耳坠，呲牙笑道：“赚钱出力，天经地义！扛包抬轿的还有个辛苦费呢！你总不能让我白帮你看这么久的尸身吧？依我看，这个耳坠就算是我帮你看尸的酬劳了，我不能白辛苦不是？”


“哎呦！”


白世宝急忙说道：“大妹子，钱财我有，只是刚才被无常爷索了去！你看莫不如这样，你先将耳坠还给我，日后我有了进项，一定打副赤金的给你……”


马昭雪想了想，摇头说道：“我这儿不赊账！这坠子暂时归我了，算是在我这压着，等你拿来金的，再找我换吧！”


白世宝一愣，道：“这……”


“这什么？这叫报酬！你使唤了人，还不给些好处吗？……另外，你答应我的，要告诉我，我爹的去处……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爹？”


林九在旁问道：“你爹是谁？”


白世宝用手指着马昭雪，叹了口气说道：“她爹……她爹是马魁元！”


林九惊道：“啊！”

第156章 残月夜狗刨棺


甘露流润，遍洒空玄，拨度沉溺，不滞寒渊；此物水盂，又称甘露，多为黄铜，器如茶杯，杯口略大，绘有真形；道派之人，左手持盂，右手挥柳，沾取盂水，便洒醮坛，以示净场，解除尘秽，普施甘露，济度亡魂；此名曰：清水盂。——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林九听的咋舌，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看着马昭雪眉毛皱得紧紧的，两边嘴角却是向上弯着，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确跟马魁元有那么一丝神似，像是沾了他的几分邪气！不由得惊叫道：“你真的是马魁元的女儿？”


马昭雪笑道：“瞧你说的，谁闲来无事到处攀爹认亲戚？这种事情还能有假吗？”


林九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我曾听说马魁元有两女一子，没想到竟然长这么大了！那你是马魁元的大女还是二女？”


“啧！”


马昭雪顿时一皱眉，感觉林九这句话像是钉子似的，往自己心上扎，便没好气地说道：“我说你这人，活得这么大，怎么跟七大姑八大姨似的，零打碎敲散布，学人家碎嘴子，七百年谷子八百年糠，东家长李家短的乱传话？”


“你……”林九一怔，也不知道自己的那句话说错了，惹得马昭雪“噼里啪啦”地这一串放炮似的朝着自己乱说一通，没好脸色地甩给自己看，气的林九眉毛都卷了起来！


“妹子！可别这么说！”


白世宝一瞧这气氛不对，急忙上前解围道：“这位拜的是三茅真君，以茅山符咒术闻名，黄纸符咒，驱鬼降魔，可谓神通；炼就法器‘噬魂法坛’，可是号称‘中林’的茅山宗师林九叔！他可是在冥行……”说道这儿，白世宝急忙收了口，顿了顿后又补上一句道：“他可是和你爹平辈的高人，千万别乱了分寸！”


“哦！”


马昭雪拱手笑道：“原来您就那位茅山的林九叔！”


林九觉得马昭雪这丫头话中带刺儿，扎着耳朵，便问道：“怎么，你爹他跟你说过我什么？”


马昭雪笑道：“倒也没说您什么坏话！我爹说你道法高强，为人侠义，乃是茅山大当家，道法一宗师！”马昭雪随便一说，应付了事，然后转身问白世宝：“我爹他人在哪里？”


白世宝用手向北一指，说道：“离此地六十里外，有座蛟龙山，再往东走十里处，有条岔路，几天前我们和你爹是从那里分开的！”


“他们去了哪里？”


“这个却是不知道！”白世宝摇了摇头。


“就我爹一个人吗？”


“同行的还有一个叫三和尚的‘和尚’！”


“和尚？莫非是沙通天？”


马昭雪表情有些怪异，自言自语道：“他俩怎么会在一起？”


这时，白世宝说道：“俗话说：过了十里没准信！就算你知道了方向，这么漫无目的地去找，肯定不成的，保不准什么时候他们就变了方向！……眼下满京城都贴了你爹的通缉告示，约莫不出数日，临近的县城里也到处都是了，我猜他们肯定在北边恐怕待不了多久的，估计很快就会南下，你莫不如在这里等他！”


马昭雪追问道：“南下？他们会去哪里？”


白世宝说道：“当然是苗疆了！”


咳！咳！


说到这时！


林九在旁突然咳嗽了两声，示意白世宝不要多说，恐怕会牵扯到苗疆议事！


马昭雪抬头看了看林九，没好气地说道：“林九叔！我听见了！您可别咳坏了嗓子！……我不烦你们就是了，何必再这里上牙打下押，横挑眉毛竖挑眼的，动不动用咳嗽来打气，给谁甩脸色看呢？”说罢，马昭雪一转身，朗声喊道：“蛋清、蛋黄，我们走！”


白世宝一见她要走，生怕带走了蓝心儿的耳坠，急忙追上前叫道：“妹子！你……”


轰！


一道雷闪划破夜空，厉厉劈落下来！


三人急忙抬头向夜空看去，此时不知哪里来了一团黑云，铺星盖月般地涌了过来，将月亮裹得严密，身旁也顿时刮起阵阵急风！林九惊道：“糟了，莫非是那谛听开始食月了？”


白世宝问道：“它咬了月亮会怎样？”


林九皱眉说道：“咬了也就咬了，倒也没什么，它会再长出来！只是每当月缺之时，正是至阴至邪的时候，天地妖灵都会趁着这档子空缺，纷纷苏醒过来……”说道这里，林九心里暗道：不知道先前出现的败天之相，和阴阳法王唤醒谛听是否有关？


另外，阴阳法王口中说的千年之物到底是什么？


“月缺？”


马昭雪抬头一瞧，月亮正在被那团黑云慢慢吞噬，顿时惊讶不已，急忙从怀中掏出来银箔和千张，在周围的树枝上悬挂起来，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一炷清香，插在地上，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夜空。


白世宝疑惑道：“妹子，你这是做什么？”


林九说道：“她这是在做月码，恐怕要拜月！”


“拜月？”


“嗯！”


林九悄声说道：“他们马氏驱魔龙族所信奉的尽是灵物，捉的是妖，拜的是月，他们座下的五大弟子，什么狐仙黄仙白仙都要拜月的，如今月亮‘遭了难’，她能不拜祭一番么！”


白世宝一下子想起来，当初在蛟龙山，也曾见过那只黄皮子拜过月。


现在想想，原来师出同门！


这时！马昭雪已经将“月码”准备妥当，天也昏暗下来了，阵阵阴风将破屋的纸窗都鼓破了，阴风从各处带眼带缝的地方钻了出来……只听马昭雪叫道：“我们女人拜月的时候，你们不能看，谁看了会烂眼边！”


白世宝笑道：“真的假的，有这么邪乎吗？”


“那你们就试试吧！”


马昭雪冷笑了一声，随后对着夜空行五体投拜大礼！


林九急忙拉着白世宝转过身去，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们驱魔龙族的秘术有点邪！”说罢，拉着白世宝走进废屋中去看那老妪。


此时老妪早已经苏醒，儿子王致中将“鬼判殿”上的经历讲给她听了。老妪急忙跪在地上向林九和白世宝磕头谢恩！林九拦阻道：“这可万万使不得！老人家你这一拜我可受不起，会折了我的寿！”


王致中也在旁磕头道：“大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容我给你磕几个响头，祝你高寿！”


“不必这样！”


白世宝说道：“要谢的是你母亲，她老人家为了你，吃了很多苦！现在你只要回去好好孝敬你的母亲，多尽孝道就好了！”


王致中磕头称是。


林九说道：“时辰不早了，你们还是快些回去吧！……放心，经过这事一闹后，那黑白无常不敢再来找你们寻仇了！”


王致中听后又是朝林九和白世宝叩拜了一翻，然后搀扶着老妪转身从屋后走了。


屋外，风扫了一阵！马昭雪面前已经拈了三炷香，直至清香点完后，她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转身走到屋中，对白世宝说道：“喂！……话说我刚才帮你了这么大的忙，你们就不回报我点什么吗？”


“回报？”


白世宝越看马昭雪的耳坠越扎眼，心想：蓝心儿送我的耳坠还挂在你的耳朵上，我没来得及要回来，你却又跑来向我要东西？


只听马昭雪张口问道：“你们有马吗？”


白世宝扭头看了看林九，然后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算了！”马昭雪冷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来两块大洋，丢给白世宝，说道：“一码归一码！你的马我买了！”


白世宝愣道：“这不是强买强卖么！”


汪！


汪汪！


就在这时，三人突然听见一阵狗叫，叫声很急很尖！


“是蛋清和蛋黄！”


马昭雪未作多想，一转身飞出屋外，朝狗叫声处跑了过去。


“走！看看怎么回事！”林九拽着白世宝也追了过去。走到不远处，白世宝看见一株大树正冒着滚滚浓烟，树干已经被劈成两截儿，短截处正冒着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白世宝叫道：“这树不会是被刚才的那道惊雷劈断的吧？”


三人再低头一瞧！


那蛋清、蛋黄两只大狗正撅着尾巴，趴在树根下用爪子刨着土！


马昭雪走进一瞧，两只大狗竟然跑出来一口棺材！漆黑的棺木一角露在土外，年头久了，棺木腐蚀的想快风干的豆腐，只掉着渣子！


白世宝扭头问道：“林道长，你看……”


林九沉吟道：“天狗食月，阴雷轰棺？”


白世宝说道：“有什么说道？”


“来不及多解释！我们快挖出来，搭火把它烧掉？”说罢，林九急忙跑过去挖棺！


白世宝扭头瞧了瞧马昭雪，说道：“看样子又是妖邪之物，还是照他的吩咐做吧！”


“和我无关！”马昭雪朝蛋清和蛋黄打了个口哨，想把它们叫回身边，可那两只大狗却像是听不见哨声似的，爪子依旧在棺材上猛刨着，恨不得将棺材刨个窟窿出来！


马昭雪正感纳闷，突然瞟见树林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第157章 裹尸葬奇蛊变


此物精威，桃木所制，棍棒短圆，多似手杖；绘有符箓，压伏邪气，打鬼灭巫，刑法拷鬼；雷部二神，官诰全称：雷门货车，孟大元帅，酆都拷鬼，朱大元帅；名讳之威，刻于此棒，借二神力，驱逐鬼魅，震慑妖邪；此名曰：拷鬼棒。——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这是？”


马昭雪愣了下神，眼看着好像是一莹绿光在树林中跳跃不定，急忙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细瞧，竟是一人站着那里！这人穿着一件翠绿的袍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双手下垂，浑身抖动。


马昭雪心头一凛，只听……林九朝白世宝大声喊道：“开棺！”


马昭雪回头一瞧，只见那口棺盖埋得不深，已经被白世宝和林九挖出大半截，支棱打着斜着露在外面，白世宝挥着袖子一扫，将棺盖上的土抹了去，随后用手抠着棺盖缝用力一抬！


哐！


劲用大了，棺盖没有被棺钉封住，带着一阵尘土，棺盖被掀翻在地。


马昭雪再回头一瞧，树林中那人忽地不见了踪影，她心中暗道：刚才那个人怎么转眼间就不见了？莫非是我眼花了？……现在正是天黑月残，但凡有一点光亮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没有理由看错啊？


马昭雪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正想着，头上突感一阵剧痛，眼睛还真的变些模糊了，揉着头，暗暗苦叫道：“都怪刚才看了那本破书，弄的自己头昏眼花，现在还有些缓不过劲儿来！”


汪汪！


这时，那两条大狗跑过来咬着马昭雪的袖口，把她朝棺材的方向拽去。马昭雪不知何故，便跟着走了过去，还未走近时，只听白世宝叫道：“这是什么……树桩子？”


林九伸手在棺材里一摸，沾了些黑色的东西，用拇指轻轻搓了搓，凑到鼻子旁一闻，暗叫道：“纸灰？”再向棺中一瞧，棺材里竟然是一截粗圆的树桩！林九琢磨着不对劲，用手在树桩上拍了拍，顿时惊道：“快剥开树皮！这里面有人！”


“难怪这两条大狗不走，敢情是闻到人味儿了……”白世宝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去剥着树皮，剥了足有三层，看见里面竟然蜷缩着一具男尸！


这男尸穿着一件对襟的麻衣，灰布裤子黑布鞋，白世宝疑惑道：“这尸的衣服还没烂透！怎么新死葬老棺？”正说着，白世宝将这男尸过手一翻，只见这人年约二十出头，长的颇为俊俏，梳着背头。白世宝心头一震，磕磕巴巴地叫道：“这……这不是毛道长的徒弟吗？”


林九凝神一瞧，也是一惊！


这人他也认识，正是毛小芳的大徒弟，林秋生！


“满灾了！他怎么会死在这里？”


白世宝说罢，扭头向林九问道：“这尸身……咱还烧吗？”


林九用手在林秋生的脉门上探了探，急道：“快！先把他从棺材里抬出来！”说罢，二人将林秋生的尸身从棺材里抬了起来，白世宝只觉得他身子未僵，软绵绵的还有弹力，平放在地上后，身子舒张开来，四仰八叉地躺着。


只见林九从怀中掏出来一张符纸张，撬开林秋生的嘴巴，塞在舌头底下，叫了句：“出了棺材见了天，先别让他咬断舌！”随后盘膝而坐，咬破中指在林秋生的眉间一点，紧接着，双手拈诀，口中念了咒，叫道：“吾有法坛心中请，邪魔鬼怪尽亡惊，九天神兵来复命，五雷神将分马行，破邪安魂为道令，保留三魂还身定……”


念罢，林九又将一张符纸贴在林秋生的胸口上，然后慢慢站起身来。


白世宝见他法毕，便凑上前来，问道：“怎样？他还有救吗？”


林九皱着眉，走到棺材旁说道：“有一种尸能勾雷火，将雷轰在身上后，正好能将体内未散的七魄轰定在一起，这样就诈了尸！……我开始以为这棺中是白僵，没想到竟然是毛道长的徒弟林秋生！”


林九一边说着，一边从棺材里拿出一块树皮，递给白世宝说道：“你看看这上面是什么！”


白世宝端在手上一瞧，黑黑的像是炭灰，便问道：“这是？”


“这是血纸灰！”


“血纸灰？”


“没错！这纸是黄纸，血是阴血……在苗疆有一种葬法，叫做：‘裹尸葬’！他们用树皮包裹尸体，以保存尸身不腐，最后再外面烧些‘落气钱’，也就是沾有这阴血的纸钱，焚化后用纸灰封住树皮的缝隙！一般这种葬法都要将尸身悬挂在堂屋的横梁上，离地五六尺才行……”


“林道长！”


听到这里，白世宝突然惊道：“我去苗疆时，遇到一种炼蛊的法门，倒是和这个颇有相似，她们叫做‘树葬吊尸’！也是将树皮剥得干净后，裹了尸身，然后倒着悬挂树枝上，等着风干……这期间她们不断地在尸身里下蛊，用尸来培毒炼蛊！”


林九点头说道：“我要说的也是这个，恐怕这是‘苗疆蛊师’麻祖的炼蛊术！”


“炼蛊……”


白世宝一听这个词，不由得想起蓝心儿来，心里涌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随后白世宝向林九问道：“这林秋生是毛小芳的徒弟，如今被人葬在这里，也不知道毛道长晓不晓得！”


林九叹道：“不过……这林秋生好大的造化，好在‘葬他之人’修为尚浅，否则他被封在这棺中，可就九死一生了！”


白世宝点头说道：“不知道是这人拿着真方抓了假药，还是他有意为之……不管怎样，我们还是摸着屁股过河，多加一份小心为妙！”


林九点了点头！


这时，马昭雪已被两只大狗拉倒棺材旁，那黄色的大狗向上一跃，跳进棺材里，张着爪子在棺材里刨了一阵，最后咬出来一张鹿皮，递到马昭雪的手上！马昭雪接过来向上面一瞧，纸上写着一句话：“呈义兄麻祖，义弟因急事北上，中秋之日方能赴往苗疆，届时再议……义弟马魁元拜上！”


马昭雪顿时一愣：“这是我爹的笔迹！”


白世宝见马昭雪愣在那里，便问道：“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


马昭雪把手背在身后，揉成了团，心中暗道：“这的确是我们驱魔龙族的鹿皮手信，难怪蛋清和蛋黄它们要一直要刨这口棺材，原来是嗅到了这个味道……可是，这人怎么会有我爹的手信？”


想到这里，马昭雪又向林九看了看，顿时一惊，用手指着他们说道：“你们的手……”


白世宝和林九低头一瞧，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变得漆黑，像是蘸了墨汁，却是不疼不痒。林九惊道：“糟糕，我们中了蛊！”


“怎么会中了蛊？”白世宝皱着眉，扭头看向那口棺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叫道：“莫不是那口棺材被人施了蛊？”


汪！


这时，马昭雪的那只“蛋黄”，突然倒在地上，通身变黑！“蛋清”在旁边扯着嗓子大叫着。马昭雪急道：“糟了，我的‘蛋黄’也中了蛊！”


白世宝急道：“棺盖没封，里面的人我们还认识，这未免也太巧了吧？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设计了圈套，要陷害我们？”


“圈套？”


林九摇头道：“天雷岂是常人能引动的？刚才那道天雷劈中这株大树，我看倒不像是设局，或许下蛊之人只是为了惩罚开棺的人！”


白世宝想了想说道：“会不会是哪个董道长？”


“你说‘梅花易数’董子卿？”


“嗯！”白世宝点了点头，说道：“我看恐怕只有他能算的这么清楚！从我们在路上遇到老妪开始……一切都被他摆弄在手心里！”


林九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白世宝又问道：“林道长，你看如今该怎么办？”


林九叹道：“还能怎么办？砍断了双手，免得蛊入全身！”


“断……断手？”


白世宝端着双手看着发愣，这一对手，随着自己出生入死，谁舍得断掉？


马昭雪看着他们二人像是眉头的苍蝇似的，乱撞一气，正要张口说话……忽然觉得身后掠过一阵凉风，像是有一道人影从身后闪了过来！


马昭雪回头一瞧！


这人穿着件绿色的衣服，正是先前站在树林中的那人！只见这人用手在马昭雪的肩膀上一拍，抿嘴笑道：“别乱动！小心让我这种毒蝎蛰了脖子……”这人用手在马昭雪的耳旁摸了摸，追问道：“我只问你，这耳坠你是从哪里来得的？”


白世宝向这人一瞧，只见她穿着一身翠绿草花服，身材纤细婀娜，银坠项圈手镯样样不少，脸色细润如脂，冰肌莹彻，双眼迷人，比起马昭雪来，浑身更透着一股风骚！白世宝大惊道：“你……你不是蓝心儿的师姐，灵……灵？”


这人妩媚地一笑道：“灵瑶阿朵！”


“对！灵瑶！”


林九在旁笑道：“原来是麻祖的小妮子！怎么，你还记得我不？”


灵瑶抬头向林九一瞧，嘴角微微一笑。

第158章 胡三太爷救主


道派法器，拂子尘尾，驱除鬼邪，护法一气；此物轻盈，云游随身，兽毛麻束，马尾编扎，手柄桃木，软硬相接，意阴阳合；点鬼劈邪，执罡正法，手掌拂尘，飘然而至，拂尘扫空，尘缘拂去；此名曰：云展拂尘。——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呃？”


灵瑶在面前动了动五根雪白纤细的手指，指甲上像是涂了漆黑的蛊毒，看着有些瘆人。只见她冷笑道：“这不是‘茅山宗师’林九叔吗？你身赴苗疆多次，我也见过您多次，怎么会不认识呢？话说您怎么北上来了？”


林九将两只“黑手”背在身后，一阵狂笑，高声说道：“天大地大，我林某人百无禁忌，哪里都要走上一走！”


“哦！”


灵瑶冷笑了一声，没有再多理会林九，低头又向马昭雪问道：“你这耳坠是哪里来的？”


马昭雪说道：“你管我是从哪里来的，不是偷的就得了！”


“这个时候还敢嘴硬！”灵瑶左手在马昭雪的肩膀上一点，马昭雪顿感肩上麻麻痒痒的，扭头一瞧！肩上正爬着一只鹅蛋大的赤红母蝎，母蝎子背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米粒大小的幼蝎。那只母蝎撅着尾巴，毒针好像随时都会插进自己的肉里，注入一阵毒液。


汪汪！


大狗蛋清守在蛋黄身旁，抖着胡须，呲牙咧嘴地向灵瑶一阵狂叫。马昭雪心中暗道：真是黑狗偷了油，打了白狗头！原来这耳坠的主人跟她有仇，害得我无故吃了“挂落儿”，受到了牵连……早知道就不要这耳坠了。


另一旁！


白世宝端着一双“黑手”慢慢移步到林九身旁，悄声问道：“林道长，你看现在要怎么办？”


林九低声回道：“蛊有百种之多，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我们中了什么蛊，如果解不了的话，就要想办法逼她交出解药来！”


白世宝说道：“我跟她交过手，她擅长用蝎蛊，不知道我们中的这个是不是！”


“蝎蛊？”


林九皱了皱眉，说道：“蛊字由皿虫组成，是指生于器皿的虫，或被冲蛀坏的‘器皿’！不管中了什么蛊，我们要破了她炼蛊的器皿，只有这样或许我们还能有救！”


白世宝突然想起当初蓝心儿从怀里逃出来一个小瓶，里面装得都是蛊虫，估计她们炼蛊的人将“器皿”都随身携带……只是，要如何才能进她身前呢？林九见白世宝有些慌张，便说道：“先不要冲动，现在我们中了她的蛊，双手随时都有可能烂掉！”


听到这儿！


白世宝灵机一动，搓了搓手，向对面的灵瑶瞟了一眼，呲牙笑道：“怎么？你还没看清楚这里的门道么？那耳坠显然是我送给她的，此事与她无关！……想知道你师妹蓝心儿的下落，你问她还不如问我！”


“什么？”


灵瑶心头一震，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师妹她把耳坠送给你了？”


白世宝说道：“这岂能有假？”


灵瑶暗忖道：在我们苗疆，女子的耳坠可都是定情之物，看来蓝心儿这小妮子竟然动了真情，把耳坠送给了这小子！……想到这里，灵瑶又瞧了瞧白世宝，感觉有假，便追问道：“我师妹她为什么会将这耳坠送给你？”


白世宝呲牙笑道：“无功不受禄！她的一只大蛤蟆丢了，是我给她找回来的！”


“大蛤蟆？”


灵瑶急道：“什么样的大蛤蟆？”


白世宝装作想了想，顿了顿后说道：“一个蓝色坛子里装的大蛤蟆，背上长了一百多只眼睛……”


灵瑶打断道：“啊！这是师伯的百目毒蟾！”


白世宝一瞧灵瑶吃了紧，笑道：“没错！蓝心儿说这是你一直想要的宝贝，可惜师伯却送给她了！幸亏我帮她及时找回来，否则她可对不起师伯，于是就将这耳坠送给我，作为报酬！”白世宝说罢，瞧瞧注视着灵瑶的表情……


灵瑶脸色有些难堪，表情有些怪异。白世宝猜不到她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只见她咬着牙恶狠狠地叫道：“我师妹在哪里？”


白世宝说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


白世宝摊开两只“黑手”，向灵瑶招了招手，呲牙笑道：“你将这蛊的解药给我，我告诉你蓝心儿的下落，怎样？”


灵瑶冷笑道：“我不给你解药，也不怕你不说！”


白世宝一怔道：“这是为何？”


“你们中了我的蛊，还想跟我讨价还价？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我告诉你，这是蝎粉毒，三炷香内双手漆黑，十分钟后开始红肿发痒，一个时辰后若是还没有解药，你们的双手就要烂掉了！”


白世宝咬牙骂道：“蛇蝎心肠，好毒的人！要是毒死我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师妹的下落！”


“放心！总有一天我会抓住她！”灵瑶顿了顿，又笑道：“既然你们自己找死，我就成全你！”


马昭雪在旁急道：“等等！这和我无关把！你要这耳坠，我给你就是……”


灵瑶笑道：“我不会杀你，我要带着你去见我这傻师妹，让她知道自己看走了眼，把心托付给了一个负心汉！”


“负心汉？”


白世宝听后先是一愣，随后连连叫苦！


这时！


林九已经忍不住了，脚步向前移了一步！


“慢！”


灵瑶一挥手笑道：“你们快看看自己的手，不觉得痒么？”


白世宝和林九低头一瞧！


此时二人的双手已经变得红紫，掌心里像是扎了刺似的，突然痒的不行！……白世宝大叫道：“啊？这毒要发了……”


只听灵瑶笑道：“我也让你们死的明白！我们蛊分有粉、虫，液，卵，烟，膏这六种，这是粉毒！……其实下蛊并不是难事，炼蛊才是不易！而我么，除了炼制毒蛊外，这段时间又掌握了蓝心儿的虫蛊之术！她的那金蚕蛊、南片蛊、石头蛊、泥鳅蛊、阴蛇蛊、生蛇蛊、草蛊、蚂蝗谷、鼠蛊、鸠骨，我都已经了如指掌！若是再见了她，我定叫她同你们一样，断手断脚！”


马昭雪见灵瑶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双手便慢慢向腰间摸去！


啪！


灵瑶在肩头一压，低头对马昭雪说道：“你这是要找死吗？”说罢，嘴里打了个哨，那口蝎子撅着尾巴，爬到马昭雪的脖子上，挥舞着一口毒尾针要扎了下去……


噗！


转眼间，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五只棕毛狐狸！


两大三小，围着灵瑶转着圈，突然举着尾巴放了一阵浓烟……这阵浓烟毒辣，熏得灵瑶急忙捂住口鼻，那只毒蝎子，被这阵浓烟熏得浑身一抖，从马昭雪的脖子上滚掉在地上！


马昭雪惊叫道：“掀帘仙！”


“掀帘仙？”


白世宝凝神向那浓烟里瞧去……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啪！


在白世宝身后突然闪出一影，向他尖叫道：“快走！”


白世宝扭头一瞧，竟然一直棕毛灰尾的大狐狸，眯着一对绿油油的眼睛，胡须雪白。白世宝愣道：“你……你不是封门村的那只老狐仙吗？”


没错！


这只狐狸正是住封门村的那只老狐仙！在崂山东麓的黄山村修炼，洞命叫做“狐仙洞”，道号：胡三太爷！


马魁元昔日的入室弟子！


只见老狐仙背着马昭雪，向白世宝和林九大叫道：“快跟我走！”


林九一把抓起地上的林秋生，跟着白世宝和老狐仙猛跑。蛋清叼着蛋黄的尾巴，也将它驮在身上，也跟着跑了……众人身后，只剩下那四只狐狸围着灵瑶转着圈，不断地放着浓烟，浓烟漫天，沙石横飞！


众人连奔了一炷香的时间，躲进一处隐秘的山洞中。老狐仙站在洞口，伸着脖子向天空“呜呜”嚎叫，声音像是小孩在哭……叫了几声后，转身跪在马昭雪面前，说道：“大小姐恕罪！胡三太爷来迟！”


“大小姐？”白世宝扭头看了看马昭雪，心想也对，他曾经是马魁元的入室弟子，叫马昭雪大小姐很正常不过。


只见马昭雪问道：“掀帘仙，你怎么会来这里？”


老狐仙跪在地上磕头道：“我见天生异象，算出大小姐今日恐遭不测，便携妻带子，赶过来救急！”


马昭雪点了点头，又问道：“掀帘仙！当年你因故离开我驱魔龙族，我爹没有找你的麻烦吧？”


“麻烦？”白世宝听着一愣，又见老狐仙说道：“大小姐，十几年前，我眼看着幼主被家师活活掐死，我也无能无力……后来我也因此事得罪了家师，家师派蟒仙一路追杀我，我被迫拖妻带子，在封门村躲藏至今！”说道这里，老狐仙顿了顿，像是含着眼泪似的，低声吟道：“今日！就算是费尽我的道行，我也要力保你不失！”


马昭雪点了点头，咬牙说道：“你离开驱魔龙族，另立堂口，这并不是你的过错！当年我爹掐死我弟弟时，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杀了他……为弟弟还冤！”


听到这里！


白世宝嘬了下牙花子，心中惊道：“什么？马魁元他……他杀子？”

第159章 白世宝炮打蝎


摆架法坛，开光点像，旗招兵将，催神临降；此物锦绣，五色五旗，五方五位，东方青旗，南方赤旗，西方白旗，北方黑旗，中央黄旗；敕召万圣，驱邪招魂，点将阴兵，神灵急至，速临法坛，听候调令；此名曰：五方令旗。——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俗话说：出水才见两腿泥。


刚才一心逃跑，都忘记了手上的伤势。这会儿喘息的空档，白世宝突然感觉双手火辣辣的疼，端着两手一瞧，吓得惊颤！这时双掌肿的好似肉饼子，骨节间更像是镶了钉子尖，钻心地疼！


白世宝一看，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一时冲动，去摸那口棺材。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怔怔地望着林九，嘴里嗫嚅着说道：“这，这手……”


林九没有说话，转身在洞口折了根树枝，掰了枝叶，用符纸在上面一抹，口中叫道：“木剑开锋！”经过他这么一弄，那根树枝像是磨得开了刃，成了明晃晃的一口“木剑”。随后弯腰伸出一只手来，端着“木剑”比在了手腕上！


“哎呦！”


白世宝一瞧，吓了一跳，急忙扑过去双手抓住那根“木剑”，大声叫道：“林道长，你可别这样！这手一剁，灾祸可就扑上了身，日后你还怎么拈符掐咒？……快快绝了这个念头！”


林九愣道：“谁说我要剁手？”


白世宝问道：“那你这是要干吗？”


林九说道：“你没看见这双手已经这幅模样了么？若不赶快放些毒血出来，等毒血流遍全身可就惨了，到时可不是光剁手就能解决的！”


白世宝舒了一口气，转而笑道：“我以为你想不开要断了双手呢！”


林九叹道：“我何曾不想发狠把这双手剁下来，可是我怕着手一剁，‘茅山符箓’这门道法就断了种，我可没脸去见祖师……”说罢，林九用“木剑”在手腕上用力一割，顿时被各处一道口子，一股股黑血涌了出来，像是墨汁。


白世宝心中暗道：怎么，林道长还没收徒？


这时，林九急忙重申道：“这蛊毒凶着呢，不是施蛊人亲自解毒，若要破解十分不易……”说罢后，林九将“木剑”递给白世宝，示意他也照做。白世宝接过“木剑”皱了皱眉，一咬牙，在双手的手腕上割了下去！


毒血流了一阵，慢慢变红。


最后林九又掏出四张符纸，贴在他们的手腕上，封住了伤口，止了血，随后皱眉道：“我看这方法只能维持片刻，这蛊还没根除，约莫一个时辰后，双手还会肿胀起来！”


白世宝说道：“看来要在血流尽前，尽快解除这个蛊术！”


林九点了点头。


这时，只听马昭雪突然大叫道：“蛋黄！蛋黄！”


白世宝扭头一瞧，那只蛋黄大狗全身肿胀得起来，蜷缩在地上，双眼迷离，全身只有眼皮还能动一动，像是气绝在喉，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白世宝走过去将“木剑”递给马昭雪说道：“在它腿上割个口子，放些毒血出来吧……”


马昭雪接过“木剑”，在蛋黄的腿上割了一下，顿时流出来一股黑血。马昭雪看着心疼，眼圈泛红，声色俱厉道：“这女人如此狠毒！看我不宰了她！”


白世宝瞧见马昭雪哭了，不知为何，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暗想：这妹子情恨交织，恨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马魁元！也真是够难为她的了……


汪汪！


就在这时，那只蛋清大狗好像嗅到了什么味道，蹿到洞口，狂吠乱叫。


老狐仙跑到洞口一瞧！


惊得像是木桩一样，直呆呆戳在那儿，一动不动！


白世宝转身走到洞口，想外一望，眼睛也瞪得像是一双牛眼，磕磕巴巴地说道：“这是……”


只见洞外百米处，一株歪脖树上挂着四只棕色狐狸，一大三小，四只狐狸的身上鲜血直滴，树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毒蝎子。而地上更多，浩浩荡荡的像是流沙一样，遍地赤红，仍不断地有蝎子从地下钻了过来，像是泉涌一样。


白世宝愣了下神，慢慢低头看了看那位老狐仙！


老狐仙眼圈里含着泪，站起身来，原地转了个圈，化成一位尖嘴黄脸的老头。身穿藏蓝色暗花的丧服，胸前带着四朵白梨花，咬了咬牙，冷冷地扔了一句道：“灾无所避！好毒蝎，你给我等着……”说罢，向白世宝和林九挥手叫道：“你们快跟我来！”


林九向白世宝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可怜，是它的家眷……”白世宝顿了顿，咬了咬牙，转身跟着老狐仙走了过去。


刚才进来时没有细瞧，这洞中深处藏有一展黑帘！


唰！


老狐仙将黑帘一掀，里面横吊着七八根绳子，绳子上面像是挂葫芦似的，系着一排排的竹筒子！


白世宝愣道：“这是？”


老狐仙摘下四五个竹筒子，递给白世宝和林九说道：“这里面有硝磺，还有木炭，你们把这三个倒在一个竹筒子里，多放磺，少放炭，就是‘横药’！”


白世宝端在手上瞧了瞧，问道：“横药？”


老狐仙点头说道：“横药也就是火药，横着炸开能崩人死！……另有一种叫做‘竖药’的，硝里少放磺，多加木炭，炸开后往天上蹿，也就是烟花炮仗！”


林九插话道：“硫磺好买，县城里的铺子就有卖，可是这木炭是你自己烧的？”


“木炭要用铁罐子烧，这么多木炭要烧到什么时候？”老狐仙顿了顿后，说道：“我北上之时，用了一箱银子，在军队里淘来的……”


“军队？”


“没错！这支军队是袁世凯的手下，那手枪队长心思不在战事上，成天在窑里常驻，吃喝挑费全靠买手上的军火，没钱了就‘战报损失’来补上！我得知消息后，就端上一箱银子主动去找他，最后他只答应卖这些磺碳给我，让我自己配制……”


“袁世凯他有这样的手下，看来他也维持不了多久了！”林九想了想，又问道：“那这些火硝是在哪里弄的呢？”


“碱河边有的是，白花花一片！但是这硝只能造‘竖药’，却是不能造‘横药’，点着后还不如屁响；我听那位手枪队长说，要在茅厕后的墙上去刮……”


林九惊道：“那是结成的尿硝啊！”


“没错！可惜我来这一路上，经过的村子壮丁都被抓走了，只剩下全村的老人，刮得尿硝也没火力……我只好用自己的！”


白世宝听后，愣了下，他不说倒是感觉不到，听他这么一说，瞬间就感觉竹筒里有一股骚气扑鼻。这时，老狐仙叫道：“别愣着了！快用配好横药，插上药信子扔出去，别等着那群蝎子涌上洞口！”


白世宝点了点头，急忙将几个竹筒倒在地上，将硝磺和木炭都搅合匀了，重新装载竹筒里，最后封了盖压实，再上面插了一根药信子！白世宝端着四五个竹筒子，跑到洞口一瞧，那四只狐狸身上已经爬满了蝎子，密密麻麻的像是马蜂窝似的……


白世宝凝神瞧了半天，依旧看不见灵瑶的身影，心里正琢磨着，只听林九说道：“你点着火后就快些扔出去，要是把火候拿错了，这双手可就炸飞了！”


白世宝点了点头，来不及多想，将竹筒子摆在洞口，端起一个竹筒子点了火，甩手向蝎子堆里扔了过去……


轰！


声如天塌地陷，竹筒子在蝎子堆里炸开了花，烟腾火起，炸的火海雷天。


“好霸道！”


白世宝不禁叫出声来，这竹筒子炮比他手掌双雷更威风！这不是法术，而是实打实的筒子炸药。那群蝎子被炸成了渣子，化成一股浓烟，挨着的也浑身起火，在蝎群里四处乱爬，将火引到其它蝎子身上，瞬间，就烧死了一大片！


林九心头愣，暗道：“这竹筒子炸的样子怎么这么眼熟？”想罢，他回头向老狐仙问道：“刚才你是不是放过一次？”


老狐仙点头说道：“刚才我见那女人躲在树林中，就放了一炮，可惜离得太远，炮打偏了，正劈中在一株树上！”


“难怪！”


林九叫道：“我刚才倒是没瞧清，还以为是那株树下的葬有白僵，引天雷下来劈棺！”


老狐仙摇头道：“那倒不是。”


这时！


只听白世宝大喊道：“不成啊！怎么越炸越多？”


众人近上前去，向外一瞧！只见那群蝎子像是泉水一样，不断地从地里钻出来，铺天盖地的朝着口山洞爬了过来……林九急道：“这不是办法，我们要尽快找到那小妮子才行！她手上有‘母蛊’，不灭了这个‘母蛊’，蝎子还会再生出来！”


白世宝说道：“现在看不到灵瑶的人影，会不会藏在某个暗处偷瞧着我们？”


林九想了想说道：“我们引她出来！”


“怎么引？”


林九抖了抖衣襟，向白世宝招了招手，说道：“给我两个竹筒，我炸出一条路来，引她显身，然后再想办法擒住她！”


白世宝说道：“不行！这样太危险了！那群蝎子……”


啪！


白世宝话还未说完，马昭雪怒着眼睛走上前来，一把夺过白世宝手上的竹筒子，擦着火点燃后，甩手丢了过去，然后又抓起地上的两个竹筒子，转身向老狐仙叫道：“掀帘仙！帮我照顾好蛋清、蛋黄……我去捉她！”说罢，身子一跃，冲出了山洞。


白世宝一急，叫道：“妹子！你这是要干嘛……”

第160章 邪气撞了邪气


此物铜铸，形如碗状，器底隆起，圆而小口，附有木柄，以便携持；道观仪式，供于此物，醮坛朝拜，可转天尊，持而鸣之，引导道众，又名手磬；以钟磬音，如之天籁，净化心悟，感召神灵；此名曰：引磬。——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轰！


马昭雪扔出去的竹筒子在蝎子堆里炸开了花，蝎子堆被烧的通红，像是一团团热辣辣的火苗，浓烟裹眼，烟硝呛鼻，炮响震得耳朵生痛。这股子火爆凶猛的劲儿，全在“火药面儿”上，脚下这地里不是土，更像是一片盐碱地，土里的火性太大，太强，太猛！


“大小姐，小心！”


就在这时，一堆蝎子已经爬到马昭雪脚下，各个撅着尾上的毒针，要去狠蛰。老狐仙来不及多想，一个健步蹿了上去，飞身到马昭雪面前，撅着屁股，甩出一根粗大的尾巴，横空乱摇！顿时卷起一阵邪风，将周围的蝎子都掀飞数米之高，吹到数丈之远。


随后，“扑通”一声！


老狐仙跪在马昭雪面前，厉声叫道：“大小姐！你先压住火，请听老家臣一言！”


马昭雪一愣，只听老狐仙说道：“我修为前本是崂山东麓的一只灵狐，后来家师马魁元路遇此地，见我灵慧，收我入室，赐予道号：胡三太爷！我心怀感恩，重此恩情大于此时的丧妻丧子之痛！若不是因为‘那件事情’，我定当已死效忠家师……如今我已离开驱魔龙族，已再不是马魁元他的入室弟子，我只能将这份恩情报答给大小姐，哪怕落得背信弃义，我心甘愿！”


马昭雪心里明白老狐仙要说什么，便叫道：“掀帘仙！是我驱魔龙族对你无义，怪不得你！而你对我驱魔龙族的恩情，我自然不会忘记！你可以放心，这毒女我定会擒住，为你妻儿报仇！”


“大小姐！我并不是此意！”


老狐仙磕头道：“大小姐若是明着跟她斗，她肯定不是你的对手！可是她用这毒虫来攻，我们可是防不胜防！毒蛊之术，不容小觑，老家臣只求大小姐先忍忍性子先……先走！”


“走？”


马昭雪急道：“‘蛋黄’的解药还没拿到，怎么能走？”


此时！


毒蝎依旧源源不断地扑涌过来，将山洞周围堵的水泄不通。白世宝端着几个竹筒子在周围一阵乱炸，心中急道：这么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若是蓝心儿在的话，她那“蚂蚁蛊”倒是能克制住这群毒蝎！可是这个时候上哪里去找蓝心儿去？


只见林九一侧身闪了过来，点头向马昭雪说道：“我也赞同这位狐兄的看法！与其所有人都被困死在这里，不如一鼓作气，杀出一条血路来，能逃出去几人是几人！”


白世宝凑到身前说道：“林道长！你们茅山符箓就没个法子降住这群毒蝎么？”


林九摇头道：“降的法子没有，硬拼的办法却有……只是她着毒性邪气，我一施展道法，毒就发作，现在她又藏在暗处不肯照面，别说解毒了，面前这些毒蝎恐怕无法破除！”


白世宝急道：“那也不能分开走，要逃一起逃，要活咱们一起活！”


“不成！这群毒蝎需要有人来牵制，你扛不来！”


说罢，林九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符纸，递给白世宝说道：“你拿着这张符纸快走！挑人多的地方扎，那样这群蝎子嗅不到你们的气味，灵瑶这小妮子想找你们也是不容易……到了今晚三更，你将这符纸点燃，若是我还活着，定会赶过找你们！”


“你这是要留下来？”


白世宝接过符纸却执拗着不肯走……只听老狐仙也在一旁劝着马昭雪，说道：“这群蝎子没有个数，可我们的‘横药’却只有那么多……若不快走，我们都要葬身蝎腹了！”


林九又向白世宝叫道：“白兄弟！我怀疑齐连山的死与这小妮子有关，我要问个明白！你快些逃走，一定要找到毛道长，跟他说这里发生的事情！”


“可是……”


“别愣着了，这边我扛着，你们快走！”


老狐仙扭头向白世宝说道：“小兄弟！我家大小姐就拜托给你了！”说罢，不等白世宝答复，撅着尾巴又是一阵乱摇，将涌上身旁的毒蝎吹散开来，在众人面前扫出一道口子……老狐仙大叫道：“就趁现在，快走！”


白世宝没法子，一赌气，拽着马昭雪向山下疾奔！那大狗蛋清守在蛋黄身旁，在山洞里狂叫，却是没有跟着他们下山逃走……


白世宝和马昭雪未走多远，面前突然闪出一个人影！只见这人抿嘴笑道：“你们这是要往哪里逃啊？”


白世宝一怔，这人正是灵瑶！


白世宝正要动手，一张符纸横空而至向灵瑶打了过来！灵瑶侧身一躲，那张符纸像是砍刀一样，“嘭”地一声没入了身后的树干之中。灵瑶扭头一看，林九已经飞身近来，叫道：“小妮子！让你见见茅山符箓术！”


灵瑶冷笑道：“林九叔！你可是茅山宗师，怎么也来偷袭这般下流的招式？”


“能拿耗子就是好猫，能打死人就是好招！”


“哎呦！”


灵瑶似笑非笑道：“你老人家动了这么大的火气，不觉得手痒吗？”


林九低头一瞧，双手果然变得黑胀起来，痒得恨不得剁掉这双手掌！只听灵瑶笑道：“这毒蝎粉入了手心，钻进了身体里，只要你不乱动火气，它是不会发作的……”


白世宝在旁愣道：“这不是等于废了道法？”


林九向白世宝叫道：“你们还愣着干嘛？快走！就算是废了双手，我也要破了她的蛊术！”说罢，端着两张符纸，向灵瑶拍了过去……


白世宝一惊，要去帮忙，这回却被马昭雪给拽住了，叫道：“别辜负了他们的好意！我们快走！”


白世宝一咬牙，只好跟着马昭雪狂奔！


二人一直奔到天亮，远远瞧见有个县城，城门大开。行脚商贩都在进进出出，白世宝想起来林九的忠告：往人多的地方扎！


“这里人多，我们进城里去等他们！”


白世宝回头瞧了瞧，不见那灵瑶追上来，有些宽心，可能是林九和老狐仙已经拦住了灵瑶。想罢，白世宝和马昭雪向城中跑去。


一进了城，白世宝就感觉不对！


眼见着街口开阔地，搭了一个气派十足的大看台。上头用手指粗的苇子扎成了遮阳棚顶，下面用白松板子铺成了平台面，周围看席都扯了红布包在外面，又有花灯挂在看台两侧。看台后面红鼓锣锤都排的满满的！白世宝憋了好几年没见着的戏班子，舞狮班子都冒了出来。


马昭雪悄声说道：“大清早的，这城中却像是开了锅似的，怎么这么热闹？”


这时，白世宝只见身旁俩人一边向看台走着，一边悄声说道：“黄老爷今年的‘拜福会’开的可有点早！”


“你还不知道吧？听说他前阵子敢娶个三奶奶，这三奶奶爱看戏，黄老爷发话了，打今儿起要连唱三天，而且早晚不歇！”


“哎呦！这可有热闹瞧了！”


“……”


白世宝正听得认真，马昭雪从身后拽了拽，说道：“还有心思看热闹？快去找个药铺看看你的手！”


白世宝点了点头，跟着马昭雪向人群中扎了进去，瞧着街头的牌面！白世宝生怕灵瑶会追上来，一边回头张望，一边迈步往前急走！


咣！


白世宝没留神，和一人正撞了个满怀，那人也没留神，栽了个跟头。


白世宝低头一瞧，这人有些瘦小，眯着小眼睛，脸颊上粗粗拉拉的净是疙瘩。穿了件绸套裤，裤腿紧缠着飘带，净袜黑鞋，上身一条半长的深枣纱袍子，挺像阔佬！可袍子外边紧巴巴套着件没袖没领的小短衣，像马褂又不是马褂，倒像是件坎肩。白世宝急忙做了个千，说道：“哎呦！对不住兄弟！”


按理说，撞到人，道个歉也就得了！


可是天有不顺，人活该倒霉……白世宝偏偏撞了个硬茬子，使横的主儿！


就在这时！


不知哪里蹿出来四五个青衣布裤的壮汉，迎过来一面扶起地上这人，一面向白世宝骂道：“你瞎了眼？敢撞到八爷？”随后又向这人点头哈腰地问道：“八爷！您没事吧？”


这人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襟，指着白世宝骂道：“他奶奶的，哪位没提裤子，把你给露出来了？”


这话可给白世宝点了股无名邪火，血气上涌，一双黑手攥了攥拳头，感觉火辣辣的疼！白世宝心里知道，一旦动了火，这毒就要发作……


一位壮汉围着白世宝和马昭雪兜着圈子，嘴上骂道：“没长眼睛的东西！打听打听，方圆百里谁不认识我们戴八爷？赶快磕个响头饶了你！”


“磕头？”


戴八爷摆了摆手，说道：“我八爷什么时候少了磕头听？把他的褂子给我拔了，八爷我正少个门帘！……哎！等等！”戴八爷瞧着白世宝盘着辫子，便笑道：“他这辫子还真不赖，现在这东西可是稀罕……干脆，把他的辫子给我揪下来，让八爷我当蝇甩子使！”


白世宝听后怎么也压不住了，一股邪火“噌”地冒了出来！

第161章 戴八爷


动而生阳，静而生阴，一阴一阳，太极两仪，分化四象，集成八卦，天地风雷，水火山泽；此物镇宅，能辟邪魅，随月而用，乃为镜者；悬挂于屋，令鬼不近，自见其形，必反走转，化煞之威，制敌鬼魅；此名曰：阴阳八卦镜。——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俗话说：身在江湖中，怎避雷雨风。


白世宝走了霉运，处处踩个“背”字，这后脚刚落定，前脚又踏进了坑里。倒霉的事像是风鼓麦浪，一茬子接着一茬子……都说天有不测风云，这事又怪得了谁呢？


“呦！快瞧，动起手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众人打这边一瞧，这是要打架斗狠啊！纷纷都丢下了看台，聚拢过来瞧着热闹，心说：看台那边的戏是假的，这边可是真人真动手。一时间，呼呼嚷嚷的人群将白世宝等人围得里外三层，水泄不通。


马昭雪见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心里还真有些急了，便对白世宝说道：“别惹是非，快想办法脱身，找个僻静地方等着林九叔他们回来。”


白世宝手上中着毒，不能动火气，另外身上还有一道通缉榜文，也不能太过张扬，若被眼尖的人认出来就不妙了。可是……这泼皮戴八爷要割了他的辫子，他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气得胸口鼓鼓的，两个黑拳头也攥得紧紧的。


“都别傻愣着啊，等着晒太阳……”


围观的人见双方杵在那里不动手，便要拿话挑逗，斜眼一瞧那位瘦瘦的黄皮脸上，有一道刀疤。从耳根一直划到喉咙，吓得顿时一缩脖子，赶紧把话咽回了肚子里。这才看清！原来这位“横事”的是戴八爷！


在这城中，谁不认识戴八爷？


但凡在这带世面上混日子的人，心里都有数，这戴八爷可不是好惹的。要问这源头，就要提到他脖子上的那口刀疤……


戴八爷，原名戴大笨，爹妈起的赖命，为了好养活，家住河北皮子街。这戴八爷人刁心毒，恶事做尽，当地人都背地里咒他早死，他却当笑话听，心想人都惧怕他，更是添了份威风，自称八爷！


有一次他灌了几截肉肠子，晒在院子里，却不想半夜里被人用竹竿挑走了。


一般人碰到这种事，想不开的就四处找找，想得开的就自认倒霉。


可戴八爷呢？偏不！


他买了几包毒药面儿，搅合在肉里，又晒了几截肉肠子，还是挂在院子里，晚上躺在床上呼呼睡觉，也不去管！次日天亮，几截肉肠果真又被人偷了去，一打听，临街杀狗的老穆一家五口都被毒死了。戴八爷骂道：“活该让你嘴馋！”


城里下来查案，把他抓了进去。戴八爷口刁，毫不含糊，一上堂就点头承认下了毒！但是他说，肉肠子在自己院子里，是毒耗子用的，谁叫那老穆偷吃？这话也有理！官府将案子翻过来倒过去得研究了好久，也没有什么办法来治他的罪，隔天把他放了。


从此家乡人更是恨毒了他，他也自知呆在这里没味儿，就挪窝到了这座县城。


一进城他就钻进一家茶馆里，四处探风。


得知这城中有座春花楼，俗称：春窑。他就闯进店里闹着要拿一份零钱花！按照窑里的规矩，有“三贴”可以拿份干股吃。所谓三贴：一是财贴，出钱入股可以分到份子；二是法贴，若你没钱贴便出些力气，这里的力气却是指人脉；三是身贴，这个狠毒，就是舍身卖命！


春花楼店大人多，掌柜的吆喝七八个伙计抄着菜刀斧头就把他围了起来，刀刃可不是闹着玩的，抡上去就皮开肉绽！


啪！


这一刀下去正砍在戴八爷的耳根上，用力一划，一直割到喉咙上！戴八爷挨了一顿毒打后也没叫熊，满衣襟是血，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拱手笑道：“掌柜的！我挨了这一刀，能在窑里混口饭吃不？”


掌柜的瞧着这份横劲，心里也胆怯了，急忙把他抬进店里，养好伤后便每月给他一份“份子钱”，遇到有客人找碴闹事，“百花丛中生荆棘”的时候，就叫他过来“请走”！这世面上的混子门不带伤不算横，为了显示威风，身上这点刀疤都恨不得露在外面，算是“战绩”！


戴八爷因此名声大噪！


春花楼那些身不由主的姑娘们，争着当他的后戳，求他办事，哪个不是他的相好？今日黄老爷的这位三奶奶以前正是春花楼的头牌，你说她没在戴八爷的怀里撒过娇？才怪呢！如今她嫁了个土财主，攀了高枝，戴八爷能看得过去么？


这不！一大清早，戴八爷就吆喝了三四个手下要去搅场子，讨些“过手费”，弄点钱花。没想到憋着一肚子恶气，却在半路上被白世宝撞了个“狗啃屎”，只好将气头朝白世宝身上撒，跟他犯了劲！


眼下！


戴八爷把白世宝迎截在街口，瞧着周围的人也不少了，便横气起来，要让在场的人都见见他的能耐，先割了白世宝的辫子震震他的虎威。周围的人干瞪眼，愣没辙，心里都替白世宝捏着一把冷汗。


这时，从人群里钻出一个瘦瘦的汉子，这人挤上前来，向戴八爷道了个福，说道：“八爷！您开心顺气，就把他们当个屁放了算了！”


敢出头管事的人，胆子就算好家伙，这人话茬不硬，也不像是个混世道的人。戴八爷瞥着眼睛瞧了瞧这人，穿着素衣素裤，瘦的脸上仅剩了一层皮，一股风就能吹走似的，就这身板还敢来插足和事？这不是找死么！


“放屁？”


戴八爷更上劲了，撇嘴一笑道：“放屁我还能听个响儿呢！……你也不找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是什么东西？敢来做‘化事佬’？”


这话不假，但凡遇见这种事，躲还躲不开，谁还敢跳进来掺和？


白世宝扭头向这人一看，顿时愣道：“兄弟，是你！”


这人近上身来悄声说道：“幸得恩人相救，我才能和老娘平安回来！老娘先前惊了魂，我这一大早正要去给她抓点药……怎么？恩人何故得罪了他？”


这人正是卖豆乳为生的王致中！


白世宝说道：“没留神撞了个满怀，赔了不是他也不饶！”


王致中点了点头，转身腆着脸朝戴八爷陪笑道：“八爷！您瞧这都陪了不是，您老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说罢，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大洋递了过去。


“你这是打发要饭的么？”戴八爷掂了掂那块大洋，“啪”地往地上一扔，说道：“我八爷是什么人，你拿着耳朵听听去，下趟饭馆哪顿不花个百八个大洋的挑费？”


王致中眼瞧着人越聚越多，不敢动肝火，心里清楚，不能在这时折了戴八爷的面子，否则他肯定要动刀子见血光的，于是，急忙陪笑道：“是是是！八爷你瞧要怎么办？”


“怎么办？”


戴八爷瞥着眼睛瞧了瞧白世宝身旁的马昭雪，如花似玉，水灵灵的好看，不由得心念一动，笑道：“辫子嘛，我八爷头上也曾顶过，不要也是可以！”


王致中急忙要跪下，说道：“八爷好胸襟，您先受我一拜！”


“拜个屁！我话还没说完！”


王致中一愣，僵在那里。周围的人群也都瞪大眼珠子，心想着这局面怎么收场。但凡这种硬碰硬，不碰碎了一个不算结……


只见戴八爷斜瞅了马昭雪一眼，故意变尖了嗓音说道：“这大清早的连碗面都没下肚，饿着肚子可不成！我瞧着那看台上有黄老爷备的点心，今个我八爷也客气客气，想请这位姑娘陪我吃上一口！”说罢，向马昭雪瞟了一眼，又补上一句道：“怎样？若是姑娘肯赏脸，我便饶了他！”


“你说什么？”


马昭雪哪里受过这等气，嘴唇都变得发白了，双手在腰间一摸，“唰”地一声抽出了那根麻绳……还未等马昭雪出手，白世宝浑身一抖，硬打出来个喷嚏！


啪啪啪！


只见白世宝端着两双黑手在脑袋上重重地拍了拍，表情瞬间变得怪异。困眼惺忪，一副醉酒的样子，用手将袖口一撸，身子晃晃栽栽地站立不稳，跌跌撞撞地往身旁一靠，竟然自己原地斜着身子，像是依在什么东西上面……随后吧嗒吧嗒嘴唇，伸了个懒腰，抬头向戴八爷叫道：“拿，拿酒，啊……酒……来！”


戴八爷一愣，皱眉道：“在八爷面前装神弄鬼！来人，给我打……”


一声令下，几个壮汉挥拳冲了上来。看热闹的人群见要出事，胆小的赶紧溜走了，胆子大的也往后退，闪出个空档来。谁知道，这几个壮汉挥拳近身，白世宝身子一歪，将几个拳头都躲了过去，用头向几个壮汉胸口轻轻一顶，这力道奇巧，竟然将几个壮汉撞倒在地上！


戴八爷愣道：“他奶奶的，你们没吃饭啊……怎么都成了软脚虾？”


戴八爷可不知，白世宝这可是请了位真神！

第162章 狗皮膏


此物同印，篆刻而成，用以上章，发书遣文，召役鬼神，通圣达灵，驱邪治病；取材考究，石玉木金，雷木为佳，上书宝经，盖于符咒，佩带在身，诸显权威；供奉神坛，通神达灵，助修增福；此名曰：道经师宝印。——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这几个壮汉被白世宝撞得胸口发闷，弓着身子捂肚子，嘴唇直打哆嗦，向戴八爷喊道：“八爷小心！这小子会些拳脚，脑袋硬的像是铁锅，你再瞧他的那双黑手，八成是常年插熟沙硬磨出来的……好像练的是铁砂掌，铁布衫之类的硬功夫！”


“铁砂掌？”


戴八爷低头骂道：“老喽！你们打不过认怂，往别人脸上贴金？”说罢，从腰间抽出一把尖刀来，指着白世宝叫道：“今儿个八爷给你开开眼，让你瞧瞧什么叫做狠角儿……临死前报个名号，好给八爷留个念想，赶明儿给你烧个头七！”


白世宝晃了晃脑袋，瞥着眼睛叫道：“老朽住在城东土地庙，食的是这一方的香火，庙前挂着一幅对联，上写：莫笑老朽无能，许个愿试试；下写：哪怕你财多善贾，不烧香瞧瞧，道号：土地爷！”


“谁？”


戴八爷一听，他念的这不是城东土地庙上的一对联子么？心想这小子敢当着众人的面，拿我当猴耍，脾气一下子就沾了火，“蹭”地烧了起来，大声骂道：“你要是土地爷，我就是天王老子！”话刚说完，戴八爷就端着一把尖刀朝白世宝捅了过来。


围观的人群瞧见戴八爷动了刀子，都怕伤到自己，纷纷后退。马昭雪端着麻绳正要抽打过去，却见白世宝身子一斜，闪到面前，挺身迎了上去。


嗖！


白世宝身子一闪，戴八爷的尖刀贴着白世宝的耳根划了过去。


“看八爷揪下你这条狗尾巴！”


戴八爷眼疾手快，一刀没中，回手拽住了白世宝的辫子，卯足了劲，用力一扯。只听“哐”地一声，白世宝回身一脚正踢在戴八爷的肚子上，好似翻江捣海，痛的戴八爷急忙回手捂着肚子，满头大汗。


围观的人一瞧这戴八爷碰了硬茬子，轮到他自己吃憋，都忍不住哄笑起来。戴八爷大怒，端着尖刀横冲而上，还没等到近身，顿感虎口发麻，“咣当”一声，尖刀掉在了地上！戴八爷手背上多了一条血红的印子，火辣辣地疼。他瞪眼一瞧，马昭雪正站在一旁，手上的麻绳在空中急甩！


戴八爷有点蒙了，嘴上骂道：“好你娘的，今天算是碰上对手啦！八爷非把你拽到炕上暖暖被窝不可，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疼人’！”戴八爷一边脱掉袍子褂，一边拉开架势，乱吼道：“八爷今天就叫你爹绝后！”


这句话可要了命！


马昭雪顿时露出来一股杀意，红着眼睛将麻绳向戴八爷狠抽过来。


虽说土混只讲使横逞凶，耍光棍儿，不讲功夫。可这戴八爷却跟一位师傅练过半年腿脚，但是他凡事都不经心，心浮气躁，一个拳路只会那么几下子，也就能应付一气。他闪身躲过马昭雪的麻绳，见白世宝又横挡在面前，只好一个健步冲上来，对着白世宝劈胸就是一拳！


啪！


这拳刚要打中白世宝，突然一条黑色似的东西已到了眼前，他脑子一闪，又是那根麻绳！戴八爷急忙收拳躲闪，那根麻绳犹如闪电一般，在他脸上一扫，眼睛顿时睁不开了，紧接着听见“咻……啪！”胸前上重重挨了一下，好像一根钢条抽的，疼痛胸口发闷，眼前一黑，脚底朝天，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上。


四下里顿时一片叫好，都叫这麻绳抽的解恨！


戴八爷的脑袋像是拨浪鼓似的，猛摇了两下，这才稍稍清醒过来，紧接着就赶紧一个滚身跳了起来。却见马昭雪依旧站在那里，端着一根麻绳，在空中乱甩，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这下真是折了面子。


戴八爷被抽得懵头转向，眼睛瞧着身旁的人群，感觉他们好像在看猴戏一般。自己就是只猴子，被白世宝和马昭雪给耍了！


“我看你们是活腻了！”戴八爷狂叫一声后，不知从哪里抄来一口长凳，朝马昭雪的头上狠砸过去。却见白世宝身子一闪，横在马昭雪面前，迎头便顶了上去。


咣！


长凳子断成了两截！


戴八爷愣在那里，惊叫道：“好……好硬的头！”


这时，也不知谁叫了一嗓子：“杀人啦！快跑呀！”众人还没来得及瞧清怎么回事，一听闹出了人命，吓得散了开，拔腿就跑，也不分个东南西北，顷刻间挤撞在一起。


戴八爷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挤入了人群里，左一脚，右一脚地踢打挤来挤去的人，他着急的是，刚才脱下身的袍褂里又块怀表，生怕被人踩碎了，另一方面，又想抓住白世宝拼命。却没想到，这会儿空档，白世宝和马昭雪早已不见了人影，那王致中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像戴八爷这种混子，当众栽了跟头，脸皮再也挂不住了，挨的那几下又不轻，手上也挂着彩，脸色颇为难堪，走过去捡起衣服，掏出怀表一瞧，还在走着针，嘴上怒骂道：“他娘的！别让我逮着你们，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


地上那几位壮汉也揍了过来，其中一位迎上前，拱手说道：“八爷！你先消消火，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戴八爷怒叫道：“有屁就放！”


这人压低了声音，悄声说道：“小的估摸着，您还不知道刚才过来求情的那个‘麻杆儿’是谁吧？”


戴八爷一听这人敢这么讲话，气的头发直冒凉气，用手指着他的脑袋骂道：“你他娘的，要说话就说全了，别放了半个屁让我闻味儿！”


这人急忙回道：“这‘麻杆儿’在城西担挑儿，卖豆乳，人叫王致中！他是这城中的坐地户，上面只有一位老娘，您来这里不久，自然不熟；这人极重孝道，不会丢掉老娘不管的！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依我看……”


“嗯？”


戴八爷眼睛眨了眨，听得明白，急忙追问道：“怎么？你知道他的窝在哪儿？”


这人一瞧戴八爷被自己的话抓住了，便急忙笑道：“他家住在西头吕祠堂一带，具体哪条街哪个门却是说不准了！不过，我们到那里一打听就能知道，那带就他一家是祖传磨豆乳的！”


“说完了？”


“嗯！”


戴八爷听后，不由得点了两下头，然后又骂道：“那还愣着干什么？走！我们去他家堵他们，若是这‘麻杆儿’没回家，我们就捉了他老娘，不怕他不回来！”说罢，抬脚就要走，却被那人拦住道：“八爷！若是再见了面，你有什么办法降住他们？”


这话可把戴八爷问的一愣！


确实！


戴八爷他自己也清楚，他们哪里是白世宝和马昭雪的对手！只听那人在旁又继续说道：“八爷！您有那么多有能耐的朋友，谁有绝招咱们就请谁过来，他们还不是听你八爷的一句招呼吗？”


戴八爷眼珠子转了转，点头笑道：“你小子说的在理！走，就跟我去请‘九江一盏灯’！”说罢，扭头向看台上瞧了瞧，唾了一口痰，叫道：“黄老爷，等八爷割了那小子的辫子，再回来找你算账！”戴八爷骂完，甩了甩手，引着几个手下向城南走去。


另一旁！


王致中带着白世宝和马昭雪，一头扎进城西一家生药铺泽仁堂里，找赵掌柜的要了后院的一间茅草房躲了起来。


马昭雪发着脾气，一心要教训戴八爷，不愿意跟着过来。王致中在旁劝说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先躲过了这势头再说。”说罢，扭头看着耸拉着脑袋的白世宝，疑惑叫道：“恩人！你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是怎么了？”


马昭雪说道：“他刚才做了法，现在法术卸了，浑身打不起来精神！”


王致中点了点头，然后又说道：“你们有所不知，那戴八爷可是一块狗皮膏药，只要黏住谁，一揭下来就得沾些血，非带下一层皮才算完！……不过，现在可以放心，这家药铺的赵掌柜是我爹生前的至交，我们可以放心躲在这里。”


这时！


白世宝突然翻身急滚，痛的眼睛发红，满头大汗！马昭雪一瞧他的双手已经肿的不成模样了，急叫道：“糟了，他手上的毒发了，你快叫这赵掌柜的过来瞧瞧！”


王致中急忙起身，将赵掌柜的叫了过来，赵掌柜端着白世宝这双黑肿的手掌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急忙问道：“他这双手沾了什么东西？”


马昭雪回道：“棺材！”


“棺材？”


马昭雪点了点头，说道：“有人在棺材上涂了蝎子毒！”


赵掌柜愣了一下，然后又低头瞧了一阵，摇着头叹道：“他手上没有半点伤口，不知这毒从哪里钻进去的……现在已经肿成这副模样了，若不快点剁掉双手，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剁手？”


王致中急道：“赵伯，你看还有别的法子没？”


赵掌柜低头沉吟了片刻，突然说道：“我这里只能配药，若是要治的话，我还不成！……不过，东街永寿堂的那位冯掌柜，却是精通医道，针灸拔毒的名医，或许可以医治他的毒性！”


马昭雪急道：“那就劳烦掌柜的将他找过来！”


赵掌柜的点了点头，向王致中使了个颜色，把他叫到外面后，悄声问道：“侄儿！这俩人是什么来路？我瞧着那人手上的毒性非比寻常，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王致中将缘由去脉都讲了一遍。


听得赵掌柜大惊失色，惊叫道：“戴八爷你们也敢惹？以后你和你娘还想不想在这城中生活了？”


王致中随即跪在地上叫道：“赵伯！他们是我恩人，我不能不救！求赵伯看在我爹的面上，开口求救一命……”说罢，跪在地上“咣咣”地磕起响头来。


“哎！”


赵掌柜的叹了口气，扶起王致中说道：“这一大早，你们还没吃饭吧？厨房有些吃的，你去取来和他们先吃了！我这就去找冯掌柜，打点些钱财，请他帮忙看看；你们不要乱走，在这里等着我！”


王致中点头称是。


赵掌柜说罢，甩了甩手，迈步走了出去！


一出门，他悄悄关了药铺门，“哐啷”一声，将一坠铜锁扣死，把王致中三人反锁在药铺里……

第163章 一盏灯


此物钝拙，非锋芒也，柄上有环，镶有饰金；形状怪异，似为巫刀，刻有圣号，道清老君；黄铜之质，碰撞作响，音色清响，乃祭祀物，可奏乐舞；镇邪压煞，驱鬼降妖，法刀不厉，却显其威；此名曰：师刀。——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这赵掌柜的是个脓包，一听王致中三人惹恼了戴八爷，生怕自己吃了“挂落儿”。那戴八爷可是当地一霸，谁敢惹他？王致中倒是不怕，穷棍子一根，必要时，挑着铺盖卷，带着老娘说走就走。可他不行，打头撞脸的，张开一扇药铺门面在这条街上，怎么走？


再者说：隔代不算亲。


赵掌柜和王致中老爷子的交情，都摆在面上呢！


灾祸临头时，谁还顾及得上兄弟情分？其实，赵掌柜的巴不得能有机会叫戴八爷使唤，拉好关系，以后也好有些“帮衬”！当然，赵掌柜看中的是“戴八爷”的名号，这三个大字就如同是“保店的招牌”，哪个混混都要给他戴八爷几分薄面，不会轻易来闹事。


“您瞧见戴八爷去哪儿了吗？”


赵掌柜火急火燎的，在街上拦人便打听戴八爷的下落。有人用手往城南指了指，说道：“我瞧着他带人急匆匆地往城南跑去了……话说，你找他干嘛？他刚才吃了憋，你可别这个时候触了霉头！”


“能不急么，这都快惹火烧房了！”赵掌柜一甩手，没有多说什么，急忙端着衣襟迈步向城南追了过去……


再说戴八爷！


他今早丢了面子，心里越想越憋气，若不捞回面子，他还怎么有脸在这城中抛头露面？他想要重整雄风，就必须抓到白世宝的踪影，非得把白世宝的辫子扯下来才能解气。


当然，戴八爷心里也清楚，他自己不是个儿，摔桌子碎茶碗也无济于事，索性去拽些帮手，到城南去找“九江一盏灯”帮忙！


想想“九江一盏灯”能帮他出这口恶气，他就来劲儿。打怀里掏出来一个磨花的小玻璃瓶，打开盖，抠出一块鼻烟膏，在嘴唇两边抹了个“蝴蝶花”，皱着鼻猛吸了几口，打几个喷嚏，顿时提了精神，心想：“打今个儿起，这几个人就甭想再露面了，落在我手里，是你们祖上没积德！”


戴八爷带着几人急匆匆地赶到城南！


城南外有一片大水洼子，都是些蝇蚊乱飞的死水坑，病柳树秧子，横七竖八的土台子，还有没人添土烧纸的野坟，再有便是稀稀疏疏的芦苇荡。住在这里的多是猎户，他们拿筒子枪打野雁、绿头鸭，草鹭和秧子鸡，回头再到“道铺”那边去卖。


这里也是个城中热闹的野市，凡是吃的，穿的，用的随便卖卖，应有尽有。鲜鱼咸鱼，新米陈谷，四季水果，还有些行脚往来的小商小贩，他们倒腾来各种日用的新旧杂货，五花八门。什么拆字算命的，什么拉骆驼卖鸟的，什么打把式卖艺的，变戏法的，唱梆子的，怪花腔的，唱河南大鼓的等等，都聚在这带混吃糊口。


最近，打河南来了一个马戏团，带着三只红屁股猴，一只快瘦成了干的雄狮子，也来这里插上一脚，赚些零花钱再北上赴京。


俗话说：山又王，地有庙！


码头上有把头，地面上有商会，行行有祖师，官场有老爷，这集市上“欺行霸市”也有这么三位！他们都是老江湖了，靠天吃饭，靠力发家。这三人便是：九江一盏灯，临州万包金，老鬼何添九。


三人之中，数“九江一盏灯”能耐最大！


有记性好的，早瞧出来了，这位爷正是和燕子飞、马五爷、袁龙招结拜的奇人之一。“九江”是地名，他出生的地界，“一盏灯”则是他的绰号！叫惯了一盏灯，反倒没人叫他的真名，都问他拳脚快如风，可称天下奇绝。


最拿手的一招，便是：空手拈蚊子，飞脚踢苍蝇！


这招这法，还在哪儿见过？


听说这是他当年落魄时，躲在坟地里睡觉，被蚊虫叮咬的烦了，硬磨出来的绝技！只要身旁有蚊虫嗡嗡作响，他这边一抖袖口，一只蚊子就被他抓在手心里。


这话说的有些邪乎，可是本事不掺假！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蚊虫苍蝇见了他像是见了明火似的，飞身往他身上扑，外号“一盏灯”，也是这么来的。别人说他血毒，好招虫子！


“灯爷！咱哥们来看您来了！”


戴八爷见他光着膀子，捧着一把芭蕉扇，正躺在一张藤椅上，在一株柳树下懒洋洋的晒着太阳，身旁马扎上放着一个紫砂茶壶，壶嘴磨得褪了色。戴八爷急忙迎上前去，拱手笑着打起了招呼。


“一盏灯”慢慢睁开眼睛，歪着头瞧了瞧戴八爷，张口说道：“戴八爷！你这事什么话，我们城南城北的住着，虽说城隔着人，却不隔着义气，有什么事托两个下人来就成了，怎么劳你亲自跑腿儿？”“一盏灯”光着膀子，这一身疙瘩肉上下直抖，他长的人高面阔，虎背狼腰，鹰钩鼻子豹子眼，宽宽一条毛巾搭在肩上。


“遇到这种事儿，我不亲自来怕是不成啊！”


“哦？什么事？”


“听我慢慢给你说……”戴八爷一拱手，胡乱编了一通谎话，他要赚这“一盏灯”替他报仇，话净挑恶的说，趴在“一盏灯”的耳边嘀咕了好一阵，最后还补了一句道：“灯爷！那三人还说你是只螃蟹！”


“螃蟹？这话怎么讲？”


“一盏灯”没听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可是骂你呢！灯爷，你想螃蟹长什么样啊？骨头长在外面，肉常在里边，这叫：外硬里软！不过看上去挺硬罢了……你先别生气，他们还有话说……他说，你这些什么‘空手抓蚊子，飞脚踢苍蝇’的功夫，都是‘小媳妇绣灯花’只是好看的花架子，没啥真能耐；若论拳脚硬功夫，怎么比得上他那铁砂掌！他还说，你要敢来，定将你的脑袋当成西瓜，硬劈了开瓢儿……”


对付像“一盏灯”这样的能耐人，只看能不能摸准他们的要害！这位戴八爷看的极准，“一盏灯”虽然人高块大，功夫了得，可心眼却小的像是针别儿，架不住他这么三言两语的哄骗。


果然！


“一盏灯”的胸膛里装不下这几句话，气的张嘴骂开了。


戴八爷再火上浇油，急叫道：“人家来时可报名号了，叫什么‘神拳无敌，掌劈华山’！这不明摆着冲您嘛！”这一套也是戴八爷顺口胡诌的，为了就是气这“一盏灯”。


“神拳无敌？”


“一盏灯”一吼嗓子，心里的火气顺着血液流遍全身，顿时手背上、胳膊上、脖子上、太阳穴上面都鼓着青筋，根根暴了出来。


戴八爷说着拿一双小眼睛瞧着一盏灯发怒的脸，他要把这把火炭给一盏灯的胸膛烧才成，便说道：“他还说，别说你叫什么‘一盏灯’，就是百盏千盏，他也是一脚踢一个，一掌拍一堆！”


“混账！”


“一盏灯”大叫道：“他就是神仙，我今天也要把他拍成个肉饼子！”说罢，端起紫砂壶来，手指用力一捏，顿时碎了一地，反手又在身后的大柳树上一拍，震的树干直颤，树叶纷纷下落，收手回来，树干上落了一道深深的手掌印……


戴八爷叫道：“好功夫！管叫他们的脑袋成了柿饼儿！”


“一盏灯”听后，脸上立刻见了笑容，随后他叫一个徒弟从屋里取来件外衣，又换了双绣着虎纹的快靴，抡了抡胳膊，向戴八爷问道：“那几人在哪里？”


戴八爷眼睛一转，说道：“城东！”


“一盏灯”甩一甩胳膊，叫道：“走！”


话音未落，那赵掌柜的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弯着腰大叫道：“八爷！”


戴八爷一瞧，这不是泽仁堂生药铺的赵多良么？便说道：“你找我什么事？快说，八爷我正忙着呢，没要紧的事，搁着以后再说！”


“不是别的事情，八爷！今早惹你的那几个人在我那里！”


“啊！”


戴八爷一愣，急忙问道：“你认识他们？”


赵掌柜急忙摇着头说道：“不敢认识！他们有一人手上落了病，到我哪里去抓药，言语中听到他们冲了你的神煞，我便借着由子跑出来，特来给你报个信儿！”


戴八爷急道：“你跑出来，他们人呢？”


“放心，他们都被我反锁在药铺里了！”


“好！”


“一盏灯”插话道：“走吧！去会会这几个小子，我倒要看看，今天是谁给谁的脑袋当西瓜开！”说罢，让赵掌柜的带路，一行人迈步直奔赵掌柜的生药铺去。


转了几条街，众人已走到药铺门前。赵掌柜的走上前去一瞧，叫道：“你们瞧，我来时把这门锁给他们锁上了！这会工夫，他们还在里面！”说罢，从腰间掏出钥匙，急忙打开了铜锁。


有“一盏灯”壮胆，戴八爷顿时精神多了，一边迈步冲了进来，一边扯着嗓子喊道：“小辫子！你八爷找上门来了……”

第164章 祸临门


此乃丹砂，磨成末粉，道派炼丹，必施所物；涂抹甲骨，调和笔墨，书写符咒，可避鬼魅；砂中含汞，不易溶水，颜色黄旧，需取白酒，或鲜血入，调和赤红，祭炼施法，方有成效，字迹血红，神威醒目；此名曰：水飞朱砂。——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戴八爷脸上浮现一丝邪笑，似有一股扫荡天下，所向无敌之势。迈步冲进店铺内，就吆喝了起来。赵掌柜急忙叫道：“八爷！他们在后院的茅草屋里头！”戴八爷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后院，堵在屋门口，扯着嗓子叫道：“别以为八爷栽了跟头，今儿个找你们结账来啦，识趣的都给八爷滚出来！”


喊了半天，屋里毫无响动。


戴八爷抬腿正要踹上去，只听“哐啷”一声，打屋里钻出一人。这人穿着素衣素裤，回手又将门关上，向众人扫了一眼，脸色有些慌张，随后弓着腰向戴八爷千个身，说道：“八爷，今天是我们糊涂，赶巧撞了你的虎威，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算了！”


“算了？”


戴八爷冷笑道：“你在寒碜我吗？今大清早就稀里糊涂地把我打了一顿，这事没这么容易，八爷我可憋着气呢！我告诉你，这回还真不用我八爷动手……这位，瞧见了吗？号称：‘铁拳如疾风，九江一盏灯’！城南灯爷，听过没有？”


“一盏灯？”


王致中瞧着“一盏灯”愣了下，随后急忙弯腰道福。


戴八爷来了神气，伸着拇指向上一指道：“今天灯爷替我出气来了，怎样？你看八爷的路子野不野？快叫屋里头那对狗男女爬来！是听见灯爷的名号，吓的尿了裤子，变成了缩头乌龟了？”


啪！


屋门一开。马昭雪阴沉着脸从屋里走了出来，扯着一根麻绳骂道：“怎么？记吃不记打，还想再吃一顿我这麻鞭吗？”


戴八爷瞧着这根麻绳有点眼晕，急退了一步，躲在“一盏灯”身后，向马昭雪叫道：“瞧见这位爷了没？他练的可是‘空手抓蚊子，飞腿踢苍蝇’绝活，专门抓小辫、麻绳的功夫！你这点招式，在他面前，就像破是鞋跟儿……提不上！”


“一盏灯”站着没动，拱拱手说道：“我不打女人！我这个属螃蟹的，今天要会会神拳，你把他请出来吧！”就这么一句话，这么几个字，酸不溜秋的，带着劲儿，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致中在旁听得蒙了。


什么属螃蟹的？


谁又是神拳？


他愣道：“灯爷！听不明白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从不愿跟任何人结怨做仇，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我琢磨不透，您说的神拳是谁？……是不是您弄错了？还是有人遍瞎话赚您？”


戴八爷一听，急了。还未等“一盏灯”开口，他先叫道：“少啰嗦！你还像再听一遍？灯爷的嘴皮子可不伺候人！灯爷，你不妨亮个功夫让他们先开开眼儿！”


“哼！”


“一盏灯”冷笑了一声，依旧原地不动，眨了眨眼睛，提着衣襟“唰”地一抖，一个小墨点从半空落下来。戴八爷急忙趴在地上，用手指掐着，捡了起来，给马昭雪一亮，笑道：“瞧见没？这是苍蝇！灯爷的这身功夫就是一个‘快’字！”


王致中刚要说话，却被马昭雪拦住道：“看来这事躲不过去了！你先闪到一旁。”随后，马昭雪顿了顿后，向“一盏灯”问道：“你们到底怎样才肯罢休？”


这个时候，戴八爷当着“一盏灯”的面，怎么还好意思说想让马昭雪陪他“喝茶”？便急忙插话道：“你叫那小辫子出来，跟咱灯爷比试比试，他若输了，就把辫子割了，这件事请也就算了！”戴八爷心想：若能拿到白世宝的辫子，走到街上去显摆显摆，也能捡回一些颜面。


“想得美！”


马昭雪怒道：“不妨实话告诉你，想要进屋，就先过我这关！”马昭雪一边说着，一边将麻绳在胸前抻开，拉的直抖！


“一盏灯”开口说道：“我看你是女流之辈，便让着你些，我不动身位，让你先抽我三鞭，我若动了半步，或者绳子沾了身，都算我输！”


“三鞭？不用，一鞭就让你横着，看着……”说罢，马昭雪把麻绳一甩，绳子向“一盏灯”的脖子横空抽了过去。只听得“啪”地一声！马昭雪手里一顿，麻绳的一端竟然被“一盏灯”抓在手心里。


“一盏灯”撒开手，将麻绳还了回去，叫道：“还剩两鞭！”


“好快！”


马昭雪简直不敢相信，她的麻绳抽出去，速度的惊人，可这“一盏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什么时候抬的手也没瞧清楚，麻绳就这么被他牢牢攥住了！马昭雪输了一招，也顾不得刚才说的话，出手急快，将麻绳的两端横空一抖，撇手蓄力一甩，这叫“双蛇摆尾”，这两鞭直奔“一盏灯”的腋下打去，这里是个软肋，不容易抓。


粗粗的麻绳闪电般一转，在空中呜呜作响，划出一个大黑圈，只听“一盏灯”叫道：“好活！”身子依旧未动，双手分开，向左右抓去，“啪啪”两声，又将麻绳死死握在手中。


这一下，马昭雪却是瞧得清楚，不由得惊呆在地，举足无措。此时，马昭雪的脸色已经胀成了一块红布似的。心中暗道：“藏龙卧虎，潜龙伏蛟……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能人后边有能人！”


原本说好的只打一鞭，如今已经打了三鞭，再者自己剩下的都是降妖的手法了，论功夫拳脚她在没其他招法。马昭雪只好将麻绳在面前一横，说道：“该你的了，撒开手来吧！”


“一盏灯”冷冷一笑，鼓着胸膛，也不吭声，大步蹭蹭往前走了上来。


就在这时，屋门哐啷一声！


白世宝从屋里走出来，脸色铁青，一双乌黑肿胀的手垂在身前，用肩膀依靠在门上，强打着精神叫道：“和他们无关，这事因我而起，要算账找我来！”


戴八爷一瞧，顿时惊道：“哎呦！灯爷，就是这个小辫子！”


“一盏灯”瞧着白世宝，皱起眉来。心里有些纳闷，这么一个病秧子，风一吹就倒，连站都站不稳，怎么还敢叫嚣着跟我舞上两手？难不成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白世宝咬着牙，端起一双黑手在胸前比了比，向“一盏灯”说道：“我……”话还未说，只敢头重脚轻，身子向前一栽，“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一盏灯”叫道：“别说我欺负你，站起来说话！”


白世宝吃力地摇了摇头，扭动着身子，怎么也爬不起来。戴八爷在旁急道：“灯爷！你可别信他，他最会装神弄鬼，早上还跟我玩得烂醉如泥，叫着劲呢！这会儿又是唱的哪一处，装死怎么着？”


扑通！


王致中急忙跪在地上，向“一盏灯”跪拜道：“灯爷！你别听他胡说，我这位兄弟身上中了毒，求求你发发慈悲，别在这个时候动手……若，若要真比试，等他病好了再斗也不迟，免得传出去折了灯爷的面子！”


“哎呦！灯爷，他这是威胁你啊！”


戴八爷在旁煽风点火，生怕“一盏灯”的怒火着不起来。


“一盏灯”冷笑了一声，说道：“是真是假，让我一试便知！”说罢，进上身，飞起一脚就像白世宝面门踢了过来。这腿踢出来的速度飞快，只听“啪”地一声，飞腿却突然顿在那里，脚背正踢在一条胳膊上，力道顿时被卸了下去！


“一盏灯”心头一震，瞧着拦下来的这位！


不是人，竟然是一直棕毛大狐狸！


马昭雪眨着眼睛，在旁惊叫道：“掀帘仙……”


唰！


唰！


就在这时，有两个人影从房上跳了下来！


马昭雪抬头一瞧，为首的这人方头方脸，眉重眼亮，宽嘴阔鼻，灰布衣裤，脚蹬一水黑的布鞋，肩上斜跨个布包，双手背在身后，落地沉稳，威慑四方。马昭雪愣道：“林……林九叔？”


“嘿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在林九身旁说话的这位，面色白皙，是个油头小生，这人正是“僵尸道长”毛小芳的高徒，林秋生。


马昭雪瞧着位林秋生面露宏光，完全不是先前病殃殃的样子，心头一惊！莫非他们将那毒女制住了？想罢，扭头再向林九手上一瞧，那双粗大的双手却依旧是黑兮兮的！不由得暗道：“怎么回事？他手上的毒还没解？”


只见林九将肩头的布包卸下，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纸包，丢给马昭雪说道：“这是白兄弟手上的毒蝎解药，快去拿水冲了，给白兄弟喂下！”


“解药？”


马昭雪接在手上，瞧了瞧，愣道：“你还没服用吗？”


林九摇头说道：“赶着匆忙，还没来得及吃，你先拿去救白兄弟，我还能撑一阵！”说罢，抬起双手朝“一盏灯”拱了拱，说道：“这位师傅的拳脚颇有大师气派，可是……为何没有大师该有的气度？”


“一盏灯”愣道：“你是哪位？”


林九拱手道：“在下姓林，门前三炷香，拜了三茅真君，是位云游修为的道士！”


“道士？”

第165章 双神打


三清三尊，施法布铃，降妖驱魔，神鬼咸钦；物称法钟，黄铜制造，柄端称剑，呈山字形，铃口有舌，以手摇持，可镇妖邪；仪式斋醮，咏神布法，可通神鬼；掷火万里，流铃八冲，妖邪耳闻，胆丧心惊；此名曰：三清铃。——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真是地有准，天没准，说阴就阴！


虽说没有倾盆瓢泼地往下浇，空中飘起又细又密的毛毛雨。不一会儿，树皮草叶就湿漉漉的，地皮也有些滑脚了。这药铺子的后院敞着天，没篷顶！雨水浇下来，淋得众人身上湿漉漉的，衣服都黏着身子！


只有那只老狐仙却是不怕，浑身皮毛锃光发亮，像是涂了一层油脂，雨水顺着大腿往下滚。两拨人各自退到屋檐下，中间像是隔了层雨帘子。


相互对峙着！


林九向马昭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带着白世宝躲进屋里去。马昭雪点了点头，随后和王致中将白世宝抬到茅草屋里，打开水缸，舀了半瓢水，将那纸包展开，把药面儿倒了进去，摇匀后，给白世宝灌了下去！


白世宝被这瓢凉水灌得清醒过来，感觉嘴巴里苦苦的，像是喝了土渣子掺水，问道：“这是什么？”


与此同时，茅草屋外。


林九朝“一盏灯”拱手叫道：“这位兄弟，我们都在外面闯世不容易，你的功夫我刚才见了，咱们何必结怨做仇呢？”


戴八爷一听，眼睛攥了攥，趴在“一盏灯”耳旁，往他火头上吹气道：“嘿！灯爷，您听明白了吗？他只说见过您的功夫，可就不说好坏！这算什么？……卖花灯，捏面人的咱也见过，这和你怎么比得了！”


“一盏灯”听后，火气蹭地燃了起来，双手在胸前一抱拳，厉声道：“说吧！怎么个玩法？”


林秋生在旁听着也动了气，撸着袖子就要冲上去，却被林九一把拦住，叫道：“别过去，你功夫还未练到家，过去也是白搭！”说罢，又拱手朝“一盏灯”问道：“敢问这位兄弟是何门何派？”


“门派？”


“一盏灯”笑道：“我这门功夫是‘牛尾甩蝇’里自悟出来的！没门没派！”


林九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没有门派，原来这人和马五爷、燕子飞一样，都是江湖之技！……这可就难对付了，若知门派，便知套路，可寻应对的方法。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这种不按套路的功夫，你摸不透它的门道，最是难对付！


老狐仙在旁看出了林九的难处，暗忖道：道士的功夫，全在打鬼驱魔上，身法和步法也都是步坛作法所用的套路，如今要真的动手比试武艺，这林九必定占了下风！


这时！


林九又问道：“若我打赢了，你们肯就此罢手吗？”


“一盏灯”笑道：“若你赢了，我便放你们走！”


戴八爷在旁眨了眨眼睛，没动声色。


“好！一言为定！”只见林九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符纸，咬破中指在符纸上画着符文……戴八爷在这边瞧得清楚，便笑道：“嘿！又一个装神弄鬼的，这时候烧香磕头可是晚了点吧？”


“不要乱说，这可是真功夫！”“一盏灯”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说道：“这门功夫我倒是听说过，好像叫做‘神打’！”


戴八爷愣道：“神打？”


“没错！当年闹义和，遍地都是义和神拳的竖旗和立坛，人人都传神打之术刀枪不入！五月十七，拳员走家入户地传告，要用红纸蒙严烟囱，不许动火吃荤，三更时要在东南方供上五个馒头，一碗凉水，铜钱五枚，说是义和拳的大师兄要去拆洋人大炮上的螺丝钉，以求家家保佑……听说他们的大师兄张德成练的就是这门‘神打’的功夫！”


戴八爷在旁叫道：“都说义和拳都能躲避枪炮，这话当真？”


“这个不清楚！”


“一盏灯”摇了摇头，说道：“听说他们按照八卦中的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分了八门，又设有‘红黄白黑’四色旗，乾字团，主黄，用黄包头，黄褡膊，黄裹腿。有的青蓝布衫外边罩一个金黄肚兜，镶滚紫边，当胸拿红布缝个‘三’字，这帮人都会‘神打’！”


戴八爷听得干眨眼，扭头再瞧林九，已经画好了符咒，盘膝坐地，双手在胸前掐诀，口中念咒。戴八爷急叫道：“灯爷！你看……”


“无妨！”“一盏灯”摆了摆手说道：“就算他开了‘天门’，请来‘五雷神’下界，我也能跟他斗上一斗！叫怂，我就不叫一盏灯！”


“灯爷，够汉子！”戴八爷挑起了大拇指。


唰！


突然，林九双目怒瞪，向前一滚，原地翻了个跟头，站起身来双脚在地上猛跺了三下。那张符纸被他含在嘴里，压在舌头下。一瞬间，林九浑身猛地一抖，表情变了模样，站立如松，一拍威风凛凛，神情庄重，若有神在。


“一盏灯”暗道：这边是请来了！于是拱手向林九问道：“何人下山？”


“恒山脚下第八洞，金坛华阳顶上天！吾乃咸阳南关三茅君，封号下茅地仙真君，茅衷是也！”


“茅衷？”


“一盏灯”心中暗道：“这茅衷是谁？听说义和的拳员，在神牌前，用墨笔写的神仙都是戏里的人物，什么关羽、姜太公、诸葛亮、张天师、周仓、孙行者、窦尔敦、杨六郎，秦叔宝，哪里来个这么一号人物？”


原来这“茅山宗师”林九和“僵尸道长”毛小芳不同，毛小芳是南派道师，供的是三清道君；而林九却是师从茅山道，拜的是三茅真君！三茅真君同三清道君一样，共有三位：大茅君茅盈、中茅君茅固、三茅君茅衷。


茅山法术中有一门，请的便是茅山祖师……若论道法，首当其冲的便是大茅君；论道义，非中茅君莫属；论打斗，便要说林九请的这位神了。


三茅君：茅衷！


林九也不搭话，纵身上前，拳掌并用，向“一盏灯”迎面袭来。“一盏灯”心头一震，来不及多想，施展拳脚一一抵住，手法极快，正是他那门“空手抓蚊”的功夫！林九拳风稳重，力道不缺，速度确实照比“一盏灯”慢了半拍，猛出拳掌，都能被“一盏灯”躲去。


而“一盏灯”那双鹰眼死死盯着林九的身形，虽拳脚快若迅雷疾电，打在林九身上却是不疼不痒，这便让他心里有些猴急了，一边躲着林九的攻势，一边捉摸着应对的方法。


嗖嗖嗖嗖！


两个身影交汇在一起，转眼间已经过了五六回合！


戴八爷瞧着势头不妙，大声叫道：“灯爷，快出脚啊！”


“一盏灯”听得清楚，近上跟前，双腿使出踢、踹、点、扫、铲、勾、弹，专攻林九的下盘，一招一式快如风雷，出脚绝非寻常。林九有神附体，自然也不在话下，吞、吐、沉、浮、闪、展、腾、挪、落，左躲右避，应付一气。重重突兀险奇的招数都尽数化解开了，而得空档时，林九又不出手还击，好像三茅君茅衷，在这个时候不愿意欺负晚辈似的，只避比还手。


这种天气，雨水浇在身上，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好像堵住了汗孔。汗水沁不出来，顿感身体发闷。几番下来，“一盏灯”累的身心疲惫，心里暗道奇怪：怎么打了两拳就不还手了？这是要耗尽我的体力吗？


“一盏灯”满脑子乱想着，有些分了神，身形慢了下来。


林九冷不防抬起一脚，直踹“一盏灯”的小肚子。这一脚可是往要害的地方去的，“一盏灯”躲闪不及，肚子上中了这一脚，顿时全身的力气好像都散了，合不到一处去！……练功夫的人都知道，力气全储在丹田中，这小肚子被林九这么一踹，还能好了么？


“一盏灯”肚子里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可就在这时！“一盏灯”并却没有用手去捂肚子，他瞧着林九收腿的时候，身子露出个空子，他忍着剧痛，甩手便是一掌拍了过去。


林九侧身一躲，只听“啪”地一声！胳膊上一阵剧痛，鲜血直流……林九惊了神，浑身一抖，三茅君茅衷从身上飞走了……


林九捂着胳膊，瘫坐在地上，愣道：“这是？”


“子弹？”


众人也都是一惊，扭头一瞧！


赵掌柜不知道什么时候，拽过来两个人助威！


其中一人穿着横罗的缎纱马褂，两道横脸的布面鞋，衣码崭新，瞧得出来，用的料都是上等的，而且做工更是精致讲究，这人年近中旬，手上戴着个班指，脸上戴着副圆镜，胸前挂着块怀表，手里还拿着一把竹制的绸娟扇，上面有字有画……站在那里笑而不语。


另一位，却是个秃脑袋洋人！


蓝眼睛、红胡子，听着松松软软的大肚子，穿着洋礼服，身上散着一股羊膻味儿，手上端着一把黑漆漆的手枪，枪口还冒着烟儿。


这一枪正是他放的！


戴八爷愣道：“洋，洋大爷？”

第166章 国魂定


法绳净鞭，长七尺二，形同如蛇，分为头身，上顶八卦，下披七星；桃木雕首，刻蛇头纹，下接蛇身，苘麻棕榈，搓编而成，绳后结尾，涂以牛血；鞭挞妖魔，辟除邪怪，请神净坛，改厄祭煞，皆为此物；此名曰：法蛇鞭。——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戴八爷扭头一瞧！


摇着扇子的那位，正是来自京城汇宝洋货店的掌柜，杨志财。


这位杨志财“拿国货唬洋人，再拿洋货来唬国人”，专门靠倒腾洋货发家。这几年，喜好洋货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见洋货稀奇，便买个新鲜，另有人拿洋货为荣，这就使他的买卖越做越赚钱，他卖洋人的斜纹布绸纱，各国进来的瓷器、金属、纸张、钟表、烟卷等小商品。另外，他还在国内收些红枣、布料、茶业、花生、蚕茧、牛皮羊毛和鹿角等五花八门的东西，去卖给洋人运出海外，也从中得利不少。


杨志财细高白脸，精明外露。


他做的是这档子营生，自然也会说几句洋话。


时下，能攀上洋人算是一种荣耀，壮面儿，站在洋人堆里，自己也会觉得比其他人高出一截儿。若是能陪着洋人在城里城外逛一逛，那股子神起劲儿，比洋人还“洋人”，自然不把他人放在眼里。


这杨志财在京城的生意办的有声有色，雇了个精明的伙计照应着，而他就走南闯北，到处去收些古董字画，再转卖给洋人。


戴八爷也常弄点古董玩器，来和杨志财换些新鲜洋货，这样一来二去，两下就算很熟了。杨志财每年都会带些银子，来这镇上找戴八爷淘弄一些古董字画。七天前，戴八爷新弄到手一鼎宣德炉的小铜炉，便托人给往京城捎了口信，叫杨志财过来取！


杨志财联系了下家，就是面前这位“秃头”洋人，他俩便一路赶到这里来了……


当然！


这位泽仁堂的赵掌柜，杨志财也认识。


杨志财做生意要陪着洋人开心，便整日在烟柳街窑子里泡着，日子一久，腰力自然空乏了。赶巧这赵掌柜有一味祖传的“顶上红”，十八味大补药揉合的药丸子，专治腰乏腿软，杨志财每次来时，都要带上一包“顶上红”回去……刚才他和洋人去城里找戴八爷，听人说戴八爷跑到泽仁堂来了，他就赶来，正好碰上了这么一幕！


这时！


戴八爷正瞧着面前这位秃脑袋，红胡子的洋人发愣。只听杨志财在旁笑道：“怎么着八爷？连自己的老主顾都不认识了？这位，可是一直从你手里卖货的洋大爷，詹姆斯！”


“沾木死？”


戴八爷心中暗道：他爹妈起的这是什么名字？“沾木便死”，木克土，难不成这洋大爷是土命？戴八爷愣了愣，然后呲牙朝“沾木死”笑了笑，一拱手道：“沾大爷！谢谢您出手相助，让我八爷捞回了面子……”


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儿，递了过去，说道：“八爷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烟壶您拿着，算是沾大爷的见面礼！”


“沾木死”接过在手，瞧着这瓶拇指大小，上面写着诗词文章，工笔写意，水墨丹青，透过瓶壁看来，格外精致细腻，自然爱不释手。赵志财在旁用蹩脚的英文解释着，沾木死揣进怀里，乐的红胡子飞了起来，走上前来一把抱住戴八爷，说了句英文。


“他说什么？什么三块肉？是不是骂我瘦？”


戴八爷听不懂，生怕丢了面子。


杨志财在旁笑道：“这是英国话，就是‘谢谢’的意思。詹姆斯这可是念着你的好呢！他可没对谁这么客气过……”


戴八爷听后，笑的合不拢嘴，扭头向身旁手下叫道：“怎样？八爷的路子野不野？洋大爷这都给我称兄道弟呢！”他嘴上虽是这么说，可心里却是不舒服，暗道：“我他娘的给他送大礼了，能不给我道谢么？可怜了这鼻烟壶了……可是正宗的德宝斋的物件！马少宣提的落款，你瞧着那小字，多赖！”


杨志财心里惦记着那鼎小铜炉，便把话题扯了回去，问道：“您哪鼎小铜炉呢？”


“那鼎炉子是个宝贝，我怎么会随身携带，放在家里头藏着呢，一会你随我去取！不过……”戴八爷扭头瞧了瞧林九，笑道：“等八爷我先将这的事处理完！”


这时！


只听“咣当”一声！马昭雪搀扶着白世宝从屋内走了出来。白世宝听见了枪声，生怕林九遭遇不测，硬让马昭雪搀他出来，瞧瞧究竟。


林秋生在旁扶着林九，追问道：“九叔，你那胳膊无碍？”


林九摆了摆手，皱着眉说道“无碍！好在没伤到骨头，只是刚才惊了祖师爷！”


“祖师爷？哈哈！今儿个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八爷磕个响头！”戴八爷在旁挑着大拇指，笑道：“瞧见没？这位沾大爷手里的家伙可不是吃素的！”


林九怒瞪着戴八爷，叫道：“你堂堂中国人，依靠洋人冲面，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还将先祖的玩意卖给洋人换银子！真是丢尽了国人的颜面！”


“嗯？”


戴八爷瞟了林九一眼，笑道：“八爷我愿意卖什么就卖什么，拆房买地你也管不着！”


“胡说！”


林九怒道：“如今这世道，国气大衰，民气大振，洋人的气焰却一天天往上冒。他们图谋着先取我民脂民膏，再夺我江山社稷！可偏偏你们这群无知愚民，不辨洋人的奸诈，反到崇拜洋人。……你们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洋货，都是洋人的弃物，你们却拿他们当做珍宝，用我们国宝来交换！真是毁了我们的民风，败了我们的民气！


你们可知道，洋人都是猫狗变的，能有多好的东西？你们将祖上呕心沥血的东西拿来交换，你们这样跟挖祖坟有什么区别？简直廉耻丧尽，你们就不怕祖宗的魂魄来找你们吗？”


“哎呦！反了过了！”


戴八爷怒道：“怎么你还敢教训起八爷我来了？”


杨志财在旁笑道：“祖宗早拦在地下了，还能找我们来算账吗？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祖宗的东西再好，改舍也得舍，上百年的粗辫子都割了，何况这些老东西呢？洋大爷有个词说的好，这叫做：与时俱进！”


“混账！”


林九怒道：“你们这群败类！”


戴八爷怒道：“八爷我爱剃头，洋大爷爱刮脸，各有各的喜好！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教训我？惹急了我……我叫沾大爷嘣你两个枪子儿！”


“这话我想也没想过！”


就在此时！


白世宝低着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才林九的一席话，使白世宝听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想想以前自己贪赌，将祖上的东西都变卖干净，真是大逆不道。


只听白世宝自言自语道：“咱们写字是从右向左，洋人却从左向右，咱们书的是竖行，洋书是横排，咱们的罗盘叫指南针，洋人却做定北针，咱们茶碗盖在上面，洋人茶碗盖在下边……”


马昭雪皱着眉，问道：“你在说什么呢？”


白世宝回过神来叫道：“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和我们对着干！……十多年前，八国联军进了京，烧杀抢夺，欺辱我们多少国人？丢了多少祖宗的好东西？我承认，我草包，洋人来了我没有枪对枪，刀对刀的勇气，可这点耻辱之心我还有！我没读过几本书，茶楼里的评书段子却是没少听，他们总是说：天地宇宙，吾国为中！”


“说的好！”


林九在旁点头道：“好一个‘吾国为中’！”


白世宝叫道：“我现在才明白，燕子飞兄弟和马五爷口中的大事是什么！”说道这里，白世宝抬头朝林九拱了拱手，说道：“林道长，今日我算是悟透了！”


“等等！”


“一盏灯”在旁愣道：“你刚才说谁，燕子飞？马五爷？”


林九问道：“怎么？你……”


“一盏灯”拱手叫道：“这二人是我结拜弟兄！”


“啊？”


众人吃惊，戴八爷在旁惊掉了下巴。


只听“一盏灯”说道：“在下烧香磕头，和怪钱马五爷、安庆铁算子、芜湖晏子平、常州一股香、蛟龙山袁龙招，女侠草上飞等人结拜金兰，是生死兄弟！”


林九听后，心中暗道：难怪他的拳脚如此了得，原来他和马五爷、燕子飞都是结拜兄弟，身上自然有功夫……随后，一拱手抱拳，算是为刚才的事赔礼了。


戴八爷一瞧，顿时就火了！


怎么着？把我晒在一旁，你们在这里“称兄道弟”了？


只见他向杨志财叫道：“实不相瞒！我那鼎小铜炉有一对儿！原打算拆开买，如今老子面子丢在这，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买一送一；你叫沾大爷帮我出了这口恶气，另一鼎我白送给你！”


杨志财笑道：“好说！他们刚才连我都骂了，这事能轻饶了他吗？”说罢，在“沾木死”耳旁嘀咕了几句。


“沾木死”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表情顿怒……

第167章 白世宝放阴刀


五树之精，桃者仙木，镇宅辟邪，自有神效；初天之时，夸父逐日，化为桃林，称鬼怵木；天下树种，唯桃灵威，取桃之干，制木剑身，刻七星象，画符箓咒，可斩鬼魅，击杀妖邪，道派法器，多为桃生；此名曰：桃木剑。——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俗话说：哑巴说，瞎子听。


前者说的是假，后者听的却是真。


赵志财在秃头洋人“沾木死”的耳旁“鼓风”，一下子把这位洋大爷的火气燎了起来，端着一把小手枪，将黑漆漆枪口就对准了林九。瞧这架势，誓必要给林九一粒枪子儿尝尝。


一盏灯眼明身快，纵身闪到林九面前，朝戴八爷说道：“这事原本我还不信，这会功夫也瞧得明白了，敢情是你他娘的在编着瞎话赚我！”


“哎呦嘿！”


戴八爷见“一盏灯”临阵倒戈，顿时叫道：“怎么着？腰里掖张牌，你见谁跟谁来？真是反了过了，你别忘了是我请你来的，怎么倒打一耙？”


一盏灯用手指了指林九等人，说道：“这几位和我结拜兄弟有过交集，想必也都是个人物，大义之人……怪我刚才有眼无珠，错信了你话，险些折了我‘一盏灯’的名号！”


林九在旁愣道：“兄弟，你这是？”


一盏灯扭头笑道：“这位道长，刚才你的一番话，也让我顿悟了！咱们堂堂中国人，怎么能让洋鬼子骑在头上拉屎？这事你歇着，看我卸了这洋鬼子的家伙！”


“哼！”


戴八爷冷笑了一声，说道：“别说我没叮嘱你，你那点‘空手捉蚊子’的功夫，能抵的了我沾大爷的一个枪子吗？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罢，戴八爷向“沾木死”叫道：“沾大爷，开个枪，让他们瞧瞧枪子长个什么模样！”


杨志财听后，朝“沾木死”点了点头。


“沾木死”没犹豫，抬起胳膊，手指轻轻一动，枪口里喷了火，子弹飞了出来！


啪！


铛！


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飞过来一张符纸，将子弹隔空挡住，撞出刺耳的响声，擦出点点火星迸射！


一瞬间，另有一道符光在“沾木死”眼前一闪，把他那对蓝眼睛闪得通白，耀眼生痛，还未等他来得及眨眼，这道符光又忽地一闪，直奔着他手腕飞去。“沾木死”只感手腕上一阵冰凉，低头一瞧，手腕竟被这道符光齐刷地削断，血淋淋的一只断掌掉落在地上，手指还在抽动着……


“……”众人愣在那里！


戴八爷惊叫道：“手断，断了？”


一盏灯正亮着架势，看见这种情景也是一惊。扭头一看，只见白世宝站在身后，衣衫翻飞，双手掐诀，闭目念咒，胸前有两道符纸，像是两条游龙，正缠着他身子绕着转儿，脚下也旋着阵阵阴风！


“阴刀？”


林九也是第一次见到白世宝施展出“断神刀”的法术，不由得惊叫出来。


林秋生在旁追问道：“什么是阴刀？”


“阴刀又称符刀，是‘鬼斩刀’的一种，传闻用此刀‘鬼可斩神’，是道派‘仙家’所用的道法！”


林秋生追问道：“仙家？是神仙吗？”


林九摇头道：“天道玄术共分十家；一为‘神家’擎雷通神；二为‘灵家’通鬼走阴；三为‘仙家’持剑飞仙；四为‘风家’疾行召沙；五为‘冰家’寒冰飞霜；六为‘毒家’培毒施法；七为‘蛊家’养虫作蛊；八为‘欢喜家’盗元御女；九为‘墨家’书符正罡；十为‘巫家’通天卜卦！”


说罢，林九心里暗自惊奇：按理说，他们阴阳道派应属于“灵家”才对！


可是，上次白世宝在飞龙山上却用了两团雷火，那正是“神家”的擎雷道法，而这次他又施展出“仙家”的“阴刀”……难不成白世宝的祖师爷，阴阳法王早已掌握了所有道派的法术？


想到这里，林九朝白世宝身旁飘着的符纸上瞧去，只见上面写有“天罗符”三个血字。不由得又是一震！


“天罗？，莫非这是八部天龙的‘天罗游龙符’？”


林九在旁暗自称奇。


另一旁！


戴八爷一瞧他沾大爷的一只断掌掉在地上，吓得裤裆一热，顿时尿了裤子，双腿软的像是面条，抖着嘴唇，牙打牙，颤着音儿叫道：“妖……妖法，这是妖法！”几个手下也都慌了神，顾不及戴八爷，丢他在地上不管，一溜烟的跑没了影。


“沾木死”抱着胳膊，痛的在地上直打滚，一双蓝眼睛变得通红。赵志财急忙跑过来，扶着他大叫道：“好啊！你们连洋大爷都干打，这下可捅了篓子！……看我不去报官，抓你们蹲大牢，外带罚银子……够胆子就在这里等着！”


白世宝大叫道：“想逃？看我不挑了你们的脚筋！”说罢，白世宝又将“天罗符”祭在头顶，符纸呼呼作响，像是一把无坚不摧的砍刀。


“慢！”


林九拦阻道：“气已出了，凡是不易过甚，就放他们一条活命去吧！那洋鬼子没少拿我们祖宗的东西，如今断了一只手，也算是罪有应得。”


白世宝听后，收了法诀，朝杨志财说道：“实话告诉你，我连鬼王殿都去过，害怕你去告官吗？”


“好！有种，你们等着……”


杨志财正好接了个空子，扶着“沾木死”，转身就跑了。


剩下这位戴八爷吓得腿软，想跑却是跑不了，跪在地上，抽着自己的脸，哀声求饶道：“我不是东西，我不是人，求求各位放了我，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全靠我来养活啊！”


常闯世的人都知道，这是江湖上求饶套话，真假谁去查？


白世宝厉声叫道：“马上给我滚！从此不许在这城中作恶，若被我知道，肯定挑了你的脚筋！”


戴八爷听后，“咣咣咣”地连磕了十几个响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马昭雪愣道：“你，你怎么就这么放他走了？”


白世宝说道：“即使我杀了他，还会再有人出来顶替他，天底下这号人多了，我们如何杀的光呢？这次算是给他留了个念想，日后他再为非作歹，心里都吃着禁呢，不敢再轻易造次了！”


马昭雪听后，点了点头，觉得白世宝说的话也在理。


另一旁！


赵掌柜的也瘫坐在那里不知所措。他守着这么一个药铺，怎么跑得了？


王致中走过来，抡圆了给他一记耳光，骂道：“当年若不是我爹救你，你早在郊外被野狼生吞了，如今你竟然忘恩负义，跑去通风报信！”


赵掌柜的捂着脸，抖着哭腔叫道：“侄子，这事怪不得我，你也知道，那戴八爷属狼的，这镇子里谁能惹得起他？……这些年我支撑着这个门面不容易……”


林九走上前来，拍了拍王致中的肩膀说道：“我看还是算了吧，他也是迫不得已！”说罢，林九转身向众人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走吧！”


这时，一盏灯上前抱拳道：“几位！刚才的事实在多有得罪，怪我错听了谗言，我在这里对不住各位了！那戴八爷我不放在眼里，可是如今伤了洋人，官府必来追究，我也不能常待此地了……另外，我也有些日子没见到马五爷和燕子飞兄弟，不知他们现在身在何处？”


白世宝一听“马五爷”三字，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林九也瞧出来了，便插话道：“马五爷……他和燕子飞兄弟在蛟龙山袁龙招那里，你可以去蛟龙山找他们！”


一盏灯点了点头，随后拱手说道：“谢谢几位！我这就去投马五爷他们去，若有缘分，咱们日后再见！”说罢，转身回去收拾包裹，投奔蛟龙山去了。


这时！


王致中呆在原地，眼神有些发愣，一脸茫然，显然不知所措。


林九上前问道：“你又如何打算呢？”


“我惹了戴八爷，他日后肯定来找我麻烦，这镇子我也呆不下去了，我决定带着老娘远走高飞！”


“去京城吧！”


白世宝在旁说道：“你拿手豆乳在京城绝对卖的开！”


王致中听后顿时一喜，想了想，却又皱起了眉头，支支吾吾地说道：“可是，这一路的盘缠，和到京城开店的挑费，怕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钱财倒是不愁！”


白世宝扭头瞧了瞧老狐仙，笑道：“当初这位狐兄送了我几百两银子，被我藏在一处庙里，我写给你地址，你可以拿去花销，也算是你挺身救我们的义气钱！”


“这，这……”


王致中感动的快要哭了出来，急忙跪在地上，连忙磕头。


白世宝急忙将他扶起来，把藏银子的地址写给王致中，说道：“事不宜迟，带着你娘快些走吧！”


王致中问道：“几位大师要去哪里？”


白世宝愣了下，想了想说道：“苗疆！”


王致中点头也没有再多问，跪在地上又是连磕了几个响头，然后转身走出去。后来，这位王致中，拿着白世宝的银子在京城开了家店，卖豆乳卖出了名号，为人诚信，家喻户晓，富甲一方……


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另说白世宝一众人，离开了生药铺，向城门疾走。


不远处，蛋清和蛋黄两条大狗正趴在城门口向这边张望。一瞧马昭雪后，顿时站起身子，撒开欢儿地扑了过来。马昭雪迎上前去，瞧着蛋黄活蹦乱跳的，浑身金黄的皮毛发亮，心中暗道：“蛋黄的毒已经解了？”


于是，转身向林九问道：“林道长，你们是怎么拿到解药的？另外，那个毒女人呢？”


林九说道：“这事说来，还多亏了毛小芳！”


“毛道长？”


白世宝惊道：“怎么？毛道长他也来了么？在哪里？”


只见林秋生在旁呲牙笑道：“我师父没来，不过他派我来了！”


“派你来了？”白世宝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皱了下眉毛，忍不住又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68章 封魂术鬼买官


葬棺之钉，七亡之数，封魂安煞，钉魄镇尸；常有人言，取棺之钉，打造饰物，以求福德，可守鸿运；其人不知，此乃大忌，大凶之为，棺钉之上，怨气凝汇；若祈福运，需置屋顶，暴晒七日，驱除阴煞，方有成效；此名曰：镇魂钉。——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都说：盐打哪咸，醋打哪酸，你不找事，事找你来。


戴八爷和秃头洋人“沾木死”的这事还不算完。一位折了面子，一位断了胳膊，这两笔账都挂在了白世宝的头上，记着呢！怎么能轻易的一笔勾销？……当然，这事先撂在这里，后续可没有这么简单！


再说白世宝。


白世宝见林九冷不及地蹦出来一句：“多亏了毛道长”，听得他莫名其妙。只听林秋生在旁插话道：“我师父他和董道长正在云门山，我们还是快去那里吧！”


“董道长？”


白世宝一皱眉，追问道：“你说的可是‘梅花易数’董子卿？”


林秋生点头说道：“没错！”


白世宝心中暗道：那王致中的老娘是受了董子卿的指示，在道口拦下我和林九，从而发生了一连串的怪事，莫非这些事情都被毛小芳和董子卿看在眼里？


还是他们设的局？


想罢，白世宝瞧了瞧林九，只见林九皱着眉头，莫言不语。又听林秋生向众人叫道：“在这里来不及解释，我们还是边走边说！”


白世宝点头叫道：“好！我们快走……”


这时！


老狐仙将马昭雪叫道一旁，悄声说道：“大小姐，我得在此告别了！”


马昭雪愣道：“掀帘仙，这是为何？”


老狐仙用爪子挠着胡子，说道：“那‘梅花易数’董子卿，号称：起卦道人，能占卜吉凶，修悟的是‘断’象，和我窥天‘迷道’中的‘应’象相冲，我们不宜见面……另外，我还要一事要跟大小姐你说明！”


“什么事？”


“大小姐此番跟他们前去，会见到……马魁元！”


“能，能见到他？”


马昭雪顿时眉毛紧缩，双手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老狐仙“扑通”一声趴在地上，说道：“大小姐！请恕我不能与你前往，助你杀父报仇！尽管马魁元他不仁，却也曾是我的恩师，我……”说道这里，老狐仙叹了口气，又说道：“……我要将妻儿的尸骸带回到封门村去安葬，以后的路途，你一人可要保重！”


“怎么，你也要离我而去？”


虽说马昭雪尝尽了人去留空的滋味，但此时心里仍是不好受。


“大……大小姐！”


老狐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又叮嘱道：“如今你爹这‘灰黄狐白柳’的五大入室弟子，仅剩‘灰黄白’三仙！但是依旧不能小觑，我窥天卜算的‘应’道，和那死去蟒仙的‘禅（缠）’道，他都能随时借用在身，所以，你行事要小心为妙！”


马昭雪欲言又止，最后咬着牙点了点头。


老狐仙磕了头，随后站起身子，走到白世宝面前，跪在地上，朝白世宝拜了两拜，口中叫道：“白兄弟，我家大小姐就暂时托付给你了，请务必照顾好她！”


白世宝听后一愣，急道：“哎，这事我怎么担待得起？”


老狐仙说道：“众人之中，我只与你有过交集，你不肯帮我，你叫我托付给谁呢？……请务必帮我这个忙，我感激不尽！”说罢，又要拜首。


“别！狐兄，我答应就是！”


白世宝心一软，将这事揽了下来。


老狐仙谢过白世宝后，扭头瞧了瞧马昭雪，也是有些念念不舍，心中暗道：“大小姐，并非我胡三太爷不肯助你，只是另有原因……我，我也是逼不得已才这样骗你！”想罢，老狐仙并未多说，卷着尾巴，走到画的圈里，低头向地上一扎，“嘭”地一声，化成一股浓烟不见了……


老狐仙走后，剩下的这一众人都要赶去云门山，要与毛小芳会合。


马昭雪跟在众人后面，心里想着老狐仙的话：“跟着他们，你会见到马魁元！”想到这里，马昭雪既紧张又愤怒，有些忐忑。


这时！


白世宝又向林秋生问道：“刚才话未说完，还没说你们是怎么破了那灵瑶毒蝎的？”


林秋生回道：“其实这都是我师父和董道长的计策！”


“计策？”


白世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莫非被我猜中了？


只听林秋生说道：“没错！我师父在我身上施了道派的封魂术！”


“封魂术？”


“封魂术是将人的三魂七魄暂封在体内，从外表看，被封魂之人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将三魂七魄都封在我的胸口处，别人辨不出来我的死活，说的白些，就是假死！”


“假死？”


“……人死后命终断气，四大五蕴散化分离，死者犹如风刀解体，生龟脱壳，活牛剥皮，极为痛苦，我在封魂时不能闻荤腥酒肉，蒜韭五辛的气味，否则如同千刀万剐，魂魄分离！”


白世宝愣道：“毛道长他为何要让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诈死？”


“为了诱骗灵瑶！”


“骗她？”


白世宝听得更加迷糊了。


林秋生说道：“这事一波三折，你得听我慢慢跟你说！”


随后，林秋生将整件事情的经过缓缓道了出来……


都知道，这位南派的“僵尸道长”毛小芳有两个徒弟，一个灵又快，就是这位林秋生；另一个笨又慢，叫做武文才。


这事情的起因，就发生在林秋生的师弟，武文才身上！


七月初时，毛小芳正筹备苗疆议事，这期间林秋生与武文才一直陪同。忙碌至深夜时，毛小芳写书信的黑墨用尽，毛小芳便叫武文才去买黑墨。谁成想，这武文才回来的半路上竟然撞上这么一位！


这人年越花甲，头发半黑半白，穿了件棕色袍子，在武文才前方不紧不慢地走着……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这人才回头瞧了瞧武文才，见他呆头呆脑，眼睛顿时一转，便迎上来跟武文才套着近乎。


几番闲聊之后，这老头说自己腿脚无力，建议武文才背着他走一段路，武文才忠厚老实，瞧着他年岁大了，便点头答应，将他背在肩上向前走。走了一阵，武文才感觉肩上重的不行，像是背了块大石头，便叫道：“看你瘦瘦小小的，怎么这么重？”


那老头笑道：“我这撘包里面都是钱，所以会重！”说罢，老头将肩上的搭包垂在武文才面前，打开后让他瞧了瞧，里面满满的尽是白花花的银子！


足有几百两！


武文才问道：“大半夜的，你带这么多钱财做什么？”


那老头收了搭包，往身后一背，双手搂着武文才的脖子，呲牙笑道：“听说酆都城正在调动官职，余下很多空缺，只要有钱就能补位，我正想去那里买个阴官当当！”


武文才以为他在开玩笑，便笑道：“我是老实人，不打你这银子的主意，你用不着编着瞎话骗我！我听师父说过，阴曹用的都是死人钱，你拿阳间的银子怎么到鬼城里买官？”


那老头愣道：“谁说这是阳间的钱？”


说罢，他又卸下搭包让武文才一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掉了包，里面竟是些黄纸冥钱。


“你是变戏法的吧？”武文才笑道：“我说过了，我可不打你的主意，何苦变着法的逗我？我要是你，就说用银子买个县老爷，这样还有人信！”


那老头说道：“这你就不懂了！阳世的官只能做一世，却不如阴官长久！我可是下了血本了，投了祖业，卖了家产，最后悬了一丈红，吊了房梁，为的就是这个官缺……”


武文才听后觉得怪怪的，背上沉得要命，双腿都打着颤，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他连声叫着腰疼，那老头回头一瞧，已经让武文才连背了好远，便跳下来，呲牙笑道：“你小子够忠厚！”说罢，又抬头向前方望了望，拱手说道：“得嘞！这里也不远了，我无以为报，给你钱财你也花不出去，干脆我告诉你件事情吧！”


武文才揉着酸痛的膀子问道：“什么事情？”


那老头四下里瞧了瞧，悄声说道：“现在阴曹正在调动！”


“就这事？”


“就这事！”


武文才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明白。”


“你赶快去给家中过世之人烧些黄纸冥钱，好让他们能够在阴曹贵司买个一官半职！不但能免受了酷刑，日后再往阴曹添丁进口的，也都有个照应不是？”


武文才听后感觉莫名其妙，挠着头自言自语道：“我没亲没故的，就一位师父，他还活着，你叫我给谁烧纸？”


这时，武文才一抬头，那老头已经不见了踪影。


武文才也为多想，四下里黑漆漆的辨不清方向，索性按照原路往回走了，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这才绕了回去。毛小芳在屋中正等着磨下笔，久等他不归，正要开门去找，却和武文才撞了个满怀！


只见武文才揉着肩，端着两块墨开门进来。毛小芳瞧着他印堂发黑，脖子上有道黑黑的勒痕，顿时龙眉一挑，问道：“你……刚才见了什么人？”

第169章 梅花落占天数


夜半子时，闻犬嚎声，若非生人，乃鬼魅现；犬之聪灵，可视阴物，闻吠不止，悚然心惊，恐厉鬼游，切莫吹火，见犬之态；如声断续，咆哮不安，则鬼魅近，急走回避；如见狗怵，浑身抖颤，眼中垂泪，必灾祸至；此名曰：狗哮。——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武文才这点事哪里能瞒得住毛小芳？鬼气煞头，印堂发黑，那点凶兆之相全在他脸上挂着呢！武文才浑身酸痛，一边揉着膀子，一边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听得毛小芳咋舌，直叫道：“夜路背鬼，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鬼？”


武文才嘟囔道：“我见他年岁高了，好心背他一段路，那里知道他竟然是鬼……不过，背也背了，我这不是平安的回来了么！”


“还顶嘴？”毛小芳走上前去，叫武文才脱了上衣，只见他后背上一片淤青，像是印了个人影。毛小芳叫道：“看看！这鬼气都袭了身，若不快点拔出来，你下半辈子就等着瘫在床上吃饭！”


林秋生在旁嬉笑道：“师父，我猜文才这是遇到了女鬼，要不他哪里来的善心，抢着去背人家？”武文才听后脸色一沉，气不过，想抄起身旁的凳子去打林秋生，可是胳膊却沉得像是灌了铅，怎么也太不起来！


毛小芳厉声喝道：“你们还有心情闹？快去给我拿朱笔黑墨，多参些朱砂！另外再拿几个罐子来？”


林秋生问道：“要罐子干嘛？”


毛小芳一皱眉，喝道：“还不快去？”


“哦！”


林秋生不敢多问，转身跑过去准备。


林秋生动作麻利，眨眼的工夫，左手拎过来两个坛罐，右手端着磨好的墨砚，嘴上叼着几张符咒，耳朵上夹着两只毛笔，站在毛小芳面前，“囔”了一声！毛小芳在林秋生耳旁一扫，拈过来朱笔，翻手沾了朱砂墨，端着几张符纸，写了个“神火符”，随后催动阴火烧了起来！


啪啪啪！


毛小芳把几张符咒在武文才的背上一拍，又将几个坛罐在他背上一叩，像是拔火罐似的，“去火拔毒”！几番折腾下来，毛小芳累得满头大汗，那武文才背上染的鬼气，已经被尽数吸入罐子里，淤青也在慢慢淡化消去！


武文才晃了晃膀子，浑身说不出来的轻松。


毛小芳叫他穿好衣服，自己坐在椅子上，气道：“你们跟着我学道约有三年了，怎么还辨不清人鬼？……俗话说：人背鬼如扛山！单是这股鬼气能压死你，你还真是有一身蛮劲没处使……好在那个鬼无心要你的命！”


武文才低着头不敢吱声。


林秋生在旁叫道：“师父！文才说那鬼要用钱买阴官，这事真的假的？”


“怎么？”毛小芳怒道：“你该不会也要去买个鬼官？……我看你是活够了！鬼官可不是凡人能当的，你没听那鬼说么，要先死了才行！”


林秋生呲牙笑道：“那还是算了吧，咱可不讨这个麻烦！”


就在这时！


从门外突然飞进来一只灰鸽，嘴上叼着一朵枯梅花，扑腾着翅膀落在那展桌案上，眨着眼睛瞧着众人。林秋生叫道：“嘿！是董道长的灰鸽。”说罢，走上前去，将鸽子腿上的信笺抽了出来，瞧着上面用朱墨写道：天数定，奇门破！动爻卦，天风姤！


林秋生不懂其意，递到毛小芳手上，追问道：“师父，你瞧这是？”


毛小芳接过在手，皱着眉头在屋内看了好一阵，随后恍然一惊，向林秋生和武文才急叫道：“快！收拾东西，我们去云门山！”


林秋生愣道：“师父，我们不去苗疆了？”


毛小芳龙眉紧锁，神情严肃。林秋生也不敢多言，拍了拍武文才的肩膀说道：“八成是除了什么大事！别愣着了，赶快收拾东西吧！”说罢，二人慌忙收拾了东西，搭裹成包，跟着毛小芳连夜向云门山疾奔……


几日后，师徒三人来到云门山。


毛小芳记得，董子卿在云门山脚下种了一片梅树林。而此时，面前竟然是一片光秃秃的树干，树枝树叶皆已败落。毛小芳瞧着心慌，暗道：“好好的一片梅林怎么成了这样？”


随后带着林秋生和武文才急忙登山！


在半山腰处，有间茅屋，茅屋门前正站着一人。这人勾着身子，穿了一件褐绿色道袍，消瘦的脸上，颧骨高挺，鼻梁和眼眶都塌在脸上，样子不俊，有些丑露。他正是“梅花易数”董子卿！


董子卿看见毛小芳师徒上山，便急忙将他们引导屋内。屋内布置极为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木桌，桌上摆几根干枯的梅枝！


毛小芳双手在胸前一端，所了个道礼，叫道：“董兄！我收到消息便急忙赶来了，你……”


“你先过来瞧瞧！”


董子卿打断毛小芳，拉着他走到桌前，用手指着桌上的几根枯梅枝，说道：“卦象未动！为占此卦，天罚了我三百株梅树！”


毛小芳愣道：“这是？”


“这是‘天风姤’的卦象！”


“天风姤？”


董子卿用手指着桌上的卦象说道：“你看！这主卦是巽卦，卦象是风，克卦为乾卦，卦象是天；俗称：‘天下有风，姤夬相冲，五阳一阴，不能长久’！四爻动，皆天下动，动荡不安！”


“天下动荡不安……”毛小芳愣了下，又用手指了指那根断梅枝，问道：“这‘一阴’指的是？”


董子卿说道：“齐连山！”


“啊！”


毛小芳惊呆在那里，默默不语。


只听董子卿在旁说道：“我这卦象起势，称为万卦！现在是卯时，这‘一阴’打东南方向前来，是为‘巽’位下卦，再加乾一，巽五之数和卯时四数，以六除，求动爻得此四数，卦象正为‘四爻动’！下挂为‘巽’主行人，因三九爻动，巽变为坎卦，坎为北方，以此可断为，打东南方某人，后去北方而丧命！”


“你是说齐连山死在北方？”


董子卿点头道：“卦以言其性，爻以言其情！此卦只真不假！”


“谁是真凶？”


董子卿摇了摇头。


毛小芳低头不语，过了一阵，问道：“依你看，现在要怎么办？”


“马上停止此次苗疆会议！”董子卿说道：“从卦象看，现在天地祸乱，阴阳皆变！这万卦，卜占天地，阳间阴事，卦象上看，‘一阴而动五阳’，既然是万卦，这一阴，又可指‘酆都鬼城’，若是阴曹有变，只怕我们主议派的其中一位，要身陷这纠纷之中……”


“谁？”


“茅山，林九！”


毛小芳急道：“他不是阴曹冥行大班么？”


“没错！就是因为他在鬼司任职，所以才会收到牵连！”


“要保他！”毛小芳想也未想，急忙说道：“他是我们主议派的人，我们一定都要保！”


董子卿点了点头，随后又用手在卦象中动了一卦！


毛小芳问道：“这是为何？”


“变卦！”


“变卦？”


“这动爻也是变卦之意！”


董子卿说道：“此事非成定局，有动则有变！动爻动，则变为阴爻，阴爻动，则变为阳爻；爻变，卦则变！……你看，刚才的乾卦除四爻动，阳爻变阴爻，即为‘天风姤’卦，如果我们按卦中爻辞，可断这乾卦乃为：‘潜龙勿用’！”


“潜龙勿用……”


“没错！意思是其事时机未到，目前不可妄为！”董子卿顿了顿后又说道：“但是……动爻可变生，可变克！刚才的卦象，九二爻动，上乾为体，下乾为用，本是‘比和之卦’，但是九二爻动，又变成了‘天火同人’卦……此挂大凶！”


毛小芳急道：“要如何化解？”


“现在齐连山已死，我们一定要救林九，否则主议派人数不全……”


毛小芳点头称是。


董子卿说道：“前日，我算距此山南三十里处有一户人家，住着母子二人，那儿子姓王，今日被棺鬼精缠身，命不久矣……我可用计让他二人前来化解林九的灾祸！”随后，董子卿看了看武文才，说道：“师侄，劳你去山南镇中，去找一位磨豆乳的老妪，见面后，对她说有位姓董起卦道人，在城东茶楼卜卦即可！”


武文才点头称是。


随后，董子卿又对毛小芳说道：“另有一事，需要让林秋生献身祭法！”


“献身？”


董子卿对林秋生问道：“你怕不怕死？”


林秋生咧了咧嘴，刚要回答，扭头瞧了瞧毛小芳，半开玩笑地说道：“当然不怕！死了正好，师父给我烧钱，让我去买个阴官……”


毛小芳瞪了他一眼，转身问道：“董兄，你这是要做什么？”


董子卿说道：“这‘天风姤’的卦象，呈五阳一阴，‘阴’便是一处‘死门’，需要有人来补缺！否则卦不成卦，定有人会伤亡！”


“你的意思是……”


董子卿笑道：“让林秋生假死，来补这个‘死门’！……林道长，你们南派可有让人假死之术？”


毛小芳一皱眉，说道：“假死？”

第170章 云门山小聚义


幽幽冥冥，天地同生，每日香拜，请神辅道；五营官将，闻咒速降，糊三尺纸，人形画貌，分立法坛，供五米碗，削发置顶，盏五杯酒，祭猪羊头；念请神咒，破中指血，点睛开神，可召五将；此名曰：五营官将。——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哦！”


听林秋生讲到这里，白世宝这才明白：难怪当时听全真派的长春七子说“苗疆议事无故中断”，敢情源头是出在董子卿这儿。于是又转而问道：“那后来呢？”


此时，众人一路向北，已约走了十多里路。林秋生抬头瞧了瞧天色，天空铅云低沉，好似又要下雨一般，沉闷闷的透不过气来。只见他抖了抖肩膀，继续说道：“后来，我师父便对我施了封魂术！……都说：‘身死五大苦’，人死后的三魂要消散，身体就如同经历‘金木水火土’五大酷刑，简直苦不堪言！”


白世宝问道：“什么是身死五大苦？”


“人死之初，魂魄消散！三魂飞升，身无痛处，可七魄离体，却如同酷刑一般！”


林九在旁解释道：“首先身体会感觉像是被万刀割身，受凌迟之苦，此乃‘金’苦；其次身体逐渐僵直，犹如剧毒入体，浑身绞痛，此乃‘木’苦；接着便会出现尸斑，好似镪水临身，肉身受腐烂之痛，此乃‘水’苦；而后全身如同烈火焚身，水分从体内抽离，身如火烧，此乃‘火’苦……最后，身体寸寸俱裂，每一寸骨肉都化为沙粒，身受裂体之苦，肉身风化，以手触之，化为尘土，此乃‘土’苦！”


“这……”


白世宝听后发怔，浑身直抖，心中暗道：“好在每次走阴，只是三魂出窍！这七魄离体之苦，却是连想都不敢想！”


林秋生在旁笑道：“还好！我师父的这‘封魂术’，只沾了‘金’苦！”


白世宝愣道：“那也是要挨上千刀万剐，常人吃不消的啊！”


“也就痛那么一阵子！”林秋生解释道：“我初‘死’时，身如万剐，生大愤怒，不过片刻后，我的三魂七魄都聚集在胸口，便不知道疼痛了！”


白世宝追问道：“为什么要将三魂七魄聚集在胸口？”


林秋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也会在别的地方……”林九在旁插话道：“这要看死者前世是如何投胎的！”


“前世？”


白世宝问道：“这个却是不懂，有什么说道？”


林九回道：“要辨别前世之相，只能在人死之后才能看出来；人逝去后全身会冰凉冻骨，但唯独有一个地方发热，但凡触摸死者尸体的人，便能感知到死者的‘前世之道’！”


“怎么感知？”


林秋生追问道：“我也不知这个，九叔说说，传授一下！”


林九先是一愣，随后笑道：“既然毛小芳没有告诉你，我就简单给你讲讲，万不敢说是传授……道派之中把这种现象叫做：六道轮回！


其死者脚心发热，那么他前世乃为‘地狱道’；膝盖发热，前世乃为‘畜生道’；腹部发热，前世乃为‘鬼道’，胸口发热，乃为‘人道’，眉心发热，前世乃为‘天道’，顶门发热，乃为‘修罗道’，前世定是佛道往生之人！”


“不过……”


林秋顿了顿后，又继续说道：“有些佛门高僧和道派长者，他们死后汇聚全身的精血，身体柔软如棉，面色红润，散发檀香，坐化圆寂或羽化飞升之人，其身寻不到热处！那点精血都化成‘舍利子’或者‘舍利花’了……”


白世宝以前听师父张瞎子说过：鬼口中含有怨气叫做“鬼舍利”，吞后可以增寿，那这人死后，精血化成的“舍利子”有何用处？


想罢，便向林九问了一句。


林九解释道：“舍利子乃为‘气血魂精’，也叫‘灵舍利’，自然要比‘鬼舍利’难寻，灵威也更加厉害！此物百年能得一人化成，多为镇庙保观的灵宝之物！”


白世宝听后若有所思。


过了一阵，白世宝又向林秋生问道：“你既然被施了术，怎么又会跑到林中遇到了那灵瑶呢？”


林秋生连连摇头道：“其实这术并非当时生效！我按照董道长的吩咐，夜里去到林中盘坐，等着‘假死’来添补董道长卦象上的‘死门’；谁知道我刚坐下没多久，便隐约听见有男女嗤笑之声……”


“是灵瑶？”


“没错！我悄悄藏了身，看见一个光头和尚，正搂着一个长发女子从远处走了过来！我仔细一瞧，没想到那女子的正是麻祖的大徒弟，灵瑶！……当初在苗疆时，我们过面，自然认得！我听那和尚说他们要‘禅什么欢喜佛’，我觉得好奇，便悄悄跟在他们后面，结果你猜怎么着？我看见他们脱了衣服，躲在林中卿卿我我，行那种事情！”


白世宝忽地想起来，当初蓝心儿曾当面骂灵瑶是个狐狸精，是个“妩媚师父的人”，竟然没想到，连光头和尚都不放过……


“那后来呢？灵瑶是怎么发现你的？”


“我本想捉弄他们一下，把他们的衣服偷走！可就在我拿灵瑶衣服的时候，突然掉在地上三个纸包和一块鹿皮纸……”


马昭雪听到这里，顿时一皱眉，用手摸了摸怀里，没有言语。


林九问道：“什么鹿皮纸？”


“我打开鹿皮一瞧，看到上面写着什么‘麻祖、道别’，后面的我还没瞧清楚，只听那和尚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我急忙把鹿皮和纸包揣进怀里，探头向他们哪里一瞧！你猜怎么着？灵瑶竟然把那个和尚给杀了！我看的清楚，随后她又用绳子捆了和尚的脚，倒挂在树上，用手指在他肚皮上捅了个口子，放血……”


白世宝惊道：“她是要用这和尚来炼毒啊！”


“这时我突然感觉头昏脑涨的，我怕耽误了师父和董道长交代的大事，急忙起身抛开，谁知道没跑几步，心脏一顿，我就昏倒了！……再醒来时，我已经身在一处山洞里，这中间的事情就一概不知了！”


马昭雪在后面瞧着林秋生夸夸其谈，心里暗道：莫非是这小子谁救了我的“蛋黄”？


只听林秋生接着说道：“我醒后看见洞孔竟然爬满了毒蝎，远处一只老狐狸正用尾巴乱扫，将毒蝎刮得漫天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心中惊讶！


我再向一望，正看见九叔和灵瑶在那里斗法……我一见是九叔，便要上前帮忙，搜了搜身，正好发现师父送给我的‘打魂符’，这符咒打在人身上，三魂不稳；可是日子久了，朱砂早都淡了，不太灵验。我趟着地走，要脚扫着蝎子，快步绕到灵瑶身后，一张符咒打了过去……那灵瑶慌忙一闪，乱了身形，被九叔拍了一掌，便丢下我们，带着伤跑了！”


白世宝想不明白，不知这是董子卿计划之中的，还是巧合？灵瑶为什么没有杀了林秋生，反而将他埋在棺材里？


马昭雪在身后追问道：“那毒又是怎么解的？”


林秋生笑道：“没想到，我先在灵瑶衣服里翻出来的三个纸包，正是解药！”


白世宝听得骇然，惊道：“你怎么断定那包不是毒药？万一是毒药的话，岂不是……”


“无碍！”


林秋生回头指了指那条大狗“蛋黄”，笑道：“我先喂它吃了些！”


汪汪！正说到这里，那只大狗蛋黄在后面咬着林秋生的裤腿，也不知道是谢还是气！


“哎呦！”


白世宝一瞧马昭雪脸色阴沉，便急忙咳嗽道：“咳！那……那块鹿皮纸呢？”


林秋生摇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弄丢了呢？那麻祖是灵瑶的师父，上面肯定写着什么秘密！”


白世宝觉得有些可惜。


“哦对了！九叔，你还没吃解药吧？”林秋生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包解药，向林九递了过去。


林九接过在手，从肩包里掏出水囊，将药面倒在水囊里，摇了摇，喝了下去……白世宝也低头瞧了瞧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掌变得有些淡青色，只是偶尔有些酸痒，却已经消了肿，也放下心来，暗道：“不管怎样，这双手总算保住了！”


此时！


天空已是铅云散尽，雨没有下，却有晚霞横空披挂，朵朵云层似火。林九见天色已晚，便催促道：“日近落了，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众人点头称是。又约行了四个时辰，林九突然停下脚步……


眼前，已到云门山脚下。


林九放眼望去，一片光秃秃的梅数枯枝前站有三人。这三人正是：“僵尸道长”毛小芳、“梅花易数”董子卿，还有林秋生的师弟，武文才。


只见董子卿弯着腰，大声笑道：“林九兄，可别来无恙啊！”说罢，甩手掷过来一张符纸来。林九飞身接住，端在手上一瞧，符纸上正写着一句话：人生短短几十年，何必辛劳造鬼钱？阴间无缘不赊念，依旧画符震茅山！


林九看后朗声笑道：“看来我这个‘冥行大班’的后路，两位早都替我铺好了……也罢也罢！”

第171章 董子卿施连环


民触三煞，神水落地，其刀斧煞，乃凶之首；春日忌辰，夏日忌末，秋日忌酉，冬日忌子；摆鸡血碗，刀口点画，焚香燃烛，刀身祭酒，择西北方，拜祭祈福；可避凶煞，免遭伤亡，得此神佑，平安大吉；此名曰：拜刀煞。——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众人在屋中坐定。白世宝目光扫过那张破旧的桌子，桌上横七竖八的摆放着几根梅枝，白世宝虽不知其意，却也能猜得到，“梅花易数”董子卿可以通过这些梅枝摆卦，窥得一丝天机。


这时，董子卿端来几杯碗茶，笑道：“寒舍，寒茶！”白世宝谢过接在手上，往茶杯里一瞧，茶淡如水，里面仅泡有一朵梅花！


林九相互引荐，毛小芳在旁笑道：“我和这位白兄弟在苗疆见过一面。”白世宝也笑脸相迎，随后在介绍马昭雪时，林九先是顿了一下，转念说道：“这位马姑娘是我们在路上结识的，幸得她的帮助，我们才能逢凶化吉！”


白世宝听得出来，林九这是在毛小芳面前故意隐瞒马昭雪的身世，便斜着眼睛瞟了一眼马昭雪。只见马昭雪朝毛小芳拱手道：“在下马昭雪，打扰了！”


毛小芳也未多想，拱手还礼。


众人简单寒暄了一阵候，林九向毛小芳问道：“毛兄，有件事情你怕是还不知道！”


毛小芳问道：“哦？什么事？”


“当今之主袁世凯，他身旁有两位护国法师，有一位名叫将亢，如今他死而转生，被他师兄边魁在体内放了一颗黑狗心，炼制成了行尸！”


毛小芳听后龙眉一锁，点头说道：“这将亢我倒是有所耳闻，听说他身怀黑巫之法，刨胎养鬼，一手降头更是凶狠，只是……他是被何人所杀？”


林九用手指了指白世宝说道：“杀了将亢的人，正是这位白世宝兄弟！”


“哦？”


毛小芳转头瞧着白世宝，感觉不可思议。


白世宝见毛小芳表情惊讶，便急忙相告缘由。听得毛小芳咋舌，直逼问道：“怎么？马魁元他也参与了劫狱？”


白世宝点头说道：“是的！其实那将亢并非是我一人所杀，而是多亏了马魁元把他降住，我才有机会把他杀死。”


毛小芳听后低头不语，若有所思。


紧接着，林九又说道：“毛兄，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问！”


“何事？”


“我怀疑你的笔迹外露，让人得意临摹！”


“此话怎讲？”


“当初，我和龙虎山的陈啸虎，还有‘驱鬼地仙’令狐堂，都是收到了你的手信，让我们来京与你会面，我们这才结伴北上，去了京城找你！”


毛小芳惊道：“我并没有给你们写手信啊！”


林九点头说道：“没错，所以我问你是否笔迹外露！这是有人在模仿你的笔迹，引我们北上，想害我们灭口……好在我林九命大逃过一劫，只可惜令狐道兄被人割了头，陈啸虎身负重伤被安置在蛟龙山上！”


毛小芳怒道：“是谁在写的假信？”


白世宝在旁插话道：“前来暗杀的人拎着一个‘血滴子’，后来被林道长收了魂魄，他临死前交代道出，伪造假信这人名叫：庞狗子！”


“庞狗子？”毛小芳摇头道：“闻所未闻，他怎么会弄到我的手信？”


白世宝又补充道：“那人说庞狗子是袁世凯手下的谋人，庞狗子晚上找他，给了他一些好处，密谋杀掉林道长他们三人，另外又塞给他一封书信，里面画的正是林道长他们的画像和名字！”


毛小芳不解道：“他袁世凯为什么要伪造我的手信，引你们去京城暗杀你们？”


林九怒说道：“很显然！他袁世凯参与了我们道派之事，另外……你没发现，最近出事的可都是我们主议派的人！”


“我卦中算到，那齐连山也是在北上时被杀！……我明白了！”董子卿顿悟道：“我猜莫不是驳议派的人投靠了袁世凯？”


“北上？”


白世宝摇头说道：“我听全真派的几个弟子说，齐连山是和他们师父长春子，在南下时被害的，而且齐连山死前口吐白沫，这可是中毒之相啊！……另外，那几个弟子还说，好像是青帮和洪帮也都参与进来了……我猜能调动这么大排场，而且有本事将手插入了各家道派之中的，这人很可能就是袁世凯手下的护国法师，边魁！”


“中毒？为什么不会是麻祖下的毒？”毛小芳说道：“极有可能是麻祖和马魁元，他们驳议派的人在途中暗下毒手，谋害我们主议派的人，搅乱苗疆议事！”


林九摇头道：“我在京城时，同马魁元见了面，我看得出来，并不是他！”


“没错！”白世宝也插话道：“当时马魁元和我杀掉将亢候时，我们都被袁世凯通缉了，所以说他们驳议派不可能和袁世凯联手……”


“兵不厌诈，事事皆有可能！”毛小芳摆了摆手说道：“先不考虑这件事情，现在我们主议派的人数不多！齐连山、令狐堂又升为天人，我看若不壮大我们的人数，恐怕日后在驳议派面前丢了话语权！”


“这个提议好！”林九在旁笑道：“我举荐这位白世宝兄弟成为我们主议派的人！”


毛小芳看了看白世宝，摇了摇头，颇有为难地说道：“白兄弟行是行，只是……”


林九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他算是何门何派？又有和威望？这样没名没份，要如何服众？一旦被驳议派抓到话柄，不但会笑我们，还会说我们充加人数！”


“如何算有名份？”林九嗓音有些变尖，叫道：“这位白世宝兄弟，乃是阴阳道派亲传弟子，祖师爷可是黄泉路‘阴阳法王’灵道子！……他三番五次救我逃脱危难，九死一生助我逢凶化吉，若论道法，他恐怕不会逊于他人！而且我在鬼判殿时，也多亏了他的祖师爷，阴阳法王的说情，我才得性命还阳！”


毛小芳叹道：“林兄！人情归人情，我又何尝不想让白兄弟入派，只是怕众人不服！”


林九叫道：“谁人敢不服？”


“驳议派！”


“谁不服就只开场子斗法！”林九显然火了。


白世宝在旁说道：“林道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即使不能加入也无妨！我白世宝还是做我的走阴人痛快！”说罢后，白世宝默言不语。


屋内空气像是停滞一般，气氛一场尴尬。


“董兄，你能否再卜上一卦？”


毛小芳沉思了片刻，开口问道。


“这……”董子卿摇了摇头，说道：“如今我这上百株的梅林都已尽毁，如需占卜恐怕要再找些梅林才行！话说，你想要占卜什么？”


毛小芳说道：“行尸！”


“你说的是将亢？”


毛小芳点了点头，说道：“那边魁炼制出来的行尸一日不除，世间就一日不得安宁！……大家都成称我为‘僵尸道长’，而如今尸遍天下，祸乱时间，若行尸不除，我又如何得众人信服？另外，那行尸是被黑狗心淬炼而生，每日都要吸食阴年阴月阴时人的血来活命，如若不然，黑狗心狂怒，那边魁可是操控不了！”


董子卿问道：“你打算如何？”


“我想聚集所有道派掌门来此，共同布置‘天杀阵’！并借用董兄的这片梅林，烧了这个行尸！”


董子卿点头说道：“这方法可行，只是……如何将它引来？”


毛小芳扭头瞧了瞧白世宝，笑道：“这将亢死前和白世宝兄弟结了怨，死后也定是怨气难消，如今叫白世宝兄弟去引，最适合不过……”


白世宝为做多想，张口说道：“我愿意前去！”


马昭雪再旁冷笑道：“看你平时蔫蔫的，没想到关键时候却是个真汉子！”


这话说的白世宝脸色臊红，急忙扭向一旁。


“不成！”林九在旁摇头道：“这不是让他去送死么？那行尸力大无穷，行如疾风，白世宝兄弟要是去了，怎么逃的回来？”


这时，董子卿朗声笑道：“林九兄，你还没看出毛兄的用意吗？”


“有何用意？”


“毛兄这是在给白世宝一个让众人信服的机会！到时各派道长都会汇聚在这里，正是出风头的好机会！”


“机会？”林九冷说道：“这算什么机会？”


董子卿摇头道：“若他能将行尸除掉，也好断了驳议派那帮人的口舌！如何不是机会？”


林九听后瞧了瞧白世宝，白世宝点了点头。


“我还有个主意！”只听董子卿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为了保证白世宝兄弟的安全，莫如不我们先让糊几个纸人，上面沾些白世宝的指血，到时，那行尸定会认为是真的，这样便会一路引诱过来！”


林九说道：“这个办法行不通吧？那行尸一直被边魁操控在手里！”


董子卿笑道：“无碍！即使那边魁知道是我们在引诱，他也会跟过来的，因为我知道那边魁的性子……到时候，我们一但灭掉了行尸，趁热打铁，再将马魁元和麻祖引过来，一举击破！”


林九愣道：“怎么？要对驳议派动手？”林九看见毛小芳默不作声，便急道：“这是你们事先商量好的么？”


董子卿笑道：“先下手为强！”


这时马昭雪突然厉声叫道：“谁敢？他马魁元的命，只有我才可以拿！”

第172章 攘外必先安内


阴曹之鬼，善恶两分，恶鬼凶横，善鬼面红；善鬼还阳，为近于人，故学人事，对镜梳妆，画皮描眉，白粉敷面，脸颊抹红，看似人貌，实则虚也，妆化所成，涂胭脂红；看穿之法，需倒头见，原形毕露；此名曰：鬼红。——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马昭雪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这么气不打一处来。沉默在她心里许久的话被宣泄出来，显得异常的暴躁。虽说只有这么一句，却是她全部的想法，她甚至形容不出自己此时的心情。一向最怕的，最忌讳的，最不愿提起的一个人，却被毛小芳他们嚼在嘴里，反来复去地说过不停，她这心里能好受么？


委屈？还是气愤？马昭雪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整间屋子的气氛尴尬到了顶点，在场的所有人也都陷入了一阵沉默中。正对面，毛小芳并无多少表情，硬硬地问道：“你这是？”


“哦！是这样！”


白世宝嘴角咧了咧，急忙上前打围，试图冲淡一下这种严肃的气氛，朗声笑道：“这位妹子和马魁元有些瓜葛，心里憋着火呢，所以刚才有些失态了……”说罢，白世宝转脸把目光扫在了马昭雪的身上，挤了挤眼睛。


可马昭雪却视而不见，红着眼睛，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他杀了我弟弟！所以，他的命只有我才能拿走！”


“呃……”白世宝又急忙瞥眼向低头默坐的毛小芳看去，只见他皱着眉，低声不语。


过了片刻！


毛小芳向董子卿说道：“刚才我就在想……你说的这种方法是不是有些不妥？我们都是大义之人，把他们聚集过来，而后痛下毒手，弄这些卑劣的手段，岂不是同他们驳议派一样了？”


“错！”


董子卿摇头道：“虽然这是下策，却是唯一能够控制驳议派的机会！只要我们牵制住了麻祖和马魁元，那么‘驳议派’的，其他道派失去了主事，必定会临阵倒戈，转而投靠我们这边，更是对我们‘主议派’言听计从！到时，‘七星煞阵’何愁布不成？”


白世宝插话道：“董道长！我曾经听说书人讲过：上士杀人用笔尖，中士杀人用舌尖，下士杀人用刀尖……我们不能为了道派之争，就乱杀人吧？有失君子之风！另外，我看问题出在边魁那里，而不是麻祖和马……”说到这里，白世宝顿了下，没有继续往下说。


林九在旁说道：“的确！心不正，便不能服众！”


董子卿叹了口气，未再多言。


这时，白世宝又拱手向毛小芳说道：“毛道长！依我看，现在刻不容缓的是把将亢这个行尸除掉，然后再灭掉边魁，他们才是我们的大敌！主驳两派之争，毕竟算是‘家事’……”


“错！”


董子卿在旁听不下去了，拦阻道：“宋朝宰相赵普曾说过：国既安，夷自服，欲攘外，先安内！……宋岳武穆也讲过：‘内寇不除，何以攘外’？”


“错！”


林九一拍凳子叫道：“董兄！你这分明是窝里斗！白世宝兄弟说的很清楚，我们的大敌并不是‘驳议派’，为什么不先合力对抗外敌，反而自己动气手来……这不是折了我们道家的脸？”


毛小芳在旁低头沉思，默言不语。


林秋生和武文才分立两侧，呆愣愣的杵着，也不敢上前插话！白世宝现在算是外人，他见林九和董子卿吵得面红耳赤，便将话题扯开，转面向毛小芳说道：“对了，毛道长！我险些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情！”


毛小芳抬头问道：“什么事情？”


“我和林道长身赴阴曹时，听我祖师灵道子说，天下要乱，恐怕有千年之物现世！我看此事关系众生安危，不敢隐瞒，一定要向你转告！”


“千年之物？”


林九将董子卿撇在一旁，回头插话道：“没错！当时‘阴阳法王’为了助我们脱险，私闯鬼殿，又招谛听苏醒，身犯天条，实属大义之举……在我们还阳时，他叮嘱我们：此时谛听吞月，阳间必生浩劫，而且会有千年之物，借机苏醒！这事因我们而起，也要我们来平这场劫难！”


毛小芳自言自语道：“所谓千年之物，想必是尘封在地底之下，往往只有天变异常时，才会有阴煞之物破土的机会！”


“我看应该不会是那个将亢，他这点煞气还没有达到动天变的本事！”


毛小芳低头沉思了一阵，忽地抬头愣道：“难不成是……”


白世宝见毛小芳表情惊慌，便追问道：“是什么？”


“僵尸王……将臣！”


“啊！”


这名字让白世宝听得浑身一抖，心中暗道：“这邪物不是被我师公张阿短，镇压在清皇宫地下里吗？怎么会有机会复活？难不成……”往下，白世宝连想也不敢想。


“这将臣可是僵尸之祖，力大无穷，拥有不腐之身，曾自渡天劫，并非人力所能擒住……我听师尊曾经说过，当年太祖师曾与其交过手，众师尊被这将臣咬得遍体鳞伤，三日后便都成了走尸，而且牙齿吐爆，指甲横长，专吸人血……最后太祖师跪请‘三清祖师’上身，又联合了众派道门，合力才将它封禁！后来就再也没有听过它的消息！”


董子卿问道：“如何断定，这千年之物就是将臣？”


“世间妖物，人多活百年，灵物能活千年！而每隔百年，便会出现‘天劫雷轰’，能躲避过着‘天劫’之物，可谓少之又少……除了‘九尾妖狐’，‘三尾灵龟’，‘肉身生神’的雷震子，就只剩这位‘僵尸王’了！”


白世宝听了这话，急出了一身冷汗，叫道：“可是……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把它唤醒？”


其实白世宝此时最担心的，就是他的师公张阿短！


毛小芳说道：“揭开道法禁锢很容易，世人皆可！可是若说降压封禁，却是难如登天！”


白世宝追问道：“倘，倘若真是它复活现世，你可有办法降它？”


“我没有……”


毛小芳摇了摇头，说道：“我所炼制的‘铁钉定尸’，只能钉魄！这僵尸王经千年不腐，魂魄早已消散，非人非尸，非仙非魔，只怕我是降不住它！”


“连‘僵尸道长’都降不住，那岂不是没人能制住他？”


白世宝心中暗想：这毛小芳可是南派道尊，实力定然非比寻常，他自己这大半生经历就已经雄辩地证明这一点了，若不是他，谁还能号召各派齐聚苗疆议事？


可如今！


他都拿将臣没法子，还有谁能顶起这个大梁？


毛小芳在旁说道：“俗话说：云生风，风动雷，雷动万物，万物皆为相生相克！只要召集众家道派的掌门，摆架法坛，效仿我太祖师的方法，请师尊上身，召请各路道法祖师，相信合力压制住将臣也却不是难事……当然！另外还有一种‘以阴降阴’的方法，便是‘七星煞阵’！”


“七星煞阵？”


董子卿冷笑道：“现在人心不齐，‘七星煞阵’屡布不成，谈何容易？”


林九说道：“聊着聊着，又绕了回去，我看还是先除掉这个将亢再说！”


毛小芳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便走一步算一步！”


白世宝问道：“擒那行尸，我愿意出力！你们要我怎么弄？”


董子卿说道：“架法坛布置‘天杀阵’，为你扎纸人身，引它出现，再用这片梅林为它超度……”


“那还要将其他道派掌门着急过来吗？”


“用！”毛小芳说道：“这‘天杀阵’并非我一人能够完成的，要借众人之力才行……我所担心的并非是行尸，而是边魁！”


林九似有顾虑地问道：“你说……那边魁他会不会叫袁世凯派兵来围剿我们？”


“为何这么说？”


“都说：枪炮无眼，我们这些道兄端得都是符纸，舞的尽是木剑，若跟他们真刀真枪的对抗，恐怕有些困难！”


毛小芳说道：“我猜不会，现在袁世凯的部队都在被革命军牵制，动则伤财！另外，将亢算是边魁的‘家事’，若他这点‘家事’都处理不了，那袁世凯也不会再重用他！”


林九点头道：“似有些道理！”


唰！


毛小芳站起身来，龙眉横卧，厉声叫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准备一下，马上去召集各派道长前来助我们布这‘天杀阵’！”


“等等！”林九挥手拦阻道：“开法坛，请鬼传耳！……你万万不可再用飞鸽传书，以免消息泄露！”


毛小芳顿了顿，说道：“好！我今夜就开坛请鬼，让鬼怪去为我传声！”


马昭雪在旁问道：“所有道派的人都会来吗？”


白世宝说道：“应该是吧？”


“那马魁元呢？”


白世宝愣道：“这个……他应该会来吧？”


马昭雪点了点头，咬牙道：“好！我就在这里等他！”


白世宝急忙补充道：“我可不敢说马魁元一定回来！到时候谁来，一看便知……”

第173章 打生桩，五营鬼将


苍天为上，青龙吐浪，五帝龙降，雷斧横空；神笔挥动，灵符将令，净口净身，布云行风，广施润泽，辅佐雷公；五湖四海，水都朝宗，四海之龙，腾翔云空，雨润长夜，利害众生，天界之水，大义为公；此名曰：行云布雨。——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众人商量好计策后便开始着手准备。董子卿跑去买些纸张，要为白世宝糊几个“替身”。而毛小芳则带着林秋生和武文才，在山下梅林前搭架法坛。白世宝从未见过毛小芳作法，心中好奇，便走过来瞧着稀奇……


都说，刀不磨生锈，人不学落后！自从张瞎子死后，白世宝无处从师，幸得祖师爷灵道子亲传了三式三招，才让他逢凶化吉，一直使用至今。此时，白世宝便要瞧瞧，这位“僵尸道长”是如何开坛作法，又如何“请鬼传耳”！


只见林秋生和武文才挥着砍刀，折了许多梅树枝，在空地上搭成一个三尺高的法坛，上面用木板做面，再用一展红布铺整。又在桌上摆放着瓜果祭酒、金箔冥钱、朱砂笔墨、符纸木剑、道派法印、三清铜铃、五谷米豆、象牙玉板，更有众多白世宝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道派法器，简直是五花八门！


武文才拿着四块木牌，用麻绳穿好，挂在法坛四角，威镇法坛。


白世宝走进一瞧！


四块木牌分别是：五雷号令牌、武财神令牌、九天玄女令牌和天皇令牌！最后一块“天皇令牌”上刻着二十八星宿，绘制了“东方苍龙”、“北方玄武”、“南方朱雀”、“西方白虎”的图形，下方更有八个大字：“敢有不服，寸斩分形”。


白世宝不由得惊叹道：“真不愧是‘南派至尊，僵尸道长！’，连搭架个法坛都是大手笔！”白世宝又想想自己搭的法坛，就跟评书人的桌案似的，唯独缺了一盏茶水……跟毛小芳的法坛一比，这么不起眼儿！


简直就是：云泥之差，天壤之别！


“呐！别磨磨蹭蹭的，别让师父等急了！”这时，林秋生又从包裹里掏出来五面五色小旗，吆喝着武文才在法坛周围，按照方位插好。


武文才嘟囔道：“活都让我干了，你做什么？”


林秋生从腰间抽出来一把菜刀，朝武文才笑道：“你不是见血就晕么！要不这活鸡由你来杀？”


“还是算了吧！”武文才猛摇了摇头，急忙端着小旗跑到法坛四周插了起来。白世宝向那几面小旗上一瞧，面旗上写的正是：东方青面鬼头旗、南方红面鬼头旗、西方白面鬼头旗、北方黑面鬼头旗、中间黄面鬼头旗。


白世宝疑惑道：“这是要召五鬼阴兵吗？”


这时！


身后一人突然说道：“没错！”


“毛道长！”白世宝一回头，看见毛小芳已经换好一身道派，一边整理着道冠，一边说道：“要通知的人数太多，我要祭‘五鬼咒’，请五鬼将军来替我传话！”


“五鬼将军？”


“这‘五鬼阴兵’法，招来的是‘东营鬼将’罗昆、‘南营鬼将’文良、‘西营鬼将’罗爘、‘北营鬼将’招贤、‘中营鬼将’太子爷，这五鬼神将！……这可是‘阴法’，经常被一些为恶多端的人，召唤来害人性命，奸人妻女！所以我摆设这‘阴坛’，要放置道派神牌来压住法坛……”


白世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林秋生拎过来两只母鸡，走到毛小芳身旁问道：“师父！活鸡取过来了，现在杀吗？”毛小芳点了点头，林秋生便走到法坛前，拎着菜刀抹了鸡脖子，将血放空后，用红绳拴着鸡脚，倒挂在法坛两侧。


白世宝问道：“怎么？不要鸡血吗？”


毛小芳摇头道：“动用‘五鬼阴兵法’前，需要备至三牲四礼为祭，祭奠孤魂野鬼！另则五个死人头祭炼，每颗人头上各刷青、红、白、黑、黄，五种颜色，再以五种相同颜色的裹尸布包裹……”


白世宝听得发骇，便问道：“为何要用人头来祭？”


“五鬼神将，并非寻常之鬼，乃是五煞之鬼！它们与半天五鬼、游云五鬼、挡路五鬼、冲害五鬼、迷魂五鬼、扛棺五鬼、采花五鬼、骗胎五鬼皆为不同！用人头祭算是‘敬五鬼煞’，也称：打生桩！”


“打生桩？”


白世宝听毛小芳说的郑重，便鼻息静听。


毛小芳说道：“这‘打生桩’自古便有……而且更加凶残，要捉一对男女小童，在开坛前用尖刀剜心，血流干后，将男童挂于法坛左侧，女童挂于法坛右侧，这样死去小童的阴魂便会成为法坛的镇煞之用！”


白世宝惊道：“啊！……为何这么残忍？”


“这是让小童的阴魂来支撑住法坛所用！……曾经有道派之人，将小童活埋在法坛下方，来确保开坛顺利！因为在一个开架法坛，算是动土破了该地的风水，会触碰该处的阴煞，所以便杀祭小童来镇坛辟邪！”


毛小芳顿了顿后，又说道：“据说工匠们在建桥时，也用了我们道派的‘打生桩’，捉来一对童男童女，把男童活埋在桥头的桥墩内，将女童则生葬在桥尾，当桥建成后，他们也就成了桥梁的守护神，用阴魂当做木桩，来支撑桥梁……”


白世宝听后，沉默不语。


毛小芳便笑道：“现在我们正统道派，都已经废除了这种祭坛的方法，改用活鸡！而工匠们也都纷纷效仿，以鸡血洒在筑地四盘！……当然，道派十家中，只听东洋倭国还在延续这种‘打生桩’的开坛祭祀，他们称为‘人柱’，也便是承载之意！”


“怎么？”


白世宝追问道：“东洋倭国也会我们道派的法术？”


毛小芳凝眉道：“倭国有个‘九菊一派’，正是道派十家中的‘冰家’！”


“倭国的道术怎么划分在咱们这里？”


“追根寻源，这‘九菊一派’的祖师爷正是我们道派之人！”


白世宝惊道：“是谁？”


“千年前，齐国的术士，徐福！”


“徐福？”


毛小芳点头道：“当年秦王嬴政吞并六国而一统，下令建造封禅台，秦王嬴政步登此坛，称顺天意封禅，为始皇之帝，意感天地之封，霸成千秋之业，功威三皇之帝，封禅四海之尊！……拜天后，布告术士徐福上便前拜道：‘听闻东海上，有“蓬莱”仙岛，岛上有一种仙草，名叫：“养神芝”，叶像茭白，草株独长，食后可得长生！’此言整合秦王心意，为求长生，便派徐福带领童男童女三百人，乘楼船东渡，而徐福出海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不知去向……”


“他是没有找到‘养神芝’，没法回去交差吧？”


林九摇了摇头，笑道：“后有人说，徐福他落地生根，在岛上建立国度，自称：神威天皇，众人皆为臣民，并将道术传遍东洋！……其实倭国有座山名叫‘富山’，而并非‘蓬莱’，其字之意，正是指：某人‘逢草而来’！”


“原来他不是为了帮秦王寻仙草？”


毛小芳说道：“这就不知了，不过冰家的道术，却是他所传布的！”


白世宝听后直叹道：“敢情什么事情都不能细说！这么一听，若攀其亲戚来，我们可是倭国的老祖宗！”


毛小芳听后，拍了拍白世宝的肩膀，笑了笑，未作多言。随后抬头看了看天色，扭头向林秋生叫道：“时辰不早了，即刻开坛！”


林秋生走上前，递给毛小芳三炷香，说道：“法坛已备妥当！”


毛小芳接过在手，身子向前一倾，脚下罡风正烈，走的正是“五鬼罡步”！白世宝急忙退后几步，瞧着毛小芳近道法坛前，将三炷香插在香炉之上。紧接着抓起桌上的三道符纸，对着烛火点燃，双手掐诀，紧闭双目，口中祭起“五鬼咒”来：


“今日弟子毛小芳，虔备酒筵，金箔冥钱，迎请五方大陆阴府人间五鬼神将，煞神来祭灵；五鬼有神通，食人酒筵替人避难，得人钱财为人消灾，金箔冥钱奉送你，左手接财相庇护，右手接财来消灾……”


白世宝一听，心中暗道：“从毛小芳口中念的‘五鬼咒’能够听出，敢情阴曹请鬼招神都是这么回事……都要用钱来买通！”


就在此时！


呼呼呼！


忽然一阵疾风迎面扫来，卷着沙土翻飞。白世宝抬起胳膊护住眼睛，心中暗道：“这便是来了？”只见法坛前那五面“鬼头旗”被卷在半空中，旗面上下急抖。


林九将手上符纸迎面一抛，拱手叫道：“南派道，毛小芳恭迎五鬼降临法前！”


“鬼呢？”


白世宝瞧着那五面鬼头旗在法坛前转着圈子，却不见鬼影，心中突然一震，叫道：“忘了开眼，怎么能看到他们！”想罢，白世宝掏出两片柳叶，嚼碎后往眼皮上一抹……


随后睁眼一瞧，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这便是五鬼神将？”白世宝心头一震，暗道：“那位穿白衣服的……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第174章 糊纸人，滴血点睛


遇恶梦者，乃魂之感，梦如知见，将来明辨，不祥之兆，无复恶占；若夜梦凶，一曰白妖，二曰心试，三曰尸贼；化梦消解，手捻人中，叩齿念诀，速守七魄；把铁握铃，溃灭恶精，反凶成吉，招祥离凶；此名曰：辟恶梦决。——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白世宝瞧着眼熟的这位，正是“西营鬼将”罗爘！


只见他穿件皂白发亮的纸衣，手里抓着“西方白面鬼头旗”，面若涂粉，煞白如霜，一对眉毛绽青，看起来与那位手拿“勾魂笔”为善者添寿，端着《生死簿》可让恶者归阴的“生死判”崔珏，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不就是鬼司的崔判命么？”


白世宝心里暗道奇怪：难不成鬼司阴官调动，给崔判命降了职，文官变武官，下放到“西营鬼将”来任职缺来了？


白世宝正寻思着，正中那位穿着黄衣的鬼将迎上前来，向毛小芳问道：“何事唤我等前来？”


毛小芳颔首微笑，回答道：“今日劳烦几位鬼将帮忙！我有些道友分落四处，东西南北遍布不齐，向委托‘五鬼神将’为我托梦传话……我这里供有酒水瓜果，黄纸冥钱，几位鬼将若肯赏脸，吃些酒水，收些钱财，算作好处！”


唰！


黄衣鬼将把手中令旗向法坛前一指，法坛上那一沓厚厚的黄纸冥钱顿时飘了过去，被他抓在手中，掂了掂后，说道：“钱财不足！”


毛小芳回道：“阳世战乱未平，每日死伤无数，家人亲友纷纷烧纸祭魂，将阳世纸价哄抬极高，黄纸冥钱都快比及阳钱了……我看，各位鬼将还是见好就收吧！”


黄衣鬼将转身瞧了瞧身旁那四位，相互点了点头。随后“五鬼神将”在黄纸冥钱上按了手印，黄衣鬼将手指轻轻一动，把那一沓厚厚的黄纸冥钱当场烧成了灰！这钱，就算是他们收了，随后又问道：“要传何话？”


“有请各派掌门齐聚云门山……毛小芳！”


“仅这一句？”


“仅这一句！”


黄衣鬼将又追问道：“所传何人？”


“名单在此！”毛小芳朝林秋生递了个眼神，林秋生从怀里掏出来一张黄纸，上面记录着整整三十六家道派掌门的名字。黄衣鬼将旗子一抖，名单飘在他的手上，随后他将名单在空中一抛，用旗子画了一道，名单顿时被切成了无数条！


嗖嗖嗖嗖！


身旁四位鬼将飞身跃起，在空中将碎纸条抓在手中。


转眼间，纸条已经被分了干净。这四位鬼将按照自己所管的方位，各自领了人名，随后齐声叫道：“复命去也！”说罢，原地一转，阵阵疾风一扫，只剩下四面旗子插在地上，四鬼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留黄衣鬼将站在原地！


毛小芳见黄衣鬼将未动身子，便叹了口气，随后从怀里又掏出来一沓黄纸冥钱，向空中一抛，说道：“此事劳烦‘中营太子爷’辛苦，这点钱财定要笑纳，拿去买些酒喝！”


黄衣鬼将邪邪一笑，将冥钱接在手上，道了句谢过，转身消散无踪……


这时，白世宝见武文才走上前去，弯腰一边收着地上的五面鬼头旗一边嘟囔道：“五个贪财鬼！”，白世宝心中暗道：“这便成了吗？”再扭头一瞧，毛小芳站在法坛前脱了道袍，对林秋生说道：“法毕！秋生，把三柱香吹尽！”


林秋生拖着步子，蹭到法坛前，一瞧那三炷香刚烧了个尖，便抱怨道：“师父！你作法的时间又快了！你看这香比我命还长，要吹尽了，我这口气也不够用啊！”


“你这是在咒自己早死么？”毛小芳皱眉怒道：“法坛供香不能掐断熄灭，法毕后一定要快些吹灭，免得点在这里招鬼！”林秋生“哦”了一声，拉着武文才过来，俩人对着三柱清香一通吹风……


就在这时，白世宝迎上前去，满面疑惑地向毛小芳问道：“毛道长！刚才那五鬼神将中，穿着白服的那位，怎么瞧着像……”


毛小芳打断道：“你说的是判官崔府君，崔珏吧？”


白世宝点头道：“没错！莫非他真是‘崔判命’？”


毛小芳笑着摇了头摇，说道：“这‘西营鬼将’名叫罗爘！他长得的确很像崔判命，你能看错很正常！”


白世宝不解道：“怎么？有何说道？”


毛小芳说道：“这罗爘和崔判命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自然有那么几分连相了！”


“同母异父？”


白世宝吃惊道：“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事，一母生了两个鬼子！”


毛小芳顿了顿后，又继续说道：“人死之后，肉身腐烂，阴阳平衡被打破，三魂也就变成了纯阴之体，俗称：鬼魂！


鬼魂的出路一般只有三种：一是受尽酷刑，转世投胎，成为人或畜木；其二是阴魂不散，这里面又分两种，一种是鬼司功曹分赏，留在阴曹任鬼役，落得鬼差不往生；二种是阴魂沦落世间，称为孤魂野鬼，借尸还魂；其三便是，阴魂经过高人指点，或受敕封，生前没有机缘将肉身化仙，死后便可尸解飞升，这种也叫做：尸解仙！……他们五位鬼将，都是‘尸解仙’，又称鬼仙！”


“尸解仙？”


“没错！”


毛小芳解释道：“所有上修者举形升虚，谓之天仙；中修者游于名山，谓之地仙；下修者死后蜕变，谓之尸解仙！鬼仙者乃五仙之下，修道者未能炼至纯阳，死后出阴神，便是鬼仙；虽名曰仙，却是真鬼！”


白世宝叹道：“这算是清楚了！”


这时，远处有个人影背着东西往这边走过来，毛小芳一瞧是董子卿，便叫道：“秋生，文才！快去帮董师伯搭把手！”


林秋生叫道：“师父！这香还没吹完呢！”


毛小芳一皱眉，说道：“留一个人吹！”


还未等武文才反应过来，林秋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跑了出去。林秋生迎上前将董子卿背着的两大包纸接了过来，问道：“董师伯，这要怎么弄？”


董子卿喘着粗气说道：“去，去看些梅树枝做骨，用白纸做皮，我们糊纸人！”


“糊纸人？”


……


随后，众人将两包白纸放在地上，调了浆糊，在空地上糊起纸人来。未过多时，一个个三尺之高，勾画双眉，朱砂涂腮，黑墨抹唇，手足均被裁剪而成，却未精细修剪的纸人伫立在众人面前。纸手纸脚随风摇摆，看起来却似有些瘆人！


“一、二、三、……八、九！”


武文才用手指点着纸人，口中查着数道：“一共九个！”


“不用查了，算上白兄弟一共是十个！”这时，董子卿抓过来一个纸人，对白世宝说道：“白兄弟！你咬破中指，滴血为这纸人点睛！”


“点睛？”


白世宝“哦”了一声，走上前去，咬破了中指，将指血在纸张的眼睛上一点！


血迹浸湿了白纸，纸人好像一下子活了似的，看上去纸人瞪着血红红的眼睛，表情有些发狠。这时，董子卿急忙从怀里抽出来一条红布，蒙住了纸人的眼睛，对白世宝说道：“这纸人沾了你的指血，算是点了睛，那将亢定会信以为真！”


白世宝追问道：“有了这些纸人，要怎么去引他？”


董子卿说道：“你先将这些纸人都滴血点睛，然后把它们抬到屋后的阴暗处，找东西遮盖住，白日不要见阳光，夜晚不要见月光！等三日后，你带着这些纸人，向正北方走，每隔三里摆放一个，要放在柳树后面藏好，不要让生人看见！……等你全部摆放完毕后，回来时相信众派道长也都到了，那时‘天杀阵’也已经准备妥当，我们就在此灭了行尸！”


说道这里，董子卿补充道：“对了！还要在每个纸人的嘴里放入一枚铜钱！”


林秋生插话道：“这是为何？”


董子卿说道：“防止它们被‘偷走’！”


林秋生在旁笑道：“纸扎的人，又不值钱，谁会去偷？”


“鬼魂会偷！”


“鬼魂？”


董子卿点头说道：“如果不用铜钱压着，鬼魂会附在纸人身上，走到墓地时，再出来将纸人烧化……这些纸人会变成‘小仆’！……因为上面沾了白兄弟的血，他的精力会大减，更容易染上灾祸，大病不断！”


白世宝听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恍惚间，突然想起“老鬼”王叔爷来，顿时摇了摇头，回过神来叫道：“难怪师父对我说过，指血不能乱点！这若是被鬼魂带走捉了仆人，我这精神头也不够分成九份的！”


“所以说，一定要用铜钱压住，鬼魂见后，不敢附身！”说罢，董子卿用手指了指身旁的几个纸人说道：“你先快些点了纸血，然后将它们抬到屋后立住，别让它倒在地上，沾了湿气不好！当然，千万也不要解开红布，看它的眼睛……”


白世宝点头称是，随后，端着手指，向其他纸人的眼睛上一一点去！

第175章 炼尸油，犁头巫教


阴墓荒坟，煞气十足，忌棺破土，迁移另改；若因他故，移坟安置，需忌四煞，克者破者，刑者冲者，孤坟四煞；刀斧凿棺，挖坟鞭尸，破棺散骨，至阴气泄，定损其命，切莫行之，力保尸全；此名曰：迁坟祭。——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接连两夜，白世宝都没有睡好。一方面是兴奋过头，另一方面也忧心忡忡。他想，不出几日，众家道派的掌门都会汇聚到这里，可谓群雄云集，让人兴奋异常。可忧是，自己要舍身去把将亢引过来，弄不好自己的小命就会扔在半路上！


两股思绪像是两根麻绳，扭缠在一起，让白世宝辗转难眠。


转到次日，傍晚时分。


董子卿不知道在哪里拉来一辆马车，车上装满了干草料。董子卿掀开草料顶层，将九个纸人塞进草料堆里藏好，对白世宝说道：“这一路上你要扮成车夫，放这些纸人的时候，万万不可叫人看见，沿路摆放后，解开红布就快些返回，不要久留！”


白世宝点头称是，随后跳上马车，拽着马缰刚要前行，却听有人叫道：“等等！”这时，林九走上前来，递给白世宝一张符纸，说道：“夜路难行，你瞧着将近三更时，用这张符纸给马匹擦擦眼，然后再把符纸算在马尾上，可防治鬼魂打墙遮眼！”


白世宝谢过后，将符纸揣在怀里，又朝众人扫了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马昭雪身上。马昭雪表情淡淡，没有说出半句话来，白世宝心知，她要在这里等着马魁元！


“驾！”


白世宝挺了挺胸，将着马缰用力一拽，吆喝一声，赶着马车飞奔而去。


一路上，白世宝故意避开人多的大路，尽挑些乡间隐僻的土道，趁着夜黑，匆忙赶路。每隔十里，白世宝便勒停马车，掀开草料堆拽出一个纸人，捡着道旁粗壮的垂柳树，把纸人立在树后，又折来一些树枝遮挡严密。随后刚要解下纸人的遮眼红布，却是顿了顿，心说道：“我何不原路返回时，一同揭了？”


想罢，白世宝跳上马车，继续前行。


天地间渐渐变的漆黑一片，夜空暗淡无光。土道上刮着邪风，吹得车上干草横飞。白世宝心中暗道：“约莫近三更天了，这才藏了六个纸人……”这时，白世宝想起来林九给他的符纸，便跳下马车，将符纸在马眼上擦了擦，抹着马脖子说道：“兄弟！这黑灯瞎火的，可全靠你眼睛留神了……”


铛铛！


铛铛铛！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阵声响。


尖锐刺耳，听起来像是铁器相互碰撞出来声音。


“三更半夜的，是人都睡了，谁在这里摇铃？莫不是……撞了邪？”白世宝急忙跳上马车，拽着缰绳，急性赶路！可没走两步，只觉得马车“咯噔”一声，一歪一晃，险些把白世宝的头撞了。


“唷……”


白世宝猛叫一声，拉着马缰把车又勒停了。白世宝跳下马车往地上一瞧，不由得顿是一愣……地上，什么都没有！


这时！突然听见身旁有人向他喊道：“赶车的！载我一段路可好？”


白世宝扭头一瞧，不远处站有一人。这人穿了件黑色袍子，上面有浅驼黄和墨褐色条纹，敞着怀，胸口和脸上像是画了彩似的，红白抹得满脸都是，鼻窝处还有一块黄豆大的红痣。肩上撘着一个麻布包，腰间用红绳系着两个秤砣，直竖着头发，扎着一根“朝天辫”！


瞧这身打扮，像是唱戏似的……


“这是唱的哪一出？”


白世宝心中愣道：“算了！别招惹是非，办正事要紧！”说罢，跳上马车，喊道：“发财了您，我们不顺路！”


话音未落，只见那人丢过来一个明闪闪的东西。白世宝用手一抓，摊开一瞧，竟是一块大洋，白世宝还没回过神来，那人已经上了马车，将身子往草料里一躺，对白世宝说道：“不劳你多费力，载我十里就行！”


白世宝心里“咯噔”一下，再走上十里，我如何放置纸人？


白世宝瞥着眼睛往那人身下瞧了瞧，有影子！还好，不是鬼邪！便心想：遇到这种耍赖的人，能忍便忍了吧！若是闹僵起来，无故生事端，反而惹一身麻烦，索性我就载他十里，等回来后再将纸人补上！于是便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那人说道：“哦！我昨日在哪里放了个东西，现在要过去取！”


白世宝没有多问，又瞧了瞧这人，只见他从搭包里逃出来一个茶晶色的小瓶，端在手上左看右看。白世宝便问道：“瞧着烟壶可是有年头了！”


“烟壶？”那人笑道：“这可是法器！”


“法器？”白世宝愣道：“怎么？你是道士？”


那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道：“刚接个买卖……有家人连年不顺，不是死人就是死畜，不是大人祸破财，就是小孩病得殃，连年下来尽是水火灾、血光灾！所以便请我来帮忙看看……”


白世宝好奇心一来，便追问道：“是怎么回事？”


那人回道：“不知道他家里什么时候招了个怨鬼，人鬼同屋住，灾祸自临门！我去他家后把冤鬼赶跑了……可是这煞气却是难消！我便从七户不同姓氏的人家里讨了米，每家一碗，把这‘七姓米’合在一起，放在那人家的屋顶上，用瓦盖住，这样就破了霉运！”


白世宝听得说的来劲，便问道：“这种法子可是前所未闻！”


“这还不算完！”


那人说道：“煞气还是要除掉的，我还需要用个纸人画个替身，不可画嘴，以防烧掉后，它到阴曹乱说，然后将它放在病人床底下，它就会替病人承担病灾了！”


纸人？


替身？


白世宝心头一震，将手上的缰绳攥得紧紧的，心中暗道：“这人是什么来头？”


只听那人继续说道：“当然！再把这个东西往纸人上一浇，就万事大吉了！”


“这是什么？”


“这是在刚死不久的孩子身上取的，他们年龄都不满十岁！我们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着锄头去挖孩子的坟，随后将两个孩子尸体抬回来，用蜡烛在孩子下巴上烧半个钟头，这时孩子的下巴开始滴出人油，我便用这小瓶接了一些！”


“尸油！”白世宝听得毛骨悚然，猛地一拉马缰，将马车停住，跳下车惊道：“你……炼的是巫术？”


那人看白世宝神情紧张，便朗声笑道：“巫？我们‘犁头巫教’的确有个巫字！”


白世宝心想：这人道派沾了“巫”字，话语中又提到纸人，难不成是边魁的人？白世宝连连叫苦，没想到竟然边魁这么快救找上门来了！于是怒问道：“说吧！你和边魁是什么关系？”


“边魁？”


那人一愣，随后又笑道：“他是黑巫降！而我却是白教，也称为‘白巫犁头’，黑白自然是有区别的，黑巫下降养鬼，而我们白巫却是救人，可从不做歹事！”


“不做歹事？”


白世宝怒道：“你们挖坟掘尸，从尸上取油，这算是什么？”


那人笑道：“这天下道术皆有相同！茅山道术是由三茅君所创，又名‘玉女喜神术’，可是和南派三清张天师的‘五雷正法’又有相同相通之处！


这黑巫降头术，来自南洋……当年唐朝三藏法师到印度天竺国拜佛归来时，路遇安南通天河，将经书沉入河底，幸得徒弟入水捞起，但却只是其中一部分大乘‘经’，另有部分小乘‘谶’被水冲入暹罗，这便是‘黑巫降术’！而我们白巫却是白族民间的道法，正是这部‘谶’的正本！”


白世宝怒道：“我不管你是怎么黑巫白巫，只要用这种巫法就是有违天道！”


“有违天道？”那人冷笑一声后，表情突变，双手在草堆中一抓，拎起一个纸人来，叫道：“你一个赶车夫为何藏有纸扎人？我看你倒是有违天道，要做歹事！”


白世宝一怔，急叫道：“这和你无关！”


“与我无关？”那人用手在纸人脸上一扫，将蒙在眼上的红布拽了下来，怒道：“果然没错！‘滴血开睛’，看来你也懂些道术！”


白世宝暗道糟糕，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草堆中纸人的？


这时！


那人从麻布包里掏出来两张红纸，红纸被剪成犁头状，上面画着“犁头符”，写着看不懂的蝌蚪文！那人将两张红纸往纸人胸前一拍，笑道：“今天我便让你见识下‘犁头巫法’！”说罢，双手在胸前一拍，口中念道：“渺渺冥冥，散者成气，聚者成灵……我发灵气，无中生有，生你者我，创你者我，我此有令，你要执行……”


唰唰！


只见那个纸人全身簌簌发抖，轻飘飘的纸胳膊竟然突地抬了起来……那人取下腰间的秤砣，挂在纸人的胸口，口中念道：“……以铁为心，以砣做胆，心胆齐备，如千斤坠！”


白世宝大惊道：“糟糕！他跟我斗法！……万万不能让他坏了我的大事！”

第176章 魂砣术，巫法遮天


睡梦之中，身形顿震，似人推碰，乍然惊醒，环视周围，空无一物；殊不知晓，其乃鬼动，鬼图入梦，扰人心智，故轻碰也，探之轻熟；如遇此时，切莫睁眼，侧身酣睡，置之不理，鬼见侧卧，无计可施；此名曰：鬼推梦。——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那位自称是“犁头白巫”的人，用左手慢慢将纸人斜上举起，像是吊挂鞭似的，提在半空中。随后右手拇指在尸油瓶上一弹，“嘭”地一声，将瓶塞挑了出来，张开嘴巴，一仰脖把那瓶尸油尽数灌入口中！


“怎么？他……把尸油喝了？”


白世宝皱着眉，手心觉得有些发冷，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噗！


那人撅着嘴，把尸油喷在纸人身上，随后口中嚼着词儿，嘟囔道：“天猜猜，地猜猜，仙人收犁到临来，死人成尸仙人埋，砣定魂，魂定砣……”


“不妙！”


白世宝见他“手决”掐的干净，“口诀”念的利落，心里暗道：“除了毛小芳和林九，他还真没见过有谁敢耍出这样的手活儿……这人，怕是真有些功底！”


往往过招，拉开架势一亮相，明眼人一打眼便能瞧出本事来。且不说这人举止带着一股子烈性，单说这掐的手决，没有一朝半载的工夫，常人可练不成！……白世宝心里清楚：这人的道法非比寻常！


铛铛铛！


那扎纸人像是生了虐子，浑身抖动，两块秤砣在胸前晃动。眼眶中突然流出一股股鲜红的血来，刷！纸人的两只胳膊慢慢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把眼泪擦花了，抹得脸上到处都是，恐怖之极。


白世宝见事不妙，心里着急，双手急忙在胸前掐了个法诀，猛吸了一口气，含在嘴巴里。再瞧那人双腿一盘，坐在草堆上，口中不停地催巫咒，纸人头上冒出一缕缕白烟！


白世宝心中暗道：“这就来了！”


刷！


纸人瞪着一双血眼，从车上飘落而下，直挺挺地向白世宝飞了过来。


呼！


白世宝鼓起嘴巴，猛地一吹，一团浓雾从嘴里吐了出来。雾中带着邪风，将纸人卷近黑黑的浓雾之中。这雾正是：吹破煞！白世宝借着这个空档，向身后急退，拉开距离后，双手又在胸前掐诀，便要施展出惊雷来轰……


嗖！白世宝手决还未掐完，眼见着一道白影从浓雾中飞了出来，径直向白世宝飘来！


白世宝惊道：“怎么，它这双眼睛能在雾中看见？”


纸人速度之快，转眼之间已经飞落到白世宝面前，挥手向白世宝猛地一抓！白世宝躲闪不及，“哇”的一声惨叫，胸前竟被这纸人抓裂了一道口子，顿时鲜血直流。白世宝万没有想到，这么一个纸扎的人，双手竟然锋利的像是一把刀子！


慌忙之中，白世宝摸出来一张“钟馗镇鬼符”，忍着剧痛，将符纸向纸人身上拍了过去。“啪”地一声！纸张身子顿时一震，浑身直抖……


白世宝捂着肚子，直喘着粗气，瞧着纸人依旧在动，便急道：“不成！这符纸不对路子！”说罢，白世宝一边撒腿往身后的树林中扎去，一边扭头瞧着纸扎人。果不其然！那纸人身子抖了两抖，把那张符纸从身上抖了下去，飘着身子又向林中飞来！


“若是被它抓住，恐怕是必死无疑了！”


白世宝连连叫苦道，胸前伤口火辣辣的疼，感觉像是有气上涌。白世宝憋闷不住，张口又是喷了一口鲜血。就在这时，那纸人已经飞落在身旁，挥手向白世宝抓来，白世宝侧身一躲，却见那纸人双手却是在身旁的一棵树上乱抓，将树皮抓得翻飞！


白世宝顿惊道：“这是？”


只见那树干上一片殷红，竟是白世宝刚才吐得一口鲜血，正喷溅在这棵树上！


白世宝恍然大悟道：“是血！……幸亏当初没有给它糊上鼻子！闻不到味道，敢情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血呢！”白世宝说着这话，眼盯纸人，脑袋里轰地涌出个念头，紧接着，将双手中指塞到嘴里，用力一咬，破了指血，在身旁的树上抹去！


一棵、两棵、三棵……十棵、二十棵！


白世宝忍着疼痛，一边跑一边在身旁的树上一通乱抹，让身旁的树木都沾上自己的指血，引纸人去抓，以此来拖延时间！


果不其然！


那纸人并未去追白世宝，而是在他身后，一棵接着一棵地往树上去抓。直到树干上的血迹抓得没了，再飞身去抓另一棵！


白世宝借着这个机会，转身朝马车的方向跑去，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擒贼先擒王！这巫术邪气，跟这个纸人耗下去，自己会死在这里，莫不如铤而走险，先把那个施术人制服！……既然这纸人一直盯着我的血，那我就将血抹到那人身上，让他们相互缠斗，倒时那人定然会把巫术破了……”


想到这里，白世宝回头瞧了瞧，那纸人并未追上来，这才放心！他忍着伤口，悄悄地钻到林子边，瞧着马车依旧停在那里，可是施术之人却不见了踪影！


“那人呢？”


白世宝心想：“看来我刚想到的这个破解之法，算是用不上了！这巫术太厉害，我的想办法通知林道长他们才好！”白世宝来不及多想，踉踉跄跄地跑到马车旁，翻身爬上马车，拽着缰绳，吆喝着马车狂奔！


嗖！


这时，那纸人也从树林里钻了出来，飘着身子在马车身后急奔，瞧着架势，非要抓住白世宝不可！白世宝捂着伤口，趴在马车上猛抽着缰绳，恨不得快些甩开这东西才好！白世宝骂道：“没想到被狗皮膏药黏了身，甩也甩不开！”


“你说对了！”


“谁？”白世宝猛一回头！


只见身后的草料堆向上一拱，突然打里面钻出来一个人来，这人正是那个“犁头白巫”！紧接着，身旁草料堆又是一涌，另外的两个纸人也都从草堆里钻了出来，双眼滴血，双手僵直！那人笑道：“这回……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马车狂奔未停，震得白世宝伤口剧痛，满头大汗，此时已经提不起一点力气来！白世宝绝望道：“天命！想不到我白世宝，竟然命丧在这里……”


“你的命，由我不由天！”那人怒喝一声，双手一挥，两个纸人向白世宝飞扑过来！


白世宝闭起眼睛，只待等死……


啪！


嗖嗖！


像是有什么东西带着风劲，在白世宝身旁一闪而过！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真是没辙，咳嗽喘气的大活人，让纸人给打成这个样子！……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白世宝睁眼一瞧，表情顿时惊呆在那里！


那位“犁头白巫”被一个老妪用手掐着脉门，这老妪脸上抹了厚厚的一层脂粉，脸颊上画着红腮，头上戴着一朵白花，穿着件寿衣花袄，下半身裤腿挽着，三寸小脚点着地！只听这老妪呲牙笑道：“牛宝！你的命，由我不由天！”


白世宝惊叫道：“廖，廖老太？”


没错！


这人正是“奇门遁甲”的“凶婆”廖老太！


白世宝再扭头一瞧，先前说话的这位……头上戴着银梳，脖颈上挂满了银饰项链，穿着暗底暗花的藏紫色上衣，下身穿着过膝白蜡花色的百褶裙，腰间扎条紫色围裙，脚上蹬着一双草毡鞋。这张脸再熟悉不过……


白世宝惊叫道：“蓝心儿！”


蓝心儿嘴角微微一笑道：“分别这么久，怎么你的道法没有半点长进？”


这话说的可是叫白世宝有些惭愧，白世宝支支吾吾地不知该说些什么，转而问道：“那……那纸人呢？”


蓝心儿用手向身后指了指，笑道：“被我放了风筝，全挂树上了！”


白世宝朝车后一瞧，那两个纸人被道旁突出来的树枝穿了胸，挂在树上，四肢依旧抖动着……“哎呦！”白世宝急叫道：“快，快停下马车，那些纸人可丢……丢不得！”


“为何？”


白世宝一急，心火上头，顿感胸口发闷，刚才被纸人抓的这一下，可是伤的不轻。白世宝抖着嘴唇，吃力地说道：“这……这是我用来引边魁行尸的……毛道长可等着呢！”


“边魁？毛道长？”


廖老太问道：“边魁他人在哪里？”


白世宝吃力地摇了摇头。


蓝心儿见白世宝有些透不过起来，便抄起缰绳，用力一拽，将马车停了下来。随后扶着白世宝下了马车，平躺在地上，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世宝慢慢抬起手来，指了指蓝心儿身后说道：“小心！还……有一个纸人！”


“无妨，我来对付！”蓝心儿说罢，从怀里掏出来一小包药粉，在白世宝伤口上撒了撒，看着白世宝痛的直皱眉，便笑道：“放心！这可不是虫蛊粉！”


这时，“犁头白巫”在旁笑道：“凶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收到了毛小芳的口信，这才来的吧？”


廖老太眉毛一皱，愣道：“怎么，毛小芳也通知你们‘驳议派’了？”

第177章 鬼隐遁，八门生化


移棺之时，择黄道日，忌七数出，讳八日葬；焚纸上香，祛晦拜祭，黄纸造函，禳镇重丧；挖坟破墓，红布遮光，开棺捡骨，清洗尸骨，不可遗失，寿材装殓；事后墓穴，深埋萝卜，撒高粱米，路口过桥，压黄纸钱；此名曰：捡尸骨。——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原来这位号称“犁头白巫”之人，名叫牛阿鹏，白族，云南怒江人氏！


白族有白子、那马、勒墨三个支系，因有七姓，又被称为七姓民。白族的古老先民认为万物有灵，冥冥之中定有神灵操控命运，掌握人世吉凶祸福、穷困荣辱。更信奉金鸡为“神之使臣”，鸣声更天，可唤天地初醒，便将金鸡拜为图腾。除家家供奉外，另立金鸡庙、金鸡寺等朝拜之所。


牛阿鹏未满三岁时，被“金鸡山”的一位犁头巫道看中，便对其家人说道：“此子乃金鸡神世仇腾蛇转世，命有神力，却难避天劫，需用犁头刮眉，入我犁头巫，方可避祸！……否则此子年内必亡！”


就这样！


牛阿鹏被灌了一碗鸡血，剃了双眉后，便被道士带进山中，传授“犁头巫术”，更名为：牛宝！


他这一走，便是三十年！待到下山之时，正逢天灾兵祸，云南之地为对抗外敌，白族、苗族、瑶族、彝族，四族结盟！民寨相通，教派相往，所以这“犁头白巫”牛宝和“苗疆蛊师”麻祖的关系非比寻常，好的甚至能穿一条裤子……


此时！


牛宝一听廖老太说“驳议派”三字，心里就不舒服，因为这“驳”字暗有反意！这时牛宝抬手抓了抓蓬乱的头发，转面笑道：“凶婆！你猜毛小芳他有没有请我？”


“我猜？”


廖老太看着牛宝诡谲的表情，猜不透他的心思，便在手指上加了些力道，说道：“我猜你现在浑身麻痒吧？你这脉门可被我掐死了……哦！忘了告诉你，这个脉命在我们‘奇门遁甲’里叫做：死门！”


“死门？”


牛宝突然大笑道：“凶婆！你可不敢杀我！”


“你这是在试我？”廖老太手指上又加了些力道，只见牛宝脸色顿时变得通红，额头上青筋直暴，太阳穴凸鼓了起来。牛宝顿时急道：“杀了我……你就少知道一件事情！”


廖老太一愣，问道：“什么事情？”


牛宝死穴被掐，此时全身发麻，抖着手，颤颤地指向廖老太头上的那朵白花，说道：“你以前戴的不是一朵红花吗？”


廖老太手指上力气一松，问道：“你要说什么？”


牛宝咳嗽道：“我知道‘喜汉’是被谁杀的……”


廖老太大惊道：“是谁？”


就在这时，牛宝手指向上一挑！“嗖”地一声，从身旁突然飞出一道白影，廖老太顿时一惊，收手撤了回来。牛宝趁着这个空档，身子向后一仰，从草堆上翻了下来，抽身站落！夹在两人之间，正是那一扎双眼赤红滴血的纸人，脖子上吊着两个秤砣，发出“铛铛”的响声……


俗话说：踢人一脚，需防一拳。


廖老太这边刚占了优势，却是一时大意，忘了提防。刚才牛宝一边用“齐连山”的话题来分散廖老太的注意，一边暗中操控纸人上前解围！如今二人分散到两处，牛宝揉了揉膀子，呲牙笑道：“看来……没有‘喜汉’的那双眼睛为你盯着，总归会丢了一眼！”


廖老太怒道：“不教训一下你们‘驳议派’，怕是不行了！”


牛宝摇着头说道：“我可不想跟你斗法！你们奇门遁甲的道法我也见过，如今奇门已缺，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另外！我也收到了毛小芳的口信，要赶去云门山！我们何必再这里恶斗呢？”


“什么？我斗不过你？”廖老太听后，气的浑身哆嗦！


蓝心儿见后，便上前插话道：“我看你年长，不想让你在我师父面前折了面子……如今你却自己贴脸过来找打！你也别怪我不客气，把你绑了送到毛道长面前，让他夸夸我蓝心儿的本事！也让你瞧瞧我们奇门遁甲的厉害！”


牛宝阴着脸，冷笑道：“哪里来的小妮子，不知天高地厚！我们师尊在这里说话，哪里轮得上你？”


“师尊？”蓝心儿抿嘴笑道：“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话赶话！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你叫我怎么收？”


“好！有种……”牛宝气的双手直颤，身旁的纸人也跟着簌簌发抖，直叫道：“我今天就要替‘喜汉’齐连山训训徒弟，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尊师重道’！”


“尊师重道？”蓝心儿抿嘴笑道：“你又不是我师，我尊你干嘛？至于道么！……你又算得上什么‘道’？邪魔外道？”


牛宝气的满脸涨红，也不答话，从怀里掏出来两张犁头符，紧紧握在手心，搓动起来！两张符纸，在他掌中化出一股白烟！


白世宝一瞧牛宝动了怒，挣扎着要站起身来，却是吃不上力气，便急忙向蓝心儿提醒道：“你要小心，他刚才可在那纸人上面淋了尸油，不知道是什么法术！”


蓝心儿扭头朝白世宝笑了笑，说道：“正好！让他瞧瞧我们奇门‘三奇’！”说罢，从怀里掏出来一块七寸大的木盘，往地上一摆！


白世宝朝蓝心儿那块木盘上望去，只见这木盘上下三层，上层刻着：“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中层刻着：“天蓬、天芮、天冲、天辅、天禽、天心、天柱、天任、天英”九星；最底层刻着：“天遁、地遁、人遁、风遁、云遁、龙遁、虎遁、神遁、鬼（隐）遁”九遁……另有年份节令、时辰风雨、天干地支，排局布盘，分布两旁，书写精细！


“怎么？蓝心儿她不用蛊术了？”


白世宝暗暗吃惊，便向蓝心儿问道：“这个木盘是？”


“八门排盘！”


“八门……排盘？”


蓝心儿点头道：“这‘八门排盘’中分布着奇门‘咒、符、印三奇’，又有‘九星九遁’……吉者终吉，凶者终凶，凶中有吉，吉中有凶，九星九遁更是人不能窥！”


白世宝听得直愣。


就在白世宝发愣之间，牛宝嘴角之上，突然闪烁出一丝邪笑，手指向上一挑，“嗖”地一声！那纸人竟然凌空飞了起来，双手在前方疾舞，露出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直奔着蓝心儿就飞了过来，誓要将她抓得粉身碎骨！


“小心！它来了……”


白世宝回过神来，一面大声提醒着蓝心儿，一面扭头向廖老太瞧去。只见廖老太身形未动，显然是相信蓝心儿的实力！


这时！


蓝心儿已经准备妥当，只见她端起“八门排盘”向纸人身上一照，随后伸出五指在木盘上飞快地转动！排盘发出“咔咔”的响声，上面的字像是撒了冥火，忽闪着发亮……这时四周忽然刮起了一阵邪风，卷着沙土将纸人横面拦了下来！蓝心儿嘴角微微一笑道：“让你见见我的本事！”说罢，咬破中指，在木盘上“唰唰唰”地一抹！


白世宝急忙向“八门排盘”上瞧去，只见那排盘上有三个处已被蓝心儿的鲜血染红！


伤门！


天英！


风遁！


“这是？”白世宝不明其意，再瞧牛宝在纸人身后双手急抖，口中催咒，双手控制纸人左右摆动，试图避开这股邪风。未过多时，这阵邪风渐弱，牛宝叫道：“看你能撑多久！”说罢，双手在胸前一合，那纸人将挂在脖子上的秤砣卸下，用力一掷，迎面向蓝心儿砸了过来！


蓝心儿并未躲闪，用手在“八门排盘”急转，将指血又再上面一抹！这次抹的却是：死门、天任、鬼（隐）遁三处！


啪！


蓝心儿双手“八门排盘”上用力一拍，地面上沙土急卷，横飞在空！纸人抛过来的秤砣忽地变了方向，向蓝心儿身旁的一株大树上袭去，随后蓝心儿大声喝道：“八门生化！”，只见周围树枝顿时应声折断，慢慢漂浮在半空中，“嗖嗖嗖”像是长矛一般，向纸人身上急射了过去……


咔嚓！


无数根树枝，将纸人穿胸而入，将纸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同纸人胸前的那两道“犁头符”也被树枝扎成了窟窿！


牛宝的巫法顿时被破！


白世宝瞪大了眼睛，他万万没想到，蓝心儿竟然如此厉害，毫不费力就将这巫法给破了！


就在这时，只听牛宝在远处大笑道：“就说你们丢了一眼，还不信……回头瞧瞧！”


廖老太回头瞥眼望去，顿时大惊失色！


不知何时站着两个纸人，纸人双眼滴血，头上冒着白烟，耸着肩膀站在白世宝和蓝心儿的身后！这两个纸人，正是先前被蓝心儿打飞的那两个……廖老太急叫道：“小心！”


话音刚落，还未等白世宝和蓝心儿反应过来，两个纸人已经出手，朝白世宝和蓝心儿的头上劈落下来……


噗！

第178章 狗尸跳，百无禁忌


阴鬼投胎，选定孕者，婴未出世，鬼伴身旁；若孕不适，婴胎坠落，投胎未成，阴鬼生怨，必招祸来；祛怨缠身，先破鬼怨，择黄金纸，裹赤泥土，制作身符，可除恶灵，再结符牌，焚烧祭婴；此名曰：婴鬼怨。——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一股邪风从白世宝脑后扫了过来，瞬间打透了全身。凉气后面是寒气，寒气过后是道鬼气，鬼气疫人，白世宝猛回头一看，顿时吓得一个激灵！


身后的纸扎人没了上半截身子，零零碎碎的被撕成无数个纸片。再往后面瞧，正站着一尸！这尸穿着一身紫缎子锦袍，血迹斑斑，阴着铁青色的脸，双眼通红，“呼呼”地喘着粗气，浑身缠着一条碗口粗的铁锁！


白世宝感觉手心里像是攥着冰块，凉意钻心！


“将亢！”


还未等白世宝回过神来，将亢将双手向他狠抓过来，力道之猛，呼啸带风！啪！蓝心儿在旁向白世宝的肩上猛地一推，把白世宝推翻了一个跟头，却没想到自己被将亢抓个正着！这将亢力道之大，双手往回轻轻一拽，就把蓝心儿拽了过去，揽入怀中！


蓝心儿刚要抬腿向将亢胸口猛踢，却感觉肩上一阵剧痛，扭头一瞧，将亢的十根手指，已经尽数刺进了自己的手臂上……顿时痛的蓝心儿连声惨叫！


“蓝心儿！”白世宝见蓝心儿被抓，心中一急，卯足全身的力气，将身子一挺，纵身向将亢扑了过去，却没想到被将亢一拳轰在肚子上，顿时痛的白世宝倒地直滚，口吐鲜血。


“别过去送死！”


廖老太怒眉瞪眼，嘴角直抖，向白世宝大喊了一声，随后转着身子向四周张望，喝声叫道：“边魁！……你既然来了为何不肯露面？”


远处的牛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行尸吓得一惊，他瞧得出来，这尸胸口有道长长的刀疤，分明是被人祭炼过的，再瞧他那双眼，通红如血，并非寻常的行尸！心中暗道：“黑巫术？……恐怕来者不善！”


“边魁！边魁！”廖老太接连喊了几声，依旧不见有人出来搭话，扭头再向蓝心儿望去，发现蓝心儿紧咬着嘴唇，脸色已经刷白，没有一点血色，嘴唇抖动着，向他们叫道：“不要……过来……”


情急之下！


白世宝趴在地上，抖着双手要掐诀作法，却无奈痛得浑身使不上半点力气，双手像是攥着两块石头，怎么也合不到一处去！


救人如救火，廖老太哪里还坐得住。身子一震，叫道：“边魁！既然你不肯现身，就别怪我毁了你的尸！”说罢，脚尖“蹭蹭蹭”的点着地，飞身上前，挥手变掌，向那将亢身上猛拍来！将亢也不躲闪，硬生生地拿身子去扛！


啪！


这一掌直轰在将亢的头上，将亢身形未动，却震得廖老太双手发麻。


“够硬！”廖老太见一掌未见效，屈指变抓，对着将亢双肩上的脉门狠抓去！将亢依旧未动身子，用手紧紧抓着蓝心儿不放手，丝毫不顾及廖老太的招式！这一抓，仍是没有丝毫效果！廖老太大惊道：“糟糕！这尸身上穴道和脉门都被人给封了……”


“这将亢怎么来的这么快？”白世宝一边怒瞪着将亢，一边暗自乱想：“为何我才来这里，就碰上他了？”……想到这时，白世宝心中突然一惊，暗道：“啊！莫不是……那董道长早就算出来他会在这路上出现？”


白世宝见廖老太又伸出手指，向将亢那双血红的眼睛上插了过去！将亢将蓝心儿抛在地上，抬手一挡，卸去了廖老太的招式，随后伸手一抓，五指尽数扣在廖老太的手腕上！


“不好！”


廖老太急忙向后撤身，只听“咔嚓”一声！


廖老太的一条胳膊断了下来……


白世宝大惊道：“啊！她为了脱身，自断了一条胳膊！”


只见廖老太身子往后连退了数步，与将亢拉开了一端距离，随后肩膀急抖，竟然从背后又伸出一条胳膊来！


白世宝再瞧将亢手中的那条断臂，竟然是跟假的！


“这……这是？”


“遁形术！”廖老太咬牙叫道：“看来不露点真本事，怕是不行了！”说罢，廖老太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瓷花碗，急忙咬破中指，在瓷碗里滴了指血，口中急道：“我让你喝一壶，安心上路！”说罢，用手捂住碗口，在胸前上下晃动，口中念念有词，眨眼的工夫，碗中冒起了阵阵红烟！


就在这个空档，白世宝瞧见蓝心儿的“八门排盘”正在身旁，便伸手一抓，将“八门排盘”挽在怀里。白世宝学着蓝心儿的方法，咬破中指，在“八门排盘”胡乱地一抹……却见身旁忽地刮起一阵邪风，将自己吹出数米之外……


“八门排盘不是你能调动的！快闪开！”


廖老大大叫一声，随后看了看蓝心儿，一咬牙，像是端着一碗镪水，朝将亢兜头泼了过来……一瞬间，碗口中冒出来的阵阵红烟，便把将亢和蓝心儿罩在里面！


“这？”


白世宝见廖老太表情严肃，再凝神向通红的烟雾中望去，隐约像是有个人影在雾中急舞！未过多时，红烟尽数消散，白世宝眼睛一亮，像是木头似地直呆呆戳在哪儿！烟雾过后，将亢身旁站有一人，这人厉声说道：“想破我的尸？没有这么容易！”


“这人是……”


边魁！


边魁低头瞧了瞧蓝心儿，冷笑道：“自不量力！我这尸换了黑狗心，百无禁忌！”


廖老太将花碗揣入怀里，点着小脚向前走了两步，叫道：“怎么？……你不在袁大头那里享富贵，跑到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


边魁抖了抖道袍说道：“我这师弟成事不足，一时大意，被几个人杀了！杀了也便杀了，只恨的他们还把我师弟的心给剜走了！……我嘛，也没想怎么着，将这几个人找齐，把心剜了，祭拜下我这位师弟就够了！”


“边魁！”


白世宝在远处叫道：“你师弟是我杀的！一人做事一人扛！你把她放了，要杀要剐我随你！”


边魁扭头看了看白世宝，冷笑道：“够种！”


白世宝急叫道：“这事跟她无关，你放了她！”


“那好！”


边魁声音又闷又沉，说道：“那就用你的命来换她的命！……也好让我师弟死的瞑目！”说罢，边魁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符纸来，甩手朝白世宝丢了过来！


白世宝低头一瞧！


这张符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蝌蚪文，不知是何物，便问道：“这是什么？”


边魁冷笑道：“只要你把这张符纸吃了，我便放了她！”


牛宝躲在远处向那符纸上一望，心头顿时一震，惊道：这不是……黑巫的“封魂符”？这东西可吃不得，吃了不但小命不保……三魂都会被裹在符纸里！日后剥开肚皮，将符纸取出来，用尸油祭炼些时日，这人可就变成他的座下小鬼！


“别听他的！”


廖老太在旁叫道：“你要是死了，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廖老太说罢，将指血滴在地上，盘膝坐地，在地上祭起遁法！廖老太心道暗道：“看来只能‘五龙遁法’来搏一搏了！这边魁的黑巫术非比寻常，还有那个打不死的行尸，只能放手一拼！”


想到这里！廖老太不由得连连叫苦：“死老头子，你怎么这么狠心丢下我，这么多棘手的事情，你让我一个人来扛？你若在天有灵，就帮帮我……”


另一旁，白世宝瞧了瞧躺在地上的蓝心儿，再瞧了瞧那张符纸，心中暗道：我若是不吃，蓝心儿肯定会死！我若是吃了，或许这边魁还能饶了她一命，对！……赌一赌！边魁要杀的是我，与其他人无关！想罢后，白世宝向边魁叫道：“你说话可要算话！”


边魁冷笑道：“当然算话！我要宰了你，随时都可以！不过……我想让你在我师弟面前自毙！”


白世宝听后一咬牙，心说道：反正我这阳寿也就剩下不到一年的光景，即使今日不死，日后也难逃天命！索性今日我死，来换蓝心儿生，也算在这阳世留个念想……至少还有个人想着我！想罢，白世宝摸了摸怀中的《无字天书》和名讳卷轴，对廖老太笑道：“我死后，劳你受个累，把我身上的这些家当送到蛟龙山，交给一位叫王响的后生！”


廖老太怒道：“你犯糊涂，别中了他的计！等我遁术祭成，再动手！”


“白……世……宝……”蓝心儿趴在地上，声音弱弱地说道：“别……送……死！”


白世宝心想顾不了这么多了，一边怒瞪着边魁，一边张开嘴巴，将那个符纸塞到嘴里，狠狠地嚼了嚼，吞了下去……这一咽，白世宝感时头昏脑涨，眼睛一花，瞧哪都是灰蒙蒙的！那张纸符像是卡在喉咙处，化成一把刀子，刺破喉咙，向脑袋里扎去……


白世宝痛的脑袋犹如炸裂一般！


刀子像是要从脑袋上钻出个洞来，当真体验到了林秋生所说的“身死五大苦”。这感觉，真的如同……


千刀万剐！

第179章 封魂种鬼


地有四势，气从八方，四势行龙，八龙施生；葬王之地，势如巨浪，重岭叠嶂，势如狂龙，云绕云从，势如重屋，开国建都；势如惊蛇，凶兆之地，兵死刑囚，凶祸伏逃，子灭孙死；则需迁移，另寻他处；此名曰：帝王葬，地困。——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白世宝吞了“封魂符”，眼前一片模糊，囫囵一大团。也听不到，看不见，摸不着，混混沌沌模模糊糊浑浑噩噩朦朦胧胧飘飘荡荡，只能感觉像是有把刀子在脑袋里一通乱搅！痛的他连叫的力气都没有。


白世宝心里清楚：“这条小命……算是到头了！”


那张“封魂符”正卡在喉咙上，呼气疼，吸气也疼。一瞬间！白世宝眼前像是点了盏冥灯，重重鬼影从四面八方飘荡过来，这其中有白家老爷子、马五爷、将亢、蔡二爷、蒋老拐，等等熟悉的面孔……，最后张瞎子穿着白世宝烧给他的那件寿袄，慢慢走上前，朝白世宝笑了笑，悄悄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道：“天不早了！我们上路吧……”


“上路？”


白世宝话音一落，众人在他面前忽地一闪，都不见了踪影，只看见一张铺天大网从头顶上掉落了下来。白世宝躲闪不及，被兜头盖住，就在他挣扎时，又见有一张遮天大的符纸飞落下来！这回白世宝看的清楚，正是刚才自己吞掉的那张“封魂符”，符纸将白世宝团团包住，越裹越紧，最后密不透风，被裹得严实……


白世宝一口气没喘上来，再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白世宝……死了？


是的！


在外人眼中看来，断了气，这人便是完了！


然而……在边魁的眼里，白世宝并没有死！只不过是将白世宝的三魂封禁在他的“封魂符”里……是生是死，只有他边魁说了算！


“白世宝！”


“白世宝！”廖老太朝白世宝喊了两嗓子，见白世宝死木头似的一动不动，在远处蹬腿儿，挺了尸，不由得连连叫苦。她本想扑上前去看看白世宝的情况，却不敢松了手上的法诀，但是正在祭炼的遁术不能停……因为边魁还未放了蓝心儿！


“这便结果了一个！”


边魁见白世宝气绝丧命，冷笑了一声，随后向廖老太望去。只见廖老太阴着脸，咬着牙根恶狠狠地朝他叫道：“一命抵了一命！边魁！你还不放了我徒弟？”


“放？”


边魁低头瞧了瞧蓝心儿，便笑道：“好！我还你……”说罢，一撸袖口，双手抓着蓝心儿的肩膀，提起来用力一抛，把蓝心儿抛在半空中。廖老太见状，急忙卸了遁法，跑上前去伸手接住，飞身回到原位，急忙查看蓝心儿的伤势……


此时，蓝心儿面色惨白，已经昏迷不醒！


廖老太用手在蓝心儿眉心一点，最后又向她背上摸去。一翻身，竟然看见一张赤红的符纸，正贴在蓝心儿的背上！廖老太顿是一惊，正要用手去揭，却见符纸“咻”地一下钻进了蓝心儿的身体里，廖老太惊道：“这是？”


边魁朗声笑道：“这是我的‘种鬼符’！给你这徒儿留个念想……”


廖老太惊道：“种鬼？”


“那符纸中藏了‘婴鬼’，它们都是坠胎的阴魂，被我附在符纸上，每日用阴血来喂养……一旦符纸碰到母体，它们可就往身体里面钻！”


廖老太怒道：“钻了会怎样？”


边魁笑道：“‘婴鬼’寄生在母体身上，吸食母体的精血，等长大时，就会变成‘鬼婴’！到了时辰，这‘婴鬼’便会破肚而出！……当然！你也不用谢我，我这算是给你们‘奇门遁甲’留了后！”


廖老太惊道：“什么？你在我徒弟身上中了‘鬼婴’？”


边魁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所以说，她能不能活，全在于我！”


廖老太顿时愤然大怒，张嘴骂道：“混账！你竟然出尔反尔！”说罢，双手在胸前一掐，口中急念道：“五不遇时龙不精，号为日月损光明，时干来尅日干上，甲日须知时忌庚，奇与门兮召太阴……”


廖老太要祭的这是：五龙遁法！


边魁初来中原时，暗地里打探过各派的道法。他心里清楚，这“喜汉”齐连山和“凶婆”廖老太修了一辈子“奇门遁甲”，其中“风云龙虎神”这五遁之法，厉害非常！其他道派都称这道法叫做“五龙遁法”，不容小觑！


边魁见廖老太的五龙遁法还未祭成，便大声喝道：“齐连山已死，遁法少奇门！我看你如何召这五龙遁！”说罢，双手猛地一挥，像是对身旁的将亢下了指令。


将亢双脚一跺，猛地向廖老太扑了过去……


廖老太感觉面前一道黑影飞掠过来，抬头一瞧，将亢已经近上身前，不由得连连叫苦！这五龙遁需要时间，可是边魁不给她这个工夫。廖老太只好松了手决，护在蓝心儿面前，用“遁形术”对抗！


砰砰砰！


拳拳到肉，招招硬拼！


几招下来，廖老太便扛不住了！那将亢是打不死的行尸，她一个活人哪里斗得过拳脚？无奈之下，只好步步紧退……


“这可不妙！”


牛宝躲在马车后面探头窥看，心想暗道：“这种情况下，我怕是跑不脱！我们‘犁头白巫’和‘黑巫降头’是生死对头，若是他杀了那‘凶婆’廖老太，转过来必定对我痛下杀手……与其等死，还莫不如暗中帮下这‘凶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对！就这么来……”想罢后，牛宝从布包里掏出来两张“犁头符”，攥在手心里来回猛搓，口中念着“催巫咒”，等待时机出其不意，杀边魁一个措手不及！


就在这时！


廖老太瞧准空档，伸出双手要向将亢血红双眼插去！谁料到，她敢一出手，身后丢了一眼提防，被边魁闪到身后，“啪”地一声，一张符纸拍在背上！这一拍，却像身中了铁锤重重击打，廖老太哪里承受的住？


五脏六腑都在乱震，“哇”地一声，鲜血喷射而出！


“好！”


远处牛宝见边魁正对着自己，暗道：“时机到了！”，急忙飞身而出，将双手中的搓红的“犁头符”对着边魁便是一丢！


嗖！


边魁身后像是长了眼睛，身子向左一闪，避开了牛宝的“犁头符”。大声喝道：“我在等着你出手，这是你自己来找死……”随后双手在地上一抓，向牛宝一扬！


顿时沙土横飞，浓烟滚滚！


牛宝见这沙土卷着浓烟，像是有鬼魂持刀冲了过来，不敢懈怠，急忙向布包里一抓，抓出几张“犁头符”来，迎面抛了过去……


啪啪啪啪！


“犁头符”和沙土在半空中撞出了火星！


牛宝招式未停，一边向前急奔，一边抓着“犁头符”像是撒纸钱似的，漫天一扬！他把“犁头符”当做护身符一样，罩在头上，逼得边魁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


只听“哗啦啦”一声响动，一条碗口粗的铁锁横空而至，朝牛宝迎面击来！牛宝一慌，急忙抬手去挡，心中暗道：“不好！忘了提防这个尸！”，啪！这条铁锁缠在牛宝的胳膊上，将亢回手用力一拽，把牛宝拽了一个跟头。牛宝正要挣脱铁锁，却见边魁突然闪到面前，指尖上夹着一根银针！


啪！


银针一下扎在他的脖子上！


牛宝顿感全身发麻，双腿软成了面条儿，支撑不住，一下瘫倒在地上……边魁见他们二人趴在自己面前，便不慌不忙地走上前，问道：“你们是要生要死？”


廖老太怒瞪着边魁，骂道：“我死也要把你拖到地府去！”


“嘴硬！”


边魁冷笑道：“要死也没有这么简单！”说罢，伸手在廖老太的头上猛地一抓，廖老太惨叫一声，痛的晕倒在地上。最后边魁转面向牛宝问道：“你要生还是要死？”


牛宝见状后慌道：“生，我要生！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边魁笑道：“从现在起，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可懂？”


牛宝急忙点头回道：“我懂！”


“你们要去哪里？”


“我收到了毛小芳的口信，说要到前方的云门山聚议！具体什么事情他没说……”


“果不其然！”边魁听后点了点头，递给牛宝一沓赤色的符纸，说道：“见了毛小芳他们，你把这些符纸拍在他们的背上……”


牛宝不敢接，生怕这符纸里，被边魁施了什么巫，碰到便会中了降头，急忙说道：“还是交给这个凶婆吧！她是‘主议派’的人，另外她跟毛小芳走的亲近，比我更容易下手！”


边魁想了想后，将一张符纸拍在廖老太的头上！随后咬破无名指，在符纸上滴了一滴阴血，只见符纸在廖老太的头上化成一阵白烟……边魁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牛宝知道，他这是在给廖老太下降头，叫她惟命是从！


牛宝眼睛一转，急忙说道：“我有办法帮你杀了毛小芳！只要你肯放我回去！”


“怎么杀？”


“你放我走，另外让我把他们几个也都带回去，我对毛小芳说，在路上遇到了你，恶斗下来，他们几个都被你打伤了……到时候毛小芳必定会用道法来救他们！你可以等他耗尽体力，再出面对付他，这样岂不是易如反掌？”


话虽是这么说……


牛宝心里想的却是：放虎归山，谁赢谁输都是后话！

第180章 天杀阵法


冤孽亡鬼，死气凶灾，未避煞气，需动刑锅，滚油烹炸，尸骸不留；阴曹之刑，若阳世备，需聚五行，铁锅为金，干柴为木，滚油为水，灶内生火，灶台属土；待火气旺，油锅翻滚，掷鬼入内，顿见奇观；此名曰：油炸鬼。——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原来为师弟将亢报仇，并不是边魁的真正目的！


换句话说……他为师弟报仇，只算是个引子，他目的是要在“僵尸道长”毛小芳身旁插上几根“钉子”，叫毛小芳坐立不安，寝食难全。


边魁为什么这么做？这事儿还要打另一个人说起！


没错！庞狗子！


临来时，庞狗子特意把边魁叫到一旁，在他耳边鼓风道：“二国师这么一走，咱主子心里可就拧着劲了！怎么也想不明白，堂堂的护国法师，怎么在家门口就被人给害了？这不是打他的脸么？……另外，南方战事吃紧，你的行尸部队一直也未建成，主子嘴上不说，心里早就生了埋怨，为这事儿，他背地里跟我嘀咕好几次了！”


边魁这一听，敢情全是袁世凯埋怨他办事不周，顿时急道：“劳烦兄弟回去转告主子，我这就去活剥了那几人的皮，好出了这口恶气！”


“仇要报，气要出！只是你要另寻方法！”


“什么意思？”


庞狗子眯着一对小眼睛，呲牙笑道：“现在主子面子丢了，可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赚回来的！依我看，这事儿，要做就得做大，做圆满……”


边魁将身子往前凑了凑，说道：“愿闻其详！”


庞狗子笑道：“我听闻现在道派不合，有两股势力相冲相抗！不如，你就趁着它们还拧成一股绳时……唰！先把他们逐个割断！这样一来……”说道这时，庞狗子将嘴巴贴了上去，咬着边魁的耳朵，悄声嘟囔了一阵。听得边魁连连点头，口中咬牙道：“毛小芳！”


庞狗子点头道：“你这么做下来，才等于真正为主子出了口恶气！”


“妙！”


边魁笑着点了点头！


……


话题再说回来。


此时，牛宝抬头盯着边魁，心中忐忑不安。俗话说：能人脸上不挂相，这位“黑巫降头”边魁的喜怒哀乐都被他藏在心里，从外表来看，根本猜不透他的想法！牛宝心中有些慌乱，“莫非他猜到我的用意了？”正想着，便要起身，却感脖颈上麻酥酥的，连带着大半个身子都使不上力气。牛宝恍然惊道：“啊！莫非刚才扎我的那一针是？”


边魁低沉道：“鬼针！”


“鬼针？”


牛宝顿时大惊失色！


他知道这是黑巫的禁术！“鬼针”原本是超度鬼魂的法术，通过用血祭浸泡过的银针，来点鬼封、鬼宫、鬼窟、鬼垒、鬼路、鬼市、鬼堂、鬼枕、鬼心、鬼腿、鬼信、鬼营、鬼藏、鬼臣这十三处鬼穴，鬼魂将俱裂消散，永不超生！


然而……活人被点后，会出现癫、狂、痴、呆、麻、瘫等现象。若不化解，不出十日，将暴毙而死，死后肉身自腐，魂魄消散，荡然无存，俗称：黑巫鬼针！这“鬼针”之所以被列为禁术，正是这术有违天道，施术者易损阳寿，断子绝孙！


只听边魁在旁说道：“我既然敢放了你回去，自然要留你一些东西攥在手上！……这个东西就是命！”


牛宝听后，浑身直抖道：“你叫我怎么做？我听你的便是！”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也算聪明……”边魁点头说道：“你现在回去，就按你先前说的去办！……不过，我只给一晚的时间，天亮之前，如果事情未办妥当，那就不要怪我！”


牛宝听后，顿时喘不过气来。


天亮？这眼瞧着就快四更天了，时间根本就来不及！可是自己的小命在他手里攥着呢，牛宝自然不敢多言，咬着牙暂忍心头之恨，点头说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办！”


“等等！”


边魁一拦手叫道：“把我们也带过去！”


牛宝愣道：“这……这要怎么带？”


……


再说另一旁！


云门山下，枯梅树前。


董子卿可是真急了！


为了搭架“天杀阵”，他把自己茅草屋都拆了！取下来整根的圆木，用刀砍出个尖，钉在地上打桩，再用茅草垫底，上面用木板铺好了坛面。这法坛非比寻常，离地约有一人之高，长宽各二丈许，呈四方阵形！


法坛四周插有二十八星宿旗，其中：东方苍龙“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七面旗；西方白虎“奎、娄、胃、昴、毕、觜、参”七宿七面旗；南方朱雀“井、鬼、柳、星、张、翼、轸”七宿七面旗；北方玄武“斗、牛、女、虚、危、室、壁”七宿七面旗。


道派法器摆设齐全，另备活鸡数只，只因其他道派的祭法不同，所以尚未宰杀，用红绳挂在法坛四周，祭法时刻随时取用！


法坛按照方位，又分布八个小法坛坐阵！“正东、正南、正西、正北”设有四位正座，由“僵尸道长”毛小芳、“茅山宗师”林九叔、“驱魔龙族”马魁元、“苗疆蛊师”麻祖，施法压阵……另设有偏位四座，仍由是“主议派”和“驳议派”各处二人来入座压阵。法坛正中，另耸有一面黄布大旗，用鸡血和朱砂做墨，由毛小芳亲笔所写，血红五个大字：九天杀魔阵！


这“九天杀魔阵”真是毛小芳所说“天杀阵”的全称。天杀阵乃为太乙真人悟道时所创，“雷杀阵”、“火杀阵”、“电杀阵”“土杀阵”“金杀阵”“水杀阵”“木杀阵”“风杀阵”这八个阵法“连阵”即组成“九天杀魔阵”。


众人忙活了好一阵子，总算将法坛架设齐备。毛小芳抬头看着法坛上的八个空位，面色凝重，忧心忡忡，心中暗暗叫道：“如今已过了两天！主驳两派，我共传了三十六家道派掌门，不知能来的有几位……”


“无论如何，也要将这八个位置凑齐！”


毛小芳心头顿时一震，回头一瞧，说话之人正是林九。


只见林九走上前来，慢慢说道：“不算你我二人，还差六人！董道长他梅树尽败，恐怕阵不住这‘天杀阵’的气势，所以他恐怕无法蹬坛祭法了！”


毛小芳听后低头不语，心中焦急万分。


林九顿了顿后，又继续说道：“另外！白世宝兄弟已经去了多时，我有些担心，怕他会有些不测，我打算过去看看！”


毛小芳愣道：“可是……你若走，谁来这里站阵？”


林九摇头道：“他若真是遇到了将亢，我们在这里站阵也是没用！……这白世宝曾经救过我的性命，如果真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我不能在这里袖手旁观，坐视不理！”


“可是！”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有碎碎脚步声响，听起来人数不少！


林九警惕道：“来者何人？”


唰！


一把铁剑飞落至林九面前！


“七星宝剑？”


林九惊道：“长春子！”


紧接着从西边林中走过来几个人……每个人都穿这件灰色道袍，背上绑着一把青铁宝剑，手上挑着盏纸灯，快步匆匆地向这边奔来，纸灯在身前忽闪。再瞧走在最前方的人，一身紫黑色的道袍，头发盘髻，脚蹬道靴，脸皮泛黄，一边眯眼微笑，一边拱手叫道：“贫道来迟了！毛道长，林道长，二位别来无恙？”


来者正是：全真道派的长春子！


这长春子道法超群，持剑辟邪，精通炼丹术，继承道派“天罡北斗阵法”，困鬼驱魔，不再话下，炼就一把“七星宝剑”，身达“三教圆融”的“全真”境界。身后跟着八位弟子，也是跟白世宝打过交道的“长春七子”！


林九端着双手，在胸前施个道礼，叫道：“未晚，未晚！你算是头一位！”


毛小芳也迎上前来，施了道礼。


只听长春子叫道：“我收到口信，便匆忙赶过来了，好在未晚！不知林道长唤我来，所谓何事？”说罢，长春子眼睛正扫在毛小芳、林九身后的法坛上，不由得眉毛一皱，问道：“这是？”


毛小芳说道：“天杀阵！”


长春子愣道：“怎么？莫非你们唤我前来，是为了布这‘天杀阵’？”


毛小芳点了点头。


这时，林九好像忽地想起什么，急忙拉着长春子问道：“对了！你上次可是跟齐连山一同赴苗疆议事？”


长春子刚要点头，却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嘶叫！


嘶！


众人扭头一瞧，只看见牛宝正赶着一辆马车，向这边狂奔，口中大叫道：“毛道长，快救人！”


“牛宝？”


林九心中暗道：“驳议派的人果真来了……”随后再瞧牛宝的身后，白世宝、廖老太正躺在草堆上，面色苍白，昏迷不醒。而廖老太身旁躺着一位女子，林九认得，这正是“苗疆蛊师”麻祖的小徒弟，蓝心儿！


林九心里纳闷，他们几个怎么会撞到一起去？

第181章 喜丧相冲


人运如根，三元四柱，五行生死，格局喜忌，根基窥之；根基如木，运气如春，春风潜发；根基浅薄，如荒草微，不得长久，根基厚壮，如长松实，亦不凋残；凡行在运，得运皆生，反则是凶；此名曰：大运吉凶。——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马惊了，快闪开！”“犁头白巫”牛宝用力猛拽着马缰，把那匹瘦马勒的嘶声嚎叫，歪歪着脑袋呲牙咧嘴，踏着蹄子呼啸带风，没命的朝着法坛狂奔过来，恨不得将法坛撞个粉碎！


“不好！”


林九顿惊道：“若不快点拦住它，这法坛可就全毁了？”说罢，来不及多想，林九一抖衣襟，迎面大步冲上前去，也不躲闪，硬要飞身拦惊马！


人不躲马，马不躲人。


嘶……


那匹瘦马声一嘶长啸，车轮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刹车痕。再瞧林九，他身形未动，一手拈着一张符纸，正拍在马头上。瘦马急停在林九面前，用鼻子“呼呼”喷着粗气，蹄子在地上“嗒嗒”乱刨，尾巴“嗡嗡”乱甩。


牛宝皱了一下眉，翻身从马车上跳下来，急叫道：“快！他们都受了伤！”说罢，将廖老太、白世宝和蓝心儿平放在地上，趁着众人不注意，又朝马屁股上拍了一下，把那匹瘦马赶跑了。这时，人都近到跟前观瞧，远处的马昭雪也跑过来看看白世宝的情况……


林九一脸疑惑地向牛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牛宝气喘吁吁地说道：“两天前，我收到毛道长的口信便匆忙上路，往这里急赶！刚才近三更时分，我瞧见他们三人倒在路旁，各个昏迷不醒，我正要走过去时，刚好看见那边魁带着一具行尸向树林里扎了进去……”


林九打断道：“那边魁现在何处？”


牛宝摇头说道：“去了哪里不清楚！我见他们伤的不轻，就急忙赶过来了！”


“别愣着，我们先救人！”


这时，毛小芳正要扑上前去查看三人的伤势，却听长春子在旁叫道：“来！让我近前瞧瞧！”只见长春子走到三人身旁，先是用手翻了翻三人的眼皮，然后又逐个摸着脉象，闭目倾听。


俗话说：大夫专攻一科，可这位长春子却是有“遍查百病”本事，能把身体里的病根给你挖出来！


长春子入道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前，他站在街头道边卖野药，兼行医道。什么火钳子拔牙，毒药面儿点痣，瓦罐子拔火，外带两手小推拿，专治伤筋动骨，脚崴掉腰，落枕中风的小灾病。一年到头，太阳晒冷风吹的也赚不了多少钱财。


后来，街头来了一位没名没姓的赤脚道士，穿着件破了洞的褂子，找他来修脚。话赶话闲聊，那道士说自己的全真派的高道，见他聪慧，打算收他为徒，传授他“炼丹术”。春子不相信，那赤脚道士便磕了一粒药丸，随后掏出一把锋利的刀子刮脚面……长春子见他脚上细皮嫩肉的，却是不惧刀斧，顿时惊奇，便拜为恩师，随这位赤脚道士入山学了道术，道号为：长春子！


“快！把丹药给我！”


长春子先是翻了翻廖老太的眼皮，随后号了一阵脉，面色有些凝重，转身向弟子要了一个葫芦，端在手上磕了磕两下，吐出来一粒泥球大小的黑药丸，掰开廖老太的嘴巴，硬塞了进去，随后向众人说道：“她这是重力所致，身中内伤，气血紊乱！……现在仅剩一口气吊着，我这‘续气丹’虽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但是却可以暂保她不丢了性命！”


林九点头道：“看来，他们果是被边魁那行尸打伤的！能破了廖老太的‘遁形术’恐怕没有几人！”


紧接着，长春子又用双指压在蓝心儿的脖子上，探了一阵后，脸色突露怪异，暗道：“怪了怪了！”随后又把着蓝心儿的手腕，掐脉摸了好一阵，眉毛紧皱！


毛小芳在旁追问道：“她怎么样？”


长春子嘴一歪，板着铁青色的脸，连连摇头叫道：“真是怪了！”


林九忍不住，火急道：“你倒是快说呀！”


“好，我直说了……”长春子用手指着蓝心儿说道：“这姑娘的脉象圆滑如滚珠，往来流利，应指回旋！通常妇人出现‘滑脉’乃是气血旺盛，正是养胎之象！”


“胎？”


林九愣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她有喜了！”


“啊！”


众人顿是一惊，相顾愕然。


“我的话这才说了一半，要说她有喜脉不假，可是这脉象却是‘喜丧相冲’！喜不冲丧丧冲喜，她的这个喜事怕是要成丧事！……现在她胎心不稳，可能是刚才他们打斗时，不小心动了胎气！所以才会有些紊乱……”


“那该怎么办？”


“我看看先给她开个方子，抓点安胎药吧！”说罢，长春子对身旁的弟子说道：“马上去找间药铺，买灸甘草三克，党参三克，白术十克，磨粉三剂！”身旁一位弟子听后连连点头，背剑匆忙跑去买药……


毛小芳心里泛起嘀咕来：这蓝心儿怎么会怀了胎？


这时！


长春子身旁，剩下的几位弟子向白世宝一瞧，顿时气得咬牙切齿！


他们自然认得白世宝。


那位为首瘦高的大弟子，嘴唇在凸起的牙齿外绷得紧紧的，看样子似笑非笑。从面相来讲，这叫做：吹风口，怕露齿！只见他趴在长春子耳旁悄声说道：“师父！就是他阻止我们捉那只黑猫妖的！”


“嗯？”


长春子心里顿了一下，没有多言，用手摸了摸白世宝的脉门，听了片刻后，颇有失望地说道：“毫无脉象……”随后又去翻开白世宝的眼皮，只见那双黑炯炯的眼睛已经涣散开了……最后长春子摇头叹道：“神仙难救……神仙难救！”


“你说什么？”


林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问道：“我白，白世宝兄弟死了？”


长春子无奈地点了点头，叹气道：“世间万物，生灭无常！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知道夜晚脱了鞋和袜，不知明日穿不穿得上……”


“这……这不可能吧？”


林九盯着白世宝发愣，嘴唇直抖。


就在这时，毛小芳用手摸了摸白世宝的胸口，眉毛顿时紧锁！紧接着又向白世宝的脚心抹去，仍是面露疑惑，双手在白世宝的膝盖、肚子、眉心和头顶上又都摸了一遍，不由得惊道：“他未变僵，说明未死多时！可是怪了……按理说人死后全身冰凉冻骨，却仍有一处发热的地方才对，可是，为何他的身上没有一点热处？”


林秋生在旁插话道：“师父，莫非他羽化飞升，将全身的精血都聚集凝成了‘舍利子’？所以你在他身上寻不道一点热处！”


“舍利子？”


林九摇头道：“他才几年的道行，如何羽化飞升，集成舍利子？”


“的确！舍利子并非这么容易就能出现的！”毛小芳盯着白世宝看了一阵，随后突然想到什么，急忙咬破了中指，“啪”地一声，点在了白世宝眉的心上！


随后手指顺着眉心一直向下画到鼻尖，再由鼻尖一直画道胸口……


“啊！这是？”


就在画到白世宝胸口是，众人顿时一惊！毛小芳画的这条“血线”在白世宝的喉咙处断了！


“就是这儿了！”毛小芳皱眉说道：“所谓阴阳相冲，中指为阳血，无名为阴血！他这里有处‘阴血’！”说罢，毛小芳用手在白世宝的喉咙处一掐，顿时感觉像是被针刺了一样，微麻微痛……毛小芳大喜道：“他还有救！”


林九急问道：“怎么回事？”


只见毛小芳慢慢站起来，对林秋生和武文才喊道：“去给我拿朱砂符笔来！”随后对众人说道：“这是黑巫的‘封魂符’！”


“封魂符？”


林九疑惑道：“听着名字，怎么和你们南派的‘封魂术’沾了关系？”


毛小芳说道：“‘封魂符’和‘封魂术’如出一辙，都是将人三魂七魄禁锢的法术！只不过，边魁他将术式施在符纸上，叫人吞食下去后，封禁了三魂七魄，可以方便取出来炼养阴鬼……”毛小芳顿了顿后，又继续说道：“若不尽快想办法将这‘封魂符’取出来，他的性命救真的救不回来了！”


林九急道：“你打算要怎么弄？”


毛小芳沉吟了片刻后，向众人说道：“各位！我要作法救这位白兄弟，劳烦各位为我护法！提防那边魁随时杀将过来……”


“不可！”


牛宝正在窃喜时，只听董子卿在旁叫道：“万万不可！‘天杀阵’刚刚架设妥当，你若这个时候作法，待精力耗尽，如何压镇‘天杀阵’？”


毛小芳愣道：“这……”


林九在旁急道：“‘天杀阵’可以不布！我这兄弟的性命一定要救！”


董子卿也急道：“万事要以大局为重！林道长，你听我说，我总感觉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那边魁为何不杀了他们？反而全部留了活口？”


“我不管！”


林九火了，他把两天前跟董子卿拌嘴仗时，憋的闷气一股恼的撒了出来，直怒道：“一定要救他！你们不救，我自己来救！”


“林九，你……”

第182章 破魂封禁


黔东之南，林竹广茂，四季青翠，凌霜傲雨，乃灵所好，择竹而卧；竹沾灵气，劈竹为开，经净水浸，符箓作法，口念咒法，灵竹自拢，分而合一；此法禁忌，不可沾血，孕丧病人，切莫观瞻；此名曰：仙人合竹。——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林九板着一副阴沉的脸，又硬又冷！


林九刚刚把话撂在这儿了，“必须要救！”，仅这一句，就气得董子卿的脸色煞白如纸，跟死人差不了多少。现在白世宝一只脚已经迈进阴间，能否回春还阳，不在于他的造化，而在于众人能否作法搭救！


俗话说：人命大于天。


可是……单为大局着想，若是牺牲一个人的性命，便能挽回全局，董子卿阻拦也不无道理！大局，这个字眼儿，在董子卿眼中可比白世宝的小命看的更重！


话撂在这儿，人也撂在这儿了！


林九和董子卿二人怒瞪着对方，站在这里铆上劲了，谁也不肯让着谁。这时，毛小芳在旁顿了顿嗓子，打破僵局道：“秋生！先把他们三人抬到法坛上去！”


“怎么？”


董子卿一惊道：“你要救？”


毛小芳点了点头，对董子卿说道：“就算今日‘天杀阵’布不成，我们可以择日再布！可是人一死，命没了，那就真的再也无法挽回了……”


董子卿听后连声叹气。


无奈少数服从多数，毛小芳心意已决，谁还能劝得动他？


随后，林秋生、武文才和长春七子合力将白世宝、廖老太、蓝心儿三人抬到法坛上。林秋生又拿来“朱砂符笔”递给毛小芳，毛小芳咬破中指在符纸上写了个“赦令神针”四个大字，接着将符纸攥在手里，抓起一根毛笔在符纸上用力一抹，口中叫道：“叱笔成针！”


法成后，毛小芳用笔尖蘸了蘸朱砂，在白世宝喉咙上轻轻一点！


啪！


笔尖好像在白世宝脖子上扎出一个针眼儿。瞬间，一股黑浓浓，犹如墨汁般的黑血流了出来……这时，只听毛小芳皱眉说道：“他的三魂七魄被沾有阴血的符纸包裹着，若要破了符纸，需要先把这些阴血引出来！”


林九点头说道：“也不知道那边魁在符纸中施了多少阴血！”


“只多不少！”


此时，那根笔尖上已经被阴血染得黑紫，毛小芳将毛笔丢在一旁，又抓来一个，用符纸用力一抹，继续点在白世宝的喉咙上……一来二去，半柱香的工夫，毛小芳累的满头大汗，足足费了二十多支毛笔！


而白世宝的喉咙上，也被笔尖扎出许多个针眼，密密麻麻的，看上去像是起了黑疹子。这时，朱砂粉已剩不多，白世宝喉咙处的阴血仍是不断，没有放的干净，毛小芳也顾不及擦汗，朝身旁人急叫道：“帮我快取只鸡来！”


林秋生迎声称是，掐着只公鸡的双翅，走上前来，转手递给毛小芳。毛小芳接过，用笔尖在鸡冠上一点，蘸了阳血，又端着毛笔在白世宝脖子上画了个“血符”，随后连声叹道：“现在我已经找不到进针斜刺的地方了，针孔太多，如再下针，可能在泻阴血时，把‘封魂符’给破了，这样就麻烦了！……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先用‘血符’镇住阴血！”


“毛兄！不如这样……”林九在旁说道：“我先用‘五行逆乱’，把他阴阳离绝了，再用‘倒行法’逼迫阴血出来，你看怎样？”


“五行逆乱？”


毛小芳听后，沉吟道：“人体五脏同如五行，肺为金，肝为木，肾为水，心为火，脾为土！五行相生相克，五脏也是同样道理，相生相克，浑然一体，虚则补其母，实则污其子！……可是，照你这么一说，外感邪气，内伤正气，五脏乱了套，既是阳虚，又是阴虚，要打哪下手呢？”


林九说道：“愈补愈虚，愈泻愈实，愈补愈泻，愈动愈乱！索性这样愈来愈厉，不如试它一试！”


毛小芳低头想了想，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点头说道：“好吧！”


只见林九盘膝而坐，双手在胸前掐诀，祭其法灵，用符纸分别在白世宝额头、双手、双脚贴好，口中念决，决定用道法将白世宝身体五行打乱……另外，毛小芳也在旁掐指作法，用“护身咒”来护住白世宝的喉咙，生怕不小心，将那张“封魂符”破掉！


“师父！药来了！”


这时，长春子前去买药的徒弟从远处跑了回来，手上拎着一吊药包，喘着粗气向长春子说道：“师父！按……按照您的吩咐，药……都备至齐妥！”


“好！”


长春子一甩手叫道：“去熬了药，快给她服下，先保了胎要紧！”


话音落地，长春七子便去折了梅纸，架柴生火，等烧红了铁锅，又把药面倒在水里搅合均匀，煎熬好后盛出来一碗，扇凉后，把着蓝心儿的嘴巴灌了进去！都说：人活有数，药力无限！不消片刻，蓝心儿面色果然稍有缓和，生有红润。这可让在场的人都稍有宽心，都暗暗称道：这三人之中，属蓝心儿恢复最快！


汪汪汪！


就在此时，大狗蛋清、蛋黄夹着尾巴，在马车旁一边绕着圈子，一边扯脖子狂叫！


“蛋清！蛋黄！”


马昭雪朝它们喊了两声，两只大狗夹着尾巴，缩身跑了到法坛下。嘴上却是未停，依旧冲着马车的方向狂叫不止！马昭雪心中生疑，莫非这蛋清、蛋黄发现什么了？


马昭雪一个翻身，跳下法坛，径直朝马车旁走了过去！蛋清和蛋黄呲着牙，恶狠狠地跟在身后……


“糟糕！”


牛宝在法坛上瞧着不妙，正要跳下去拦阻，却见身旁“唰”地竖起一道人影！牛宝转头一瞧，只见廖老太僵挺挺着身子，头上像是蒸汽似的，冒着一股白烟！


牛宝愣道：“凶婆？”


这时，林九和毛小芳正在盘膝作法，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只听董子卿在旁大喜道：“凶婆！你，你可醒了！”随后向长春子叫道：“长春子！你这‘续气丹’还真有神效！”


长春子笑道：“别的不敢说，这‘续气丹’是我们道派灵丹！”


法坛下，马昭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话惊住，停在那里！不过马昭雪却瞧着这位廖老太有些不对劲……那廖老太目光有些呆滞不说，面色还有些阴白，嘴唇像是中了毒一样，黑紫黑紫的，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扭头在四周张望。最后把目光落在林九和毛小芳的背上，嘴角突地邪邪一笑！


马昭雪疑惑道：“她这笑……”


“起！”


林九突然大喝一声，双手抓着白世宝的双脚，向上用力一提，将白世宝整个身子倒立了起来！顷刻间，藏在白世宝怀中的走阴名册和无字天书，还有道派法器“噼里啪啦”的散落一地，林九也顾不及这么多，大声叫道：“五行逆乱，阴阳离合！”


“好！”


与此同时，毛小芳端着两张符纸，在白世宝胸口上用力一拍，震得白世宝浑身剧烈抖动！紧接着，毛小芳抓起毛笔点在白世宝喉咙上，掰开白世宝的嘴巴，将毛笔向下用力一划！


啪！


一团符纸从白世宝嘴巴里吐了出来！


“出来了！”


毛小芳向众人叫道：“这白世宝的三魂七魄都被裹在这‘封魂符’里，千万不能打开！三魂倒是无妨，但是七魄一离体，顿时烟消云散，那样的话，他下半辈子可要瘫痪在床了！”说罢，毛小芳又朝林秋生急叫道：“秋生，快拿纸伞过来！”


“哦！”林秋生点头称是，刚要翻身跳下法坛，却感身旁一道疾风掠过！林秋生一怔，这是……廖老太？


啪！啪！


廖老太已经出手，把两张赤红的符纸重重地拍在毛小芳和林九的后背上！二人正在兴奋之时，没有提防，此时突然感觉背后一麻，浑身像是雷轰一般，身子一软，应声扑到在地上！


董子卿在身旁顿惊道：“凶婆！你……”


“不好！”长春子“唰”地一声，拔起宝剑护在胸前，怒瞪着廖老太，只见廖老太目光呆滞，流着口水，呲着牙，诡异地笑着！长春子急叫道：“她中了降头！”


“降头？”


董子卿惊道：“是边魁的巫术！”


董子卿暗道不妙，目光向周围急扫，寻找着边魁的身影，结果目光却突然停顿在一处，惊得呆了……他看见牛宝弯着腰，用手将那团包裹着白世宝三魂七魄的“封魂符”捡了起来，攥在手心里，朗声怪笑！


董子卿皱眉道：“牛宝！你要做什么？”


牛宝笑道：“如果我把这个当蜡烧了……是不是这个人就永不超生了？”


这时，马昭雪在法坛下瞧着牛宝攥着那团“封魂符”，心中急道：“糟糕，那里面是白世宝的魂魄！”马昭雪正要跑过去，却听身后一声炸响，漫天草料像是下雨一般！一具行尸从草堆中挺身飞了出来……

第183章 激战爆发


欲色之鬼，常伴人旁，崇人邪淫，事后得食，淫污之物；遇有孕者，摄魂私合，鬼缘投胎，若生男童，贪淫爱色，若生女童，为娼为妓，乱惑人道；若禁欲鬼，择洁身好，不动欲心，不贪色调；此名曰：摄魂合。——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有些事情藏着一半掖着一半，一半你能猜得到，一半你就猜不到！


董子卿正应了这句话。


他先前就琢磨这件事情有些蹊跷！却没有猜到是“犁头白巫”牛宝在暗地里搞鬼，竟然把将亢的尸身藏在草料堆里，在众人眼皮底下，明目张胆的驮了过来！当然……谁会猜到那辆马车的草料堆里藏着一具行尸？


眼下，行尸将亢挥动着碗口粗的铁链“哗啦”作响，目光并不在马昭雪身上，而是怒视着法坛上的毛小芳！而法坛上，蓝心儿身中鬼胎，昏迷不醒。


毛小芳和林九都中了巫法倒地不起，那“凶婆”廖老太被下了降头，临阵倒戈，站在了敌对一边！……这可让董子卿连连叫苦，能打的都倒了，只剩下他和长春子，这该如何是好？再说那牛宝，他手中又紧紧攥着那张“封魂符”，只要稍有差池，白世宝的三魂七魄就有可能魂飞魄散！


不单于此！


林九和毛小芳先前的努力也将前功尽弃！


到了这节骨眼儿，众人都有些发懵，没有一人敢贸然出手。他们心里都清楚，只要先失一手，率先丢掉的便是白世宝的性命！


哗啦……轰！


就在这时，行尸“将亢”率先动起手来！


它将手中的铁锁横空一甩，用铁锁向法坛柱子上猛轰过来，震得法坛摇晃颤动，颤颤倾斜欲要坍塌之象！牛宝也被震得脚下不稳，险些跌倒在法坛上，口中急叫道：“别乱来，我还在上面！”


话音还未落地，“嗖”地一道黄色闪光从地上蹿了上来，在牛宝眼前一闪！牛宝身形未稳，顿感手上一阵剧痛，慌忙间，低头一瞧，那条大狗“蛋黄”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两颗尖牙嵌进了肉里，鲜血直流，痛的他手掌一松，把那团符纸掉在地上，径直滚落到法坛下面。


牛宝急道：“糟糕！哪里来的这条疯狗……”


俗话说：好猫不叫，好狗不跳！可马昭雪这两条大狗，却是能跳的极高。


“蛋清！快捡回来！”


马昭雪瞧准时机，用手向符纸团一指，另一条大狗“蛋清”飞扑上去，把符纸团叼在口中，跑回来递给马昭雪。马昭雪急忙揣入怀中，贴身藏好，心说道：“他这条小命又被我救了一次！”随后，马昭雪扭头再瞧那行尸将亢，只见它依旧用铁锁击打着法坛下的木桩！


牛宝站立不稳，心中暗道：“看来它的眼中只有毛小芳！”


“不好！”


董子卿急叫道：“这法坛要塌！”


“莫慌！看我去降了他！”长春子大喝一声，倒头一栽，一个跟头从法坛上翻身落地，把这七星宝剑在胸口猛地一横，急叫道：“长春七子！”


七位弟子齐声叫道：“弟子在！”


“布天罡北斗降魔阵！”


“是！”


一声令下，七位弟子抽出背上的铁剑，从法坛上翻身跳下，挑剑横飞，双脚踏起七星阵法，摆成了阵势……各个挑着剑尖指向将亢，身形急走，把将亢围困在当中！


打前面说过，这“天罡北斗阵”是全真派的持剑辟邪的降魔阵法。乃为当年道号：重阳子，“活死人墓”王知明所创！他是从“北斗七星”中悟出的阵法，只要七人相连，合而为一，阵法奥妙，以静制动，击首尾应，击尾首应，小则搏杀，化而为大，用于战阵，威不可当！


只见七位弟子在行尸“将亢”面前拉开了阵势，按照“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七星方位站定，背向月光，把剑横在胸前，抵挡住行尸将亢，不让它轻易挺近。


谁知将亢手腕一抖，将铁锁向前猛地一甩，正好向那位瘦高弟子击打过去！


铛！


那位瘦高弟子将铁剑横挑，试图拨开这条铁锁的攻势，却无奈“将亢”力量大的惊人，震得他虎口生痛，其他弟子见状，举剑合来解围！只是一招，便集了五人之力，才将这铁锁化解开，七位弟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暗暗吃惊道：“这尸好大的力气！”


长春子叫道：“防不过！快变攻势……”


众弟子会意，身形顿变，相互变幻着方位，带动阵势急转。


由守防阵势，变为进攻阵势！


“看我先断他一条胳膊！”那位满脸坑洼的弟子制敌心切，大叫一声，便提着宝剑朝将亢的腋下刺了过去！


这一剑刺的极其刁钻，腋下最是难防！


谁知将亢却是防也不防，张开双手，任凭他来刺！只听“铛”地一声，铁剑像是刺在一块石头上，顿力极大，撞得剑尖都有些变得弯，那弟子心头一惊，慌了神，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将亢一把抓在胸口上，双手指甲好似匕首，插进了他的胸腔里……


扑哧！


那位弟子满口鲜血吐了出来，倒地身死！


“师……师弟！”


其余弟子吓得惊骇……长春子也大惊失色，急叫道：“快变阵！”剩下八人急忙点头，刹那间分散开来，左突右进，东西狂奔，倒乱了阵法，用来迷惑将亢的眼睛！长春子心知：这天罡北斗阵法缺少一人，便不成阵！长春子一咬牙，飞身横剑跳入阵中，补上了空缺，师徒七人又重新排成阵势！


这次却是不敢挺剑上冲，踏着罡步在将亢面前移动着身位！


这天罡北斗阵法最厉害的地方，便是左右呼应，互为援手，一位动全阵皆动。将亢被困在这阵中，好似有道移动的墙，它近墙近，它退墙退，紧紧随着身子移动着，抓也抓不着，打也打不散，如同陷阱污泥里不能自拔！


急的撕声嚎叫！


就在这时，长春子瞧见将亢胸口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顿时来了主意，朝身旁众弟子叫道：“瞧准时机，齐剑攻它胸口！”


众弟子点头称是，却是心有余悸，不敢轻易上前，依旧变幻着方位……


再说另一旁！


法坛之上也动起了手！


廖老太突然僵着身子，面露阴煞之色，抬着双手向毛小芳猛抓过来！


“快护住你们师父！”董子卿向林秋生和武文才急叫了一声，随后急忙咬破中指，近到廖老太身旁，用力在廖老太的眉心处点了一下，廖老太头上顿时冒出一阵白烟，全身一抖，却是安然无恙，挥起双手又朝毛小芳扑了过来！


“啊！”


董子卿惊道：“怎么‘阳血’都不见效？”


情况危急，林秋生和武文才相顾对望了一眼，心有神会，急忙挡在廖老太面前，死死抱着她的双腿不放！董子卿瞧准时机，咬破双指，在掌心画着“掌心雷”……


法坛另一侧！


牛宝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颇为焦急，心中暗道：“现在正是出手的好时机，边魁怎么还不现身？”想到这里，牛宝瞥眼瞧了瞧马昭雪，突然顿悟道：“让他们去斗，我先把那人的魂魄抢回来，也好有个把柄在手，无论那方胜败，我都能借此脱身，现在正是机会！”想罢，牛宝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犁头符”，手腕一抖，向马昭雪飞了过去……


这时马昭雪正瞧着长春七子和将亢的战况，丝毫未留神身后！只听到大狗“蛋黄”在身旁狂叫，她这才猛回头，那张“犁头符”正好擦着她的耳根飞了过去。


没打中！


马昭雪抬头一瞧，正是牛宝，顿时怒道：“我没去找你，你自己却来送死！我就成全你！”说罢，将腰间的麻绳抽了出来，甩手向牛宝一抽！


啪！


牛宝一把抓住，将麻绳紧紧攥在手里，朗声笑道：“小丫头，把那人的魂魄交给我，我就饶了你！”牛宝一边说着，一边从布包里掏出来两根白花花的骨棒！


马昭雪一瞧！


竟然是两根人的腿骨！


牛宝丢掉马昭雪的麻绳，抓着两根骨棒在胸前一擦，撞出点点火花来，叫道：“不想让我把你做成干尸的话，就快点交给我！”


“干尸？”马昭雪冷笑道：“你若是好说好商量，我或许就给你了！不过……听你口气这么硬，大小姐我还偏不给你了！再者说，这人还欠着我人情呢！怎么能给你？你若真有本事，就过来抢吧！”


牛宝叫道：“好！我就来试试你的斤两！”


马昭雪回道：“不用试！咱俩半斤八两！”


牛宝抬脚跳下法坛，把两根骨棒往地上一插，随后在布袋中掏出两张“犁头符”，往两根骨头上一贴，像是插了两面小旗，阴着脸说道：“我叫你嘴硬！先让你腿软，一会保你想哭都哭不出来……”


马昭雪将麻绳在腰上一缠，冷笑道：“大言不惭！也好，我便让你见见我驱魔龙族的秘法！”


牛宝顿时一愣！


“你说什么，驱魔龙族？”

第184章 马氏鬼堂


符咒为文，口述为咒，拜请神明，加殃降罪，告祝巫官，施法助成；授人以言，语而往来，沟通凡圣，得以神效；治病辟邪，驱鬼降妖，祈求平安，祷告安身，保胎催生，孕者催生，六畜驱瘟，无不用咒；此名曰：口咒。——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都说人一发愣，身子就僵的像根木头，眼睛呆的像块石头！


“犁头白巫”牛宝现在是又惊有愣，僵硬硬的呆在那里，心中暗忖道：“怎么？面前这小丫头竟然搬出‘驱魔龙族’来唬我，莫非她和马魁元沾着亲戚不成？”不过，牛宝是属泥鳅的……气足，水不开锅就不服气！


当初苗疆议事时，“麻衣地相”卢嘉之应相面卜语，说他脸上的痦子“面无善痣，鼓痣招事，红痣主吉，黑痣主凶，不好！”


“胡说！”


牛宝向来不信邪，当下便跟卢嘉之翻起脸来！


人就是这样，说好信，说坏不信！眼下也是如此，等到牛宝稍作回神后，便向马昭雪追问道：“你是马魁元什么人？”


“马魁元？”


马昭雪一听“马魁元”这三字，就“噌”地冒起火来，怒道：“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


牛宝舒了一口气，心中暗笑道：“不认识马魁元，还敢冒充是‘驱魔龙族’的人？看来多半是在说谎！”想到这里，牛宝便放心来……“既然她不是马魁元的人，杀了也便杀了，没有丝毫顾虑，也废不上口舌向马魁元解释！”


只见牛宝耸了耸肩，把两条胳膊打肩口往外一伸，衣服敞着怀儿，露出黑黝黝的膀子。紧接着牛宝紧闭双眼，肚皮一鼓一瘪，像是蛤蟆似的，把一口气蓄进了丹田！脑勺后有条青筋涨起，鼓出一道棱儿，脑门上由青一点点变红，头顶冒出来股股红烟！


啪！


牛宝双手在胸前一拍，双眼顿时一睁，眼睛里像是冒着红光，照人眼花。


随后，牛宝咬着嘴皮笑道：“在你临死前，我不妨告诉你件事情……我们‘犁头白巫’中的，‘白’字是指白骨，‘巫’便是巫法！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界，见识见识我的白骨巫法……”说罢，牛宝摊开手掌在两根人骨上猛烈揉搓，把人骨擦出点点火星来。


“挖坟捡骨来炼法，还好意思挂在嘴边上！大小姐我不想听你说，有什么本事就施出来，让我瞧瞧！”马昭雪嘴上虽是这么说，心里也有些发瘆，马魁元曾经告诉过她，“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易小看对手！”


这时，马昭雪从怀里掏出一包符纸，把上面的扎符的红绳解开。这符纸上面被写满了朱砂字，最上面提了四个字：鬼堂出师。马昭雪端着这张符纸拿手一抹，好像擦下一层油腻似的，随后就地烧化，口中叫道：“你动人骨，我请仙家！……看我‘打出师表’！”


何为出师表？


原来“驱魔龙族”马氏立堂法则，规整严谨，按照“四梁八柱”的部门分布！由入室弟子“胡黄灰白柳”五大仙坐镇“堂主”一职，坐下设有十部“分堂师”，分别是：扫堂师、压堂师、传堂师、监堂师、护堂师、坐堂师、圈堂师、风水堂师、医堂师。


除此之外，更立有管理兵营的“帅王”四位，分别是：领兵王、收兵王、大报马、大护法。“领兵王”与“收兵王”座下有十部“分管使者”，分别是：通天、探地、闯关、探兵、合兵、布阵、圈财、度善、行令、授法。


“大报马”座下设有“四位帅营童子”，分别是：执令童子，执印童子，执旗童子，执剑童子；“大护法”座下有“八大护法金刚”及“护身报马”二位，“跑堂童子”二位，“店堂师”一位。


这些都是“五大堂口”的布局，由此可见驱魔龙族的“家族庞大”！当然……“驱魔龙族”另有一部外人不知的“堂口”，名叫：鬼堂！


这“鬼堂”是负责保护“驱魔龙族”马氏的秘密堂口，入堂的弟子与“五大堂口”不同，它们誓死效忠“马氏一族”，各个都是善战的仙家，另有一些落选“五大堂口”的虎、狼、豹、熊等等杂仙也被列入“鬼堂”之中！


“鬼堂”只有马氏血脉的人才能召请！


召唤“鬼堂”仙家的方法与“五大堂口”却有不同，“胡黄灰白柳”五大入室弟子的召唤，需要“打窍、点香、拜七星、开马拌、点兵、打出师表、七星落、接仙”等系列步骤才行。而“鬼堂”只需“打出师表”便可召请杂仙救急……必要之时，省却了不少麻烦。


只见马昭雪双手捂住大狗“蛋清”、“蛋黄”的眼睛，口中急念道：“堂急焚请鬼堂仙，今朝有事今朝来，有道仙家速临前，兵马速动不延迟……”


念罢后，左手松开了大狗“蛋黄”的眼睛！只见“蛋黄”浑身一抖，两只爪子地上一抓，抓出来一道深深的爪印，嘴角颤抖，呲牙怒瞪，像是受了惊吓，浑身毛发根根直立，仰天嚎叫，竟是一副老虎的样子！


随后马昭雪又急念道：“云锁深山行人少，鬼堂齐开惊虎豹，临危仙降来眼前，兵马速动不延迟……”念罢后，撤开手，“蛋清”在旁猛地一跃，狗牙疯长，毛发直立，尾巴拖地横扫，撕声咆哮，一副豹子模样！


马昭雪竟然将“鬼堂”虎、豹仙家请来，附在了两条大狗身上……


吼！


嗷！


两条大狗红着眼睛，用爪子猛抓着地，刨的沙土生烟！由于未听到马昭雪的命令，急的在原地转着圈子，恨不得马上向牛宝扑咬过去！


“虎扑！”


“豹跳！”


马昭雪欲制敌手，大喝一声，率先出招！一声令下，两条大狗发疯般地冲了过去，张开大口，誓要将牛宝活活咬死，撕裂碎尸！


“天塌不惊，地陷不慌……”牛宝没抬眼，感觉面前像是有两股劲风冲了过来，嘴上急忙念着咒，胸腔一下下的往外供，供得肋骨“嘎嘎”作响，用手指在面前两根人骨上一通乱指！手指到哪儿，眼睛跟到哪儿，依旧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刹那间，两条大狗如同电光火石，已经扑到牛宝的面前……


就在这时，牛宝抓起一根人骨朝空中一扔，大声叫道：“骨裂！”


嘭！


一阵巨响，好似惊雷一般！


那根人骨在半空中炸裂开来，成了骨粉末，飘散在半空中化成一阵灰烟！


嗖！嗖！


两条大狗从灰烟中撤身退了出来！


马昭雪凝神一瞧，两条大狗身上都被炸伤了，“蛋黄”身上沾满了骨灰，“蛋清”腿上插着一根竹签似的骨头，皮肉翻飞，鲜血直流……却依旧怒狠狠地狂叫着！


“蛋清、蛋黄！”


马昭雪心中一惊，再扭头朝牛宝望去，只见那团灰烟慢慢散开，牛宝手中抓着另一根人骨，在原地抖着身子，跺着脚，嘴上叽里咕噜地乱叫着！随后突然将人骨向马昭雪一指，口中大叫道：“小丫头，我让你听听‘人骨笛’！”


“人骨笛？”


“听仔细了！”牛宝把人骨端在嘴边，鼓着腮帮子，往人骨上吹着气，作出吹奏的动作！


汪汪！


这时两条大狗浑身直抖，咆哮一声，朝牛宝飞扑过去！牛宝嘴上吹个不停，脚下也不闲着，四处避闪，绕着四周疾奔！


马昭雪疑惑道：“这是什么巫法？叫笛却没有声响？”就在马昭雪惊疑间，突然心头一震，惊道：“不，有声！”马昭雪双眼顿时呆滞，像是被电了一下，脸色变得晦晕，感觉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好像在随着牛宝手指的频率扭动着……


“糟了！我中了他的巫术！”


马昭雪身体不由自主，心情却是非常清楚，连连叫苦道：“我被他说的‘人骨笛’绕进去了！”只见马昭雪颤抖着胳膊，慢慢伸进怀中，把裹有白世宝三魂七魄的“封魂符”掏了出来，慢慢举过了头顶！


“谁来助我解退？”


马昭雪心中慌了，想叫却是叫不出来！眼睛向左一扫，那将亢已经将长春七子压制住，正斗的难解难缠；眼睛向右一瞧，法坛上，董子卿、林秋生和武文才三人也正激战廖老太！这会儿，谁都顾不上她，谁都无法来助她……


“蛋清”、“蛋黄”两条大狗围捕这牛宝，将牛宝逼得四处躲闪，不敢停歇！


“啊！”


这时马昭雪手腕突然一抖，心中暗道：“不好！”，双手竟然不受控制，将那团符纸朝牛宝抛了过去……


啪！


牛宝停止吹骨，飞身一跃，把裹有白世宝三魂七魄的符纸紧紧攥在手中，兴奋道：“跟我斗？”就在这时，却听身后两声狂吠，“蛋清”“蛋黄”两条大狗已经飞扑上来，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锁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口咬在他的手掌上！


这一咬，却是要了命！


牛宝掌中的那团符纸顿时被咬开一个口子！


嘭！


白烟一闪，白世宝的三魂七魄像是泄了陷似的，从符纸中鼓了出来！马昭雪惊呆在那里，抖着嘴唇叫道：“魂……飞……魄……散？”

第185章 三魂七魄入鬼书


久旱枯日，百姓求雨，祭拜无功，可行激将；雷神所忌，黄鱼猪肉，供奉其食，持刀入前，砍断塑像，大侮神灵；雷神暴怒，乃纵风雨，迅雷震之；以此之法，激惹雷神，定携风雨，倾盆如注，多有灵验；此名曰：侮神求雨。——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好不容易抢回来的魂儿，被大狗“蛋黄”这一口咬下去全给毁了！


白世宝昏昏沉沉的，好像睡在一个上下浮动的鱼泡里做梦。突然“啪”地一声，“鱼泡”破裂，打外面往里灌气儿，好似兜头浇了一盆凉水，让白世宝抖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痛！”


白世宝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肚子里拧着劲儿，没根，悬空着，底气也不足！满脑袋浑浑噩噩的稀里糊涂，眼前隐约一闪，一睁眼便瞧见了马昭雪的身影。白世宝有些发懵，暗道奇怪：“这是……哪里？我怎么会跑到了这种地方？”


还未等白世宝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身子轻飘飘的，慢慢飞了起来。


白世宝揉了揉眼睛，定了神，向左一瞧，脑袋顿时“轰”地一声，他看见自己的身子正趴在法坛上挺了尸，急忙抖着裤腿向尸体上扑去。谁知没走两步，脚下一绊，重心向前一顶，收不住身子，翻倒在地上！


“你是谁？”


白世宝低头一瞧，另有一个自己，却是虚的！身上像是着了火，冒着烟儿，双手抱着自己的大腿，嘶声哀嚎，表情极其痛苦！


啪！


就在白世宝惊讶不已的时候，打头上飞过来一个黑物！像是长着翅膀的一座大山，奔着自己就砸了下来！“不好！”白世宝暗道不妙，转身要跑，却感觉那个东西有阵旋涡似的怪风，把他身子吸了进去……


“啊！”


马昭雪在旁惊道：“林道长！你……”


“快把书合上！千万别让他魂魄散了！”


说话之人正是林九！


原来，林九贴身穿了件符衣，上面是用黑狗血书写的“茅山辟邪咒”。他常不脱衣，平日里很少有人知道，刚才廖老太端着一张灵符打过来时，他便应声诈倒，以窥其变！


并非要装死，而是在保留实力！


他要等的是边魁！


可就在那张“封魂符”破裂的一瞬间，眼看着白世宝就要魂飞魄散时……林九突然掏出一张符纸，在身旁一抓，竟然抓到从白世宝怀中掉落出来的那本《无字天书》，来不及考虑，林九把符纸往《无字天书》上一拍，用了“法坛吸魂”的法诀，向白世宝一抛，把他的三魂七魄吸入在《无字天书》里……


啪！


马昭雪飞身上前，将《无字天书》合在掌中！


“凶婆！林九得罪了……”这时，林九久等边魁不来，心想不能在浪费时间，于是一跃而起，端起两张符向廖老太的头上拍了过去！


啪啪！符纸像是应声贴在廖老太的头上，林九口中急忙念道：“拜请天神诸猛将，降魔去秽大金刚，八臂化身驱邪秽，九天教主龙髯王……神火急兵如律令！”念罢，林九抓住廖老太的双臂，锁在胸前用力一扣，回手又拈出来四张符纸，啪啪啪啪，朝廖老太双手双脚上贴了上去，廖老太眼皮一翻，头上冒出阵阵红烟，倒地浑身抽搐！


“还不算完，你们快用‘静心咒’困住她！”


林九朝董子卿、林秋生等人大叫了一声，随后又跑到毛小芳身旁，咬破了指血滴在他后背的赤符上！紧接着，折下来一面道旗，用旗杆把那张赤符从毛小芳背上挑了下来，口中急道：“道兄，道兄？”


毛小芳慢慢睁开眼睛，龙眉横卧，急道：“好狠的巫符，让我吃了好一阵疼！”


林九见毛小芳苏醒，心中大喜，扭头再瞧另一旁的长春子已经累得身形顿失……将亢非人，不知疲惫，可长春子却是肉体凡胎，几番折腾下来，攻不得攻，退不得退，苦苦僵持着早就累得体乏无力。


众弟子更是如此，阵型也变得有些散乱，脚上无力，自然跟不上变化！


林九叫道：“我去助他！”


“慢！”


毛小芳拦阻道：“你打不死他！先让长春子用阵法撑下……我用铁钉定它！”


“好！”


林九心里清楚：毛小芳是降尸的大家，淬炼的铁钉更是封尸法宝！只见毛小芳慢慢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端在手上慢慢打开……里面竟是一根三寸长的小铁钉和两张黑符！


“黑符……”


林九见后心中顿时一惊！


符咒的颜色不同，威力也不同。黄符无需祭炼，随写随用，而红符、紫符、黑符都需要像法器一样，通过不同的方式祭炼，才会增加符咒的威力！眼前，毛小芳手中的这两张黑符看起来已经有些褪色，而且边角也有些破损！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林秋生在旁看后，愣道：“怎么不是‘大将军镇尸符’？”


毛小芳用铁针在黑符上一扎，说道：“宋刘二将军的镇尸符已经降不了它！这是玉华司的‘封尸符’！”


“玉华司？”


林秋生眨了眨眼睛。


南派道祖师曾有云：“金莲者乃为神之祖，玉华者乃为气之宗”！这张“封尸符”是能祛除怨气、秽气、晦气、霉气的灵符。这可是当年林秋生师公亲传给毛小芳的，正是专门对付“集天地间怨气秽气而生”群尸所用！


当然……毛小芳未作过多解释，这可不是授徒传道的时候！


毛小芳将铁钉穿在黑符上，攥在手心里，随后一纵身跳下法坛，却见牛宝驴打滚儿似的，痛的乱叫！两条大狗好似饿虎吞食，凶豹扑食一般，在牛宝身上撕咬，咬的牛宝遍体鳞伤，成了个血葫芦……


毛小芳皱了皱眉，并没有放在眼里，迈步向长春子急奔过去，口中大叫道：“道兄！快避开身位！”


长春子回头一瞧，心中大喜，大声叫道：“散！”


一声令下，众弟子收剑在胸，脚步向后急撤，顿时把围在阵中的将亢露了出来……毛小芳眼明手快，“唰”地手腕一抖，将手中的铁钉飞了出去，直射向将亢的眉心！


嘭！


将亢抬臂一挡，铁钉在它手臂上刺穿了一个窟窿，力道未尽，铁钉又指射在将亢的眉心上！“哗啦”将亢双手一松，手中粗重的铁链落在地上，将亢像是木头一样，呆呆地站立那里，一动不动！


法坛上，董子卿和林秋生看的惊呆，嘴唇抖动着，惊叫道：“成，成功了？”


众人再一瞧，将亢仍是一动不动，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等等！”


毛小芳龙眉突然一皱，将目光慢慢扫向地面，那张“封尸符”正被将亢踩在脚下……刚才铁针刺穿将亢的手臂时，这张“封尸符”被他手臂挡了下来，这可让毛小芳暗道不妙！“铁针定尸”的七成威力都在这“封尸符”上。


就在这时！


毛小芳好像察觉到什么，突然向后急退。


“怎么回事？”


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凝神四处观望。


马昭雪在远处瞧得清楚，毛小芳双脚踏过的地方都滴有血迹，不由得惊道：“怎么？他的脚受伤了？”


嗖嗖嗖嗖嗖嗖！


未等众人回过神，远处林中突然飞出来六个纸人，一个个三尺多高，勾画双眉，朱砂涂腮，黑墨抹唇，双眼滴血，身子在地上簌簌直抖！


“这……”董子卿大惊道：“这不是我给白世宝扎的纸人吗？”


没错！


这纸人的确是董子卿糊的，白世宝滴血点睛！


毛小芳向四周瞧了瞧，大声喝道：“边魁！显身吧！”


众人慌道：“边魁？……他在哪里？”


这时六个纸人身子慢慢动了起来，在地上像是布阵一样，不停移动着方位，速度越来越快，看的人有些眼花！不多时，六人变成了七人，多出来的那位，正是边魁！


边魁叹了口气道：“捡着几个纸人废了些工夫，还好赶上了！”说话间，边魁用眼睛瞄了牛宝一眼，看见“蛋清”“蛋黄”两条大狗正趴在他身上撕咬着，痛得他在地上直滚！边魁顿时呲了下牙，摇头道：“怎么连两条狗都打不过？”


毛小芳说道：“边魁！你不安心当你的护国法师，为什么要炼行尸来害人？”


“害人？”边魁邪邪一笑，也未作多说，转身径直走到将亢身旁，用手攥住它额头上的铁钉，用力一拔，将亢顿时瘫倒在地上。随后，边魁咬破无名指将阴血滴在将亢的额头上……


顷刻间，将亢双手猛地一握拳，眉心上冒出阵阵红烟，胸口也在剧烈颤抖，上下起伏，口中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不好！”


毛小芳一皱眉，急忙扭头向众人叫道：“各位道兄快上法坛，我们祭‘天杀阵’！”


董子卿向周围扫了一遍，惊慌道：“‘天杀阵’？……就我们几个人？”


毛小芳大喝道：“顾不了这么多了！”


“好！”


林九在法坛上叫道：“就我们几人来收了他！”

第186章 白世宝魂魄游书


凿井而饮，方位禁忌，吉方凿饮，生子聪慧，凶方凿饮，生子愚拙；八方井位，各有吉凶，其亥方井，子孙大旺，癸方之井，黄金满贯，巳方之井，小有功名，丙方之井，高管显名；东南吉相，非而凶相；此名曰：水井吉凶。——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俗话说：天有天道，人有人命。


意思是说，人自打娘胎里还没出世，这命就定下来了。虽说命不变，但是运却能变！……命和运是两码事，自然要另当别论！


白世宝命不好，心生好赌，最终落得两手空空，五弊三缺，天定是个穷命！可是他的运气却如“踏龙云游”一般，天生的好运，而且好的出奇，每逢事败危急之时，总会有人搭手帮衬一把，从而逢凶化吉！


这叫做：贵人运！


就在刚才，白世宝正面临魂飞魄散的紧要关头，林九一甩手，误打误撞，将那本《无字天书》抛在白世宝头上，用“吸魂法术”把白世宝的三魂七魄尽数吸附在书中，可算是救了白世宝的一条小命……


书外面的事情暂且不讲，先说白世宝在书中。


白世宝感觉像是泡在水里，身下像是有股浮力在向上托着他，怎么也站不起来！周围黑压压一片，也看不出身在哪里，白世宝扯着脖子叫了两声，也未听见有人回应。这时白世宝便有些心急了，猛一仰脖，身子向后一躺，顿时像是飘在水面上，瞪着眼睛一通乱瞧，好像看到哪里，哪里就在冒着火！


“我这是死了么？”


白世宝忽然想起来，刚才瞧见自己的尸身了，敢情真的是三魂出窍丧了命！可是，刚才好像还瞧见了另一个自己……只不过那个自己像是水缸里的倒影，不实，是虚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世宝慌忙向四周张望，“天黑吹蜡”，瞧不见半点人影……


“这里不是阴曹地府，又不像是阳世，倒是像在梦里！”白世宝直起身子，悬着双腿，脚底像是踏着水，站也站不稳，试探性的向前一迈腿，还真就跨出了一步！白世宝心中窃喜，紧接着甩开双腿向前疾奔，速度也越走越快！


白世宝想逃，恨不得马上逃出这个鬼地方。


啪！


没跑多远，白世宝脚下拌蒜，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顿时惊醒过来！


眼前是一片光亮，正对面像是有一道褪色的黄墙，足有二人高，墙上像是被人用红油涂写了字，隐隐约约也看不清楚！白世宝暗道奇怪，一扭头，不由得吓得浑身一抖，惊叫道：“你是……谁？”


白世宝身旁正坐着另一个“白世宝”！


那人用手指了指白世宝，淡淡地说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这话说着绕口，听着也绕心思。白世宝自然有些发懵，张大了嘴巴摇头道：“老爷子当初单我这么一个独子，上没胞兄下没胞弟，哪里又冒出个我来？”


那人顿了顿后说道：“人有三魂七魄，你是我的‘三魂汇聚’，而我，便是你的‘七魄之体’！”


白世宝愣道：“我的七魄之体？”


“没错！我原本只附在肉身之中，身死后，我便随着肉身腐烂自解！……当初我们都被那张‘封魂符’给同时禁锢住，后来被人从体内取出来，这会工夫又被人封禁在这本书里！”


“书？”


白世宝揉了揉眼睛，向面前斑驳的黄墙上仔细一瞧，顿时大惊失色，急叫道：“这，这不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无字天书》吗？”


那人点头道：“正是！”


白世宝愣了下，站起身来要走过去瞧瞧，却听那人说道：“我奉劝你还是不要看上面字！”


“嗯？”


“搞不好又会被这些道法迷了心智！”


“又？”白世宝停在那里，低头沉思了一阵，回过头来瞧了瞧那人，心里犯起嘀咕来，便追问道：“我看你一直盯着瞧，为什么你不怕？”


那人回道：“你是三魂主宰意识，我是七魄主宰身躯！”


白世宝听后低头暗忖道：“这本《无字天书》我只翻看过两次，说实话还真没正眼瞧过，不是被迷了心智，就是让马鬼差的魂魄附在我身上看！……可是，如今我死了却依旧看不得……有些弄不明白，人鬼都不能看，那祖师爷当初为何要写这本书？难道是给神仙看的？”


那人看白世宝发愣，顿了顿刚要开口，却欲言又止。


“有了！”


白世宝突然顿悟道：“你既然是七魄之体，自然不怕这书中的‘迷魂’的禁忌，不如你去看看这本书上记录的内容，随后口述给我，如何？”


那人苦笑道：“我刚才离开‘封魂符’时，伤了魄体，现在无法行走……”


“这还不容易？”


白世宝近到跟前，呲牙笑道：“让我这个三魂来背你这个七魄！”


那人想了想后又摇头说道：“及时看了也没用，为何不歇神呢？”


“为什么这么说？”


白世宝有些听不明白。


只听那人说道：“你三魂可以独立而活，我七魄离尸必亡！……如今我们都被封禁在这本书中，一旦离开时，我必然烟消云散！不过，即使你三魂能够还阳回身，可是没有七魄，你连眼睛都眨不了，再读着本《无字天书》又有何用？……莫不如，我们好好在此歇歇，等着魂归黄泉，魄散无踪！”


“话不能这样讲！”


白世宝摇头说道：“这书中记载着百千种道法，保不齐那一招就能救我们投尸还阳！及时不成，我猜想林九和毛小芳他们，此时也在想办法救我们出去！”


那人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白世宝，刚要说话，突然身子一震。


啪！


周围顿时剧烈摇晃起来……白世宝大惊道：“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


书外。


马昭雪飞身跳上法坛，双脚落地时，未能站稳，那本《无字天书》“啪”地一声，从怀中掉落在地上，马昭雪一惊，好在书页没有散开，便急忙捡了起来，揣进怀里贴身藏好！


林九在旁瞧见后，心头一震，向马昭雪急叫道：“丫头！千万别打开书，否则白世宝他死定了！我们让白世宝的三魂七魄在里面先呆着……等处理完边魁，再想办法救他出来！”


马昭雪点了点头。


“想处理我？”


边魁在远处冷笑了一声，反手在将亢的胸口上用力一捶，像是在砸鼓似的，震得将亢胸口直颤，竟然“唰”地一下原地站了起来！


啪！


这时毛小芳也飞身上了法坛，站定身位后，向周围扫视了一圈，看见长春子、林九、董子卿、马昭雪、林秋生、武文才和“长春六子”均已站到法坛上，便急叫道：“人数足了，快站好方位，我们这就开坛！”


一声令下！


长春子、林九、毛小芳和董子卿四人分别站在“正南、正西、正东、正北”四方正座！而马昭雪、林秋生、武文才和那位瘦高的道徒坐定偏座，算是凑人数，压阵！


武文才向远处边魁瞧了瞧，心里有些发瘆，便朝毛小芳急叫道：“师父！……我不会作法怎么办？”


毛小芳一皱着眉，直叹道：“不会布阵的，把眼睛闭上！”


唰唰唰唰！


偏座压阵的四人都闭上了眼睛……


董子卿在旁急叫道：“临时抱佛脚，临时抱佛脚啊！”


“顾不了这么多！”


林九朝毛小芳叫道：“我们一人控制两个偏左如何？”


“好！”


毛小芳点头称是，随后用脚在地上画了个罡法，口中正要念咒，却听突然有人叫道：“这种热闹怎么少的了我？”


众人扭头一瞧！


打北边走过来两人……


说话的是一位糟老头子，他身高不过五尺。一脸披褶子像是晒干的茄子皮，眯缝着一对小眼，咧着大嘴嘻嘻哈哈，脸上长着一个酒糟鼻子，披头散发，穿着一身宽宽松松的黑色大袍，也没结扣儿，有风扫过顿时衣衫发飘，忽忽悠悠的像是一只飞鼠（蝙蝠）！只见他呲牙笑道：“几位道兄，你们可是要小心了，这位边魁是当今的护国法师，可不是吃素的！”


身旁另一位怒道：“那我们就给他来点荤的！”


再瞧这位！


身高有六尺余，穿了件羊皮外翻的袄子，没留袖口，两条牛腿粗的胳膊搭在外面，面露凶光，手上拎着一根碗口粗的铁棍，额头上青筋劲暴！


毛小芳顿时大喜道：“元道长！陈道长！”


来的这二位，一位是“二神地保派”的元多良，另一位，便是“龙虎道派”的陈龙风！……陈龙风的师弟，便是那位陈啸虎！


“怎么……不是马魁元？”马昭雪站在法坛上，咬着嘴唇，双手攥的紧紧的！马昭雪的心里不由开始紧张起来。因为她知道，毛小芳这次也请了马魁元，而且马魁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来帮手了！”


边魁瞧了瞧来的这二位，抖了抖手，冷笑道：“不过，就算你们各家道派的掌门全都来了，恐怕也不是我的对手……”

第187章 毛小芳力扛阴山


正月初八，游人如云，祭拜岁星，丁卯辰神，陪祀众神，免灾平安；备牛头祭，香案盏灯，身穿法服，鸣鼓击钟，跪叩礼拜，诵玉枢经，北斗经文，顺星诰曰，灾除福降，增岁添受，天命长生；此名曰：祭岁。——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蛋清蛋黄两条大狗抬头向那位“糟老头”瞧了一眼，顿时吓得惊了神！附在它们身上的“虎、豹”两位杂仙突然离身飞走，两条大狗惊得夹着尾巴，蜷缩着身子灰溜溜地钻进了法坛下面。马昭雪不禁暗道：“这老头子是谁，怎么把我‘鬼堂’的两位仙家都给吓跑了？”


再瞧那“糟老头”一副邪乎样，敢情不是个凡角儿！


原来这位糟老头是“二神地保派”的执事掌门，名叫元多良。他拜的是两尊邪神，号称：“天保、地保”……


天保开路神，方相！


地保险道神，方弼！


这两位邪神是人死出殡时，走在引魂幡前面的开路神！道观在山东清平县内，观中立有两尊邪神的金身，各个高大凶恶，一尊手握两板开山斧，叫做：开路神；另一尊左手执玉印，右手持方天画戟，叫做险道神！


俗话说：怪神怪人拜，怪人拜怪神。


这位元多良也是个怪人……哪里有热闹他就往哪里扎，哪里有架打，他就往哪里蹭！只要有事干，他就来劲儿！董子卿常说他是个“老玩乐”，就好“吃喝玩乐”。吃喝也怪，鸡脚鱼头牛舌羊肠子猪腰子下水连锅一起炖，外加一坛子烈酒，开坛扑鼻，就着锅中一股股肉荤羊膻鱼腥味来下酒……他说：“这酒肉冲的有劲头！”


说到玩，他和白世宝算是一路人。赌天九番摊支色子的局子里少不了他的身影！再说乐，他虽然一把年纪，却也常常钻到窑子里搂娘们儿，眼睛追着穿着红绸衣绿裤子姑娘们的屁股乱瞧，痒的手脚都不利索……


“二神地保”元多良，他就是这么一号人。


就在这时！


元多良忽见马昭雪站在法坛上亭亭玉立，身段凹凸有致，不由得眼前一亮！也不分现在是什么场合，把边魁晒在一旁，愣装作没瞧见，骚红着脸朝马昭雪嬉笑道：“岁数大了，我这对眼珠子不记事！瞧着这位姑娘长得水灵，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话却让马昭雪顿时一愣，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林九十分清楚元多良的古怪性子，便插话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要套近乎也得分下场合，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你怎么还不快跳上法坛来？”


“不急！”


元多良摇了摇头，扭头朝边魁瞥了一眼，心中暗道：都说有本事顶天立地，没本事过眼云烟！法坛上那个小姑娘可在瞧着我哩！我这刚来还未露个一招半式出出风头，就这么上去岂不是丢了风范？多少也得露两手功夫开开眼，也好让那小姑娘见见我的本事！


想到这里，元多良“嘻嘻”怪笑，张口向边魁叫道：“久仰护国大法师边魁的大名，好像炮轰耳朵一样响亮！……糟老头我早就要和你过上两手，一直没逮着机会，当下正是时机，都说赶早不如赶巧，我看咱俩过上两招见见底儿，如何？”


见见底儿……就是要使出真本事！


可不是“点到为止”这么简单，要深摸，要摸透，试试功夫深浅！


“过招？”


边魁叫道：“我可没功夫跟你们耗下去！”说罢，一甩手，嗖嗖嗖嗖嗖嗖！六个纸人飞落在元多良和陈龙风身旁，像是一面墙，把他们和法坛上隔离开来……其实边魁他心里早有打算，万万不能让他们二人飞到法坛上，去助阵祭法！而毛小芳他们八人，更易对付，只要随便破掉一人，他们这个“九天杀魔阵”便祭不起来！


啪！


嗖嗖嗖！


元多良身子刚向前蹭了一步，面前便有三个纸人应声贴了上来。元多良怪叫道：“怎么，这是唱的哪一出？画个鬼哭脸，眉毛寿显，这是冒充‘西楚霸王’跟我唱‘四面楚歌’来报丧？”


“一堆烂纸，你跟它们说道什么？”身旁的陈龙风脾气异常火爆，蘸火就着。只见他双手紧紧一握，两条牛腿似的胳膊顿时青筋直暴，抡起碗口粗的铁棍向面前的纸人猛地砸了过去，呼啸带风！


啪啪啪！


几个纸人躲闪不及，被陈龙风打得胳膊不成胳膊，腿不成腿儿，瘪着脸，像是一探烂泥，瘫在地上！


不过……几个纸人却是未死，依旧抖动抽搐着。


眨眼间又“唰唰唰”地站了起来！


“哎！”


元多良在旁叹道：“没见过你这么打架的，单靠蛮力是不行的！没瞧见么，这纸人被活人滴血点了眼睛，明显是动了手脚！”


陈龙风将铁棍一横，怒道：“我管它们是开了眼还是动了手脚，到我这里，管叫它们开了瓢，动不了手脚！”


元多良：“……”


另一旁！


毛小芳见元多良和陈龙风二人被那六个纸人团团困住，抽不出身来，心中便有些着急，偷瞧了边魁好几眼，便向身旁众人大声叫道：“等不及他们二人了，我们快点先祭阵法，别让边魁抢了先机！”


林九应声叫道：“好主意！”


“想祭法？”边魁在法坛下冷笑一声，随后向前走了一步，弯下腰用手指在地上摸了摸，像是蘸着什么东西，随后打怀里掏出来一张赤红的符纸，用手指在符纸上用力一抹！


是血！


符纸上顿时被抹出一道鲜红的血印！


“不好！”马昭雪在法坛上瞧得清楚，扭头再向毛小芳的脚上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叫道：“毛，毛道长……他在符纸上抹的是……是你的血！”


毛小芳龙眉紧锁，连连叫苦道：“刚才我脚下像是生了针刺，扎的脚底生痛，所以才会急退身位，现在看来，正是他施了巫法！我猜他要用我来做个‘傀儡替身’！”


“傀儡，替身？”


林秋生在旁愣道：“他是什么时候撒的针刺？”


毛小芳说道：“我猜，在我上去‘铁钉封尸’的时候，他就暗中让将亢做了手脚，将针刺撒在地上，目的就是要取我的血……”说道这里，毛小芳咬破中指了，在自己眉心上用力一点，随后向众人说道：“他要用血巫法术来控制我！我怕一会身子不能自控，你们快想办法镇住我！”


董子卿急道：“你被镇住了，这‘天杀阵’还怎么祭？”


“顾不了这么多了！”毛小芳将道袍一脱，露出上身，向林九大叫道：“林九！你快用‘茅山符箓’，搬出个阴山来压住我！”


林九愣道：“阴山？这……”


“拜托了！”毛小芳急叫道：“如果我被他控制了，我们之间免不了要自相残杀！倒时候得意的正是他边魁！”


林九顿了顿后，一甩手，咬牙叫道：“好！那你就忍着点！”说罢，林九破指血，在毛小芳北上画了五个大字：泰山压顶咒！随后口中急念，双手在毛小芳肩头用力一拍！


轰！


毛小芳顿时感觉像是百斤中的石头压在自己的身上，双肩被压得要脱了臼，胸腔贴着地面，半趴半坐着，“呼呼”地喘着粗气……


就在此时，边魁巫法也准备妥当！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竟然将那张沾有毛小芳鲜血的红符，塞进了将亢的嘴里里！随后口中急念着咒书，大叫道：“尸通身，身通尸，尸动身动，何为尸身！”念罢，用手在将亢眉心一指，大喝一声道：“去！”


将亢双目一睁，身子向前一跃，跳出一步！


“不好！”


法坛上，毛小芳背一座阴山压得喘不过气来，大汗直流，双目怒瞪，盘坐着双腿微微颤抖着，随着将亢向前一动，毛小芳竟然也向前动了一下！毛小芳急叫道：“一座阴山压不住！林九！再给我压上一座！”


“再来一座？”


林九摇头叫道：“不成！你撑不住的，搞不好会压死你的！”


毛小芳喘着粗气，急叫道：“压死我也好过被他控制……快！”


林九一咬牙，在毛小芳后背上又画了两道小符，三张血符正好合成一个“山”字形，这回，林九搬来的却是两座小阴山！


咯咯！


只听着毛小芳浑身骨骼被压得作响，两根肋骨已经被压断，痛的毛小芳从耳根到脖子涨红了一大片，汗水如雨而落，一股气憋不住，毛小芳“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


林秋生大叫道：“他姥姥的，我跟他拼了！”


董子卿一把抓住林秋生，急叫道：“大战之时，千万不能乱了阵脚！快回到自己的方位上去！”


“嗯？”就在这时，马昭雪感觉怀中忽地一热，急忙用手摸了过去，竟然那本《无字天书》！马昭雪将书掏了出来，感觉像是滚烫的芋头，有些烫手，她迟疑了一下，扭头向林九叫道：“林道长你快瞧！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这书……有些烫手！”

第188章 祭动九天杀魔阵


长生之道，非拜神也，升仙之要，在灵丹也；修小术者，能通神鬼，除魔斩妖，却不得仙，延年迟死；若要长生，经天不朽，需食丹草，得百草药，烧炼铅汞，制成外丹，再淬阳火，烧得凝水，固化为丹；此名曰：长生丹。——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林九扭头向那本《无字天书》一瞧，隐隐有些发红，正在马昭雪手上微微颤动着，顿时怒目圆瞪，眼神中闪着异光，心中暗自犯起嘀咕来：“这白世宝在书里搞什么鬼？”随后，向马昭雪急叫道：“那本书是不是有些烫手？”


马昭雪点头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九急道：“白世宝他正在书中‘合魂’，所以这书才会发热烫手！”


“合魂？”


马昭雪暗叫了一声，低头瞧了瞧《无字天书》，满脸疑惑不解，却也不好多问。只见林九用脚在地上抹出一个“雨”字，口中说道：“‘合魂’就是‘魂魄合一’，当人的三魂七魄合归一处时，载体便有了温度！人死后，魂离魄散，剩下的尸体也就会慢慢变凉……现在正是如此！”


马昭雪听后追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只要别把那本书打开，任由他随心去耍，现在要棘手的是边魁！”林九说罢，脚下的布诀也已经画完，正是“雨喧”“雨朒”“雨炓”“雨煞”这八字！紧接着，林九近上身来，在《无字天书》上空画了几个字：敕令九凤破秽神咒！合掌念道：“谨请九风破秽，精邪灭亡，安魂压魄，定身载物，破秽十方，出入华房……净天天清，净地地灵，净人长生，净鬼灭亡，神火急兵如律令！”


刹那间！


马昭雪感觉那本书《无字天书》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不似先前那般烫手。顿时明白，林九用这道法招了“阴雨四煞”来给《无字天书》“降温”！


林九之所以这么做，自有他的用意！


因为白世宝“三魂七魄”现在未在自己的肉身里，所以“合魂”时，心火焚烧，这种“心火”只有通过自己的肉身消化，其它所附的载体是无法化解的，不但无法化解，更会反噬！这样一来，白世宝的“三魂七魄”在这《无字天书》中只会更加痛苦！


九风破秽神咒……便是使人心情心净，灭除心火的法术。


可林九却是不知，此时白世宝的三魂正背着七魄在书中游走！


“快！”


毛小芳被三座阴山压得前胸紧贴着法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唇抖动着，向众人急叫道：“你们几人快祭‘天杀阵’，用‘九段天火’来烧行尸！”


董子卿在旁惊叫道：“不成！你现在和那个将亢形如一体，他动你动，他生你生，他死你死！我们若是祭出来‘九段天火’烧死他，那你也要跟着丧命了……”


“啊！”


林秋生在旁听后，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要管我！”毛小芳咳嗽叫道：“我已经被这三座阴山压断了腰骨，即使出来也怕是残废了！不如临死前拉着一个垫背的，也不辜负世间，除了一个魔道！”


“可是……”


董子卿扭头朝众人瞧了瞧，众人都举足无措，不知该当如何。


只听毛小芳又说道：“你们信我就听我的！别再犯嘀咕，拿出力气，快祭成‘九天杀魔阵’用‘九段天火’烧了它！别等着它们近上前来，到时一切就都晚了……别再犹豫了，这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好！”


啪啪啪！


边魁在法坛下拍着手，朗声笑道：“毛小芳！我敬你是一条汉子，死后我肯定给你烧纸！不过……我倒要看看，这几个人舍不舍得对你下手！”


这话说的众人惊呆在地。


边魁嘴角邪邪一笑，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双手一挥，大叫道：“杀！”另一旁，将亢顿时凌空跳起，张开双手向法坛上扑了过来！


嘭！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斜下里闪了出来，飞起一脚，正踢在将亢的胸口上，把将亢迎面踹出去数丈之远，力道之大，令人惊奇！可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毛小芳和将亢如同系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将亢那边受了难，毛小芳这边也跟着吃苦！


毛小芳顿时惨叫一声，胸口上慢慢渗出来一道殷红的脚印！


“糟老头，你嫌命太长，过来找死吗？”边魁皱着眉毛一瞧，那人正是“二神地保”元多良！


边魁向左瞧了一眼，不远处，陈龙风挥着铁棍跟六个纸人正斗得正酣，打的难解难缠！边魁心中暗道奇怪：“这元多良是什么时候从纸人阵里抽出了身，跑过来解围的？”


“别猜了！”


只听元多良冷笑一声道：“那几个纸人根本困不住我！我也知道你本事不只这么一点，都施展出来吧，让我开开眼！别拿几个纸人来凑局儿……你这分明是瞧不起我嘛！”


边魁一咬牙，顿怒道：“老东西，我看你是活够了，今天我就送你归西！”


“我好凑热闹，一个人走多没劲儿？归西路上最好让你陪着我！”元多良嘻嘻一笑，又一扭头，朝法坛上的众人急叫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这壶‘酒’我都给你们烫热乎了，就等着你们‘出菜儿’呢！”


林九见状后，侧身一闪，走到法坛正东方位，顶替了毛小芳的主阵位置，大声叫道：“事不宜迟……快！我们快些布阵祭法！”


的确！


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


董子卿叹了一口气，闪身压住正北阵角，而长春子则替了林九的正西方位，缺的正南方位由马昭雪补上！压阵偏位的四人，由林秋生、武文才和两位长春弟子补缺，八人集起，定身祭法！


啪！


林九抓起倒挂在法坛旁的一只活鸡，左手捏着鸡头，右手攥着桃木剑在鸡脖子上一抹，“咕咕咕”地盛了一碗鸡血，随后仰脖一灌，朝着法坛正中的黄布大旗上用力一喷！


噗！


一片血红！


紧接着，林九双脚一边在地上画着步诀，一边端着双手向马昭雪、林秋生、武文才和两位长春弟子的头上一一点去，口中急念咒法。顷刻间，几人均是一愣，各个像是被林九摄去了魂，眼神泛空，身子不由自主地跟着林九动了起来……


众人双手掐诀，口中齐声念道：“天道毕，三五成！日月聚，入冥冥！九天杀，斩亡灵！动天惊，神威明！鬼魔禁忌九天火，斩妖缚邪不留情！神火急兵如律令！”


顷刻间，狂风大作！


呼呼呼！


刮得法坛四周星宿旗“唰唰”乱抖，众人衣衫翻飞，整个法坛都在颤颤摇晃，桌上的道具也都被吹得到处都是，正中那面黄布大旗也在横空直摇！


“不好！”边魁用手遮住眼睛，周围卷起沙土横飞，心中暗道：“我得快些阻止他们，被他们祭成法术就糟了！”说罢，边魁双手用力一抓，将亢从远处一跃而起，僵着身子向法坛上飞扑过去！


“有我在这里挡道，你还想夹塞儿？”


元多良身子一闪，正挡在将亢面前！


边魁顿时怒道：“老东西，别坏了我的大事！”


元多良陪笑道：“哎呦！……这可不好说！”


“找死！”


边魁手指用力一扣，元多良瞧着那将抗朝自己横扑过来！不敢懈怠，急忙用手一挡……嘭！将亢壮的像是一头水牛，一拳正击在他的胸口上！元多良痛的红鼻子发紫，惨叫道：“好孙子！有股子蛮劲儿！”


啪！啪！


元多良双手一抓，紧紧叩住将亢的双腕上，转面叫道：“让你见见爷爷的真本事！”说罢，腰一动劲儿，屁股向下一沉，双脚在地上用力一跺，顿时在地上踏出一个深坑！双手青筋慢慢爆起，“咔嚓”上衣顿时撕裂开来，露出一身横肉，肉块结实的像是一块块的“铁疙瘩”！


看着就硬！


咣！


元多良双手用力一提，像是拔萝卜似的，把将亢拎了起来，随后双手一翻，竟然把将亢扳倒在地，重重摔了个跟头！


边魁在远处一瞧，顿时一皱眉，心中怒叫道：“好一个‘险道神’！”


轰！


就在这时，法坛上雷光一闪！


一道惊雷横空而落，正好轰在法坛正中的黄布大旗上。顷刻间，黄布大旗烧起熊熊大火！


“法成！”


林九双手在法坛上用力一拍，凌空跃起，双手朝旗子上一抓，引一团火焰端在手上，口中念道：“九段天火，以柔克刚，所到之处，形神俱灭！……边魁！我倒要看看你炼的行尸能否躲得了我这道‘九段天火’！”说罢，林九双手一挥，将掌心的火焰朝将亢轰了过去！


“不好！这可是‘焚尸火’！”


边魁急叫一声，双手急收，引着将亢往回急撤……


“看你往哪里跑！”


元多良刚向前探了一步，却见边魁嘴角邪邪一笑，顿时一惊！只见边魁将双手向前用力一推，行尸将亢急转身形，猛地向元多良扑了过去！“哎呦……”元多良这才反应过来，心中惊叫道：“不好！他要弃尸与我同归于尽？”

第189章 捆红绳的封尸棺


人身九窍，上有七窍，下有二窍，三窍要者，耳目口也；九窍受邪，乃三要窍，为之招邪，耳听声摇，目视色驰，口多言散，精气神伤，全身衰败；九窍静动，尽是天机，招惹是非，视听混乱；此名曰：九窍祸。——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都说眼小有神，胆大不怵人！


把这句话砸在“二神地保”元多良身上一点也不心疼。元多良眼瞧着将亢扑了过来，心知自己要吃亏，猛一仰脖，抹嘴打了一个大喷嚏，像是泄了气似的，身子顿时矮了半尺。口中急叫道：“边魁！我知道你，你也知道我！……咱俩都是‘老中医’，谁也别拿这偏方来唬人！”


话音未落地，将亢已经扑到身前，张开双手朝元多良身上一抓，“跐溜”一声！元多良像是泥鳅似的，身子一滑，竟然从将亢手心里溜了出去，身形急退，已经闪出数步之远。


“就是现在！”


轰！


就在这时，林九祭出来的那团“九段天火”正轰在将亢的背上！


顷刻间，将亢全身就被包裹在熊熊的火焰之中，烧的衣服头发眼眉都焦糊了，冒着浓浓的黑烟和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儿！将亢口中嘶声力竭地狂嚎着，双手在身旁四处乱抓，皮肉骨骼也都被这团“九段天火”烧的“噼啪”作响，痛的将亢在地上不停地翻滚！


啊……


毛小芳在法坛上也难逃牵连，撕声惨叫，浑身被烧的通红，头上冒着白烟，虽然看不见明火，却像是在身体里面烧着火，把外面的皮肤也烤的焦糊！


“师父！”


林秋生和武文才急忙跑过去，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另一旁，边魁站在远处眼睁睁地看着将亢被“九段天火”烧的痛苦万状，身形却是未动一步，脸上居然还露出一丝丝笑容来，心中暗暗兴奋道：“我舍一尸，你们舍一人！……如此算来，还是我赚了！”


“不成！”林九站在法坛上，眉毛紧锁，看着将亢在火中挣扎着，仍未死透，禁不住暗叫道：“看来我们这八人祭出来的‘九断天火’威力不够，还杀不死它！”想到这里，林九抬头瞧了瞧这面黄布大旗，心里生了主意，伸手又向旗火上抓去！


“等等！”


这时董子卿急忙拦阻道：“那行尸已经无力还手了，我看还是用些封禁的法术来降它吧！若是再用这‘九断天火’，我怕毛道长也要丧命于此！”


“林……九！”


毛小芳趴在法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颤抖着声音说道：“我……还挺得住，你再……再烧！……千万别，别前功尽……弃！”


“毛道长，你不要命了？”董子卿话未说完，只见林九抬起一脚，朝那面黄布大旗用力一踹，“嘭”地一声，旗杆顿时断成了两截，林九双手一抓，扛起黄布大旗，大喝一声，抡起膀子用力一抛！


那面大旗像是一把烧着火的长矛，径直向将亢飞了过去！


轰！


此时将亢已被烧的面目全非，浑身筋肉缩成一团，根本无力躲闪。旗杆飞射在将亢的胸口上，只听“扑哧”一声，顿时在它身上击穿了一个窟窿！


将亢抖动着胳膊向上微微一抬，便又沉了下去……


将亢，又死了一次！


边魁在远处默不作声，眼睛紧紧盯着法坛上的毛小芳，心中暗道：“如此一来，我倒要看看，毛小芳你还能撑到几时？”……说话间，毛小芳感觉胸口一闷，像是被人用铁矛在胸口上刺了个窟窿，连叫也没叫一声，头一沉，昏倒在法坛上！


林九急忙跑上前去，用手掐诀，口念解咒，卸去了压在毛小芳身上的三座阴山！


董子卿扭头注视着边魁的一举一动，防备他随时会冲上来！


“有些奇怪！”


长春子走到董子卿身旁，问道：“我听说若要炼成一具行尸颇为不易！他怎么说弃掉就弃掉？难道他真的是为了用将亢的尸身，来换毛道长的性命吗？”


董子卿摇头说道：“说不准，这边魁诡计多端，或许他另有目的！”


“可是……这行尸是他的师弟！”


长春子说道：“没想到，他竟然连救也不救！”


原来若要炼成一具行尸，可是非常苦难的！要通过“选尸、停尸、浴尸、养尸、炼尸”这几个步骤来进行祭炼，前前后后需要几个月的工夫不说，所耗费的心血更是常人承受不来的！


炼成一具行尸从选尸开始，就需要费些心血！


炼尸人需要找“破日”或“阴时死亡”的尸体作为炼尸之用。找到后，将选好的尸体停放在庇荫处，不能见到阳光，停上五至七日，来确定尸身的好坏，当尸身无腐臭才可继续炼养，这便称为：停尸！


停尸日满后，再用鸡血浸泡数日，将尸身用鸡血“净身”，再选一块“四阴之地”，从风水上讲“四阴之地”正是破败之局，是“死伤煞重”的阴气旺盛之地，八门之中又称为：死地！


选好葬地后，烧祭土符，挖三尺深坑，将尸体放入坑中，通过每日用“阴血”来喂养。在阴血撒尸前，先在尸体胸前放置一面“阴八卦镜”，以助尸体吸取阴气！炼尸时辰都要定在天阴之时，烧尸符念咒，待期满后再将尸体搬出，最后破自己的阴血，滴入行尸口中，与其心意相通，与尸同灵！


当然！


这种炼尸的方法，和边魁的“黑降巫法”却是有些不同，他进行的改良，讲究精速成！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牛宝满身是血的站了起来，先前被两条大狗咬的浑身是血，如今颤颤巍巍地向边魁叫道：“边魁……吩咐我的事情都，都做完了，你……快给我解了‘鬼针’！”


边魁冷笑了一声，当作没有瞧见他！抬头盯着法坛上的毛小芳，只有毛小芳的死活，才是边魁现在担心的事情！


“边魁！”


牛宝怒喝一声，顿时感觉左半身酥麻，时辰已到，鬼针开始犯起劲来！牛宝站也站不稳，应声倒在地上，怒瞪着眼睛，死死盯着边魁……


元多良扭头瞧了瞧牛宝，虽然不清楚牛宝是怎么回事，但是愿意出风头的他，还是走上前来朝边魁叫道：“甭说我们人多欺负你！如果你肯束手就擒，把牛道长的术给解了，我或许能饶了你的小命，让你回去继续做你的护国法师！”


“元道长，你再说什么？”林秋生在法坛上大叫道：“刚才牛道长临阵倒戈，险些害死我们，你现在怎么为他求情？”


元多良没有回答，看着边魁追问道：“怎样？”


“束手就擒？”


边魁冷笑道：“就凭你们，能拿得住我么？”说罢，边魁把手含在嘴里，吹了一声下响哨！


“咻！”


顷刻间，也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一群官兵，各个穿着兵服，脚蹬布鞋，端着一杆杆长枪，转眼间就把法坛团团围住，唰唰唰唰！枪口瞄准了众人的头上！这阵势……比不“九天杀魔阵”少派头！


“怎么？有救兵？”


董子卿一愣，暗道不妙！


马昭雪也急道：“他什么时候埋伏好的官兵？”


只见边魁抖了抖衣襟，向身旁一个歪脸的瘦子叫道：“去！把我的宝贝搬出来，让他们开开眼！”


“宝贝？”


这时，林九心中已经感觉有些不妙！


“是！”那歪脸瘦子立了个军礼，转身朝林中跑了进去。不多时，吆喝着七八个官兵拉着一辆马车从林中钻了出来，而马车上竟然载这一口大金棺！棺材上面用粗粗的红绳五花大绑着，红绳上挂满了蝌蚪黄符！


“这个东西可不是好惹的！”


只见边魁走到棺材旁，用手摸了摸捆棺的红绳，笑道：“为了抓它，足足死了三百多人！最后我用‘鸳鸯血、五灵血、黑狗血、女经血、鸡冠血、牛血、舌尖血’这八种血汇聚成的‘血降’才将它擒了过来……先前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出手，就是在等着它！”


边魁抬头瞧了瞧法坛上的毛小芳，又笑道：“如今毛小芳已经废了！你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元多良在旁急叫道：“别买关子了，是什么东西就亮出来瞧瞧！就算你把袁大头给绑来了，也吓不住我！”


“是么？”


边魁顿了顿，说道：“好！我便让你们瞧瞧！”说罢，他向身旁的歪脸瘦子使了个眼色，歪脸瘦子大声喝道：“撤！”


一声令下，众官兵收了枪，慌忙钻进了林中跑了……


众人在法坛上看的奇怪，林九心中暗道：这边魁在搞什么鬼？怎么又把那群官兵撤走了？


就在这时，边魁将棺上的红绳慢慢解开，随后用手摸在棺盖上，猛地一掀！


咣！


棺盖被掀翻在地，顿时砸得地上一阵沙土横飞！那匹马吓得身子一抖，翻着眼，吐着白沫，卧在地上昏厥了！


法坛上，众人往棺中一瞧，那口金棺里正躺着一具尸体！尸体上身赤裸，通身暗红，被贴满了“蝌蚪黄符”，鼓着胸腔，不停地喘着粗气，吐出来的粗气是白色的，像是带着霜的寒气！


众人惊道：“这是？”


边魁笑道：“僵尸王……将臣！”


“啊！僵尸……王！”


……


这可真是一扣接着一扣，解开一扣又紧上一扣……

第190章 白世宝悟通阴阳


符画之法，乃术之根，符通天地，下合人鬼，山医卜相，命祸避邪；点画符纸，消灾解厄，摘云星辰，凝虚成字，中留人门，下绝鬼路；点开符头，主事符神，符腹画事，符胆绝笔，符绘百千，变化无穷；此名曰：笔点画符。——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世人都说祸里藏福。


白世宝到这份儿，逆来顺受，只求能把坏事变成好事！心想着眼下看似山穷水尽，保不齐峰回路转来个大翻身，正逢柳暗花明！


当然！最主要的是……白世宝他不想把小命交代在这儿。


只见白世宝三魂抖着裤腿，甩着两条胳膊，肩上扛着的“七魄虚体”在《无字天书》中游走。这架势，好似戏里画龙眉，勾眼线的龙胆武生，长坂坡入无人之境！“七魄虚体”骑在白世宝的肩上，眼睛半闭半睁着，略略凝神，瞧着面前黄墙上的一道道墨迹，心中惊讶不已。


“你别光顾着一人瞧儿，念出来让我也听听！”


白世宝向前横迈着步子，不敢睁眼，生怕被这墙上的文字迷了三魂，又见肩上那位“七魄虚体”瞧得多时也不吱声，心里便有些着急。只听肩上的这位“七魄”倒吸了一口气，直叫道：“这书上记载的内容颇有些味道！真是越细嚼越有滋味……”


“味道？字有什么味道？”白世宝听得发愣，这话听着不懂，便追问道：“我听不懂，你再说的明白一些！”


“咱们这位祖师爷到底是人变的神，还是神变的人？”


“七魄”表情严肃，咬着牙跟，硬从牙缝里硬挤出来这几个字。


“怎么？”


呼！


飕飕……


白世宝刚要张嘴说话，却感觉身上突然袭来一阵冰凉的潮气，吹拂在身上，冷嗖嗖的，浑身衣服顿时就被潮气浸湿了一大片。白世宝抖了一个激灵，感觉这阵风刮得有些邪乎。


“七魄”在白世宝肩上叫道：“这阵潮气好像是从书外透进来的！”


“书外？”


白世宝心头一震，惊叫道：“莫非是林道长他们正在施法救我们？”


就在这时，“七魄”又突然叫道：“不好，快走！……这股子潮气我可吃不消，沾在我身上散不去，若是日后还阳，容易在身体上落下病根！”


白世宝听后背着“七魄”向前方急奔，心里不禁打起小鼓来，敲的心惊肉跳，好像祸事临头，心中暗忖道：“这是谁在施法？难道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不测？林道长、毛道长，你们在干什么呢？”


啪啪啪啪啪！


白世宝好似踏着水，在书中狂奔，越跑了三里路！白世宝不敢多想，保护好肩上的这“七魄”要紧，如果“七魄”一散，他三魂还阳也是无用！


这时！


在白世宝面前矗立一座青蓝色的高墙，横挡在前方，像是设的路障，横竖只有一条道，周围已是无路可走！只听“七魄”惊叫道：“这算是走到头了！”


白世宝愣道：“走到头？这是哪里？”


“头一页！”


“头一页？”


白世宝用手指着那面高墙，惊叫道：“如此说来，这面城墙就是书面儿了？我们打这书面钻出去，岂不是就逃出这本书了？”


“万万不能钻出去？”


“七魄”使劲摇头道：“一旦出了这本书，我们就魂飞魄散了！你三魂倒是无妨，可我顷刻间就会化成一股青烟，散化的无影无踪……”


白世宝回头瞧了瞧，见那阵潮气并未散到这里，这才舒缓了一口气！这时“七魄”又在白世宝肩上抬头朝着那面高墙上一望，顿时一惊，急叫道：“你看那高墙上好像贴着一道符纸！”


“符纸？”


白世宝凝神一瞧，果不其然！


高墙上面被七八根粗大的铁链横锁着，铁链交汇处正有一张如同被褥大的黄符纸，符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茅山封魂符！白世宝顿悟道：“茅山？封魂符……看来正是林道长把我们封禁在这书中的！”


“七魄”说道：“林道长这么做是在救我们！”


白世宝点头道：“没错！……我是在想，他既然能把我们封在书中，就一定有办法救我们出去！”


“这个……”


“七魄”顿了顿，欲言又止。


这时，白世宝向周围瞧了瞧，左面墙上别人写了几个浓墨大字，白世宝叫道：“那边写有字，走！我们过去瞧瞧！”说罢，白世宝扛着“七魄”跑上前去，白世宝看着墙上的自己越来越清晰，急忙闭起了眼睛。只听“七魄”朗声念道：“此书所记皆为密传之法如有窥探之人堕入万劫而不复之地空城灵道子书。”


白世宝心头一震，急叫道：“这是《无字天书》的开章！”


“开章？”“七魄”想了想后，低头朝白世宝叫道：“你低头看着脚下，贴着墙根直走，我把书上的内容从头念给你听，你用心记下！”


“好！”


白世宝激动的几乎拖着颤音儿，双脚簌簌发抖，心想暗道：师父！当初您老人家用尽各种方法都没能看到祖师爷这本“鬼书”上的字，今儿个竟然被徒弟误打误撞，阴差阳错的瞧见了，您老人家若是泉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我白世宝要为您老人家完成心愿！


通读全书！


“本著所书通阴八卷降阴十三凡修之人先悟通卷再读降阴应顺天地先后有序循序渐进切莫逆炼逆之而行必成大劫……”“七魄”在白世宝肩上边走边念，白世宝心中感慨万千，暗道：这书中所记之法，字字珠玑，奥妙意长，不精心领悟，怕是不知其意！


白世宝心中默默重复着书上的内容，顿时感觉“七魄”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震得耳鼓生痛！回音更像是化成了一道道高墙，把自己围困在里面！


就在这时！


白世宝身子突然一顿，感觉自己像是一瞬间坠入到阴阳交汇之地！


一半天空通明，阳光刺眼！


一半夜空漆黑，月光灰暗！


白世宝眨了眨眼睛，急叫道：“这，这是哪里？”


没有人回答！


白世宝低头瞧了瞧脚下，正处于黑白的交汇处。左脚踩着白色的柔软沙地，右脚踏着硬硬的黑泥土地，白世宝惊道：“左边是阳，右边是阴……莫非，这里是阴阳界？”


阴阳界！


“啊！”


这时白世宝脑袋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念头来，惊疑道：“难道是祖师爷在试我？”想到这里，白世宝稍作镇定了一下，转身朝周围又是瞧了瞧，眼见这一黑一白的地界，一望无际，又暗暗叫苦：“祖师爷画出这么一个阴阳怪圈，这是让我往哪里走？”


“对了！阳间有光，我朝有阳光的地方走……”


白世宝想了想，刚要迈脚，却又是一惊！


轰！


顷刻间，黑白颠倒，陡然变幻，白世宝左脚下突然变成了黑泥土地，右脚则变成了白色的沙土……左侧夜空的月亮变成了太阳，闪耀刺眼；右侧太阳变成了灰暗月亮！


“这是……阴阳颠倒？”


白世宝顿时慌了神，不敢轻易抬脚，头上直冒着冷汗，心中暗道：“这样变来变去的如何分辨的清楚？若是走错了一步，我可能就跳出阳间，走到阴间去了……”


“等等！”


白世宝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嘴上嘟囔道：“跳出阳间，走到阴间……阴间还阳，返回阳间！就是说：人在阳间死，魂在阴间还阳？……转来转去，还是在这个阴阳圈里头！怎么也走不出去？”


阴阳！


阴阳法王！


阴阳道派……


白世宝一边转着身子向四处张望，一边念念有词道：“太阳刚才在我左边升起，左边为阴右边为阳；现在太阳在右边升起，右边就变成了阴，左边变成了阳！变来变去都离不开阴阳……阴阳？天地生出万物，也都有阴有阳！日为阳，月为阴，男为阳，女为阴，生为阳，死为阴……”


白世宝顿然一惊，急忙跪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响头，口中叫道：“谢祖师爷点化！我白世宝明白了阴阳之理！”磕完，白世宝站起身来，向前迈步念道：“阴阳之本，阴阳相配，阴阳消长，变化无穷……”


啪！


白世宝突然睁开眼睛，像是做了一场梦！


“怎么突然愣了神不往前走了？”“七魄”在他肩上急叫道。


白世宝稍作回神后，呲牙笑道：“要不怎么说有能耐的还的是咱祖师爷！”


“七魄”愣道：“你在说什么？”


白世宝说道：“这天地万物，世间万事变来变去都离不开阴阳！一动一静为阴阳，一冷一热为阴阳，一圆一方分阴阳，一黑一白分阴阳；阴阳相交、相合相反相生相克相感相恶，万离不变，万变不离其宗！”


说到这时！


白世宝顿了顿后，又说道：“从今天起！我瓜尔佳世宝正是成为‘阴阳道派’第三十七位掌门！”


“七魄”在旁听着发愣，低声问道：“我……还继续念吗？”


白世宝笑道：“念！念完这本书后我们出去还阳！”


“出去……还阳？”


“没错！出去还阳！”

第191章 群雄齐聚


凡人远行，夜不安稳，疑有鬼恶，欲来侵害；择屏气息，先观鬼位，急念口咒，驱使夜鬼；面向东方，唾九木断，面向南方，唾八火灭，面向西方，唾金刚缺，面向北方，唾流水绝；念罢身定，夜鬼自逃；此名曰：唾夜鬼法。——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僵尸王，将臣？”


林九浓眉紧锁，把目光投在这尊僵尸王身上！


只见它面相憎恶，披头散发，满脸像是被毒蚊子咬的红肿脓包，喉咙处鼓凸起来一个馒头大的肉瘤，一胀一胀的，里面好似憋着一口怨气！


“嘶！”


林九倒吸了一口凉气，嘴唇微微抖动，惊疑道：“难道它就是僵尸之祖，天地阴灵的逆子，能够自渡天劫的飞尸，将臣？”


众人听林九这么一说，不由得打着冷战，再向僵尸王瞧去，顿时感觉浑身发冷，骨头节直响，毛孔里冒汗！


此时战还未战，已经有了几分胆怯！


只听林秋生在旁哆嗦道：“我们要……要怎么降它？”


“降？”林九急叫道：“怕是降不住！这僵尸王力大无穷，不死不腐，非人非尸，非仙非魔，怎么斗得过它？单凭我们这几十年的道行，跟他斗起来怕是以卵击石！”


林秋生愣道：“这可如何是好？”


“有办法！”董子卿在旁急道：“毛道长不是说过，当初他们‘南派太祖师’跪请‘三清祖师’上身，又联合了众派道门之力，将这僵尸王封禁过一次！要不然……我们也试试？”


“请‘三清祖师’？”


林九急道：“怎么请？我拜的是‘三茅真君’，如何请得动‘三清祖师’？”


董子卿把头一扭，盯着林秋生直看。


林秋生一愣，苦叫道：“请祖师爷要喝法坛神水，上清香落座的！我辈分太低，根本就请不来，即便喝了神水也如同白开水，喝进去尿出来，分毫不顶用！”


董子卿听后顿时丢了主意，好似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头晕心慌！这时脑中闪出来一个“逃”字，他低头瞧了瞧躺在地上的毛小芳、廖老太和“苗疆蛊师”麻祖的那位小徒蓝心儿，又把这个“逃”字硬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二神地保”元多良在法坛下瞧着他们不知所措，便叫道：“听着名号就吓着这样，是不是太紧张了？你们想着对策，我先去帮你们摸摸底，趟趟路子！”


林九急道：“别过去！”


元多良腿比话快，未等林九话音落地，他已经近上跟前，朝边魁叫道：“边魁！你这是打哪里挖来的一个肉粽，搬到这里唬人？”


“肉粽？”


边魁冷笑一声道：“你自己送上来找死，我就拿你开祭！”


元多良笑道：“我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吃过？来吧！放出来，让我尝尝鲜儿！”


“找死！”


边魁一甩手，把僵尸王身上的符纸“唰唰唰”地揭了下去，随后咬破无名指，将僵尸王头上重重一点！僵尸王头顶上顿时冒出一阵白烟，先淡后浓，腾腾升空。这是，边魁瞧见僵尸王的手指微微一动，顿时飞身后退，撤出数米之远，盘膝坐地，掐着手决，口中念念有词……


嚎！


一声嘶吼！


僵尸王睁开血红的双眼，双手在身旁猛抓！


元多良一皱眉，口中急叫道：“上天有路拦有神，地府有路却无门！吾来开路送鬼魂，吾乃邪煞险道神！”念了两句，元多良突然大喝一声，鼓着胸腔猛吸了一口气，憋得脸色涨红，双脚猛的用力一跺，地面上顿时被踏出一个深坑！


嘭嘭嘭！


元多良双臂变得像是牛腿一样粗，青筋劲暴！


僵尸王将臣在身旁抓了两下，转过身来正瞧见元多良，怒吼一声，扑将过来！双手向元多良猛地一抓，蛮力夹着一股子风劲，连带着骨头“咯吱吱”作响！


元多良不敢懈怠，卯足了劲，猛一低头，硬顶了上去！


轰！


一人一尸，硬撞一起！


元多良一头撞在将臣的胸口上，感觉像是撞在了铜墙上！眼睛血红，脑袋昏昏沉沉的，耳朵嗡嗡作响，更像似在头上炸了个麻雷子，把脑袋里所有的东西都震得破了！


啪！


将臣身形未动，双手在他肩膀上猛地一抓，十指尽数插进肉里，用力一提，就把元多良拎了起来！元多良“哇”地一声惨叫，憋闷在胸口的那口气，从浑身带眼的地方喷了出来！


像是破了个尿泡……


元多良泄了气，胳膊腿发硬，翻着白眼，口中半吞半咽的只剩下半口气！


正所谓：劲足气足，阳旺神旺。劲便是气，气便是精，精便是神，这边劲一泄，连带着“精气神”全都泄了去……


此时元多良渐渐恢复了原状，脸色发黑，口中吐血，“险道神方弼”已经从他身上遁去，还未等元多良反应劲来，僵尸王将臣猛一张口，露出两颗尖獠牙，往他脖子上咬去！


“糟了！”


林九见状急叫道：“被他咬中，定成了走尸！”


话音未落，只听“当”地一声！


僵尸王将臣一口正咬在一根粗铁棍上，火星迸射……


只见“龙虎道派”陈龙风端着铁棍的另一端，用力一撬！“咔嚓”一声，铁棍被咬碎一块缺口！陈龙风惊叫道：“连铁棍都能咬碎，真是好霸道的牙口！”说罢，用手在元多良衣领上一抓，拽着元多良飞身跳上法坛。


元多良口中颤颤道：“这尸有点能耐，差点叫我栽在这儿。”


陈龙风回道：“怪你逞强！”


轰轰轰轰！


僵尸王将臣双手在支撑法坛的四根木柱上用力一抓，木柱顿时被抓得粉碎！顷刻间，法坛摇摇欲坠，马昭雪惊道：“不好，这法坛支撑不住了！”


林九急道：“快跳下去！”


一声令下，众人扛起倒在地上的毛小芳、廖老太、蓝心儿，纷纷从法坛上跳了下来！身未站定，边听“轰隆隆”巨响，法坛轰然坍塌。林秋生趴在地上，看着坍塌的法坛，惊魂未定，突然感觉背上被人用力一抓，林秋生心头一震，惊叫道：“糟了，这下惨了……”


谁知他猛一回头，却见是林九！


“还站在这里发愣，等着喂僵尸？”林九话未说完，却感觉背后有一阵怪风吹来，直往脖子灌，回头一瞧，顿时吓得浑身一抖！


僵尸王将臣在他的身后猛扑过来！


速度之快，已经躲闪不及，林九闭目长叹，只待等死！可就在僵尸王将臣在林九还有一步的距离时，突然停了身子，双手也慢慢垂了下来……


“怎么回事？”


林九睁眼一瞧，顿时惊道：“是谁？”


边魁！


只见边魁在远处站起身来，向众人朗声叫道：“你们给我听着！现在我给你们铺好了两条路走，看你们如何来选！……一是生路，你们降我；二是死路，我降了你们！”


林九一愣，不知边魁在搞什么名堂。


这时董子卿凑上身旁，朝林九悄声说道：“他在开条件，不妨听听看！我先想办法拖住他，你们快想办法逃走……”说罢，董子卿走上前去，向边魁拱手拜道：“不知国师想叫我们做什么？”


边魁笑道：“算你识时务！如今毛小芳算是废了，我杀了你们觉得有些可惜！我看你们不如跟着我，从此以后，听我号令！”


董子卿心中一震，追问道：“怎么个跟法？”


边魁顿了顿说道：“你们的道术用在战场上差了点劲儿，不能跟真刀真枪比！不过……背地里下黑手，祭法杀人，招灾惹祸的手段却是个个都是能手！”


“哦？”


董子卿听出了边魁的用意，便陪笑道：“没想到大国师这么看的起我们！”


边魁冷笑道：“你们做道士能赚多少银子？不如跟着我，可保你们永享荣华富贵！当然，若是你们要名气，肯归了我后，立庙修观，我来出钱！”


“这么好的事，可得好好想想！”


董子卿说罢，皱了皱眉，回头瞧了瞧众人。


这时，元多良突然叫道：“有什么可想的？董子卿！难道你要做袁大头的走狗？……你当你的狗，我回我的家！”


“回家？”边魁冷笑道：“山东二神地保观，现在八成快被我的手下拆的光了吧？家你怕是回不去了，跟着我，可叫你吃饱！”


“啊！”


元多良听后顿时一惊，慌道：“你拆了我的道观？”


就在这时！


突然听见远处有人叫道：“真不愧是当朝护国法师，脑袋转的就是快！”


众人扭头一瞧！


只见远处呼呼嚷嚷的走过来一群人……


这群人穿着打扮各不相同，可谓是各式各样，五花八门。有的光着头不带帽子，有的大脸通红，有的穿着补裤麻衣，有的穿着皂袍皂裤，有的肩膀上挎着个朱砂葫芦，有的黑发黑眉黑衣服，有的白牙白袖白袜子，有的红唇红脸红脖子！


总之是：个个都是精气神十足！


这些人个个都是道派的执事掌门，各有名号，各有本事！


再瞧打头里说话的这位，他穿着一身竹布黄衫，白袜黑布鞋，外面套着一件豆绿色的绸坎肩，带着一副黑色墨镜，倒像是一个钱庄掌柜的。只见他呲牙笑道：“吉凶祸福，推测可知，人事天时，莫逃天数！……边魁！你随心说个字来，我给你测测！”


没错！


正是马魁元！

第192章 力战尸魔


荒庙破观，常有鬼居，非众人行，忌独人往；如避风雨，择此而避，步入之前，先行破煞，口念咒法；天地祭酒，上拜神灵，请护我旁，破鬼打头，避恶虎狼，当我者死，值我者亡，邪煞皆破，安睡夜长；此名曰：镇庙鬼法。——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雪儿？”


马魁元一扫眼，瞧见马昭雪站在林九身后，正怒瞪着自己！刹那间，马魁元脸色“刷”地一下变了色，惊得眼珠子差点没掉在地上，愣愣地叫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时马昭雪紧攥着拳头，把嘴唇咬的发紫，想说话却又说不出话来！


“来的正好！”


只听边魁在远处冷笑道：“人齐了，也省的我挨个去找！”


马魁元僵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马昭雪，眨也不眨一下。一张嘴，这话却是对边魁说的：“边魁！你是当今的护国法师，是个外场人，懂事懂理！再怎么说，我们道派的事都算作‘家事’，哪能让外人掺合？”


这话说的带刺儿，听着扎耳朵！


不想边魁却是沉得住气，不气不急不恼不火，心中暗忖道：“怎么，这话的意思……难道马魁元他听到了什么风声？”随后，边魁打这群人脸上扫视了一遍，淡淡笑道：“无妨！现在大局已定，再添你们这一味药也不顶用！”


“话可不好说死！”


就在这时，马魁元身后突然有一人吼着嗓子叫了这么一句！


这话有着冲劲儿，声音像是炸雷，更带着一股子烈性和豪气！只见这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袍褂子，头发像是刚刚过了水洗，又擦了发蜡似的，油黑锃亮，乌鞋净袜，身上用红布挂着一串大鞭炮，每一个都有茄子一般粗，用黄纸符咒包裹着，留出来一小截儿药捻儿……


瞧这一身打扮，好像是来相亲似的，说不出来的喜庆，足有十二分的精神！


边魁初入中原时，打探过各家道派的消息，对这位也是有所耳闻。这人名叫：郭震天，立三堂三炷清香，拜的是雷公电母雷震子，道号：雷鬼道士！


郭震天用朱砂兑硝磺，符纸包火药，做成“雷子炮”，专门炸鬼！鬼怕火怕光怕响声，他驱邪打鬼时，怀中只揣一个“雷子炮”，和两块火石，将炮捻儿一垂，点着就炸。声音跟天上惊雷似的，震得孤魂野鬼全身发抖，颤颤着双腿，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郭震天在河南挂了个字号，叫做：“雷轰鬼”，建道观开香收徒，颇有名气！


眼下！


郭震天走上前来，看见躺在地上的元多良伤势不轻，便扭脸朝陈龙风问道：“元道长他怎么这么狼狈？”


陈龙风回道：“说不清他是傲气激的，还是叫美色挤的！”


郭震天愣道：“美色？”


陈龙风朝马昭雪瞥了一眼！


“哦！”


郭震天叹道：“他早晚死在女人手上……”说罢，郭震天打胸前扯下一个“雷子炮”，又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红符，上面画的是雷咒，在“雷子炮”上一裹，朝身后众人叫道：“天都要亮了，愣在这里等着晒太阳？”


话音刚落，只听“啪”地一声脆响！郭震天左手攥着两块火石，用力一搓，擦出来的火星把“雷子炮”的药捻儿点着了，随手甩手一扔，大声叫道：“我先讨个好彩头！”


嗖！


“雷子炮”朝边魁迎面飞了过来！


只见边魁眉毛一皱，身形却是未动，双手在胸前轻轻一勾！伫在远处的僵尸王将臣眼睛猛地一睁，像是收到了指令，飞身挡在边魁面前，张手用力一抓，把郭震天抛过来的“雷子炮”紧紧抓在手中！


“轰”地一声！


“雷子炮”在将臣手中轰然炸裂，炸开的气浪溅起一身黄土，顿时烟腾火气，声如天塌地陷，滚滚浓烟把将臣包裹住，裹在“雷子炮”外面的红符纸衣，瞬间被炸成无数个碎片，在空中飘撒！


没有人叫，都呆在那里。待烟雾渐渐散去，郭震天的眉毛也越皱越紧……只见将臣手上冒着一股红烟，手上胳膊上身上到处溅满了朱砂粉末，肉未翻，皮未裂，身上却是没有半点损伤！


郭震天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林九见后，在旁提醒道：“小心！它是僵尸王将臣！你用这‘雷炮’怎么能炸的死它？”


“僵尸王？”


郭震天听后心头顿是一惊！


这时，众人身后站着一个苍白消瘦的中年人，脸上蜡黄带着一副病相，一双小眼却是闪闪发亮。只见他从身上缠下两根五花绳，上面垂垂挂挂的尽是金铃黄符，将一头攥在手里，然后向众人急叫道：“用我的祭炼的‘金铃锁’试试，看看能不能擒住这个僵尸王！”


身旁几人听后，齐声叫道：“好！我来助你！”


一言既出，四人拽着两根绳子的两端，朝将臣飞扑上去。系在五色绳上的金铃“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声音震得人心不安，这金铃被黑狗血浸泡过，五色绳中那一抹绿色更是用柳条编成的，两者都是破煞的利器，威力自然不弱，这一出手，亦是惊天动地！


嗖嗖嗖嗖！


四人脚下罡风正烈，在将臣身旁拉开身位，摆开阵势，忽而前冲后退，忽而左上右下，把这两根五色绳舞的凌空翻飞，好似扯出来一道长虹。


转眼间，就把将臣缠裹的结结实实！


这一捆，让边魁也是吃了一惊，不禁深深咋舌。不过，他的咋舌只在一瞬间，随后嘴角微微一动，竟然露出邪邪的一笑！


吼……将臣一声嘶吼，双臂向外一挣！


啪！


五色绳应声崩断！


郭震天见状，急忙从身上拽下来两个“雷子炮”，左手攥着火石用力一搓，点着后飞身近前，把“雷子炮”朝将臣身上猛抛了过去！就在这时，郭震天身旁又闪出五人，手里都抓着一把桃木剑，也趁着这个空档，把桃木剑朝将臣的胸口上猛刺了过去……


“散！”


郭震天大叫一声，众人急忙飞身后退！


轰轰！


两个“雷子炮”炸裂开来，震得众人耳鼓生痛。直等眼前硝烟炸散后，将臣仅是被“雷子炮”轰碎了部分衣衫，五把木剑在脚下断成了两截儿！


郭震天急道：“他好像吞了铁块，怎么炸都炸不碎……”


边魁在远处冷笑道：“你们的能耐使完了？见见我的！”说罢，双手紧紧一握，将臣的身子像是被他操控似的，向前一扑，要抓他们咬！


“不好！”众人慌恐，急忙四处躲闪，又听有人在身旁急叫道：“大家别藏着掖着了，快亮些真本事吧！……今日若是不废了它，它定会留在人间作孽！”


有人急道：“我也想杀了它！可是要怎么杀？”


“布阵！”


“没开坛，怎么布阵？”


“布‘降魔血阵’！”


“好！”


一声令下，各派道长纷纷咬破中指，将阳血滴在地上，用脚一抹，相互连成个圈，把将臣封在圈中！随后又有道士打布兜里面抓出来一把糯米，朝将臣身上撒了过去！


啪啪啪啪！


糯米打在将臣身上迸射出无数个火星来，像是金光一闪一闪的！可惜这些糯米在冒着一股白烟后，随即变成了黑色，撒落一地……


“降魔血阵？”


边魁冷笑一声道：“名字好听，不顶实用！”说罢，双手猛地一抬，将臣身子一跃而起，竟然从血阵中飞了出来！就在众人惊慌之时，将臣一把抓在一位道士的脖子上，手指尽数插了进去，顿时鲜血淋漓！


众人惊叫道：“梁……梁道长！”


咕噜噜！那位道长喉咙凸起，嗓子里发出来像似喝水的声响，鲜血灌进了气管里，目光变得呆滞，浑身直抖，痛的叫不出生来！只听“啪”地一声，将臣手指用力一扣，那位道长脖子被应声扭断，头一歪手一垂脚一蹬，当场就断了气。


众人见了惊惶无措！


阳血、狗血、糯米、金铃锁、雷子炮、桃木剑，都用过了，却都是没有效果！这僵尸王将臣好像百无禁忌，没有人能够降住它！就在这时，郭震天貌似突然想起来一人，急叫道：“马魁元呢？”


身旁有人回道：“有人跟他在那边较上劲儿了！”


“谁？”


郭震天回头一瞧！只见马昭雪站在马魁元面前，双手攥着一根麻绳，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马魁元，嘴唇蠕动着，好像在说些什么！郭震天急叫道：“这个僵尸王才是劲敌！……怎么他们父女斗起来了？……还不快阻止他们？”


身旁人叹道：“他刚来时不是说了嘛，‘家事’哪能让外人掺合！”


“那……不管了？”


“管不了！”


“……”


再说马魁元这边！


就在这时，只听马魁元问道：“你要爹怎样做？”


“自挖双眼！”


马昭雪咬着牙根，把这几个字硬从嘴里挤了出来！


马魁元稍作一愣，随后微微笑道：“好！我就挖了这双眼睛，算是还你弟弟一条命！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能原谅爹了？”


马昭雪没答话，顿了顿后，恶狠狠地叫道：“是你自己挖，还是叫我来动手？”

第193章 惨败而逃


左擎青龙，盖章甲寅，右掌白虎，监兵甲申，头顶朱雀，陵光甲午，足动玄武，执明甲子；上此一法，凡修之人，命处旦夕，暗诵法咒，可化危难，身解殃祸；吊丧问病，临尸凶祸，叩齿三诵，以掩鬼目；此名曰：防身禁咒法。——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天渐渐放亮，激战却未停歇。


远处打斗声、嘶喊声、叫骂声不绝于耳，各家道派的执事掌门个个都气急红眼；有的近身肉搏，有的在远处祭法，有的把牙咬的咯咯响，努力不让两腿打颤，有的面色刷白，捂着伤口倒在地上连连苦叫道：“要坏！这僵尸王打不死，也镇不住！难斗，难斗啊！”


相比之下，再瞧另一边！


马魁元和马昭雪这对父女的对峙，却是静的出奇！更像是平静的水面……


水止为静？


其实不然！往往看似平静的水面，却是内藏暗涌，一旦稍有波动便顺势爆发出来，激起惊涛骇浪！现在的马魁元，在马昭雪心中已经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不是父亲，更不是人。


他是魔！


他是亲手掐死马昭雪弟弟的魔鬼！


“马魁元！”


马昭雪咬牙道：“临死前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死我弟弟？”


马魁元皱了皱眉，低下头静静地瞧着自己的一双手掌，怔怔发愣，嘴上自言自语地说道：“为什么……杀了你弟弟……”


马魁元苦笑了一声，没有说！


难道马魁元真的是无故杀子？


这事还要解释一下。


当初马魁元顶香开坛，供请七星落座，为新纳弟子狐仙“胡三太爷”开设保家堂口，赐名：卷帘仙家！并在“胡三太爷”身上借得卜算占天的道行……马魁元当初却是不知，凡“占卜”之能均不可“推己之命”，否则定遭凶祸灾全！马魁元耐不住性子，偏偏为自己算了一卦……所算之字，正是马魁元的“元”字！


其元乃乾健之体，四德元为止首，“元”字二横如桥，字乃四笔写成，首笔为“一”，一为死字之头，生字之绝笔，此乃大凶之相，“元”字又与“无儿”相像，“灭儿”相通，此乃大灾之相！


福祸卦中生，祸福卦中藏。就是因为这一卦，令马魁元掐死了自己的儿子，从此远走他方，从不归家！也让一个好好的堂口动了“翻堂”的迹象，逼迫“胡三太爷”改旗易帜，脱离了驱魔龙族。


事已至此！


眼下，马魁元有错在身，自然无法辩解，只是轻摇着头，连连苦苦笑道：“杀子避祸，错全在于我……我便用这双眼睛来祭你弟弟！”说罢，慢慢抬起手掌，手指用力一扣，端在睛前时，马魁元透过指间又向马昭雪望了一眼，嘴角微微一笑……


突然！


身后有人朝马昭雪大声叫道：“丫头小心！”


马昭雪顿时一愣！


这时马魁元身子突然向前一探，双手猛地向马昭雪抓了过来！


“啊！”


未等马昭雪反应过来，只听“啪”地一声！马魁元的双手已经抓在她的肩上，随后用力一拽，马昭雪身子向前一倾，重心不稳，应声跌倒在地上！


啊！


马魁元一声惨叫！


马昭雪猛一回头，顿时目瞪口呆！只见僵尸王将臣不知何时扑在跟前，双手正抓在马魁元的双臂上，手指已经插进肉里，鲜血淋漓！


马昭雪愣道：“怎……怎么，他……他救了我？”


“‘元’字遇‘家’，即为‘完’……当初我错信了这一卦！”马魁元呲牙傻笑了两声，双手慢慢垂了下来，紧接着突然劲力一抖，两条胳膊像是腾蛇一样，在将臣双臂上用力一缠，裹住了它的关节，随后向马昭雪大叫道：“快走！”


“快走？”


马昭雪愣在这里，一时不知所措！


一时间，众多道士扑拥过来，用桃木剑在将臣身后一通猛刺猛砍，把将臣惹的恼怒，双手向外用力一挣，抓起马魁元重重摔在地上，随后转身朝身旁的众道士猛抓过去！


噗！


这一重摔却是不轻，马魁元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生痛，一股热气上涌，一张嘴便喷出一口鲜血来！扑倒在地上，目光盯着马昭雪，嘴角似笑非笑……


“为……为什么要救我？”


马昭雪暗暗吃惊，瞧着马魁元的眼睛，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她从小到大从未感受过的。


就在这时！


边魁在远处朗声笑道：“擒贼擒王，如今毛小芳、马魁元都败在这里，你们还不束手就擒？”


郭震天攥着两个“雷子炮”，一边闪着将臣的攻势，一边回道：“你有几只手能擒得住我们！一会看我炸得你尸骨无存！”


“嘴硬！”


边魁怒骂道：“那我就先杀了你，把你都炼成行尸！”说罢，双手用力一挥，操控着僵尸王朝郭震天猛抓了过去……


啪！


马昭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唰地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麻绳在地上用力一甩，飞身扑在将臣身后，一通猛抽！像是把所有怒气都撒在了它的身上！


“不自量力！”


边魁手心一转，将臣随即一声怒吼，转身朝马昭雪狠抓了过来！马昭雪身形急退，却没料到将臣的速度之快，这一抓，正抓在她的衣领上！马昭雪心中一慌，猛地向后一挣，“咔嚓”一声，外衣被撕裂开一道口子，怀中的那本《无字天书》被将臣抓在手中！


“糟了！白世宝……”


马昭雪伸手去夺那本《无字天书》，将臣反手一掌，正拍在她的肩膀上！马昭雪好像浑身的骨头都被震碎了一样，顿时被震出数米之远！


咔嚓！


咔嚓！


将臣一声怒吼，把手中的《无字天书》用力一撕！“轰”的一声，一股白烟从《无字天书》中钻了出来！将臣动作未停，把《无字天书》撕扯成无数碎片，撒在半空中，随后用手朝这股白烟上猛抓！


“糟了！白世宝的三魂七魄！”


林九大叫一声，随即脱掉外衣，咬破中指在外衣上写了一道“收魂咒”，急忙飞身上前，挥舞着外衣朝那股白烟上猛扑了过去，口中急叫道：“快来助我！”


一声令下，几个道士飞身上前抵住将臣！林九则挥着外衣在将臣身旁一通乱舞，未过多时，那股白烟已经尽数被他裹在外衣里，白烟把外衣涨得鼓鼓的，像是气浪似的在衣服中乱动！


林九不敢耽搁，急忙飞身跑回白世宝的尸身旁，把外衣往白世宝尸身上一罩，随后端着中指在掌中画了一道血咒，往外衣上用力一拍，口中大喝道：“白世宝！快还阳来！”


说话间，白世宝的三魂七魄就被林九尽数打回身体里！


就在这时！


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只棕色狐狸来，点着双脚，跑到众人面前，怀中捧着两个瓦坛子，里面装着黄豆大小，药丸似的东西，猛地抓出一把，用红纸一裹，迎面朝僵尸王撒了过去，随后转身向马昭雪急叫道：“大小姐！快走！”


“是……卷帘仙？”


马昭雪话音未落，感觉浑身一阵剧痛，头一昏晕倒在地上！


“是老狐仙？”林九打眼一瞧，见老狐仙撒出来的东西，打在将臣身上，顿时冒出一团浓浓的烟雾，顷刻间便把将臣和边魁笼罩在黑雾里！林九朝众人急叫道：“正是机会……我们快走！”


“撤！”


众人见状，纷纷抽身出来，扛着躺在地上受伤的人飞身急退！老狐仙把马昭雪从远处拖了回来，瞥眼向身旁一瞧，见地上躺着的一人竟是马魁元，顿时愣了一下，急忙跪在地上给马魁元连叩了几个响头，口中叫道：“卷帘仙来迟了！”


这时，郭震天把身上的“雷子炮”在地上码成一排，口中叫道：“我再给你们点添些‘辣烟’尝尝！”说罢，擦着火石把“雷子炮”点着了……郭震天在这几个“雷子炮”里面添了辣子面儿，炸裂开来，火红的辣烟直呛嗓子，眼睛想睁都睁不开！


顷刻间，雷声震天，红光冲天！


“跑！”


众人背着伤者往南面树林里扎去，一直狂奔了数十里！林九回头瞧着边魁没有追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用手探了探背上白世宝的鼻息，顿时一惊，惊道：“怎么会没有半点喘息？糟糕！魂魄上身这么久，怎么还没归位？”


这时！


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道：“不好！吴道士他……他归天了！”


“什么？”林九停下脚，回头一瞧，“青云道观”的吴长盛道长面色铁青，身子僵硬，脖子上有两个血窟窿，已经在说话那人的背上“挺了尸”，林九急叫道：“他被僵尸王抓死了，快把他就地烧了！不然时辰一到，他会变成僵尸！”


“啊！”


众人听后纷纷退步，个个惶恐不安。


“大小姐！大小姐？”就在不远处，老狐仙看着背上的马昭雪也是面色发紫，气若游丝，顿时大惊失色，朝林九急叫道：“林道长，求求你快救救我家大小姐！”

第194章 女宗宝筏


其人远居，若思妻室，欲归不得，可施梦法，以图相会；黄纸朱砂，上书四字，氤氲使君，夜供静房，点香烛火；拜请神明，摄妻之魂，梦中相约，聊解相思；咒毕法成，解衣倒卧，待深夜时，妻魂而来，得偿所愿；此名曰：梦合法。——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林九近上跟前把着马昭雪的脉门听了好一阵，没吭声，表情略有些凝重！这时，董子卿挤到林九身旁，摇头说道：“瞧这眼下伤者众多，若不快些医治，随时都会丢掉性命……另外，边魁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追上来；依我看，莫不如我们在周围设防，留下几人马上救助伤者，如何？”


林九抬头向众人扫视了一遍，个个都是一脸的败气，大伤见红，小伤挂彩，便点头说道：“事到如今，只好如此！”


随后兵分两路，由陈龙风引着十多位道长分布在四周设防，剩下的众人救助伤者。嘭！长春子把葫芦塞抠了出来，倒出来几颗泥球大小的黑药丸，分给众弟子手中，叫道：“快把这些‘续命丹’给他们喂下去，每人嘴里含上一颗，压在舌头下面……千万别掉在地上，沾了土就糟踏了！”


弟子们将“续命丹”捧在手心里，走上前去，给在场的每位伤者都喂了一颗。


“长春子，我……”


“别动，我看你这腰还较着劲呢！”


长春子走上前来，用手压住元多良的双腿，另叫两位弟子按住他的肩膀，嘴上说道：“没事没事，万事安心……”话音未落，长春子运足气，打空中猛一扭身，用膝盖朝元多良的腰间狠狠一撞。“咔吧”一声，像是折断了骨头，随后长春子起身叫道：“完活！”


这一手小推拿，霸道！


元多良扭了扭腰，暗道惊奇，经长春子这么一撞，腰间上了扣，果然就不痛了。随后长春子又朝毛小芳走了过去，用手在他脉门上摸了摸……


再说这边！


老狐仙见林九面色凝重，心知有些不妙，便追问道：“林道长，怎样？”


林九轻摇了摇头。


“怎么？吃了那位道长的‘续命丹’还不奏效？”老狐仙一怔，随后跪地叩头道：“林道长！我求你一定要救我家大小姐，我……我把这身狐皮剥了给你！”


“狐兄快起！”林九连声叹气道：“并不是我林某见死不救，她伤了气，我也是没有一点法子！”


老狐仙听后摊在地上，怔怔发愣。


就在这时，有一瘦脸招风耳的人走上前来，用手探了探马昭雪的鼻息，自言自语道：“阳气被截，阴气升腾，吉利不至，病灾无穷……”


林九向这人一瞧，竟是：胡九方！


胡九方转身朝老狐仙拱了拱手，试探地问道：“你若不介意，能否叫我试试？”


老狐仙愣道：“你……你能治？”


“治是能治，只不过我这法子是‘阴阳双修’，‘以气驭气’的法门！”


“阴阳双修？”


“没错，说白些，就是男女双修！”


“啊！这……”


老狐仙听后愣住了。只听胡九方继续说道：“所谓女子精修，以阳旺为始，而以阴格为终，女以血为本，血以精为盛，液血之炼，血精之化！以阳补阴，以阴生阳，阴阳双修，即为：男女双修！”


林九听后急叫道：“天道玄术，共分十家，胡道长这一派是‘盗元御女’，名叫：欢喜家！正是气者之宗，双修之祖，胡道长手握泥丸李祖师的《女宗双修宝筏》，阴阳融合，双修双离！”


“泥丸李祖师？”


原来“欢喜道”的双修之法，正是由这位泥丸李祖师所创！李翁原是旧清太医院，正七品御医，祖上几代为医，专为皇族诊脉。李翁通读世间医书典籍，把阴阳相合，融入男女之事上，从而撰写出一部关于男女交合的法门，促成一派奇术，上下两册，合名：男女双修！


胡九方手中的这本《女宗双修宝筏》，只是下册！


具体由来，还得慢慢说……


泥丸李翁身后几代都是单传，这两册奇书始终未传到外姓手里！到了第八代孙名李开石这里，却出了变故。李开石生有一儿一女，此时已不为官，家里也积攒了些家财，便开了家药铺维以生计。待儿子六岁时，李开石便亲自传授医术，他怕儿子寂寞，便把失去远房表侄胡九方招来伴读！


这胡九方聪明勤奋，书画文笔，医术开方，无师自通。李开石有空便指点他一二，十五岁时便叫他一些药方，算是给他留了个自谋生路的道儿！胡九方懂事，闲来时便帮李开石的药铺打打杂，跑跑腿，算是报答。


光绪二十六年！


李开石儿子已满二十岁，正要跟他父亲学着《男女双修》之术时，赶上八国联军进攻京城！当时李开石去天津收药，家中单剩下几个老仆人照应着，结果洋鬼子闯了进来，烧杀抢夺，儿子被马队踏伤，不到一个月就吐血而亡了，女儿也被洋鬼子轮番糟踏了！


李开石年仅六十，遭此打击人当时就萎靡下去，他看着自己日子不长，担心女儿后半生没有着落，这事发生后也说不上人家！当然，李开石生怕把祖上传下来的《男女双修》之法打他这辈断了根，便把胡九方叫过来，问他可愿意继承自己的家业？如果愿意，就要拜师入赘！


胡九方叩首拜谢。随后李开石选定了吉日良辰，让胡九方行了拜师礼，同时也招胡九方入了赘。


当然！


毕竟胡九方是外姓人，李开始生怕日后有变，便把《女宗双修宝筏》之法传给了胡九方，另一本《男宗双修宝筏》交给了自己女儿，并吩咐不能相互观看偷学。


说道这里，另说一事！


三年后，胡九方老婆走了他兄长的老路，登山采药时，又撞死在洋鬼子的枪口下，那本《男宗双修宝筏》也从此下落不明！就此《双修宝筏》只流传下来胡九方手中的这本《女宗双修宝筏》……


再说这时！


老狐仙听后连连苦叫道：“男女双修这么天大的事，我……我一个‘家臣’怎么做得了主？”


林九急道：“人命大于天！难道你想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


老狐仙扭头瞧了瞧躺在地上的马魁元，心中一急，咬牙道：“罢了罢了！见斩后奏，日后大小姐要杀便杀，要剐便剐，随她怎样！……只是，你要我家大小姐和谁双修？”


胡九方一扫眼，正瞧见白世宝，说道：“我刚才看了下他，见他气不稳，魂魄不定，前来双修最为合适，如此一来，他们二人均能受利！”


老狐仙扭头向白世宝一瞧，说道：“白兄弟人不错！他有恩于我，让大小姐跟他双修，我没说的！”


随后胡九方用手指了指前方林子，说道：“男女授受不亲，我不会碰你家大小姐，你提我代劳，快把他们二人抬到那边林子中，取些树枝来遮挡身子……”


好！


随后三人将白世宝和马昭雪抬到远处的密林中，折断些树枝树叶掩盖在身上。这时林九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弄？”


胡九方说道：“先掀开上衣，看肚脐！”


“看肚脐？”


“没错！人之气均储存在脐中……”胡九方说罢，朝老狐仙问道：“看下你家大小姐的肚脐眼是鼓得还是平的？”


老狐仙掀开衣服，凝神瞧了瞧，说道：“不鼓，卧在里头！”


“是什么颜色的？”


“白的！”


胡九方点了点头，又向林九望去。林九掀开白世宝上衣，凝神一瞧，急忙回道：“白世宝肚脐是鼓的，像是个小米粒！”


“平脐气无阳，鼓脐气无阴，黑脐主气吉，白脐主气凶！”说罢，胡九方打怀里掏出来两张符纸，一浅一深，递给林九和老狐仙后说道：“咬破他们的指血，一个画‘阳’字，一个画‘阴’字！”


破！


破！


林九和老狐仙咬破了二人的手指，端着符纸，写了个“阴阳”二字，转手递给胡九方。胡九方将两张符咒合在手中，随后念道：“同类相须，阴阳相合，太极之理，二五之精，妙合而凝……女子丹经，男子丹精，阳混入阴，阴混入阳，以血为介，牵动阴阳！”


念罢后，胡九方把两个符纸调换一下，说道：“贴在他们肚脐上！”


贴好后，老狐仙问道：“然后呢？”


胡九方说道：“你们出去吧……”


“出去？”


老狐仙颇不放心，追问道：“我是老狐，男女之事也不为奇，能否留我在这，也好有个照应？”


“万万不行！”胡九方连忙叫道：“一来此法至秘，不能观瞧！二来在男女双修之时，不能纳入外气，否则气受阻碍，血液则不流通，如此一来血无气冲，便凝成血痰，血痰流入脾胃之中，蒸升入肺，会导致散流经络，五脏俱灾六肺遭厄！”


这一串话砸得林九和老狐仙浑身皆是一抖！

第195章 鬼婴出世


起水之咒，净身习心，时逢初一，定亥时许，焚点三香，敕紫薇令，念诵两遍，可起水咒；起咒法前，沐浴更衣，忌犯淫念，烧钱化纸，口念起咒，手号令讳；习灵起水，可掩犯煞，驱邪逐妖，如心不诚，用则不灵；此名曰：起水咒。——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有句话叫做：险山不露水，能人不露相。


有能耐的人向来喜欢藏着掖着，不把本事当着外人面拿出来显摆。如今胡九方把“泥丸李祖师”传下来的《女宗双修宝筏》搬出来救人，这还真不是临危救难，大义凌然，而是另有私心！


胡九方支走林九和老狐仙后，便在白世宝和马昭雪身上使点手脚，成破离了大局！如此一来，竟给白世宝日后牵扯出无数恩怨……说得偏了，打这儿先埋个伏笔，再回头说说老狐仙。


“林道长！”


老狐仙从林中走出来后，仍是有些不放心，时不时扭头瞧一瞧，向身旁的林九问道：“这位胡九方道长的‘双修之法’当真能救得了我家大小姐？成则好，若是不成，毁了大小姐的清白，我可就去找棵歪脖树吊脖子……”


“我见胡道长他自信满满，这事定是能成，所以我们大可放心！”林九顿了顿后，又补充道：“我曾听闻‘男子双修不用鼎，用鼎中非得道人；女子双修总一般，无含三有育成丹’的说法，正是一身真阴真阳皆有限，双宗互补互煅为精修！可见这‘双修之法’非同小可！”


“希望大小姐吉人天佑！”


老狐仙说罢，扭过脸又向林九问道：“眼下伤的伤，死的死，兵败如山倒，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林九叹气道：“只能先等众人苏醒过来，然后再一起商议商议！若是可以，最好能否布成‘七星煞阵’，以此来封印僵尸王将臣！”


“也罢！”老狐仙点头道：“既然现在没有对策，也只能如此，进一步算一步。”


林九自言自语道：“俗话说：饮水饮汤，冷暖自觉！我们修道之人，若是凡质不化，便了道无期，功行不圆，证果无日……最后仙果吃不上，只能尝尝人间小果！”


老狐仙回道：“鼠钻洞，猫上树，各有各的道儿！那边魁适证歧迷，不圆而证，将来定然自食恶果！”


“没错！邪魔不证道！”


两位正说话间，忽听到远处有人急叫道：“不好了！林道长，你快过来瞧瞧！”


“怎么？”


林九眉毛一皱，只叹又来了头疼事。


果不其然，临近上前，见众人正围着蓝心儿身旁连声惊奇。林九挤上前放眼一瞧，顿时傻了眼！只见蓝心儿面色惨白，腹部鼓得像是一个西瓜，撑得衣服撕裂开来，露出来雪白的肚皮！


肚皮被涨成薄饼似的，上面布满了血丝！


老狐仙弯腰，趴在蓝心儿肚皮上，贴着耳朵听了一阵，只叫道：“胎有喘息，怕是要临盆产子，瞧这样子足有十个月了！”


“这……怎么可能？”身旁有人摇头惊道：“刚才她还好好的，肚子平鼓，没有这么大！”


林九皱了皱眉眉毛，抓过来一张符纸，往蓝心儿的肚皮上一放！


符光顿时一闪！


蓝心儿肚子里像是有块圆滑的石头，在肚子里滚动着……


老狐仙见状后，顿惊道：“这丫头好大的胎气！”


林九惊道：“鬼胎？”


“啊！”


众人听后相互注视着，直愣道：“怎么……这丫头坏的是鬼胎？”


啪啪！


林九咬破中指，在蓝心儿的肚皮上滴了两滴指血。蓝心儿的肚皮像是宣纸，指血像是墨汁，转眼间便指血在肚皮上浸湿了一片，慢慢渗透进去……


林九咬牙道：“好一个鬼婴！”


“鬼婴？”


林九站起身来，点头说道：“‘鬼婴’原本是‘婴鬼’！这种鬼也成为：投胎鬼，它常常伴在有孕人的身旁，趁机往肚子里钻，专门吸人的精血来喂养自己，并在腹中形成鬼胎！这鬼胎与人胎不同，无需十月，月满便能在腹中睁眼，窥看胎外之事！我猜一定是那边魁捉了只‘投胎鬼’，投在这丫头的身上！”


“惨了惨了！”长春子在旁听到后，连声哭叫道：“我刚才断她脉象，探出她身上有喜，不过胎心不稳……谁成像是个鬼胎！我……我还给她开了个安胎的药方！”


林九说道：“难怪这鬼胎会长得这么快，敢情被你用药催的！”


长春子瞧着众人急道：“现在怎么办？要不然，我再开个打胎的方子？”


众人叫道：“有方子上哪里抓药？”


“药已经压不住它了！”林九拦阻道：“这鬼胎已经开眼，刚才将我的阳血都吸了，可见已经它成了气候！要快点想些别的方法才行，否则等这鬼胎再大一些，生出手脚，怕是要在腹中抓心来吃！”


众人听后脑袋麻木木的，惊呆在地！一时也想不出半点主意来，一个身孕的蓝心儿把这群男道士们都给难住了。少顷，听有人叫道：“麻祖若在，可以用它的‘虫蛊’钻进这丫头的肚子里去食胎！”


另有人回道：“你这话等于白说！麻祖他可没来……”


“没有别的法子了，只能强行打掉这个鬼胎！”林九打怀里摸出来一张符纸，向身旁一扫，对长春子说道：“你把装丹药的葫芦借我，我用它来收了这个鬼婴的魂儿！”


长春子把葫芦急忙递给林九，随后说道：“可是这鬼胎的胎心已稳，动则伤伤则损，损则要了这丫头的性命！”


林九接过后说道：“这样，你们三人作法稳定住她的三魂，我来勾着鬼婴！”


“定魂？用什么法子？”


“太极莲花狮吼印，大日如来定三魂！”


“啊！”


长春子惊道：“哪里是定魂，这明明是锁魂的道法！”


林九说道：“没错！被此法锁住的魂魄连鬼差都拉不走，只有这样，在我强行收‘鬼婴’魂魄的时候，也不会伤到这丫头的魂魄！”


“好！”


长春子点头叫道：“我就‘指点香烛’来助你！”


身旁另有两位道长喊道：“我们也来助你！”


“事不宜迟！快快作法！”林九说罢，用指血在符上画了个“赦令收鬼咒”的五个变体字，往葫芦底座上一拍！然后打开葫芦塞，顷刻间，瓶中闪出一道刺眼的幽光，紧接着，隐隐有一股邪风，在葫芦口处盘着旋涡……


面前长春子和另外两个道士在面前各插一炷香烛，盘膝而坐，伸出二指在香烛上猛点！


嘭嘭嘭！


三人手指每点一下，香烛的火苗便忽地一闪！


林九眉毛横挑，怒瞪着双眼，在葫芦口处滴了几滴指血，然后口中急念道：“拜请三坛门中将，邪魔鬼怪尽惊亡，身受玉皇上帝令，驱邪缚鬼灭妖降，茅山弟子专拜请，缚鬼大将里来收秧……神兵急火如律令！”念罢，双腿在地上猛地一跺！


呼！


葫芦口处的旋着一股极大的吸力！


再打蓝心儿的肚皮上一瞧，那块圆滚滚的“石块”正在肚中上下鼓动着，胀的肚皮越来越薄，好像随时要破开一样。那鬼胎在蓝心儿的肚里已经开始躁动不安！


就在这时，只听身旁有人大叫道：“快看！那鬼婴的头出来了！”


林九急忙用指血点在眉心上，叫道：“开眼！”随后低头一瞧，一个面色阴黑，双眼紧闭，血口黑牙的小孩已经从蓝心儿的肚子里扎出头来……虚影，这正是鬼胎的阴魂！


“不好！”


长春子瞧着面前的那炷香，已经被自己手指点的快要见了底儿，便急叫道：“香快要被我点灭了！快点拉魂，否则这丫头的魂魄就锁不住了……”


啪！


林九一急，用手在葫芦底部猛地一抓，葫芦口处的怪风越来越猛，劲头越来越足，将鬼婴的魂魄从蓝心儿的肚子里慢慢地拔了出来！只听“通”地一声，鬼婴的魂魄被吸入葫芦里。林九急忙将葫芦底部的符纸揭了下来，拍在葫芦口处，封住了！


咚咚！


这时葫芦在林九的手里不断乱颤，鬼婴在葫芦里乱撞，挣扎欲出。


林九急道：“快催符火，就地把这鬼婴烧掉！”


众人听后纷纷掏出符纸在掌心点燃，甩手丢在地上，顷刻间就燃起熊熊符火来。林九顺势将葫芦往火种一抛，大声喝道：“孽障，我看你还能挺多久！”


只见葫芦在符火中被烧的“噼啪”作响，更听见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众人见后直叫道：“这便是为它超度了！”


话音刚落，“轰”地一声，像是中了邪火，炸了窝！符火被轰的漫天都是……


“啊！这是？”


此时，在众人面前正站着一个三尺高的小孩，面色阴沉，头发湿漉漉的，光着身子肌肤黑如墨汁，一动劲儿，脑门上的血管青筋根根暴鼓着，一对眼睛黑的发亮，没有一点白色的眼仁。


林九惊道：“这是，黑……黑瞳鬼婴？”


胎已成形！


鬼婴出世！

第196章 回春还阳


出降神兵，灵光执明，五兽围绕，七星护身；五之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火眼狻猊，护卫在身，诸邪不侵，降魔去恶；七星降临，化罡凌气，头顶星耀，周身赤红，如负铠甲，神魔勿进；此名曰：五兽七星。——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这鬼婴脸色儿黑的有些发亮，像是一口棺材盖上刷的黑漆，再抬到太阳下反出来的亮光！这一张“漆皮子脸”上没磕没碰也没刮伤，身子木雕泥塑似的纹丝不动，眉头却皱成了核桃，一对黑眼珠子东张西望，像是在找着什么。


唰唰唰，拿眼一扫！鬼婴的目光落在了蓝心儿的身上，眼前顿时一亮，这才算是定住了魂儿。


“等等！它这是……”


林九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扭脸，发现鬼婴正注视的正是蓝心儿，顿时一惊！此时的蓝心儿依旧昏迷不醒，肿胀的肚子也没有缩小半寸，腹中的鬼胎仍在，只是鬼婴的阴魂被林九从她肚子里拽了出来！


林九向众人急叫道：“快护住这丫头！别让它再钻回到肚子里去！”


众人听后稍有惊愕，随后急忙抄起法器，把鬼婴团团围住。另一旁，董子卿和一位道长也近到蓝心儿身旁，盘膝坐定，破指画咒，作法护身！


嘶嘶嘶嘶……鬼婴一咧嘴，露出来一口黑牙血舌，怒瞪着眼睛，浑身抖着劲儿。好像要上前拼命的架势！随后猛一张手，掌心朝上，掌中正捧着一个血淋淋的肉疙瘩！


林九心头一震，惊道：“这是……胎衣！”


“胎衣？”


众位道长听后暗道不妙，相互对望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鬼婴要“穿衣”。一瞬间，众人气急眼红，一同动手，纷纷把“黄符桃木剑黑狗血”朝鬼婴的身上抛掷了过来！


嗖！


鬼婴身子突然一蹿，没往天上蹿，却是打身旁长春子的胯下穿了过去！随后向蓝心儿直奔了过去……林九正在抹指血画符，见状后急叫道：“糟糕！快去拦住它！”


“孽障，我看你还能躲到哪儿去！”长春子暴喝一声，飞身过来，舞着七星剑迎面便砍！只听“铛”地一声，七星剑落个空，劈砍在地上，顿时火星迸射！


就在这时！


鬼婴已经闪在一旁，把掌中的“肉球”用力一攥，顿时血暴喷射！“肉球”被挤出了血水，瞬间便成了一张干瘪的“肉皮”。鬼婴把“肉皮”打开后往身上一裹，一双黑瞳顿时染成了血红，浑身更像是裹了一层人皮，见者心惊皮麻！


“糟了！鬼穿衣，杀人骑！”


林九惊叫道：“这下事情变得棘手了！万万没想到，它从丫头怀中出来时，手里竟然攥着‘胎衣’……”


“长春子我来助你！”话音未落，忽见长春子身旁闪出一人。这人体态稍胖，身上背着一个宽肥的红布袋子，点脚飞身上前和长春子一同朝那鬼婴扑了过去。


嗖！


就在二人临近时，鬼婴身子又是忽地一闪，从二人腋下斜钻了过去！长春子发足穷追，忽地感觉脚下一绊，连声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长春子猛一回头，瞧着鬼婴又闪在他身后方，不由得脸色一红，急骂道：“他娘，你让我跌了面子，我要打得你没命根子……”


长春子慌忙起身，舞着七星剑又朝鬼婴猛砍过去！


嘶嘶嘶嘶……鬼婴不慌不忙翻身避过，张开两手抓着长春子的后襟紧紧不放，动作敏捷，左右闪躲，速度也是快的惊人。长春子一时间挣脱不得，拖着长剑向身后猛砍，却是剑剑落空！


这时，有人在身旁提醒道：“你的剑太长，徒手去抓它！”


长春子顿悟，把七星剑猛插在地上，反手朝身后去抓……手到之处，却像是在抓泥鳅，滑的要命，怎么也抓不到。长春子心中焦急道：“若是连这个小鬼都抓不到，岂不是损了我们全真道派的面子？”想到这里，长春子狠咬牙根，手劲也变得越来越猛！


一下比一下狠！


嗖嗖嗖嗖！


鬼婴像是黏在长春子身上似的，甩都甩不开。长春子向左抓，它就往右闪，长春子向右抓，它便往左闪，几番下来，累的长春子已是满头大汗，紧咬着牙根，气的面色涨红！未过多时，长春子便弯下腰，摆了摆手，口中喘着粗气直叫道：“容我喘口气……”


突然！


一只小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正是鬼婴的手！


“哈哈！正在等你！”


长春子突然大喝一声，左手拍在鬼婴小手上，用力扣死！随后猛一扭身，右手抄起地上的七星剑，向鬼婴身上猛刺过去！


这一剑，正刺中鬼婴的手上！


鬼婴手掌上顿时被刺穿一个窟窿，一股黑浓的血喷射而出。


嘶嘶嘶嘶……痛的鬼婴连声嘶嚎！


“就是现在，看我收了它！”话音落地，那位扯着红布袋子的道长，已经飞身近前，他将布袋撑开猛地一抖，朝鬼婴兜头罩了过去……


嗖！


鬼婴身形急闪，硬从长春子手上挣脱出来，闪到一旁，将一对血眼瞪的溜圆，面目憎恶，脑门上的青筋鼓起来“嘣嘣”直跳！


那位道长这一罩扑了个空，顿时怒叫道：“果然有点本事！”说罢，又扑上去，挥着红布袋子左扑右罩……


却是同长春子一样，招招落空，怎么也逮不着这个鬼婴！


这时鬼婴左闪右避，忽闪到蓝心儿面前。眼瞧着董子卿和另一位道长正用指血作法，在蓝心儿身旁画了个血圈，里外尽是黄纸符咒！嘶嘶嘶嘶……鬼婴眼瞧着钻不见去，把牙根要的“咯咯”作响……


“长春子！”


林九见这鬼婴速度快的惊人，怕是捉不住，便另起了主意，向长春子急喊道：“先别去费力捉它，快点打掉那丫头身上的胎，断了它的后路！”


“打胎？……好！”


长春子收剑入背，捋开袖子大叫道：“让我来掐断这丫头的喜脉，毁了这孽障的暖窝！”


“等等！”林九急叫道：“你没有别的方法吗？硬来不成！……别伤了丫头的身子，掐断脉门，人可就残了！”


说话间，长春子已经近到蓝心儿身旁，他一把抓起蓝心儿的手腕，说道：“放心，我断脉断的是她的元气，伤不到她！”


董子卿插话道：“元气散了，这人不也完了吗？”


“完不了，我手上有分寸！”长春子说罢，伸出手指扣在蓝心儿的手腕上，对蓝心儿说道：“丫头，得罪了！”


嘶嘶嘶嘶……鬼婴见长春子要打掉自己的“胎身”，顿时暴怒！身子忽地一闪，闪到长春子身后，张开双手，直奔长春子的脖子上狠抓了过去！


“小心！”


长春子突感背后灌风，猛一回头，一双黑手迎面向自己抓来！只听“啪”地一声，面前符光一闪，一张符纸正打在鬼婴的手臂上！痛的鬼婴嘶声惨叫，咬的牙根冒血，猛一转身，竟然朝林九抓了过去……


“看我来！”


只见林九身旁忽闪出一人！


这人穿着一件灰衫长褂，头上垂着一条乌亮的大辫子，浓眉秀目，疾步如飞，脚底带风几步便走到鬼婴面前，嘴角微微一笑，手指用力一勾！


啪！


鬼婴应声摔倒在地上。


众人见后无不惊奇，又朝鬼婴脚下望去，只见鬼婴的脚上不知何时被这人绑了一根细细红绳，缠在足下越动越紧！


再抬头瞧这人，正是白世宝！


白世宝双手急舞，转眼间便把鬼婴绑个结实，挣扎不脱，走动不得！随后只听白世宝笑道：“敢情祖上传下来的这根‘缚魂红绳’竟然这么厉害！”


林九惊道：“白世宝兄弟！你……你回春还阳了？”


未等白世宝开口，胡九方从身后走上前说道：“人秉阴阳之气以成形，具良知良能以为性，性无不善，而气有清浊；人心主事，非本来之天性，修真之道，采天天而补后天，男女二宗，双修双化！”


“双修……”


众人听后惊呆在地，心中暗暗叫道：“这鬼婴快的闪眼，怎么也捉不到……没料到他这么一出手便把鬼婴捆绑个结结实实的，难不成是胡九方用‘双修之法’助长了他的道行？”


“林道长！”


白世宝突然向林九笑道：“实不相瞒！我已经通读了祖师爷传下来的《无字天书》！”


“阴阳法王的鬼书？”


林九愣道：“是……是什么时候的事？”


白世宝回道：“若不是你把我三魂七魄注入那本《无字天书》中，我恐怕致死都悟不透那本书上的奥秘！……那书上所记的皆非寻常之术，乃是窥阴阳夺造化，转璇玑脱生死之术！虽然全书不过百余字，却是句句如甘露，字字似珠玉；我能性命不死，大悟修道之路，天机大露，无非阴阳之术！如今我白世宝已是大彻大悟了！”


“大彻大悟……”


林九听后点了点头。


这时老狐仙瞧着那位胡九方的表情怪异，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直透入骨头里，不觉心寒胆战，便急问道：“道长，我家大小姐呢？”


胡九方向后一指，呲牙笑道：“别急！她已无大碍，这就过来……”

第197章 步步紧逼


一身之尊，五脏之主，百骸之首，五行五宗，思维八方，群阳会集，乃头首也；凡欲相人，先观其首，头阔而方，象天之形，清峻圆满，象地之德；若面薄小，歪斜不正，乃贱劣相，终难人贵，主贫苦命；此名曰：头骨相。——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没一会儿，马昭雪果然从树林里走了出来。老狐仙把脸一扭，脸上的皮肉都挤在颧骨上，呲牙直笑……它瞧着马昭雪的小脸又红又白，像朵水灵的小粉花似的，媚劲嫩劲鲜劲无不透着一股精神劲，眼睛也眯成了一对桃花瓣儿。


马昭雪的模样跟先前不差分毫，只是感觉更美了！


“大小姐！”


老狐仙跑到跟前，不住地打量着马昭雪。


马昭雪向周围扫视了一眼，然后顿了顿向老狐仙说道：“走……我们去看看马魁元！”


马魁元？


她刚刚苏醒过来，第一个人要见的竟然是马魁元？老狐仙两个眼睛瞪得好像一对玻璃珠子，锃亮溜圆，立着耳朵像是两片饺子皮儿，光听，没吱声。老狐仙点了点头，跟着马昭雪朝马魁元身旁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老狐仙瞥眼瞧见白世宝正站在蓝心儿的身旁，盯着长春子为蓝心儿打胎。老狐仙不由得一愣，急忙闪身走上前来，用手揪扯着白世宝的衣服，说道：“白世宝兄弟，借一步说话！”


白世宝一愣道：“怎么？”


“你先跟我来！”


老狐仙将白世宝引到一边，脸色有些臊红，顿了顿后说道：“白世宝兄弟，咱得说好！你要用心对我家大小姐，别那她当玩意儿……她命不好，娘死得早，没人疼过！”


白世宝疑惑道：“狐兄！你这话是打哪说起的？”


老狐仙回头瞧了瞧远处的马昭雪，眼圈顿时泛起红晕来，抬手便要抹眼泪！白世宝急问道：“狐兄！你到底是怎么了？”


“没什么！”


老狐仙摆了摆手，没回答。稍作镇定，平复了情绪后，突然张开嘴巴，打嘴里吐出来一颗鸡蛋黄大的珠子，转手递给白世宝说道：“白世宝兄弟！戏里不都讲‘信物’吗？这颗夜明珠是我从皇宫里盗出来的，孝贞显皇后曾经把玩过的，价值连城……若你日后没有银子挑费，把这个夜明珠典当了，够你几辈子衣食无忧；当然！你也可以把这个当成传家宝，好过把夜壶传下去……”


“信物？传家宝？”


白世宝直愣道：“狐兄，好端端的你为何给我这个？”


“甭问！这是你该来的福运，人生哪般滋味都要尝尝……你人活三十好几了，如今财运艳福一招齐来……”老狐仙把夜明珠硬塞到白世宝的手上，又补充了一句道：“我不求别的，只求你日后能好好待我家大小姐！”


都说无功不受禄！


白世宝听得发懵，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夜明珠，抬头又瞧了瞧老狐仙，好像猜到些什么，便皱着眉毛问道：“怎么……莫非狐兄这次又要把马昭雪托付给我？”


“托付？”


老狐仙眼睛转了转，一想是这个理儿，点头称是！


“这点小事我定会招办，狐兄不必送我如此大礼……”白世宝话未说完，老狐仙突然打断道：“小事？白兄弟，你话说偏了！这颗夜明珠在我这里不当钱看，我送给你不为求别的，只求你给我一句应承，照顾好我家大小姐！”


白世宝见老狐仙眉毛拧成了绳，两眉毛头直抖，眼珠子在眼窝里忽闪忽闪着，便急忙回道：“成！这话茬我接下了也记住了，你放心就是！”


“好！我信你！”


老狐仙见白世宝开了承诺，便也放心了，随后朝白世宝呲牙笑了笑，心中暗道：“你这小子得了便宜还不卖乖……我们驱魔龙族家的大小姐能下嫁给你，这可是你祖上修来的福分！”


当然！这话老狐仙没明说。


“毛道长！”


就在这时，只听林九在远处惊叫了一声！众人急忙跑过去，低头一瞧，毛小芳已经睁开眼睛，面色稍有红晕，手指在胸前微微动了动，想抬却是抬不起来。


林九向毛小芳叫道：“你先别动，伤还未好！”


毛小芳皱着眉开口颤道：“天……杀……阵”


“天杀阵？”董子卿在旁插话道：“你放心！天杀阵已经被我们祭成，林道长用九段天火把将亢烧成了灰渣滓！”


毛小芳嘴唇抖动着，微微颤道：“边……魁”


“边魁？”


董子卿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去说，急忙抬起头瞧了瞧身旁众位道长。这时有人向他轻摇着头，趴在耳旁悄声说道：“说话留神……他现在伤势未好，胸口正闷着火呢，千万别火上浇油！”


董子卿点了点头，便向毛小芳说道：“你大可放心！你瞧瞧各家道派的掌门都在这儿，那边魁已经被我们困在数里之外了……”


毛小芳微睁着眼睛向众人脸上扫视了一遍后，颤颤地说道：“不……要……骗……我！”


“骗你？”董子卿强颜作笑道：“我若骗你，把我的生辰八字倒着写！”


这话话音刚刚落地！


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大叫道：“干脆！八字就倒着写吧！”


是谁？


这声音好熟悉！


董子卿感觉身后冒着凉气，回头一瞧，顿时头发根发炸，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每个汗毛口都鼓起一个鸡皮疙瘩……身旁众人也是眼发直，腿发抖，皮发木，脊梁骨发瘆，感觉从脖子里直灌凉风，一缩脖，顿时连士气都挨了半寸。


说话之人，正是边魁！


而“僵尸王”将臣就站在他的身后，双手抓着两个死尸！其中一位穿的羊皮袄子，皮袄上沾满了血迹，两只牛腿粗的胳膊无力低垂着，身上被抓得到处是伤，一道道口子皮肉外翻，脖子上也被咬出两个血窟窿，血都流干了……这位正是“龙虎道派”陈龙风！


僵尸王将臣另一只手上抓的，正是闾山派的曲道长。


陈道长！


曲道长！


众人朝两人连喊了几声，见他们依旧一动未动，顿时惊愕道：“糟糕，他们二人……已经归天了！”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在场所有人无不错愕当场，就连一向沉着的林九也有少许变色，只听林九大叫道：“快护住伤者！”一声令下，众位道长相互一望，纷纷护住身旁伤者，抄起法器，凝神戒备！


林九心知，眼下难以其敌，毫无胜算！


打或不打，都必败无疑！


心念至此，林九从怀中掏出两张符纸，心中暗道：“这僵尸王力大无穷，我定然斗不过它，莫不如专功边魁，抢个先手……”想到这里，林九向前一探步，脚尖在地上画出了“敕令”的第一笔！


“林道长！”


林九正要近身，却被白世宝突然拦住。只听白世宝说道：“林道长，上次我的小命险些丢在他的手里，这笔账总要讨个说法！”


“不成！”林九急道：“你身子刚刚恢复，怎么能斗法？另外……另外只怕你不是他的对手！还未来得及告诉你，他身旁那具尸并非寻常的行尸，它是僵尸之祖，僵尸王将臣！”


谁？


僵尸王将臣！


白世宝被惊得顿时一愣，凝神向边魁身后一瞧，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骇道：“僵尸王……它不是被我师公张阿短封禁在皇宫鬼井里吗？”


啊！


这么说我师公张阿短他……


白世宝已经不敢多想，向边魁急叫道：“边魁！我师公呢？”


“师公？”


白世宝咬牙道：“皇宫鬼井！”


“哦！”


边魁恍然大悟，朗声笑道：“原来那个护尸的老鬼就是你的师公啊！”


“他在哪？”


“魂……飞……魄……散！”


“什么！”


白世宝听后，脑袋如同炸裂一般，眼前变成了一片血红，模糊不清！脑中闪出师公张阿短在皇宫鬼井中对他说的一端话：“我不能离这将臣太远，否则我施在它身上的禁锢之法会消弱！若我不在，这将臣苏醒过来就麻烦了……”“每到月圆之夜，我都得附它身上一回，承受着这种千刀外剐之痛！”


就在此时！


边魁打怀里掏出来一副白色卷轴来，端在手上慢慢展开，呲牙笑道：“我初来中原时，打探过各家道派的底细，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家‘阴阳道派’……可惜啊！这个道派要断在我的手里了！”


咔嚓！


边魁双手用力一扯，张瞎子传给白世宝的《走阴名册》顿时被撕成了两截儿！只听边魁朗声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能喘气的活人，能不能斗过我这个能喘气的死尸！”


啊！


血丝已经布满了白世宝的双眼！


白世宝已经无法压制住心中的冲动，无论生死与否，他都要扑上去，亲手杀了边魁……此时白世宝心中的闷火“轰然暴起”，浑身的血气猛涌上头顶，抓狂地怒吼道：“边魁！我要拿你的人头来祭我‘阴阳道派’！”

第198章 奇峰路转


房与树合，灾有三忌，一忌之者，老柳垂院，柳树之相，衰败之貌，家门不祥，争斗相扰，失败神伤；二忌之者，桑树遮阳，阳气被截，阴气升腾，吉利不至，病灾无穷；三忌之者，门前种梅，梅花属媚，主人沾花，阴阳不合，克妻败家；此名曰：树忌。——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常听有人说：老天爷好瞧热闹，特喜欢看人打架。打头看到尾，每逢大战之时，还要“下雨打雷带刮风”来应场。其实不然！人一斗气，心火便往头上烘，一股子邪火怒气升腾，燎得天空一片血红，老天爷没法子，这才降雨化干戈……


这事真假且先不说。不过，当下还真就飘起了毛毛细雨！


滴滴滴滴！


雨水淋在白世宝肩头，打透了衣服紧贴在身上，湿湿黏黏的说不出的难受。白世宝把前襟一撩，别在腰上，探出左腿在地上用力一蹬，身子栽栽斜斜地朝边魁冲了过去！


边魁压根没把白世宝放在眼里，单向旁人扫了一眼，见林九等人身形未动，便留僵尸王压阵防备，只身迎上前来欲擒白世宝！


啪啪啪啪！


“这是？”


边魁瞧着白世宝身形左右摇晃，像是喝醉似的打着花拳，踉踉跄跄的不稳，一脚深一脚浅的栽倒过来。边魁不由得暗道怪异，即刻撤退收招，站在原地凝神戒备，口中叫道：“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白世宝已经扑到跟前。


嗖！


白世宝猛一抬腿，朝边魁肚子上猛踢了过来！


“怎么？他用的不是道法？”边魁没料到白世宝竟然近身肉搏，先是一愣，急忙抬腿一挡！就在两腿相接之际，白世宝腿影忽地向上一抬，竟然压在边魁的腿上，径直朝边魁的胸口上踹去！


这一脚不单速度之快，而且腿风刚猛，狠辣狠毒！


啪！


像是一块百斤巨石，应声轰在胸口上！


常人哪里吃的消？


“哇！”边魁被踹得心窝发闷，向后急退数步。低头一瞧，胸口上被白世宝踹了一个大脚泥印子，气的边魁脸憋得通红，痛的眼珠子直掉泪，娘娘妈妈地大骂，越骂火越旺，越旺心痛越痛。边魁忽地跳起来，一边打怀里掏着符纸，一边扯着嗓子大骂道：“你祖宗的，你跟我玩阴的……”


白世宝叫道：“能治死你的，还得是你的祖宗！”话音未落地，白世宝不给边魁喘息的机会，抬脚又猛踢了过去！


轰轰轰！


边魁抓着符纸身形急退，左右躲闪。却瞧着白世宝腿法像是有实有虚，像是一阴一阳。躲得了这脚，避不开那脚，几招下来，身上结结实实地被挨了一通踢。劲头透过骨头，震得五脏六腑一阵剧痛，手中攥得符纸也来不及打出去，稀里糊涂摔倒在地上，感觉头昏目眩……


一切皆在眨眼之间连环发生，在场所有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谁都没有料到，白世宝竟然如此了得，犹如天神下界，单是这一对儿腿脚，变幻莫测，叫边魁怎么也顶不住。而所有人都是不知，白世宝这可并常练家子的腿上功夫。


这招式名叫：鬼行卦！


属于“神打”的一种，鬼打！


本是灵道子当年自易经卦象中领悟所创，故每招均蕴含天地阳刚之气，霸道无匹。原来白世宝捉鬼婴前，在腿上早就缚了“通阴甲马”，一倾一斜走的却是“鬼步”，一脚踩阴一脚踩阳，阴阳交加，避实就虚，应虚就实，刚中带柔，柔中带刚！


滴滴滴滴！


边魁趴在地上，脑袋给雨淋得像是西瓜一样，迸溅着雨滴。手里紧紧攥着几张符纸，心里涌起一股火辣辣的劲儿来，头发根都在发炸！


“边魁！”


白世宝走上前说道：“阴阳之本，乃为阴阳相配，世间万物，离不开阴阳，凡事就怕到头，到头来便是物极必反，你作恶多端，暗下降头，控尸还阳，有违天道！如今正应了一句老话：不是天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边魁慢慢抬起头来，怒瞪着白世宝冷笑道：“你……杀不了我！”


“是吗？”


白世宝嘴上微微一笑，心头恨意却已达顶峰，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来报“毁卷灭师”之仇！眨眼间，放佛换了一个人，双目凶光暴射，宛如神龙睁目，气势极其慑人。白世宝突然暴喝一声，一跃而起，双脚向边魁猛踢了过来……


嗖！


腿劲带风，迎头压下！


边魁只感透不过起来，这一脚霸道凌厉，决不能硬拼。仓促之间，边魁手指用力一勾！


轰！


白世宝这一脚正轰在僵尸王将臣身上！白世宝感觉身子一顿，向后急退了一步，低头一瞧，边魁捂着胸口，从将臣的脚下慢慢爬了起来……目露凶光，怒道：“今天我不把你炼成行尸，算我白活！”说罢，双手用力一挥！


僵尸王将臣一跃而起，张开双手白世宝猛抓了过来！


白世宝不作细想，急忙再行鬼步，一阵风般转道将臣身前。生死一发之间，瞧准了将臣喉咙下的肉疙瘩，猛地踢出一脚！霎时之间，两股劲头正面硬拼，“轰”地一声，两股劲招硬碰所产生的强横反震力，把白世宝震出数步之远，脚心发麻发痛！


而“僵尸王”将臣的身子却是纹丝不动。


显然，这一招是将臣胜了！


“白世宝兄弟，我来助你！”就在这时，林九端着两张符纸飞身而至，挡在白世宝身前，转手递给白世宝一张符纸说道：“把这个掖在怀里，一会自有用处！”


“这是？”


白世宝瞧着这张符纸上写道：护身避瘟！


林九回道：“我打算请‘五瘟神’来战！”


白世宝愣道：“它们不是邪神？”


“无神无灾，只要能灭了这将臣就是好神！”


林九一边盯着将臣，一边继续说道：“一会你想办法把这孽障引到远处，我来趁机来作法请神……”


“那边魁呢？”


“众位道长自会来降他！”


“好！”白世宝说罢，身子向前一探，正要扑上去，却听“嘭”的一枪声！手臂一震，白世宝低头一瞧，左胳膊上被打穿了一个血窟窿，火辣辣的疼痛，鲜血迸射而出！


“谁在放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从四面八方跑过来一群官兵，不下上百人，各个穿着漆亮的皮靴，灰白色的军服，腰上缠着弹药，肩上扛着长枪，枪杆子擦得锃亮！当头的人穿着绸褂子，梳着分头，白世宝看着有些眼熟，不由得愣道：“怎么是他？”


“谁敢动一下，我让谁吃个枪子儿！”


这人打周围扫视了一圈，随后一摆手，唰唰唰！所有官兵都抄起了枪，把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白世宝等人！众人见状顿时一惊，连连苦叫道：“惨了！人家搬来救兵了！”


“庞狗子？”


边魁回头一瞧，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庞狗子，不由得一愣道：“你怎么……”


庞狗子走到猫腰，把眼睛朝边魁一瞥，开眼笑道：“大国师！这眼瞧着天都快亮了，你这边还没动静儿，我寻思过来帮帮你！”


“帮我？”


边魁脸色有些挂不住色儿，便叫道：“用不着你来帮忙！把枪全部给我撤下，我自己来解决！”边魁喝了一声，却见周围的官兵未动半步，不由得一愣，高声喝道：“怎么，没听见我说话么？把枪都给我撤了！”


众位官兵依旧没有一动半步，纷纷把脸扭向庞狗子。


边魁瞧着不对劲，向庞狗子疑惑道：“怎么？”


“大国师！”庞狗子揉着耳朵，眯一只眼睛笑嘻嘻地说道：“兄弟我正愁没机会跟你报喜呢，前儿，我刚升了个兵头子，这群兄弟跟着我忙里忙外，混口饭吃，所以……”


“所以当我说话是放屁？”


边魁一听，顿时暴怒！


庞狗子陪笑道：“这倒不是！只不过……临来前主子吩咐了，让你先回去候着，这帮硬茬子我来抹平！”


边魁冷笑道：“就凭你？”


庞狗子陪笑道：“大国师，咱论哥们儿，我不妨实打实跟你说，咱们主子最近可被你气的腿肚子直抽筋，还是我连捶带揉的帮你说了好话，讨了一条性命……如今主子请来个头号大能人，你不成就换他来！不过这份头功怕是轮不到你了……”


“能人？”


边魁听后双眼冒火，咬牙怒瞪着庞狗子，骂道：“庞狗子，肯定是你往主子耳朵里吹了什么邪风！”


“大国师，你这可是冤枉我！主子向来嘴硬心软，我说通他叫你回去候着，也算对你不薄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罢，庞狗子从腰里掏出一个乌黑的家伙，竟是一把“单打一”的小洋枪！


白世宝见状后一惊，扭头瞧了瞧林九，林九摇头示意，悄声说道：“我们坐山观虎斗，看他们自相残杀！”


就在这时！


边魁咬着牙，向庞狗子走去去，嘴上怒道：“庞狗子你出息了，竟然敢动我？”


“我是不敢动你！不过，他们可就难说了……”庞狗子呲牙一笑，朝身旁官兵一摆手，众官兵将枪口刷刷刷一转，对着边魁的胸口便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

第199章 生死黑降


观人气色，察于三时，青忧黑疾，白孝赤喜，紫黄吉庆，三阴灾殃，三阳喜润；目则主神，骨则主形，气则主魂，青气相旺，先忧惊矣，黑气横冲，身患顽疾，白色浊生，血杀亡灾；三阴气冲，主掌祸福；此名曰：三阴气冲。——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一阵枪声过后，官兵们的脸色儿都变得刷白如纸，直愣愣的呆在原地，慌了神！


“怎么，没打着？”庞狗子皱眉一瞧，只见“僵尸王”将臣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到边魁面前，用身子挡住了众官兵的枪子儿，胸口上的弹眼里正往外流出来一股股浓浓的黑血，冒着一缕缕的白烟！


“我……我好像打中了？”


一位官兵哆嗦着抬起手来，颤颤地朝边魁一指！


众人听后急向边魁望去，果不其然！边魁的嘴巴被那位官兵一枪打豁了，门牙也被嘣掉了两颗，满嘴的口水和鲜血变成了血沫子，正顺着边魁的嘴角往外流……


误打误撞！


原本那位官兵的枪口，瞄准的正是边魁的胸口，结果开枪时手抖了一下，枪管子稍稍上移了半寸！打的偏了，子弹擦着将臣的脖子穿了过去，正好一枪打在边魁的嘴上！


啊！


边魁用手捂住嘴巴，鲜血止不住地顺着手腕往外流，顷刻间，流的满身都是！痛的边魁惨叫一声，怒目圆瞪，死死盯着庞狗子怒叫道：“我……”话没出口，满嘴里灌风，兜不住气，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庞狗子见边魁目呲欲裂，双眼好像喷着火，心里也是有些发慌。他知道边魁不是个软茬儿，并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心说道：“对不住了！你不死，便是我死！”随后一扭身，朝旁边的一位官兵急叫道：“快把那东西抬过来！”


“是！”


那位官兵听后，含着手指吹了一个响哨！


声音未落地，打身后树林里便钻出来几个官兵，肩上背着长枪，合伙抬着一个大箱子！


“什么东西？”白世宝在远处瞧那口大箱子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几个官兵在越过一个深沟时竟然一下没抬上来，憋了口气，卯足了劲这才提了上来，把箱子撂在庞狗子面前！


啊啊啊！


就在这时，边魁突然狂吼一声，跟手撩开褂子，从腰间抽出来一根长长的银针，朝着自己的脖子上猛插了上去，顿时鲜血如泉，喷射而出，痛的他应声跪在地上，目呲欲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好！”


林九在远处瞧见后，顿时一愣，口中急叫道：“这是黑巫的禁术！”


“禁术？”


白世宝皱着皱眉，感觉边魁像是在摧残自身，自寻死路！


“没错！这正是黑巫的鬼针！”林九顿了顿后说道：“这‘鬼针’原是炼鬼时封魂所用，这术阴险毒辣，被封住的鬼魂都无法还阳，若是刺在人身上，不出数日便会暴毙而死，施术者易损阳寿，断子绝孙！……如今他要用这‘鬼针’封在自己身上的鬼穴，怕是要逼得自己癫狂发疯！”


白世宝愣道：“他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他动了气！”


“动气？”


白世宝听不明白，只听边魁在远处又是一声暴吼，紧接着抽出来一把银针，紧紧攥在手上，随后将银针分别在前胸、后背、头顶、腋下分别插了过去；封住了身上的“鬼封、鬼宫、鬼窟、鬼垒、鬼路、鬼市、鬼堂、鬼枕、鬼心、鬼腿、鬼信、鬼营、鬼藏、鬼臣”这十三处鬼穴！


啊……


一阵震耳欲聋的惨叫声，划破了天，惊得众人无不惶恐！


只见边魁脸色突变，双眼充血，脑门上布满了青筋！随着太阳穴的一鼓一瘪，脑门上的青筋开始一点点的变红。眨眼间，脸色涨红，怒目狠瞪，眼珠子里好像射出来一道血光，异常骇人！


庞狗子边魁异变，失声喊道：“快！开箱！”


“开箱？”


白世宝一扭头，把目光撂在那口大箱子上。只见那口大箱子红漆金钉，四周用黄铜镏的边口，两个把手上用红布缠裹着，箱盖扣的严实！白世宝眼神中透着惊光，一时猜不透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咣当”一声，箱子盖被一位官兵掀开！


白世宝凝神一瞧，里面满箱子金灿灿的！


白世宝愣道：“黄金？”


老狐仙眼尖，在远处瞧得清楚，顿时惊叫道：“是长虫！”


白世宝被惊得往后退了一步，他天生怕蛇，再把脖子一伸，这才看清楚，箱子里竟然盘着一条黄金大蟒！蛇头藏在下边，蛇身填满了整个箱子，蛇鳞金灿灿的直闪眼睛，乍一看，好像真是装了一箱子黄金。


白世宝再往里瞧，顿感头皮发麻，不由得辫根都竖起来了！除了这一条黄金大蟒，箱子里面更是装满了潮虫子、钱串子、火蝎子、毒蜈蚣、臭蚯蚓，密密麻麻的无孔不入，看起来瘆人头皮发木！


就在这时！


庞狗子急忙走到箱子旁，打怀里掏出来一把短木剑，用尖剑点着蛇头捅了捅。随后双手握剑竖在胸前，双目闭合，口中念咒，一步步不斜不偏地走到箱子前，突然张口怒喝道：“飞蛇！”念罢，庞狗子把尖剑朝下猛地一扎！


哧！


那条黄金大蟒在箱子里滑溜溜地转来转去，突然将西瓜大舌头探了出来，金眼似火，一条信子往外乱喷！……嘶嘶嘶嘶……黄金大蟒蠕动着身子慢慢从箱子里钻了出来，探着头顿了顿，突然一展身子，朝边魁猛爬了过去！


“怎么，他竟然懂道法！”白世宝见庞狗子竟然施法控蛇，不由得暗暗吃惊。再扭头一瞧，边魁正跪在地上浑身抖动，感觉像是冷的簌簌发抖！


嘶嘶。


一眨眼的工夫，那条黄金大蟒已经爬到边魁的身旁，卷着身子往边魁身上猛地一盘！蛇身把边魁紧紧的缠裹住，勒得骨头“咯咯”作响！随后转头只盯着边魁，吐着信子，张开血盆大口，朝边魁头上猛吞了下来！


啪！


边魁双目尽红，突然大喝一声，肩膀用力一挣，身子从蛇身中挣脱出来！随后手腕一翻，双手紧紧掐在蛇头上，力道之猛，十指尽数插进蛇头，顷刻间鲜红血腥的蛇血喷射而出……痛的黄金大蟒身子狂扭，扫的周围沙土横飞！


“不好！”


庞狗子见状暗道不妙，急忙仰天大叫道：“小国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现身？”


众人听后顿时一愣！


“小国师？”


“是谁？”


惊讶间，打远处有一人慢慢走上前来，众人瞥眼一瞧，均是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这人个头高挑，上身穿着一件翠绿草花服，下身湛蓝布裙，露着一双雪白长腿，身上穿戴的银坠项圈手镯闪闪发亮，走过来时好像带着一阵春风！只见她打周围扫视了两遍，随后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气，心中暗暗窃喜道：“没想到，蓝心儿这小妮子竟然躲在这里……”


没错！来的这位，正是蓝心儿的师姐……灵瑶阿朵！


“怎么？”


白世宝不禁惊愕道：“她竟然是袁大头的国师？……那人叫她‘小国师’，等等！小国师，就是说，袁大头另有一位大国师？莫不是……”想到这里，白世宝急忙扭头四处张望！


“你不用看了！”


只见林九在旁愁眉紧锁道：“他没有来！”


白世宝惊道：“果真是他？”


林九点了点头，表情异常严肃。


嗖！


就在众人惊讶之时，灵瑶突然飞身而出！近到边魁身旁，“啪”地一声，用一根手指在边魁的眉心上用力一点！边魁突然一愣，表情陡然突变，双手用力甩开蟒蛇，急忙捂住眉心……


灵瑶飞身后撤，嘴角微微一笑！


“好厉害的功夫！”老狐仙瞧着清楚，刚才那一瞬间，灵瑶在边魁的眉心上划出一道极小的口子，与此同时，灵瑶又将藏在指甲里的一个东西，往那小伤口里抹了进去！


啊！


边魁突然怒吼一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转眼间，边魁衣衫被撕扯开来，浑身红肿的像是瘆人，背上胸口上都胀起无数个脓包，密密麻麻的像是蛤蟆皮似的，鼓着白尖，上面冒着毒汁！


“这……这是？”长春子在远处瞧见后，顿时惊愕道：“林道长！齐……齐连山就是这么死的！”


“啊！”


众道长听后顿惊。


林九点头说道：“巨蜥蛊……这是麻祖的‘本命蛊’！”


“巨蜥？”


“蛊？”


“麻祖？”


白世宝惊道：“怎么，是麻祖杀了齐连山？”


这时庞狗子走到灵瑶身旁，欠了个身子，拱手笑道：“小国师！按照你的吩咐，我把你的毒蛊种在了黄金蟒上……瞧这样子，刚才他跟黄金蟒打斗时，毒蛊都进了他的身子里去了，这回可够他喝一壶的了！”说道这里，庞狗子又用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追问道：“怎样？……杀还是不杀？”


灵瑶微微一笑道：“杀！”

第200章 边魁丧命，将臣尸变！


家遇不和，生不孝子，育不顺女，可借此法，招祥避离，安家和睦；取捧湿土，掺入朱砂，咒念七遍，分于五处；前门槛下，堂门头藏，撒院井旁，灶台之侧；如复七日，咒下而生，内外自和，家安顺心；此名曰：家和法。——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杀？


马昭雪眼眶微红，手上紧紧攥着一把匕首，刀尖正抵在马魁元的胸口上，只要她往下用力一刺，匕首就会轻而易举的刺穿马魁元的心脏！可是……马昭雪的手却是抖的，牙齿狠咬着嘴唇，硬是下不去手！


嘭！


嘭嘭！


就在这时，远处接连传来三声枪响！


马昭雪一怔，回头一瞧，只见庞狗子正站在边魁身旁，手上端着一把小手枪，枪管里往外飘着白烟儿。庞狗子朝边魁的身上连打了三枪，枪枪打中要害。再瞧边魁，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死了？


一代黑降道长，袁世凯的护国大法师！


边魁他做梦也想不到，这条命竟然会断在庞狗子的手里！


众人见后无不惊讶，谁都猜不明白，袁世凯为什么要庞狗子拿边魁开刀？


啪啪！


庞狗子用脚踢了踢边魁的肩膀，见边魁一动不动，趴在那里挺了尸，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呲牙笑道：“没法子！这事你可怪不得我，家里头还有几张嘴吊着，全指望我活命呢！你到了阴曹地府可别惦记着我，大不了日后我给你供个长生禄位牌，年年给你烧高香，你就安心去吧……”


雨未停，打在身上有些阴冷！


众人目光呆滞地望着死去的边魁，在他身下已经积了一洼血水！


再瞧庞狗子把脸一扭，转身将手上的小手枪在眼前晃了晃，狞笑着对灵瑶说道：“这小八子手枪还真够劲儿，二拇指才这么轻轻一勾，他就……”


灵瑶面无表情，没有搭话。


庞狗子呲牙笑一笑，随后用一对精豆眼儿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扫了一遍，慢慢抬起手来，突然拱手叫道：“各位道长！现在边魁已死，你们也该解解扣儿，松口气了！”


“解扣儿？”


白世宝皱了皱眉，满心狐疑，不知道庞狗子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只见庞狗子一撩褂子，腰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东西。他用手正在腰间摸着，却听身后“唰”地一声，顿感不妙！猛回头一看，吓得惊坐在地上，抖着嘴唇直叫道：“怎……怎么，没……没死透？”


就在庞狗子身后，边魁竟然从地上蹿了起来！双手紧攥着拳头，一双血眼怒瞪，全身通红，肚子一鼓一鼓的胀着气，浑身布满了红筋！


白世宝也惊道：“他这是又活了？”


林九在旁摇了摇头，镇定地说道：“回光返照！”


嘭！


只见边魁突然手臂一振，腹部猛地一鼓劲儿，“嗖”地一声，竟然把胸前的一根银针射了出去！随后边魁又是一阵怒吼，用尽浑身力气，把所有银针全部从身体里逼了出来，劲射而出……


嘭嘭嘭嘭！


劲力之大，银针足足飞射出数丈之远！落在地上扎进土里，射在树上，像是钉子似的，应声没入树干，只露一寸针头！紧接着，边魁一转身，瞪着红眼死死盯着庞狗子，嘴唇微动，只听嘴里有声，却是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啪！


边魁目光忽地一闪，眼神泛空，向后猛一仰脖，重重的栽倒在地上，溅起一滩血水，浑身猛烈的抖动着！喉咙里“咕噜噜”的，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瞧着这人要完，说话间，边魁瞪着眼睛一蹬腿，跟着便咽了气！


命丧黄泉！


可怜这位边魁！


活的时候靠着袁世凯做了国师，金银珠宝，七奴八仆的一呼百应，一手黑降更是闻名于世。走到哪儿都有群属狗的鞠躬哈腰，活的来劲，可谓风光一时！却不料峰回路转，命运多舛，临终竟然落个死不瞑目，连口薄棺都没有殓在身上……


有一词，正能应在边魁的身上，叫做：


身卧凌烟殿，终日伴虎前；


不知深水潭，鬼手暗中牵；


人事不得辨，魂离乱土间！


再说这时，只听白世宝连连叹道：“他生前作恶多端，炼尸养鬼，施降害人，如今这般惨死，也算是恶有恶报！”


“惨死？”


林九在旁摇头说道：“他这算是死的舒服了！你没瞧出来么，他临死前还留了个心眼儿！”


“留心眼儿？”


白世宝追问道：“什么意思？”


“他原本想用‘黑降鬼针’来逼自己发狂，减少身上的疼痛，却没想到被灵瑶那丫头用蛊毒伤身子，又接连身中了三枪！临死前他偷含了一口气，把身上的‘黑降鬼针’都卸了去……”


“卸去鬼针？”


“没错！如果他不拔出‘鬼针’的话，魂魄被封在尸身上，可就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了！他咽下这口气，却是为了下辈子留了一口气……他这是要‘以怨抱怨’！”


“啊……”


白世宝听的惊诧，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远处的庞狗子眉头已经皱成了肉疙瘩，嘴角却是邪邪的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襟，直叫道：“叫你去死，还不是‘三个手指捏田螺’，十拿九稳的事儿！”说罢，打腰间掏出来一沓银票，朝众人叫道：“各位道长！打着瞧……”


白世宝愣道：“银票？”


林九悄声说道：“先别慌，看看他要干嘛！”


只听庞狗子叫道：“这些银票每张都是三百两，我知道各位道长都是有头有脸有名望的主儿，不差这点小钱！不过……我家主子想用这点小钱，从各位道长身上买点东西！”


“买东西？”


众位道长相顾对视着，不知道庞狗子这话是何用意！有人便问道：“袁世凯他连天下都有了，要从我们这里买什么？”


庞狗子呲牙一笑道：“买你们的本事！”


“本事？”


“本事长在自己身上，怎么买卖？”


庞狗子听后呲牙笑道：“罢了罢了，我就给你们说的通透一些！……就是由我家主子做东，把你们的本事卖了，以后你们的本事只准卖给我家主子一个人，不准外卖，我家主子给你们身价银子，养着你们！”


众人惊道：“这不就是‘卖命’吗？”


白世宝听后，肚子里顿时涌起一股子邪火，朝周围瞥了一眼，眼见周围的官兵们把枪都端了起来，随时准备放枪……再瞧灵瑶，在远处坐在一块石头上面无表情，面前护着三四个官兵！


白世宝手心里就发痒！


“先别急着动手！”


林九悄声说道：“我们伤者太多，动起手来必然吃亏！”


白世宝咬着牙，点了点头。


又听庞狗子继续说道：“众位道长！实不相瞒，我知道你们本是一根树上分的两枝儿……‘主议派’和‘驳议派’两家不和，闹了这么久，谁也不肯说明了……事到如今，我们再讲这个也没用……”


“这是在挑拨！”


白世宝听后心头顿时一震，急忙拿眼瞧着众位道长的表情！


庞狗子见众人未动身位，便又笑道：“你们不一定非要在一间破道观守着一辈子，明儿相的就把本事卖给我家主子，落得名利双收！……想想你们的道观，一个大空架子，吃喝拉撒哪里用不着钱？你们总得为你们道派想想，若是穷的断了根，败了道观，人再一走，如何跟祖宗交代？”


这话说的和边魁是同一个意思，只不过，庞狗子变得套说词儿！


显然！


有些人身子向前微微探了半步，已经动了心！


林九瞧出不妙，急忙大声叫道：“若是我们不肯呢？”


“不肯？”


庞狗子狞笑道：“那你们就是乱党！……你们这么多人和边魁同流合污，聚集道这里密谋反叛，掉脑袋的罪过！……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你们自己考虑吧！”说罢，庞狗子一摆手，众位官兵把枪口抬了起来，对准了所有人。


众人顿时慌作一团，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糟了，这可如何是好？”


“跟他们拼了？”


“拼？怎么拼？我们能快过洋枪吗？”


“那就跑！”


董子卿用手指着地上受伤的人，说道：“跑？怎么跑？我们能撂下他们不管吗？”


“拼也不成，跑也不成，你说怎么办？”


“……”


“答应他的要求，为袁世凯卖命！”


“谁说的？”董子卿回头一瞧，见说话的人正是林九，不由得直愣道：“林九，你……”


林九叹了口气道：“你们听我说！……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我们一动起手来，势必会连累他们伤者，我看，莫不如先应了他们的要求，在伺机而动！”


“伺机而动？”


正说话间！


众人顿感身后一阵冷风，紧接着听见一阵狂吼，声音震得耳鼓生痛，扭头一瞧，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只见“僵尸王”将臣浑身剧烈颤抖，鼻孔里喷着白气，浑身筋骨凸暴，张着血口，獠牙飞长，打身上冒出一缕缕的红烟，一张张蝌蚪符纸被抖落了下来，一跺脚，地上被踏出一个深坑！


瞧这样子，简直比被边魁用黑降操控时，还要凶猛残暴！


“不好！”


只听林九惊叫道：“边魁缚在它身上的符纸被破了！没了‘黑降’的束缚，这‘僵尸王’将臣凶残的本性，只怕是要彻底暴露出来了……”

第201章 神霄正法，五雷轰顶！


先人而逝，头七打斋，超度亡魂，拜祭法事；择香鼎炉，座供祭品，水饭一碗，两侧纸仆，引魂童子，纸马相公；时辰已到，开坛作法，哭丧请灵，打斋超导，喂食阳饭，化解生怨，落坐莲花，往生净土；此名曰：打斋超度。——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嘭”地一声！


就在众人惊慌之时，“僵尸王”将臣突然一跃而起，向前蹿出数步之远，速度快的惊人，犹如电光火石！手指好似锋利的匕首，朝一位官兵的眉心直戳过来……只听一阵心胆具寒的惨叫声，那位官兵顷刻间便爆为“骨肉模糊”的尸块，血溅四射，惨不忍睹！


林九见状脸色陡然大变，惊叫道：“各位道友，小心！”


在场之人，眼见将臣这股子怪力足以“杀神灭鬼”，无匹无敌，无不震骇当场！心中都暗暗惊呼道：这哪里是飞尸？


分明就是尸魔！


啊！


迅雷不及掩耳。将臣又是猛地一抓，“啪”的一声脆响，另有一人的脖骨被应声折断，随后双手猛力一扯，“咔嚓”一声，好似撕碎布料的声音，这人下场更是恐怖如斯！身子当下就被将臣撕成两截儿，身首异处！


“呼噜噜……”


将臣双手捧着半截身子，一头扎进血淋淋的胸腔里，啃食着内脏……


庞狗子在远处吓得面色煞白，一边往回跑一边朝众官兵急叫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放枪！”


“且慢！”


灵瑶突然站起身来，一摆手叫道：“先不要开枪！”


庞狗子跑到跟前，惊叫道：“眼见着这都死两个人了，为何还不放枪？”


灵瑶冷笑道：“就凭你们这几杆子破枪，就想降住它？”


“那怎么办？”庞狗子脑子转的快，这话一出口，再瞧灵瑶表情淡定如水，心中猜想她定是有了什么对策，便急问道：“莫非，小国师有什么法子？”


“没有！”


庞狗子一惊道：“这……”


灵瑶突然邪邪一笑，用手指了指林九等人，冷笑道：“马上叫众人都往后退，腾出来一个场地，叫他们去斗这尸！”


“这是为何？”


“他们这些人能活下来的，才是真有本事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支开场子，瞧瞧热闹！”


庞狗子听后先是愣了一下，低头嚼了嚼灵瑶的这句话，随后顿悟道：“小国师，您这真是高见！这时候我们正好可以探探他们的本事，看看咱们主子这钱花的冤不冤！嗯……这主意妙，真是高见！”


说罢，庞狗子扭脸朝众官兵摆急叫道：“快，后撤！”


一声令下！


众官兵端着枪，纷纷后退。后退归后退，队形却是未变，依旧围成个圈子，这个圈子像是个斗蟋蟀的笼子，把白世宝等人和“僵尸王”将臣都圈在里面，相互残杀！


“这灵瑶真是毒辣！”


白世宝见周围的官兵纷纷往后退步，枪口却是对着他们，不禁眉毛紧皱，瞧出了一些门道，心中叫道：“她摆这个阵势出来，莫不是叫我们唱一出‘困兽斗’？……他们好在远处看好戏！”


想到这时！


白世宝把脸一扭，眼瞧着将臣已经把那半截身子啃食干了，甩手往地上一扔。随后突然一声怒吼，声如巨钟，直贯双耳；一跺脚，好像地震，土地爷也跟着翻跟头……再看周围，俨如一个被弃置的乱葬岗，不单遍地尸骸，四周地上更是积满了，一洼洼的血水稀泥！


白世宝暗暗叫道：“真是辣手！”


说话间，白世宝一撩衣襟，身子刚刚向前探了一步，正要出手！却听有人在身后惊叫道：“让我来试试这个‘僵尸王’的本事！”


“谁？”


白世宝回头一瞧！


只见这人又瘦又高，长的又干又脆，活像是根细麻杆儿。细细的脖子上挂着一个茶壶大的脑袋，一对眼睛好像两盏明灯，亮而有神。两片蒲扇耳朵忽扇着，前额秃瓢，后脑勺散发……显然是刚刚割了鞭子没多久！


再瞧他的袍子，简直就像是挂摊的幌子布，带土带泥带洞带补丁，一只枯枝细的手里正攥着一个长卷轴。


“张道长？”


林九转身一看，这人正是“神霄道派”的张灿！


只见张灿迈步走上前来，向林九拱手说道：“林道长，我打算引雷来轰这飞尸！不过，需要你来助我！”


“引雷？”


白世宝一听“引雷”二字，心头顿时一震，急忙又打量了这位张道长一眼。眼生，却是不熟……


要说这位张道长，可是大有来头！


天道玄术中，有一神家，能够擎雷通神，名叫：神霄道派。神霄道派盛于宋代，供奉海南人白玉蟾为祖师。相传白玉蟾常佩“雷印”在身上，并用以“印盖符箓”引雷打鬼，驱魔除妖，这“雷印”也便称为这一派传承的信物。


白玉蟾十二岁时举童子科，能谙九经作诗赋，且善于书画丹青，更笃志玄学，离家遍访各地名道，苦志修炼，云游各地名山。后在惠州得遇一道法真人，授以金丹火候之法，继承道统，定居莲花山得道，称为：紫清真人。而后隐居著述，创建神霄道派，广传道法……


张灿正是这位白玉蟾“神霄道派”的传人，道号：清阳子，自称：太仓道长。道派之人都传他能指挥风雷，策役神将，又是身得白玉蟾的雷印真传，掌动“五雷咒法”，无不敬重几分！


再说当下！


林九急问道：“张道长，你要我怎么助你？”


张灿没吱声，用手往远处一指……白世宝和林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根银针正插在地上。


正是先前边魁身上射出的银针！


只听张灿说道：“这银针先前扎在边魁的身上，我怕沾了会中那丫头的毒蛊；我想借你的符纸，帮我把银针射到将臣的身上去，这样我才能召引雷降去轰在它的身上！”


林九听后顿喜道：“或许能成，不妨一试！”


“好！”


张灿说罢，弯下腰，把手中捆卷轴的红绳解开，剥开包着卷轴的破毛头纸。一手捏着卷首，一手慢慢展开了卷轴……


竟是一副画卷！


白世宝朝那卷轴上望去，上面竟然画着“九天应元雷神普华天尊”闻仲及二十四位雷部正神的画像，最左边用粗笔勾写着五个大字：雷神斩鬼图！再往下看，画布最底端，红红点点的被盖了众多红印。


白世宝瞧后，心中暗道：“这人不是个凡角儿！深藏不露，怕是藏在水底下的潜龙，躲在云后头的劲风！”


这时，张灿打怀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掀开盒盖后，打里面取出来一个“雷击木”的印章。随后咬破中指，在印章上滴了两滴指血，一反手，朝画卷下端用力一按，印出一个红印来，嘴上说道：“这是祖传的‘五雷斩鬼印’，专门用来敕召五雷，役使雷霆制邪压煞！”


白世宝打眼一瞧，果不其然，红印上写着呢！


五雷斩鬼印。


紧接着，又见张灿皱眉说道：“五雷轰顶，‘五雷’中的‘五’指的便是‘五行’，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这五中物质，所以‘五雷’也就是‘金雷、木雷、水雷、火雷、土雷’，五雷又分为五色，金雷为黄，木雷为绿，水雷为蓝，火雷为红，土雷为紫……但是，祖上传到我手时，只能召动三雷，却是不知成与不成！”


林九愣道：“那岂不是构不成‘五雷轰顶’？”


张灿说道：“寻常草木人畜，召引一雷便化灰烬；若是恶鬼冤鬼，召引二雷便灰飞烟灭……我想，若轰这将臣，三雷应该足矣！”


“既然如此，成败都要试试！”


林九听后急叫道：“我这就来助你！”说罢，林九掏出几张符纸，催动阴火焚在指尖，随后甩手一抛，将几张符纸打在远处的一根银针上，口中急念道：“起！”


嗖！


银针打地上被符纸拔了出来，飘在半空中急转！


“射！”


林九大吼一声，银针忽地一顿，径直向将臣身上飞射而去……于此同时，张灿盘膝坐地，双手在画卷上一拍，口中急念道：“拨开青天紫云变，收魂法湛临坛显，我赤净口来召唤，滚滚天雷苍穹见……”


“啊！这是？”


听到这里，白世宝顿时一惊，心中暗忖道：“怎么，他这口诀怎么和祖师爷传给我的‘魂雷杀’如出一辙？”


轰轰轰！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铅云压头，雷声轰鸣！顷刻间，雷光顿闪，天空中霍然惊现出“红蓝黄”三道雷光！


“等等！”


白世宝顿时惊道：“他刚才说‘五雷’中少了‘二雷’，而祖师爷传给我的‘魂雷杀’，双手擎的正是他缺少的‘紫雷’和‘绿雷’，而他念的口诀也与我引雷的口诀相同，难道……”想到这儿，白世宝突然笑道：“算上我这两道雷，才是真正的‘五雷轰顶’！”


说罢，白世宝双手在胸前一合，口中念起来“雷魂杀”的法诀……

第202章 搬鬼令旗，阴兵救难！


人面丰荣，气色明废，昭示吉凶，定人命局；肉容气色，肉相骨相，皆为相法，人骨为阳，肉肤为阴；肉质棉缓，择心性柔，红白匀润，聪慧洁好，暴肥气喘，重病之兆；骨肉相称，方为善相；此名曰：肉相之法。——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轰隆隆！


眨眼间，空中闪显出一道雷火之光，紧接着，爆出一声撼天巨响！震的地动身摇，天地为之色变。于此同时，“红蓝黄”三道雷光直奔将臣的头上，疾劈而下，势必要把将臣轰至飞碎！


“魂雷杀！”


白世宝身在远处，目光猛如烈火，端着手上的“一紫一绿”两团雷火，顺势朝将臣的头上猛抛了过去！顷刻间，“神霄道派”张灿所召引的三雷，加之白世宝手擎双雷，聚集一处，“金雷木雷水雷火雷土雷”，五雷俱全，惊雷怒震，雷电乱舞，呼啸而落！


如此阵势，势不可挡！


“僵尸王”将臣怕是难逃此劫，必遭天谴，身受“五雷轰顶”！


轰轰轰轰轰……


阵阵雷声过后，一片狼藉！


只见周围树木被震断的七零八碎，树枝上烧着残火，冒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儿。众人面前被五雷轰出来一个巨坑。而“僵尸王”将臣却直挺挺的站在坑中，身上的衣服被轰得粉碎，头发披散着，面色血红，像是蒸熟的馒头，打里往外鼓着热气！


“没事？”


“这……真有点邪乎！”


白世宝表情惊诧，不禁惊叫道：“怎么？连雷都劈不开，难不成它的脑袋是铜筑的锤头？”


“糟了！我的画……”


这时，突然有人在身后失声惊叫。


白世宝扭头一瞧，只见张灿满脸土黑，太阳穴上的筋鼓得手指头粗，嘣嘣直跳，瞪圆了眼睛，声音都喊劈了叉，双手直抖。白世宝一皱眉，再瞧他手上的那幅《雷神斩鬼图》，不知何时被烧了个窟窿，画上雷神的像都被烧的焦糊，面目全非……


白世宝愣道：“怎么回事？”


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就这么被毁了！


这事儿撂在谁身上能不心疼？


唰！


突然一股急火攻心，张灿脸色憋得铁青，“噗”地一声，一口气喷了出来，顿时鼻口窜血！随后头一晕，身子一栽，重重地扑到在地上。林九见状飞扑过来，用手死死地掐住他的人中，急叫道：“张道长！……张道长？”


白世宝在旁愣道：“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倒就倒了？”


林九回道：“他这是惹了神，伤了身！”


“惹神伤身？”


白世宝刚才不知，原来张灿在作法招引三雷时，分了神！


俗话说：功夫靠时候，时候靠性子！


但是凡修道之人，都讲究“精饱神足”“刚正清纯”。只有人在“劲满力张”时，才能聚精会神的拈诀作法！这便称为“时候”，时候到了，六根清净，尘埃不起，净气入体，脑清心静，目明耳聪，气血通畅。这期间自然不能生有半丝杂念！


当然！


若是时候未到，性子不稳，必然也是要生乱子！


就在刚才作法时，张灿突然瞧见白世宝掌中生出“紫绿”两团雷火，顿时一惊！他想不通“神霄雷诀”怎么会被白世宝施展出来，顷刻间，思绪大乱……这边心念一动，那边手决便掐的不牢，雷决一松，惹得雷神震怒，便把《雷神斩鬼图》焚毁收了回去！


同时也让张灿吃了痛苦。


这时，林九见张灿血气不稳，便将他平放在地上，抬头朝白世宝叹道：“刚才都怪我们心急，却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


“是的！”林九指着将臣说道：“我突然想起来，这将臣可是‘渡过天劫’的飞尸，你们召引的‘五雷’根本就轰不死它！”


白世宝听后，眉头紧皱。


嘭！


正说话间，一把铁剑突然从半空中飞落而下，正插在白世宝的身旁。


白世宝低头一瞧，竟是一把三尺七星龙泉剑。剑柄用鲨皮包了口，用金丝缠系，剑身如月如银，透着寒光，剑根上嵌着紫铜文字图形，上面是八卦，并用大篆刻写着八个大字：法力通天驱妖降魔。


“长春子？”


这把剑正是“全真道派”长春子的七星剑！


白世宝急忙抬头一望，只见长春子正躺在远处，满身是血，几个弟子把铁剑横在胸前，将他死死地护住……而“僵尸王”将臣正立在远处，目光射出一道慑人的杀气，逼得在场人都喘不过气来！


吼吼吼！


将臣咆哮暴叫的同时，一双血手在周围乱抓，抓在人的身上，血肉翻飞；抓在树木上，树木顿时断为两截！而众位道长在将臣身旁左闪右避，却是无从下手……面前有将臣，身后有官兵，正是腹背受敌！


“你……到……底……想……把……我……们……怎……样？”


白世宝咬着牙，把脸扭向远处的灵瑶，心中怒叫着。却见灵瑶目光紧盯着将臣，像是看戏似的，嘴角正在邪笑……白世宝猜不透她的用意，一攥拳，再把脸转向将臣，心中急道：“难道我们这么多人，就真的没有办法降住这个将臣？”


白世宝越急越躁，越躁越烦，恍惚间霍然一怔！


“阴阳！”


白世宝心中惊道：“祖师爷传下来的那本《无字天书》中不是说了么！……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天阳地阴，天有冷热，地生寒暖，正是：一气贯通天地！然而天地之间，相互交融，时而顺应，时而较劲，不较劲便不动劲，不动则不变，不变则不活，不活则不死，不死则不生……”


天理如此，世间道理也应相似！


既然天地生出飞尸，必定有办法能降住它！


可是……


到底要如何才能降它？


俗话说：人怕到头就不怕。


白世宝慢慢镇定下来，凝神向将臣瞧去，见它鼻孔里不断地往外喷着寒气，不由得暗暗叫道：“《无字天书》中所说，人身有三魂七魄，阴阳二气！……尸者存魄而无魂，却因怨气而生，怨气属阴，阳气不贯阴气则不散，阳气松阴气盛，阳气盛阴气退，如此一来，阴气顶足劲儿，阳气便消散，称为：阴盛阳衰！”


“阴盛阳衰？”


想到这里，白世宝仰头瞧了一眼昏暗暗的天。雨未停歇，依旧阴冷，仍见不到半点阳光！“阴暗、无光”……白世宝突然想起师公张阿短曾经对他说过：每逢将臣惊动之时，他都要用自己的魂魄附在将臣的身上，以此来压制住将臣的暴戾之气！


阴魂附体！


以阴降阴！


将臣已死，身无阳气，丢失三魂，正是“纯阴之体”，“天地阴灵”！


白世宝打怀里摸出来一根“缚魂红绳”正要系在腿上，却又顿悟道：“不成！我现在身体刚刚恢复，神魂不定不稳，若是此时再‘离魂脱壳’，去附将臣的身，只怕会伤及性命……”


“有了！”


想罢，白世宝一扭头向林九急叫道：“林道长！上次在徐司令家中，你贴在老鬼张叔爷身上的符纸，现在还能画吗？”


白世宝说的，正是借鬼魂之力附身的法门，俗称：鬼撞魂！在茅山术中叫做：赶鬼上，是一门禁忌之法！


只见林九愣道：“你要这符做什么？”


白世宝回道：“我打算召集鬼魂前来附将臣的身，正需要你用那个符咒来助我！”


“召集鬼魂？”林九皱眉道：“这法子恐怕不成！鬼上身，极损三魂，若是鬼魂强行附身的话，搞不好就容易魂飞魄散，丢掉命魂，哪个鬼魂愿意挺身冒险？”


“这个无妨！”


白世宝解释道：“祖师爷书中记录了一个‘开鬼门，搬阴兵’的法术，可以动鬼符搬来鬼兵救难！阴兵行事，皆凭借‘阴曹鬼令旗’！这鬼旗分为：‘日、龙、虎、蛇、豹、狼、鹰’八旗，号称：日行昼，月行夜，龙行水，虎行林，蛇行泽，豹行路，狼行山，鹰行空……我打算动用‘鬼令行旗’招阴兵前来，再配合你的符咒，强行赶鬼去附将臣的身！”


林九听后惊愕道：“你……你打算动用‘鬼令旗’，搬阴兵过来？”


“没错！”


林九听后直皱眉，没有吱声。


又听白世宝说道：“林道长，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我若是请来孤魂野鬼，恐怕烧多少冥钱，它们都不愿意去附将臣的身子……想来想去，只好在搬阴兵！军令如山，他们不敢不从！”


林九回道：“可是时间仓促，我根本画不出上百张的符咒来！”


白世宝说道：“具体能召来多少阴兵，我也不确定……要不然，来一个，我们就画一符？”


林九问道：“你可想好了？伪造‘鬼令旗’可是要命的罪过，若是被阴曹鬼王知道，必然暴怒，到那时，恐怕你的祖师爷，阴阳法王都救不了你！”


白世宝低头想了想，随后抬头笑道：“没法子，只好赌一赌了！成败全凭点走！”


林九听后点了点头，另有一句话刚到了嘴边，见白世宝如此坚决，却又硬咽了回去……

第203章 百鬼降来，魂撞尸身！


凡鬼灵者，闭喉塞音，常人见鬼，可见其形，不闻其声；若鬼有冤，托人相求，须先开喉，择黄表纸，书写魁罡，左手清指，右手剑指，焚烧冥钱，念开喉咒，倾听鬼诉，成其遗愿，积累阴德，助鬼阴灵；此名曰：鬼开喉。——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俗话说：鱼怕离水，草怕见霜。


往细处说，这叫做灾祸！灾祸是天罚，想避都避不开，想躲都躲不了；然而，有些灾祸却是自找的……


眼下！


白世宝硬着头皮，要动“阴曹鬼令旗”搬阴兵前来助战，颇有股评书段子里那句：“挟天子以令诸侯，掌帅印就当兵头”的气势。殊不知……酆都阴曹的兵将都由“日游、夜游、黄蜂、豹尾、鸟嘴、鱼鳃、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这十位“阴帅”来调度，一切行兵遣将皆有鬼旗号令，统一指挥！


白世宝露的这一手活，有个名目，俗称：“假传圣旨”。


有屁股没处挨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伪造阴曹的兵符将印？这话不是念损，是福是祸，白世宝心里最清楚。稍有一着不慎，白世宝就会满盘皆输，只怕要在阴曹“幽冥山”上，把鬼牢底坐穿！


要怪，只怪当下逼红了眼！


“成败一博！”


只见白世宝一弯腰，在身前插立三柱香，把腿一盘，坐在地上。破指血，按照《无字天书》中“搬阴兵”的法门，在符纸上写了一个“虎行旗”，随后用手撕成旗子边，口中急念“起兵咒”，只道：“天清地灵，兵随印转，将逐令行，奉阴帅令，急调阴兵……闻咒起兵，速速领令，火速奉行，虎旗敕令！”


噗！


白世宝念罢，将“虎行旗”端在手上，催动阴火烧成纸灰！紧接着，白世宝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三柱香火……


原来烧香，必看香头。


凡事是吉是凶，全要等着三炷香烧到半截时，凝神观瞧三炷香中，哪炷香高哪炷香低，对照香谱才定，方知吉凶。香头火苗，明为实，暗为虚，实为大，虚为小；以虚化实，主吉福降，以实化虚，主凶灾祸；香火稳则通神，香火飘则通鬼，香火齐旺，通天接地！


此时，三炷香火先实后虚，还未烧到半截，火光飘闪！


呼呼！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气息在四周弥漫。


白世宝突然感觉胸口异常憋闷，手上的法诀越掐越紧，好像胸前压着一块巨石，透不过起来。嘭嘭嘭！面前三柱香火突然忽闪，白烟向左侧横飘。白世宝眼神向左侧一瞥，心中暗道：“这便来了！”


只见远处足有上百个鬼魂，列队严整，飘忽而至！


各个鬼魂身穿白衣兵服，胸前绣着镂空的“兵”字。兵分四队，旗列五方，羽翼旗牌肃整，手上刀叉齐明，满天杀气腾腾！前方一列阴兵，个头高挺，面白如纸，腰间挎着铁锁，每动一步，声势慑天；左右两侧阴兵，手掌黑旗，振举威风；最后一列，配有战鼓车，用纸扎的青牛，鼻子上锁了铁环，拴着白布，车上载着一面巨大的阴鼓，车上有两位阴兵，正用人骨敲击着鼓面……


咚咚咚咚！


鼓声震得天摇地动，映红黑旗直慑鬼神！


“阴兵？”


“是谁召来的？”


众位道长见状后，都是一惊！惊慌间乱了阵脚，纷纷退步。将臣却不停歇，挥舞着双手四处乱抓，逼得众人左闪右避……


啪！


就在这时，为首的“阴将”打列队走出来，抬手在空中一抓！把白世宝烧的那面“虎行旗”抓在手中，口中叫道：“谁祭的鬼旗，唤我们前来？”


“我！”


白世宝急忙站起身来，迈步走上前去，拱手说道：“临危大难，请众位相助！”


“相助？”阴将扭头向周围扫了一眼，看清了形势，随后又低头瞧了瞧手上的“虎行旗”，突然一怔，猛一抬头，双眼直向白世宝瞪去，口中怒叫道：“这鬼令旗上为何没有兵符印？”


“兵符印？”


白世宝顿时一惊！却是不知还需要“兵符印”，便急忙谎称道：“刚才祭旗时匆忙，我忘了盖兵印……”


“找死！你竟敢无印调兵？”


阴将一张铁青色的脸皮颤颤直抖，欲要暴怒！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叫道：“兵印在此！”


“谁？”


白世宝回头一瞧，说话之人竟是林九！


只见林九打怀里一摸，把什么东西攥在手心里，近到跟前，赔笑道：“兵爷！实在是不好意思，兵印在此……”说罢，将手掌在阴将面前一摊！


白世宝愣道：“啊！这是？”


林九手上正端着一张阴间银票！


上面勾勾画画写道：“冥银壹仟六佰玖拾万两”，落笔处写的正是：酆都冥行汇存！


又听林九说道：“兵爷！都怪我们一时疏忽，险些犯了滔天大罪！……这银子不多，请兵爷收下，算是我们劳您兴师动众，摆桌赔罪！”


“这……”


阴将瞧着银票，气已消了一大半，脸上抖了几下，似乎有些动心！嘴上嘟囔道：“这……不妥吧？”


林九一听，有戏！便急忙说道：“兵爷！错在我们，不能叫兵爷白来这一趟，这钱您务必收着，兵士们劳烦您再带走便是！”


这话说得周到，滴水不漏！


阴将想了想，似笑非笑地接过银票，嘴上说道：“既然来了，就这么回去总是不好看！你做事厚道，我也仁义，不好一棒子打死；俗话说：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们这个忙我便帮上一帮！”


林九听后顿时大喜，急忙拱手道谢。


白世宝在旁脸色却有些难看，心中暗道：“这可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被鬼当磨推！什么兵符将印，说到头来，不如银票挺实！”


只见阴将把银票揣进怀里，追问道：“你们打算要我们做什么？”


白世宝抬头向远处的将臣一指，急叫道：“劳烦各位去附在它的身上……”


阴将一扭头，朝将臣看了一眼，皱着眉问道：“要附它身？”


“没错！”


“这个有些难办！”


只听这位阴将说道：“我们阴曹向来‘管魂不管尸’，况且这尸的怨气极重，阴魂附上去怕是挨不了片刻！”


林九插话道：“只需一炷香的时间便好！”


“一炷香……”阴将听后急忙摇头道：“怕是要损兵折将，这个罪名我可顶不来！”


“那依你看？”


这时，阴将把怀中的“虎行旗”掏了出来，端在胸前，朗声说道：“你们哪位在这里留个姓名，若是上面怪罪下来，得有个人接着！”


“好，我来！”


林九刚要伸手去接，却见白世宝急忙一抢，正好将指血按在上面，随后朝那位阴将问道：“这样便是成了？”


“剩下的交给我们！”


阴兵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把“虎行旗”揣入怀中，转身走了回去……


这时，林九扭头向白世宝问道：“白兄弟，这个罪过可不好背，你年纪还轻，为何要跟我抢？”


“无妨！”


白世宝笑道：“林道长，实不相瞒！我曾经与鬼赌命，所剩的阳寿不满一年，如今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再者说来，这群阴兵是我招来的，闯了祸怎么能叫旁人替我背？”


林九听后默言不语，打心里却是对白世宝另眼相看。


嗖！


说话间，再瞧那位阴兵已经飘了回去，把“虎行旗”在身前用力一挥！口中叫道：“掌鬼旗令，阴兵听令！”念罢将旗向左右一摇，顷刻间，阴兵列队分散开来，绕着圈子把将臣团团围住……


一尸斗百鬼！


“瞧着架势，有人搬来救兵了，我们快撤！”


“撤！”


众位道长见身旁阴兵围了上来，纷纷后退开来！与此同时，林九用指血连画了三张符纸，朝三个阴兵的身上飞掷过去，口中急叫道：“接符！”


啪啪啪！


林九把符纸打在三个阴兵的背上，像是膏药似的，死死黏在身上。三个阴兵身子顿然一抖，感觉浑身过电一般，发麻发痒！就在这时，那位阴将把旗子向将臣一指，大声喝道：“快去附身！”


一声令下！


一位身上粘着符纸的阴兵，突然一跃跳起，朝将臣身上猛扑了过去！将臣感觉身旁卷着一股邪风，用手猛地一抓，却是两手空空。正惊疑间，身子猛地一震，那位阴兵的魂魄正从它身后撞了过去，只听“嘭”地一声！魂魄应声钻入将臣的身子里……


嘶嘶嘶嘶！


只见将臣浑身乱颤，口鼻眼中不断地往外喷着黑浓浓的烟雾！


林九惊叫道：“那是它的怨气！”


白世宝听后心跳的飞快，手心里攥着冷汗，暗暗叫道：“成功了！三魂附身后，果然能把将臣身体的怨气压制住……”


话音未落！


却见将臣突然振臂一挥！


竟然把那位阴兵的三魂从身体里给震了出来。紧接着，一声惨叫，那位阴兵的三魂在空中爆开，化成一股白烟……


魂飞魄散！


白世宝惊叫道：“不好！这就损了一个阴魂？”


再瞧那位阴将脸色变得铁青，把旗子在胸前猛地一抖，大声喝道：“再去！”

第204章 投魂附尸，飞天狐仙！


取桃枝条，摘除桃叶，红布包裹，丝带紧缠；左手拈诀，右手持枝，口念神咒；桃枝悠悠，长江水流，凶神惊怕，猛鬼见愁，阎王低头，四方路通，任逃任走，喝鬼驱煞，打散灾祸，恶鬼丢头；此名曰：桃枝震鬼。——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放眼瞧外围！


官兵们个个吓得是面白如纸，浑身簌簌发抖。身子紧挨着身子，人挤着人，用身子围成个圈子，将场子打出来。端着膀子把长枪抬到眼皮上，瞄着准儿，感觉枪管拔凉，手心里都攥着冷汗，谁都不敢向前挺近半步！


嘶嘶嘶嘶……再瞧将臣极其恐怖，双手垂在胸前，把身子诡异地伫在那里，一动不动。打口鼻里往外不断地冒着黑浓浓的烟雾，双眼充血通红。


唰！


阴将手中的“鬼令旗”一抖！


紧接着，又有一位阴兵突突乱跳，朝着将臣直扑过去！将臣双手突然一抬，伸出十指，向前猛地一抓，阴兵见状，脚上一旋劲，把身子一闪，低头朝着将臣的腋下猛地钻了进去……眨眼间，三魂已经入了尸身！


轰！


将臣面目变得狰狞，头发根根直竖，浑身乱抖不止，随即暴怒狂叫，抬起双手，对着自己脑门猛地一掌！只听“嗖”地一声，把阴兵从它的身子里震了出来，三魂当即被轰散！


“又……又损了一位！”


白世宝见状眉头紧锁，心中暗暗叫道：“不成！眼瞧着这样不是办法，再耗下去，未等雨停，这群阴兵可就所剩无几了……莫不如趁着现在，我亲自来附它身！”想罢，白世宝一转身向林九急望去！


只见林九脸色阴白，嘴唇有些发紫，手中端着一沓符纸，蘸着指血，在符纸上飞快地画着符咒！


一张张的符纸上面，都沾着他的指血……


先前林九对白世宝欲言又止，要说的正是这个！


这里足有上百个鬼魂，单是用指血画符，岂是林九一人能够完成的？“茅山符箓之法”是茅山秘术，其他道派掌门又是不懂，自然无力相助。眼下要画如此多的符咒，恐怕要废掉林九全部的精血！


白世宝见状，急忙弯下腰，将“缚魂红绳”系在脚踝上，翻手打了一个活结！还未起身，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道：“这位道兄，你听我说……”


白世宝扭头一瞧，这人竟然是为自己治病的胡道长！


欢喜道派……胡九方！


只见胡九方走上前来，朝白世宝说道：“若是论功夫，离不开‘手眼身法步’；若是论道术，离不开‘心神身法悟’，你要斗这‘僵尸王’，只要留神它的法子，破法拆招，定能打赢！更何况……你还多一条辫子呢！”


白世宝回道：“话是这么说，只怕没有这么容易！”


“错！”


胡九方说道：“你有所不知，我曾听闻外人说，这‘僵尸王’将臣打娘胎里就是个‘红胎’，一生下来就是个异类！你瞧见它脖子下长的那个气包了吗？那里面憋的都是暴戾之气……俗话说：人是秉五行之气而结胎成形，也就是这个气决定了人的形状，人的相貌，气正者其人也正，气清者其人也贵，气暴者其人便是凶了！”


“胡道长，你的话有些深妙，我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你再说的浅些！”


白世宝听得直眨眼睛。


胡九方回道：“所谓男子练气，女子练血，气血双修，事半功倍！气盛血亦盛，气为导引，血为介质，气血通，则人流通不老，正如流水不腐！”


“流水不腐？”


白世宝瞧了瞧将臣，惊愕道：“胡道长，你的意思是……它肉身不腐，全凭口中的戾气？”


“没错！”


胡九方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男子以阳为主，女子以阴为主，男女若能禀天地之正气，便可移天换地！……其间之法，乃为‘保肾得铅，养心得汞’，铅汞升降，相遇于金鼎中而成丹，二气无本则铅汞不生，二气本源固则日进千里！”


“你说的这些，我又是听不懂了！”


“时候未到，到时你就懂了……”说罢，胡九方朝白世宝摆手叫道：“你近过来下！”


白世宝先是一愣了，随后拖着“缚魂红绳”近道胡九方的面前。胡九方打量了白世宝一眼，随后突然用手在白世宝的腰间猛地一点！


啪！


这一点，叫白世宝感觉从胸口往外冒着鼓着热气，眼前顿时红光暴绽。又听胡九方说道：“你已经被我‘气血双修’过，你体内气血呈阴阳二气，动则流，静则止！记住，遇到危难之时，你可催动心火，让你的心火去催动体内的阴阳二气……”


白世宝愣道：“这么做，难不成有什么奇效？”


胡九方说道：“你试过便知！”


白世宝听后点头谢过，随即叫道：“我出窍去了！”仰面一倒，口中暗念“走阴法门”！转眼之间，感觉眼前越来越黑……


啪！


白世宝猛一睁眼！


感觉浑身轻飘飘的，猛一起身，三魂已经出了肉身！


“林道长！”


白世宝点着脚，飘着身子向林九大声喝道：“林道长……快给我一张符纸，打在我背上！”


林九扭头一瞧，看见白世宝三魂正飘在空中，脚尖点地，身形晃晃不稳，顿时惊叫道：“你这才刚刚还阳，为何还要离魂出窍？”


“放心，我自有分寸！”


白世宝急叫道：“林道长，事不宜迟，你快朝我背上打来一张！”


“哎！”


林九长叹一声，一咬牙，手腕猛地一抖，将一张符纸打在白世宝的后背上！


啪！


符纸落在背上的一瞬间，白世宝被打得浑身麻酥酥的，像是全身都在过着电，双腿簌簌发抖。却是不敢停顿，白世宝猛吸了一口气，屏住鼻息，朝将臣猛地扑了过去……


“再上！”


这时，将臣已经接连震碎三十多位阴兵鬼魂。那位“阴将”是个火药罐子，心里一窝火，脾气跟着就炸，眼瞧着已经接连损了这么多阴兵，便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顿时扯脖子一叫，鼻子眼珠子眉毛全都离了位，声音更是喊劈了叉儿，大声喝道：“下一个！”


话音未落，白世宝已经飘到将臣跟前！


“他？”


阴将顿时一愣，只见白世宝身后的符咒像是一块磁石，卷着白世宝的三魂，直往将臣的身子上猛吸过去。眨眼间，近到面前，白世宝又是用力一扑，一头便扎进了将臣的身子里……


痛！


顷刻间，白世宝便感觉无比剧痛！


身子像是被架在刑具上似的，被人用刀子一刀一刀的削着他的肉，剐着骨头！


这种酷刑，在阳间叫做“凌迟”，在阴间叫做“刀俎”。阳间动此刑罚在“菜市口闹市街”，阴间动此刑法在“背阴山十八层地狱”……而白世宝此时不在阳间，也不在阴曹，却是在将臣的身子里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么一顿刀子！


“这是……”


白世宝正咬着牙，苦撑着刀剐。顷刻间眼前忽地一黑，浑身被一团浓浓的黑雾包裹住，呛得双眼难挣，不能喘气！白世宝憋着一口气，黑雾毒辣呛眼，同时身上又挨着刀子刮肉，痛苦万状！


就在此时！


只听“嘭”地一声！


白世宝感觉头上像是被人用铁锤重重一击，顿时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冒着金花，“哇”的一声，将嘴里憋得那口气喷了出来，三魂像是飘在空中，魂不定身……


“糟了！”


刚才，老狐仙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马昭雪身上。打这空，它往白世宝那边瞥了一眼，发现白世宝竟然躺在那里“挺了尸”，顿时一惊，一扫眼，再瞧将臣用手拼命地轰着脑袋，顿时愣道：“……这小子是什么时候钻进去的？”


“不成，我得去救他！”


“万万不能让我家大小姐守了‘活寡’！”


老狐仙见状心中焦急，瞧了马昭雪一眼，急叫道：“大小姐！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说罢，双腿在地上猛地一蹬，身子顿时跃在半空中！紧接着，老狐仙将四肢用力一展，皮肉被扯成了一张肉毯似的，顺着空气，身子轻飘飘的飞在空中，摆着尾巴，径直朝将臣的头上飞去！


好一个，飞天狐仙！


啪啪！


半空中，老狐仙用爪子蘸着吐沫，打眼皮上一抹，眼睛顿时变得晶亮，闪着金光，低头朝将臣怒叫道：“好家伙，我让你见见‘驱魔龙族’保家仙的真正本事！”


老狐仙这可不是当众显本事，而是真的怒了。


“胡黄蟒常杂鬼医”，在“驱魔龙族”众多堂口之中，它“胡三太爷”身居首位！


“开马绊”，“列出师表”，“点仙家落座”，“狐、黄、白、柳、常、蟒、鼠、蛇、虎、豹、黑、狼、狗、蜈”在这里面，它“胡三太爷”也是头一号仙家！本事自然不小……


只听老狐仙嘶声叫道：“白世宝！你小子给我挺住！你要是敢死了，我追到阴曹也不饶你！”

第205章 仙家醉酒，醒眼来龙！


天地无根，降水为雨，阴阳无根，生水为泪；水源无始，共称无根，常作药引，前者敷用，解肿毒痛；后者熬汤，化情悲绝；露天承接，不使落地，悲生情动，无根无缘，情浓水浓，心动天生；此名曰：阴阳无根水。——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老狐仙飞在半空中把尾巴打横一甩，鼻头上紧皱着青筋，面色由白变红。随后猛一扎头，凌空翻了个跟头，点着脚尖，飞落在将臣的身后，紧接着，隆起圆滚滚的毛肚皮，鼓着尖嘴，朝将臣身上猛地一喷！


“噗！”


顷刻间，四周弥散着一团浓浓酒气！


电光火石之间，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速度之快，叫将臣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众位道长在远处瞧得直愣神，用鼻子一闻，口中惊疑道：“是酒？”


“你们再瞧！”老狐仙突然暴喝一声，招式未完，探出舌头猛地一咬，破了舌尖，含着一口鲜血，朝将臣身上又是一喷！只听“轰”的一声，将臣身上顿时烧起一个大火团，火苗蹿出足有半米来高，火光冲天！


“是火？”


众位道长看的目瞪口呆！


其实众人不知，这位老狐仙还有一个道号，是自拟的，叫做：醉月山人！


而喷出来的这一口酒气，也有名堂……这是它们狐家先祖从“散八仙”之一，纯阳道长吕洞宾的醉拳中化出来的一门道法，名叫：仙家醉酒！


有句俗话叫做：吕洞宾打摆子——颤仙。


说的就是他成仙不忌酒。


有传闻说，吕洞宾在一次醉酒后私下仙界，把狐家的玉面仙姑（九尾狐精）收服，并割断了它的八条尾巴，单留下了一根；从而导致狐家的道法独剩一技，更害得狐家世世代代的子子孙孙都要饮酒拜月，以此来祭拜吕洞宾，封为祖师！


这个说的远了，再说“仙家醉酒！”


这门法术是吕洞宾收服“玉面仙姑”后，亲传给狐家一脉的保命之法！


老狐仙为了力保马昭雪，原本打算用这个道法来对付马魁元的。当日在云门山下，老狐仙将马昭雪托付给白世宝，抽身离开，正是为了准备这个法术！


仙家醉酒，关键在最后的一个“酒”字！


这“酒”要用朱砂一钱，火硝三分，捣碎后和匀一起，再用陈年老酒调成糊，入壶口封好埋入土里，吸收烈阳之气，暴晒数日后挖土取出来，成了块硬硬的“酒硝”！


若是凑近鼻子，可以闻到“酒硝”中冒出来一股浓浓呛喉的酒气。老狐仙再将这“酒硝”掰成碎小块，含在嘴里，每逢必要之时，只需喉咙一咳，这股酒气便在嘴里融化开来，面即变红！再加之狐家之血，火热难熬，喷射出来，沾了酒硝后，便可“借酒生火”！


这火属于三昧真火中的一昧——精火！


眼下。


只见将臣全身置于火团之中，被烧的嘶声狂吼。慌乱之时，突然身子猛地一震，从口里吐出一团浓烟，罩在身上，竟然将身上的火团卸了去……紧接着，回手猛地一抓，好似一道蓄满凌厉劲力，朝老狐仙迎面扑来！


“它竟然不怕精火？”


霎时间，老狐仙身子一闪，躲开了将臣的这一击，却见身后一棵腰粗的大树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爆开两截儿……树干被拦腰折断！


“就是现在，再试一次！”老狐仙眼睛辨的快，身子猛的往回一缩，从将臣的腋下横穿过去。适才的那招只是个试探，真正的杀招却在后头！就在将臣稍稍迟缓之际，老狐仙一鼓嘴，又是将一团酒气喷在了将臣的头上！


噗！


酒气中带着狐血，喷在将臣的头上顿时烧起一个火团来！


火烧眉毛，锐不可当。眨眼间，将臣满头火光耀天，披散的头发顿时被燎成了卷，冒着滚滚白烟，泛着浓浓的焦糊味儿，单露出一对火红的眼睛！


老狐仙酒色一去，脸色即刻变白，大声叫道：“白世宝！趁现在……还不快出来？”


话音未落！


眼前的场景，却是叫老狐仙极度震惊！


只见将臣竟然用双手猛轰着脑袋，轰轰轰轰！力道之大，如同铁锤轰击，震的头骨欲裂，鲜血迸射！


啊……？


它这是要轰散白世宝的三魂？


老狐仙脸上流露出震惊之色，心中不由得连连叫苦道：“白世宝！你若是再不出来，恐怕就要被它震碎了！”叫罢，老狐仙猛地踏出一步，将全身力气都灌入道腿劲中，朝着将臣胸口上猛踹里过去……


轰！


将臣未有半分迟缓，双手用力一抓！


刹那间，老狐仙面前一阵劲风袭来，速度快的惊人。老狐仙暗叫不妙，急忙收腿，却未能避开这一抓，身子被将臣紧紧抓在手里，十指尽数插进胸口，痛的老狐仙嘶声惨叫，鲜血迸射而出……


“掀帘仙！”


马昭雪见状正欲飞身上前，却听老狐仙颤颤地叫道：“大……小……姐，别……过……来！”马昭雪却是当作没有听见，身子丝毫未停，端着手中的匕首急奔过来！就在她快要近到跟前时，却听“啪”的一声！肩上被人重重一拍，顿感一阵发麻！


马昭雪回头一瞧，惊叫道：“怎么……是你？”


……


“痛！”


此时，白世宝感觉脑中像是被灌了镪水，身上像是被刀子剜骨，无比剧痛！


先前白世宝被将臣震的头昏眼花，失去了知觉，现在竟然慢慢清醒过来，不过身上依旧像是被刀剐着，疼痛丝毫不减！白世宝稍作回神后，却瞧着身旁冒起的那团浓浓的黑雾，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遁了去，四周闪着火光，有一团热量正打头上烧着，燥热无比！


“这是哪里来的火？”


白世宝正在暗暗好奇，只听“轰”的一声，感觉一股强劲的震力从外而入，顷刻间又被震得头昏脑涨，浑身颤颤直抖！


“天杀的……”


白世宝咬着牙，瞪圆了眼睛，极力保持着清醒，却不想，轰轰轰轰！震动越来越厉，身子几乎快要散了架，脑袋欲炸裂开来，痛的连声哀嚎，三魂欲散，生不如死！


死？


白世宝脑中突然闪出一个“死”字来！


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死了便不会这么痛苦！


“对！死比活着容易，死比活着好过，两眼一闭，千难万苦又奈我何？”这个时候，死已经不失为白世宝的绝招了，但是这一招只能用一次，而且付出的代价太重……结果定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顷刻间！


那些遇鬼赌命、从师学道、酆都走阴的种种景象，一股脑儿都出现了白世宝的眼前，白世宝撕心裂肺地惨叫道：“天啊！天！我半生一来没有非分之想，又何罪过要遭此报应？”


白世宝决心一死！


但是……


死？


临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死？


临死也要再赌一次！


白世宝心火突地往上一拱，双眼顿时变得通明！


陡然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寒一火的两股气息，浑身被这两股气息紧紧包裹住，忽冷忽热！就在这时，白世宝突然发现，就在外面的震力传进来时，先前那团黑浓的烟雾就会随之涌入出来，而且随着震力越大，烟雾就越浓！


然而，那一寒一火的两股气息，紧贴在白世宝身旁不断地上下游走，顶住了将臣体内浓浓的烟雾，不让其袭到白世宝的身上，好像是一件气墙似的，把浓浓的黑雾拦在墙面！


真是匪夷所思！


“气魂？”


白世宝先是一愣，随后惊叫道：“不！这是胡道长说的‘阴阳二气’！”


“看来，这团黑雾应该就是将臣的‘暴戾之气’！胡道长说过，戾气游动不停，它的尸身就不腐，可是……要如何才能封禁住呢？”白世宝想罢，脑袋里飞快地过着《无字天书》中的内容，寻找着哪一个法门能够封闭这团黑雾……


少顷白世宝突然一愣，惊呼道：“莫非师公他用的是这个法子？”


白世宝皱着眉头，暗暗念道：“四禅八定，五眼六神通，醒眼来惊龙……四禅者，乃为初禅天、二禅天、三禅天、四禅天；八定者，乃为动、痒、轻、重、凉、热、涩、滑；五眼者，乃为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六神通者，乃为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神足通、宿命通、漏尽通……”


显然！


这是佛家的禅法！


白世宝直愣道：“《无字天书》中记录的都是道法，怎么会单记这一门佛家的禅法？自古佛家讲‘静思禅’，道家讲‘云游化’，两者教义宗旨不相同，如何能揉到一起去？可是……这法门被祖师爷写入在书中，莫非有它独妙之处？”


白世宝心里打起了小鼓，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使是好！


修佛就是修佛，悟道就是悟道，根本没法同修……


“算了！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俗话说：‘难来抱佛脚’，我也就试试……”说罢，白世宝双目微闭，口中念着禅经，随后猛一睁眼，暴声喝道：“通天眼……醒眼来龙！”


这一声犹如山雨欲来，天变爆发……

第206章 白世宝魂破将臣


体色如金，尾部发亮，形如蠖虫，长生于墓；寄生尸身，腐烂而化，身有剧毒，无药可解，不可乱用；不善之人，挖尸寻虫，晒干磨粉，投于茶饭；人食之后，心痛难忍，死去之时，眉心红斑，六脉尽断；此名曰：尸龟。——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俗话说：道香点一尺，魔头高一丈！


眼下，白世宝的三魂像是泡在酒坛子里的人参，光撒气不过气，胳膊腿儿都在发飘，脑袋昏昏沉沉，晕晕乎乎的，嘴里死憋着一口气，被挤的没有退路，逼急了眼，忍到头来，豁啦！


“醒眼来龙！”


一声暴喝，白世宝慢慢稳住身子，缓缓抬起手来，脸上冒着灵气，眼冒灵光，陡然间换了个人似的。平日里那股子平平静静，清清淡淡，虚虚乎乎的劲儿，顿时没了！


嘴唇跟脸一个色儿，脸跟墙皮一个色儿，好像从眼睛里打出一道闪光。白世宝手心朝天伸直了胳膊，脚上蓄力一抖，打下到上，从脚脖子，小腿，膝盖，大腿，大跨，腰肢，胸脯，肩膀，脖子，下巴，嘴巴，鼻子，耳朵，眼皮，脑门，头顶，直到胳膊手腕手掌指尖……


嗖嗖嗖！


抖得像是一根藤条。


就连白世宝后脑勺上的那根粗黑的辫子也在左摇右甩。


精神头猛抖！


要说这个“醒眼来龙”颇有名堂。


醒的是心，来的是神！


佛家禅法，讲究“心念一致”。一心把意念全部定住在一个清净的境界，不烦不燥不气不馁不焦不虑，从“初定”到“淡定”，从“淡定”到“欲定”，从“欲定”到“地定”，再从“地定”到“一禅二禅三禅四禅”，这便是佛家“四禅八定”……


真正的“释家禅”功法！


禅定的是心，称为“禅心”，神便是开眼。


人打一初生，脸上便长着一对肉眼，这“肉眼”便是父精母血所生的肉眼凡胎。那这对眼睛看人看景，瞧颜观望，辨黑辨色，屡有不准，于是佛道两家便开心神，从肉眼往上修炼，称是“天眼”，“天眼”不及“慧眼”，“慧眼”不及“法眼”，“法眼”不及“佛眼”……各有专精，也各有各的互通之处。佛家管这个叫做：五眼六神通！


白世宝肉眼开的是“天眼”，俗称：通天眼！


再说眼下。


天眼一通，四方八明。


此时，将臣身体里黑雾弥散，昏暗暗的虚实阴阳亦分不分，浑浑沌沌的一团糟糟乱乱。白世宝全身一抖后，好似痛快地打一个喷嚏，顿时醒脑神清，通了关窍！


眼再瞧着周围，渐渐清晰可辨。


白世宝通身有“阴阳二气”护着，百无禁忌。不怕将黑雾呛近口中熏染了三魂，哪怕近在咫尺也呛不着熏不着，随后把屁股一抬又一撅，陡然间来个大翻身！


扑腾！


白世宝在将臣的身子里闹了起来，头一顶，脚一踹，震得五脏六腑一通乱颤……白世宝头倒悬着，眼睛往上一吊，瞧着前方有一个肉嘟嘟的“气囊”，气一噎，将臣体内的黑气便从外面往里鼓，四下里流动开来……


白世宝眼睛像是蜡烛头，声音都变了调儿，惊叫道：“这是？”


原来此处，正是将臣怨气，暴戾之气的聚积之处。打外面看，这里正是喉咙上结的那团肉球，鼓胀着一团黑气在里面，黑雾冒的越多，激的将臣身子就变得越发狂暴！


“瞧得清楚了！”


白世宝一看，心里一动，马上明白过劲来，口中直叫道：“这个东西像是个灶子似的，串着烟，里外都往这儿鼓……我得想个法子折腾下，否则就算白来，不地道了！”


可是……


要用什么法子？


白世宝三魂倒悬，不敢定魂，一旦魂定稳下来，就要承受刀剐之苦。如今白世宝的生死，全靠身旁这两团“阴阳二气”罩着，像是个气泡似的，万一方法弄错，气泡破开，后果不堪设想！


“有了！”


白世宝心里一着急，脑袋里突然拱出来一个笨法子。


白世宝把这个“气囊”看成是灶台。通常点灶烧火的人都懂这个“门道”，灶台里的柴火压的厚，填的死，就会光冒烟不起火，烟雾可就大了……眼下正是同样的道理，将臣肚子一挺，肚子鼓鼓赛个风筒子，将黑雾往外抽，身子一动劲儿，肚子一瘪，黑雾便又蓄回在体内！


怨气在将臣的体内，如此循环流窜！


白世宝一直以为这“僵尸王”的身子骨是铁打的，没想到竟然是外强内虚，是个空架子，全靠体内这一团“怨气”吊着。


“既然如此，我就给它来个‘砸锅拆灶’，让它有气撒不出来！”想罢，白世宝眼睛周围乱扫，最后目光落在一处，嘴角微微一笑，叫道：“对不住您了！我帮您改改‘风口’……”


……


话分两头！


我们再说马昭雪。


这时马昭雪的肩上被人重重一拍，回头一瞧，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这人穿着一身竹布黄衫，外面套着一件豆绿色的绸坎肩，眼上罩着一副墨镜，嘴上呲牙笑道：“你不要过去，我来应付！”


这人正是马魁元！


未等马昭雪说话，马魁元低头瞧了瞧马昭雪手上的匕首，呲牙笑道：“如果正面下不去手的话，你就从我身后来……我不会怪你！”


“这……”马昭雪听后顿时一愣，攥着匕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心中紊乱，一时不知所措！


说话之间，马魁元背过身子，掐指一算，目光霎时露出一片惊慌之色，像是算出一件异常可怕的事情，茫然叫道：“确实有些困难……”


马昭雪愣在哪里，盯着马魁元的背影，双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仙来！”


马魁元双手在胸前掐着法诀，突然大喝一声。紧接着浑身发抖，骨头“咯吱”作响，皮肤紧绷，手脚顿时缩短半尺，嘴巴慢慢凸暴变尖，扭曲的变了形，眼神一直向上挑着，分明是一张鼠脸！


老狐仙在远处瞧得清楚，惊叫道：“灰老三？”


没错！


马魁元召来的这位，正是神堂保家仙，灰鼠，灰三郎！


驱魔龙族五大入室弟子，各有其名。这其中，老狐仙名叫：胡三太爷；黄鼠狼叫做：黄二大爷；刺猬叫做：白五爷；蟒蛇叫做：柳七爷；耗子叫做：灰八爷！常人不能称其本名，因为犯了忌讳便要挨打，只有“驱魔龙族”马氏一脉，和各堂仙家可以直呼其名。当然，这灰鼠的名字为何有两个，却是另有说道，眼下，单说马魁元……


“吱吱！”


这时马魁元回头瞧了一眼马昭雪，将其身形未动，嘴角上便微微一笑，紧接着将身子一缩，胸口贴在地上“滋溜溜”的朝将臣面前直蹿了过去！


“马……魁……元？”


俗话说：仆犯主，炮轰天。老狐仙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时候马魁元会出手救它，心情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五感杂陈，说不出来的滋味，口中哆嗦道：“我，我……”


马魁元却未搭话，眉头紧皱，手脚用力刨着土，转眼间，便蹿到将臣的身下，跟手在将臣腿上用力一掐！


啪！


这一掐，像是拧着极大的劲儿，应声把将臣腿上的皮肉掐成一团，肿起来一个筋包！


轰轰轰轰！


将臣目光如炬，痛的张牙舞爪，双脚在地上猛踏，势必要将马魁元踏成肉泥！力道之猛，没脚落下便在地上轰出一个深坑！马魁元前后横蹿，身形灵活，左闪右避，身子贴着将臣的脚跟左右摇摆，离将臣脚跟只差半寸……


“噗！”


老狐仙见将臣死活不松手，自己被它抓在手上也挣扎不开，慌忙间，猛一张口，又把一团“精火”迎面喷在将臣的脸上！


“嘭”地一声，火团在将臣的脸上烧开了花！


将臣浑身筋肉被马魁元拧的“打了结”，再加上火烧眉毛，双手一松，老狐仙顺势“嗖”地一声，急忙脱身飞出。跑到远处，低头一瞧，自己的左腿筋骨齐断，已经变成了只跛脚狐狸……


就在这时！


只见将臣身子一抖，白世宝的三魂从它体内跌跌撞撞的钻了出来，眼睛冒着金光，打眼朝众人一扫，口中急叫道：“别愣着，快闪开！”


“白世宝？”


老狐仙一愣，再瞧将臣脸泛一抹铁青，血脓披面，狰狞恐怖。浑身剧烈震颤，乱步急摇，肚子一鼓，全身竟然飞速膨胀，眨眼间，胀成了锅底似的……打鼻子嘴巴眼睛耳朵里都往外一团一团地鼓着浓浓的黑雾……


众位道长惊呼道：“这是？”


话音未落！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好似炸了个麻雷子，震耳欲聋！


一股气浪震的飞沙走石，将周围的树枝打的七残八落，临得近的官兵，头发和眉毛都被燎得卷了毛！方圆数米内塌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再瞧将臣脸上无数个毒疮突然爆开，千百道血箭暴溅横飞，凄利非常，浑身披血，令人惨不忍睹！


众人见状惊道：“死了？”


马昭雪打眼一扫，不见了马魁元的身影，顿时失声叫了一句：“爹……”

第207章 尸封棺活人押禁


论天道者，首辨阴阳，论人事者，首辨顺逆，论命理者，首辨宜忌；不知阴阳，不通至理，不知顺逆，不通底蕴，不知宜忌，不通所在；天道盈虚，欲测难窥，人事进退，难辨判断，命理休咎，决难察也；此名曰：窥天探命。——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白世宝三魂飘荡荡的，脚下没有根，底气不足！


刚才白世宝打将臣身子里一钻出来，三魂便着了凉风，那股子灵气直蹿到头顶，从辫子里散了出去……眼瞧周围“横躺竖卧”着一堆死人，衣服被雨水淋得颜色深了，伤口的血被雨水冲得淡了，一片片浅红濡染的尸体倒在地上，惨不忍睹！


嗖！


白世宝跨过一个死人，转悠三圈儿，打眼一扫，定了定神，这才钻进了自己的身子里……


众人惊魂未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热一阵冷，眼睁睁地紧盯着将臣，见它像是木头似的伫在那里一动不动，谁都不敢近到跟前探个究竟！这时，林九飞身进到白世宝身旁，用手在白世宝的人中上用力掐了掐。过了片刻，待白世宝稍微稳了神，慢慢睁开眼睛来！


“林道长……”


林九急忙追问道：“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白世宝脸色一红，也顾不及面子，把“事儿”兜底一说！


“旱道？”


林九听得惊诧不已！


原来白世宝在“通天眼”后，瞧清了将臣体内的虚实，也看清了门道。那将臣的身子好比一个炉灶，口一闭，鼻子一屏，肚子一鼓，便把一口怨气紧紧憋在喉咙下的气囊里，里外不透风，一团黑雾在身子里四处乱蹿。


开合全在一张口上！


白世宝就趁着这时，三魂突然从将臣的“旱道”里钻出来。震得将臣浑身一抖，“口”一张，好似猛拉开一扇“风门子”，“门”一开，风一进，外气顷刻间直涌了进来，鼓得将臣身子破爆而开，憋得一肚子怨气全部从体内喷射而出！


再说的白些！


好像是一个憋足气的“羊尿泡”，被白世宝突然捅开一道口子，就这么爆了！


俗话说：人有一技之长，各凭本事吃饭。“僵尸王”将臣碰上白世宝这位宁折不弯的人，才会有了这样的结局。


正说话间！


那位阴将攥着“鬼令旗”，表情铁青的从远处飘了过来，近到跟前，朝白世宝颇为客气地说道：“劳烦你再念个‘收兵咒’，我们好得令回去，这也算个‘有始有终’！”


“好！”


白世宝听后点了点头，刚要动手掐诀，却被林九一把拦住，扭脸向那位阴将问道：“兵爷！今日你损了这么多阴兵，回去要如何交差？”


阴将一愣，回道：“我打阴帅面前呈报损兵数目便好！这个无妨，就算是天兵下界也有损失……”


“嗯？”


林九不相信这么生死攸关的大难题就这么轻易作罢了，便追问道：“兵爷！你说想要什么，我给你烧，这个时候你可别藏着半句话害我们！”


“罢了！”


阴将听后叹气道：“既然你们这么说，我也就豁出去，不管你们高兴不高兴了……今儿个我算是栽到你们手里了，我家主帅正是‘日游神’，治兵之严，阴曹有耳闻，损兵这个罪过，只怕是藏不住也压不下来，正需要有人来顶罪！”


白世宝听后浑身冷汗湿透了。


扭头向林九一瞧，却见林九表情淡定，冷笑道：“兵爷！你直说，需要‘多少’才补上这个缺？”


“冥钱贰万万两！”


“啊！”


白世宝惊得目瞪口呆！


冥钱贰万万两，那可是二十个壹千万两！这么多冥钱，单是在阳间卖黄纸就需要不少银子的挑费！白世宝不知道是自己的命这么值钱，还是损掉的那些阴兵值钱？


只听阴将又说道：“钱财身外物，只为通鬼神！拿钱消灾，犯不上连自己下辈子都搭进去……”


“成！不用说了！”林九打断道：“这钱我烧给你！”


“等等！”


白世宝瞪大了眼睛，盯着林九急叫道：“林道长，这笔‘阴债’理应由我来担着，何苦让你来背？”


“无妨！”


林九说罢，蘸着指血写了一张字据，催动阴火当场烧给了阴将。阴将收好字据，揣在身上，叫道：“得令，你多保重！”说罢，也未让白世宝再念“收兵咒”，将“鬼令旗”凌空一抖，带着众阴兵化成一团白烟，凭空遁去！


白世宝愣道：“原来只是过来讨钱，刚才险些被它给骗了！”


“鬼话连篇，你可不要全信！它们阴兵补缺，向来都是四处去抓孤魂野鬼，那些孤魂失去了投胎的资格，根本不值这些冥钱……”话音刚落，林九又突然惊道：“糟糕，还有一位！”说罢，林九和白世宝急忙转头朝将臣望去！


就在这时，只见将臣脚下突然一动，“啪”地一声！


一只手从土里伸了出来！


紧接着，又冒出来一件豆绿色的绸子，从土里爬出来一个人，灰头土脸的竟是马魁元！


“还……活……着！”


马昭雪不知怎么，此时眼里竟然闪着泪光，眼眶微红。她与马魁元只见的多年隔阂，早已如同路人，如今马昭雪竟然有泪欲滴。只见马昭雪一转身，背对过去，咬着牙带着狠劲叫道：“你没事，我走……”


话音未落地，刚要迈步，却听“砰砰砰”三声枪响！


震得众人陡然一惊！


“谁？”


只见庞狗子站在远处一摆手叫道：“来人！封棺！”


“慢！”


林九大喝一声，急忙端着一道符纸跑到将臣身旁，将符纸拍在将臣的脸上，封了口鼻，口中急叫道：“不能封棺！趁现在不快点把它封禁住，恐怕日后会有变动！”


“变动？”


庞狗子愣了一下，回头瞧了瞧灵瑶，只见灵瑶轻轻的摇了摇头……


转眼间，又有几位道长拽着一根沾过血的长绳，走到跟前，把将臣捆绑的结结实实。随后有人朝林九问道：“林道长，要烧了吗？”


林九说道：“火烧不死它！”


“那怎么办？”


林九皱着眉头，瞧着远处的平躺的毛小芳，一时也拿不出来主意。


这时，突然有人说道：“深埋！”


众人回头一瞧，竟是“风水道长”张旺。只见张旺走上前来，朝众人说道：“当然，棺材埋浅了，蚁从棺入，棺材埋深了，水从底浸！所以，我们要另寻它处！”


林九追问道：“埋在哪里合适？”


“龙蟠虎跃，山势盘曲伏服！‘龙缠盘’，‘虎横卧’，这两者皆是压煞的利穴，除此之外，需要‘倒葬’，把它头朝下，脚朝上来葬，让脚踏山，头顶地！这样这个僵尸王再想出来，绝非易事！”


白世宝上前插话道：“以前它被葬在清皇宫里面……”


张旺听后点头道：“嗯！这正是借着皇族的龙气来压着它的煞气，也就是‘龙缠盘’！不过，现在大清的气数尽了，再迁回去也怕是压制不住，依我看，要另选一处‘虎横卧’的利穴……俗话说：过山不可葬，我们就把它葬在山底下！”


“选哪处山？”


“要找四面被封住，没有出路的地形，正所谓：四面山水愁，天煞来压头，天孤镇方休，其名换作囚！……除此之外，我们还有要有两个‘祭忌’；一祭凶神，忌逢‘天罡’‘劫煞’‘天牟’‘天火’‘灾煞’‘大败’‘死神’这几个祭日；二忌水日，吊丧之时，不可哭出眼泪，否则等于求雨，大雨会冲垮坟墓和房屋……”


有人疑惑道：“这孽障下葬，谁会哭它？”


张旺摇头道：“非也！只怕下葬时惊天变，惊鸟绝，风起雨涌，飞沙走石，若是眼中进了沙子，磨出一滴眼泪来，都是大忌！”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称是。


林九急叫道：“好！我们就这么办！”说罢，转过身来，朝庞狗子拱手叫道：“若不快点埋了它，恐生后患！我们已经商量好对策，望能周全！”


“商量好了？”


庞狗子问了一句，走上前来一摆手叫道：“来人，封棺！”


一声令下！


打树林里钻出来几个官兵，赶着马车，上面载着正是先前装殓将臣的那口大金棺。随后几个官兵战战兢兢地抬着将臣放入金棺中，上面用麻绳前前后后绕了七八圈，喊着号子，捆扎结实！


“他们这是什么路子？”


“怎么，要抬回去上供不成？”


众位道长皆是一愣，相互对望着，不知何故。


林九迈步上前，大声叫道：“我说过了，若不快点葬了它，麻烦就大了！”


“我知道！”


只听庞狗子笑道：“你们也累了，我们先请你们回去歇一歇，这尸就有我们处理了……”说罢，一摆手，几个官兵攥着一根麻绳，走上前来就往众人的脖子上套！


林九顿怒道：“这是什么意思？”


庞狗子笑道：“你们要动假的，我也没真的……这事，咱俩心里都点着灯，透亮！有什么话，等见了大国师再说吧！”


“大国师？”


白世宝听后，扭头瞥了一眼灵瑶……

第208章 逢到难前遇故人


凡人之相，清奇古怪，恶俗贫薄，贵相刑害；名目在眉，明眼通神，上视者高，下视者毒，远视者贤，近视者愚，平视者德，斜视者盗，乱视者淫，猛视者暴；凡有视者，必有此验；此名曰：目辨之法。——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成败常在眨眼之间！


只见庞狗子右手一挥，紧接着便有官兵扑上前来，扯着麻绳打众人的脖子上一套，反手在后背打了个死结，当场就把白世宝等人拿了下来！


“都别乱！”


林九瞧得清楚，心里明白，在目前这种形势下若要反抗，免不了身上被子弹穿几个窟窿，于是高声叫道：“都别慌，让他们来绑……”


众人急道：“这是要绑我们去哪里？”


“林道长，你快拿个主意！”


林九紧皱着眉头，没吱声，眼睛在四周急扫……周围遍地都是死尸，有官兵的尸体，也有各派道长的尸体，这一场恶战下来，横尸足有二十多人，血水洼坑到处都是，满目疮痍。此时，正有官兵在翻动尸体，把死尸都抬到那辆马车上，摞在棺材两侧，一个叠着一个。


另有那些身负重伤，仍有一口活气的，都被官兵用树枝兜着布做成个担架抬着。这其中包括廖老太、蓝心儿、毛小芳、元多良等等不下七八个道派中人！


白世宝在一旁默不作声，低着头，心中正想着庞狗子口中的那位“大国师”，突然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头上，紧接着，便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一句：“白爷？”


白世宝扭脸一瞧！


只见这人穿着崭新的兵服，脚上瞪着一双皮靴，肩上背着一杆长枪，一张红里透白的脸，露出来一副惊讶相！


这张脸再熟悉不过……


白世宝惊道：“闫，闫喜三？”


没错。这人正是长乐坊的“引乐”，曾经和白世宝、张瞎子在徐司令家中捉“鬼”的闫喜三！“喜三”是狗名，爹妈起时是为了好养活，闫喜三好张罗事，屁股闲不住，到处冒一头，有事就来神，一闹万事休，哪里有赌局都少不了他的身影，赔率输赢算得精透，赌场里两头抽红的主儿！


只听闫喜三惊叫道：“天啊！真是白爷！再找不着你，我就扎河了！”


“这话打哪说起？”


闫喜三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听得白世宝为之一愣。


原来当初白世宝、张瞎子，闫喜三他们在徐司令家中捉鬼时，闫喜三钻个空子自个偷跑了，吓得躲在家里蒙头一夜不敢出门。转到次日一亮天，闫喜三裹了包衣服，就要投奔远房舅舅家去，没成想前脚刚迈出门槛，后脚就被官兵捉了去抬棺材，随口一打听，出殡的这主家正是徐司令，抬得这口棺材里装的也正是那位小姨太！


闫喜三吓得没了脸色，连叫“倒霉到家”！


入葬后得了十三块大洋，匆忙离了城。


时隔数月后，闫喜三被舅舅下了逐客令，再回家时，见满街贴的都是告示，定眼一瞧，竟然是通缉白世宝的告示。告示上悬赏的银子闪了他的眼睛，闫喜三暗暗叫道：“没挪窝就好找！现在手上正缺银子，莫不如去撞撞运气……”


闫喜三揭了榜文，顺着“顶银胡同”来回找了几遍，却怎么也找不到白世宝的宅子，心中暗道：“没错啊！当年康熙爷下的旨意，八旗兵营驻区，白旗人就在这一带，几百年下来，所说人走变动，房产买卖，可是白世宝从来就没挪过窝……”


随后打一户人家问了问，闫喜三这才知道，白世宝的那间宅子被他伯父占了，新搭了天棚不说，还新油了门柱，又上了灰勾了砖墙，里外粉刷一新！闫喜三走上前去拍了拍白世宝家的门环，打里面走出来一位穿着洋绉短打的中年人。


闫喜三凑上前问道：“白世宝……白爷可是住在这里？”


那人把脸一板，怒道：“我们白家没这号人！”说罢，把大门当啷一声关上了。


闫喜三吃了闭门羹，再跑回长乐坊一瞧，先前“引乐”的位置被别人占了去，人也生疏了不少，无奈之下，只好跑到袁世凯那里投了军，挎上洋枪当了个新兵。


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撞见了白世宝！


再说眼下，闫喜三刚才说走了嘴，只好编了个谎话，圆回来，便向白世宝说道：“白爷！你有所不知，徐司令曾经吩咐我去找你们师徒二人，结果前段日子我到你家宅子一瞧，你家的老宅被你伯父霸占了去……”


“什么？”白世宝一听，气的浑身哆嗦，顿感头昏眼花，嘴唇直抖道：“瓜尔佳氏旗人的老宅谁敢霸占？”


“旗人？”


闫喜三回道：“白爷！你真气糊涂了，大清不是完了吗？”


“这……”


白世宝一怔，脸色一红，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已是民国了！


闫喜三顿了顿后又说道：“白爷！当初你落了难，你伯父家中也没人去扫听一下，这号人你也不用再惦记了……宅子丢了倒也没什么，再置办就是，性命要紧不是？”


“性命？”


白世宝听后垂头丧气，满脸悲伤，低头瞧了瞧身上的麻绳，只叹道：“这不明摆着，眼看着我这幅模样，已经成了阶下囚，还有什么条件谈性命！”


“错！”


这时，闫喜三左右瞧了瞧，把精瘦的脖子往白世宝身旁一扭，压低声音说道：“白爷！咱们毕竟交情一场，算是哥们儿，有件事我得现在告诉你，免得你被埋在鼓里！”


白世宝顿了顿，问道：“什么事？”


闫喜三悄声说道：“这事天底下知道的人不多，你知道便好，别往外传！”闫喜三边说边打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布包，摊在手心上一打开，露出来像是马粪球似，一小块黑黑的硬石头。随后，闫喜三嬉笑道：“白爷！你认得它不？”


白世宝愣道：“这是？”


“嘘！”


闫喜三急忙挤了挤一对豆眼儿，悄声说道：“这是老陈！”


老陈是谁？


老陈是个行话，俗称：大烟膏！


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老祖宗。赌钱的祖师爷是宋太祖赵匡胤，胡匪的开宗初祖是十八罗汉里的第十七尊“布袋和尚”；而“老陈”也却有其人，有名有号，真名叫做：陈福寿，正是种烟的鼻祖，吸烟的祖师爷！


有些大烟为了纯正，不改名字，也称为：“福寿膏”！


说到这里，就顺便提上一句，风水术鼻祖宗师，名叫郭璞。他殡后三日，开馆无尸，乃得尸解之道，尸解成仙，成为水仙伯，正是先前那位“风水道士”张旺的祖师爷！


再说此时！


白世宝看着闫喜三手中的“马粪球”问道：“老陈？这是烟？”


“没错！”


庞狗子说道：“敢情这个你不如我熟，俗话说：供财神不请老陈！现在军阀们争地盘，靠的是什么？要有人要有枪，扩充兵员，武装军队，保障给养，就要有大洋！钱打哪出？就指这个……”


“用烟土来养军队？”


白世宝皱了皱眉头。


闫喜三继续说道：“袁世凯现在暗中勾结帮会，他在军队中制造老陈的原料‘粗子’，然后再贩卖到各地去，用赚来的银子扩充势力！……眼下长江的江面上，经常能看见军阀的烟土船，一船烟土往东下，一船枪械往西上，还有些军阀部队从来不发军饷，而是‘以烟代饷’，发到手头里就是这个！”


白世宝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事儿？”


闫喜三点了点头，把大烟膏揣会怀里，悄声说道：“白爷放心！你们死不了……我听他们说，袁大头打算叫你们道派用‘尸藏毒’，‘五鬼搬毒’什么法术，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帮他贩卖烟土！现在各地帮派，军阀已经联合起来了，若是再加上你们各家道派，借尸鬼之法，来遮人耳目，这可是榨取钱财的组合……”


白世宝听得目瞪口呆，脑袋里飞快地闪着先前发生的一幕幕事情，感觉一切罪恶的源头都在两个字上——烟土！


闫喜三感觉时机到了，便说道：“白爷！人穷想富时，人富想穷时，你听我教你一法子……”闫喜三这话刚说到一半，便听一阵枪声在耳旁炸响开来！


啪啪啪啪啪！


转眼间，一群人端着长枪跨马奔来，尽数皮衣马靴，青蓝色的军服，抽的马尾横甩，马蹄踏得血水飞溅！


来者浩浩荡荡，约有上千人！一瞬间便将众人紧紧围在当中，像是包饺子似的，严丝合缝，滴水不露，里外足有三四层。密密麻麻的枪筒子齐刷刷地瞄着众人的脑袋，瞧着阵势，谁敢手抖一下，脑袋搬家！


白世宝愣道：“怎么，又是兵？”


闫喜三在旁惊道：“瞧着衣服不像是我们这边的……眼下这么乱，也看不出是那路兵，莫不是撞上了蔡锷的护国军队？”


“蔡锷？”


“蔡锷可是袁大头的死对头，字松坡，号称‘松坡将军’！”

第209章 青山不转绿水流


临清黄河，渡口水神，姓张段氏，名妒妇神；其神心奇，妒忌成性，不惜生命，因妒沉江，投河成神；船舶往来，有女渡河，若貌美优，神必妒忌，兴风作浪，掀船入水；若丑妇渡，不屑一妒，风平浪静；此名曰：河中妒妇。——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正惊慌时，一人跨马迎上前来！


白世宝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人的长相，先被这马闪了眼睛。陡然间，想起评书段子里有这么一句……此马全身似锦缎火炭，脑门生白月光，耳下有骨突起，腹侧四处旋状棕毛，死体之下弯曲如钩。此谓：头上长角，肚下生鳞，蹄下有爪，山岗之上猛如虎，沧海之中似蛟龙，首当其冲，赤兔胭脂兽！


当然，这都是说书人口编的，为了故事有嚼头。


这马是匹好马，不假，却没有这么邪乎！


仔细看来，马身量高，身条细，红毛黑蹄，脑门上印有撮白毛，四条腿像是四根铁杆儿，打腹下和四条腿里侧各有一条白线，称为：“四脚包银”。再瞧马背上这位，身材不高，面色红润，脸上点着鸟屎斑，肩膀上背着一杆长枪，脚上蹬着高腰皮靴，正端着一对圆眼在周围乱扫……


打这空儿，庞狗子瞥眼偷偷瞄着灵瑶，见其身形未动，心中暗道：“先问总好过被问，莫不如先摸摸底，探探来头……”想罢，便应上前来拱手问道：“不知各位是哪路的兵爷，何事围了我们？”


“兵？”


众人听后相互对望了一眼，顿时哄然大笑起来。紧接着，便有人打趣道：“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没想到换了一身皮，就被人看花了眼，真把我们当成兵爷了！”


庞狗子脸色一沉，暗道不妙！


“不是兵，难道是匪？”


打这时，一位官兵忍不住了，便急躁起来，端着长枪急叫道：“娘的！我就知道今天要犯邪，昨晚烧出‘恶事香’来了！怎么着，跟他们拼了？”


话音刚落，眼瞧着骑马那位打脖颈子后面掏出一把短枪，眼皮没抬，手腕一抖，“啪啪”两个枪子，就把这位说话的官兵掀了脑盖儿，当场撂倒在地！


众官兵吓得浑身直抖，想抬枪，手上却像是灌了铅。白世宝心中一怔，在旁暗叫道：“这才打走狗又撞见了狼，遇到个更狠的！”


嗖！


那人把短枪掖回脖颈子里，抓起马缰打横一拽，口中叫道：“山不转水转！……有干的吃干饭，没干的喝稀粥，耳朵尖的都给我听好咯！……老子们是吃枪口这碗饭的！”


吃枪口饭？


果真是匪不是军！


庞狗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俗话说：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便是草头王。这位骑大马，跨洋枪，蹬皮靴的主，不是别人，正是威震一方，称王立棍，结帮搭伙，铤而走险，见军抢军，见民抢民，人称：雁北土匪——尤麻子！


这位“雁北匪首”尤麻子与袁龙招、蒋老拐不同，圈地不靠山！


号称：天高马蹄长，不要落脚房。


每当青纱帐起，尤麻子便带着手下众弟兄打家劫舍，四处活动，闹得雁北一带是“云底日暗，沸反盈天”。当地驻军也拿他们没辙，都要给些面子，不敢招惹他，也从来不沾他的地界边儿！如此一来，雁北一带成了“化外”的荒原，尤麻子便在这片“人烟稀少”又没有什么宝贵资源的“穷山恶水”，做了草头王。


称王称霸！


尤麻子不设窝，手下兄弟也都是“各有住处，随叫随到”。原本在这个秋高气爽，庄稼进院的时候，尤麻子通常不“打窑盘财”，而是分红，结账，吩咐手下兄弟有家的回家，没有家的投亲靠友，或者带上银子和姘头远走他乡。


此时也正是他们挥霍资财，寻欢作乐的季节，有的拿分来的银子去吸大烟，听小戏；有的去耍钱弄鬼，设赌抽红；有的则去找个相好的娘们儿鬼混度日，待到第二年春夏之交，青纱帐起时，他们才回事先约定的地点集结，继续劫掠一些富户名商，打窑盘财！


今日却是不同。


尤麻子收到探子密报，听说有方烟土要打他的眼皮子底下运过……送到嘴边的“肥肉”，不叼进嘴里，尤麻子岂能甘心？


尤麻子一打听，原来是“军队护烟”！


烟土被军队护运，这里面猫腻忒深。烟商将烟土委托军队包运，只需付些“保护费”，既安全又省钱，军队的“保护费”由烟帮头子作为中介人，与军队、烟商双方事前议定，把云南、贵州等地的烟土北上渡江，每两烟的保护费挑费毫洋叁角，大头归军队，所剩的小头归烟帮的头子……有军队护送，自然没人敢查，沿途关卡自然轻而易举的就突破了！


当时各地驻军的军官与烟商往来密切，不绝于道，名曰办事，实则运烟，来来往往之间，白花花的银子赚的钵满盆满。


雪花白银眼前过，谁让心跳不眼红？


尤麻子寻思了好久，一捋袖子一咬牙，干这一票！随后招来众弟兄，花些银子从一位驻军团长的手里买来衣服，伪装成兵，打算半路将烟土劫掠回去，置换些银子，狠狠捞上一笔！


尤麻子打雁北到翼南，沿着边界连奔了百里有余，“大烟”没见着，烟土倒是没少吃，正丧气时，突然听见此处炸出巨响，还有稀稀散散的枪声，便一声令下，带着众弟兄们扑了过来……


没曾想，竟然撞见眼下的这番场景！


尤麻子瞧着白世宝等人被麻绳捆的结实，各个穿着也是五花八门，道袍道观，素衣素裤，褂子长袍，红面相士，黄脸道士，黑脸卦士应有尽有，均被这一撮官兵持枪押着……不由得瞧得愣神，不知何故。


“掌柜的！”


这时，有一位瘦脸猴腮的人，拍马凑上前来，用手在远处一指，向尤麻子叫道：“你快瞧，那口棺材好像是纯金的！”


“哦？”


尤麻子打眼一瞧，远处马车上正载着一口大棺材，漆皮金灿灿的闪闪刺眼，顿时眼前一亮，白眼仁套着黑眼珠子，朗声问道：“棺材里面装的是什么？”


庞狗子脑袋灵，点子多，眼神快，舌头活，刚要搭话，却是眼睛一转，没有吱声！而白世宝生怕这伙人把棺盖掀开，张口正要回话，却见林九朝他挤了挤眼睛，示意先不要声张，见机行事。


尤麻子一愣道：“怎么，都是哑巴么？”


“掌柜的！”瘦脸人咬着尤麻子的耳朵，悄声说道：“我瞧着这帮人来路不正！”


“怎么瞧的？”


“哪里有官兵大白天荷枪实弹，一边押着犯人，一边拉着棺材出殡的？……莫不会是个‘障眼法’，那棺材里面装的正是土？”


“土”字一出口，尤麻子心头顿时一震！


只听那人继续说道：“掌柜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莫不如我们先下了他们手里的家伙，然后连人带棺材一同带回去！”


尤麻子愣道：“要人何用？”


“绑回去当成‘票子’，让雇主拿钱赎人，虽说都是烂命，可是扛不住人多，少说这‘票价’也能值几两银子……”


尤麻子听后点了点头，觉得颇有道理，一挥手，土匪们跳下马，三拳两脚的就把官兵们的枪缴了，撂倒在地，翻身捆绑起来，紧接着用红布蒙了双眼！


动作麻利，干净利落。


这时尤麻子翻身下马，走到棺材前，用手拍了拍棺材盖，“嘭嘭嘭”地震得手掌生疼，呲牙直笑道：“天爷开眼，送给我一口大金棺！没让我尤麻子白忙活跑这么远的路，够本！回去烧化了，每位兄弟都给娘们打一副镯子带！”


咻……！


砰砰砰砰！


众土匪听后在马背上兴奋地打哨子，端着长枪朝空中乱放。说话间，尤麻子打怀里掏出来一把明晃晃的尖刀，用力在棺盖上一割，“啪”地一声，把捆绑棺材的麻绳割成了两断……


白世宝见状急叫道：“不能开棺，里面是僵尸！”


“僵尸？”


尤麻子一怔，瞪着眼睛盯着棺材瞧了瞧，突然一声冷笑道：“我尤麻子什么没见过，活人不怕，还会怕个死人？”说罢，端着尖刀，用手一磕刀柄，刀身插进了棺材逢里……


啊！


就在这时，远处一位土匪突然嘶声惨叫起来！


尤麻子手一抖，猛回头一瞧，只见那人仰面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抽搐不停，满脸红肿，鼓起来无数个脓包，密密麻麻的鼓着白尖，上面冒着血水！


蛊毒！


灵瑶？


白世宝急忙扭头向灵瑶望去，见她面无表情，目光呆滞，垂着双手，愣愣的杵在远处一动不动。白世宝脸色一沉，不由得心惊道：“怎么，不是她施的毒？”


这时，庞狗子正被一位土匪踩在脚下，前胸紧贴在地上，双手被紧紧的绑在背后，瞧见这一幕，突然朗声大笑道：“哈哈哈……是大国师来了！”

第210章 绝命蛊师麻真人


八字之中，变化不一，逐分成败，成败之内，变化不测，因成得败，因败得成，此之奇也；化伤为财，格之所成，逢杀则杀，因成得败；官印逢伤，格之所败，官杀不杀，杀刃局清，因败得成；此名曰：成败毋执。——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庞狗子一叫，激的白世宝猛回头向身后急望，迎头瞧见有两个粗壮大汉，正抬着一顶红盖轿子，快步疾奔！


轿子门棉罩绣面，还带遮帘儿；左右两旁雕着镂空圆窗，上面用白纸糊的窗眼。此时轿帘半掀半悬着，白世宝仔细一瞧，里面正坐着一个敦敦实实的红脸胖子……此人年约半百，油皮亮脸，双眼点灯，阔鼻方口，耳朵垂“肉嘟嘟”的像是两肉蛋，好似庙里供着菩萨尊的耳垂，一直垂在肩头上，满脸福相。


他穿着一件春绸大褂，身量不高，约有四尺，手上正端着一杆二尺多长的铁质烟袋，一头镶着玛瑙嘴，一头嵌着银铜的烟袋锅儿，锅身比这人的方嘴还大……脖子上坠着一块银制的长命锁，已经被磨得油黑发亮！


白世宝惊叫道：“他……不是‘三和尚’吗？”


“他是麻祖！”


林九在旁眉毛拧成了绳，咬牙回道。


“麻……祖？他就是蓝心儿的师父……麻祖？”白世宝一愣，再打那人仔细一瞧，有头发，没袈裟，还真不是三和尚，只不过长的有些连相而已。


俗话说，没钱没势没能耐，这类叫做：人下人；有钱有势没能耐，这类叫做：人中人，没钱没势有能耐，这类便是：人上人。人上人俗称“真人”，真人再往上是仙，仙上是神。再说轿子里的这位，人称：麻真人。


正是蓝心儿与灵瑶的师父，“苗疆蛊师”——麻祖！


什么金蚕蛊、蛤蟆蛊、蜈蚣蛊、羊骨、鱼骨、牛蛊、犬蛊、鸡蛊、鹅蛊、草蛊、菌蛊、虱蛊、蝎子蛊、马蜂蛊、大象蛊、蚂蚁蛊、猪蛊、蜘蛛蛊、石头蛊、牛皮蛊、牛皮蛊、树蛊、疳蛊、癫蛊、肿蛊、泥鳅蛊、篾片蛊……等等。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叫得上的，叫不上的，他都能施蛊！


麻祖更绝的是在自己身上“种盅”，这种蛊叫做：本命蛊！是以身来养蛊，从而炼成百毒不侵。放蛊治病，施蛊催命，培蛊施毒，无所不能，符蛊摄取人魂，能附在草木之上，麻祖正是蛊术大乘，卓绝之人！


开场亮相总要有些派头，这是讲究。


但凡看过戏的人都知道，关公开场要揉红脸，勾丹凤眼，美髯垂胸，再舞动一口青龙偃月刀，关刀纯青，威武忠勇，一抖胳膊，一抬腿儿，都讲究个十足的派头……你若让关公抹得跟奶油小生似的，手掌上再攥着一把小单铙，劈头盖脸的也不像那么回事儿！


说到底，都是派头……


再说眼下！


轿子抬到众人跟前，落定放稳。


尤麻子在远处瞧着愣了神，脸上麻子直闪，闭嘴没吱声，张嘴也没吱声，心中暗暗叫道：“打雷不下雨，下雨不刮风，有名常无能，无能常有名……瞧着架势，这人恐怕有些分量！不可轻敌……”想罢，一摆手！


唰唰唰唰！


众土匪把枪管子一挪，纷纷瞄着麻祖！


就在这时，两位壮汉闪身立在两侧，只见麻祖把右腿往坐腿上一搭，打后腰里布包里捏出一撮烟叶，填在烟锅里，随后打着药棉花，擦起火来……由于胳膊短，烟袋长，点火够不着，只见他手指“啪”地一弹，火正落在烟袋锅上！


这小花活瞧得大家直愣神。


“庞狗子……”麻祖腮帮子一瘪坑，在烟嘴上猛吸上两口，吐出来一口浓烟，烟雾顿时把他脸遮得严实，话就打这烟里传了出来。只听麻祖咳嗽道：“……你脑袋精，怎么转不透，还用这笨法儿？”


“大国师……”


庞狗子叫了一句，有苦难诉，随后趴在地上朝众土匪们急叫道：“瞧见没有！这位就是新任的当今大国师，苗疆的麻真人！他施蛊放毒，叫人防不能防……识相的就快点放了我，免得一会儿小命喂了蛊！”


“蛊？”


庞狗子这话把众土匪都吓的懵了，唯独尤麻子有种，没懵，眼睛怒瞪有神儿，用眼睛在麻祖身上扫了一眼，冷笑道：“说的邪乎，不知道又没有本事……”边说边用手往脖颈子里去掏，要抓那把短枪！


咳咳！


麻祖咳嗽一声，又抽了一口烟，眼睛抬也没抬，随口叫道：“瞧瞧你的手！”


“我的手？”


尤麻子低头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两个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黑紫黑紫的，手背上的血管鼓鼓胀胀的。不看不痒，这一看，尤麻子顿感手心手背都奇痒无比，好像有上百只蚂蚁钻在手心里，啃食着他的筋肉……


尤麻子惊叫道：“啊！这是？”


“这是草蛊！”


“草蛊？”


尤麻子左右瞧了瞧，打来到现在，除了这口大金棺，没摸过任何东西，更没摸过什么草，怎么会种了他的蛊毒？


啊！


难道他们在这口大金棺上涂了毒，施了蛊？


这时，只听麻祖咳嗽道：“别找了，是烟！……我将毒草叶子晒干，再用毒虫粪熏烤后，被我打成了烟丝，刚才我抽的这烟，便是草蛊！”


尤麻子听后惊得双腿发麻。


“大师真有高招！我头遭听说，竟然可以把毒草都揉成烟叶来抽，吐的毒烟漫天都是！这等本事恐怕只有……”庞狗子话说一半，却突然愣道：“不对啊！……大师，莫不是我也中了你的草蛊？”


众人听后无不惶恐，纷纷端起手掌来瞧。


果不其然！


在场所有人的双手都变得肿胀起来……


眼下，白世宝等人的双手都被反绑着，他瞥眼瞧了瞧林九的双手，顿时皱起了眉头，叫道：“这蛊毒之法，真是难防，看来我们也都中了毒！”


林九点头说道：“麻祖他刚才施了两种蛊毒，他却单说了一种！”


白世宝愣道：“什么意思？”


林九回道：“没看出来么，刚才倒地的那位土匪，中的并不是这个草蛊，而是和灵瑶施在边魁身上的毒一样！”


白世宝顿时一惊道：“这么说……”


噗噗！


就在这时，麻祖坐在轿子里，仰脖朝面前吐了两下口水，朝东打了个喷嚏，用手指在空中画着“圈圈叉叉圈叉叉”，叩齿三声，口中急念道：“山风蛊卦，百蛊齐动……”


“糟糕！”


马魁元见到麻祖后并未先露面招呼，而是藏在众人身后，静静观瞧。这时，他看见麻祖要布“蛊阵”，便掐指一算，表情顿时变得凝重，心中暗道：“以蛊喂降，必有不祥！”随后急忙闪身出来，大声叫道：“义兄，马魁元在此！”


“马魁元？”


麻祖听后手决顿时一收，抬头一瞧，顿时惊愕道：“义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马魁元走上前来，皱眉说道：“连我都不知道，义兄你何时给袁大头当了国师？”


“日子不长！”


“日子不长？”马魁元顿了顿，瞧着麻祖的表情好似不愿意多说，他也便不再多问，他知道麻祖的性子，心似五毒，比毒蝎更毒，为成目的不择手段……马魁元转而说道：“义兄，如今这里人数众多，众家道派的道兄也在这里，你要祭‘蛊阵’，恐怕是‘生一九死’，无人能活！……实不相瞒，小女也在这里，义兄万万不可施蛊！”


“你女儿？”


麻祖眼睛一扫，目光落在了马昭雪的身上。他瞧着这丫头长得水灵灵的好看，顿时心动，当下便有收马昭雪为“门外弟子”之意，传授毒蛊之法，口中直叫道：“好好……”


话到这里，单说一句。


这麻祖收徒只为“炼毒”，任由徒弟自相残杀，自生自灭，能够存活下来的，才有资格成为他的“祭蛊之人”！


这事儿，马魁元心里也是清楚，眼下猜到了麻祖的心思，便朝马昭雪挤了挤眼睛，口中“先给麻祖定了个尊称”叫道：“雪儿，快来认下‘伯父’！”


“伯父？”


马昭雪冷笑道：“我哪里来的伯父？”


“嗯？”麻祖听后脸皮一颤。


马魁元一瞧麻祖有些动怒，便急忙压低声音叫道：“雪儿，你别这么横，性命攸关，我现在是在救你！”


马昭雪冷笑道：“人有脸树有皮，怎么，他那枝高好攀好靠是吧？怕死来认亲，我马昭雪做不来！”


马魁元急叫道：“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些？”


“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你找靠山我理解，这些年来，你到处奔走不就是为了这个么？……现在，我正好问你，你是不是觉得凭道法吃饭下贱，不愿把‘出马、保家’的堂口当成安身立命之处？要把‘驱魔龙族’的名号忘得一干二净，然后跑去给袁大头当走狗？”


“这……”


这话说的马魁元顿时一愣。


只听马昭雪顿了顿后，又继续说道：“这个家我作一半主呢，你要投奔靠山，做别人的走狗，也不问问我愿意不愿意？”


这话听得马魁元有些心酸……


家？


好熟悉又陌生的词。

第211章 天仙局盘一棋险


斩草为马，纵在自横，千里渡尘，万里无忧；阴曹鬼马，凡人借用，切记返祸，急呼急应，马到成时，速速焚还；蒿草四根，系于马腿，催借马咒，焚香拜请，无需粮草，烧灰水饮，百日不饥，千里不倦；此名曰：借鬼马。——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俗话说：破罐不存水，破扇不兜风！


有些东西一旦破了损了，就再无法补救……“驱魔龙族”是马氏一族的先祖，几代搏出来的名号，更是传给后代“安身立命”的绝技，好比一份家产，是给后人留的一口混饭门路。如今落在马魁元的身上，不仅没有用心打理，反将“保家堂口”弄得四分五裂，硬拆了半扇“房梁”，单让马昭雪支撑这个“家”。


“雪儿……”


此时，马魁元被马昭雪呛了一通，眼珠子愣的像是死鱼，不会眨眼了。低头丧气，满脸悲伤，心里暗暗叹道：“我马魁元白活一世，临事时，竟然不如女儿开悟！”想罢后，慢慢抬起头来，低声向马昭雪说道：“这么多年，爹有过错，从未照顾过你……”


马魁元何时低过头，到过错？


话一出口就让马昭雪心头一震，听不下去了，打断道：“不要说了！”


马魁元追问道：“你能不记恨爹吗？”


马昭雪顿了顿后，抬头说道：“不一定！我得再看看，看你能长点出息不！”


“雪儿……”这话说的马魁元心里炸开了花，满脸喜色，紧接着转头朝麻祖尴尬地笑道：“你瞧，我女儿这怪脾气，像我……”


嘶！


麻祖猛吸了一口烟，嘴里泛苦，不是味儿，随后张口慢慢说道：“义弟！有句话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念在你我兄弟一场，我不瞒你，如今在场的各家道派，无论是‘主议派’还是‘驳议派’都要在这里消失……从今往后，道派一清，只剩一家，就是我们蛊家！”


“什么？众派消失？”


“仅剩蛊家？”


“他麻祖拿我们当成什么？”


众位道长听后纷纷愕然，万万没想到麻祖打着这样的算盘，竟然要灭杀世间所有的道派，仅让毒蛊一家独生，独尊！


“等等！”


庞狗子听后也是为之惊诧！


庞狗子可谓是用尽心了机来布的这个“天仙局”，眼看着就要“收网”的时候，偏偏在这时，麻祖一棋动了他的旗局！而且，麻祖这么做也是完全违背了袁世凯的旨意。庞狗子不由得失声叫道：“大师！你怎么临阵变了卦？……你这么突然一改，反而叫我看不懂了，你这是走的那一招？”


麻祖没理会庞狗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马魁元说道：“义弟！凭借你‘驱魔龙族’堂口在北方的势力，再加上我‘毒蛊’在苗疆的影响，若是我们联起手来，可是坚不可破……”


“义兄！”


马魁元打断道：“你是何时变得跟那边魁一个模样了？”


麻祖一愣，转面笑道：“如此说来，你是不愿跟我了？”


马魁元扭头瞧了马昭雪一眼，呲牙笑道：“这事儿，义弟还真不敢应承！”


“好！”


麻祖把烟锅在轿子门上磕了磕，又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你！”


马魁元回道：“给你道个过儿！”


话音一落！


马魁元身子猛地一缩，全身骨头“咯咯”作响，捆在身上的麻绳劲一松，顿时从他身上滑落下来。众人见状，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一步，眼瞧着马魁元和麻祖二人，好像相互叼着冠子的斗鸡，周围杀气腾空，好似激起一阵黄土飞烟……


局面大有局面大的讲究，局面小也有局面小的安排。


一切都在于计！


论计谋，在场人中要数庞狗子最够机智，可如今，他竟然也被麻祖摆了一道！


此时，庞狗子眉头紧皱，心中暗暗叫道：“都说：小石翻大车，浅水困巨船！瓜坏先坏瓤儿，没成想伤人是算盘！麻祖你真是好大个胆子，边魁这才刚死，你屁股都还没坐热，就敢违抗主子的旨意……”


想到这时，庞狗子突然心生一计，心中暗暗笑道：“不过，主子性子我摸的最清楚！主子家向来不养闲人，狗老了都得往外撵，更不要说不听话的狗……麻祖，你等着，我定叫你和边魁一个下场！”


说话间，马昭雪从身后走上前来，默不作声地站在马魁元的身旁！马魁元瞥眼一瞧，顿时一惊，激动地干张嘴说不出话来……而另一旁，灵瑶身形一闪，面目表情地站在轿子左侧，护在麻祖身旁！


二人战二人！


“麻祖！”


就在这时，林九也迎上前来插话道：“我问你，齐连山是不是你杀的？”


咳咳！


麻祖咳嗽了一声，嘴上浮出一丝邪笑！


林九点了点头，朗声说道：“宁肯信其有，不肯听其无！你不应口，看来此事是真的，你果然是幕后暗下黑手的人，既然如此……”说罢，林九迈步走上前来，站在马魁元身旁，口中叫道：“众位道兄，是时候摆明立场了吧？”


众位道长见后，相互对视，心中暗暗敲定了主意，随后相互背身，解开捆绑在对方身上的绳子，挺身上前，纷纷站在林九的身旁！


形势突变，瞧着架势……麻祖师徒二人要战各家道派的掌门！


凡事两头翘。


一头压的重，那头便翘得更高！


再说另一旁，尤麻子手肿的端不起枪来，心里急的火躁躁的。此时，正瞧着麻祖被众位道长分了神，便朝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一瞬间，上千名土匪纷纷翻身跳下马来，手虽胀的生痛，脚却能跑，犹如开闸泄洪一般，朝着麻祖扑拥过来，势必要将麻祖踩在脚下，逼他交出解药来！


麻祖没紧张，没慌神，稳坐在轿子里，身子突然一抖！


嗖嗖……


像是打身上抖落沙土似的，密密麻麻掉落出一群黑小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黑压压的，蹦蹦哒哒的四处乱跳！


这一跳，见人便扑！


一直扑到人身上，往脖子里怀里胳膊里直钻！


一人大喝声道：“不好！是虫子！”


眨眼间，众土匪身上顿时暴起一层鸡皮疙瘩，猛撸开袖子，赫然看见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红疹子。浑身奇痒难忍，痒比痛难受，痒的众土匪顾不得手上的黑肿，用手猛抓，或者在地上乱滚！


破破破破！


这一抓一滚，浑身到处鼓起泡来，泡皮一破开，便见有三五成群的虱子从里面爬了出来……众人吓的声音都喊劈了，抖着颤音惨叫道：“虱子！”


“是虱子蛊！”


麻祖表情淡淡地一笑，口中说道：“金蚕怕刺，虱子怕抓，中了这个‘虱子蛊’的人，全身奇痒，不抓不破，不破不毒，不毒不死！”


痛能忍，痒怎么忍？


尤麻子在远处看的头皮发炸，眼瞧着众弟兄们哀声惨叫，惨不忍睹。有的倒地乱滚，有的靠着大树上磨着身子，更有的忍受不了，扎头向身旁的石头上猛撞去，只求一死！


“奇了！”


白世宝打周围一看，发现中了“虱子蛊”的人竟然都是土匪，不由得暗道奇怪，猛回头一瞧，庞狗子正在身后吓得缩成了一团。白世宝心中便暗忖道：“他这蛊竟然能辨人？”看到这里，白世宝又似突然想到什么，急忙扭头向林九问道：“林道长！他作法时为何不用画符不念咒，也不掐法诀？”


林九咬牙道：“符是小术在作蛊，大法不需去画符！”


“大法？”


白世宝又追问道：“眼下我们要如何才能破解他的蛊法？”


林九摇头叹道：“破解不了，蛊术防不胜防，稍有不慎便会中蛊，若要破解，恐怕只有一个法门，就是：先发制敌！”


白世宝低头重复道：“先发制敌……”


这时，林九又悄声说道：“白兄弟！你先瞧好退路，必要之时你快逃走，我们不能全都丧在这里！”


“逃走？”


白世宝想也没想过，急忙摇头回道：“咱先不说逃，我先前在《无字天书》看到一佛家的法门，施展后竟然开了眼，万事都瞧着清楚，看的通透！我刚才见他施法，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或许能够破解他的蛊术！”


林九一愣，急问道：“怎么破？”


白世宝说道：“他的蛊术一施展出来，的确叫人防不胜防！不过，蛊术再怎么厉害，也只是‘活人有事，死人没事’！”


“死人没事？”


“没错！”


白世宝说道：“死人大不了尸毁腐烂，尸骨无存，却是杀不死鬼魂！这蛊术能毁的只有肉身而已！”


林九顿惊道：“正是这个道理……”


白世宝笑道：“如今我们被陷入一个怪圈子里了，生怕身上被中了蛊，反而想尽办法去避蛊，只道是舍不得这百来斤的身子！若是肯舍得肉身，三魂出窍也能跟他斗上一抖！”


林九听得目瞪口呆，这奇招，还是头一回听说！


只是……


麻祖施蛊之快，能给白世宝“掐诀作法”的机会吗？

第212章 麻祖祭放本命蛊


天真敕奏，驱使草豆，大变神兵，为吾行营，各付真形，草变豆成；择宽广处，无人之地，备水香盘，焚烧灰坛，净草一束，朱砂书符；施法含咒，天符噀水，喝声变人，呼六甲神，依如军令，草豆兵灵；此名曰：撒豆成兵。——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有话即长，无话即短。


白世宝暗暗打定主意，正欲出手“抢先制敌”，却突见面前闪出来一件火红的袍褂子，身上挂着一串雷子炮，正是用“炮轰鬼”的“雷鬼道士”郭震天！


白世宝愣道：“郭道长？”


只见郭震天咬牙叫道：“你们数数他身上有多少种蛊，就知道他害过多少人，哪个蛊毒不是拿人炼出来的？……幸亏我今儿来了，否则还被他埋在鼓里，哪天阴死在他手上都不知道！”


话一出口，众位道长便急叫道：“这话不假！他刚不是说了要灭掉所有道派吗？自然不会留活口给我们！”


“事到如今跟他拼了，反正都中了他的蛊，要抢回解药！”


“对头！”


“话都说到这儿了，你们还都愣着干嘛？……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话音一落地，郭震天便首当其冲，打胸前猛拽下一个雷子炮，咬着火石擦着了火，飞身冲上前去，手腕一扬，把雷子炮朝麻祖抛了过去！


“哦？”


麻祖瞥眼一瞧，雷子炮正打头顶掉下来，顿时眉毛一皱，两眼一合，气贯满身，脑门顿时变得通红，双手紧紧攥了下拳头！


轰！


一声巨响！


雷子炮炸的地面直冒浓烟，麻祖的红盖轿子被炸成无数个碎片，散的漫天都是。浓烟过后，却是不见了麻祖和灵瑶的身影，地面上被轰出一道坑，轿子木屑白花花的散落一地，两个壮汉倒地不起，身上冒着白烟，打七窍里往外爬着虫子……


“麻祖没了人影，莫不是被炸成了烟？”


“兵不厌诈，小心为妙！”


众人不见麻祖的身影，便四处张望，凝神戒备！


白世宝朝那两个倒地的壮汉望去，不由得惊呼道：“敢情这两个抬轿子的，先前就是死人！经郭道长这么一炸，竟然将身上的虫蛊都轰了出来……”


轰隆隆！


就在这时，众人顿感身子一震，下雨的缘故，脚下所踏之地变得一片湿滑，身子竟然摇摇晃晃，站立不稳。白世宝低头一瞧，地面上竟然裂开一道口子，打地下往上鼓出一股浓浓的桐油味儿，脚下越陷越深！


就在这时！


远处郭震天的脚下突然探出一条紫黑色的长舌，舌尖开叉！


“这是？”


郭震天一怔，吓得一蹦。还未来得及瞧仔细，长舌突然喷出来一股脓液，白白的，好似乳浆，四周飞溅！郭震天猛把头往后仰，跟着翻了个跟头，用手背在脸上一抹，惊叫道：“白沫子？”


话音未落！


地面凸爆，竟然从地下钻出来一只大虫！


众人见后惊得面色如纸！


白世宝也惊的张大了嘴巴……瞧着面前这只大虫似有一人高，全身血红，目如红烛，腰身好似水桶那么粗。脑袋又窄又扁又长，一对圆眼鼓得像是两个豆包，眼皮直眨，下巴上长着两个金黄的鼓膜，吐出来的舌头像是一根麻绳，又细又长，浑身布满了圆粒状的鳞片，爪开五趾，一条粗长的尾巴，横甩着像是一条铁鞭！


这虫名叫：巨蜥！因为生性好斗，凶猛残暴，常在水中栖居，苗疆一域都叫它“水蛤蚧”，又因为趾上长有锐爪，鼓膜上生有小黄斑，俗称：五爪金龙！


“不好！”


林九见状惊叫道：“大家小心，这可是麻祖的‘本命蛊’！”


“本命蛊？”


众人听后心里发怵。郭震天一挺腰站起双腿，打地上爬了起来，直愣愣的盯着这只怪物，心里有些吃紧，脑门上冒汗流油，头皮由红变白，眼珠子也是光褪神收，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咳咳！


就在这时，麻祖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到了众人身后，咳嗽了一声，说道：“这只蛊虫跟着我有足有二十年了，嘴刁的狠，吃肉要带骨头，吃骨头要带筋，吃筋要带血……”


“是麻祖！”


众人见麻祖突然出现在身后，皆是大吃一惊！


原来刚才情急之时，麻祖闭目凝气，双腿忽地一闪，身子一挪，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轿子里闪了出去……并趁这时祭放出“本命蛊虫”，来吸引众人的目光，借此时机，他便悄悄绕到众人身后！


众人的目光现在都被这巨蜥吸引住，丝毫没有留意到麻祖的身影。


庆幸的是麻祖并未暗下黑手。


如今，众位道长正是腹背受敌！


嘶……


那只巨蜥像是嗅到了味道，探了探舌头，口中涎沫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一滴滴的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恐怖声音！


郭震天正在近处，看的是头皮发木，硬咽了咽嗓子！


咔嚓咔嚓……


巨蜥突然摆出一副格斗的架势，上下磨着牙，发出锯木头一样的声响，一条钢鞭似的尾巴猛然一甩，间朝郭震天横扫过来！……速度之快，力量之大，有是这样短的距离，郭震天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也没有人能救得了他。郭震天脸色惊得雪白，只感觉似有一道强风迎面扑了过来，脚下簌簌摇动，强风直灌双耳！


“轰”的一声！


巨蜥尾巴结结实实的轰在郭震天的胸口上，击中了他的要害。这一击，震得郭震天胸口骨头当场粉碎，五脏六腑血气急涌，气衰失调，顿时憋了一口鲜血，一张嘴，吐都来不及吐，眼睛一翻，昏倒在地上！


更可怕的事还在后面……巨蜥招式未停，击倒郭震天后，身子一跃，如雷电般猛扑了过来，用爪子猛插在郭的腿上，像是五把尖刀似的，将他钉在地上，巨蜥又张开嘴巴，一口咬住了郭震天的头上！


巨蜥紫黑嘴里全都是毒！


犹如见血封喉，哪怕身上破开一个小口子，只要沾了它的口水，恐怕也要毙命。郭震天被巨蜥死死咬住，根本无法挣脱！


“不好，快救郭道长！”


“快祭出法器！”


嗖嗖嗖嗖……


眼看郭震天要被巨蜥吞食入腹，众道长就趁着巨蜥稍有迟缓之时，纷纷出手，祭出手中木剑、符纸、法铃向巨蜥身上打去！巨蜥身如闪电急射闪避，口中拖着郭震天的身子，四处避闪！


另一旁！


几位道长紧紧盯着麻祖，生怕他在背后偷袭。这时有人突然惊叫道：“不好，怎么眼瞧着少了一个小妮子！”


“小妮子？”


众道长四处乱扫，果真不见了灵瑶的身影。


这时，麻祖突然狞笑道：“你们别费心思找了，我用她来祭蛊了！”


“祭蛊？”


麻祖用手指了指巨蜥，笑道：“蛊术伤人伤己，祭蛊最伤人的精气！长久施蛊，人的精气会被蛊虫吸走，导致魂魄无力……逢蛊大动之时，养蛊人便会作法献礼，要损耗精血来喂养蛊虫，我麻祖炼就这么多的蛊虫，若是拿自己的身子来喂养，恐怕根本也活不到现在！”


众人一听，顿时愕然。


就在这时！


突然听见身后“扑通”一声！


众人瞥眼一瞧，白世宝竟然栽倒在地上，三魂飘飘晃晃的从身体里钻了出来，在周围一扫眼后，落定在麻祖身上，随后朝林九急声叫道：“林道长，快打给我一张符咒！”


“好！”


林九当下会意，急忙朝着白世宝飞出一道“控身符”。白世宝飞身接过，脚下踏着阴风，三步并作两步，绕到麻祖身后，卯足了劲儿，朝他身上猛地一拍！


“魂？”


麻祖身后有东西在动，回头一瞧，却是看不见人，只听“啪”地一声，身子顿震，惊呼道：“这是？”


话音未落，麻祖身上变得发麻，符纸没入身体里，双手双脚顿时不受控制，像是人偶一样，被远处的林九牵制着！麻祖一皱眉，心中暗叫道：“怎么，他们竟然想出来用魂出窍来降我？”


林九在远处叫道：“麻祖！还不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


麻祖没搭话，心中暗暗笑道：“你们降我没用，本命蛊不破，我便不怕……”


白世宝瞧见麻祖身子变得僵硬，顿时急叫道：“林道长！这便是成了？”


“成……”


林九话未说完，表情却也变得僵硬起来，慢慢抬起手，指着白世宝的身后，愣道：“白……白兄弟，你身后……”


啪！


就在白世宝暗暗窃喜时，突然感觉肩上一沉，霍然听到一个男子扯着沙哑的嗓音叫道：“兄弟，你的案犯了！”


白世宝回头一瞧，只见身后站着一排黑衣白脸的人，各个腰间挂着铁锁，身披丧服，脚上蹬着官靴。其中一人横眉怒瞪，说话间已经将铁锁扣死在白世宝的手腕上，白世宝直愣道：“你们是？”


只听这人怒声叫道：“地府阴兵！”


这话一出口，便白世宝惊得如遭雷殓一般，心差点从嗓子里跳了出来！

第213章 催阴债地府拿人


修宅兆凶，遇不利时，需刻符镇，补救祸难；宅前临山，血灾相冲，刻奇石书，玉帝镇之；宅前庙观，盗事大凶，刻玉清对；宅前横路，生灾祸病，刻泰山挡；邻局脊高，多遭鬼梦，刻乾元避；此名曰：符镇阳宅。——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阴兵？”


白世宝一对眼睛瞪的好像两墨点，有点犯愣。


“阳事阳间辨，阴债阴间了！趁天阴雨未停，快些随我上路……”阴兵开门见山，一张口便扔出这一句话来，好像一股浊风，扫的众人灰头土脸的，一身晦气。说话间，阴兵又把铁锁打在白世宝的另一只手腕上，“咔嚓”一声，拷的牢固。


“惨了，这事要坏！”


白世宝顿感这铁锁好似百十斤重，坠的肩膀低垂，双手耷拉在胸前，劲力被封得死死的，浑身不逮劲！


“辰光不早哉，误了时辰可担待不起……”


话音未落，又听“啪”地一声！


迎上来两位阴兵，给白世宝脚上又下了重锁！


阴兵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一面急声催喊，一面“连拉带推”的赶着白世宝往前挪着步子。此时林九正在双手拈诀，施法控制麻祖，生怕一不留神，又被他施了蛊，眼瞧着白世宝这边出了状况，却是无法抽身，更是没想到，如今大敌当前，地府阴兵竟然也来插上一脚，场面混乱不堪……


林九大声喊道：“白世宝兄弟，怎么回事？”


白世宝听喊后，回头急叫道：“林道长，你们不用管我，千万要小心……”下边话还没说完，阴兵一把拽住白世宝，朝众人说道：“啰嗦什么，人我们带走了，该下葬时就下葬，该烧钱时就烧钱，有什么好问的？”


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几位阴兵押着白世宝拔腿便走，一路往西，奔跑而去！


打这儿起，话题就分了两茬儿！


我们先不说林九等人如何压制麻祖，单说白世宝……


眼下，白世宝手脚都被下了重锁，被两个阴兵架着身子，魂飘飞走。白世宝瞥眼瞧着身旁这几位阴兵，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拽着自己的这位，脸白的更是吓人，身穿“锅底黑”的丧服，走路时腆着肚子，而另几位阴兵都猫着腰甩着腿，大步奔走。白世宝便急叫道：“你们为哪门子捉我，就算是死，也让我死个明白！”


一位阴兵回道：“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刚刚动了‘鬼令旗’招阴兵助阵，这才转眼的工夫，你怎么就给忘了个干净？”


“招阴兵？”


白世宝听后，顿时一愣。有道是：不吃黄连，不知啥叫苦，白世宝急忙回道：“那群阴兵是我招来的不假，可是‘损兵折将’这事却怪不得我，完全是那位阴将乱来，才导致阴兵魂飞魄散的！如今你们单是拿我，这恐怕不公道吧？”


“公道？”


几位阴兵听后，相顾一笑。有一位回道：“公道不公道，自有天知道！我们对事不对人，到了这儿你就少说话吧，瞧着我们别走丢了就行……”


白世宝听后，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儿，却又一时脑不灵舌不快，变得舌僵嘴迟，脑袋转不过弯儿来，心中暗暗思忖道：“当初那位阴将收兵时，不是打我们手里要银子了吗？按照它的话说，这事不是算了结了么？怎么这会儿又变了卦？”想来想去，白世宝连连叹道：“敢情真是躲雨跳河沟，沾了一身泥！”


嗖嗖嗖嗖！


一行人东拐西绕，走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这时白世宝眼打周围一扫，不由得一愣，急叫道：“我瞧着不像是去阴曹的路，为何不往西行？……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阴兵笑道：“怎么，听你这话，像是熟悉阴曹的路？”


白世宝没回话，心里暗道不妙！


白世宝感觉它们兵不像是阴兵，而且走的这条路，天色一清，两旁不混，这并不是黄泉路！都说打柴的不能跟放羊的走，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处去。白世宝追问道：“你们到底是谁？”


啪！


话音刚落，几位阴兵相互使了个眼色，停了脚，落定身！


只见一位阴兵迎上前说道：“俗话说：土多好打墙，钱多好办事！实话跟你明挑了，你的案子确实犯了，日游神君书文捉拿令，要押你三魂受审，我们这才奉命来捉你魂，只不过……中途我们收了别人的恩惠，一路上要细心照顾你下！”


咔嚓！


这位阴兵一边说，一边给白世宝卸下锁拷，口中抱歉道：“刚才人多，只好给兄弟上了家伙，勿怪！”


白世宝松了松手腕，惊疑道：“怎么，有人给你们好处救我？那人是谁？”


阴兵回道：“你这叫祖上有根，没根不服人！”


白世宝愣道：“难道是我祖师爷？”


阴兵摇头道：“这个你想听，我们也不能说！”


这时，另一位阴兵走上前来，朝四周瞧了瞧，低声说道：“我们之所以带你绕到这里，是为了跟你说件事情，教你一个‘活口的偏方’！”


“偏方？”


“偏方治大病！”


白世宝追问道：“有何说道？”


“你听我说，救你这人已经偷偷买通了上下，待你一会过堂时，什么都不要问，问什么你也不要回，只管大声哭妈喊娘，只要记住了这一条，我担保你这案子有缓……”


“哭妈？”


“没错！阴天子以孝治阴曹，儿子哭考妣，即使是阴帅都无权阻拦，审一堂你哭一堂，阴帅一为难，身旁再有人悄悄进言几句，申报你得了疯魔之症，误画了鬼旗，错招阴兵，案子压在一旁，久而久之，便是不了了之……这叫做：百善孝为先！”


白世宝问道：“鬼堂？鬼堂上的案子不是由鬼王来审吗？”


“鬼王？”


阴兵愣道：“你是什么角儿？多大个派头？轮的上鬼王来审你么？再者说，你犯的是‘兵家的事儿’当然要由阴帅主审，跟六部功曹无关！你且听我们的主意，上堂后猛哭，准灵！”


“这……”


虽说白世宝对这几位阴兵的来意起疑，也禁不住抱一线希望去试试。眼下，白世宝顺嘴又提了一句道：“能否说说救我这位的来头，这样，我心里也好踏实一些！”


几位阴兵又相顾瞧了瞧，摇头说道：“这个当真不成，那人千万叮嘱，不能露了相！”


白世宝皱了皱眉毛，怎么也猜不到这人是谁，随后又追问道：“那主审这位又是谁？”


“日游神，温帅！”


“温帅？”


白世宝对阴曹兵将不熟。这位日游神君，姓温名良，正是山岁部下日值神将，酆都阴曹掌管日巡鬼兵之帅。天上任职，地下披帅，食禄“天地人”三界，阳间有庙供奉它的泥身，头戴一顶乌纱，身披白袍，脚蹬黑蝎，长须虬髯，扮作一副狱吏打扮，披头散发，手持木牌，上面写着“日巡”二字。


“日游神”与“夜游神”官阶相同，二人合称：“日巡夜探”！


人都爱说：好事成双！


天上“神将”中有“金童玉女”（周公、桃花女），“雷公电母”，“风伯雨师”，“天聋地哑”，“高明高觉”（千里眼、顺风耳）；而地府“鬼差”中有“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日游夜游”……


以此可见，天上地下都讲究这个词儿！


再说眼下！


“既然如此，我就听几位兄弟的，到贵堂上哭一嗓子……”说道这里，白世宝拱了拱手，一抱拳，朝几位阴兵说道：“多谢几位兄弟救我白某，事成之后，待我还阳，一顶多烧些纸钱冥币，来报答几位兄弟的救命之恩！”


几位阴兵回道：“救命之恩谈不上，受人委托而已！报不报答，这个另说……眼下我们先过了这关！”


白世宝听后点头称是。


“兄弟受累，这铁锁我还要给你架上，到地府时有人盯着这个！”


白世宝一摆手道：“无妨！”


说罢，两位阴兵又给白世宝上了重镣，随后转面向西急奔……


与此同时！


酆都幽冥山后，驻兵殿内有一“点鬼堂”。此堂深凿在幽冥山下，深不见底，上下共分三十一洞，洞洞驻有阴兵，洞中深奥，更是“盘卧千奇”，主洞之中耸立有根石柱，石柱顶上刻有一颗牛头，铁锁缠饶，石柱下吊着一杆“五木秤”！


“五木”，是指“桑、榆、桃、槐、柳”这五种树木之干，而“五木秤”是阴曹刑具，以鬼作秤砣，要称的也是鬼！


啪啪啪啪啪……


就在这时，一位红发秃头鬼差手中正举着一根棒杵，猛打着白世宝招来的那位“阴将”，那位阴将被脱了衣服，光着上身，低垂着头，看似气若游丝，满身的棒痕。一番拷打过后，近前几位鬼差把阴将捆绑在“五木秤”的一端，当做“秤砣”，而另一端垂着铁锁，正在给白世宝备着……


“五木秤”称的不是重量，而是罪过的轻重。


此秤有个俗名，叫作：魂砣！

第214章 白世宝称魂定罪


观十二肖，可辨阴阳，蹄爪双偶，属阴之相，有牛兔羊，鸡猪五者，蛇归其阴，因不见足；蹄爪单奇，属阳之相，有虎龙马，猴犬五者；唯有鼠奇，前足四爪，属于阴相，后足五爪，归于阳相；此名曰：生肖阴阳。——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话说到这儿，改不了躲不过也避不开！


白世宝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请阴兵救难。眼下好了，“祸”形似“锅”，一下没弄好便砸了锅，闯了祸！……到了这节骨眼儿，白世宝认栽，心里打定主意，牢牢记住身旁这几位阴兵指点的法子，到了“鬼堂”上，装傻充愣不出声，遇到问话便哭娘！


一路上再无话。


转眼间，几位阴兵架着白世宝就奔到“酆都阴曹鬼门关”。这时，为首的阴兵迎上前去，打怀里掏出来公文，给守门鬼役呈了上去，随后又简短寒暄几句，押着白世宝直奔“幽冥山”后的“驻兵殿”。


地府的阴兵，在酆都城中驻兵颇有说道……


讲究：画地为牢！


酆都鬼城中共有十位阴帅，其中八帅调动手下阴兵在城中的八个方位驻兵，八方相连，布成阵法，正好构成个“牢”方形，八方兵将互为守御，厉煞之极！酆都鬼城正是以此阵法来镇压阴曹的鬼魂，只叫是：能进，不能出！


当然，另有两位阴帅把阴兵设在他处。其中，“牛头阴帅”阿傍的阴兵镇守在“幽冥山”鬼牢，此点正是酆都鬼城的正中心，更视为中军护城；而“日游神君”的阴兵却被“阴天子”设在“幽冥山”后的“驻兵殿”中……


“阴天子”为何要单设一处驻兵？


“日游神君”的阴兵在“牢”字形阵势中，看似打破了“四平八稳”的阵角，不当不正，好似无用，实则这是“阴天子”别有用心！


因为……


酆都鬼城中独有一人不受他的管制！


这人生前三岁悟道，六岁便通晓阴阳，能掌动乾坤，可窥天事，无奈渡不过天劫，踏上逆行之道，死后坠入冥道，不拜天不敬地，以阴阳称王，亦正亦邪，号称：阴阳法王！


没错！


阴天子驻兵提防的这位，正是白世宝的祖师爷：灵道子！


再说眼下。


白世宝等人进来驻兵殿后，三转五转便到了主殿“点鬼堂”前。白世宝瞧着门上面刻有副对子，上写道：“驻兵殿内驻鬼兵”；下写道：“点鬼堂上点鬼魂”！白世宝正瞧着愣神，为首的那位阴兵率先推开门，一脚迈了进去，回头朝白世宝一甩头，口中叫道：“走吧！”


白世宝曾经跟林九进过“鬼判殿”，相比之下，这个“点鬼堂”的门坎有点低。白世宝顿了顿后，一抖衣襟，跟着脚，便迈了进去……


堂子不大，鬼也不多！


白世宝打眼一扫，见鬼堂正中立有一根大石柱，足有三抱粗，石柱上面架了一根木横梁，横梁一端低垂，一端上扬，低垂之处正用铁锁绑着那位阴将。阴将的身旁站有一位鬼差，正挥着棒杵朝它身上猛打，痛的那位阴将扯着破锣嗓子，哀声求饶，叫苦叫疼！


“嘶……”


白世宝心头发怵，没敢再看，急用眼向正前方一瞥，见有一白衣阴脸的人正坐在堂上，凌威架势，气如深狱。敢情这位正是日游神君，白世宝心有定数，顿时往堂上一扑，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几位阴兵上前跪拜道：“禀主帅，人已带到！”


“呃！”


单是这一句，白世宝就感觉好似有股火气打头顶上直喷！


白世宝抬眼一瞅，没瞧见正脸，单看见两个鼻子孔儿……说话间，几位阴兵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温温吞吞的迈着方步远远一站，好像没他们的事似的。一股莫名的不安，顿时窝在白世宝的心里。


真像一小点盐粒在白世宝的舌头上化了——嘴巴里有点咸。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日游神君在白世宝头顶说话了。


白世宝一愣，用眼睛向左侧一瞥眼，瞧了瞧那几位阴兵，顿时嚎啕大声哭道：“娘啊！……儿子对不住您，未能尽孝道就让您白发人送了黑发人……我……我罪过啊……娘！”


“嗯？”


日游神君先是一愣，随后面色暴红，一拍桌案，声如炸雷，怒声叫道：“大胆！兵家驻地，点鬼堂上，何人敢来‘哭娘’？”


这话激得白世宝心头一震，有些发慌，嘴上不敢停下来，依旧嚎啕大哭，心里却打起了小鼓，偷偷地用眼睛瞟着那几位阴兵，心中暗暗问想：怎么，这法子怎么不灵？


就在这时，只听一人喘叫道：“主，主帅……如……如不信我，称魂来断……”


“称魂？”


白世宝一边装哭，一边装作扭头擦泪，瞧见说话之人正是掉在石柱上的那位阴将！


“好！”


日游神君叫道：“不费口舌，是真是假，称上见分明！来人，上称量魂！”


“怎么，这是要动刑？”


白世宝顿是一惊，感觉头皮发麻，急忙用眼神朝那几位阴兵望去，那几位阴兵朝他轻摇了摇头……说话间，便有几个红头秃顶的鬼差走上前来，用棒杵押着白世宝上了“五木称”。


白世宝连声哭嚎，嘴上不停，用眼睛急扫着面前的“刑具”！


原来这“五木称”是日游神君从第十殿“转轮殿”的鬼王——“转轮王”手里借来的。这位“转轮王”姓薛，名有忌讳，却不能提，它专管各殿解来的鬼魂，分别善恶，核定等级，按“六道轮回法”往四大部州投生。无论男女寿夭，富贵贫贱，变畜牲或变虫豕，赏罚分明，均有定数……这“六道轮回”中的六道为：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凡是没有得道成仙、超凡入圣的芸芸众生，都在“移土”中轮回往复，无尽无休。转轮王即掌管这无尽无休的“六道轮回”！


平日里，转轮王用这“五木称”来称魂量罪，遇有罪恶未消之人，责令返回各殿，重新刑罚……


咯吱吱！


白世宝身子刚被铁锁挂在“五木称”上，鬼差便用手在“五木称”上一拍，口中叫了一句：“称！”


五木称便好似一根秤杆，把白世宝和那位阴将吊了起来，两端慢慢上翘，端的齐平。白世宝被悬在半空中，感觉平稳，便听日游神君问道：“你们是谁祭鬼令旗，动我手下的阴兵？”


白世宝还未吱声，便听那位阴将在“五木称”的另一端说道：“是……他……动的……‘虎行旗’……我才发兵……”


话音未落，“五木称”咯吱吱乱响，上下摆动！


白世宝身子被吊在半空中，直顾着哭，没吱声，心中暗骂道：“好你个鬼东西，在阳间收了我的钱财，嘴上十分客气！如今到了阴曹，上了刑具，却是止口不提钱，硬要把我往死里推……”刚想到一半，白世宝只感觉自己这边的横梁越来越沉，随后身形急坠，应声落在地上！


“大胆！”


日游神君见状暴怒一声道：“平平凡人，竟敢搬我阴兵赴阳，损我兵将！来人，给我剥了他的皮！”


一声令下，几个鬼差端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扑了上来！


“剥皮？”


白世宝一愣，顿时停止了哭声，瞧着刺眼的刀子，脸色吓得煞白，急忙向那几个阴兵望去……而那几个阴兵却把脸扭到一旁，丝毫未动，白世宝心里发寒，叫了一句娘后，心中急道：“怎么，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就对了！


这里面有扣儿，有局儿，有猫腻……


啪啪啪！


几个鬼差上来压住白世宝的身子，用刀在白世宝面前一摆，说道：“若是肯招还有救，若是不招，这‘剥魂刀’一刀子下去，管保剥了你的皮，下辈子让你做了没皮的虫子！”


白世宝愣道：“剥魂刀？”


敢情这把刀是日游神君从第九殿“铁网阿鼻地狱”的“平等王”手上借来的。阿鼻，乃为梵文的音译，意为：永无间歇，所以“阿鼻地狱”又称“无间地狱”！


此地狱专门针对生前不孝儿孙的死后惩罚。


在“阿鼻地狱”的两根“剥皮柱”上，捆绑着一对男女，男的已被恶鬼卒剥去了桂皮，成了一根肉棍，女的早已魂飞魄散，失去了知觉，那刀手正从她的腿上开剥，像剥兔皮，狗皮一样，先从腿上下刀，然后向上倒剥……


凡是被剥了皮的鬼魂，下辈子投胎均是“蛾蝇蛆虫”之类！


什么虫子没皮？


苍蝇、蚂蚁、臭虫、蚯蚓……


白世宝越想，皮越发紧，打鞭子根里往外冒着冷汗，一下子撤了劲儿，心中暗叫道：“没了皮，光有骨气还有嘛用？剥皮这档子事，咬咬牙倒是能挺过来，痛不算什么，可是连下辈子都搭进去，让我做蛆虫，恐怕不敢应承……”想罢，白世宝急叫道：“慢！我招！”


日游神君听后，一摆手叫道：“招了便好！来人……”

第215章 谋财害命


形煞冲射，宅门不宁，摆兽压镇，化挡避制，保身安事，避煞拢财；设铜金鸡，解桃花煞；设石雄狮，宏运招财；设龙龟像，镇宅增寿；摆设貔貅，生旺偏财；摆设铜羊，除病解祸；设大象首，增权如意；摆设铜马，商运亨通；此名曰：七灵化煞。——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身旁的鬼差是个识路子的明白人，眼里有活儿。眼见日游神君把口一开，二话没说，急忙端着纸墨走到白世宝面前，一边抓着毛笔递给白世宝，一边掬着笑说道：“来！抄着笔，把名字写下来！”


白世宝不敢执拗，手腕上的铁锁“哗啦”一响，抖着手，笔头在纸上直打颤，一粗一细一轻一重一歪一斜，写出来的名字抖成了锯条似的……


瓜尔佳世宝。


几笔下来后，白世宝把笔一扔，脸如白纸，悬着心，身子却犹如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心中连连叹道：完了，全完了！


我白世宝算是彻底交代在这儿了！


随后，鬼差转身呈给日游神君，日游神君又在纸上点落几笔，把纸打了折，递给鬼差说道：“去写一份摺子，来由去脉都交代明细，把这个夹在摺底，随着摺子一同给‘人曹官’送去，叫他奏与阴天子……另外，把这人押到兵牢看守，没我手谕，不得任何人探视！”


“嘚！”


鬼差应了一声，收纸藏身，扭头朝阴兵递过眼神，先前那几位阴兵便走上来，押解白世宝。


所有“算计”都窝在事情里头不觉知，等事情发生后，吃亏的人仔细一琢磨，它就出来了。眼下白世宝怒瞪着眼睛，朝几位阴兵骂道：“娘……的，我瞧出来了，原来你们是憋着心计要害……”白世宝话音未落，一位阴兵脸色顿沉，突然挥起手，打白世宝的脖根上猛砸了过去，口中叫道：“少说两句，息事宁人吧！”


这一砸，把白世宝震得当场昏厥！


紧接着，几位阴兵把白世宝的马褂“咔嚓”一扯，撕下一块衣角蒙上了眼睛，跟手便把白世宝押送到“驻兵殿”内的兵牢之中。临到牢房前，阴兵把白世宝眼上的衣角解了下来，打开牢门，“扑通”一声，便将白世宝扔了进去！


随后，几位阴兵相互对视了一眼，只听其中一位说道：“阴天子的诏令下来前，这人还未定死局，可是……那位‘金主’急要死的，眼下你们瞧着该怎么办？”


另一位接话道：“主帅的摺子先到六部‘人曹官’的手里，再转呈阴天子手上，这期间需要些时日，不过那位‘金主’心急，恐怕等不了这么久，眼下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按着‘金主’的意思来！”


“你的意思是……”


“没错！现在就把‘货清了’，得手把银子赚了再说！”


“不成！”


另有一位阴兵拦阻道：“主帅刚刚下了旨意，我们若是先在杀了他，主帅那头损兵的罪过叫谁来背？我们之所以没在路上动手，不就是担心这个么！……眼下这人死局是定了，只是早晚的事儿，何必急于一时？”


“要趁早！若是晚了，等摺子下来定了死罪，‘金主’可就不会掏钱买命了，这样一来，我们可就没有半点油水可捞了！”


“没错！”头一位阴兵接话道：“这话在理儿，我们帮‘金主’解决了他，换来的钱够哥几个花销一年！……我穷日子过怕了，不甘心总是趴在坟头吃冷饭！”


为首的那位阴兵沉思了片刻后，说道：“依我看，莫不如一会我先去打听下财路，见见‘金主’，听听他是什么意思，他若要现在杀，我们现在便杀！倒头闹出祸来，主意是‘金主’出的，也是他扛着大头罪，你们觉得如何？”


“成！”


“就这么着吧！”


“等等……”这时，另一位阴兵追问道：“若是‘金主’问我们为什么没有在路上动手，你要如何来说？”


“这个无妨，我自有说辞！”


“好！我们听你消息！”


“好！”


几位阴兵打定主意，“哐啷”一声锁了牢门，转身走了出去。为首的这位阴兵，匆忙间换了一身行头，打驻兵殿出来后，先是四下里瞧了瞧，紧接着便点着脚尖一头往西扎去……


酆都鬼城“幽冥山”西侧是“背阴山”，“背阴山”后有一处暗洞！


这洞原本是“掌活大地狱”，第二殿鬼王楚江王之所，后殿转至“背阴山”中，这暗洞便空置下来，无所用处。此时暗洞之外皆是碎石横凸，白骨成推，瞧着像是乱葬之岗，闻着像是腥血宰场，荒芜之处，显得异常阴森恐怖。


眼下，这位阴兵守在洞口，等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只听有风灌耳，心说道：“来了！”


嗖嗖！


迎头一瞧，正有一位穿着黑衣差服，肩上搭着布包，带着影儿一阵风似的急匆匆赶了过来。近到跟前，张口便问道：“怎样，是不是事情办妥了？”


阴兵迎上前来回道：“正来与你商议！”


“商议？”


那位黑衣差人一愣，直皱着眉头追问道：“你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阴兵回道：“那人被我们带回来了……”


“什么，带回来了？”黑衣差人打断道：“怎么？趁着解红差的空子，你们为何不在半路上就动手，反而把人带回来了，这是何故？”


阴兵连忙解释道：“我们若是在半路上动手，恐怕会连累我家阴将受罚；没法子，我们在路上想了个办法，骗他在堂上‘哭娘’，好触怒我家主帅，动刑法直接将他剥了皮打散三魂……”


“后来呢？”


“那人果然信以为真，到了堂上，一股劲全使上了，着了魔似的，在堂上充孝子来了……我家主帅当场动怒，正要剥他的皮，谁成想‘临到刑前’他却突然招了罪！现在被我家主帅关在兵牢里，等着阴天子诏令判罪……”


“什么？”黑衣差人听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口中嘟囔道：“瞧这局面，恐怕要坏事，不能让他活得太久，‘上头’可等不及……”随后，猛一抬头，向阴兵说道：“我人直口直，一句话说到底了，你就告诉我，现在能不能动手？”


“能！”


阴兵二话没说，只叫道：“正等你的信儿呢！……过了堂，我家阴将被主帅免了罪，剩下这人的死活不会牵连到任何人！”


“好！既然如此……”黑衣差人捋开袖子，从怀里掏来一团小纸包，转手递给阴兵说道：“我不便露面，你拿这药偷偷给那人灌了！记着，不能硬来，不能见伤，最好把这东西掺到食物里，喂吃喂喝就下了肚，这样神不知鬼也不觉，死也是服毒自杀……”


阴兵接过纸包瞧了瞧，追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龟脚趾！”


“龟……脚……趾？”阴兵吓得双手一抖，“啪”的一声，将纸包掉在地上，口中惊叫道：“这个太毒，鬼沾了这个三魂飞散化烟！你们‘地狱判七十二司’的人，手上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此话一出口，阴兵再瞧着面前的这位“金主”，表情顿变，眼睛瞪得如同凶铃一般，一张口字字咬着牙根，狠狠说道：“甭问！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多！”


阴兵如同冷水兜头，顿时醒悟道：“不问，我办就是！”


“好！什么时候给我答复？”


“很快！”


“好！”黑衣差人跟手把肩上的布包往地上一扔，说道：“这些你们几人拿着去用，事成之后还有好处……”随后，阴兵把纸包揣入怀里，弯下腰打开布包一瞧，里面银光闪闪，竟然明晃晃的元宝，不由得嘴上邪邪一笑！


当下，二鬼商定了一条毒计，打算在牢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白世宝！


与此同时，白世宝正躺在兵牢中刚醒眼，感觉脖子根麻酥酥的，打周围一扫眼，四周尽是昏暗暗的墙，未有一扇是铁牢的门……白世宝心里犯着嘀咕道：“这是哪儿？”


嗡嗡嗡！


就在这时，白世宝忽听像是有人敲着外墙，好似使块灰片敲打似的，轻而又轻，却是极其清晰。嗡嗡嗡，每次三下，间隔不足几秒。白世宝不知是何人何意何故，便蹭着身子，凑到墙角，把耳朵贴在墙皮上细细听去！


除了这声音儿，什么也听不出来……


嗡嗡嗡！


声音好像蜜蜂在耳朵旁的飞舞似的。


白世宝睁着鼓鼓的眼睛，悄声问道：“是谁？”


墙的另一头“啊”地一声，拖着沙哑的声音急叫道：“恩人！求您快救我一命，我下辈子愿意变狗来伺候您！”


“救你？”


白世宝顿时一愣，心中暗忖道：“这里是哪里？我自己都不知要如何出去，怎么救你？”这时，另一头那人好像知道白世宝的心思，便解释道：“这里是驻兵殿的兵牢，犯了军纪的阴兵都被关押在这里等死……换句话说，进到这里的，没有一人能活着出去！”


“没有一人能活着出去？”


白世宝重复着对面的话。


只听另一头清了清嗓子后，却把声音压的很低，悄声说道：“不过……我却有一个法子能够逃出去，只不过需要恩人你来助我！”

第216章 金蝉脱壳


气血资壮，性命以存，食饮失节，性暴不和；观食之相，可探前生，食急性暴，食缓性和；食如鼠者，前生饿死，食如牛马，前生贫贱，食如羊者，前生尊荣，食如虎者，前生将帅，食如猴相，前生权相；此名曰：食相定。——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话打墙的另一头透过来，白世宝听得一怔，心腾腾乱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话还未完，紧接着又听那人悄声叫道：“恩人，你在墙根底下摸摸看！”


“墙根？”


白世宝低头一扫，墙下好似挂着腻子，满是阴苔湿霜，辨不清哪是墙根哪是地角。白世宝跟手在墙下摸了摸，顿感有一处凹凸，随手一抠，“吧嗒”一声，从墙上掉下一块小石子儿，露出来一个小圆洞！


洞口小的只有两根手指粗细，甭说钻人，脚也插不进去。白世宝急忙俯下身，胸口紧贴在地上，打洞里往墙的另一头望去……


洞口一码漆黑！


白世宝再仔细一瞧，竟是一只眼珠子眨着眼皮儿！


“通了！”


另一头那人叫了一声，急忙把眼睛从洞孔收了回去，洞口顿时射出一道贼光来。白世宝这才瞧的清楚，另一头正有一人跟自己脸对脸的趴着……这人长得浓眉大眼，仪表堂堂，竟是个白面后生；只是，为什么一身赤条条光溜溜的一丝不挂？


抬着两瓣大腚，甩着浑身漂白的肉。


白世宝愣道：“衣服怎么没了？”


“我犯了事被扒，他们不让我再穿兵服……”那白面后生脸没红，随后呲牙笑道：“咱先不说这个！……恩人，认识有底儿，不认识没底儿，咱俩打了个照面，这算是认识了！小姓汪，不知恩人贵姓？”


白世宝回道：“白！”


白面后生点了下头，口快嘴不停，急跟着说道：“白先生，你留神听我说，只要咱们合力，便能从这牢里逃出去……”


白先生？


这么斯文的称呼扣在头上，白世宝一时还适应不来。接着又听那人继续说道：“你这间正是兵牢的西南角，气都打你那里往外透，那间牢墙上留有一口气窗，前些日子窗纸给风扯去了，牢兵修补时用干草填死了！白先生，你找找看？”


“窗？”


白世宝扭脸朝四周一看，三面高墙跟死人嘴似的，闭着死死的，唯有一面牢门，门轴快锈死了，牢门上挂着一条长锁。再瞧头上，好似糊了黑顶，黑压压一片，白世宝急忙爬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用眼睛在头顶急扫……


果真！


在头顶上瞧见一口烂窗，窗口被干草封死了。


“这……”白世宝感觉骨头节睁眼，汗毛口直喘，不由得惊疑道：“破门烂窗，它们为何在牢中设窗，这不是明摆着叫人往外逃么！”


“这是老天给我们留的活口！”


只听那位白面小生说道：“白先生，你那间牢特殊，是后扩的，牢兵故意留的这口窗，这叫‘门道’！”


白世宝愣道：“有何门道？”


“这个一会再跟你细说！白先生，你往后退几步！”


白世宝不知何故，站在原地没动劲儿，忽感脚下一震，往后急退几步，把后背紧紧靠在墙上，紧接着便听地面“咯”地一声，连皮带土的被掀开一个大洞，那位白面后生掉过屁股顶，吱扭扭的竟然从地下钻了出来！


“这是……地道？”


白世宝一瞧，顿时愣了。


白面后生从洞里爬了出来，一边拍着满头灰土，一边笑道：“白先生受惊了，这洞我早就挖通了，一直没敢掀开！没把握的事我可不敢冒险，今天遇到了白先生……”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捂住了嘴巴，侧耳一听，牢中响起了阵阵脚步声！


“不好，牢兵来了！”


白面后生跟着一弯腰，摆手叫道：“快！白先生，你踩着我爬出去！”


白世宝见他光着身子，也不好去踩，急忙弯下腰来，说道：“你踩我上去！”那人没推辞，抬脚踩着白世宝的双肩，伸手把窗上封住的干草用力一扯，身子一挺，当下便钻进了窗里面，转过头后，挥手把手一伸，叫道：“白先生，快！”


啪！


一搭手，白世宝也跟着钻了进去。


进去后白世宝就傻了眼，这窗户口小，里面却是宽敞，像是黑压压的暗道似的，一眼望不到头。此时，那白面后生并未着急走，朝白世宝做了个手势，悄声说道：“嘘！不要动，一动会出声！”


白世宝会意，屏住呼吸，直楞着耳朵，听着牢中脚步声越来越近……


哒哒哒！


脚步声在牢门口停了下来，紧接着便听有人惊叫道：“糟了！人呢？”


又听另一人急叫道：“愣着干嘛，快打开牢门瞧瞧！”


哗啦啦！


咣当——铁锁打开，牢门被硬生撞了开，脚步声在地上一阵乱蹭，又听一人叫道：“快看，这里通了洞！”


“算我妈福气，押错了牢房！不用想了，这俩人定是顺着窗口跑了……”


“那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追？”


“慢着！”


另有一人说道：“追？谁知道他们跑哪去了，你要到哪里去追？”


“不追还怎么得了？犯人跑了，这事要是声张出去，阴天子怪罪下来，别说是我们，就连主帅都担当不起！”


“那就更不能去追了……这事越多人知道越麻烦，先封锁消息！”这人顿了顿后又说道：“事到如今没有别的法子，我们何不刀切豆腐，两面滑，蒙混过去算了？”


“纸包不住火，这事怎么压的住？”


“我们将实情告诉主帅，另给主帅出个主意，写个摺子说这人在牢里服毒自杀了……就用‘金主’给的‘龟脚趾’伪造个物证！”


“可是……‘金主’那边的银子我们已经收了，他人没死，我们要如何跟‘金主’说？”


“死无对证，‘金主’去哪里找去？”


“这能成吗？”


“听我的，准成！”


“那眼下怎么办？”


“怎么办？去通报主帅！”


“好！”


一番对话过后，阵阵脚步声急散了去……


白面后生又听了一阵，待悄无声息后，才扭头向白世宝说道：“白先生，你怎么撞上了这几个人？这人几人外号叫做‘鬼沾皮’，好像一块烙铁，一沾就掉快皮，沾紧了，非把你穿个窟窿不可……”


“我白世宝自幼就当闲人，未曾得罪过谁，到底是谁要害我？”白世宝没吱声，心里正想着这几个阴兵口中提到的那位“金主”是谁？


“白先生？”


白面后生看着白世宝怔怔发愣，便叫了一句。


白世宝一回神，问道：“怎么？”


白面后生悄声说道：“我怎么刚才听着这几个人好像跟谁勾上手了，非要把你的命给黑了呢？我看这邪劲使到头，非端了你不可，幸亏我们及时逃出来了，要不你这一百来斤可就搭在这里边了！”


白世宝听后，点了点头，随后急忙谢道：“落到这个地步，险些死掉，多亏你暗中搭救，日后定当回报！”


“白先生，你这话说反了！若没有你，我又怎么逃得出来？我们算是患难之交，探什么报不报？”说道这里，白面后生叹了口气，又说道：“俗话说：天有天理，地有地理，犯了天地，妖孽难夷！人家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人家权贵，我们贫贱，即使我们有再大的能耐也拿它们没辙！”


白世宝应口道：“人事鬼请，都是这样！”


“当今天下动荡，地府祸乱鬼心，人世不得安宁！我若能够还阳重新来过，定要学了梁上好汉——反了他的！”说罢，白面后生念道：“慷慨歌燕市，从容做楚囚，引到成一块，不负少年头！”


“好一个‘不负少年头’！”


这一番心肝肺腑带泪带血的话，让白世宝觉得面前这位后生似有泼天壮志，豪情万丈，心想若得还阳，日后他定有一番作为，便追问道：“眼下只知兄弟姓汪，还不知兄弟的名字！”


白面后生拱手道：“小姓汪，字季新，你可以叫我‘精卫’！”


“精卫……”


白世宝听后点了点头。


言来语去，两个人就熟识多了。白世宝回过头来追问道：“眼下，我们该怎么走？”


汪精卫四下里瞧了瞧，悄声说道：“这兵牢凿在‘幽冥山’下，深不见底，共有三十一洞，地势复杂难走，洞洞都驻有阴兵，里头讲究大了，错一点不成，差半点也不成……我得往前探探，仔细瞧瞧！”


白世宝说道：“好！我随你！”


汪精卫顿了顿，皱着眉头说道：“不过……我这才半句话，还有半句！”


“后半句是什么？”


“即使我们逃出了这个兵牢，却还是身在酆都城中！若要躲避阴兵的话，只有两条路走，一条是贵路，等于用银子铺的，花钱买路；而另一条是险路，能逃出去九死一生！”


白世宝听后，呲牙笑道：“不需花费一裸银子，我们就走险路！”


“好！”

第217章 鬼兄难弟


闻乌鸦叫，可辨祸福，占乌鸦经，知凶避险；观头所向，断定方位，三叫北凶，九叫南险，五叫东祸，七叫西丧；财客凶险，祸福酒肉，乌叫噪时，起乌鸦掌，对应掌数，日上起日，时晨对照，亦即掌诀，预示征兆；此名曰：乌鸦噪兆。——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俗话说：小心没大错。


眼下，白世宝和汪精卫成了“鼠钻洞”。双双弓着腰，不敢动脚，生怕踏出声惊动了阴兵，只得用胳膊肘和膝盖支撑着，在窗道中慢慢向前蹭着身子，倍加小心……


“也不知林道长他们脱险了没有？”


白世宝虽然身处阴曹险境，可心里却还念着阳间的事儿，显然有些心急，暗暗叫道：“希望众位道长吉人天佑，能够逢凶化吉！”


白世宝正想着，却见汪精卫突然在前方停了下来，猛回头朝白世宝急摆了个手势，跟手向前一指！


“嘘！”


白世宝扭脸向前方瞥眼一瞧，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只见面方窗道中竟有一口窟窿，呼呼灌风，鼓进窗道里一股浓浓的香味儿。跟着便听见好似有鬼哼哼，听不清楚，却听得叫人起鸡皮疙瘩！


这时，汪精卫趴在窟窿口上扎头一瞧，随后轻手轻脚的慢慢向前蹭了过去，回头朝白世宝使了个眼色，嘴唇动着，没出声，示意白世宝快跟过来……白世宝点头会意，紧跟着也慢慢地向前挪着身子……


就在临到窟窿口处，突然听见走步声响，白世宝下意识地停了下来，探头朝窟窿口里瞟了一眼！


只见眼下竟是一间屋子，有门有窗，到处挂灯，门窗洗刷一新，上了油。窗上挂着绳子，绳子拴穗，中间系着白纸花，纸窗上被人拿红漆写个朱红的“兵”字！


屋中摆有一盏香炉，香炉前挂着一幅“百仙图”。


人间百姓信奉的神仙全在上面画着，什么三清如来、玉皇大帝、王母娘、二郎真君、和合二仙、玄武文昌、文曲武曲、奎星寿星、观音大士、雷公电母、城隍土地、文武财神、关帝灶王、龙王药王、王灵仙官、四海龙王、眼尖娘娘、斑疹娘娘、百子娘娘、乳母娘娘、送声娘娘、六大元帅、三大天君……人没数，神没数，也不分佛家道家，有谁算谁，尽数列全！


常言道：天神不拜地鬼，地鬼却要祭天神！


“阴曹地府”拜“九天仙像”，正有个说法，叫做：“鬼拜仙，求生天”！


每逢时节，天仙宴会，阴曹百鬼便要备红纸墨笔，腮上贴金纸，供桌上再摆放蜡烛、香炉、神将、佛龛、供果、供品、黄钱、纸银。只要烛火一亮，烟味一窜，鬼魂便立刻见了精神，眼珠有光，气色转正。


当然，若是忘拜一个，必招灾惹祸！


再说眼下。


只见屋内有一人戴着一顶亮缎黑帽，帽子被脑袋撑的溜圆，帽顶上嵌着一颗红玻璃珠儿，跟一颗鲜樱桃似的，十分扎眼！再瞧身上，穿着一件青黑色的对襟绒马衬，里头一件青湖色的青纱棉袍，正当胸系着一排疙瘩绊儿，个个盘成大“云”字花！


一身装扮地道，正是这一年正流行的葬衣！


白世宝再打斜瞧这人的正脸，不由得瞪圆了眼睛，嘴唇哆嗦道：“马，马……”


“白先生？”


汪精卫见白世宝愣了神，便朝白世宝摆了摆手，轻轻叫了一声！


声音细的像是蚊子，白世宝没听见，瞪着眼睛紧盯着屋内这人。只见他手上正捏住三炷清香，站在香炉前，嘴唇“叽里咕噜”地乱动，好似祈求祷告一般。念罢后，他把清香插在香炉里，随后用鼻子猛地一吸，像是抽着大烟膏似的，一股烟直打鼻孔里钻了进去……


三炷香被这人一吸，烧的急快！


眨眼间，香便燃到了一半，这人睁眼一瞧，身子却是猛地一抖，眼神忽直，被吓了一跳！


白世宝凝神再看，原来是“瞧香头”。眼下这三炷香烧出来的长短不齐，正当中的香头和左边的香头烧的颇高，右边香头烧的短，二长一短，这正是：魂断香！


主凶！


只见这人转身拿剪子，上去假装剪蜡捻儿，趁机把右边那柱香轻轻一拔，三柱清香拔成了一般高，这人的眼神顿时活了，也精神了，紧接着扭头对身后一人说道：“瞧！三柱一边高，烧出了‘平安香’，平安无事，大吉大利，顺利成仙！”


就在这时，打里边黑黑冷冷，空空旷旷地传出一句干巴巴利利索索的话来？——“怎么，你跟着兄弟我闯路子，还愁不会平平安安，不会升官发财？”


这声音白世宝再熟悉不过，急忙斜眼一瞧，果不其然！


正是许福！


只听许福继续叫道：“有福不用忙，无福跑断肠！有别扭心里藏着，有事儿肚里掖着，有笑挪脸挂着，有好话嘴上念着，这就是为官之道！……你再瞧‘七爷、八爷’赏咱们的这身行头，说明咱们兄弟事儿办的利落，七爷八爷器重咱们兄弟！往后的‘事儿’，咱们兄弟还需再多卖卖力气，稳稳连升三级，说不定日后成个小仙，也让它们拜拜咱！”


“要是由着肚子，就穿不上裤子！”


马鬼差压低了声音回道：“做事不好过了头……这‘七爷’和‘八爷’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我都清楚这身‘衣服’是怎么来的，不管怎样，以后我们还得多加小心才是！”


许福回道：“这个放心，我自有分寸！”


“只是……”


马鬼差叹了口气道：“可怜了那位白兄弟，他跟我们不一样，跟阴曹八竿子打不着，不沾亲不沾故的，凭白受了这份无名罪，真是倒霉生催的！”


“我？”


白世宝听到这里，顿时一愣！


紧接着，又听许福说道：“怎么，你还真当他是兄弟？”


马鬼差皱了下眉，说道：“别不承认，这兄弟可是你认的！”


“那又如何？”


许福顿了顿后，继续说道：“俗话说：人鬼殊途，他是人我们是鬼，如何做的了兄弟？……当初他硬拉着我烧纸结拜，我都没应承，不就是怕这个么！……如今可好了，幽冥山一次，鬼判殿一次，前前后后他接连耍了我们两次，鬼判殿上险些让我们丢了官职……这人嘴边跑风，还记得当初委托他办的事吗，至今都没了影儿了，还能信得过？”


许福瞧着马鬼差没吱声，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道：“今儿这事，是‘七爷八爷’委托我们办的，他的生死也怪不了我们！”


“哎……”


马鬼差听后叹了口气，随后又问道：“对了，给那几个阴兵的银子，你带来了么？”


“带了，你打这瞧！”


许福突然咧嘴笑了笑，打脚下踩着的一个大布包上指了指，随后用手慢慢解开……白世宝凝神一瞧，布包里竟然是一捆干柴，拿红绳扎着，上面贴了一张金纸，写着“真正大金条”五个黑墨大字，镏了金边！


“柴？”


马鬼差惊叫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许福满脸怪笑道：“盐多不坏菜，礼多人不怪，咱这叫做：送柴（财）！”


“邪气！”


马鬼差叫了一句，又问道：“‘七爷八爷’给咱们的银子呢？”


“银子？你怎么还说这么没头没脑的话？”许福把脸一沉，皱着眉头，急叫道：“别人都说你是刀子嘴豆腐心，我看说你是豆腐心都不对，应该是：豆腐脑儿！……怎么，你钱多了，拿钱不当钱使？……依着你这么干下去，等于拿钱当纸烧，往后用钱的地方多了，日子还长着呢！”


马鬼差追问道：“那你如何跟那几位阴兵去说？”


“怎么说？”许福嘿嘿一笑道：“人是他们杀的！他们还敢到阴天子那里告我不成？……放心，我们背后有‘七爷八爷’撑着腰，腰杆子结实着呢！”


听到这时！


白世宝脸色阴黑，气的浑身打哆嗦，再也忍不下去，“啪”地一拍脑门，顿时觉得天亮地亮眼亮心亮，声音也打着哆嗦道：“原来是你们要害我！”


一声暴吼！


轰！


白世宝挥拳在窟窿沿上猛地一砸，顿时震得沙土飞落下来，好像撒了一把铜钱，许福和马鬼差的头上顿时小下雨似的“金钱震响”！


汪精卫急叫道：“白先生，它们是鬼差，你可不要过去……”


“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出来！”


白世宝丢下一句话后，纵身一跃，身子从窗道里扎了出来，跟脚落在地上，眼睛恶狠狠地扫视着许福和马鬼差，口中怒叫道：“你们不仁，别怪我不义！既然两位鬼兄不拿我白世宝当兄弟，那我们就拿能耐招呼吧！”


“怎，怎么是你……白兄弟？”马鬼差被惊得脑袋里一片空白，却突然想起刚才烧出的“魂断香”来，不由得感觉全身冰凉，跟着心凉气也凉！


心一惊，身一凉，只叫马鬼差暗道不妙，只怕不是好兆头……

第218章 弑兄杀鬼


蒸白米饭，择碗盛满，再杀雄鸡，淋血浇饭；阴拐路口，男女各半，围成一圈，绕饭行走，口中急念；过往鬼魂，请来吃粮，若吃我粮，请解我难；见碗溢血，便有鬼食，背身诉求，听碗口裂，切莫回头；此名曰：鬼吃粮。——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白世宝周围好似旋着一股劲风，风头带刃，刷刷割脸，心里头似有股热气上涌，充得双眼血红，目光阴恐，正凶狠狠的瞪着许福……再瞧许福的眉头上，已经皱起了硬褶子，跟一竖刀疤似的，正是被白世宝这股风劲给刮的。


“白兄弟，你听我说！”


马鬼差一见二人脸色都不对，纷纷挂着怒相儿，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较上了劲儿。顿感气氛陡然突降，阴冷僵硬，四周更像是下了冰碴儿，打的浑身冰凉，舌头发硬，短半截似的直叫道：“恐……恐怕你是误会了，要害你的是七爷和八爷，我们哥俩可是横拦竖阻着，想办法救你！”


“甭说了！”


许福身子未动，眼皮没眨，目光盯着白世宝的眼上没离开半寸，慢慢张口对马鬼差说道：“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事到如今，他听得清楚，心里比谁都透亮，这事儿咱们也不怕跟他明挑了！”


马鬼差一愣，扭脸再瞧白世宝……


只见白世宝阴着脸，没吱声，正狠咬着牙根，手上攥着满是劲，骨节咯吱作响！


紧接着，又听许福开口叫道：“打开天窗说亮话，咱这么说吧……要是冲情义，我还真不忍心杀了你！不过，冲着七爷八爷这门头讲，甭说是你，就是他们要断我一只手，我也得应着……”


白世宝仍旧没出声，脸却已经胀成了铁青色，太阳穴上鼓筋，足有小手指头那么粗，蹦蹦直跳，瞧这架势似要拼命！


哒哒哒……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响，接着忽听有人叫道：“说也怪……哥几个这算是‘因祸得福’，竟然被主帅赏了这么一面大旗，我得寻个扎眼的地方挂起来！”


又听一个脆亮的声音回道：“旗子太大太长，挂矮了展不开，挂高了又够不着，要是不嫌费事，我们到‘幽冥山’去借一付高跷来？”


“算了，我们脚下没根儿，用那个还不把脚崴了，把脖子的筋抻着？”


“说的也是！”


“哈哈……”


说笑间，屋门被应声撞开！


马鬼差打门口一扫，只见抬腿跨门，走进来四位阴兵。其中两位的肩上，正扛着一根铁糙木的大旗杆，四丈八长，旗角被一位扯在手上，旗面上绣着大金字，隐约可以看见：“鬼灵圣温阴帅封护兵宝幡”几个字样……


一进门！


四位阴兵一瞧这场面架势，顿时一怔，目光一跳，好像撞上了老虎，直愣道：“这……这是怎么档子事？……这小子怎么会在这儿？”


“糟了！”


汪精卫趴在窗道中正往下掉着眼儿，一瞧这几位阴兵撞进屋来，顿时眼睛闪成了蜡烛头，吓得一抖，声音都变了调儿，暗叫道：“……是‘鬼沾皮’！”慌忙间，汪精卫急忙要逃，回身却是一怔，转着眼珠子思忖半刻，没敢吱声，捂着嘴巴又趴回窗道口上，往下偷瞧……


“金主？”


为首的那位阴兵一见是许福，不由得失声叫了出来！


这时，身旁三位阴兵纷纷朝许福瞥眼望去，只见许福与白世宝俩人个个僵着身子，眼神黏在一起，没有半寸偏移！众阴兵不禁暗叫道：“见怪了！这事碰得太巧了，要找的两位竟然都在！”


再往下一扫，见许福脚跟下正捆着一扎干柴，上面贴着红纸金字，阴兵们又愣道：“好家伙……真是‘财气当头罩’呀！”


“等等！柴？”


几位阴兵相互看了看，不知何意。一时间，它们不知许福是何用意，被折腾的五迷三道，脑袋里的思绪乱成了千条线万条线，怎么也找不出一根线头来捋顺……


“算我妈福气！”一位阴兵一拍脑袋急叫道：“猴子拉稀，坏了肠子！他竟然要拿干柴糊弄我们！”


“什么？”


一位阴兵怒叫道：“拿我们当什么人了？拿这破玩意买我们？分明是不拿哥们儿当人看……我活着的时候，家里开银号，打小我就认钱！拿着干柴唬谁呢？”


马鬼差听后有些发慌，扭脸朝许福望去……


许福却愣没听见似的，直顾着凝神盯着白世宝！


这时，三位阴兵朝为首的那位问道：“头儿，你瞧着眼下该怎么办？”


为首的那位阴兵皱了皱眉，朗声说道：“买卖没有这么做的，朋友归朋友，同行归同行，要分得清楚！”


“你的意思是？”


为首的阴兵顿了顿后，压低声音朝三鬼说道：“眼下我们刚得了面旗子，再跑回去禀报主帅说‘人找到了’，出尔反尔，岂不是打自己的脸？……另外，这‘金主’做事不地道，我们没有必要再帮他，先前的银子我们也不用还他，去把门堵死，瞧着热闹别出声，愣当没看见……若是犯人死了，栽在‘金主’他手里，罪过与我们无关！”


“那，若是‘金主’他死了呢？”


“逃狱杀差……更与我们无关！”


三位阴兵听后，纷纷点头称是。


正说话间，白世宝手掌突然一翻，率先动手！丈来远的桌抬“啪”地一声巨响，桌面桌腿碎被震得粉碎。刹那间，桌上的香炉、香灰、供果、供品、外加一幅“百仙图”，“噼里啪啦”的散落到处都是……


窗口上系的纸花，也被震得掉落在地上。


“嗯？”


许福没动手，眼睛一扫，瞧着白世宝这架势心里有些发慌，不禁暗叫道：“多日未见，他的道行竟然飞进了这么多？……如今虽说我俩都是鬼魂，但我怕是没有他这等手段！”想到这儿，许福打后腰一摸，用力一扯，“哗啦”一声，抽出来一条见棱见角，沉重重的铁锁！


马鬼差一瞧，惊叫道：“押魂锁？”


白世宝吃过这个苦，自然认得这个东西。阴曹鬼差拘魂，全靠这条铁锁，若是稍不留神，被这铁锁扣住，如同身负百斤的重量，四肢被锁，抬不起脚来，到时三魂想飘都飘不起来了！


都说：有好戏看不捣乱，没人动嘴都睁眼！


四位阴兵见亮了家伙，摆了阵势，纷纷退步守住门口，也不叫出声，只悄声说道：“让他们俩个去斗，我们看好戏！”就在这时，几位阴兵又见白世宝脑袋顶上好似顶着一口香炉，冒起一股白烟腾腾升空……


若不仔细瞧，还以为是白世宝的辫子烧着了！


啪！


白世宝突然抬起双臂，翘起双掌，向前猛地一推，掌中好似有一股气顶着，肩头手腕一较劲！推出一阵邪风，刮的许福脸上生痛，身上的衣衫翻扯，似要撕裂一般！


轰！


这股气比风劲儿还大，猛然就听“咔嚓”巨响，屋门原本是朝外开的，风劲在屋里打了个旋，鼓的连门轴带门框全都离了槽，一扇门被硬推了进去！


这招式叫做：鬼推墙！


许福挺不过风劲来，将铁锁端起用力一甩，奔着白世宝的手腕上急扣过去……白世宝慌忙抽手，脚下不停，身轻似风，侧身避开！许福见状，咬牙唾了一声，脚尖打地上一点，奔走似飘，迎面朝白世宝扑了上来！


一瞬间，一追一跑，两个鬼魂在屋内绕着圈子……


众阴兵已瞧不清白世宝和许福的身影，直感觉耳旁呼呼灌风，掀得屋中乱震！慌忙间，马鬼差摸起桌上一口尖刀，迎空一抛，急叫道：“接刀！”


话音未落，许福把铁锁打肩上一搭，脚下一旋，回手握住刀子，手腕一挺劲，奔着白世宝的后背猛刺了过去！


啪！


白世宝一侧身，刀子扎在墙上！


许福顿时一惊，左手按住刀背，右手将手腕往上一拱，墙皮顿时被削掉半块。随后右手又往旁边一摆，猛把刀子抽了出来，随后瞥眼一瞧，只见白世宝脚步放慢，好似失了腿劲儿，许福心中顿喜，脚下不停，猛一伸手，正扣住白世宝的手腕，一边往怀里带，一边怒叫道：“看你还往哪里跑！”


“你这是找死！”


白世宝大喝一声，突然一扭身，另一只手上正端着一个纸包，接着猛抬起手来，使劲一甩，纸包应劲而开，里面的东西顿时撒在许福的脸上！


啪！


这时，猛听有人叫道：“是……龟脚趾！”


“龟脚趾？”


马鬼差听后顿时一惊，暗道：“这‘龟脚趾’不是七爷给许福，要交给阴兵喂白世宝吃的吗？这会儿工夫，怎么会在白世宝的手上？难道是刚才……”想到这里，马鬼差脸突然变得刷白，瞪大了眼睛直瞅许福！只见许福脸上一片血红，七窍喷血，呆愣在那里，抖着嘴唇大声笑道：“哈！哈！痛快……痛快！这才像……”


话未说完！


许福浑身一软，随后一个踉跄，“噗”的一声，跪倒在白世宝面前，打头上冒起了一阵血色红烟……

第219章 七爷调兵


胸为掖庭，万机枕府，胸平厚阔，神安气和，突短薄狭，智浅量小；乳为血华，居心左右，哺养子息，人生之基；观胸之乳，断子贫贵，黑紫垂坠，窄小淡白，无福无财；生痣多毛，子必福贵；此名曰：乳子贫贵。——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马鬼差是狮子脾气兔子胆，一见许福三魂化成血烟，当场吓得眼珠子离离叽叽，不成一对儿了。紧跟着腿肚子抽筋，身子一软，“扑通”一声瘫在地上，弓着腰，张嘴倒气儿，口中直颤道：“魂儿散……散了？”


嘭！


白世宝牙根紧紧一咬，陡然间旱地拔葱蹦的老高，跟脚蹿到马鬼差面前，红着眼睛，青筋直暴！还未动手，便听马鬼差急叫饶道：“白……白兄弟，你听我说……”


白世宝咬牙道：“说！”


马鬼差哆嗦道：“所……所有的主意都是许，许福他想出来的，我向来不知实情，只跟着他帮手，事情没落谱儿，他连我都瞒着，我心里当真没数也没底儿……今儿害你这事，正是七爷吩咐给许福办的，我也是刚听他说的！”


嘶！


白世宝皱着眉头，这些话没有一句是他想听的！


白世宝一攥拳，正欲动手，却听有人急叫道：“白先生，你这下可闯了大祸了！”


白世宝猛抬头一看，只见汪精卫正打窗道里钻了出来，张口大叫道：“你杀了鬼差，非出了大事不可！”


白世宝怒道：“我杀也杀了，一个是死，杀两个算是赚！”


“白先生……”汪精卫迎上前来，急叫道：“酆都鬼城可不是凡界，一旦传出去，恐怕我们还未见到天明，命就丧在这里了！”一边说着，汪精卫用手往后一指，又说道：“你看！那几个‘鬼沾皮’早都没了影儿，十有八九是报信去了……”


白世宝回头一瞧，果不其然！


汪精卫把话一说，事就明了。原来刚才几位阴兵一瞧许福被白世宝用“龟脚趾”杀了，顿时吓得眼睛发直，双腿发木，个个缩着脖子小步紧跑，只道“来就是去，去就是来，来时无影，去时无踪”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这时白世宝回头再瞧马鬼差，只见马鬼差慢慢抬起头来，哭丧着脸儿说道：“白兄弟，求你饶我一命，念在我们兄弟一场……”


“白先生！”


汪精卫打断道：“你刚杀了一个鬼差，仇也算报了……若是现在还不快逃，可就再没机会了！”说话间，汪精卫一脚已经跨在门外，四下里瞧了瞧，又张口急叫道：“白先生，快别愣神了，阳间可有大事正等着我们呢……”


“阳间！”


白世宝听后顿时一愣，突然想起众位道长与麻祖正在阳间恶战，当真赶回去晚了，恐怕生出变故！白世宝怒眼瞪着马鬼差，一咬牙，甩手丢下马鬼差不管，脚上踏着阴风，紧跟着汪精卫身后跑了出去……


这真是：


虚实阴阳，混沌不分辨，


黑白对错，死活不讲清；


亦明亦暗，隐现一团乱，


转来转去，快慢一轮回！


没料到，白世宝当下留了马鬼差这一命，竟然为自己日后留了一条“鬼路”……


当然，这是后话，再说眼下！


白世宝和汪精卫“趁乱避险”，在这驻兵殿内七绕八拐的急奔。足足走了好一阵，却是困在原地，怎么也走不出去，好似碰上了鬼打墙！


“要坏！”


汪精卫心想不妙，急叫道：“刚才慌忙，只顾着躲避阴兵，却是走错了路！”


白世宝问道：“怎么，这里你不熟悉？”


汪精卫摇头道：“我初来乍到算是新兵，每次走动都有兵头带着！这里奇险，方向随时都在变动，一旦走错了路，即使我们原路返回，也不会找到来时路了……只怕我们是要困在这里！”


白世宝顿了顿后，在四周扫了扫，用手摸了摸墙，随后双腿一盘，稳坐在地上，拈手掐诀，平息欲念，闭目念起咒来！……汪精卫瞧白世宝这架势，顿时一愣，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白世宝一跃而起，站定身位，伸手在面前的墙上空画出个“門”字！


汪精卫叫道：“门？”


白世宝跟手又在“門”中画了几笔，写了个“开”字。紧接着，朝汪精卫叫道：“我们从这扇门里钻出去！”


“‘開’？怎么……”


汪精卫直愣道：“白先生，难不成你会道法？”


白世宝点头道：“江湖小术，混饭糊口！俗话说：阳间鬼趴窗，阴间鬼走门，这法术叫做：‘过鬼门’！……现在我们找不到阴间的门路，不可乱闯，我只好在阴气最重的地方，‘開’一道‘門’，我们好打这里钻出去……”


汪精卫追问道：“白先生身怀绝技，刚才在牢中为何不用这个法门？”


白世宝笑道：“我找墙洞的时候，摸过牢中的墙，那墙里面掺有雄鸡血，道法不灵！”


汪精卫听得愣了神，自己竟然不知道这个！白世宝说罢，笑了笑，身子一弓，扎头打“開”字里钻了过去……


嗖！


汪精卫眼见着白世宝没了影儿，顿了顿后，也跟着钻了过去！


只一钻，白世宝和汪精卫的三魂钻墙而出，面前豁然开朗。只听汪精卫叫道：“白先生，这是鬼城的西北角！”


“西北？”


白世宝听后左右瞧了瞧。


“没错！”


汪精卫打周围一指，说道：“这鬼城中东方有条流水河，河上有‘奈何’；西方有大道，是‘归西道’；南方有洼污血池，又叫‘洗魂池’……”说到这时，汪精卫又指了指身后，继续说道：“我们身后便是‘幽冥山’，刚才我们正是打这里钻出来的……”


白世宝点了点头。


汪精卫又说道：“我们往前走，便是临近‘归西道’！这鬼城西边的地界高，天连土，土连天，要逃走有些困难，另外这里鬼城中有阴兵驻扎，呈四角布阵，全称叫做：‘画地为牢四鬼相应大吉大利阵’，是阴天子择建酆都二年，就着这地势摆设的……”


白世宝皱眉道：“先甭管它阵势，眼下出了山洞，你跟着我走，我能带你还阳！”


汪精卫惊疑道：“怎么，白先生你？”


白世宝点了点头，没答话，甩手向右一指！


“哎呦……”


汪精卫跟手一瞧，顿时吓的是脸色突变，惊得是目瞪口呆，伸手一把拽着白世宝的手腕，转身扎到身后一暗光处，藏了起来！


白世宝也是一愣，扭头一看……只见右方远处正聚着一堆阴兵！足有上千位阴兵，这些阴兵没穿甲胄，个个披麻戴孝，手上抄着“哭丧棒”，头上扎白，身上带孝，脸上涂着红腮，朱砂点着嘴唇。身旁牵着百匹纸扎白马，用红布遮了马眼，蹄子上系着红绳，马尾扎着辫子……


另有几十匹纸扎黑牛，红眼红尾，鼻孔穿着铁环，牛身上贴着“寿”字！


白世宝瞧着这些阴马阴牛，各个呲牙咧嘴，蹬蹄踏地，厉害非常。心中叹道：“这些阴兽可了不得，紧咬人，慢咬神，不紧不慢咬鬼人！”


就在这时！


有几个狗脸哭猪脸笑的阴兵，围着一人高声叫道：“恭喜七爷，三百八！”


“三百八？”


“七爷？”


白世宝听着发愣，凝神一瞧，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只见众阴兵正拥着一面白鬼，这鬼穿着一件斩衰的凶服，腰间束着一根草绳，脚上穿着草鞋，脖子上挂着一串纸锭，左手握着一引魂幡，右手拿着算盘，肩膀高耸，头发披散，脸色阴白，八字眉毛，头上戴着二尺高的长方帽……


正是“白无常”——


七爷谢必安！


当下，又有两位阴兵抬过来一把紫檀大椅子，撂在白无常面前！


白无常弯腰一坐，凳子下是新垫的土，有些松软，屁股一压，凳子腿儿陷下去一寸，反倒坐的瓷实了！


白世宝悄声说道：“敢情陷下去的部分，这正是这位白无常三魂的重量！”


汪精卫摇头说道：“白先生，你仔细瞧，那凳子的四条腿上不是坠着四枚铜钱吗，这是铜钱的重量！……魂魄也没有重量，凳子也没有重量，那凳子叫做‘鬼凳’！”


“鬼凳……”


白世宝跟着叫了一句。


这时，只听白无常开口叫道：“世事难料，人生无常！……八爷那边有信没？”


紧跟着，有一位猫丧脸的阴兵，急忙回道：“八爷那边来人说，一切妥当，正候着时辰点呢！”


这声音尖尖的，好似猫哭！


“嗯！”


白无常点头说道：“我让鸡婆晚更一个时辰！你们都给我瞧着些时辰，别误了大事……”


众阴兵回道：“不敢！”


白世宝听后心中暗道：“它们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这时汪精卫一拉白世宝，悄声说道：“白先生，瞧这样子，它们是要起兵……眼下正是西北角墙缺口的时候，我们一会就趁着他们不备，打这里逃出去，如何？”


正说话间，一阴兵叫道：“八爷来了！”


“八爷？”


白世宝暗叫道：“是‘黑无常’范无救！”

第220章 冥府遭变


走阴之人，引魂过阴，探亲寻友，观地府游；落阴之前，特定神坛，随走同人，纸钱遮眼；待法定身，咒起魂出，通走阴地，与亡人见，问明事由，速更还阳；行途风险，打通鬼关，行走无忌，往来一夜；此名曰：观落阴。——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话定耳聪，白世宝忽听马嘶鬼叫，扭头瞧见一鬼正跨着一匹高纸马打远处狂奔而至！


但见这鬼面阴怒眉，头顶黑高纱帽，身穿元青暗花大袍，绛紫对襟的外衬，腰间缠着一条铁锁，“哗啦啦”作响……真是八爷，“黑无常”范无救！


转眼间，黑无常已跨马奔到跟前，一勒马缰，和白无常面碰了面。白无常屁股稳，没离坐，笑呵呵的打招呼道：“你也来了？”


黑无常怒声道：“正来捉你！”


“嘻嘻！”


白无常听后没气，不恼也不火，反而把眼睛眯成了一道细缝儿，呲牙怪笑。


原来这二位鬼爷奉旨勾魂，一喜一怒，魂走阳世“起解白差”，成双成对，一向道喜不道忧。这番说词儿是它们二位闲来打趣时的“嚼话”，谁都没放在心上。当然，若是被它们当面“道喜”，那可真就凶多吉少了！


噗。


黑无常低头朝马鬃上一吐口水！


胯下的那匹纸扎大马顿时变成了一片薄薄的纸钱儿，簌簌飘在它的手心里。这时，白无常打怀里掏出来一道白摺子，转给身旁的那位“猫丧脸”阴兵，给黑无常递了上去……


黑无常接摺子在手，一扫眼，念了一句道：“……敕封无常二使统带唤大地狱众鬼将鬼兵齐集号令平扫冥府叛贼阴兵到处付之一炬雌雄立见谨以大役布告酆都大帝阴天子六案功曹麾下……”


文不加点，这正是冥府公文的写法！


啪！


黑无常性子急躁，只看到这一句，便把纸猛地一合，紧皱着眉头，向白无常怒声问道：“唤大地狱？……怎么是‘六殿卞城王’拟的旨？”


“没错！”


白无常点头笑了笑。


黑无常当场怒道：“你怎么一个庙里供二神？别忘了，你我可都是经‘吕官王’一手提拔起来的！怎么能听他人的号令？……这等大事儿全叫你弄糟了，‘吕官王’知道非跟我们翻脸不可！”


白无常沉得住气，淡淡一笑道：“这旨意正是‘吕官王’派人捎来的！”


黑无常愣道：“什……什么意思？”


白无常用手指了指摺子道：“你只看了开头，再往后细看！”


“后？”


黑无常一皱眉，展开摺子又往后瞧去……只见摺子的落款处有无数个殷红的血字，大大小小的名讳直扎眼睛，合名一处，正是：第四殿吕官王、第六殿卞成王、第七殿泰山王、第八殿都市王、第九殿平等王、畜鬼王、禽鬼王、兽鬼王、魅鬼王，共计九位鬼王全部书齐！


再往下看！


另有“黄蜂、豹尾、鸟嘴、鱼鳃”这四位阴帅，以及“地狱判”掌行瘟疫司、掌飞禽司、掌畜生司、掌水府司、掌十五种善生司、掌十五种恶死司、掌行雨地分司、掌堕胎落子司，等等三十六司的大小官职名讳，共计三百八十位！


正座酆都鬼城足一半的大小鬼官，尽数在内！


黑无常看后，当下嘬了嘬牙花子，这才明白过劲儿来，直惊道：“原来是由‘吕官王’掌主局，‘卞城王’暗中牵线儿！”


“没错！‘吕官王’还有稍话……”


白无常看了看黑无常，呲牙笑道：“‘吕官王’说咱们兄弟是‘明珠将才，定露奇光’！……这事成了必有重赏，当然，若是事败了就砸了饭碗，扒衣服下它的‘合大地狱’受罚！”


“这……”黑无常听话，听前不听后，听好不听坏，这一听自己受到了“吕官王”的赏识，顿时受宠若惊，反倒尴尬的笑不会笑，话不会说。


“八爷！”


白无常见状顿了顿，继续说道：“自从你我兄弟初当鬼差，到如今被‘吕官王’亲手提拔这个阴帅的位置上，我们可是受‘吕官王’不少的重恩……”


“七爷这话不假！”


白无常借劲加劲，接着说道：“自打上次鬼判殿一事，‘吕官王’为了袒护我们，被阴天子降了一级，对外靠耳朵嘴听事和两条腿跑事，对内就得靠一双手撑着和一双眼瞧着，如今心虽强，力量也不济了……而我们是什么？我们就是‘吕官王’的手！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也要给‘吕官王’使唤！”


黑无常点头说道：“若不是我上辈子做了缺德的事，怎么会落到酆都来当鬼差，落得永世不得超生……当初我们初来乍到无依无靠时，好似唱戏没胡琴锣鼓帮衬，光仗着一口嗓子，受穷受气的如何能唱的了主角？我们今天的好坏，还不是全指着‘吕官王’的这条线！”


“你心里明白就成！”


“明白。”


白无常又补了一句道：“今儿有‘吕官王’为咱们兄弟撑腰，我们还怕什么！”


“不怕！”


黑无常说道：“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谁都清楚，一栽就栽到家！不管怎样，我们万万不能辜负了‘吕官王’！”


白无常点头说道：“说远了‘吕官王’是我们的恩人，说近了就是我们的老爷子，我们这就随它干了！”


“成！”


黑无常便点头道：“我这就去起兵！”


“且慢！”


白无常把话一拦道：“最后叮嘱你一句，不要生杀，押禁听令！”


“好！”


黑无常说道：“我先去‘唤大地狱’接管‘卞城王’手下的阴兵，随后直接收降‘背阴山’上的各殿鬼王，先押禁收狱，再听号令！”


“……”


话说到这里，一切来得太突然。黑白无常当下这一番对话，说的是没头没尾，有所指又没所指，离奇又感惊觉，更像是警语似的，听得白世宝面色煞白，浑身直颤，心中惊呼道：“天！敢情它们这是要——造反！”


汪精卫心笑道：“来得正好，趁乱逃跑！”


就在这时，只见黑无常朝掌心吐了口水，祭起高纸马来，翻身跨上马背，用手一拽马缰，抽马狂奔，一溜烟便走了。


眼下，白无常朝众阴兵看了看，叫了一声道：“吃饼！”


一声令下！


有阴兵端来百余个竹筐和几十坛大黑罐，白无常便随同众阴兵饱餐一顿，就地拔筐，抓吃起“得胜饼”喝起“红薯汤”来。食足饭饱，半柱香的工夫，白无常开始列齐点兵，纷纷在“哭丧棒”上贴了阴符纸，开拔上阵！


当下兵分二路，由白无常引一路往南，直捣“鬼判殿”。那位“猫丧脸”的阴兵另带领一路，转到往北行进，经取各阴帅驻地，控制其他阴帅阴兵！


临行时，白无常递给“猫丧脸”一面“龙行旗”，叫它掖在怀里别戴，吩咐道：“你若是行途中遇到其他阴兵，先别急于动手，瞧着压不住，便掏出鬼旗来，就说‘阴天子’有令，前来换防变阵，随后见机行事！”


“猫丧脸”阴兵接过鬼旗，点头称是。随后一声令下，众阴兵呼喇喇如同潮水般地涌进酆都城北……


白世宝见状，急声说道：“这下不妙，鬼城怕是要变天啊！”


“不碍事！”


汪精卫悄声回道：“它们这是‘一小点盐粒去冲一大盆白水’咸淡差不了多少！……我们甭管它们，正好趁乱逃出去还阳！”


白世宝皱了皱眉头，摇头说道：“兵不在少，成败在于提防。我寻思着其他鬼王还都不知道它们要造反，眼下定是没有一点防备，肯定被它们打个措手不及！眼下鬼城大乱在即，若是让这些人当了阴曹之主，回到头来，受苦的还不是城中的孤魂和阳间的百姓？”


说道这里，白世宝又急叫道：“不成！眼下你快逃吧，我还有件要事得办！”


汪精卫急问道：“什么要事？”


“……”


汪精卫见白世宝低头沉思，眨了眨眼睛，又急叫道：“难不成，你要去给‘阴天子’报信儿？”


白世宝回道：“我得去救一人！”


“你在鬼城有故人？”汪精卫说道：“信我的千万甭去，这无常二爷煞气极重，谁招惹它们谁死……”


白世宝说道：“你先别拦，听我说！那‘六部功曹’主管查案司的‘崔判命’崔珏对我有恩，又与我祖师爷灵道子关系甚密结为至交，临到危难前，我不能见死不救……眼下我去‘判官殿’对它道明此事，随后便去还阳，这也算是报了恩情！”


“白先生仁义当先，生死不忘恩情，小生佩服！”汪精卫听后连连点头道：“我愿意在此等你，反正我阳世的肉身已毁，还阳还要寻尸，急也不急于这一时，凡事大局要紧！”


“好！”


白世宝点头道：“事不宜迟！你先在这里等我，我身赴‘判官殿’走一遭，去去便回！”


汪精卫叮嘱道：“白先生，万事小心！”

第221章 单行义报


窥偷魂法，隔地相望，观阴鬼事，探冥府道；此术修苦，面摆红烛，碗满清水，烛贴碗口，静坐起咒，眼视碗水，如见异像，则遇鬼通，相来问话，乃照阴眼；术需精修，如不得法，元神亏耗，必伤身亡；此名曰：烛阴术。——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人间事，说清道明，要靠嘴；阴间事，说不清道不明，便要靠腿。


白世宝为避阴兵，观看了地形地势，绕道往南直奔“判官殿”。整个酆都鬼城内共有“文武才辨”四大阴判，“判官殿”也分为“生旺死绝”四座，四座分驻，显明善恶，判罪改命。“崔判命”崔珏掌《生死簿》执“勾魂笔”，勾点圈命，所居住之所，称为：生文殿！


白世宝七转八绕，便到一间府邸处。


只见这府邸背阴门朝西开，青砖白瓦，雕着阴花的墙围，四周无草无水，虽然瞧着孤清寡净，却是一派阔气风雅。不知为何，白世宝感觉这府邸打里往外渗着一股子阴气潮气冷气，一打激灵，好似进了坟场……猛抬头一瞧，正见门悬上挂着一副对子，上联写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何为不知，下联写道：善报恶报远报近报终须有报！


门旁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篆字儿：崔府聪。


“瞧着没错，准是这儿！”


白世宝又朝身后望了望，见悄无声息，便魂飘身随，一推府门，抬脚急迈了进去……


嗖！


鬼宅无院无廊，推门便是正殿。


白世宝跟脚一迈进来，却见殿中空无一人，只有浓浓的香味扑面扑鼻！


白世宝站在门口，打眼一瞧，只见殿中正摆有一张八棱三腿儿的“鬼桌”，桌上供着满是小零小碎，什么红糖黄纸，香烛香稞供果供品神码鬼火吊钱桃灯猪头羊首新碟新碗，正当中还放有一对血红的竹筷子，上面系着半块红布条……


白世宝再往上瞧，这位崔判命供的不是仙画，也不是神像，却是六块算木板儿，有的刻一，有的刻一一，正摆出个“天地泰”的卦式！再看鬼桌旁，另立有两道布仙小浮桥，周围伫有四只藤胎布羽，黄古铜造的仙鹤，转来转去，款款欲飞。


“崔……崔判命？”


白世宝叫了一嘴，只感觉声音荡在空空阔阔的殿内，余音绕了几绕，顿时消散而去……


静，殿内静的出奇。


此时无声胜有声……白世宝顿生惶恐，隐隐不安！


正思忖间！


白世宝忽感身后一阵冷风兜头，来不及回头，脚下急忙一旋，侧身一闪。只听“哐当”一声，火光迸射，一根铁棍正砸在地面上！


白世宝转身一瞧，顿时一愣，面前正站着一位鬼差。这鬼差头戴乌纱帽，帽子下边一对横眼，挂在瘦瘦的青巴脸上，身穿玄黑亮缎的差服，当胸一排铜粒扣子，腰带上葫芦寿星坠了许多，好像染料铺子门口挂的幌子……


“大胆！”


那鬼差把铁棍当胸一横，怒目一瞪，大喝一声道：“何处鬼魂竟敢擅闯‘生文殿’！”话音一落，不容分说。鬼差手劲一抖，提着铁棍当空横扫，向白世宝迎面直劈了下来！


“等等……”


白世宝惊的一缩脖子，话还为说完，腾开右脚急忙侧身，左脚略慢了一些，正被铁棍撩了一下，脚面顿时胀痛钻心。这一棍错过，若不是白世宝灵便，几乎当场丧了性命！白世宝连声嚷道：“……不要动手，我有急事要报崔判命！”


“急事？”


鬼差怒声道：“来这儿的鬼魂，哪个嘴上不说有急事，话到头来只是为了让我家‘崔判’给添寿增命，十个被我打跑九个！”


白世宝一听，也顿时火了起来，将手掌向上一翻，口中急叫道：“别拦着我，快请崔判命出来，否则不要怪我！”


“怕你不成！”


鬼差将铁棍回手一抄，举过头顶……


就在这时，忽听身后有人叫道：“住手！”


白世宝扭头一瞧，一人面色白嫩，眉清目秀，穿这件暗红色的绸袍，步履轻盈的走上前来，正是崔判命！


崔判命把眼一横，通身瞧了瞧白世宝，愣道：“怎么……是你？”


“可见着你了……”白世宝当场叫道：“崔判命你快逃走，那黑白无常它俩统率众多阴兵要在鬼城中造反！”


“谢必安和范无救要……造反？”


这一句话可把崔判命扔进了雾里。崔判命觉得白世宝来的太突然，这话又说的离奇，心想事出有因，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便一摆手朝那位鬼差说道：“快，抬坐来！”


“不必了，急话站着说！”


白世宝没动身子，一摆手，急说道：“刚才我在城中见‘黑白无常’正在调动阴兵，悄听见他们在密谋，要起兵造反，说是平扫冥界，收押阴天子和众鬼王……现在它们已经兵分三路，一路直去‘幽冥山’合兵，一路直奔各阴兵驻地控制其他阴帅，而白无常它单引一路阴兵，奔着‘鬼判殿’和你这个方向来，只怕事情不妙！”


话一说完，谁信谁愁，不信不忧。


“谢必安？”


崔判命表面沉稳，心里暗生疑惑，自言自语道：“这事有点邪门儿，它们两个不成气候，怎么敢在酆都造次？”


白世宝急道：“我听它们说什么‘吕官王’掌局……”


“吕官王？”


崔判命心头一震，惊叫道：“怎么是他？”


白世宝又说道：“崔判命，眼下阴兵集齐正奔此处进发，你若不尽快些避险，恐怕要遭遇不测！……我冒险来此，一是为报你的恩德；二是恐怕，一旦祸乱战起，破巢之下，鬼城之中必生大乱，到时候鬼魂四处奔窜，一旦流窜到阳世之中，百姓必定受此牵连，遭受涂炭！”


崔判命听后，面色凝重，心中却仍有些顾虑，说道：“这事来太突然，单凭你口说，恐是无凭无证……”


“怎么？”


白世宝一听急叫道：“我冒死前来，崔判命不肯信我？”


崔判命皱了皱眉，没吱声。


“好！自古向来忠臣屈死，奸臣美死，皇上拿龙眼都分不出来，更何况你崔判命！……今儿我来是跟您打个招呼，告你个信儿，信不信由你！”白世宝说罢，抬腿便要走……


崔判命见状急叫道：“慢着！”


就在这时，突然听见殿外一阵急踏的脚步声响，又隐约听到有人唱道：


大仙苦海望天边，


小神忙乱走风尘，


如今十万阴兵起，


只叫酆都一场新！


……


鬼叫鬼叫，不合辙也不押韵。白世宝一听惊叫道：“没想到它们这么快就来了！”


啪啪啪啪！


话音未落，便听有人拳头跟砖头似的，砸的殿门震震鼓响，震得白世宝耳朵生痛，心里发慌。紧接着，门外传来叫喊声道：“开门，打开门！进财进水来啦……”


眨眼间，殿门被硬撞开来，冲进来一群白衣丧服，满面病丧的阴兵，挥舞着“哭丧棒”在扎进殿里来，口中叫道：“进财进财！”


啪！


崔判命护殿的鬼差把铁棍当胸一横，退步将崔判命护在身后。这时，打头的阴兵瞥眼一瞧，回头急叫道：“七爷，快来！人在这儿……”紧接着，阴兵纷纷向两旁散开，在兵堆里钻出来一人，正是“白无常”谢必安！


“怎么？”


崔判命见状冷笑道：“七爷，你带着这么多小鬼闯到我‘生文殿’来做么？”


白无常没吱声，打眼一扫，正瞧见白世宝也在，不由得一愣神，暗道：“怎么是他？”随后，呲牙向崔判命回道：“崔判！今儿个兄弟我来没别的意思，打算从你着借两样东西走！”


崔判命问道：“借什么？”


“《生死簿》和‘勾魂笔’！”


崔判命朗声笑道：“这两个东西可是‘酆都大帝’阴天子赐给我填寿改命用的，怎么，七爷你要改命，是嫌自己的命长还是命短？”


白无常呲牙笑道：“不长不短，我打算给阳间每位供我之人，增长两年阳寿！……单是借用，来年还你！”


“年？”


崔判命听后顿时笑道：“冥府日复一日，哪来的年？”


“哦？”


白无常脸色一变，换了一个腔调说道：“既然没年份，那我就用不着还了！”说罢，一摆手，顿时涌上前几十个阴兵，个个舞着哭丧棒迎面冲了上来！瞧这架势，恐怕要把“生文殿”冲个底儿朝天，捉了崔判命入鬼牢！


真是：天灾有疾，地有犯忌。


白世宝先前的话分毫不差，全都应验了！


这时，护殿鬼差猛挥起铁棍，迎面与阴兵动起手来，打的殿内凄声哀嚎，杀声阵阵！崔潘命扭头朝白世宝急叫道：“快去点‘断魂香’！”


“断魂香？”


白世宝一愣，不知崔判命说的“断魂香”是何物。


只见崔判命用手一指“八棱鬼桌”旁的那四个小仙鹤，急道：“那个便是！”


白世宝瞥眼一瞧，却是不知如何用法……


原来这“断魂香”是香面子，将这香面装在那四个古铜造仙鹤的腹内，从背后下面有个火门，上有螺蛳转的活盖，拧开点着，将盖盖好。等腹内香烟装足，无处发泄，只见一缕游丝，从仙鹤口内喷出！……鬼若闻见此烟，香透脑髓，散于四肢，顿时体软如棉，失魂落魄，不能转动，须到五更鸡鸣之时，方能渐渐苏醒。


这“断魂香”的全称，正叫做：鸡鸣五更断魂香！

第222章 扮鬼骗鬼


一符天道，一避邪道，天仪长斋，东向服符；灵符妙用，可役鬼神，镇魔压邪，治病求福；书符之法，计有七者，一者焚化，二者佩带，三者贴打，四者水服，五者含咽，六者涂抹伤，七者浴身；此名曰：符箓七法。——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白世宝瞧得清楚，身子突然一跃，朝着身旁一个古铜仙鹤扑了过去，跟手在鹤身上一摸，正碰到鹤背的火门上，随即用力一扭，触动“断魂香”点燃！


“断魂香？”


白无常见状吃了一抖，急忙飞身上前，一把将鹤嘴紧紧捏住。就在这时，身旁已有阴兵赶上一步，挥起“哭丧棒”猛地一砸，“轰”的一声，将古铜仙鹤砸的粉碎，香面子没燃，溅的到处都是……


“糟糕！”


崔判命手臂一振，打袖口抓出来一杆黑墨大笔和一本黑色书卷，甩手向白世宝迎面抛了过去，口中急叫道：“……快去找鬼王救难！”


啪！


白世宝飞身接过，低头一瞧，双眼亮光，心中惊道：“这是《生死簿》和勾魂笔！”


崔判命手臂一挥道：“别愣着，快走！”


“好！”


白世宝猛一点头，也不细问，手掌向前一挥，顿时刮出一阵劲风，在殿内急转。风力遒劲，将近前的众多阴兵都阻挡在面前，不能近身。白世宝瞧准时机，脚步腾挪，闪身逃出了“生文殿”，甩腿狂奔……


“料他跑不出我的手掌！”


几个阴兵转身正要追，却听白无常叫道：“他成不了气候，得空再收拾他，先找见屋子，请崔判命缓缓神！”说罢，一摆手，几个阴兵便迎上前来，反手给崔判命绑个结结实实……


崔判命笑道：“谢必安，真有你的！”


“别急……”白无常陪笑道：“咱往后瞧！”


“……”


话到这里，我们再说白世宝。


白世宝打“生文殿”跑出来，便一路向南急奔。转悠半天竟然没有找到一位鬼王的影子，正以为是自己找错地界儿，再瞧，斜下里不远正有座门府，门上被贴了封条，窗扇都被摔在地上，门楣上的牌匾也被摘了，横在地上一块乌黑大漆板，锃亮三个大金字：鬼判殿！


“鬼判殿？”


白世宝一怔，心中暗道：这不是秦广王的地界么？


这是好兆！


秦广王可是背阴山“十殿阎王”之首，管人间寿夭生死，幽冥祸福吉凶，恶人凶死，善人善终，掌六案功曹，手下有六部功曹官，左班的三名，分管天曹、地曹、冥曹；右班的三名，分管神曹、人曹、鬼曹。座下更有四位判官，赏善司、罚恶司、查察司、崔判命！


想到这时，白世宝再打眼一扫，只见有一位身穿黑底金蟒龙的玄袍，脚蹬革履，背着手在殿外仰天闭眼……这位正是秦广王！


“秦……”


白世宝声未出口，却见有几个披麻戴孝的阴兵，端着“哭丧棒”打秦广王身后走了出来，其中一位阴兵正在殿门槛上磕着鞋底子。


白世宝硬将话咽了回去！


白世宝眼前这场面发懵，额头上哗哗冒汗，拿手一抹，一层水下来，嘴唇直抖道：“黑糊糊的，也没瞧得清楚，幸亏叫的慢了……敢情‘鬼判殿’也被端了窝，秦广王的双手哪里是背着的，正是被绑着的！”


嗖！


白世宝悄退几步，躲在一处暗石后面静静候着，等待时机……


过了好一阵，仍不见动静。白世宝有些心浮，侧头一窥，只见一位阴兵正朝自己这边一颠一跳地走过来。白世宝一惊，急忙将身子缩在石头，心在肚子里翻个儿，瞧着鼓点儿！


哒哒哒！


嘘……


这位阴兵跳到石头旁，脱了裤子，撒了一泡尿，激掉石头往下直掉渣子。


白世宝躲在石头另一侧，眼睛一转，顺势用手抹了抹唾沫，沾着地上的泥土往脸上胡乱一擦，当场站起来大声叫道：“嘿！你这是干嘛？”


“呦！”


这位阴兵被吓得浑身猛抖了一个激灵，急忙提上裤子，瞪着眼睛瞧着白世宝，声调高叫道：“你……是谁？”


白世宝一抖袖子回道：“我是七爷的‘走报官’！”


“走报？”


这阴兵眉毛一皱，自然不信，直问道：“没牌子叫不响，哪里来的走报官？七爷手下根本没有这个职缺儿！”


“有！”


白世宝谎称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这么大的阵势摆出来，当然都要精细着点，否则出了漏子你拿什么补？……七爷正带着一帮兄弟们照看崔判命，有站里，有跑外……我就是跑外的，临缺儿，叫‘走报官’！”


阴兵愣道：“可是，瞧着你的衣服不像，为何不同我们一样披麻戴孝？”


白世宝灵机一动，顺势回道：“瞧你说的，都穿成一样的衣服，‘走报探密’岂不是太扎眼了？”


嘶……


阴兵倒吸了一口凉气。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虚，这位阴兵仍旧有些迟疑，谨慎地问道：“七爷它没给你什么证身的物件吗？”


“物件？”


白世宝没辙，答不出来，暗道：“这回哥们要惨！”白世宝这回真是没词儿了，眼皮眨了眨，好像一道帘子，藏口又遮口，只叫了一声句道：“没物件，我来这地赚人吗？”


白世宝随后在身上一摸，眼睛顿时一亮，掏出手来一摊，叫道：“睁开眼瞧瞧，看清楚这是什么物件？”


阴兵打眼一定，惊呼道：“这……这是崔判命的《生死簿》和勾魂笔？”


“没错！”


白世宝张口胡诌道：“正座鬼城谁不认得这个？崔判命的宝贝！刚才七爷亲手交给我的，叫我保管好，‘生文殿’那边已经拿下来了，崔判命也已经被绑，正等着押走呢！七爷叫我过来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况……”


阴兵听后连连点头道：“你这话真，眼下和我事事都能合上！”


“信了吧？”


“我信！”


这时，白世宝话题突然一转，动手向下一指，没指裤子，正指着这位阴兵的靴子说道：“你鞋底下边干嘛掖着几个铜子儿？怕个子矮不够高，垫垫？”


“哎呦！”


这话一出口，那位阴兵脸色顿时变得刷白，直瞅着白世宝，打脑门越过后骨，满脸通红，两眼一张，目光冒着金星，照人眼花。阴兵猛一跺脚，眼睛好似开了河，闪着水光似的，叫道：“你……你怎么知道？”


白世宝微微一笑道：“没这点眼力，我怎么给七爷‘走报探密’？”


“小哥们儿，我告你说……”这时，阴兵突然脱下鞋子，打里边倒出来几两纸银，捧在手上，递过来，小声对白世宝说道：“这是我刚才在‘鬼判殿’顺手偷来的，见着有份儿，你瞧着咱兄弟俩一人一半怎样？”


“这……”


白世宝把手一摆，说道：“你还是留着挑费吧！”


阴兵见白世宝没接，纸银捧在手上，也不知该揣起来还是该扔掉，顿时僵了，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口中直叫道：“再多没了，真就这些……”


白世宝说道：“甭怵！这事我帮你瞒了，肯定不当七爷面前去说！银子你快揣起来吧，叫别人看见可不好交代，知道不？”


阴兵连连点头道：“知道知道。”


这时，白世宝左右瞧了瞧，不见了秦广王和其他阴兵，便问道：“刚才瞧着秦广王被你们捉了，现在何处？”


阴兵笑道：“被弟兄们绑了，押在后面……”


“我去瞧瞧，回去好通报给七爷！”


“成！你跟我来……”说罢，阴兵引着白世宝绕到“鬼判殿”后的一间小屋前，到了门口，这位阴兵向其它阴兵介绍了白世宝的身份，惊得众阴兵对白世宝刮目相看。这时，那位阴兵又朝白世宝说道：“小哥们儿，鬼王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瞧吧！”


“成！”


白世宝刚要迈步，却是一怔，又回头说道：“我要问的可是机密，七爷不想让旁人听见！”


“明白！”


众阴兵齐道：“咱们都懂这个……”说罢后，众阴兵转身都避开了，离得门前足有七八丈远，个个是背过身去！


白世宝见状顿时一笑，心中暗道：“敢情‘人事鬼情’都是这个味儿！”


咯吱……


白世宝推门进屋，这一开门却是吓了一跳！


只见满眼经文书卷，好像铺天盖地带字的旧纸，糟纸什么都有，地上还有两个蒲团和几件布衣，周围有香炉有诗瓢有尘尾有禅榻，乱七八糟小仓库似的。再瞧，秦广王正挺在一张床板上，睁着鼓鼓的双眼，一动不动。


“秦广王？”


白世宝叫了两声，跟它说话，它却也不应口。待白世宝走进一瞧，还好，眨着眼皮儿，白世宝用手背凑近它鼻眼儿，也有气儿！


为什么不言语呢？


原来，这位秦广王“记人不记脸儿”，白世宝一推门就被它看见了。单是瞧着白世宝眼熟，却是记不清在哪里见过，还当白世宝是哪个鬼司任职的小差。这时，秦广王突然张口叫道：“咱什么没受过，来吧！”


“嘘！”


白世宝急叫道：“秦广王，你先别嚷……你不认得我，可认得这个东西？”说罢，白世宝从怀里把《生死簿》和“勾魂笔”掏了出来，摊手一摆！


秦广王瞥眼一瞧，惊道：“崔珏呢？”


白世宝先没吱声，站起身来趴在门口听了一阵，然后悄声说道：“秦广王，眼下整座鬼城乱了套，七爷，哦不！白无常和黑无常他们起兵造反，‘崔判命’在‘生文殿’被白无常给绑了，临来时，崔判命叫我来这里救你！”


“救我？”


秦广王听到这里，挑着眼皮，寻思着滋味儿，随后突然张开大嘴白牙，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何必眉头皱疙瘩？别笑鬼王被鬼押，临到危难有人拉……”笑罢，秦广王把脸色一正，厉声说道：“小子，你听我说……打现在起，你的鸿运开了！”


“鸿运？”


白世宝愣道：“……什么意思？”

第223章 落魂钟响


枝叶飘零，是知败谢，根苗连续，断彼牵缠，坟前生花，可观后人；芝兰瑞兆，松柏寿征，修竹文贤，莲子连登，菌菰疾病，牡丹富贵，茉莉安营，笋生祸损，荒草凄败，奇花生艳，后世锦荣；此名曰：卜坟花。——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运气一动势如潮，逢凶化吉鼠避猫，大风一日忽吹起，拨开云雾坐鬼朝！”


转运的机会来了！


秦广王把这几句话一扔，听得白世宝大眼睁远，直愣神，嚼着这几个字儿，仔细琢磨着味道。紧接着，又听秦广王压声说道：“小子，你听仔细……在‘鬼判殿’的桌案里有一木匣，匣中的法器是‘太岁神’殷郊赠我之物，名叫：落魂钟！”


白世宝愣道：“落魂钟？”


“正是！”


秦广王点头说道：“酆都鬼城内藏有‘九煞之宝’，一为《点鬼录》，二为‘阴阳镜’，三为‘落宝钱’，四为‘落魂钟’，五为《生死簿》，六为‘勾魂笔’，七为‘五木称’，八为‘钉头七箭’，九为‘拘（押）魂锁’……这个‘落魂钟’形如铜铃，施展之时需念咒摇动，鬼魂闻声，战栗不稳！”


白世宝乍听来离奇，细寻思有谱，心中暗暗称道：“这倒是与崔判命那个‘断魂香’异曲同工。”


秦广王顿了顿后又说道：“小子！你既然有法子能进来见我，定有法子到‘鬼判殿’中拿到此物，若事成，可助酆都冥府逃过这一劫！”


听到这里，白世宝站起身来说道：“成！我这就去试试……”


“且慢！”


秦广王说道：“待我授你‘避声咒’，免得到时你被钟声震得失魂！你且近前一步……”说罢，白世宝近到跟前，听秦广王咬着耳朵“嘀咕”了一阵，白世宝一一记下，连连点头。随后秦广王又说道：“小子，眼下酆都鬼城就全看你了！”


白世宝皱眉道：“话不敢说死，我尽力而为！”


“嗯。”


“事不宜迟，一刻都不能耽搁……”白世宝朝秦广王拱手说道：“我打这儿先走一步，您听我铃声！”说罢，白世宝一转身，推门而出！


秦广王瞧着白世宝的背影，暗暗叫道：“死树钻新芽——活了！”


……


就在这时，门外的几个阴兵一见白世宝从屋里走出来，便迎上前去，齐声问道：“怎样兄弟，可是问的顺利？”


白世宝笑道：“刀口架脖子嘴硬不来，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肯招的！”


一阴兵顺口问道：“秦广王它都招些了什么？”


“嗯？”


白世宝一瞪眼睛，怒声道：“这是七爷探的事儿，我怎么敢当外讲？”


“哎呦！我多嘴……”


这位阴兵吓得浑身一抖，急抬胳膊，双手抡圆了猛抽自己一个嘴巴，直叫道：“兄弟我说错了话，即使你讲，我也不敢听！”


“得。”


白世宝见状拦住，又说道：“刚才我探了大事，要去七爷那儿禀报去……当然！这事儿离不开几位兄弟的帮衬，我见了七爷定当美言几句，说不准七爷一高兴，当场赏你们个一官半职，也是有可能！”


白世宝不唬弄，事不平，一唬弄，事才定。


“真……真的？”


众阴兵听后相互一瞧，一阵激动，把这事当真，好像已经成了似的，向白世宝道谢说：“走报兄弟，多亏了你呀！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兄长了，我们听你的路子走！”


“拜我为兄？”


白世宝一愣，自己吃过亏，再不敢与鬼“称兄道弟”，急忙转话说道：“这事儿记下了……眼下当务之急，我要去趟‘鬼判殿’，找些物证带回去，劳烦几位帮忙把封条撕下！”


“兄弟你吩咐便是，我们嚼着你的话来！”


几位阴兵连连点头称是，带着白世宝绕到“鬼判殿”前，跟手把门上的封条“咔嚓”一声撕扯下来，随后撞开殿门，一摆手说道：“兄弟要找什么，用不用弟兄几个进去帮你？”


白世宝磕道：“这个……”


“哎呦！瞧我，兄弟你甭说，我们懂了，不问！哥几个在外边候着兄弟！”说罢，几位阴兵一甩头，转身背了过去！白世宝见状暗暗窃喜，随后迈步垮进“鬼判殿”，反手把门“哐当”一关，再扭头打殿内一扫！


这里白世宝来过，熟悉！


只是眼前却是另一番模样，殿内够乱，都是叫鬼给闹的。殿内凳椅“横七竖八”的翻倒在地，四个刻着“生旺死绝”的签筒也散落到角落里，四周墙上挂着的纸灯也灭了数盏，仅剩三盏亮着，忽明忽暗，摇摇欲坠……


咔！


白世宝一迈步，脚底一咯，低头一瞧，脚上踩到的正是那块刻有龙形的“惊鬼神”！白世宝叹道：“当初秦广文拿这个拍案，惊得我浑身直抖，如今却被我踩在脚下，这算是什么？我白世宝竟然经了这么一遭……”


说话间，白世宝瞧见大殿当中正摆着一张黄花梨大桌案，桌帮桌角桌边桌腿全刻花镶花镂花。待白世宝走近一瞧，桌案上正铺着一张丈二匹大黄纸，四角拿铜龙、铜马、铜狮、铜虎压着！


另有一方二尺见方长的眼大端砚，满面注着墨汁，白世宝用手一点，墨汁还未干！


这是血墨，是秦广王座下的“文笔案”，起三更，研磨出来的。墨里兑有阴血，血墨黑比漆，亮比油，更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淹过、盖过、浓过清香，就跟八大盆河鱼的腥味儿似的……


“也不知，秦广王这展桌案里面被没被翻动过？”


白世宝转身朝殿门瞧了瞧，见未有响动，便急忙绕到桌案里，弯腰在桌上仔细摸了摸。果然，手掌滑落，正碰到一处凹槽，白世宝一惊，跟手用力一抠，一块桌板随即被卸了下来。瞬间，一块大红绸子映入白世宝的眼睛里，红的似血！


白世宝急忙伸手去掀！


唰！


这一掀，好一个照眼耀眼刺眼的小木匣子，一下显露出来！


木匣上被雕花刻花，花团锦簇；有龙有凤，龙凤吉祥；有花有鸟，花鸟精神；有蝙蝠有对鹿，福禄双全；正当中还嵌着一拍密密麻麻的梵文，白世宝干眨眼，一个字儿也不认得。


啪！


白世宝伸手挑开了匣子盖，黄布衬里裹着一个圆圆满满饱饱实实，金灿灿的古铜黄钟。不大，手掌宽，钟上没雕花也没刻字，白世宝瞧着这跟秦广王说的分毫不差，“落魂钟”在匣子里闪着白世宝的眼珠子，白世宝眼睛照的比“落魂钟”还亮！


“这就是‘落魂钟’？”


白世宝用手一抓，冰凉凉，沉甸甸的。陡然间，一股精气神乍起，顿时感觉天地都是泥做的，一时虎胆龙威都上来劲，恨不得破天碎地！白世宝为作多想，口中急念秦广王授他的“避声咒”，朗声叫道：“吾借太岁落魂钟，钟响如雷落九空；声震鬼魅失魂轰，万念俱灰一扫空……”


嗡……


这才念了两句，白世宝顿感有劲强风直灌双耳，耳中“嗡嗡”作响，之后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像是被风堵住了耳朵！


白世宝大喜，端着“落魂钟”飞身冲到殿门前，猛一抬脚……


咣！


殿门被应声踹开！


白世宝目光打四周一扫，眼见着面前的几位阴兵脸生疑惑，干动着嘴唇也听不见一丝声音。白世宝嘴角一笑，心中暗道：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随后张嘴大叫道：“我给哥几个送个好钟（终）！”


白世宝手腕猛地一抖，将手中的“落魂钟”摇得轰天乍响！


轰轰轰！


几位阴兵一听钟声，面色顿时变得煞白，浑身簌簌发抖。


其中一位阴兵扯脖子大叫，鼻子眼珠子眉毛全都离了位，声音更像是杀鸡，颤道：“走，走报兄弟，你……”


几位阴兵悬着手腕，动着胳膊肘，猛抬着手臂，似要提气拔气，却怎么也都不上力气。站在原地抖成一团，慌神要跑。没料到，刚横走两步，腿上一下子撤了劲儿，纷纷应声栽倒在地上，眉毛皱成了铁疙瘩，再怎么用劲儿也于事无补！


沉，魂如同落到脚跟上，抬不动脚。


痛，只要不动身子还能受，一动便痛的要死。几位阴兵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好似被“落魂钟”的钟声震的碎了！


“这东西好霸道……”


白世宝见状连连惊叹，心中暗叫道：“若我一人要杀退阴兵可谓是难上难，更不要说抗的住被阴兵齐攻了……如今手上有了这个‘落魂钟’，哪怕是千鬼万鬼，只要听钟声一响，便都瘫成烂泥，没力上阵！”


说道这时，白世宝再瞧那几位阴兵瞪大了眼睛，浑身哆嗦，嘴唇直抖，像是在问话。白世宝便高声叫道：“自古梯子要直，钱要圆，都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们跟着七爷八爷来造反，倒头来没有好果子吃……实话跟你们说了，我并不是七爷的什么‘走报官’，我是走阴人！”


几位阴兵愣道：“走阴……人？”

第224章 森罗殿前鬼坐棺


天机所现，梦境心生，逢梦占事，凶喜自知；梦鸿鹏至，知宾朋信；梦虫袭身，防毒谋害；梦鼠咬衣，灾防小口；梦鹊噪树，会遇知音；梦笼中鸟，囚人未脱；梦绳拴马，病者难痊；梦蚊蝇邀，险处得财；此名曰：梦畜解。——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天下急事，救命第一。


白世宝不敢耽搁，急步上前，打众阴兵腰间逐个去摸，跟手扯下一串钥匙，快步绕到后屋为秦广王开了铁锁。秦广王一跃起身，抬手在白世宝的耳根处一搓，点通了声道后，朝白世宝眼皮一撩，急叫道：“快，去‘森罗殿’救阴天子！”


“阴天子？”


白世宝愣道：“怎么，我们撇下‘崔判命’不管了？”


“擒贼先擒王，救难先救主！”


秦广王急道：“如今酆都鬼城遭遇‘兵劫动乱’，阴天子是这鬼城之主，掌局之王，分明主次，我们也定要先去救它……”话音落地，秦广王已经身出屋外。白世宝愣了愣，一咬牙，随手推门紧跟了过去……


嗖嗖嗖嗖！


秦广王脚力飞快，白世宝紧紧跟在身后，知觉风灌衣衫，冻得身凉手抖，眼瞧着周围景物眨眼飘在脑后，白世宝便张嘴问道：“怎么不去集兵，难不成就我们俩儿前去救难？”


“远水不解近渴！”


秦广王回道：“我们有‘落魂钟’在手，百鬼不惧！今日定将谢必安和范无救这两个逆贼拿获判杀，剩有滋事余党，自然不在话下！”


“余党……”白世宝听后暗道不妙，心想这秦广王恐怕还不知道，这场兵变主局之人，并非是黑白无常，而是四殿鬼王：“吕官王”！白世宝当即提醒道：“秦广王，那谢必安和范……”


“嘘！”


白世宝话说一半，就被秦广王挥手打断！


白世宝刚要接茬说话，却见已近一座大殿前。这殿门前一根柱子被砸断了，仅剩下的三根柱子支撑着门脸儿，歪的要倒；殿旁数棵老槐树皮已经被火烧得精光，光秃秃的只剩下“骨头白肉”，半死半伤地伫在那儿，半活半衰的……


白世宝再瞧殿门两旁刻字的对子木牌，已经被火烧得模糊不清，殿门上方的匾额也被熏得发黑，匾额上四个斗金大字，仍旧有些扎眼，书道：原来如此！


白世宝惊道：“这是……森罗殿？”


秦广王点了点头，皱眉道：“鬼烧鬼殿，煞气冲门！”


噔噔！


白世宝心里好奇，近前两步，扒门缝往里瞧，却见里面乱的一团糟，真有“灭门绝户，荒主败家”之相，心中暗暗叹道：“这可真是：狼牙狗啃砖头歪，碎瓦乱顶殿门拆，黑墙火漆烧木烂，森罗殿中遭了灾！”


啪！


秦广王撞开殿门，直冲进殿内，打眼睛一扫！


殿内好似被盗宝掠财，洗劫一空，空荡荡的丝毫不剩，就连房角、地砖、顶棚、墙皮都好似被人看过、动过、敲过、翻过似的。殿内一扇青石做框的八角门也被卸了去，剩下的门洞被砖堵死……


秦广王惊道：“糟糕！迟来一步，阴天子果然被它们给捉走了！”


白世宝问道：“眼下怎么办？”


“找！”


“打哪儿去找？”


正说话间，白世宝忽听殿外传来阵阵脚步嘈杂之声。白世宝和秦广王相顾一望，随即闪到殿门两侧，打门缝往外窥看……这一看不打紧，却是惊得二位好像被雷轰了身，胆裂魂飞！


秦广王惊叫道：“鬼……坐……棺！”


“鬼坐棺？”


白世宝凝神一瞧，只见殿外气势浩浩荡荡，一路响着马蹄、马铃、马嘶、马叫和马喷嚏，正有“千鬼行军”！


上百辆纸扎马车大板上装着满满的财物贵物，有成箱成捆的黄纸冥钱，陪葬的珠宝玉石，下葬的纸扎童男童女。正前方一辆马车上被放置了一口黑木大厚棺，棺头上摆着三口纸碗，中间碗中供着“少皮无脑”的一颗羊头，左边碗中装着是折脖缺翅的雄鸡，右边碗中是一尾飞鳞凹目的鲤鱼干，四周再搭上四零五落的一挂纸元宝，还陪着三沓黄纸，不红不白的两个蜡烛头儿……


这口棺材上正坐着“白无常”七爷——谢必安！


此时白无常已经换了一身行头……上身穿着一件五彩交金线，三镶三滚的满花大红袄，下身是一条元青宽的大肥裤，瞧着样式、花色和料子都很老旧，好似压箱底多年的戏服……这件老衣服一看，就有些沉着劲儿，却是显有一身雍容华贵之气。


俗话说：人配衣裳马配鞍，换天换地换个人。


只见“白无常”穿了这么一身心头，刚好把往常那股子“穷气、丧气、贫贱气、倒霉气、全都藏没了影儿”，再往脸上涂粉，嘴唇抹油，腮帮擦胭脂，头上扎根朝天杵，又插着一朵大红花，当真一副“喜庆相”……


白无常头一次穿着这么有模有样，一脚踩在棺材板上，一脚踏着一个大金聚宝盆，胳膊腿不随便，举手抬足支支楞楞的，好像戏台上脑袋插鸣翎子的主帅，好不威风，真威风！眼睛瞅哪儿，光彩在哪儿！


秦广王皱着眉头，再往后看……


真是：汤锅里伸头——人头熟得很！


后面上百位阴兵端着一条碗口粗的铁锁，押着一群熟悉的面孔。其中有“酆都大帝”阴天子、地藏王、钟馗王、楚江王、宋帝王、阎罗王、转轮王、地藏王、钟馗王、无量王、卞成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畜鬼王、禽鬼王、兽鬼王、魅鬼王……又有“四大判官”赏善司、罚恶司、查察司和崔判官，后有他手下“六部功曹”天曹、地曹、冥曹、神曹、人曹、鬼曹六位曹官，再往后便是“地狱判”七十六司的大小官职……


除了秦广王在内，鬼司大小官职尽数在内！


白世宝闷了。


当他眼睛扫到“吕官王”时，不由得心吃一惊，暗暗惊疑道：“听黑白无常说，它不是这场兵变的主谋么，怎么也被捆在这里？”


“七爷……”


就在这时，只见那位“猫丧脸”的阴兵端着一张纸摺子，跑在白无常面前说道：“七爷，这可真是‘一句不开口，神仙难下手’！它软话不吃，硬话不听，死活就是不签……”


“没工夫跟它磨牙斗嘴！”


白无常脸色一怒道：“拿下去，施些手段，强逼它画供，退位让贤给我！”


“谢必安，范无救！”阴天子在后方怒声骂道：“你们所作之事，册籍业上已经被注明，事已至此，瞒得过谁，也不过天……”


“天子！你听我说……”这时，吕官王在旁极力劝谏道：“事到这时，还嚼着嘴上快活有什么用？别惹恼了它们对我们动了苦刑，到时可是划不来……”


阴天子怒道：“吕官王，你！”


“……”


白世宝一愣，听得清楚，心里也顿时明了。敢情这位“吕官王”混在这里装好人，事成了它来做酆都的阴主，事败了自有“黑白无常”来顶包，众鬼王眼下不知道这个猫腻……所以它现在以“大义开导”，势必要说降了阴天子！


“报！”


打这时，远处有一阴兵飞马过来报，直叫道：“七爷！阿傍阴帅和阿仿阴帅已‘弃暗投明’，正率兵前来与我们合兵一处！”


“来的正好！”


黑无常在旁一听，顿时大喜道：“如此一来，鬼城大半均入我们之手！”


白无常朗声笑道：“卯足了这股劲儿，咱们把酆都掀它个底儿朝天，还愁不发家？”


黑无常陪笑道：“发家！”


俗话说：摔一跤不算事。可“树倒猢狲散，兵败如山倒”，众鬼王听后个个慌了神，乱了阵脚。原本阴天子孤注一掷，将胜败都押在“牛头马面”这两位阴帅的身上，如今一听它们临阵倒戈的消息，不由得仰天长叹，连连叫苦！


秦广王躲在暗处一听，面色气的煞白如纸，心火上涌，便要推门冲出去。却被白世宝一把拦住，悄声道：“兔子架不了辕！秦广王放心，你让我去！”说罢，白世宝在殿内扫了一眼，抓起一个铜壶来，用手使劲一提，推开殿门，卯足劲儿，往外一抛掷……


嗖……咣当！


众阴兵一惊，目光全撂在这个东西上。


白无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东西，吓得往后蹦了半步，再把脖梗一伸，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个歪嘴歪把的小铜壶。未等白无常开口说话，只见一位阴兵眼睛直冒惊光，瞪大眼失声喊道：“来者何人？”


白无常眼皮一抬，只见白世宝正打“森罗殿”里迈步走上前来，辫子猛地一甩，垂在胸前，辫根乌黑，辫梢发亮，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白无常不由得一愣道：“怎么，又是你？”


白世宝上前一步，拱手呲牙的笑道：“俗话说：起个好头，不留恶尾……没错七爷，正是小的我！”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不用费工夫！”黑无常怒声喝道：“来人，给我拿下！”


白无常一皱眉，急叫道：“慢！”

第225章 破落魂万鬼齐哭


阴阳道徒，通阴走阳，如遇急险，心结信印，左手掐决，右手执印，撒点朱砂，画符于地；化有惊奇，平地起风，飞沙走石，地动山开，慑鬼不近；掌印照之，墙垣倒塌，动地摧山，伏鬼降神，开山建河，成沟断涧；此名曰：地信印。——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眼下这场面，双方劲顶劲，足了劲，势如交战！


只道是——谁走谁败，谁退谁完蛋。


白无常一见白世宝，直瞪眼，顿时生疑。心中小鼓乱敲，直敲得心惊肉跳，好似有祸事临头，心头暗暗思忖道：“凡事不可粗心！这小子为何会跑到‘森罗殿’来？又为何见了我的煞头不避不躲，反而迎面冲劲？莫非……”想到这儿，惊神一抖，嘴上叫道：“有诈！”


“有何诈？”


“黑无常”范无救的脑袋赛石头，不走事，不走心，愣琢磨不透。只笑白无常这是“自己吓唬自己”，又见白世宝拦在面前，不知好歹，当场便恼火起来，朝身旁的一撮阴兵猛摆手，瞪眼叫道：“去！给他来点荤的招呼上！”


“得。”


一声令下，十余名阴兵脚步齐抬，率先打阵势中冲出，舞着“哭丧棒”扯着“拘魂锁”，呼啦啦地朝白世宝猛奔了过来！


“来的正好！”


白世宝见状不慌。手腕一抬，未动“落魂钟”，而是先是卖了个手法，“啪”地一撩衣襟，打腰间一掖，双手当胸拈诀，双眼紧闭，口中急念道：“阴阳之道，三生三无，口中纯阳，吹风雨无踪，吹风水犯煞，吹人秧鬼煞……”念罢，腮帮一鼓，一股浓烟从嘴里猛地吹出！


呼……


一团黑滚滚的浓烟当头罩了过来，十余位阴兵眼见黑烟，暗道不妙，无奈身快停不住，脚一滑，一头扎进了黑雾里。紧接着，十余位阴兵顿感浑身被刀剐身，左一刀，右一刀，剐在身上，皮肉翻绽……当下痛的凄声惨叫。


惨叫过后，双眼一闪，十余位阴兵纷纷痛的昏倒在地上！


“废材！”


黑无常说着捋开袖子，一拽纸马缰，怒声叫道：“全躲开，我来！”


“八爷留神……”白无常坐在棺材上陡然一惊，向黑无常急叫道：“这小子身藏道法，切记小心，万万不可轻敌，别叫他做了活！”


“做活？”


黑无常横手一甩，怒声叫道：“落到阴曹我手里，只怕天王老子也没辙！”


白无常摇头叫道：“八爷你别动气，这人我熟你不熟！”


黑无常一愣道：“我不熟，这人怎么说？”


白无常回道：“当初在‘鬼判殿’前露了底，他可是‘黄泉路’阴阳法王的弟子！”


“阴阳法王？”


凡事听惯别人的吆喝，自己反没主心骨。黑无常听白无常这么一说，当下有些吃紧，一时间不知所措。接着又听白无常叫骂道：“姥姥的，许福这小子不靠谱，办事拖泥带水，几万两砸下去沉了底儿，连水漂也没打出一个……”


“七爷甭说了，银子不白花，今儿我便让你听个‘响儿’！”黑无常凶气恶语似有仇，当下把鬼旗横空一挥，叫出一列阴兵迈步齐动，呼之而出！


踏踏踏……


声势浩大，打阵营中走出一列百号阴兵，个个面怒狰狞，黑袍黑裤。白世宝见状，不敢硬拼，当下收了“吹破煞”的法诀，跟手打怀里掏出“落魂钟”，紧攥在手上，口中急念起“避声咒”来……


“这是？”


白无常瞪眼一瞧，顿时从棺材盖上猛地站起来，心有打怵。忽听后方有人急声叫道：“不好……这是‘落魂钟’！”


“落魂钟？”


白无常回头一扫，只见说话之人正是四殿“吕官王”。又听吕官王急叫道：“这是‘太岁神’殷郊赠予‘鬼判殿’秦广王护殿的‘落魂钟’，大家快捂上耳朵，小心被这钟声震的落了魂！”


嘶……


吕官王的这一番话，表面上在是讲给阴天子、众鬼王和被押禁的鬼司鬼差们听，实际上却是在给“黑白无常”暗中提了个醒。


白无常当即顿悟，高声喝道：“快，封耳！”


帅令刚下，众阴兵纷纷抬手捂住耳朵，封得半点声音透不近，只能瞪着眼睛四下乱瞧。


轰轰轰！


白世宝口诀念罢，手腕猛抖，将“落魂钟”摇得轰轰作响！震得面前灰尘铺天盖地，阴兵齐抖，吸到嘴里的都是沙土，就连白无常面前的两根蜡烛头，也“唰”地一声被震的灭了。却是没倒！


“走冷。”


白世宝见面前阴兵身子未倒，个个站的笔挺，陡然吃了一惊，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惊呼道：“怎么这‘落魂钟’不管事？刚头露这一手，还奏效，眼下没换汤没换药，怎么变了味儿了？”


“哇呀呀……”


黑无常虽然捂上了耳朵，还是被这“落魂钟”震得眼前出现了双影，瞧哪儿都是一对一双的，当下咬牙一通乱叫。


啪！


白世宝收了“落魂钟”，端在掌中仔细翻瞧，连连暗道奇怪，不由得回头朝“森罗殿”内瞥了一眼，心想秦广王能来应急！


“嗯？”白无常瞧得清楚，一愣道：“怎么，殿中还有人？难道是……秦广王？”白无常正在思索，却听黑无常在旁边叫的嗡嗡震耳，顿时在自己后脑勺上猛拍了一巴掌，脑袋眉毛，声音脆响像是拍西瓜。白无常当下脑袋就活了，脑筋一转，心生一计，扭头朝众阴兵急声叫道：“快，都他姥姥的给我哭起来！”


“哭？”


众阴兵当下炸开锅来，交头接耳，不知其故，心想：好端端的为嘛要哭？更有阴兵心急道：“这可如何好？我爹死娘死连自己死，都未曾哭过……已经忘了怎么去哭！”


身旁有阴兵指点道：“主帅发令了，不哭不行！不会哭，你就嚎！”


“嚎？”


“没错，哭就是嚎，嚎就是哭！”


“嚎……好像懂了……”


“懂了就快嚎！”


“嚎！”当下，阴兵们相顾对望，由一位起头，千万阴鬼齐声附和，顿时捶胸抹泪，嘶声惨痛，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


万鬼齐哭！


哭得瘆人头皮发麻，震整座酆都鬼城都在摇摇欲坠，这声音比“落魂钟”的钟声还要响有十倍，骇人十倍！


俗话说：鬼哭人上吊，催人生噩耗。白世宝被哭声震的头昏脑涨，顿时慌了神，心中连连哭叫道：“这哭声叫人心神不安，‘落魂钟’的钟声被压制下去，难不成就这么被它们给破了？”


咯吱！


打这时，“森罗殿”门被应声推开。白世宝扭头一瞧，只见秦广王目无表情的迈步走上前来，走到白世宝身旁时停住了脚，用手拍了拍白世宝的肩膀，叹气道：“力有尽时，我们听天由命吧！”


“听……天……由……命？”


白世宝愣道：“怎么，难道就再法子治他们了？你说酆都鬼差内的‘九煞之宝’呢？什么‘阴阳镜’呢，什么‘落宝钱’呢？”


“罢了罢了！”


秦广王慢慢闭起眼睛，轻摇了摇头，说道：“酆都浩劫，难逃……难逃！”


白世宝当下瘫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道：“眼下小命真是彻底结在这儿了？”说罢，白世宝仰天闭目，心中暗想：这可真是“阳事阴报”，阳间常有未了事，阴曹总有不了债。人的一生经过无数兜兜转转，曲曲折折，寻寻觅觅，凶凶险险，到了最后的最后，还不是要来到这个地方？


阴曹地府，放佛就是一切情仇恨怨的“终点”。


生命沉浮，阴曹终结！


白世宝陡然间想起师父张瞎子来，顿时心头一酸，直叫道：“师父，如今我也跟着你来了……”话音一落，思绪一抻，像是线头一样越扯越长，最后突然想起一物来，当下惊呼道：“《无字天书》！”


“杀！”


就在这时，白无常将鬼旗一挥，朝众阴兵怒喊道：“凡杀此人者，赏银千两；活捉秦广王者，封六部功曹任职！”


真是：酒色财气挡不住，官财面前何不为。此话一出，数万阴兵个个被激红了眼，当下乱了阵势，像是洪水开闸一般，千军万马轰泄而出，狂吞而下。顷刻间，杀声喊声哭声脚步声，只灌双耳，哭丧棒拘魂锁阴刀阴枪，纷纷朝着白世宝和秦广王，直扑了过来！


“闹僵不如闹大！事到如今，成则成，败则败，我豁出去了……”


白世宝猛一咬牙，当下坐起，把着双腿蜷膝一盘，双手在胸前掐起法诀，口中急叫道：“祖师爷！我白世宝对不住您了，借你的名号一用，我要祭《无字天书》中的密传之法！”一语叫罢，白世宝跪地“咣咣”猛磕头，嘴唇抖动，念念有词……


陡然间，酆都鬼城突然乍明放亮！


轰隆隆！


五道惊雷横空滑落，直灌地府，震耳欲聋。打头顶上赫然暴绽出一团血红之气，夺目耀眼，漩而急转，眨眼间朝白世宝兜头罩下，只见白世宝瞪眼怒吼道：“无字天书，降阴密传！回天驻日，请神兵降……”

第226章 都天雷火鬼神印


淹死幼魂，饲养随身，可增时运，生财旺气；逢阴煞时，手执杨木，水中聚魂，冥纸红布，封裹童魂；木刻人形，置棺中祭，七七日后，自成水童；童灵凶煞，死后生怨，忌恨反噬，饲主殃祸，谨慎而为；此名曰：水童灵。——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呼！


白世宝忽感一股劲风袭身，刺骨生痛。


猛一撩开眼皮，周围尘沙簌簌，猛见面前似有人影，若近若无。白世宝双眸顿冒金光，灿灿似星，凝神一瞧，当场被激的毛骨悚然！


只见面前站有这么一位，非人非兽。身披件褐色肥衣，身长足有二丈之高，黑面如鬼，猪首长角，背上插着一对儿肉翅，屁股后甩着一根豹尾，一手掌面红色雷鼓，一手攥着一条赤色火蛇，形似闪电，目呲欲裂，声如雷音……


瞧不出半点神气来。


白世宝一惊，不知这是哪路神仙。打这时，忽听身旁“啪”地一声脆响，眼神再向左边一扫。又见身旁落定一人，这人身材魁梧，头戴冠冕，身着红袍，一张紫面皮光而生亮。什么叫做：天庭饱满，其高如车壁，广如肝肺，光滑无纹，不塌不陷，无棱无角，好似一面鼓帮儿……再瞧耳垂，轮大果满，够肥够厚。


福气无边，足有神气！


长着这副模样的人很少，眼下这位算是一个。


“嘶……真是麻烦一截高过一截！”


白无常双脚点在棺材盖上，当下把眉毛挤成了一推，脑门子全是褶子，横着眼不高兴，心中暗暗叫丧道：“这回抖了，来了位打杠子（横事）的！”


就在这时，吕官王在后方皱眉急叫道：“站着请鬼，磕头请神！这小子竟然把‘五雷使院’的‘德昭显王’给请到冥府来了……”


“德昭显王？”


白无常竖耳一听，字字如雷，再扭脸朝白世宝身旁的这位天神愣愣望去……


原来天庭设有“天神雷鼓”三十六面，分布在“玉枢”、“玉府”五雷使院。分有三十六神司职，敕封二十四位“雷部正神”及十二位“雷部偏神”，为首的雷部神尊正是“九天应元雷神普华天尊”闻仲！


眼下这位“德昭显王”也是有名有号，阳世姓陈，名文玉。正是天庭雷部正神之一，坐镇“雷霆都司总监鬼神使”之职，手掌“都天雷火印”，敕封“德昭显王”，雷名：显震！……而身旁猪首豹尾的这位，是“雷部偏神”名叫：江天君。


话说到此！


简短说下这位“德昭显王”陈文玉……


当年南阳有一猎户，户主名叫：陈琪，以打猎为生，膝下无子。有日他在丛林中打猎时，忽遇一肉球当空而落，心中生疑，陈琪便将肉球抱回家中。不想，当夜屋外雷雨大作，肉球应声炸裂，打肉球中蹦出一小儿，手上生字，左手“雷”字，右手“州”字！


陈琪便将此童养为子，赐名：陈文玉。


陈文玉天生异人，逢阴雨雷天便嘶声狂叫，震天吼地，直至雨停才罢。乡邻见此，惊呼他为雷童。陈文玉成人后入山林修学道法，待死后有灵，常化雷降雨，救济一方，乡人为他立庙祭祀，供为雷神。要说的是……这位陈文玉的首位高徒，正是创立“神霄道派”的祖师，紫清真人：白玉蟾。


陈文玉更传授给白玉蟾“雷印”之法——五雷咒！


白玉蟾以此开创了天道玄术中的“雷家正法”……


话说到这里，顿时明了。敢情这位“德昭显王”陈文玉，正是先前与白世宝合动五雷轰顶“凌霄道派”张灿道长的祖师爷！


正所谓：诸神下界，有避有讳。


俗称：“神临鬼拜”。


酆都鬼司向例最讲究这套，多一层神佛多以层事儿，烧香叩头都拜不过来。鬼魂怕神，生怕哪句话说错、那件事做错，犯了忌讳，惹恼了神仙，招灾招祸……


再说眼下！


众阴兵一见有天神来降，当初吓得面如白纸，腿软无力，心惊手抖。自然没人敢再乍刺多舌，生怕犯了神威。白无常眨着眼睛，直盯着这位天神，一时也不知所措……只见陈文玉默不作声，东瞅西看南瞧北望，再挪眼打面前的阴兵一扫，闲话没说，当下直言问道：“是谁祭法唤我？”


白世宝不敢执拗，连忙跪地叩头。


陈文玉瞥眼朝白世宝打量了一番，话茬一转，有些硬气道：“你是何人？为何借用‘灵道子’的名号祭法？”


白世宝磕头道：“灵道尊……正是在下的祖师爷！”


“祖师爷？”


陈文玉一听，当下皱了皱眉头，又打白世宝身上扫了一眼，语气偏冷道：“自古神将不入鬼府！你竟敢将我唤入酆都鬼城之中，陷我于难堪！”


“哎呦……”这话白世宝还是头遭听说，当下吃了一惊，抖着嘴巴急叫道：“小人不知……大难临头时也顾不及多想，还请……”


“停！”


话到这里，被陈文玉跟手打住！


只见陈文玉打四顾望了望，抖了下眉头，当下顿悟，随即张口对白世宝说道：“神有神责，鬼有鬼律，神官鬼差，各有其职，阴间是非，非我所能……”


白世宝听出这话里不简单，有事儿，更有难言之隐。紧接着又听陈文玉说道：“理正情顺，正邪分明！你既然‘祭法请咒’唤我前来，我理应帮衬才是……只是我在天庭任职，眼下事关鬼司，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俩不搭界儿，恐怕我也无能为力……”


“这？”


白世宝听后顿时慌了神，心中连连暗叫道：“自古道：雷神罚恶！怎么今日换了地界儿，就不行事了？……眼下费力将他请来，他竟然把事儿一撇，甩手不管了？”


“德昭显王！”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高声喊道：“来也来了，何必这么急着要走？”


“谁？”


陈文玉凝神一瞧，顿时面色一紧，只见说话之人正是五殿“阎罗王”天子包。原来这阎罗王除了在阴曹掌管“阴律”外，更身兼天庭命官之职，与陈文玉算是同朝为官，打头碰脸的自然认识。陈文玉一愣道：“天子包？”


阎罗王阴着脸，怒声叫道：“文玉兄，我且问你，你们‘五雷使院’如何罚恶？”


“如何……罚恶？”


陈文玉顿了顿，回道：“‘天神雷鼓’专轰‘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


“何为不忠？”


“忘誓背盟，奸心反骨！”


阎罗王当下变的火气更冲，嗓门更大，怒声问道：“凡遇不忠之人，你们要如何处罚？”


“五雷诛击！”


“好！”


阎罗王当下叫道：“如今‘酆都鬼城’被这二鬼‘率兵弑主’，其行正是为不忠！……另外，你见恶不罚，便是不仁！我虽在酆都任鬼王，却也在天庭封官，你我同朝为官，你却见死不救，是为不义！待我得时，定到天庭上奏你一表，告你失职推责……”


嘶……


陈文玉听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头思忖了片刻，暗道不妥，当即朗声笑道：“既然阎罗王出面，不忌讳我在你们鬼城出手，我也不好执拗……那我便对不住了，手轻手重可要多担待着些……”说罢，把头一甩，朝那位“猪头豹尾”说道：“江天君，动‘鬼神印’！”


白世宝一听，顿时大喜，暗念道：“请将不如激将，瞧这架势，感情有戏儿！”


唰！


“江天君”豹尾一扫，将手中赤蛇朝头顶一掷，顿时变成一道闪电，横空炸眼，转瞬之间，乌云飘至。整座鬼城被遮盖的漆黑一片，尽数没入昏暗之中。“江天君”跟手翻掌又在腰间雷鼓上猛地一拍！


轰……


迅雷不及掩耳，蓦地惊雷乍响轰，声如天怒！


一道惊雷，横空劈落！


正前方一众阴兵眼瞧着惊雷临头罩下，来不及躲闪，当场被轰的魂飞破散！身后众阴兵被吓得惊愕万分，动弹不得……黑无常见状，猛挥着手中的鬼旗，声音异常沙哑，放佛骨哽在喉似的，嘶声大吼道：“站着等死？冲过去，决一死战！”


“杀！”


众阴兵齐声喊着号子，却是相顾张望，谁都迈不动步子……


有阴兵叫道：“冲啊，你们怎么还不冲？”


“还冲什么，填坑烧灶，过去就被炸成了灰渣子……没瞧见么，那边可是神，一雷轰百魂，我们去也是白搭！”


“不冲也是死，七爷八爷可饶不了我们！”


“你指着它们，荒废了你这个魂！”


“天杀的命，那你倒是快想个辙儿！”


话到这儿，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都别挺了，投身缴械，求饶一命吧！”一话百应，往心坎里直扎。众阴兵当下顿悟，任由无常二爷把鬼旗摇成了风，也是不离，纷纷往后退步，有的更是丢下了手里的兵器，当场下跪求饶！


“混账，你们竟敢临阵抗命？”


黑无常扭头一瞧，顿时气得火冒三丈，挥着手中的拘魂锁在阴兵身上乱抽猛策。顷刻间，数万阴兵排列成的阵势，当场乱成了一团！白无常见下边没戏，拔头欲逃，却见远处突然涌出黑压压的一群阴兵，鬼魂足有数千之多，为首的二位再熟悉不过……


白无常顿喜道：“八爷，快瞧，救兵到了！”

第227章 白虎煞无常无救


尸载七魄，玉藏怨念，封棺葬前，白玉封喉，塞入舌根，化阴血玉；死者散化，尸血浸喉，玉心透渍，血染红玉；久置千年，尸骸咽下，殷红欲滴，形成血玉；此物至邪，含怨不祥，可镇宅鬼，不可身戴；此名曰：血沁。——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这当儿，忽听身后一阵梆子锣鼓敲敲打打之声，夹杂着一串乱吼乱喊乱叫，闹的正欢。白世宝回头一瞧，只见后方涌出来数千阴兵，个个手上抄着明闪闪的兵刃，呲牙咧嘴地往这边狂奔！


“怎么是它？”


打头的这位，肩宽体阔，披头散发，牛头人身。牛脸足有一尺宽，双角朝天，穿着一件宽绰的玄色大袍，敞怀儿，没打扣儿；一跑直兜风，把袍子甩成了斗篷似的，甩在后面。手上握着一把碗口粗的山叉，忽悠悠地跨步狂奔，鼻孔喷着粗气，一路哼哼出声……


“脱难了！”


就在这时，已有眼尖的阴兵开口叫道：“脱难了，是‘阿傍’和‘阿仿’两位阴帅来救我们了！”


“阿仿？阴帅……”


白世宝再瞧“牛头阴帅”身旁正有一位“马面人身”的角儿！这位“阿仿阴帅”身窄脸长，身高塌腰，脸皮挤成了包子褶儿。咧着阔嘴，“咕噔咕噔”的乱嚼，眯缝着小眼，打四处横扫，手上攥着两口斩马刀，屁股后边的袍子摆成了帘子，上下翻飞！


“不好……”眼下势头正旺，正需“加柴吹风”。白世宝瞧这两位阴帅的架势，怕是憋着劲儿前来搅局，火上浇油的！白世宝脸色顿露难堪，当下挂了一层忧郁，心生一丝担忧……


停！


“牛头阴帅”阿傍将山叉猛地朝天一竖，身后众阴兵当即站定脚跟，也跟着停了下来。只见阿傍阴帅瞪着一对牛眼，打面前一扫，嗓子儿“咕噜”一声，牛筋在脑门上“嘭嘭”直跳，当场看的傻了眼，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档子事？”


阿仿阴帅一眼便瞧见了被押禁的众位鬼王，而其中正有“吕官王”，不由得一愣，暗叫道：“思有千虑，万没料到……谢必安怎么把‘吕官王’也给绑了？”想到这里，阿仿阴帅将马脸一扭，眼神打白世宝身旁一扫，正看见“德昭显王”陈文玉和那位“江天君”站在那里……


“神？”


阿仿阴帅当场被惊呆，木头桩子似的戳着，把脸一拉，肉往垂下，快落在了嘴巴上，心中暗道：“酆都冥府怎么会来神官？”


俗话说：看得见的有谱，看不见的没谱。


事如天变，眨眼之间，万花筒似的变来变去，单靠一双眼睛，一对耳朵，怎么能把事情看的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咳……


这时的“阿仿阴帅”就像是被疯狗咬了一口，浑身一抖紧，猛咳一嗓子，大气一喷，只把衣襟鼓的老高，心想糟糕，见事不妙，怕是要砸锅！当下脸变成了茄子色儿，直瞪着小眼朝白无常望去，嘶嘶疑惑道：“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无常见“阿傍阿仿”两位阴帅远远站着，不动劲不忙帮也不吭声，按兵不动，便忍不住，当场怒声问道：“你们怎么还不动手？”


这话激的阿傍阴帅牛劲一冲，开口要叫……


铛！


阿仿阴帅把手上的斩马刀一横，正架在阿傍的山叉上，压低声音说道：“五爷先别急！我瞧这里不对劲儿，小心别是谢必安和范无救它们串通来害我们……”


话音未落，便听白无常在远处急叫道：“五爷六爷！这都快火烧眉毛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全仗哥们儿你了！”


阿仿阴帅听后，装作疑惑不解，吭吭巴巴回了一句道：“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白无常听后，脸色立时变了，不愿跟它们多磨多泡多废口舌，急叫道：“六爷！你这是什么话？先前不是你捎了口信说要随我们一起发兵反了么？……怎么眼下露了这么一手？”


阿仿阴帅一边用耳朵听，一边瞥眼打众位鬼王的脸上急扫！


接着，又听白无常扭脸朝阿傍阴帅叫道：“五爷！正座酆都鬼城除了你，我谁也信不过，你前面可应了口，要发兵助我，为何眼下突然变了卦？……五爷？你倒是应一声啊，只要你拨楞一下脑袋，这事就算成了，日后鬼城的阴兵都由你来掌，怎样？你倒是说一句啊，别净指着我……”


“这……”


阿傍扭脸瞧了瞧阿仿，只见阿仿阴帅眼睛一转，怒声朝白无常回道：“浑话！这种事情，我们兄弟俩怎么敢应口？插手助你岂不是与你们同流合污了！”


“六爷，你……”


白无常一听，当场气得浑身乱抖。


阿仿阴帅更有话接着，继续说道：“穷富有时，贵贱有命！造反这事儿绝不敢为……”话音一落，阿仿当下跪地一叩，面朝众鬼王叫道：“阿仿救驾来迟，还望鬼王恕罪！今日我定捉了叛贼谢必安与范无救，押它们赴‘鬼判殿’领罚！”


“牛头”阿傍一瞧，也跟着跪下磕头，连连称是……


“哇呀呀！”


黑无常被气得当场把牙嚼得“咯吱咯吱”乱响，朝白无常喊道：“七爷！万人万心，各人各心！事到如今，人人自保，别在指着它们……如今我们一步登天未成，势必要摔的粉身碎骨，大命该绝！眼下还顾虑着什么？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快活！”


“范无救！”


“谢必安！”


就在这时，阴天子将所有事儿都已经看的一清二明，当场怒叫道：“眼下局势一边倒，如果你们二人肯退去阴兵，就此招降，我可饶你们死罪，留你们二人一条活命……如若不肯，依旧一意孤行，我定在‘鬼判殿’上剥了你们的皮，叫你们尝尽‘背阴山’十八层地狱所有刑罚！”


此话一出！


白无常顿感脑袋一轰，眼前一黑。身没劲儿想趴下，腿没劲儿想跪下，手没劲儿直打哆嗦，一时收不住身子，瘫成了一堆烂泥，嘴唇直抖道：“大势已去……‘大事’已去……”


“哇……呀呀！”


黑无常心里有火有气，就不一样。怒瞪圆眼，将铁锁横空一扫，嘶声喝道：“七爷！碗碎补不全，千万别被它这话给骗了！事到如今，即使招降也不会被它们轻饶了！临死不叫怂，我们跟拼了，别辜负了……”


话说到这儿，黑无常把后面“吕官王”三个字硬咽了下去，转而说道：“……别辜负了死去的那些弟兄！”


“范无救……”


吕官王在身后听了，紧咬着牙根，闭上了眼睛，默默地叫了一句……


啪！


黑无常话不多说，将手中铁锁横空一甩，呼呼带风，双腿猛地一夹，挎着纸马朝正前方猛冲了过来，狠咬着牙根，眼睛瞪得血红……


“前来送死！”


“德昭显王”陈文玉当下朝“江天君”使了个眼色，“江天君”会意，手掌一翻，正要在雷鼓上猛拍下去，却见面前闪出一人。没瞧见脸儿，只见灰袍青头顶，疾步如飞，一条乌亮的大辫子在身后横甩！


这位——正是白世宝！


嗖嗖嗖……


白世宝双腿旋劲，好似踏风，张开双臂迎面朝黑无常直冲了过去。临到跟前，黑无常突然暴喝一声，将铁锁一甩，奔着白世宝的脑门击扫过来！


白世宝腿上轻快，侧身一闪，铁锁紧贴着脖跟扫了过去……而后白世宝脚步未停，跟手在纸马的腹上用力一点，顿听“啪”地一声，纸扎马身子猛地一顿，黑无常坐不稳，一个寸劲从马背上急射而去，当空连翻两个跟头，重重地滚落在地上！


这场景这场面，只叫众鬼看的惊呆，一时拗不过劲来……


白世宝嘴不搭话，脚步未停，急忙飞身扑近，猛伸出一根手指，朝黑无常的眉心上指戳过来！


铛！


黑无常情急之下，把铁锁在面前一横，正好挡住白世宝这一招。正在窃喜间，黑无常却觉左耳旁呼呼有风，猛一扭脸，还未来得及看清，顿感太阳穴上猛地一震，浑身发麻，三魂晃晃乱抖，当场两眼昏花，双耳变聋。唯独嘴巴未哑，磕磕巴巴地叫道：“糟，糟糕……是另一只手……”


原来这招式是《无字天书》中的一记印法，名叫：白虎印！


白虎是天煞丧星，此印更是天煞之术，结此印可在阳间伏虎，能在阴间点鬼。暗念咒诀，作起印法，画在布绢、桃板之上，如遇猛虎野兽，只需张手立变，可指虎不动！如遇鬼邪之物，伸手触点，使鬼足不能飘，魂不能定……先前白世宝脑中过了一遍《无字天书》，扫中这记法诀，便暗暗念动口诀，祭起“白虎印”，随后瞧见手掌中显出“虎煞”字样，心知术成，这才冲上前，来擒范无救……


哗啦啦！


这时，白世宝从黑无常手上夺过铁锁，反手在黑无常腕上一叩，随后呲牙笑道：“八爷！你这腿要是不怕劳累，咱就起身走走？”

第228章 森罗殿赏罚分定


骨为体阳，肉为体阴，精乃血主，气乃神木，神乃精附；逝者之魂，形承尸貌，定亡时相，性气不化，聚合神清，浊气不散；魂凝形释，万化冥合，天地定命，生死知来，尸魂归阴，其貌不变；此名曰：定魂相。——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这场面——没听有人叫好，却看得个个见傻。


白世宝伸手在黑无常腰间解下一串钥匙，一扬脚，面朝众鬼王走了过去。眼前众阴兵均被吓傻，没人敢上前，纷纷后退挪步，当下闪出一条道来……带走近时，白世宝先是抓起“崔判命”崔珏身上的长锁，摘一把钥匙捅了进去，用劲拧弯，锁舌才“咯”地弹开！


事别撂下。


白世宝又打怀中掏出《生死簿》和“勾魂笔”，转手递了过去，说道：“物归原主！”


崔判命接在手上，一面笑着点头，一面重新打量了白世宝一番，张口悄悄掖给白世宝一句话，道：“今日你可是功不可没，名声大振！”


“名声？”


白世宝一愣，从没想过这个……


“起！”


就在这时，几个眼尖的阴兵看清了当前的局势，只道是“心里开花结葫芦”，早有了结果。当下一挤眉，一瞪眼，挥着“哭丧棒”反冲上来押住白无常，嘴上丝毫不客气的叫道：“七爷！您别再这里候着了，咱也挪挪身，换换地儿？”


“干嘛……”


白无常被当肩一抓，吓的差点闭过气去。如今成败已有定数，心知难逃灾祸临头，当下把头发拉散，眼泪开河，大哭大叫大闹，躺在地上“驴打滚”似的叫开了嗓子，道：“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儿……拉我死吗？”


啪啪啪！


白世宝端着一串钥匙将众鬼王身上的铁锁全部打开。这时“酆都大帝”阴天子揉了揉手腕，猛抬起头，怒声叫道：“秦广王备案，森罗开殿，我亲自赏罚！”


“森……罗……殿？”


秦广王在远处听的一愣，心中暗道：“这‘森罗殿’是酆都的军机要政之所，向来不对外开殿，平常鬼城的要案都是由我在‘鬼判殿’来审辩。如今阴天子要在‘森罗殿’备案赏罚，自打鬼城建都以来，这还是头一遭……看来阴天子不是要挪‘小笔头’，要动‘大手笔’！”


想归想，秦广王嘴上不停，急应道：“得。”


阴天子又朝众阴兵叫道：“肯降的一律既往不咎，不降的一并绑了，上殿判罚！”


一言既出，可想而知。众阴兵纷纷临阵倒戈，声声高喊阴天子万寿，阵阵怒骂恶罚黑白无常！


“哎呦……”


打这空儿，阿仿阴帅暗道不妙，心想：“捅大了，这下可要出个窟窿，需快些将功补过才是！”想罢，它暗暗朝牛头阿傍使了个眼色，示意它别动声色，随后朝“阴天子”急声叫道：“禀天子！眼下‘日夜游神’的驻兵之地正被‘黄蜂、豹尾、鸟嘴、鱼鳃’四帅围攻，我们二人不才，请命前去解围！”


未等阴天子开口，阎罗王天子包近前一步，一甩袖口，朝阴天子说道：“阴天子！待我引一众阴兵与它们前去，提防有变！”


“好！”


阴天子一摆手道：“诸事小心！回来之时，将‘蜂豹鸟鱼’它们四个一并押解至‘森罗殿’来！”


“得。”


阎罗王一应口，引着一众阴兵，跟着“阿傍阿仿”两位阴帅朝幽冥山后挥兵进发……


单说眼下。


这时，众阴兵划分为二，一部阴兵将黑白无常和数名不肯招降的阴兵，尽数押解到一处；另一部阴兵去修葺打扫“森罗殿”，忙得不可开交，“酆都大帝”阴天子帅众鬼王向“德昭显王”陈文玉道谢，简短寒暄之后，陈文玉便引着“江天君”化作一道烟凌空遁去……


白世宝见状也有些心急，迈步走到崔珏身旁，拱手一抱拳，说道：“崔判命！眼下祸乱已定，我也该早点还阳去了……”


崔判命问道：“为何急着要走？”


白世宝回道：“阳间还有要事等着我……”


崔判命拦阻道：“你别疑惑我的话，你的事儿恐怕还不算完，你要这么糊涂地走着，我也不拦你……只是，森罗开殿后，阴天子定要赏你好处，到时你不在场，只怕还要命鬼差招你魂来！”


“赏我？”


白世宝一愣道：“我心思没在这上面，并非为了图报！”


“有灾不除，如同‘有火不灭’，这个我知道！”崔判命解释道：“功成身退自然好，只是现在身不由你……阴天子正动火气，你可别触了这股火气烧身！我看，莫不如你再耽搁几时，等结案无事，我定当助你还阳！”


“这……”


这话像是一根绳子，一下子套住了白世宝的脖子。身子被逮住，把白世宝心思愣拉了回来，自言自语道：“也只好如此……”


崔判命转面笑道：“放心就是！”


“……”


正在这时，几个阴兵“呼啦啦”地将殿门推开，殿内已经被简单收拾妥当。待众鬼王走进殿后，众阴兵手持兵刃将“森罗殿”团团护住，里外围的好似铁桶一般！


唰唰唰……


众鬼王殿内入座！


白世宝紧跟在崔判命身旁，只见“酆都大帝”阴天子正座当中，面前摆有一张黑檀大桌前，各鬼王分座左侧，右侧则是“六部功曹”及“地狱判”七十六司的大小鬼官！


殿前，“黑白无常”被几个阴兵押在地上，双手被紧紧绑着。白世宝一瞧着这架势，甭提多难受，好像进了坟场，心里清楚，到这里只有“磕头拜鬼”的份儿，恐怕一会无论说什么难听的，这二位的耳朵都要接着，无论动什么苦刑，身子都要受着！


啪！


阴天子落手在桌案上重重一拍，殿内鸦雀无声！


这时，只见秦广王在旁边站起身来，接过身旁鬼差递过一折子，一皱眉，盯着折上的内容念道：“今有谢必安与范无救二者发兵动乱前因后果据已查明烧毁殿府五座死伤阴兵三千有余此事之重坏我酆都治兵之严损我酆都法制之正当即判剐阴间销号六道除名灭魂未烟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一落！


见有几位阴兵抬着几口大箱，走进殿内。白世宝凝神一瞧，箱盖上用红纸封着，红纸上题着四个斗金大字：天天进宝！


几位阴兵跟手一翻，“哗啦啦”满满几箱子明晃晃的纸银散落一地，直闪眼睛！


“各位可是看清楚了？”阴天子把脸一扭，朝众位鬼王问道：“为了这些冥银，它们竟然发兵造反，简直目无法度，死不足惜！……你们觉得它们二人要如何处置？”


此话一出，在场的鬼王没一个敢应口。谁都明白，到了这节骨眼儿，说错一句就解释不清，莫不如装傻充愣不出声，不叫人看见才好。当下，瞥着眼睛，东瞅西看。要把阴天子这话往对方身上扔！


于是，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上相互客气，心里却想把别人往火里死里推……


“吕官王！”


这时，阴天子突然扭头朝吕官王问道：“你觉得它们该如何处置？”


吕官王暗叫倒霉，还未说话，却听白无常在殿前急叫道：“吕官王救我……”


吕官王心头一紧，心想这谢必安话多，若是再多说一阵，定把自己给卖了出去。随后咬牙怒道：“多嘴！该割了你的舌头！”


刚这一句，白无常的脸色跟死人差不多。黑无常见状，在一旁板着青巴脸叫道：“七爷，不管你怕不怕，吕官王说割咱就割！……别犯嘀咕，拿出胆子来，凭它们爱干嘛干嘛，没什么好怕的！”


白无常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眼睁睁地见几个阴兵端着刀上前，胳膊腿顿时被压得死死的，“啪”地一声，撬开嘴巴，一位阴兵握着刀子在白无常的嘴里用力一旋，顿时一根血红的舌头就被割了下来，痛的白无常哭不出嚎不出，满地打滚儿……


阴天子又问道：“这范无救要如何处置呢？”


吕官王咽了咽口水，咬牙叫道：“依我看，就留下它的一双‘枣子’吧！”


“好！”


阴天子叫道：“就照吕官王的意思办！”


一声令下，几位阴兵端着刀又近到黑无常面前。瞧着黑无常咬牙怒瞪，恶相吓人，行刑的阴兵敬重它是条汉子，便说道：“还请八爷自己取下为妙，免得兄弟们动手，疼得钻心……”


“事已至此，我范无救‘惟命是从’！”


黑无常丝毫不含糊，没犹豫，一把抓起刀来，当下自取了双眼，将一对儿“枣子”抛在地上！……受此重创，黑无常咬牙忍受，不说半句求饶的话，但已血流满地，呼吸如丝，痛苦吃不消，当场昏倒在地！


“刚猛！”


白世宝见状，打心底敬佩起这位黑无常来！


紧接着，又听阴天子说道：“既然吕官王开口罚了罪，其它苦刑便免了……现革掉它们帅职，贬到‘地狱判’鬼司去任小职去吧！”说罢，一摆手，上前几位阴兵便将黑白无常架了出去……


“怎么，这就算结了？”


白世宝心头一震，紧紧盯着吕官王，心中暗道：“它才是祸变掌局的人，阴天子为何不治它的罪？这辨的是什么案？”


就在这时，阴天子朝秦广王一瞧，秦广王又念道：“今酆都遭难亏有瓜尔佳世宝临危救难方成大局奉酆都阴天子诏令敕封瓜尔佳世宝为阴阳通使赏冥银壹仟伍佰万两建殿安所赐名阴阳宝殿！”


“阴阳通使？”


白世宝一听，吓得脚没蹦，心乱蹦，把脸一扭，直盯着崔判命发愣。


崔判命笑道：“俗话说：美人首饰侯王印，尽是沙中浪底来……这封赏是你应得的！”


“哎呦！”


宠劲过了，还真受不住！


白世宝腿一软，差点给崔判命趴下扣头，一时连阴天子的脸也不敢瞧，巴不得赶紧离开这地儿，急忙扑在殿前，连连磕头叫道：“我本是玩玩乐乐的大闲心，什么事都不能定心！阴天子叫我当官，我哪里坐得住？……还是请阴天子帮我卸掉算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让我当个好人找个快活好了！”


阴天子一听，脸色顿时有些惊变……

第229章 名利收阴阳通使


诸事之机，往来有兆，临时参断，随事占知；扬帆风顺，无往不利，持梳理发，求取自通，逢人指路，百事如心；见客宽衣，一身无累，笠飘水畔，泣象分明；羊跪火前，美事自成，牛横卧棚，牢灾难逃；此名曰：征兆。——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看的出，白世宝话一出口，直叫“酆都大帝”阴天子折了面子，有点挂不住脸儿。


“哎呦！”


崔判命见状急忙扑到殿前，马上张口打圆场，向白世宝叫道：“小子！过河不拆桥，念着你救难有功，这可是阴天子赏你的‘优缺儿’……你这职位没人管你，你也不管人；既没长事栓着，又没短事扰着；有零钱常花，有整钱常给，比起冥府当役当差的自由自在得多，不受气不受管还不受制，何乐不为？”


“不受管制……”


白世宝不知“阴阳通使”是何职缺，听着没实权，倒像是个虚职。


这时，崔判命又朝白世宝挤了一眼，急道：“小子！信我的，你这是好命又赚了好运，还不快磕头受领？”


白世宝没吱声，也没磕头，愣在原地走了神，脑袋里炸了窝。脑中好像有东西左转右转，一通乱飞，忽悠来忽悠去地一阵鸟叫声直灌双耳，心里更是乱七八糟的静不下来，嘴上嘟囔道：“我若是领了官职，岂不是如同‘笼中鸟’一样，不得自在……”


“‘笼中鸟’又怎么？”


崔判命说道：“‘笼中鸟’虽不得自在，却天天有人伺候着吃喝，总比‘林中鸟’空肚子乱飞强，一个地方歇不住也呆不久，四处漂泊居无定所，无家可归有家难回！”


“无家可归，有家难回……”


崔判命的这一番话，直说到心坎里，正合上白世宝的现状。听得白世宝好不自在，当下猛一抬头，朝阴天子叫道：“命我领了，职我担了，只不过……我有三件事儿，希望阴天子能够应许！”


嘶！


殿内众鬼王连同大小鬼差听得是清清楚楚，都像是掉进了大水坑似的，摸不着边儿。纷纷暗叫道：酆都鬼城是什么地方？平日里字字都避着忌讳，分量不够的，谁敢在“森罗殿”上开码讲条件？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恶鬼附在这小子身上，借他的嘴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敢情白世宝真是不懂酆都冥府的这套规矩——成人都难，鬼能叫你成佛？


没处找圆满！


啪！


谁都没料到，这时阴天子猛把龙袍一抖，双手压在桌案上，朝白世宝朗声叫道：“有些意思……你且说来听听！”


白世宝不啰嗦，张口便说道：“第一，我在阳间遇有急难，待我返回阳世时，需在酆都借兵救急！”


“成，再说！”


“第二，望阴天子恩准，日后凡是我‘阴阳道派’走阴的后人，出入酆都能开有便利！”


“便利？”


阴天子一愣，不知何意。


这时，秦广王在身旁插话道：“这个不难！……待我命‘六部功曹’刻写‘阴阳符牌’作为鬼门关的‘通令符’传给他，日后他通阴走阳时，可以往来无忌！”


“好！”


阴天子听后点头道：“这算又成一事，最后一件是何事？”


白世宝顿了顿后，一咬牙，磕头叫道：“还请阴天子下诏，将设在‘幽冥山’后‘驻兵殿’的阴兵全部撤走！”


“叫我撤防？”


阴天子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头挤到一堆，眼前瞪出“两红门”，当场表情生怒！


崔判命一见更怵，急忙朝白世宝叫道：“小子！这里可是‘酆都冥府’，不能由这你的脾气乱来……你这话不平常，可不能乱说，快快收了回去！”


可是：话一说出去，如同泼水，就算撕碎了嘴也收不回来。


只见白世宝开口说道：“祸乱如同心病，平日里藏在心里头，瞧不出来，可一朝发出来再治就迟……眼下正是这个道理，我家祖师爷‘灵道尊’虽称‘阴阳法王’却是向来不参与阴阳之事，不知‘酆都冥府’为何要派兵防他？”


在殿众鬼听后，皆是心头一震！


没人想到，阴天子在酆都布兵的用意竟然被白世宝看的一清二楚。当下都不敢吭声，瞥眼只瞧着阴天子，见它要怎么说……


“阴天子！”


该到使嘴的时候，秦广王不含糊，迈步上前，一弯腰对着阴天子的耳边悄声说道：“我嚼着他这话有些道理。自古‘交善不结恶’，现在我们祸乱刚定，根基还是不稳，若是再碰了‘阴阳法王’的一个霉头，只怕是防也防不住……”


“另外，这‘阴阳法王’占据‘黄泉路’，平日里却不曾踏入我酆都半步，想来也是无事！常言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们要提防的并非是‘阴阳法王’，而是这‘殿中之人’！”


阴天子明白秦广王所指，点头问道：“眼下何解？”


秦广王回道：“眼下莫不如撤掉驻防的阴兵，再奏旨在酆都昭告，声称封‘阴阳道派’的弟子在酆都任职。如此一来，心诚善意，被‘阴阳法王’得知脸上也会见光见笑……当然！刚才商议的不变，我们封这小子在冥府任职，也算攥着一个‘阴阳法王’的一个软肋！”


秦广王的这一番话有些长，却没藏着掖着。


将好坏分析的透透彻彻，头头是道，字字见真，句句在理儿。听得阴天子当下豁然，心脑全都明了，连连点头说道：“成，此事就依你所说！”说罢，一抬眼，朝崔判命问道：“崔珏，此人阳寿还有几时？”


崔判命听后，打怀中掏出《生死簿》和勾魂笔。端着大笔在舌尖一点，随后又在白世宝的面前一扫，笔尖慢慢变黑，紧接着，将《生死簿》捧在手上，张口一吹，蓝光大放，《生死簿》被“呼呼”翻动……


慌！


崔判命凝神一瞧，心头一震，一滴冷汗擦着耳根滑了下去。脑袋里像是蒸了一屉热馒头，多亏冷热藏在里边，别人瞧不出来……崔判命没声张，张口叫道：“阳寿还存一十九年！”


“什么？”


白世宝一皱眉，心里乱叫，猛抬头朝崔判命看了一眼。正见崔判命向他眨了一眼，跟着手指微动了几下，白世宝没吭声，心里有数，暗暗叫道：“没想到阳世间的一切天机神数生死寿命都在他的这本《生死簿》上画着……只是，它为什么要帮我增寿？”


别人不知，这当儿《生死簿》上记录白世宝的阳寿已不足五个月。崔判命笔尖未动，悄悄为白世宝增了一十九年的阳寿！


“报！”


就在这时，打殿外突然冲进来一位阴兵，脸上带着急相，两步跨过门槛，“扑通”一声跪在殿前，急声叫道：“报……幽冥山告急！”


阴天子一皱眉叫道：“快说！”


阴兵回道：“禀天子！阎罗王携‘阿傍阿仿’两位阴帅前去‘幽冥山’助战，现已破敌将，现已押解归来！只是……激战之时，‘幽冥山’鬼牢被毁，牢中囚魂尽数逃窜，如今冥府八方阵势已动，阴魂飘散四方，捉不过来，都尽数逃往阳间去了……阎罗王怕阳世遭乱，特命我奔来急报……”


“什么！”


阴天子一拍桌案，猛站起身来，急问道：“一共逃了多少囚魂？”


“数目不清……少说数百，多有上千！”


殿中众鬼听后，当场大惊，纷纷站起身来……


“慢！”


就在这时，秦广王一摆手拦阻道：“眼下祸乱方定，冥府正需人手修复，众位先紧冥府之事，至于逃到阳间的囚魂，另有托付……”话说到这儿，秦广王把脸一扭，向白世宝瞧去，嘴上叫道：“阴阳通使！此事就交给你来处置，如何？”


“来的正好！”


白世宝肩头一扛，将事情揽下，急忙拱手叫道：“我正需借兵还阳救急，待我回阳世后一招办齐了！”


“好！”


阴天子在旁听后当即下令，拨给白世宝阴兵一千，命其速速还阳，亲率阴兵押解囚魂归阴！白世宝听后不加多说，跪上前磕头接令，随后站起身来，大步迈步出“森罗殿”来……待出殿门后，白世宝下意识的回头瞧了一眼！


只见有一众阴兵正在“森罗殿”外修砌……


白世宝没想到，经过“黑白无常”这么一折腾，“森罗殿”的门脸被重新扩宽，门坎也被拔高，殿门粉刷修饰一新，改头换面，殿门上也换了一块新匾，上书四个斗金大字：万事如意！


“你别说……这一变，还真有了味道！”


白世宝正瞧得出神，却听有人叫了这么一句，好似朝白世宝的头上泼了一盆冷水，激的白世宝浑身一抖。“是谁？”白世宝回神一瞧，正见“崔判命”崔珏正打殿内走了出来，呲牙笑道：“怎样？你这官当的可是满意？”


白世宝一愣道：“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判命微微一笑道：“不明白才是真明白，装糊涂才是真糊涂！……别人不知你的心思，我知！”

第230章 阴狗叫，惊走白世宝


流婴之妇，连孕数胎，皆病祸死，无一养活，乃鬼作祟，毁胎讨债；破此之法，画封魂符，贴于妇脐，禁鬼入腹，不可投魂；婴尸另葬，堆柴焚化，择荒芜地，藏土下葬，坟插孤柳，不写姓氏，短命亡坟；此名曰：胎丧。——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崔判命的一句话好似把白世宝扔进了雾里。傻眼，木头桩子似的戳着，干眨眼睛直动嘴怎么也醒不过味儿来。


“太平不赏功，临危时授命！”


崔判命迈步近前，一边眼睛扫着白世宝，一边张嘴说道：“你算福气，撞见冥府叛乱，敲开了‘森罗殿’这扇福门，被封为‘阴阳通使’……你这官说大也不大，说小还不小，正是阴阳两界的‘通司’，也叫做：‘灵聪’走无常！”


白世宝听不透，愣在那里没动劲儿。


“别急！”


崔判命看出了白世宝的心思，便回道：“我这就说到正题了……刚才在殿上封官，我看你推迟来去执意不肯领受，后见你斗胆开出三个条件，我才明白你真正的用意！”说道这时，崔判命嘴角一笑道：“你的祖师爷‘灵道子’与我是挚交，他能有你这样的传人，足有福气。从今往后少了阴兵相扰，他也能落得个‘清修’……”


白世宝听后直叫道：“没藏住，敢情我的这点心思，全被你看在眼里！”


哈哈哈……


崔判命朗声笑道：“眼下你是吉人，又是我挚交的传人，我正想沾沾你的福气……走！我带你前去点兵还阳！”


白世宝这才放下心来，暗暗叫道：“还以为这位崔判命嚼出别的意思来了，原来是开弓不放箭……吓人一场虚惊”，随后抬脚跟在崔判命的身后往前急走，待拐了几个弯儿后，白世宝左右瞧了瞧，见四处无人，便压低声音说道：“崔判命，有件事我一直捉摸不透！”


“何事？”


白世宝问道：“此次祸乱的起因是否已查明属实了？”


崔判命点头道：“没错。”


白世宝一皱眉，又说道：“既然如此，刚才‘森罗殿’上，阴天子为何不问‘吕官王’的罪过？”


嘶！


崔判命身子猛的一震，倒吸了一口凉气，当下停住脚，紧皱眉说道：“这话要是打别人嘴里说出来，我便就叫他走……”


白世宝一怔，敏感到有些什么内情，不敢多言。只见崔判命扭脸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说道：“这是你问，我不瞒你……事出起因早有阴兵交代详细，正是由四殿吕官王与六殿卞城王、七殿泰山王、八殿都市王、九殿平等王等人，暗中合谋，欲发兵叛乱，谢必安和范无救只不过是走卒先锋而已！”


白世宝听后追问道：“既然都清楚，那为何不当场拿了它们，定罪受罚？”


崔判命摇头叹道：“冥府大小鬼王均为天帝册封任命，统归天帝管辖；酆都名由‘酆都大帝’阴天子主掌，却由另十七位鬼王分领管制，各有所司，互不统属……再者，不管怎么说，它们这几位都是在冥府吃得开，兜得转的人物，合众生威，谁能撬动它们？更何况，打狗还得看主人……”


“怎么？”


白世宝一听这话，连声追问道：“有何来头？”


崔判命没吭声，用手指了指头顶。


“天？”


白世宝一愣，顿时明白，急问道：“头上有门路，岂不是拿它们没辙？”


崔判命说道：“凡事不为过甚，眼下‘阴天子’的怒气已出，斗败了‘吕官王’，又将谢必安和范无救罚了阴刑；正是断了吕官王的左手右臂，没了这双手，日后怕是再也动不上劲儿了……”


白世宝叹气道：“牛耕田马吃豆，可怜了黑无常这股子义气劲儿，自挖双眼都没说出半个‘吕’字，硬没张‘口’！”


“你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


崔判命笑了笑，说道：“刚才在殿上，谢必安一抖嘴险些将‘吕官王’咬出来，一旦说出口，只怕阴天子也难以决断，当下便应了吕官王的话来，判了个‘割舌’，封了嘴巴，得了清净……再者，那范无救心知吕官王不能站干岸，说出这等轻罚正是在救它们，知恩图报，将这点苦咬着牙便咽了，哪里还能说出‘吕官王’半点的不是？”


白世宝听后若有所思，沉默不语。


崔判命又说道：“这番话我单对你讲了，哪说哪了，万万不可传出去！阴天子玉带龙袍蟒服上殿，可不想再听见这些烦心事！”


白世宝连连点头，心想不能乱嚼这个舌根，将这事烂在肚子里。随后白世宝朝崔判命抱拳拱手，拜谢道：“险些忘了，还要多谢崔判命在殿上为我增寿！”


崔判命拦住道：“鬼魂不受拜，我可接不住这个！我知你是灵道子的传人，所以才会点笔增寿……”


“我这是行常礼儿。”


白世宝收了手，又听崔判命说道：“现在时辰不早，你在这下边待久了，再到上边可吃不下阳间饭了……”


“哎呦！差点误了正事！”


白世宝一拍脑袋急叫道：“阳间等着救急，回去晚了只怕尸骨无存！”


“那快走！”


崔判命叫了一声后，带着白世宝向前疾奔。二人未走多远，便见有一群阴兵在一处窟洞前打点兵刃，将刚刚缴获的“哭丧棒”“拘魂锁”尽数排整，记录收放。为首的一位阴兵见崔判命前来，马上迎上前跪拜道：“叛逆兵刃尽数缴械在此，现已入库藏收，不知崔判命前来有何吩咐？”


白世宝在旁问道：“这里是？”


“鬼器殿！”


白世宝一愣道：“鬼器殿？”


崔判命只说回了白世宝一句，急忙从怀中掏出一纸公文，朝跪地阴兵朗声念道：“现奉酆都大帝阴天子之诏急调鬼器兵一千随阴阳通使赴阳捉魂阳间行令皆遵阴阳通使号令行文至此即刻遵行不得有误……”


“得。”


阴兵听后跪地接旨，随后起身叫唤众阴兵持刀列阵。


白世宝听后，吃了一抖，暗暗叫道：“怎么？阴天子答应拨给我一千阴兵，竟是这些‘武器房’的‘库兵’？”想到这里，白世宝再凝神一瞧，顿时眉头紧皱。眼前众阴兵皆是面窄身瘦，列队不成阵势，看着个个好似见风欲倒，三魂病怏怏的拿不成个儿！


“这……”


白世宝扭头瞥了一眼崔判命！


崔判命苦笑道：“祸乱方定，现在冥府正缺人手，能拨能点能调动的都在这里……”


白世宝苦叫道：“可是……”


“你听我说！”崔判命咬着白世宝的耳朵，悄声说道：“你初为阴官，阴天子能借兵给你，算是福气了，何必吹毛求疵？眼下等着救急，宁滥勿缺，你将就下，在这些阴兵中随心挑选吧！”


白世宝无奈，眼下如同泥浆里捡弹丸，没法下手，简直比三伏天淘换冻酸梨更难办。随后跟手在阴兵面前随意一指，点了一众阴兵出列。崔判名在旁念号道：“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嗯？怎么不点了？”


就在这时，白世宝点要了九百九十九名阴兵，单缺一位！


“崔判命！”


白世宝扭头朝崔判命问道：“最后这一位我早有人选，不知可否带上，随我还阳？”


崔判命一愣道：“是谁？”


白世宝回道：“它先前助我逃脱‘兵牢’，也算是救我一命！”


“亡魂囚鬼？”


“它曾是日游阴帅手下的一个阴兵，不知为何被关入牢中……念在它施救于我，请崔判命容情，叫它随我前去还阳，它感恩于我，也算全了我知恩图报的举动！”说着，白世宝便要下跪。


崔判命马上扶住，说道：“他若是随你走，谁来补缺儿？”


白世宝说道：“现在叛乱方定，尚未尚未查点，偌大个冥府，少一位阴兵应该无处核实，若真上报时，可写阵亡……”


“行是可行……”


崔判命顿了顿后，说道：“只是阴兵皆是久亡之魂，阳世已无尸体，它若还阳，恐怕需要借尸来还魂！”


白世宝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说道：“这个随它……我只带它还阳，日后怎样全凭它来，我打这儿算还了一报！”


崔判命点头称是。


期间无话。


白世宝谢过崔判命后，引着一众阴兵径直朝先前藏身之地去寻汪精卫。这时汪精卫正躲在一块巨石后，听见脚步声，悄悄探出头，直愣着一对眼睛向前张望，只见白世宝向这边疾奔，身后紧跟着一众背着阴刀，端着铁锁的阴兵！


汪精卫吓得当场失了声，浑身直抖！


待白世宝急喊了两声，汪精卫这才敢探头出来，抖着嘴唇磕磕道：“白……白先生，你这是……”


白世宝急叫道：“现在来不及解释，你先随我还阳，我们路上再细说！”说罢，白世宝一摆手，带着众阴兵转道狂奔。汪精卫先是一愣，也紧跟着白世宝身后往阳间急行。


嗖嗖嗖嗖……


众魂连奔了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跑到阴阳交汇之地。白世宝见周围四下里昏昏沉沉，混混沌沌的，分不清黑白昼夜，便朝阴兵问道：“不见天亮，现在是什么时辰？”


身后有阴兵回道：“鸡婆没来报晓，不打更天不亮！”


白世宝一怔，这才想起来，先前听白无常说过，它叫鸡婆晚了一个时辰来更天。就在白世宝暗暗思忖时，斜下里突然蹿出来两条大狗，没叫声，也没咬别人，而是径直朝白世宝扑了上来，死死咬住白世宝的衣襟不松口。


“哪里来的死狗？”


都说死狗不会叫，突然蹿出来的两条大狗，却是给白世宝吓了一跳。低头一瞧，看得是清清楚楚，有鼻子有眼，白世宝一愣道：“这不是马昭雪的两只大狗，‘蛋清’‘蛋黄’吗？它们怎么会显魂到这里了？”


显魂？


等等……


白世宝脑中一振，惊呼道：“糟了，众人有难！”

第231章 奇门遁，蓝心儿祭书


七月阴煞，时逢鬼凶，主施之户，唱戏祭魂；搭阴戏台，竖招魂幡，烧天地香，桌角压钱，请鬼落座，更夜连唱，香断则续，天更则停；戏者净身，食素三日，烧香祭神，白粉敷面，勾画黑纹，忌白虎相，恐惊鬼魂；此名曰：鬼戏。——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顿觉心寒胆战！


顷刻间，白世宝像似驾了云，双脚由不得自己，如飞如狂，魂飘急奔，将众阴兵远远落在身后。心中暗暗叫苦道：“诸事不顺！千万别奔着话来，只怕各位道长的性命堪忧……”


时约盏茶工夫，白世宝翻过一面山坡，面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似有硝烟又略有稀薄。白世宝打眼一扫，猛瞧见不远处的深草中正横有一人，皮衣马靴，青蓝色的军服——看穿着倒像是麻匪尤麻子的手下。身子僵硬，人早死透了，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脚上的皮靴露在外面，发光发亮，格外扎眼！


“哎呦……”


白世宝近到跟前，往这人脸上一瞧，吓了一跳！


这人成了个血葫芦，鼻子耳朵眼窝儿，凡是带脆骨嫩肉的地方好似被虫蛇啃没了，张着嘴巴，满口黄牙紧咬着枪头，子弹打口里直灌头顶，脸被削掉了一半，头皮也被掀了个“盖儿”！


“惨了！定是出了大事！”


白世宝暗道不妙，猛抬头辩明方向，紧皱着眉，抬腿便是狂奔。未过多时，正见先前激战的那片空地，果不其然，地上横躺竖卧一堆死人，有麻匪的尸体，有官兵的尸体，还有几位道派掌门的尸体，死状极其恐怖，惨不忍睹。


惊慌间，白世宝又听身旁传来阵阵打斗声响，时断时续！


嗖嗖嗖……


白世宝“鞋湿不怕淌水”眼下顾不及多想多虑，一抬腿，便飞身扎入密林，径直朝打斗声处跑去。没跑几步，顿感面前袭来一阵劲风，像是巨浪一般，扑面而来，吹的白世宝三魂急抖！白世宝咬牙挪脚，忽见面前竖有一口金棺，棺盖开着……里面的“僵尸王”将臣不见了踪影！


白世宝心头一震，惊慌道：“糟糕，来迟一步！”


就在这时，忽听林中有人急声叫道：“奇门弟子蓝心儿拜奉仙尊祖师为上，难时奏请，欲祭用‘天遁之书’以救危急……”


“蓝心儿！”


白世宝一听是蓝心儿，当下要紧牙根，直顶着风劲儿向前用力踏步。临到一株粗树旁，将身子紧紧贴在树后，风劲全扫在树上……白世宝探头一看，面前的阵势惊人骇人吓人！


尸横成林，血水成河！


各家道派掌门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一地，个个如同泥塑般一动不动，身披血红，非死即残。就在白世宝正前方，“僵尸王”将臣趴在地上抖动着，背上插着无数把桃木剑，贴满了无数黄纸符咒，瞧着像是“黄刺猬”，正抖着手指抓着地上的泥土！


瞧这阵势，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激战！


白世宝再向左边一瞧，只见马昭雪和老狐仙身染血红，躺在地上已不醒人事。两条大狗蜷缩在不远处，浑身见血。蓝心儿脸色刷白，没有一点血色，正护在马昭雪身旁盘膝而坐，双手掐诀，皱眉紧闭，口中正念着法咒……


“天塌大家死！毛小芳别犹豫，快些动手！”


一声急叫，直灌白世宝右耳！


白世宝急向右边一扫，只见马魁元浑身似藤绳似的，胳膊腿儿都变了形，将麻祖紧紧缠住，不能动身。而毛小芳站在一旁赤裸双臂，双手狠狠掐诀，脸上血丝青筋暴现，似要随时爆裂一样，双眼血红，死盯着麻祖冒着凶光，咬牙叫道：“杀了他，可就绝了各家道派的门户！”


马魁元嘶声叫道：“顾不了这么多，人死也留名，这辈子赚够本了！”


白世宝见状急声叫道：“毛道长！”


毛小芳龙眉一摆，拿眼向左侧一瞥，顿时惊道：“你……”


“我来助你！”


白世宝大喝一声，抬脚正欲扑上前去，却见前方躺有一人，正是林九！


白世宝扑进一瞧，只见林九面红如血，脸上生满血丝，鼓鼓胀胀的好似随时都会爆裂开来，双手紧紧攥着一张符纸，倒地不起。白世宝一惊，顿时感觉后脖梗子发紧，脑袋有些炸，嘴唇发抖，磕磕直道：“林……林道长！”


“别碰他！”


不知毛小芳忘了白世宝此刻是魂体，还是他心有余悸，朝白世宝急声喝道：“众位道长身上都中了麻祖的‘巨蜥蛊’，千万别碰！”


“巨蜥蛊？”


白世宝面露极度担忧之色，扭头在周围一瞧，顿时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心中急叫道：“这‘巨蜥蛊’是麻祖的‘本命蛊’，眼下众位道长都中了这蛊毒，若不快些交出解药来，只怕是凶多吉少……”想罢，白世宝闲话不会讲，急叫道：“既然已经擒了他，为何不快些逼他交出解药，反而要杀了他？”


毛小芳高声回道：“这蛊没有解药！”


“什么？”白世宝一愣，脸色变色儿，惊叫道：“是病就有药治，是毒就有药解！他炼的蛊他肯定知道解法，怎么会说没有解药？”


“嘻嘻嘻嘻……”


就在这时，麻祖憋着涨红的脸，操着沙哑的嗓音，低声笑道：“身中必死，血染必亡，我这‘巨蜥蛊’之毒，乃是万毒之首！凡是中了‘巨蜥蛊’的人，命如大限临头，全身的血肉肌肤都会被剧毒烧干，口吐肺沫，不消数日，就会变为干尸而死……嘻嘻嘻……当然，这‘巨蜥蛊’的最毒之处——就是世间没有药可解！”


白世宝听得目瞪口呆！


啪！


马魁元身子突然猛烈收缩，像是一条巨蟒，勒的麻祖浑身骨头“咯吱吱”作响，当下便透不过起来，闭上了嘴巴……只听马魁元咬牙叫道：“这蛊惹不起也躲不起，他对我说过，炼着巨蜥蛊要吞同卵所生的蜥蛋，一个作为‘蛊种’，另一个作为‘蛊解’！两蛋皆为同卵所生，毒性相近，才能以毒攻毒，化毒无形！”


“同卵所生？”


白世宝急叫道：“普天之大，要到哪里找一个‘同卵所生’的蜥蛋去？”


毛小芳插话道：“先前那只巨蜥算是一个，另一个被他吃了，这世间怕是再也没有了！所以说……中了这蛊，就等于无药可救！”


“无药可救……”白世宝听后手打哆嗦，心冒冷气，再低头瞧了瞧林九，直叹道：“如此说来，林道长岂不是必死无疑？”


马魁元急叫道：“都别想着解药了，即便有解药也无法救得了这么多人！索性杀了他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


蓝心儿在远处突然大喝一声道：“毛道长！我有办法救他们！”


“是蓝心儿？”白世宝猛回头望去，只见蓝心儿双眼睁圆，收定手决，打怀里掏出一本血红之书来，当下振臂一挥，将血红之书抛至空中，口中急叫道：“金函奇门化三遁，甲秘笈全天遁开！”


呼！


一阵狂风掠过，吹得林间树木摇摇欲倒。天空中突然笼罩出一片血红气，暴绽出一道夺目豪光！紧接着，又听“轰”地一声，蓝心儿祭出的那本血红之书赫然爆为粉碎，随即迸射出一道巨大光柱，将豪光吸入，冲天而起，直蹿万丈之高！


光照之强——犹如烈日爆绽！


“这是？”


白世宝感觉魂震身抖，一时间双眼眩晕，三魂飘忽不定，不知蓝心儿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嗖嗖嗖嗖嗖……


就在此时，一众魂影飞身落在白世宝面前。“啪啪啪”个个魂手相牵，踩肩踏背摞成魂墙，里三层外三层，像是包粽子似的，将白世宝紧紧裹在里面，忽只听一鬼声凄叫道：“魂怕见光，‘阴阳通使’留神！”


白世宝凝眼一瞧，正是自己在冥府借调的一千阴兵！


轰！


说话间，一声震响，光柱暴绽向四周迸射激照，随后淡淡化去。笼罩在蓝心儿头顶上的那团血红也在顷刻间化为一片灰蓝！眼下，只听一位阴兵在白世宝身旁惊叫道：“蹬腿儿尥蹶子，这劲头只怕是连灶王爷的佛龛都顶翻了！阳间谁有这么的大胆敢借天命？”


白世宝一愣道：“你说什么，借……天命？”


“没错！”


阴兵回道：“不敢骗您……小的原是‘酆都大帝’阴天子的侍鬼，常听阴天子它说‘华光绽放，万物生；阴魂扰来，众生灭！’只道是两个极端，一个‘天生’，一个‘地灭’！眼下华光暴绽，正是有人祭法向天借生机借命！”


白世宝听得直皱眉……


“白世宝！”


就在这时，突听蓝心儿在远处嘶声喊道：“白世宝……虽然我看不见你，但是我知道你没死，就在这儿……我已经祭出‘天遁书’，命不长了，现在我说你听着，只怕没机会再说……”说着，蓝心儿慢慢抬起手来，在耳上摘下一个银坠，紧紧攥在手心中！

第232章 情劫煞，心死焚情祭


人生天地，莫逃阴阳，阳者为男，阴者为女，阴阳刚柔，各有其体；阴阳造化，有喜有忌，生克制化，抑扬轻重，妙在通变，执意非论；人禀气生，各自不同，贵贱不齐，寿夭不等，八字难拘，理难一律；此名曰：变通。——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蓝心儿的几句话像一阵惊雷，把白世宝震得头晕心跳。护在白世宝身旁的众阴兵也都听傻了，呆了，拿眼睛偷瞄着“阴阳通使”……另有几个识趣的阴兵相互递了个眼色，把脸一扭，身子急闪到一旁，悄声叫道：“别犯劲，这话可不敢听！”


“白世宝！”


蓝心儿又叫了一声，接着抬脚向前探出一步，却感觉胸肺猛震，一股血气急涌至胸口……


噗！


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蓝心儿身子栽栽晃晃，站立不稳，当下便瘫坐在地上。此时《天遁》之书的碎片，犹如雪花应景一般，在天空中簌簌飘落。蓝心儿低下头来，慢慢摊开手掌，盯着银闪闪耳坠，看的眼眶微红，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人死了什么也带不走，我不能把话憋在肚子里……”


“我听过戏……戏里的小姐烧香拜佛多是祝愿官清民顺、国泰民安……我没有这么大的宏愿，临死前……我只希望死去的父母早日超生，希望各位道长能够逃过此劫……希望，希望你能还阳长寿，再娶位善良贤德的妻子，合顺平安……”


“蓝心儿！”


听到这里，白世宝心里急如火烧，当下朝四周一扫，正瞧见自己的尸身被人平放在一棵树下。白世宝即刻三魂飘走，朝着尸身急扑了过去……


啪！


白世宝猛一睁眼，便要急着起身，却感觉手脚发麻发木，动弹不得。原来白世宝的三魂离身的时间稍久，尸身已经变得僵硬，通不过血，浑身变得冰凉刺骨！


咳咳咳！


蓝心儿咳血不止，口中仍旧不住说道：“你虽然出身纨绔，但却不失好学，尚存善良本性……并不是那些一味好吃喝嫖赌或是机诈奸巧之人……眼下虽有失意，但你却能长久安心地当个‘一品大百姓’不再去想着旗人的身份，重蹬仕途……如今成位一派道长，这也算是走了正途……”


啊！


白世宝双目怒瞪，猛一咬牙，浑身剧烈颤抖，打了个顿儿，血气顿时通了全身！白世宝猛地站起身子，双脚搭地，朝蓝心儿直扑过去，口中急叫道：“人活在世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决不能轻易就想到死字！”


“白世宝……”蓝心儿抬眼瞧见白世宝，未觉惊讶，反是面色稍红，颤颤叫道：“我没猜错，你……果真在这儿！”


白世宝猛点头道：“我在！”


这时，蓝心儿把脸一扭，用眼睛扫了一眼身旁的马昭雪，随后慢慢说道：“那耳坠……是我的东西……你怎么这么大方送给她人了？”


白世宝一愣，急叫道：“这，这并非是我的本意，当初是她……”


蓝心儿打断白世宝，慢慢摇头说道：“你不知道……我们苗疆女子的饰物……不会轻易摘下赠人……一旦摘下来，便是当做信物！”


“信物？”


蓝心儿点头道：“那是定情……之物！”


“定情之物？”


白世宝陡然大惊，瞠目结舌！


万万没想到——这耳坠竟是蓝心儿送于自己的定情之物！


“给……”蓝心儿又慢慢抬起手来，将另一个耳坠递给白世宝，微微说道：“……刚才她为救我负了伤……我没法报答她，见她的耳坠缺了一个……你将这个耳坠送给她，刚好凑成一对儿……就算是为我报了恩……我蓝心儿……不欠别人的……”说到这时，蓝心儿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白世宝不肯接，拼命摇头道：“你平日里就爱说爱笑，这次准又是拿话赚我开心！”


蓝心儿摇头道：“我平日里说笑是哄我自己高兴……我怕一沉静下来就揪心……我幼小便没了父母……能活到这么久，吃了不少苦，从来没有真正的开心过……现在我不说笑了，是心里稳当了……”


“蓝心儿！”


白世宝急叫道：“放心，你不会死！你不知，我刚在酆都任了灵官，被封为‘阴阳通使’！”


“阴阳……通使？”蓝心儿面露微笑道：“只怕是没用了……我祭了《天遁》书，眼下性命到了大限……必定丧在这里，你不用在费力救我了……你听我说……”说到这里，蓝心儿朝马昭雪看了一眼，又说道：“她是位好姑娘，你别辜负了她……”此话一出，心头一酸，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白世宝没料到是这样一个结局，脸色变得越来越沉重。


啪！


就在这时，蓝心儿用尽身上的力气，朝白世宝的胳膊上一推，颤声急道：“你快走……趁早离开这里，另寻出路……如今我们道派之人得罪了袁世凯……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白世宝心里发酸，一个劲儿地摇头！


蓝心儿嘴角微微一笑道：“天缘凑巧，让我碰上了……你这么个枣木疙瘩……我这辈子变得有罪遭了！”


白世宝听后再也止不住，眼泪顿时开了河，一边擦着泪，一边叫道：“在酆都牢中我还在想，如果我死在这里，阳世之间有我不多，没我不少，死了连个哭我的都没有……你这么一说，我顿悟了……有你在，我觉得活得有滋味多了，至少还有你念叨我两声，叫我有个念想……”


咳！


蓝心儿忽然猛烈一咳，一口鲜血打在嘴里直喷而出，溅得白世宝满身染红。随后抖着手从腰间抽出一条手帕，气弱微微地说道：“只有……和你的那段时间……我，我才算是真正的开心过……白，白世宝……”


话音一落，蓝心儿将手帕紧紧一攥，慢慢闭起了眼睛……


“别死！”


白世宝忽然得了气结，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最后“蓝心儿”三个字硬卡在嘴里，怎么也叫不出声来……


再瞧蓝心儿！


面露微笑，嘴角染红，冷人心寒的鲜血染在衣衫上，犹如红花绽放，凄美伤感。眨眼间血红又渗透衣衫，渐渐散去……人生之短，正似这朵朵的血红之花！白世宝将蓝心儿手中的手帕慢慢打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绣了一排小字，针脚细腻，只念道：


夜夜花之谢别，


空留叶自感伤，


常笑曲水流长，


不见摇曳轩窗。


……


诗是美的，却冷如刀子，句句字字都割在白世宝的心头上！


痛！


极痛！


蓝……心……儿！


白世宝跪在地上，瞧着蓝心儿的尸身嘶声怒吼。忽然间，有一道湛蓝幽光正从蓝心儿的尸身中飞了出来，颤颤抖抖地飘在半空之中。随后，不飞不走，不飘不散，好似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蓝心儿？”


白世宝一怔，急忙站起身来，伸手去抓……


两手空空！


任凭白世宝如何去抓、去拦、去拥、去抱、都无法碰触这道幽光。湛蓝的幽光好似空气一般，抓不着也碰不到！待停顿片刻后，这道湛蓝幽光渐渐腾空升起，向天空飘升！……白世宝见状，回头朝众阴兵急叫道：“快！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把她的魂给我留住！”


“得。”


一声令下，众阴兵纷纷冲上前来，搭肩踩背，伸手去捉蓝心儿的阴魂……无奈这道幽光徐徐腾空，众阴兵怎么也捉不着，眨眼间，幽光便忽然化成一道蓝烟，飘散而去！


众阴兵眼见无望，当下朝白世宝齐跪在地，颤颤回道：“禀通使！这位姑娘魂飞升天，恕我们无能为力！”


“魂飞……升天？”


白世宝愣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中紧紧攥着蓝心儿的耳坠，耳坠刺进肉里，鲜血直流！众阴兵见状，吓得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众阴兵忽听白世宝一阵狂笑。猛抬头一瞧，只见“阴阳通使”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冰冷死亡的气息，似要把世间万物吞噬并焚为灰烬，统统付之一炬！


唰！


白世宝猛回头一扫，一双眼睛瞪得血红，直盯着麻祖，将牙齿咬的“咯吱吱”作响。胸前突然显出三道符纸，像是三条游龙，绕着肩头胸口双臂急转飞舞，脚下刮起阵阵疾风。一阴兵瞧见符纸上印有“天罗符”的血字，当下惊呼道：“啊！阴阳通使祭的是‘鬼斩刀’！”


“鬼斩刀？”


众阴兵凝神一瞧，果不其然，此物正是鬼斩神的阴刀，天罗符刀！


这“天罗符刀”正是走阴祖师爷“灵道子”亲传白世宝的三式三招，上路打神之法——配有天罗符咒术的“断神刀”！当然众阴兵却是不知，只惊道：“这‘鬼斩刀’不是被地藏王攥在手里么？怎么会跑在阴阳通使的手上？”


话音未落！


只见白世宝朝麻祖迎面扑了过去，嘶声怒叫：“麻祖！……拿命来！”


杀戮——即发！

第233章 通使令，千鬼拘一魂


讣告出殡，需避凶煞，择黄道日，设醮祈福，掘土落棺，开生坟葬；坟墓四界，交襟空旷，葬口平砂，不宜天耸；官鬼禽曜，四桩定位，在前为官，在后为鬼，禽曜左右，无官不贵，无鬼不富，无禽不荣，无曜不久；此名曰：墓界。——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乍闻这声怒吼，毛小芳慌忙回头！


顿见数丈开外有三道符光耀眼，犹如闪电般朝他面前掠了过来。与此同时，毛小芳更感一股异常沉重可怕的压迫力，好似挤压着全身的五脏六腑，顷刻间变得透不过气来，心中惊道：“白世宝……”


“阴阳通使！”


“鬼斩刀！”


众阴兵眼见白世宝祭出了地藏王的“鬼斩刀”，顿时三魂似木头，眼睛似石头，个个无不错愕惊讶。这等法器光听旁人说，这是头一次亲眼瞧见……


话茬说到这里，不妨简短讲下“冥府地藏王”。


原来这位冥府地藏王，正是释迦牟尼佛座下的四大菩萨之一，又称：地藏菩萨！


地藏菩萨是最后一位被列入四大菩萨行中的角儿。这四位正是“大智”文殊菩萨、“大行”普贤菩萨、“大悲”观音菩萨，以及“大愿”地藏菩萨。地藏菩萨与其他三位不同，其他三位以“救度世间众生”为主，而这位地藏菩萨则是以“救度地狱鬼魂”为职，各有分工。


当初佛祖召唤“地藏大士”地藏王度法，令其身入地府，担任教化六道众生的职缺。地藏菩萨受此重托时，在佛前立下誓愿道：“为是罪苦六道众生广设方便，尽令解脱，而我自身方成佛道！”


这话说的是一定度尽六道众生，拯救众苦，直到地狱完全撤空，关门大吉时，再没有任何一个“罪鬼”受苦，地藏菩萨才同意成佛。于是地藏王手持宝珠锡杖，进入昏惨苦恼的地狱，超度罪众鬼魂，做着没完没了，永无尽期的教化……


白世宝如酆都鬼城时，见有一座殿府，名曰：“地藏殿”，落于在酆都鬼城山门前，此殿正是地藏王住所。殿前陡峻，共铺有石阶八十四级，是取“九九八十一”再加“三级之数”用意，门廊下有一副对联，写的正是地藏菩萨的“大愿”：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地藏王的坐骑是一青面獠牙，身如猛虎，鬃毛如狮，头长牛角的灵兽，世间雅称：谛听。它常闻经道，也有个佛号，名叫：善听。此兽正是佛祖赠送地藏王的法器之一，当然，另有一物——正是白世宝所祭出来的“鬼斩刀”“断魂刀”，又称：“天罗符刀！”


再说眼下！


毛小芳见状不妙，一面飞身急闪，一面朝马魁元急叫道：“快闪开！”


话音未落，马魁元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这股无形的力量震飞数米之远，倒地翻滚……然而惊恐仍没遏止，马魁元幸保不昏，惊呼道：“这不是斩了将亢的那招？”


“啊！”


一声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马魁元急朝麻祖望去，只见麻祖双眼血红，口中吐血，双手低垂在胸前，双肩之上正中两道符纸。符纸犹如钢刀一般，尽数砍入双肩，皮肉已被这两道符纸硬生生劈开，血肉绽放，白骨凸露……再瞧白世宝，正站在麻祖面前，双手紧攥着拳头，目呲欲裂，鼓着腮帮狠咬着牙根！


“呵……”


正在这时，麻祖嘴角突然一扬，双目一瞪，出其不意地叫了一句：“前来送死！”，随后一嘬口，张嘴把一口鲜血朝白世宝身上猛地一喷！


噗！


这一喷突如其来，白世宝躲闪不及，顷刻间染得满身皆是。白世宝乍然惊醒，再瞧这口鲜血犹如镪水一般，将衣服都浸透了，胸前皮肉顿时被烧出一道疤，痛的白世宝差点昏厥过去……


麻祖呲牙笑道：“小子，临死前……给你留点东西！”


麻祖的这声儿这调儿这神儿这话儿，直掏白世宝的心窝子，好似不毁了白世宝不算结。听得白世宝当下一怔。


“告诉你，我的这……”


话音未落，麻祖的人头正在白世宝的脚下滚着圈儿。稍作一愣，麻祖再瞥眼睛向上瞧，只见白世宝皱着眉，手指掐着法诀，头顶上一道灵符在空中急舞，麻祖瞪着白世宝暗暗吃惊，“蛊”字含在嘴巴里，咬着舌头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时白世宝低头叫了一声道：“众位阴兵兄弟！”


众阴兵方正被这场景惊的愣神，一听“阴阳通使”有话要说，惊慌回过神来，纷纷飘至白世宝面前，齐跪拜在地等着白世宝吩咐。只见白世宝开口慢慢说道：“把他的魂魄拿了给我！”


“得。”


一声令下！


众阴兵不敢怠慢，纷纷端着“拘魂锁”急向麻祖尸身上扑去。正要去“拘魂”时，只见麻祖的三魂晃晃荡荡地从尸身里钻了出来，打眼一扫，头也不回，往南狂奔……


“快！别被它跑了去！”


“围！”


众阴兵见状，端着手中的“拘魂锁”齐声追上去。眨眼间，便将麻祖团团围住，口中喝道：“还不快快受降，免遭一番苦打！”说罢，将“拘魂锁”抖的“哗哗”作响。


麻祖心知难逃，连连叫苦！


说话间，一众阴兵齐呼扑上，“咔咔咔”用“拘魂锁”将麻祖手脚都拷得结实，押着三魂押到白世宝面前，回禀道：“魂已捉来，请‘阴阳通使’发落！”


“阴阳通使？”


麻祖一愣，一脸惊讶地望着白世宝，随后咬牙叫道：“没想到你在冥府任了职……事到如今，要杀要剐随了你招呼！”


白世宝说道：“我不杀你！”


“不杀我？”


“什么？”


乍闻此言，毛小芳龙眉紧成一团，随即脸色一沉，扭头瞧了马魁元一眼，又朝白世宝望去。只听白世宝继续说道：“……我若是放了你归阴，在你尝遍冥府十八层地狱酷刑后，仍是可以还阳投胎！我不会给你这个空子钻，哪怕是投身猪狗，我都不会叫你存活在世上！”


说到这时，白世宝抬眼朝周围一扫，正瞧见长春子道长的那个药葫芦。随后慢慢走过去，将葫芦端在手上，“嘭”地一声，将葫芦塞打开，张口叫道：“……从今以后，我‘阴阳道派’世世代代的徒子徒孙养着你了，让你受尽苦吃，做鬼不成，投胎不成，永世不得超生！”


“永……不……超……生？”


麻祖听着这话，惊的面如白纸，瞠目结舌，心里阵阵发慌。惊慌之间，忽感双肩上被人重重一抓，双脚也被提了起来，左右一瞧，正见几位阴兵将自己架起身子来，麻祖正要大叫，却感觉身子一抖，被几个阴兵用劲儿一甩，硬生生扔进了白世宝的葫芦里！


啪！


白世宝将木塞盖死，紧接着咬破中指在瓶口上空画了一道“封魂符”。画毕后，白世宝将葫芦揣进怀里，没说话，径直朝蓝心儿走了过去……当白世宝走到蓝心儿身旁时，眼睛正扫躺在地上的马昭雪！


白世宝稍停顿了一下，瞧着马昭雪耳垂上明闪闪的耳坠，心里不是味道。随后白世宝一咬牙，弯腰抱起蓝心儿，抬脚便走……


“等等！”


马魁元见状急叫道：“白兄弟，你这是做什么？”


白世宝顿了一下，想了想，没有开口。又听毛小芳插话道：“你身上中了麻祖的蛊毒，只怕……”说到这儿，毛小芳顿了一下，又说道：“……莫不如先随我同走，待这事风波过了，众位道长的身体都好些了，我们再商议‘七星煞阵’之事？”


“七星煞阵……”


白世宝听到这里，心头一震，身子颤抖一下。想了想，随后狠狠咬着牙根，没回头没吱声，迈步往前走！


毛小芳急道：“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


白世宝心里暗暗叫道：“莽莽天地无垠，哪里才是终点呢？”


啪！


这时，白世宝突然停住脚，回头说道：“毛道长，马道长……刚才蓝心儿祭出道法，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救了众位道长……如果没有……”白世宝话一咽，顿了顿后，又说道：“林道长和众位道长就拜托二位了……”说罢，白世宝一步一步向密林扎去，每走一步，心头便似一阵剧痛，胸口急火攻心，掌中将一个耳坠攥的紧紧的！


蓝心儿——已经成为白世宝毕生的遗憾！


此时众阴兵默不作声，紧紧跟在白世宝身后，踏着阴风，一同钻进了密林中。毛小芳和马魁元二人看着白世宝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密林里，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


“呃！”


就在这时，毛小芳身后有一具尸身慢慢睁开了眼睛。瞥眼朝周围急扫了一眼，又马上趴在地上装死……心中暗暗窃喜道：“这尸身上没有半点伤口，约莫是被吓死的……正好我借尸还魂了！”


“白先生……你的恩情我记下了，再见我时，我定会另你刮目相看！”

第234章 烽烟起，一十九年后


旁门之书，死有规杀，章断注连，不近有情，祭祀除凶，空妄避殃；如丧之日，门前燃火，户外列灰，哭送家鬼；凡如此法，不可驱煞，反使凶延，必促大祸；偏旁书符，乃儒罪人，谈议所当，谬撰行文，皆为假论，切莫行之。——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常言道：字面解阴阳，八卦书中藏。


由春而夏，自秋至冬，转瞬一十九年后，正值民国二十年！


坐落于上海租界新街的“荣华酒店”，铅华依旧。高耸古钟式中空塔楼的四根圆柱上，直挂而下的霓虹灯，好似九天而落的银河，璀璨绚丽……沿着马路两旁建成的敞开式楼廊里，汇集了京城戏班、苏锡文戏、沪剧申曲、滑稽戏、越剧草台班、评弹小曲等等大小剧场，灯火通明，昼夜连唱……


入夜时分。


更有一群浓妆艳抹穿着薄短旗袍的“搭客娘姨”，游荡在街头寻欢。个个扭着杨柳腰肢，不时发出浪声淫语，与过往的行人打情骂俏。拿话逗，拿眼勾，燎得心火欲烧！


“你刚才瞧清楚了吗？”


一句话硬插进来。在街道旁的一条巷子里，聚集着七八个穿着素袍马褂的“白相人”，每个人的腰间都掖着一把黑漆漆的手枪，子弹全都拨上了镗。


“咱干嘛吃的，看不出来？”有一人回道：“我亲眼盯着他们进去的，半天了，影儿都没出来……现在正是动手的时候！”


“好！就趁现在！”


“走……”


一声令下，七八个人走出巷子，径直向酒店急奔了过去！


于此此时，酒店二楼的一间房中，一张大软床上正有一男一女在翻云覆雨，酣快淋漓。忽听“咣”地一声，突然劈门冲进来七八个人，个个都是两眼圆睁，凶相毕露。只见其中一人冲到床上，一把揪住床上的这个“野汉”，抡圆了手掌，“啪啪”就是两记耳光，打的此人荤七八素的，好似神魂出窍！


“别动！”


“你……你们是谁？”


“你姥姥的，好大个胆子，竟然睡我的老婆？”


床上这人惊的眼珠子好似掉在地上的玻璃球儿，一跳一跳的，面色煞白，手足无措，嘴唇直抖道：“什么，你……你老婆？”


“呀！”


说话这当儿，另有一位胖脸的人打眼一瞧，当下惊呼道：“这不是‘福德茶楼’的陆家大少爷嘛！”说话间，这人把脸一扭，向众人介绍道：“……一提‘福德茶楼’你们保准知道，方店街上的老字号，前两天我们还打那里喝过茶不是？”


“我管他娘的是谁？”


为首的打腰间拔出手枪来，抵在这位陆家大少爷的脑门上，怒声叫道：“你睡我老婆，老子一枪毙了你！”


“等等！”


胖脸的那位一把将枪拦下，向陆少爷急叫道：“陆大少爷，你跟我们沈爷有嘛过节，我不知道……可沈爷是外场人，世道上名号震耳朵，你怎么犯了糊涂，做出这种事情来？这不是坏了我们沈爷的脸么？”


“沈爷？……你是‘码头刀’沈玉山？”


陆家大少爷听后，脸色惨如白纸，眼睛瞪得溜圆，当场跪在地上，一边猛抽着自己嘴巴，一边叫道：“沈爷！我有眼无珠，真不知道她是你老婆……我跟你起誓！要是知道，天打雷劈，我是你儿子！”


“他娘的！”


“码头刀”沈玉山一脚将陆家大少爷踹倒在地上，将枪杆一端，怒叫道：“敢拿我的娘们儿来找乐……信不信老子把你绑了，扔到黄浦江里去栽‘荷花’！”


陆家大少爷腿一软，当场吓得湿了一地，连连磕头求饶道：“求沈爷饶命，沈爷饶命……”


胖脸的人见状，走上前来解围道：“陆少爷，咱俩赛白开水，没半点交情，我说这话不是帮你，相信你也懂事懂理，眼下该想着如何解决才是！”


“怎……怎么解决？”


“怎么，这个道理你都不懂？真是白活三十多年，白长这一二百斤，女人的问题，只有两种解决办法，一是金钱，二是刀子！”


“钱？”


胖脸的这位点头道：“陆大少爷，你瞧我也算是个胖子了，可您一个顶我两个还富裕，眼下拿钱消灾，给沈爷搭个台阶，这事你不说我们不说，就算结了！否则传出去，沈爷这风言风语怎么听呢？一旦闹僵开，可就不是陆大少爷你一人的事儿了……”


陆大少爷哪知是哪个，只盼着“好汉不吃眼前亏”，能应付过眼前的窘境再作道理，于是急回道：“钱，我赔偿钱，赔沈爷的损失！”


沈玉山收了枪，站起身来，走到身旁的椅子上，屁股一沉，张口说道：“说！打算赔我多少？”


陆家大少爷结结巴巴地会道：“一，一百两……”


“嗯？”


沈玉山脸色一变，顿怒道：“你他娘的这是在骂我，还是打我脸？”


陆少爷连忙改口道：“五，五百两！”说罢，抬头瞧着沈玉山颇为不满意地努了努嘴，便急忙问道：“沈，沈爷……你说赔多少？”


沈玉山闭起了眼睛，张口说道：“不难为你，多了我也不要，就把你家‘福德茶楼’给我一半吧！”


“什……什么？”


陆少爷惊叫道：“那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家业，怎么能给你？”


嘭！


沈玉山没睁眼，抬手便是一枪，正打在陆少爷脚下。吓得陆家大少爷缩成了一团，口中急叫道：“给给给……沈爷别开枪，我给我给！”


沈玉山听后睁开眼睛，朝周围人递过去一个眼神。当下便有人打怀里掏出来笔纸，摆在陆少爷面前。陆少爷一见，纸上的字儿早都写好了，就差了他的名字。顿时暗道不妙，心知这是栽了窝，这一跤算是跌得狠了……


没法子，刀架在脖子上，哪敢不从？


陆少爷抓起笔来，抖着手签了字，卷起衣服来不得穿就慌忙跑了……


就在这时，床上的女人裹着衣服，眯着一双媚眼，拿话去逗沈玉山，说道：“沈爷这买卖来的真是轻巧，眨眼间就赚了人家半个祖业！”


啪！


沈玉山先是瞥眼瞧了瞧这女人，跟手在怀里掏出一包银子，朝床上丢了过去，呲牙一笑道：“拿着，这是沈爷赏你的！”


……


咯吱！


二十分钟后，酒店门前驶来了一辆黑色“福莱狄”轿车。停稳后，先是从里面下来两个粗壮的保镖，紧紧着打车里钻出一人。只见这人瘦长个子，年约四十岁左右，西装革履，风流潇洒，一脸略白干净的面孔，瞥眼朝四周扫了一下，随后稍低着头急忙走进了酒店里……


正所谓：风云摇雷轰，一动诸事变！


此人正是——时任“国民委员”的汪精卫！


待汪精卫走进房间后，沈玉山等人站成了一排。汪精卫坐在椅子上，抬头瞧着沈玉山，开口慢慢问道：“事情办得怎样？”


“事情都办妥了……”沈玉山连忙将陆家大少爷签的契约递了过去，说道：“请先生过目！”


汪精卫端着契约慢慢瞧了一阵，随后点头道：“全部弄到手后，将这宅子设成秘密联络点……”说罢一抬手，身旁保镖递过手上一张折子，转手交给沈玉山，说道：“我知你有能力，接下来的事情，你就看着处理吧！”


沈玉山接过折子一瞧，上面的名字直闪眼睛，当下回道：“承蒙先生信得过我，我定当做的干干净净！”


汪精卫满意地点了点头。


呯呯呯！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叩了三声。两名保镖警惕地握了握怀里的手枪，只见一人推门进屋，径直走到汪精卫身旁，趴在耳朵上悄声低语了一阵。听得汪精卫脸色突变，惊呼道：“真的？”


“不错！”


汪精卫又追问道：“他人现在哪里？”


这人回道：“住在北平的一间老宅里！他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极难找到”


唰！


汪精卫听后站起身来，急叫道：“快去准备，我这便过去！”


“先生不可急于一时！”


“我找了他这么多年，现在才有消息，怎么能不急？”


“先生你听我说……”只听这人慢慢说道：“眼下重庆的形势正在吃紧，我们原定在广东的会议不能推迟，这是其一；其二，北平不是我们的地界，先生消息若是走漏出去，势必会引起慌乱……再者说，你与白先生已经多年未见，为避免一时生疏，依我看，莫不如先送去一张拜帖问候，再派人暗中将白先生请过来与先生一聚……”


汪精卫听后眼前顿时一亮，当下抓起笔来“唰唰唰”地写了一道拜贴，写好后，汪精卫仔细读了一遍，随后又添了一笔，写道：“……特请白先生拔冗光临，不胜荣幸之至。兆铭鞠躬六月十三日。”


“等等！”


汪精卫将拜帖交给下人后，又说道：“你递过拜贴后，如白先生有意前来，你再去藤田大佐那里送一句话，就说那位奇人已经被我请到府邸，请藤田大佐也务必前来！”


“好！我这就去办！”

第235章 白头辫，老人祭孤坟


口之城廓，舌之门户，开合所言，荣辱所系；厚薄棱缩，观知人事，唇如青黑，苦疾贫寒，唇色丹砂，衣食齐福；唇薄色紫，毒杀妨亲；唇平不起，言事妄语，唇缺而陷，灾而夭寿；唇生不正，言词难定；此名曰：说唇。——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铛啷……铛啷啷！


一阵盆沿儿敲打声响过，打巷子北边走来个糟老头。


眼瞧老头身上的灰布马褂上破了几块，黑布鞋梆开了线，透出一股穷气。脚下疾步如飞，一条扁担挑着营生的家什，一头是烧得热气腾腾的炭炉，另一头是花梨木箱，箱子敞口没盖儿，里面装的尽是剃刀梳子篦子水盆火罐，还有收拾碎发的箩筐……


来的这位——正是担挑儿剃头刮脸的张老善！


俗话说：没有几手本事，填不活一张嘴。


张老善是通河人，颇有“本事”。年年春来一暖，他便扛着一把长杆扫帚，走街串巷给人打烟囱；再暖一些，等南边的鸟来了，他就在南门外的土冈或杂树林子里支上一面小网逮鸟卖。逢谷雨一过，天明时，他去上街卖伞，天晴时又改做泥瓦，蹬墙上房掀瓦修顶子；再入冬后，他在街口摆个大水缸，将熬好的红果梨片杏子水倒在缸里，打上头再压上大冰块一镇，盖块湿布，当成冰凉透骨镇口拔牙消火解渴的冰汤来卖……


当然。平日里他也不闲着，挑着一副剃头担子游街窜巷，专门为人剃头刮脸。


这才是他的本业！


听旁人说，张老善当年在老家学艺时，拜了一位“还俗和尚”，功夫能耐本事一招全都学了。还把功夫揉到手上，能抱着一个挂霜的老冬瓜剃，只剃掉瓜皮上的一层白霜，老冬瓜表面坑坑洼洼的，能练出这一手来才算真有手活儿。


眼下！


张老善径直走到街头儿，抬头见有间土坯打墙围的院子。院墙挺高，上边只露出三两个青瓦顶子。院子里几棵老枣树黑紫黑紫，没发芽儿，带刺的树杈密密实实地罩在上头。院里没有动静，树上没有鸟叫，烟囱眼里也没有烟往外冒，冷眼一瞧，倒感觉像是有什么奇人怪客住在里头……


咯吱！


张老善目光一跳，跟手推开院门，大步几下迈进了院子里。院子不大，颇为空敞儿，院内仅有一间小屋，屋内有明有暗。说话间，正有一人迈着方步，不紧不慢地打屋内走了出来！来的是一位干瘦的老头，五旬有余，偻腰曲背，穿着一件素黑的褂子，后脑勺上拖着一条长到腰际的白辫子，辫子尾上缠着一道红线！


“老主顾！”


张老善连忙拱手叫道：“瞧着日子到了，我又给您打辫来了！”


干瘦老头嘴角微微一笑，拱手回道：“敢情又要劳烦您了！”


简短寒暄后，张老善将挑子卸下，从院子里搬过一条方长凳，叫这位老头座定。跟手在花梨木箱底取出来一口铜盆，左手提壶往盆里倒了一盆热水，又打盆里捞出个热手巾，冒着气儿滴着水儿，往这老头的头顶上一罩，先用热气腾润了发根……


张老善跟这位老头并不算熟悉，心中只道他是个怪人！


为什么说是怪人？


因为常听街坊四邻讲，说这老头整天憋在院子里不出门，不到吃饭拉屎不露面，无论是谁都不准进他的屋子，逢人也无话，问也不多答，想什么干什么谁也不知，整条街有他没有他一个样儿……可凡人不能免俗，到了剃头的日子，这老头就招呼张老善进院，为他把辫子精心梳洗整理一番。


往来如此，这二人也就有了些话聊……


擦擦擦！


张老善一边用磨纸打着剃刀刃，一边嘴不闲着，张口说道：“你说这人活在世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张嘴！两只手都是为嘴长的，一天不忙乎，嘴就得饿着……现在世道变了，有吃官饭的，有吃洋饭的，可咱们人家吃什么？专吃‘猴子们’手里掉下来的‘枣儿’，捡来的吃不着新鲜……”


“人活世，明处乐，暗处歇！”


老头开口回话道：“热天躲在阴凉地界打盹儿，冷天就躺在阳光的地界睡觉！”


“您说的这叫享福……”


张老善瞧着刀子被擦锃亮，又用手摸了摸刀刃快了，便取下热毛巾，开始刮老头脑门上的新发茬。一面刮一面又说道：“……人生在世，热热闹闹，全靠折腾，官人们折腾品级权势俸禄，咱们折腾的是吃喝穿住买卖钱财。这世道也在折腾，你有心到茅坑里瞧瞧去，旧书都被擦屁股了，他们说这叫：革新除旧……咱不说别的，单说现在人人剃的都是分头、背头、平头，还有光头，再没有人留辫子了，我这行当快绝了……剃头带刮脸，刮脸都算赠的！”


老头听后眉头顿时皱成了“干枣儿”，心里不是滋味儿。


紧接着，又听张老善继续说道：“你要说这辫子……早些年割辫子的那年头，一根根又粗又长的辫子都被人挂在铺子前卖，一个铜板买一根，全被人拿回家当蝇甩子……”


“啧！”


话未说完，老头身子突然一震，惊得张老善手上一抖，剃刀在头上刮破一道口子。张老善一愣神，赶紧用皂子沫将口子给堵住，不叫血出来，只刹的头皮好疼！


“您这是……”


张老善低头一瞥，握着剃刀不敢再动，眼瞧着这位老头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张老善心里暗道奇怪，不知自己那句话说的直，冲了这怪老头的心气。只见老头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没……没什么，劳您继续吧！”


张老善又愣了一下，不再多说。随手将辫子解散，花了些功夫，用梳子梳洗好后，又重新打了辫子，抓起剪刀将辫尾细黄的发叉儿给修剪齐整，最后说道：“哎呦！我瞧着您这辫子根又散了叉儿，正好我有个偏方，好像是用麻叶，荨草……各三两，核桃去皮儿……算了，还是赶明儿给你抄一个吧！”


老头谢道：“有劳您了！”


噗！


张老善解下围巾，用热毛巾掸了掸裤腿，接下老头递过来的银元，揣进怀里。随后麻利地收拾好剃头担子，临出门时又朝老头拱了拱手，转身推门，一头扎进了巷子里……


咯吱！


一个时辰后，这间院门再次被人推开。那位打辫的老头换了一件宽宽绰绰的马褂，手里攥着一沓黄纸，径直朝城南走去。约近晌午，老头脚步不曾歇息，在城外的一片密林之中疾步穿行，林中之草长过身，岩石横乱。直至走到一处宽阔地，眼前面前葬有一座孤冷冷坟墓！老头走近跟前，用手拔掉碑前的野草，墓碑上的红字慢慢露出，上面刻着：


爱妻蓝心儿之墓！


“你还是老样子，我却是老了……”


老头弯腰坐在墓碑旁，叹气道：“走了这一路，腿脚酸的不行！……前日里，冥府急案催我过阴，走到一半路时，腿脚就软了，最后还是崔判命派五鬼抬我入阴的……你说这事闹的！”说到这时，老头稍顿了一下，又说道：“……后来崔判命问我在阳世可有妻室子女照顾，我哄骗它说无妻无子……其实他人不知，我与你早已结了冥婚！”


说话间，老头一时忧伤上了心头，拍了拍衣襟，慢慢站起身来，呲牙一笑，声音有些哽咽道：“你瞧！我临来时新打了辫子，免得你说我平日邋里邋遢的……”说罢，老头将攥着手中的一沓黄纸，正要往坟头上放去，可是手一抬，身子却一下子愣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眼瞧着坟头上——竟然印有一道深深的手掌印！


“大胆……”


老头心头顿时一震，惊呼道：“谁敢在坟上留掌印？”


就在这时，忽听身后有一尖细的声音说道：“林木虽茂，无形可久，碑石虽固，无后可守！玄武藏头，苍龙无足，白虎衔尸，朱雀悲哭！……此‘孤坟四煞’均已具备，恐怕再不过二年，葬在这坟中的尸身要生异动！”


“是谁？”


老头听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扭头一望，面前竟然站着俩人！


其中一位正是那位剃头的张老善，而他身旁不远处正站有一位少女。只见这位少女年约十八上下，面白如雪，双眸灵动，穿着一身灰素衫，肩头斜挎着一搭布包，背着一把桃木剑。少女先是用眼睛在老头身上扫视了一遍，随后张嘴笑道：“白老先生！你真是好眼力，竟然找到这么一块绝有的‘鬼地’来养尸！”


老头一皱眉，脸色怒变，叫道：“张老善，你……”


“呵呵呵……”


少女突然朗声笑道：“万万没想到，当年诛杀‘苗疆蛊师’麻祖，平息‘冥府祸乱’，被封鬼王敕封为‘阴阳通使’的白世宝道长，竟然成了哭坟头叹人生的老人家，风光不再……”


白世宝身份一露，当下怒道：“再不说，别怪我不客气？”


“好说！”


少女突然将桃木剑抽出，手心一甩，一道灵符径直朝白世宝掷了过来。口中急叫道：“小女子姓马，前来要你的狗命！”

第236章 情长难断


日月运行，四时而成，阴阳相错，万物而生；物以候之，六气终始，五行盈虚，行有分纪，周有道里，日行一度，月行有奇；五日为候，三侯为气，六气为时，四时为岁；原以至理，考以至数，垂事万古，无有差别；此名曰：节气。——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谁也没料到这小姑娘的胆子这么壮！


话不多说，张手就掷出一道灵符，跟飞镖似的，嗖嗖兜风，朝着白世宝的面门直轰过来……


嗖！


白世宝猛一斜身，灵符紧擦着鼻尖飞了过去。一招险避过，可白世宝的身子还拧着劲儿，来不及卸出去，险些栽倒在地上，多亏及时倚住蓝心儿的墓碑，才没有跌倒。“不服老不行，身子不跟劲走……”白世宝暗自叫苦，再回头扫了一眼那道灵符，顿时一惊，眼睛瞪的溜圆，惊叫道：“驱……驱魔龙族？”


正惊讶间，这位姑娘性子更冲，邪火四射。脚底用力一踏，飞身上前，将桃木剑在眼前一挑，又向白世宝的胸窝猛刺了过去！


“糟了，又犯病了……”


白世宝将身子一挺，正欲站直身子，顿感胸口一阵剧痛，五脏六腑都似被火灼烧一般，跟手在蓝心儿的石碑上猛地一抓，墓碑啪啪作响，好似要裂开……再猛抬眼一瞧，这位姑娘已经飞身近到跟前，白世宝咬着牙，心中急叫道：“偏偏这个时候，蛊毒也跟着来较劲！”


噗！


白世宝躲闪不及，脚没挪，头也没躲，索性将眼皮一合，好似非闭非睁非睡非笑。这姑娘见白世宝不躲不避，挺着身子让自己来刺，心头顿时一震，暗道奇怪。与此同时，手腕猛地一抖，木剑偏离了心窝，应声刺在白世宝的肚子上！


“你到底是谁……”


再瞧白世宝站立不动，右手扶着蓝心儿的墓碑，支撑着身子，左手紧紧捂着肚子，一根雪白辫子像是豹尾巴似的扫在胸前，衣襟上已染了一大片血红。离得近了，白世宝两眼直望着面前的这位姑娘，这才仔细瞧清楚……


这位姑娘身上的衣服看似素衫，却是针脚细腻，绣着素花琵琶襟，袖口镶着一道道花边，滚着素线。再往脸上瞧，美似花，拿眉眼五官画出来的花，说不出的好看，漂亮。白处雪白，黑处乌黑，红处鲜红，只是……眼神中露出一股冷寒的杀意！


这种眼神似曾相识……


马昭雪！


白世宝一愣，抖着嘴唇，直磕道：“你，你是……”


“我是你的债主！”


这位姑娘口气极硬，眼神也是极凶，狠狠地咬牙叫道：“我今天向你讨债来了，我要你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家破人亡？


这话叫人听得汗毛眼儿发凉。


白世宝回道：“生死我一个人，我来就是家来……”


“哦？”


这位姑娘把眼一瞥，瞧了瞧蓝心儿的墓碑！


“混账！”


白世宝心头顿时一震，怒声叫道：“谁敢惊了她安睡，我叫谁来陪葬！”


“是吗？”说话间，只见这姑娘打怀中摸出来一张符纸，冷笑道：“我知道你‘养’这尸花了不少年头，我这张符纸里面包了‘化尸粉’，打入坟里可叫她的尸骨无存……”


“你敢？”


白世宝手指猛地一扣，“啪”地一声脆响，桃木剑应声短成了两截儿！


呯呯呯！


与此同时，顿听三声枪响！


再见这姑娘身子一抖，其中一枪正打在她的胳膊上，顿时鲜血直流，素衫被打穿个血窟窿。话不容缓，打林子里冲出来四个人，只见个个都是身穿一码灰布黑衫，高脚白袜，头上扣着卷沿的黑礼帽，外套断襟坎肩，脚步飞快，眨眼边跑到二人面前，唰唰唰，把枪口抵在那位姑娘的身上！


白世宝一惊，急忙声拦住道：“慢着，别开枪！”


“住手！照白老先生的话来……”


一声落下，从白世宝身后走出来一人。这人身穿深蓝西服，打着领结儿，脚上蹬着一双棕色尖头包脚，中间白色的镶拼色三节头的牛皮鞋，迈步走到白世宝面前，把头一扎，深深地鞠了一躬道：“让白老先生惊恐了！”


白世宝一愣，忍着伤口拱手回礼，问道：“你是？”


“在下宋德忠，乃受我家委员委托，特来拜见白老先生，并送拜贴问安……”宋德忠一边说，一边打怀里掏出来一张拜帖，躬身给白世宝递了过去……


“拜帖？”


白世宝接过在手，打开一瞧，眉头顿是一皱，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道：“怎么是他？”


宋德忠瞧着白世宝皱眉，当下感觉不妙，怕不是好兆，便急忙躬身说道：“我家委员寻白老先生已有多年，不久前才打探到白老先生的下落，只因委员公务繁忙，实在是无法抽身来迎，只好派在下前来迎白老先生到沪，与我家委员一聚！”


“上海……”


宋德忠微微一笑道：“正是！”


白世宝听后皱了皱眉……


白世宝这辈子与人与鬼都打过交道，看到的假笑比真笑多，听到的假话比真话多，心里也多了个心眼儿了……当下并没有应口，而是捂着肚子走到那姑娘面前，皱眉说道：“姑娘……我有话问你！”


“……”


“你怎么会用‘驱魔龙族’的符咒……马魁元是你什么人？”


这姑娘咬着牙，没吱声……


白世宝有气在鼻子眼里，肚子里没气，又说道：“姑娘，你听我说，我和马魁元有来有往，也算有段交情，我不知……”白世宝这话刚说到一半，便见这姑娘咬牙叫道：“今日我落在你手上，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你害死了我母亲，我生，杀不了你；我死，做鬼定饶不了你！”


“什么？我害死了你母亲？”


白世宝一愣道：“你母亲是谁？”


“马昭雪！”


“啊……”


白世宝听后惊得眼睛瞪得溜圆，顿有所悟，心中暗暗叫道：“难怪刚才看她时，隐约感觉有些面熟，万没想到她竟然是马昭雪的女儿……”想到这时，白世宝追问道：“我已隐居了近二十年，这期间未曾与你母亲见过一面，如何说我害死了你母亲？”


“住口！”这姑娘气的手直抖，嘴唇发紫，指着白世宝的鼻子怒骂道：“恶毒人歹毒心，我狠不得将你的心剜出来，看看是黑是红！”


白世宝脸色铁青，眉头紧皱，干咳不止。


“嗯？”宋德忠一见白世宝动了怒，当下朝那四位递了个眼色。“啪啪啪啪”四人拨了枪栓，抵在姑娘的头上就要开枪……


“慢！”


白世宝摆手叫住，摇了摇头说道：“留她一命，放她走吧！”


“这……”四人一愣，相顾对望。就在这时，这位姑娘猛地站了起来，一边捂着胳膊，一边朝白世宝叫道：“不用你来装好人，我马小玲不买这个账，我赌咒，不杀了你誓不为人！”说罢，转身朝瘫在地上的张老善蹬了一眼，便一头扎进树林里，不见了踪影……


“马小玲？”


白世宝瞧着姑娘的背影怔怔发愣，好自独立在深谷之中，眼前一片空空流云。心中暗暗思忖道：敢情这姑娘为什么从了马昭雪的姓氏，难道是她父亲家的根扎在了马家？她说我害死了马昭雪，这话又是如何来解？


白世宝越想越犯头疼！


这时宋德忠走上前来，轻声问道：“白老先生……你看这人用不用……”


“随她去吧！”白世宝摇了摇头，再低头时，瞧着整个衣襟上和手掌满是鲜血，顿时叹道：“岁月不饶人，我真是老的都不中用了……”


宋德忠见状，急忙朝四人叫道：“快扶白老先生去包扎伤口！”


“就不劳烦各位了！”


白世宝跟手打住，慢慢定了神，随后拱了拱手，慢慢说道：“如今国难日深，我白某人老了，效国无力，但求早日超脱，劳烦你回去告诉你家汪委员，其心意我受领，只怕不能前往……我白某人已是快进棺材的人了，如果半路上生急病，死在途中，那可就糟糕了！我家在这里儿，尸骨不想抛在外乡，死在外地，成为野鬼……”


宋德忠笑道：“请白老先生放心，这一路会有医护陪同！”


白世宝摇了摇头说道：“我的确身有祸病，恐难治愈！”


“哦？”


宋德忠一愣，追问道：“何病？”


“既然如此，你就放开眼瞧吧！”白世宝见推脱不过，当下将衣扣儿慢慢解开，把胸口露了出来……


宋德忠顿时一惊，急问道：“您这是？”


“蛊毒！”


“蛊毒？”


“没错！”白世宝解释道：“这种蛊叫做‘阴阳血蛊’，是一种‘绝蛊’。凡中此蛊之人，一旦发作便发狂发躁，不能自控，人死后这种血蛊才会透体而出，到时死者的尸体会如同稻草一般干枯……另外这类血蛊的最可怕之处，是中蛊者会随时暴毙，与中蛊者接触之人，均会受到牵连，一旦到达时日，与中蛊者接触之人便会七孔流血，暴毙身亡！”


“啊……”


那四人听后惊的连连退步，只有宋德忠却是站在白世宝不动身位，张口笑道：“白老先生，您可曾听过‘九菊一派’吗？”

第237章 九菊一派


女命八字，以柔为本，以刚为刑，不宜太旺，气禀中和；日主旺相，夺夫福寿，克夫妨亲；月令休困，安于本分，善于持家；女忌星混，夫星之盛，明暗焦急，生淫讹乱，人如其名，水性如花，人人可采，难以言喻；此名曰：女命。——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当叮叮……


一辆胶皮轮子的东洋马车正在路上行驶，车夫不时摇下铜车铃，示意行人避让，不时扬鞭架马，飞快急奔。一个时辰后，这辆马车在一座住宅门前停下，车夫跳下马车，将车门打开，从车内钻出来一男一女！


先瞧这位男人，年约四十岁左右。身穿一身黑色西装，铮亮的皮鞋一尘不染，脸窄瘦黄，带着一副宽厚的眼镜。再瞧身旁这位女子，三十岁上下，一身墨黑的外套，面白敷粉，嘴唇深红，盘着发髻，脚上穿着白色布袜，踏着一双木屐，走起路来犹如花枝摆动。


“藤田先生！”


此时大门已被打开，有人迎身上前，在二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弯腰笑道：“我家委员已经等候多时，里边请！”


男女二人点头回敬，跟着这人迈进院子里。宅院子极大，种树栽花，极是雅静，石砌的行道弯弯曲曲，颇有画意，一旦扎身进来犹如漫步花园一般。未走几步，便见前方摆有一张大茶桌，茶桌上放有一口紫砂茶壶和几个青瓷茶碗，有一人正坐在这里喝茶恭候！


这人正是汪精卫！


咔嚓！


汪精卫一撂茶碗，急忙起身，拱手笑道：“藤田少佐，您能前来，兆铭倍感荣幸……”


“不敢当！”


这位藤田少佐在中国生活多年，嘴巴里能嚼出一口流利的中文，当下回敬过去。汪精卫再向藤田身旁这位女人一看，便问道：“这位是……”


女子微微一笑，深鞠一躬道，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藤田少佐在旁向汪精卫引荐道：“这位是：秋菊光子，她是日本‘九菊一派’的阴阳师！”


“九菊一派？”


“是的！”


藤田解释道：“在日本，‘阴阳师’有很多流派。其中名气最大的共有两派，一流派为星象占卜，名叫：‘千鹤一派’，另一派为法术祭道，便是‘九菊一派’……‘九菊一派’原名叫做：‘秋菊一派’，是因秋菊家族的秘传之法而得名，后因祭道时会动用‘红黄白墨紫绿橙棕粉’九种颜色的菊花，又称为：九菊一派！”


汪精卫听得连连点头。


这时，藤田又在汪精卫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悄声说道：“裕仁天皇对‘九菊一派’非常器重，逢节日国祭都要请‘九菊一派’的阴阳师到京都去送‘灵火’！”


“快请坐……”


汪精卫听得心喜，连忙弯腰伸手请二人入座，随后叫道：“看茶！”跟手便有下人在旁伺候，沏茶倒水。秋菊光子接过茶碗并没有喝，先是打怀里掏出来一朵金黄的菊花来，摘茎取叶后，将正朵的菊花丢进茶碗中。汪精卫看的惊奇，不知何故，再瞧这位秋菊光子，举手投足间美艳无比，都好似一尊冰美人。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高声嚷道：“邪气！邪气！”


汪精卫眉头一皱，只见身旁跑过来一人，趴在他耳旁悄声说道：“先生，他到了！”


“哦？”


说话间，见有下人引着一个清瘦的老头走了过来。藤田少佐瞥眼一瞧，只见这清瘦老头留着两撇小胡，好像鱼鳔粘在鼻子下边，身穿一件银灰色的大素袍，头戴玄色方巾，乌鞋净袜，淡雅爽利，步轻无声，好似天上风吹云飘，抬腿撩袍，三步并作两步，眨眼间便近到跟前！


“藤田少佐！”


汪精卫嘴角一笑，向藤田少佐和秋菊光子二人介绍道：“这位是张天师，算卦看相瞧风水无所不能，一身功夫，还能施展法术驱鬼捉妖。他在此地‘名大价高’，不是疑难大症，马车轿子来接来访，轻易不出头露面，不动能耐！”


“幸会，幸会！”


佐藤少佐听后，连忙起身弯腰鞠躬。可是这位张天师没拿正眼瞅他，将衣襟撘腰一插，眼睛瞟左瞟右来回乱瞧，打眼在院内一扫，口中叫道：“邪气！”


汪精卫问道：“哪里邪气？”


张天师下巴轻轻一点，眼睛一闪，朗声叫道：“刚一进来就觉得这里邪气太盛，眼下仔细一瞧，毛病不少！”说话这当儿，藤田少佐瞥了一眼秋菊光子，秋菊光子轻轻地摇了摇头……又听张天师继续说道：“但凡有人找我看宅，有话不直说，我算是白来。既然你信得过我，我若是把你蒙在鼓里，这就是我没德了，你要问我哪里邪气，无论我说什么，你耳朵都得接着。”


汪精卫陪笑道：“我的宅子哪儿不对，天师只管说。”


张天师面皮糙，一动嘴巴满脸褶子跟着动，声调干瘪，没高没低没顿没挫，张嘴就是说道：“咱们先说地面，哪高哪低最有讲究，沾吉便是吉，沾凶便是凶。前头地面高，后头地面低，还往后倾，这是大凶！”


啪！


一边说着，张天师一边掏出一块带把儿的八卦罗盘来，摆在地上，口中不停道：“单看地势还不成，再要看看庭院各处，各间房子的地形地相，各方各院各有各的视法，这里头讲究大了，错一点不成，差半点也不成……打八卦盘上看，你这宅子是离命，属九紫火星，大门要是开在东边，叫震门，最好，木火相生，一门高贵，可惜大门开在了南面……”


汪精卫问道：“您瞧着要怎么办？”


“要我说……”


张天师将八卦罗盘一收，揣近怀里，张口说道：“先改门，再动地势……地势最忌讳四边高中间洼，好似水盆，中间往下塌，阴气中间聚，住在里面必是人相斗，事不宁，邪气湿气妖气作怪，到头来家破人亡；眼下快些拔高，将凹地垫土，少则三寸，多则半尺，要害之处不动的话，动别处没用！”


“哦？”


汪精卫一愣，没听说过这个。当下吩咐下人取来一盘银元，递了过去，口中说道：“垫土改门太过于麻烦，我知天师身有本事，不知能否画张法符，镇镇我这宅子？”


“这也不难！”


张天师收了银元，叫人搬来一张长桌，铺上两张黄纸，接头并齐，用镇尺压牢。随后眼睛半闭，略略凝神，跟手打怀中掏出一杆大笔，咬破中指，血在墨砚中滴了两滴，叩齿三声端起清水碗含了一大口，朝东打个喷嚏喷出来。口中急念道：“赫赫阴阳日出东方敕书此符扫尽不祥口吐三昧真火降伏妖魔急急如律令……”


念罢，张天师猛一扬笔，好似有风吹送。顷刻间神化气，气入笔，笔走人走。笔头一扬一住一抬，当下横走六步，把身子一收，没吱声，好似有风吹拂衣襟，当真有神。张天师跟手一抖，将两纸大符在胸前一展，正是两道“敕令火驱鬼真咒”！


汪精卫见后嘴角一笑，高声叫道：“好！”


啪！


正说话间，秋菊光子突然伸手在茶碗上一指，只听“啪嚓”一声，泡有菊花的那口瓷茶碗突然裂出一道缝儿，汪精卫低头一瞧，碗中的茶水已经冻成了一块冰坨。与此同时，张天师手上的两道符纸也被应声断成两截儿！


“嗯？”


张天师眼睛朝秋菊光子一闪！


俗话说：破符如破法，这等于到踢卦摊，砸面子。张天师当下动了火，怒声叫道：“你这点秽气，也敢在我面前放？”说罢，手指一抖，催出一团阴火在手上，跟手猛甩，阴火朝桌上的茶碗径直轰了过去！


咻！


秋菊光子没动身，嘴角微微一扬，只见茶碗突然腾在半空中，径直朝阴火撞了过去，“咔嚓”地一声，茶碗粉碎，便将一团阴火冲灭，随后一块冰坨在空中旋了一圈，又落定在茶桌上！


“神了！”


汪精卫看的惊奇，不禁叫出声来。


再瞧张天师，在旁憋得满脸通红，赌气道：“好丫头，天师本想哄你玩玩，你竟然不知好歹，动真格的了，别怪我不客气！”说罢，猛一拱手，又朝汪精卫说道：“先生！俗话说：哪丢了面子哪里找，今儿我来的匆忙未带家伙，请先生留住这二位，候在这里稍等片刻，别走，我去去就来！”话音落地，张天师撩衣抬腿，带着怒气，一溜烟的跑了……


“哈哈哈哈！”


这时佐藤少佐站起身来，朝汪精卫笑道：“先生这是在哪里找来的天师？”


汪精卫脸色没红没臊，他自有用意，如今见秋菊光子露了一手，当下笑道：“光子小姐真是深藏不露啊，厉害厉害！”秋菊光子没笑没吱声，反而皱起了眉头，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冰块，只见菊花在冰块中慢慢缩成了一团，像是一朵未开花的鼓朵儿……


就在此时，有下人急匆匆地跑过来，悄声回道：“白老先生到了！”


汪精卫一惊，急叫道：“快请！”

第238章 投机谋夜


择穴从形，入葬从势，百尺为形，千尺为势；形势异相，朝从异同，势来形止，当葬其止，支葬其巅，垄葬其麓，卜支如首，卜垄如足；一阴既盛，一阳复生，下藏阴杀，上临煞风；棺如此葬，必遭灾至，暴败连祸，阴阳连患。——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这“请”字一落音，抬眼便见着角儿了！


只见宋德忠在前引路，后面跟着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头。这老头穿了件白纺褂子，褶子好似刀裁一般齐，偻背弯腰，清瘦脸白。一根雪白的辫子垂在胸前，抬腿撩袍，迈步好似有阵清风吹迎……


“白先生！”


汪精卫急忙起身迎上前去，连连拱手拜道：“兆铭与先生多年未有相见，心里想念之极，四处寻找先生下落，不负千番苦心，终于探得先生的消息，特派下人前去拜请……今日您能前来，实在荣幸之极！”


“实不敢当。”


白世宝拱手回道：“我本归隐埋名，不想再多问世事，可惜你我情义未尽，到头来还是要见这一面的！”


就在这时，秋菊光子朝身旁的藤田少佐轻点了下头，使了个眼色。佐藤少佐当下会意，站起身来，径直走到白世宝面前，深深扎了一躬道：“久闻‘阴阳道派’白先生的大名，今日一见实乃三生有幸！”


“这位是？”


白世宝一愣，瞧着这人有点面生，不熟。


“我来介绍一下……”汪精卫在旁引荐道：“白先生，这位是‘日本陆军元帅府参议少佐’藤田尾郎先生，也是兆铭的好友，今日前来只为一睹老先生的尊容！”


“怎么，他是日本人？”


白世宝一惊，眉毛皱得紧紧的。


藤田少佐颔首微笑道：“白老先生，初次见面，您对我还不够了解，我虽是日本人，却在中国生活了多年，吃百家饭喝百家水烤百家火，说起来也算是半个中国人……”


“你说‘吃百家饭’？”


白世宝听后，眉头皱的更紧了。


“白先生……”汪精卫见气氛有些尴尬，正要赔笑说话。却见秋菊光子端着一碗茶，面露微笑，走上前来屈身递给白世宝，口中叫了一句：“多嗖！（请）”


白世宝一愣，不知为何这姑娘一见面就跪下奉茶。一时间，恐失身份，又不好折了这姑娘的面子，便伸手去接……


嘶！


白世宝这一接不要紧，顿感一阵冰凉刺骨的寒气，顺着手臂往心口猛扎。低头一瞧，茶碗中不是水，是冰！冰里面正冻着一朵金黄的菊花！


“道术？”


白世宝身子一震，舌抵上腭，神意照体。一股心火“轰”地涌了起来，丹田顿生一股暖气，气再打全身一走，意与气和，意动气行——当下全身舒暖过来，好似刚缓好的冻梨。再瞧紧握茶碗的手，“呼呼”冒着一团热气。


茶碗中的冰慢慢溶化，眨眼间又变成了热气腾腾的茶！


咕噜！


白世宝端起茶碗，仰脖啁了一口，随后低头向秋菊光子说道：“九菊一派，早有耳闻，幸会！”


秋菊光子点了点头，微笑回礼。


白世宝端着茶碗，冷笑一声道：“我们中国人最讲礼数，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敬的茶我喝了，我也回敬你一杯！”说罢，手心一翻，将茶碗倒了过来！


这一手，正是敬鬼的礼……


赫……


秋菊光子手法及快，突然从怀里掏出来一朵深红色的菊花，捧在手心去接这碗茶水。菊花瓣儿在掌中一展，好似吸水的法器一般，将整碗的茶水不滴不漏地全都接了下来。紧接着慢慢抬起，在嘴边呷了三口，分饮而尽，最后秋菊光子朝白世宝微微一笑，轻声细语道：“啊里嘎到，高在一马思……（回谢！）”


“嗯？”


白世宝见她当面露了这一手，心中暗暗叫道：“敢情这是个硬茬儿”。


就在这时，一位下人走到汪精卫身旁，说道：“先生，酒宴已备妥当！”当下汪精卫朗声一笑，便引着白世宝三人径直朝宅厅中走去……


菜肴满桌，酒飘满厅。


一张柚木圆大桌的四周，放着三把红木靠背椅，上方特意端放着一张太师椅。太师椅上搁着两只垫子，一个是坐垫，一个是腰垫。汪精卫笑容可掬地弯腰伸手，将白世宝请入上位。不一会儿，汪精卫站起身来，以主人的身份祝酒道：“白老先生德高望重，今日来此一聚，乃兆铭万分之荣幸！……兆铭今日特备浊酒数杯，聊表仰慕之意，祝白老先生健康长寿……”


白世宝没多说，将酒泼了一半，一扬脖灌了下去，一股浓烈的酒劲儿冲鼻又冲头。


这时，坐在身旁的藤田少佐举起斟满花雕的细瓷杯，站起身来，向白世宝微笑道：“在下久闻白老先生道法超群，方才一见更是令我钦佩不已……我以大日本帝国陆军参议少佐的身份，盛情白老先生担任我们的‘参议顾问’，希望白老先生万不要推辞！”


“这个……”


白世宝先是一愣，随后颤颤巍巍地站可起来，哆哆嗦嗦地端起酒杯，慢慢说道：“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白某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恐怕……”说到这儿，白世宝一摆手，袖管将面前的酒瓶拖倒，“啪嚓”一声，酒瓶落地摔得粉碎，白酒撒的满地尽是！


身旁伺候的下人见状，连忙跑过来扶稳白世宝。又听白世宝磕磕巴巴地说道：“失礼了……你瞧，我身体实在是不行，这一路赶得急，没落下休息，现在不用说站起来，就连坐上一个钟头也不行！”白世宝一边说着，一边摇晃着身子，有点站不住似的……


藤田少佐听后皱了皱眉，瞧了汪精卫一眼，又说道：“如果白老先生不肯出山，可否‘荐贤’一位？”


白世宝故作思忖一阵，随后笑道：“想来想去，有一人正对你们的胃口！”


“是谁？”


“麻祖！”


藤田少佐愣道：“这位麻先生是……”


白世宝朗声笑道：“他是苗疆蛊师，蛊术超群，炼就百蛊，百毒不侵！不但能放蛊治病，还能施蛊催人性命，培蛊施毒，以毒喂蛊，无所不能，符蛊摄取人魂能附在草木之上，正是蛊术大乘卓绝之人！”


“好！”


藤田听后顿时大喜道：“白老先生可知，这人现在何处？”


“不知。”


白世宝笑着摇了摇头。


“不知？”


藤田少佐一愣，刚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又被白世宝的话把他打入了迷魂阵。


“白老先生，您言过了……”汪精卫在旁听得是心头猛震，皱眉紧皱。他心里清楚，白世宝口中说的这位“苗疆蛊师”早就被他杀死夺魂了，要上哪里去找？摆明着在逗藤田少佐的乐子……当下，汪精卫朝下人眨了一眼，开口说道：“白老先生喝多了，快扶近他屋内休息！”


“不多！”


白世宝猛一摆手，朝着汪精卫摇着头说道：“小子……当初我在酆都救你还阳，是盼着你成器，都说‘铁杆庄稼倒了’我激励你闯出一条路来，只希望你能为世间造福；可今儿，我却碰着一个唱花脸的后生，并不是当初的那位了……”


汪精卫把脸一沉，问道：“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什么话？”白世宝皱眉叫道：“我说一千，你道一万！别的我不懂，我就知道：‘自家’的事儿，容不得‘外人’掺合！”


汪精卫当然听品出了这话的意思，心中暗道：“我正欲在此地另立国民政府，急需要藤田少佐的扶持，眼下可万万不能叫他给我搞砸了……”当下汪精卫又急喊道：“来人！白老先生喝多了，快扶进房间休息！”


汪精卫的这话，把白世宝的心说凉了。白世宝颤颤站起身来，朝藤田少佐拱了手供，笑道：“不好意思……”随后也没瞧汪精卫一眼，便跟着下人到房间休息。汪精卫精心准备的一场酒宴，就这样不欢而散……


夜晚时分，有下人敲门，前来整理床榻。又打来水让白世宝洗了脸，劝他早些睡下。白世宝松了辫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心里盘算了好一阵，终究没有盘算个妥当的办法来……


“我既然来了，不能就这样回去……”


呼！


白世宝正想到这儿，忽感窗外似有一阵邪风掠过，紧接着窗户前蹿了一个黑影来。白世宝一愣，瞥眼一瞧，像是一只野猫，跳到窗台上趴着不动。眨眼之间，这只猫影却又变得越来越大，黑影慢慢骑上墙头，来回转动一阵后，又笨手笨脚地溜下墙根！


“怎么？”


白世宝慢慢坐起身来，眉头一皱道：“这个宅子不净？”


“的确不干净！”


屋外突然回了一嘴，只见黑影也越来越近窗口，后又说话道：“这宅子西跨院的经房连喜房……这可是犯了大忌！你知道……喜丧相连，喜不冲丧丧冲喜，喜事早晚变成丧事！”


这句话长，白世宝听得是清清楚楚，当下卸下顾虑，面露微笑道：“你既然来了，就露个面吧！”

第239章 老狐说女


山川小异，风土不同，云雨晦明，人情物理，一行善恶，一时殃祥，忽移常变，造化难测；富贵贫贱，寿夭穷通，门第世德，诸事命运，难以法绳，毫厘千里；天生常理，阴阳变故，自不能废，亦不能逃；此名曰：阴阳常变。——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屋内的床榻和窗口离得远，黑糊糊的看不清。“含含乎乎”只传进来两三句寒暄话，窗棂上的黑影便慢慢移到门口处，抬手推门，门儿“吱呀”一声开了！白世宝的面色顿时透出红光，眼睛也慢慢一弯，眯成了一道缝儿。


眼瞧进屋的这位……


连鬓的胡须根根雪白，面黄油光，人身狐脸。脚上蹬着一双麻草鞋，身穿一件棕色宽绰大玄袍，遮了半截身子。屁股后，一根粗绒的狐狸尾像是扫帚似的，直拖在地上扫着踩过脚印。没错，它正是“驱魔龙族”仙家堂口的胡三太爷，老狐仙！


“狐兄！”


老狐仙迈进屋后跟手将门关上。随后眨了眨眼皮，转着眼珠子先是打屋里观瞧了一阵，最后瞧准一张梨木大椅，猛一甩袖子，长须随着一飘，屁股落定，张口叫道：“小子……总算叫我扑到你影了！”


白世宝微微一笑道：“怎么，你找我有何事情？”


“我有话要跟你说……”老狐仙拎起桌上的一口茶壶，嘴对着嘴儿“咕噜噜”灌了两口，然后一抹嘴巴开始说道：“我这辈子叫你粘上了，以前的事儿咱就不提了，那是大小姐心甘情愿，我也没辙，弄不好里外受气，哑巴吃黄连……单说眼下，我只问你，这段时间有没有见着过一位年轻的姑娘？”


“年轻的姑娘？”


白世宝当下一愣，直问道：“你说的慢些详细些，什么姑娘，长个什么样儿？”


“长的跟你一个样儿。”


“跟我一个样儿？”


白世宝听得发懵，慢慢皱起了眉头，再凝神瞧了瞧老狐仙，满脸疑惑地问道：“狐兄，我怎么听着糊涂，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若是有这么一位姑娘前来找你，你万万不可伤着她！”老狐仙顿了顿后，又慢慢说道：“因为……她不单是‘驱魔龙族’的传人，更是你白世宝的后人！”


“我的后人？”


白世宝陡然一惊道：“我从未娶妻，哪里来的后？”


啧！


老狐仙一吸冷，浑身抖了抖，急叫道：“怎么？你装傻有瘾，还是当真不知道？”


白世宝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老狐仙见状，又一愣，急叫道：“怎么？你不知道当初我家大小姐肚里有了你的孩子？”


“有……有什么？我的孩子？”


这话好似一道惊雷，轰的白世宝浑身发软，头皮发乍。一时间，不知事打哪儿起，话打哪儿说，孩子又是打哪儿出来的。嘴上直抖，说话“含含糊糊”好似嚼着一块热豆腐，磕磕巴巴地叫道：“怎……怎么会？我和马昭雪从没有过那事，哪里来的孩子？”


“天上掉下来的！托梦投来的！你这么一把年纪，胡子比脸白，怎么什么都不懂？”老狐仙睁圆了眼睛，怒瞪着白世宝，嘴唇直抖道：“当年力战边魁时，你与我家大小姐性命不保，后得胡九方道长用‘阴阳双修’，以‘女子丹经，男子丹精，阳混入阴，阴混入阳，以血为介，牵动阴阳’的‘双修法门’才保全你们二人的性命……”


老狐仙一口气把当年的“事儿”兜底一说，好似竹筒倒豆子，一下子全讲了出来。听得白世宝身僵眼直，好似坠入无底深洞，脑中更似“黑天黑地昏天昏地没天没地”的一片空白。顷刻间，脸色如白纸！


“这么说……”


白世宝稍作回神，慢慢捋顺思路道：“一十九年前，那位胡道长借用‘阴阳双修之法’在救我们性命的同时，让马昭雪怀了我的孩子？”


“正是！”


老狐仙点头说道：“以阳补阴，以阴生阳，‘阴阳双修’就是‘男女双修’！……当初叫你收了我的那颗‘夜明珠’，就是有心将我家大小姐的终身托付于你，叫你好好照顾我家大小姐。谁成想你却‘一走了之’，再也找不到你的下落……若不是大小姐临终前吩咐我不要难为你，今儿我非得刹刹你的邪气！”


白世宝问道：“马昭雪如何‘走’的？”


问到这儿，老狐仙咬着牙，硬叹了一口气道：“大小姐先是被你一气，心火急涌，留了病根，又在三年前受了一场风寒，当下就没了精神。四处寻医吃药，药下肚后立时管用，可刚缓上气儿，挺不了几天，病再一来，还使那药就不成了；最后……”


白世宝听后默默不语，过了一阵，开口问道：“不瞒你说，这事儿我有些心亏。你能告诉我，她葬在哪里吗？”


老狐仙摇了摇头道：“大小姐是家师马魁元亲手葬的，‘驱魔龙族’一脉有家族隐秘的墓穴，这个墓穴坐落何处，外人都不知道……”


“……”


白世宝顿了顿后，又突然一惊道：“对了，这孩子是不是叫做：马小玲？”


“没错！”


老狐仙当下站了起来，急问道：“怎么，她来找过你？”


白世宝点了点头，说道：“半月前，我在京城撞见过她……当时我见她与马昭雪有些连相，又见她使用‘驱魔龙族’的符咒之法，便猜定了几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是我的女儿……”


“龙族符咒？”


老狐仙一惊道：“怎么，你和她交手了？”


“她无大碍……”说到这里，白世宝收了声，心里有些不快。低下头来心中暗叫道：“天缘难说，没料想马小玲竟然也走了她母亲马昭雪‘弑父’的旧路……”老狐仙在旁好似猜到白世宝的心思，便说道：“这个也不能怪她，她打小没你在，现在又失去了大小姐，小小年纪满心苦楚，怎么能咽得下？”


白世宝突然抬头问道：“是不是马魁元在马小玲面前使邪，说了些什么？”


“这个不能……”


老狐仙摇头道：“不管怎么说，你是马小玲的亲生父亲，也算是我们‘驱魔龙族’家族的女婿，家师马魁元再怎么恨你，也不会叫他外孙女去杀你，这种苦他早就尝过……在事情没弄清之前，我们也不好乱猜，以免误会了家师马魁元！”


“不成！”


白世宝慌忙起身，穿衣穿鞋，口中急叫道：“我得去见她！”


“等等！”


老狐仙一把拦住白世宝，张口急道：“我知你身为人父，却未尽半分养育……可你小子这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不开悟？”


白世宝愣道：“什么意思？”


老狐仙解释道：“你要去哪里找她？甭说是你，我都找不到她的下落……再者说，我猜她肯定比你更急着相见。既然先前她能找到你的住处，相信很快也会打探到这里，她可比你精明！……依我看，你莫不如就在这里候着，免得东跑西跑，耗着她的精神！”


白世宝听后连连点头，这才停住。可是住口却没闭嘴，张嘴倒气儿，又急叫道：“糟糕！这里她可不能来！”


“我知道！”


老狐仙一笑，截住白世宝的话说道：“现在你这位朋友现在跟日本人勾上手了，这种地方可是比闹鬼闹虫热闹多了……”


嗖！


白世宝急走到门口，将门推开一道小缝儿，瞧着挺大个宅院黑静静的，没人影，狗影也没有。这才放下心来，扭头朝老狐仙问道：“怎么，你听说什么了？”


老狐仙冷笑道：“你不问世事，难怪不知你这位朋友的名号能震疼耳朵……你更不知他身旁带眼镜的那位主儿是什么背景吧？他可是日本陆军的探子，他们来这里要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白世宝一皱眉问道：“什么勾当？”


“卖国！”


“啊！”


白世宝心头猛地一震，脑门上又多了几条深沟。只听老狐仙继续说道：“还有那女的……道法奇特，见也未见过。刚才我来时，围着宅子饶了一圈，观了地形地势，忽见她门窗上都插着一朵朵的菊花，没香没味儿，什么花没香味？纸的！好像‘辟邪打鬼’的符纸似的，看一眼我就眼花，阴气不阴气？……我猜他们这股邪劲儿使到头，非端了你不可！”


白世宝点头说道：“吃饭时，他们曾邀我做什么顾问，我没应承……俗话说：人生在世，七情六欲，八财九权，能控则清，能放则空；为了这点私欲叫我去卖国当汉奸，最后落得天下人辱骂，算是万万不可！”


老狐仙回道：“这话你应的好！”


白世宝点头道：“别看我白世宝虽老，没糊涂也没白活，这点道理还是知道的！”


“好！”


说到这儿，老狐仙一拍白世宝，转身说道：“走——！”


白世宝问道：“干什么去？”


老狐仙一笑道：“我见你瞧个透亮！”


“透亮？”

第240章 狼心难测


太极天地，气动阴阳，流出五行，生化万物；阴阳妙用，难逃一理，刚柔之道，顺不可逆，济之以柔，不得其情，济之以刚，不奴其情；刚柔相济，不可制者，顺逆不齐，不可逆者；此名曰：阴阳相济。——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俗话说：床上闻风枕边吹，歹恶计来梁上窥。


趁夜。


老狐仙带着白世宝打算去摸摸底，瞧个“透亮”。院子极大，前后左右像是四条街道，外墙直上直下，此时夜空无星无月，一片昏暗似要吞掉这间宅院。白世宝和老狐仙绕着墙根转了一大圈，最后躲在一处假山下的几块石头后面候着，好一阵子听不见动静……


白世宝心急，忍不住张口问道：“你把我拉到这里来看什么？”


“嘘！”


老狐仙悄声回道：“你别出声儿，人家可长着耳朵。”


哒哒哒……


说话间，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像是木头梆子硌着石头子响儿。老狐仙一惊，急扯了下白世宝，叫道：“悄声，人来了！”


白世宝把气一沉，急蹲下藏好，一动不动。扭脸瞧见远处有盏烛光闪了过来，眨眼间，正见宋德忠抄着一盏纸灯在前方引路，身后紧跟着一人，正是“九菊一派”的秋菊光子！


“是她？”


白世宝暗暗好奇，心中思忖道：“这么晚了，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去？”正思忖间，只见宋德忠和秋菊光子脚步匆匆，打白世宝眼前一过，便径直朝院子的西北角走了过去。


“走！”


老狐仙猛地站起身来，朝白世宝急声叫道：“跟着他们！”


白世宝和老狐仙嘴不出声，脚不出响，一路不迟不远地跟在后头。瞧着宋德忠和秋菊光子二人拐进西北院后，再往北穿过两间屋子，最后走到一间敞屋门前，抬手拍门，门儿被人打开，二人一头扎进了屋内……


白世宝愣道：“这是哪儿？”


老狐仙朝周围一扫，悄声说道：“管它是哪儿，咱们跳上房去瞧瞧！”


嗖！


话音一落，老狐仙身轻脚快，找个墙角轻轻一蹬，没有半点声响，轻飘飘地上了房。白世宝一皱眉，叹了一口气道：“咱没这个能耐，临老爬房上墙的，这不是折腾着筋骨么！”说罢，抬头瞧见一棵歪脖树，一股杈子正搭在房脊上。当下，白世宝脚窝地，用力一点，攀着树枝也上了房顶！


白世宝和老狐仙蹑手轻足，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二人一齐趴在房瓦上，两个黑影一动不动，好似房脊上的两塑龙头！


“啧！”


没想到趴在瓦上好似受刑。白世宝上了年纪，不比年轻，趴一会还成，可时间一长，瓦片硌着胸脯、膝盖、胳膊肘阵阵作痛，哪鼓硌哪儿。虽说肚子是软的，可天黑露降，瓦片精湿精凉，一股寒气打肚脐眼儿往里钻……


白世宝正咬牙硬挺着身子，忽听屋内一阵“支支吾吾”地有人寒暄对话。老狐仙朝白世宝使了个眼色，白世宝点头会意，当下咬破了中指，在身旁的方瓦上空画了一道符咒。随后嘴唇慢慢抖动，只见一块瓦片竟轻轻地掀开，没发出半点声响！


屋内的对话声往外扩，不差分毫地传了出来。只听有人问道：“还有靠的住的人么？”


另有人答道：“要几个有几个！”


“好！”


“……”


这当儿。白世宝朝老狐仙一皱眉，二人扎头往屋内一瞧——


只见屋内布置极其文雅，好似一间书房。屋中放有一张檀木大桌，桌上摆着茶壶水碗，文房四宝，铺着白宣纸。另有一口一人来高的山石盆景，石头缝里插着几盏灯，山石上下各有个脸盆大的池子，仿瀑布流水喷泉一般。拨去池口的塞子，池水打层层叠叠石面上，涓涓潺潺淋淋漓漓而下，再加上灯光一照，有光有影有情致有野趣，石头上纂刻着二字：洗心。


山石盆景旁坐着三人，正是汪精卫、藤田少佐和秋菊光子！


只见汪精卫一扭头，朝站在门口的宋德忠说道：“事不宜迟。德忠，你这就去跑一趟！”


“好！”


宋德忠点头称是，转身抄起纸灯，又一推门，飞快地走了出去。随后，便见藤田朝汪精卫笑着说道：“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我希望能将‘大道’这两个字用在新政府的名字中！”


“这个嘛……”


汪精卫皱了皱眉，轻轻地摇了摇头，回道：“藤田少佐，我知道你的用意，只是……如果以此来博取中国百姓的好感，恐有不妥。殊不知，用这二字，中国百姓会将‘大道’政府称为‘大盗’政府……依我看，莫不如叫做：‘特别政府’！你觉得怎样？”


藤田少佐低头沉思了一下，随后点头笑道：“无妨，可以照先生的意思来办！”


汪精卫顿了顿后，又继续说道：“另外，兆铭还有两件要求，需要藤田少佐务必转告天皇，一定要满足我！”


“哦？”


藤田少佐愣道：“请先生说说看？”


汪精卫呷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正色道：“第一嘛，这个‘特别政府’所属的人选，要全部由我一人来任命，希望日方不得插手！”


藤田少佐点了点头，没应口，追问道：“那第二呢？”


“第二，众人之言，恐生诟病。我建议将‘特别政府’设在南京！”


“南京？”


“没错！”


汪精卫将茶碗放下，慢慢解释道：“南京是中国的四大古都之一，自古中原被异族所占领，汉民族即将遭受灭顶之灾时，通常汉民族都会选择南京休养生息，立志北伐，恢复华夏。当年南宋初立，群臣皆议以‘金陵’为都，以显匡扶中原之图，惜宋高宗无意北伐而定行在杭州，最后迫于舆论定‘金陵’为‘行都’……所以，南京一直被视为汉族的复兴之地，在中国历史上有着特殊的地位！”


“我之所以说这些，相信藤田少佐已经明白我的用意了……”


“我明白。”


藤田点头道：“关于先生的这两个要求，我会即快向天皇奏报！”


“好！”


汪精卫朗声笑道：“只要藤田少佐肯出力帮我汪某，此事一定能成！”


“……”


与此同时。


白世宝在房顶上眼珠子瞪得好似钟馗，阴着一副铁青脸，紧紧咬着牙根。顿感周围“层层叠叠虚虚实实明明暗暗浓浓淡淡争争让让”都变得分明透彻了。白世宝心中暗叫道：“都说人生在世，终日争名夺利无用功，无常一到，万事皆空！……可今儿，汪精卫这小子竟然在这里卖祖宗，卖国，做起了汉奸的勾当！……他的命是我救的，我这当儿就应该把他收给回来！”


老狐仙见白世宝脸色不对，当下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白世宝先沉下气来！


“另外……”


只见藤田将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瞥眼瞧了瞧汪精卫道：“那位白老先生的事情，你看要……”


“请少佐放心！”


汪精卫陪笑道：“我汪某人做事最讲实效，能为我们效力的便是我们的朋友。换言之，不能为我们效力的……我们就……呵呵呵……”


藤田少佐听后点头笑道：“好！”


“藤田君……”这时，身旁的秋菊光子向藤田“叽里咕噜”说了一阵日语。藤田听后朝汪精卫点头笑道：“我们光子小姐说：中国的道法，无非是练丹符箓等等的奇技小数，远不及‘九菊一派’的法术，那位白老先生的事情，就交给光子小姐来处理吧！”


“混账！”


白世宝气的双手直抖，恨不得立即跳下去，一掌劈死这三人！


“这个……”


汪精卫皱起了眉头，他原本没想杀掉白世宝，如今见藤田叫了真，当下便心起犹豫来。就在这时，汪精卫忽听身后有阵碎碎声动。转过身子一瞧，门口处的地砖“啪”地一声裂开，竟陷下一个大窟窿。正惊讶间，听见洞里面“吱吱”直叫，汪精卫站起身，径直走到窟窿前，刚要下手去掏……却见干草死叶破纸烂棉花都被拱了出来，打窟窿里钻出来一个小脑袋！


竟然是一窝刚下生的小肉耗子，还没长毛儿，乱爬乱动！


“耗子打洞？”


白世宝和老狐仙在屋顶上也是吃了一惊，相顾一望，各自摇了摇头。俗话说：男人心散，女人心专。就在众人愣神之际，只听秋菊光子急声叫道：“乔到麻太！大媒由！（等等！不要碰！）”


“怎么？”


汪精卫顿时变得慌张起来。就在这时，只听窗根底下有人咳嗽一声，闷声叫了一句道：“邪气，盗财挖错了洞！”


“是谁？”


汪精卫一惊，打腰间拔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来，枪口瞄着窗，喝声叫道：“谁在屋外？”


又听窗外那人急声叫道：“呦！不好！”

第241章 贼鼠盗财


三阳为家，三阴为宅，阴阳合聚，家宅生气；青气主忧，诸事欠吉，白气主哭，家宅不宁；紫气东来，祥瑞降临，黑气不散，破财鬼怨；赤红气兆，远朋信至，黄气满屋，喜财得禄；三阴三阳，六气势发，吉凶灾祸，万事不离；此名曰：观宅气。——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门前烧香不拜佛，阴仇怨恨祭鬼魔；里外有人来窃物，夜里怪梦又还多！


嗖！


白世宝趴在房脊上探头一瞧，正有一道黑影打房檐下钻了出来，慌慌张张的往西墙角溜去……紧接着，又听“咣”地一声，屋门被一脚踹开，汪精卫端着手枪跑了出来，打四处一望，不见人影，口中急叫道：“来人！”说话间，四下里涌出来五六个下人，手上都攥着一把手枪，一阵风似的赶到！


汪精卫瞪着眼睛，嘴里像是嚼着枪子儿，急叫道：“给我仔细搜！”


白世宝再瞧那黑影，脚底抹油，正溜在墙根下。抬脚爬墙，却笨的似头驴蹄，脚不知该往哪儿蹬。爬了两次没上墙，正要转身往后门跑时，却感后脖颈忽给人用手抓住，一提。身子挺起，脚跟打空原地转了一圈，最后“扑通”摔坐在地上……


“张天师！——怎么是你？”


汪精卫一愣。仔细一瞧，爬墙的这位留着两撇小胡，不是别人，正是头前请过来看宅的张天师！来去没换衣服，仍是头戴玄色方巾，灰色素袍。只不过眼下瞧着肩上多了三搭包袱，大小两个，外带一个被褥卷儿。这一身行头，看的汪精卫醒不过味儿来。上下打量了张天师两遍，换了一副疑惑的口气问道：“你这是来？”


“哎呦！”


张天师脑门冒汗流油，头皮由红变白，眼珠子一转，当下扯个慌说道：“您来了，我真运气，省腿儿再找你说了……我自打这宅子一走，就心神不宁的，心想我既然收了先生的银子，就不能对不住您！”


汪精卫皱眉道：“什么意思？”


张天师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顿了顿，张口说道：“先生，您放心吧！您这宅子打今儿起就算干净了。我今儿看见一条蛇道，从您房后穿过里院，绕过后花园假山，打后墙西北角那个缺口走了……头前没跟您说，怕扰了这蛇精，现在您院里‘狐黄白柳灰’一概绝迹，只有百十只大耗子，没一个成精的，放心放心……”


“哦？”


汪精卫听后，冷笑道：“这么说，你这当儿跑过来是给我治宅的？”


“不假！”


“……”


世人常说：人嘴歪心不正，话就愈说愈邪乎。这一来，今儿所有邪乎事都有了来头，来头的来头，没人再去追。世上的事，本来明白了七八成，就算到头了！


太明白，反而更胡涂。


这位张天师有点能耐，全在嘴上，张口一串一串，听得懂又听不懂。他以前靠的是行医卖药发迹的，号称：“张神医”。外面人传的邪，都说“张神医”医术如神。后来新换了一位潘知县，潘知县也懂医，说他老婆病了，吩咐下人抬大轿将“张神医”接去，“张神医”截帐子给县太太号脉。只见他一捋袖子，三指头往寸关节上一搭，张口便说道：“恭喜大人，太太有喜了！”


潘知县听后顿时一愣，问道：“请问神医，这孩子是男是女？”


“张神医”笑着说道：“回禀大人，脉上是贵子！”


潘知县说道：“不错，正是‘贵子’！”


唰！


潘知县跟手将帐子一撩，打床上跳下一个人来。“张神医”当下傻了眼，床上躺着的哪里是太太，正是人家潘知县的大少爷！当下“张神医”就被潘知县招呼衙役们拉到大堂，判他个“假医行骗”，打了五十杖子，打得他屁股飞花，又将他的家抄了封了，不得他再行医。


再后来，“张神医”来到此地。打一位相士手里学了几招，摇身一变，鼓吹成了“张天师”。口有彩，又一传，都说“算卦相面”这套五花八门，走江湖所道“金批彩挂”，头一字“金”就指相面算卦。像什么“梅花易数”、“马前课”、“批八字”、“黄雀叼贴”、“坐地不语”、“灯前神数”、“奇门遁甲”，相面相骨相鼻相手相口相耳相痣，他都能耐，无所不通，无所不能。


“金批彩挂”全凭说话，谁信谁愁，不信不忧。今儿张天师没心思说这个，抬手抱拳拱拱说道：“先生，眼下宅子干净了，您可放心安住……瞧着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事，咱就此告辞！”


“慢走！”


话音刚落，汪精卫没吱声，身旁的下人拦阻道：“你把身上的东西卸下来瞧瞧！”


“什么东西？”


张天师一惊，东西挪在面前，两个下人走上前要接手。只见张天师的眼睛瞪得凶，大吼一声道：“你们把我‘张天师’看成是什么人？我身上可没一件脏东西，不怕亮出来见太阳，你们别动手把我东西污了，我自己来……看吧！”刹时间，两个大包袱当众一摊，什么罗盘黄纸朱砂墨斗，什么零零碎碎大小符纸，“稀里哗啦”地被扔在众人面前……


嘛也没有！


只见下人用手一指，叫道：“被褥卷儿也得打开瞧瞧，瞧清楚你好落个清白！”


张天师冷笑一声，使劲扯断捆被褥的细绳。一打开，中间有个蓝色包裹皮儿，四四方方包裹着一件东西。下人小眼一亮，好似一截蜡烛头，嘶声变了调儿道：“这是什么？”张天师全不当事儿，几下打开蓝包儿。原来是一个带水银镜的八卦盒，跟手“啪”地扣过来，里面装着各种道旗星旗摊了一地！


仍旧——嘛也没有！


就在这时，藤田少佐在秋菊光子低语几句。秋菊光子点了点头，伸手一抓，张天师衣襟上的一个绯子扣掉在地上，随后拈来一朵白菊在手，弯下腰插在衣扣上，嘴里轻轻嚼了几句……


说来也奇，当下便听见一阵“吱吱”叫声！


转眼间，不知打哪里跑过来一窝耗子，有大有小，小的嘴里各是叼着一块银元。另有两儿个头大的，用身子裹着一个钱袋，相互咬着尾巴，在地上打着滚儿，包着钱袋往前走……一直走到那朵白菊旁，探着鼻子用力嗅了嗅，最后将银元钱袋尽数丢在扣子上！


“这是‘鼠盗财’？”


汪精卫一惊，扭脸一瞧张天师，叫道：“原来天师今晚前来，不是‘送宝’，而是‘讨宝’来了！”说罢，汪精卫瞅着张天师哈哈大笑。这一笑，叫张天师受不住，浑身发抖，将手上的“八卦盒”一摔，藏在“八卦盒”暗层里的银元全都撒了出来，当下使劲一跺脚，叫道：“邪气！”


张天师脸一白，当面认栽！


就在这时，藤田少佐又走到汪精卫身旁，悄声说道：“先生，方才我们在屋内谈话，可能被他听的清清楚楚，若是趁现在不杀了他，只怕传出去……”


“明白！”


汪精卫点了点头，将脸一扭，朝几个手下递了个眼色。手下会意，抬手拔枪要毙了张天师，却见秋菊光子手指一弹，一朵紫色菊花，带叶带茎，径直朝张天师的面门急轰过去！


啪！


张天师见状，慌忙张手去抓，顿感掌中一冰，瞬间便是一阵剧痛！张天师急翻手一瞧，不由得大吃一惊。手掌已变成一团骨肉模糊的肉酱，白骨凸露，血花滔天，鲜血淋漓，惨不忍睹。当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口中惨叫道：“这……是什么道法？”


秋菊光子没搭话，嘴角微微一扬，好像有股邪意在其眉心舒展……


“丫，丫头……你别……别杀我，听我说！”张天师端着一只残手，不断地往后蹭着身子……心里清楚，刚才那一击，若不是险险避过，迎在头上恐怕必死无疑！而面前这位丫头的道术超群，他这点道行根本不是对手，若不快想个法子脱身，眼下只怕要葬在这里。


哗！


秋菊光子手一抬，手指间又拈出来两朵紫色菊花来。“啪”地一声，将菊花攥在手里发力一撮，摊开一瞧，变成揉碎的细细花瓣。随后秋菊光子慢慢向张天师面前走去，挥手用力一撒，张口叫了一声道：“西内！（死吧！）”


嗖！


电光火石间，一道灵符打空中飞掠而至。灵符卷起一阵邪风，正将秋菊光子揉碎的花瓣吹散的到处乱飘……这道灵符刚猛，劲力极威，正克菊花之阴柔！


“纳尼？”


秋菊光子一惊，猛回头朝屋顶一望，皱起眉头，疑声道：“哇大勒待思噶？（是谁？）”


话出去音儿没消，飘上房顶，直扎进白世宝和老狐仙的耳朵里。老狐仙嘴皮子也鼓起劲儿，朝白世宝一努嘴道：“走吧！这小妮子招呼我们下房呢！”


白世宝一皱眉，咬牙叫道：“好说！”

第242章 心不移，身归正道


山岳参天，相土度地，土贵有支，地贵平夷；宅墓之象，荣华之源，墓凶宅吉，子孙官禄，墓吉宅凶，子孙不立；墓宅典吉，子孙荣华，墓宅典凶，子孙移绝；天灵地祸，孤魂悲扰，流转如蓬，生死墓户；此名曰：阴墓阳宅。——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急不如快！


“嗖嗖”两声，白世宝和老狐仙打房顶上翻身落地。汪精卫眼神瞧来瞧去，最后在白世宝的脸上撂住，心里发怔，暗暗叫道：“他是什么时候藏在房脊上的？”他不傻，看得出来，白世宝的眼里看出一股子凶狠的劲儿，这股凶劲儿放在后槽牙上，能磨出刃来。


“白先生，你怎么……”


汪精卫从眉心到额顶鼓起来一根青筋，腾腾直跳。


白世宝没瞧汪精卫一眼，抬腿迈步，在众人面前一过，径直走到张天师身旁。头上的皱纹渐渐伸平，瞥眼在张天师手臂上一瞧，张口叫道：“别动劲！她这术里有毒，你这条手臂怕是废了，现在端下来还能保住你一条命。”


张天师喘着粗气，咬牙回道：“今儿我算认栽，活受了这罪，求救一命！”


白世宝点头说道：“忍忍，一咬牙就过去了……”话音刚落，白世宝一手扣住张天师的手腕，另一手紧紧掐住肩头，蓄劲一提。“咔嚓”一声，便将张天师的一条废手给端了下来，肩头错离了骨窝，皮还连着，一条血淋淋的手臂低垂在胸口。紧接着，白世宝又破指血在张天师肩头画了道符咒，张口念了几句，封了筋脉，痛的张天师满头大汗。


手不痛，心痛。好端端的一条胳膊，说断就断。张天师口里磨牙，目眦欲裂，恶狠狠地瞪着秋菊光子，怒叫道：“邪气！咱们这事不算完……”


这话说得嚼足了劲！


“这苦是你自己找的，受着吧！”


白世宝摇了摇头，摆了摆手冷冷说了一句，好似拿刀切断他的话。随后再把脸一扭，正见汪精卫，顷刻间，心头那股凶狠劲又被激了起来，口中说道：“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原来你也恨我不死！”


啧。


汪精卫眉稍一抖，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先生这话说走了题，叫我不明不白。”


“不明白？”


白世宝怒道：“刚才你在屋内说的那番话，我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汪精卫哑口无言，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又听白世宝说道：“我这条老命不怕给你，可是你要谋权卖国我可不饶你……当年洋毛打进京城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人心似乱麻，如今世道刚刚平定，你却躲在这里勾结‘鬼子’来引狼入室，密谋卖国！”


“白先生！”


汪精卫咬牙打断道：“你不懂我的实意，我这是在曲线救国！”


“曲线救国？”


白世宝冷笑一声道：“你这是不走正路！‘大丈夫拧断不弯’这个道理世人都懂，可你却始终悟不透，如你却为了荣华富贵，拿热脸去贴‘鬼子’的冷屁股，这般卑贱龌蹉，不配做个中国人！……早知你是如此，当初我就不该助你还阳！”


白世宝这一番话好似在心里憋了好多年，全没顾到汪精卫的面子，一下子把满腔愤气都撒出来，把连勾带刺的话都扔了过来！


汪精卫哪里接的住。


一时对不上话茬，脸色突变通红，眼睛嘴巴全张着，先前待白世宝那股子客客气气的劲儿全没了，当下心里动怒，嘴上叫道：“先生！事不能总一样，话也不该老这么说！这世上的事，向来都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越胡来越没事，越小心越来事，说白了，五脏六腑这一堆，还是胆子比心有用……我若不放胆子搏出一番成就来，‘捡来’的这条命岂不是算是白活？”


“混账！”


白世宝怒骂道：“你的胆子竟然大的波了天！”


“白老先生息怒……”这时，身在一旁的藤田少佐上前插话道：“白老先生，我猜您定是想多了，我们大日本皇军要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帮助邻国共荣共兴，我们是朋友，并非是敌人！”


“我没老花了眼睛，朋友和仇人自然分得清。”白世宝咬牙叫道：“我还是那句老话：自家的事自家的理，应由自家来辩自家来解，绝容不得外人来掺和！”


白世宝这话真是八面攻，八面守，说的藤田少佐两手冰凉，一时答不上来。当下扭头朝汪精卫看了一眼！汪精卫会意，阴着脸朝白世宝说道：“先生！我敬你所以才不杀你，可事到如今，你挡了我的路，这也怪不得我来清理一下了……”说罢一抬手，身旁几个下人猛抬起枪来，将枪口对准了白世宝和老狐仙。


老狐仙叫道：“呦，这家伙尾巴露的比我还快！”


白世宝没吱声，目光打众人脸上扫了一眼，手上紧紧攥成了拳头，怒叫道：“咸鱼烂虾上了桌，就凭你们几个也想要我的命？”


“汪さん！（汪先生！）”


就在这时，秋菊光子向汪精卫一鞠躬，说道：“任せてくださいね！（请交给我吧！）”


汪精卫扭脸向藤田少佐瞧了瞧，随后朝手下点了点头，使了个眼色。几个手下收了枪，当场后退，将白世宝、老狐仙和秋菊光子围了起来，拉开了阵势……


“呃！”


白世宝瞥了一眼秋菊光子，说道：“今早敬茶时，你施了暗手给我，我见你是小辈，已给足你面子，如今你又来招惹我，万别怪我不留情面……”说到这儿，白世宝横跨一步，摆手说道：“当然，另外我有一句话要对你说：我们中国的道术博大精深，可不是你说的什么‘小数’，摘星控月，斗转星移，几门几宗几百样，道术变化无穷尽，你才悟透了多少？依你的道行甭说是摸门，只怕连围墙也摸不着……”


秋菊光子嘴角一扬，叫道：“教えた（讨教了！）”


“不吝赐教！”


白世宝一皱眉，身上露出一股子功儿气儿味儿神儿。


秋菊光子更不多言，跟手打怀里掏出来一把菊花。用舌尖一舔，眨眼间，好似变成了一捧“冰菊花”。当下嘴角邪邪一笑，张手一扬，茎朝前朵朝后，个个好似冰锥一般，径直朝白世宝面前飞了过来。老狐仙眼瞧不对，感觉浑身发渗，正欲出手，只听白世宝一声大喝道：“狐兄，叫我来！”


天道玄术——“灵家”战“冰家”。


只见白世宝迎手将辫子一甩，撩起衣襟，抬腿横跨半步。双手打腋下“唰唰”摸出两道符纸，紧紧攥在掌心，跟手在面前空画个“阴阳道遁”，双手中不断往外冒着浓烟，好似一道黑墙……


刹那间，浓雾遮天。


眼瞧着四周好似乱葬岗，漫天弥散着一股黑浓的烟雾……听到一阵“啪啪啪啪”的清脆响声。老狐仙眼明，浓雾里瞧得清清楚楚，正见秋菊光子撒过来的“冰花”被浓雾罩住，激的应声粉碎。老狐仙惊道：“好霸劲，熏了这丫头的邪术！”


秋菊光子先失一手，当下心惊，双手急忙往怀中掏去，却见浓雾当头罩来，趁势急向后连推退步。可白世宝招式不停，浓雾穷追，不罩旁人，单向秋菊光子头上飘去，直至她身旁咫尺时，却突然乍散！


“どうですか？（怎么？）”


秋菊光子一愣，凝神瞧着黑雾渐渐散去，只见白世宝弓着身子，脸色通红，双手捂住胸口一阵剧咳！


“你小子这是怎么了？”老狐仙见状急忙近到跟前，口中叫道：“眼瞧着这丫头的势头灭了，你怎么在这时候罢手了？”白世宝满头虚汗，紧皱着眉头，慢慢挺起身子，朝秋菊光子拱手道：“承……让！”


秋菊光子愣在原处一动不动，藤田少佐跑过来问道：“なぜ手を止めた（为何停手了？）”


“私は负けた……（我输了。）”


秋菊光子说罢，默不作声。不知白世宝占了上风，为何又突然收法。


“快……”


白世宝在老狐仙的手腕上一抓，感觉腹中气血上涌，一口血涌到嗓子眼，硬咽了下去。压声向老狐仙说道：“你快想办法走……我毒性发作，只怕撑不住了……”


老狐仙愣道：“怎么回事？”


白世宝咳嗽道：“我不瞒你……麻祖这蛊在我身上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散去……我用尽各种方法都克制不住……一旦用术过劲，这蛊就会反噬回来，眼下只怕凶多吉少……”


老狐仙听后，急叫道：“小子，你胡说什么？你还没再见你女儿呢，走！我带你走！”


话音刚落，忽听“呯”地一声枪响。老狐仙身子应声往后一仰，腋下正中一枪，顷刻间，鲜血外涌，血流不止，翻倒在地。白世宝大惊，抬头一扫——只见藤田少佐手上正端着一口小枪，枪口往外冒着烟……


“不急走！”


汪精卫也是一惊，瞧着藤田少佐努着嘴，慢慢说道：“我请白老先生前来是有事相求，事还没成，怎么能轻易说走了呢？”


白世宝咬牙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慢！先别急着回答我……”藤田少佐将眼镜推了推，呲牙一笑道：“我见这倒地的老先生跟你关系不错，想必有些交情！”


白世宝当下一惊，连连叫苦，心知他要说什么，眼下若是不应他的口，只怕老狐仙要丧在这里。当下猛一咬牙叫道：“你想叫我做什么？”


藤田少佐笑道：“我想让你走趟阴，帮我找一位中国人！”

第243章 践前言，英雄难全


日月为光，万物为鉴，精处于心，神依于眼；眼观善恶，神视清浊，阳神合吉，阴鬼合凶，左瞳为阳，右眼为阴；动阴阳合，辨天地袤，神定心清，睛如日月，清明太虚，万象皆明；此名曰：神通（瞳）鬼眼。——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藤田尾郎撅着下巴，眼睛没浊气，黑是黑白是白。把话一说，目光紧紧盯着白世宝，仿佛带着利钩儿，勾着白世宝的心思猜。


“叫我走阴？”


白世宝听后，心头一惊，好似得了瘟病，脸没血色，眼珠子谁也不瞧，也不知瞧哪儿。心中暗叫道：“事有蹊跷，万万不能答应，我这一应口岂不是也做了他的‘走狗’？不成，我若不答应他，只怕狐兄性命难保……”想到这儿，白世宝振作一下，慢慢直起身来，再说话，字字都似打后槽牙里挤出来的，直叫道：“好！我……”


“甭去！”


“狐兄？”


正说这时，白世宝低头一瞧。只见老狐仙抬手紧紧揪着白世宝的衣角，咬牙叫道：“那子弹没打中要害，我还死不了……你可别中了他们的圈套，把这份罪孽往自己身上揽！”


白世宝听后眉头一皱，目光打面前一扫，见藤田尾郎眉头皱的紧紧的，端着手枪，依旧在等着他的回话。白世宝心中暗忖道：“如今，事到这份儿上，拼死也是拼命，一时反到没怕的了。我倒无碍，可万万不能连累了狐兄！”随后，白世宝再把脸一扭，望向汪精卫苦笑道：“说到头来，算我白世宝眼拙，看错了人！”


嗖！


话音未落，白世宝双手往下一操，海底捞月一般将衣襟撩起。脚下悬劲，速度急快，身子向身旁一闪！众人冷不防白世宝突然冲上来，还没醒过味儿，顿感手腕一麻，枪便被他夺了过去……


白世宝端着两把手枪，将枪口压在膝盖上，喊道：“罢了，我就送给你们这一双腿！”


呯！呯——


两声枪响，叫人听得心里一揪！


再见白世宝跪坐在地上，双腿已断！


众人被惊的脸色刷白，瞧着白世宝双腿血流不止，顷刻间都傻了眼。只见白世宝咬着牙，露出一副怪相，朝藤田尾郎笑道：“我这双腿算是废了，走不了阴了，劳你再找别人想辙吧！”


“你……”


藤田少佐眼睛瞪得溜圆，脸色煞白，嘴唇发抖。他没料到是这样个结局，望着白世宝那双血淋淋的裤腿和没有血色、微睁双眼的面相，也惊呆了吓傻了，只叹“心事”变成了“后事”。


“岂有此理！”


汪精卫没想到白世宝这么不给藤田少佐的面，宁可自断双腿，成了废人，也不愿为藤田少佐走一遭阴。当下觉得白世宝坏了自己的事儿，不除不平心，不杀不解恨。跟手向身旁的手下递过一副凶狠的眼神，示意斩草除根，杀了痛快！


嘭！


还未等下人们动手，忽见老狐仙身上涌出一股黄烟，迷得周围朦朦一片，当下什么也看不清楚瞧不见。待烟雾散尽后，只见地上留有两摊血迹，和老狐仙脱下来的一件棕色宽绰大玄袍……


“跑了？”


汪精卫原地一转，四下里瞧不见白世宝和老狐仙的踪影，心中一急，当下跑到秋菊光子面前抱怨道：“光子小姐，你刚才为什么不拦住他们？”


秋菊光子好低好沉好冷好静地回道：“彼が死にそうになった（他活不久了！）”


汪精卫被这话咽的一怔，再扭脸向藤田尾郎瞧去，感觉他一副怪异难解的表情……


……


嗖嗖嗖！


半柱香后，十里外的密林中，老狐仙正背着白世宝在林中狂奔！


老狐仙的目光泛空，心还似在梦里头。白世宝趴在老狐仙的背上，双腿上血红一片。这时老狐仙扭头瞧了瞧白世宝，咬牙叫道：“人活在世，站着走路，全凭使腿。腿是人根，也是命根，人死了一躺，这腿才算没用；你刚才为何不开枪杀了他们，反而自断了双腿？”


“世间是非，非我所能……”


白世宝面色煞白，嘴唇染红，一边不住地咳血，一边摇头叹道：“我这么做……并非是要断了这双腿，而是断了他们的这门子心思……咳咳！……他们这类人……是你我杀不尽的，留他一条性命，相信后人自有评断……”


老狐仙听后眉头紧皱，欲言又止，心念白世宝伤的极重，便打断道：“先别多说，再撑一下，前方有个镇子！”


“狐兄……你甭费力了……”白世宝摇头道：“我这身子骨，别人不知道，数自己最清楚，只怕是熬不过来了……大限已至……”


“胡说！”


老狐仙眼一红，急叫道：“都说：人挪活树挪死，树断根人断气，这气可不是人死活的那口气，而是志气，这个时候万万不能丧气！”


白世宝苦笑道：“你的话……我爱听……我浑浑噩噩一辈子，不知道怎么过来的……你能说说我这人吗？”


“说你？”


老狐仙生怕白世宝就这么“过去”。当下便脚上使劲，嘴上使劲，一边急奔，一边说道：“我说，我说……你这人心胸大，小事不走心，大事不当事，人不别扭，也不找别扭；换个人上吊的苦恼，你往脑袋脖子后边一扔，只字不提……要说你心里有数没数，谁心里都有杆秤，可你的这个秤杆上没星，不计较。可是……你做事又欠果断，心肠热又软。再加上你脑门中间没纹，不是个操心的命。天生不操心，命便入不了官门，心肠软，不当官，不操心，不伤神，舒舒服服大闲人，你说我是不是觉出你的脾气来了？”


说到这儿，老狐仙扭头瞅了瞅白世宝，见白世宝微微点了下头，便继续说道：“再说你运气好，生有大运，不会轻易死……你瞧瞧自己的这两只手，掌长肉厚皮细指软，这种手富不怕富，穷不怕穷。大钱如船挡山外，小钱如风阵阵来，虽说你祖宗有钱不能得受，六亲不认靠不着，你也不缺钱花。钱打哪儿来，我不知道。可你穷不死，饿不着，一沾穷，必有贵人！”


白世宝微笑道：“不满你说……我这辈子，人缘儿还算可以，倒是常有朋友帮忙……”


老狐仙听后笑道：“所以说，你信我就听我的！别犯嘀咕，拿出胆子，爱嘛干嘛。不信你抽个签子瞧瞧，一准是‘平安大吉’。等到了前面的镇子里，我找个医给你瞧瞧，多则大半年，等你这股子阳劲儿一上来，保证你是‘新袍新褂新靴新帽新鱼新虾新房新轿’，吉祥安泰，万事如意！”


老狐仙捡尽了好话说，只盼着白世宝能高兴。


可就在这时，却听白世宝慢吞吞地说道：“狐兄……我在京城郊外葬有……一处孤坟，坟中藏有我……撰写的阴阳道派之术……和走阴的法门，请帮我转到蛟龙山，交给一位叫王响的后生……”


老狐仙顿时明白白世宝的意思，当场怒叫道：“甭说这个，这种事情你自己去打理，我不给你跑腿！你小子万万不能死，你赤口白牙答应我的事儿还没办，怎么能半路上想着去死？你若是真的要去望乡台，也得把这件事情办妥当了再给我走！”


“好……”


白世宝听后微微点了点头……


老狐仙眼眶微红，强忍着身上的枪伤，向前狂奔。它心里清楚，白世宝最致命的是“苗疆蛊师”麻祖种在他身上的蛊毒，就算前方有镇子，寻到了医，也问不到能治的药。眼下一片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只能向前疾奔！


“当下……该是宣统几年了？”


白世宝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叫老狐仙顿时一愣，急回道：“你糊涂了，怎么还宣统，宣统在龙椅上只坐三年就翻下来，大清年号也截了，今早是民国了！”


“呃……”


白世宝自言自语道：“恍惚说过，我也记不清了……年岁大了，成天人缠事扰尘蒙土裹烟熏火燎的……鬼静人不静，天天不清静……”说到这里，白世宝又突然叫道：“你歇歇，就到这儿吧……我瞧着有人来迎我了……剩下的路，叫我自个儿走……”


话一出口，老狐仙打四周一扫，不见有半个人影，心里立时慌了，红着眼圈，抬手抹泪道：“不成，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白世宝气若游丝道：“放……我下来吧……我另有去处……”


说话间，老狐仙只感背上越来越轻，白世宝的身劲儿全消了。再瞅白世宝一眼，已是面色如纸，没有半点血色。老狐仙急忙停了脚，将白世宝依在一株树下，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你要去哪？”


白世宝眯着眼睛，嘴角微微一笑道：“走阴！”


……


茫茫无极生有极，乱到此时方有绪；


情仇怨恨皆来过，阳世一场无非戏！


……

第244章 过阴山，别有收缘


大哉天地，万物有宗，阴阳变化，五行生克；木盛逢金，造作材器，水多遇土，修为堤岸，火淬冶金，铸刃剑锋，水疏旺土，培成稼墙；生物之始，阴阳并育，相生过及，反必恶化；此名曰：五行生克。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一年后。


上海福州路一家戏院的台上传来京剧《落马湖》的激越锣声……


即将登台的这位是京津坤角，六福戏班的压轴——小白玉。小白玉十八不到十七有余，长的唇红齿白亭亭玉立，自幼苦学余派的须生戏。《文昭关》、《失空斩》等等，都是她拿手的曲目。更兼她年华将近双十，眉清目秀，面不敷粉而自白，唇不点朱而自红，双目含情脉脉，倒有一番俊俏飒爽之气。


“三尺雕翎箭，开弓人马翻，杀敌逞英豪，英雄出少年！”


随着锣鼓的点子声，小白玉从“出将”门上场，甩了几下水袖，迈着方步移到台中亮相。板眼走的端正飒爽。“啪”地一声，小白玉本想把腰上的垂带踢上肩头，可这一下却没踢成功……


“唷——唷！”


台下观众见状，纷纷喝起倒彩来！


凡是戏迷都知道，这是最起码的“腿子功”，连三四流的武旦都不在话下。更不要说小白玉这样的名角。按理说这出折子戏小白玉唱过无数遍，也练过无数遍，根本不会出什么岔子，可眼下却偏偏出了邪！


小白玉情急之中抬头朝观众瞟了一眼，做了个应景的俏眼。意思是说：“身体不适，请多包涵”。随后又是“啪啪啪”连踢了三下，姿势没错，腿劲也够，可就是愣没将垂带踢到肩上，当下引得台下哄堂大笑，一片倒彩！


“不好，走板了！”


戏班老师父往台上一扫眼，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戏班自古有三怕，一怕开锣天不作美；二怕开锣滋事闹事，三怕地痞流氓看白戏；三怕之外还有一忌，最忌戏子“走板翻冷”失误晕场，不单损了戏班的名声，更容易折了一个角儿。当下，老师父急叫道：“锣停不吉利！李五子快去垫场，把小白玉替下来！”


“嗯！”


听老师父一声喝下，戏班武生李五子来不及卸妆，慌忙抓了两柄铜锤，撩帘又重新登台。端着铜锤在台上走了“趟马”，引着皮鼓大锣小锣，来了个一打一散，亮了个翻身舞锤。几番折腾后，这才将场子救了回来！


小白玉下场往后台一扎，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怔怔发呆……


“这样下来可不是法子！”


老师父在旁来回踱步，紧皱着眉头，连声叹道：“连续三天了，头里金桂三唱一半哑了嗓子，昨儿张三宝抖空崴断了腿，今天小白玉又出了这档子事……”


丑角张三宝在旁说道：“可不是，我们登台唱戏不怕别的就怕这个。招财不惹祸，眼下像是犯了忌，闹鬼似的，这叫我们还怎么唱下去？”


“犯忌？”


老师父一皱眉，突然一惊道：“对了，开箱前你们几个都烧香拜祭了没有？”


众人相顾望了一眼，纷纷点头。张三宝也点头回道：“打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哪个登台敢不烧香？”


老师父听后眉头皱成了核桃皮儿，低头不语。


“你们快……快瞧！”


就在这时，戏班小武生福六眼睛瞪得溜圆，哆嗦着手，指着一口戏箱惊叫！


众人扭头一瞧，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岁数最大最有惊艳的老师父也当场愣住。戏箱上不知何时被贴了三张黄符，上面写着三个血红大字——过阴山！


“这是……”


老师父慢慢凑上前去，抬手正要一揭，三道黄符竟然“嘭”地一声，化成三股浓烟凭空消散。吓得老师父浑身发颤，表情怔怔发硬，在场的众人无不惊愕。


“《过阴山》？”


张三宝在旁壮着胆子问道：“这到底闹的是哪一出？”


老师父回过神来，一脸愁容道：“听着名字像是‘鬼戏’！”


“啊！”


众人听后顿觉毛骨悚然，寒气袭身。都知道鬼戏是唱白的，并不是寻常戏班可以唱的，而且鬼戏戏目极烧，《钟馗嫁妹》、《包公辩案》、《幽女魂》——压根本没有《过阴山》这一目！


又听老师父慢慢说道：“难怪最近怪事连连，原来我们戏班招了怨鬼！”


小白玉吓得面白如纸，浑身抖索成一团，颤颤巍巍地叫道：“这……这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


老师父打众人脸上扫了一眼，皱眉说道：“十年戏班，人捧字号，百年戏班，字号捧人；这行当全靠名声，我们初来乍到，此地还未唱完三场，如何能停？……如果场数没唱完就停锣收工，以后恐怕甭想再唱戏了！这行当也容不下我们……”


小白玉急叫道：“可这鬼戏不是我们能唱得了的啊！”


老师父双手攥拳，急的满地转圈。


就在这时，张三宝突然叫道：“师父，我知道一人，他能唱白戏。眼下可请他来扛一骨节儿，安抚一下这个鬼魂！”


老师父一愣道：“是谁？”


张三宝回道：“这人名叫李青田，专攻武生，是个‘武轴子’，不是‘通大路’，不打卦，会小嗓，还能卡戏，早些年也算是一位名角儿。他最擅长唱《铁笼山》等折子戏，一时名声大噪。谁知后来李青田因耽于烟酒赌嫖，不抽饱大烟就不能登台唱戏，所赚的钱都花在这上面了。后来典当了戏装，损了戏院的面子被戏班赶了出来……他现在生计窘迫，却不接‘黑杵’，单在白会上唱鬼戏，这叫人更加高看一眼！”


老师父愣道：“你怎么会和这人认识？”


张三宝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道：“前日来时我拗不过烟瘾，跑去烟馆吸了两口，这期间认识了他，一来二去成了朋友……”


老师父听后来不及责备，急叫道：“眼下他在何处？”


张三宝回道：“约莫这个时候他还在烟馆泡着，我这就前去请他！”


“事到如今，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老师父一咬牙，朝张三宝叫道：“好！三宝，你快去包些银子去请他来救场，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唱完剩下的两天，万万不能再出差错！”


“成！”


张三宝点头称是，随后包了银子，拄着拐，由两个小学徒搀着，推门走了。老师父看着张三宝的背影，叹了口气，心中暗忖道：“好端端的如何得罪了鬼魂？”


两个时辰后，张三宝急匆匆地赶了回来。老师父一瞅不见李青田，当下急问道：“怎么？莫非上门碰了钉子——没请来？”


张三宝摇头说道：“李先生热心热肠子，够仁义。请动了，不过今儿不成，他要明晚才能过来！”


“为嘛？”


“李先生说，唱鬼戏容不得半点马虎不得，要吊嗓唱荒腔，不能唱水词，既然‘鬼物’提了‘过阴山’三个字，他得拟个词儿来吊嗓……另外，还需要我们准备一下。”


老师父问道：“准备什么？”


“戏台左右要点三柱朝天香，戏不常罢，香不能断，茶桌脚下还要用铜钱压阵……戏台上属鸡牛狗的人都不能登台！”


“好，我们这就准备！”


ЖЖЖ


次日晚，李青田果真来了！


老师父打眼一瞧，李青田身穿一件灰色褂子衫，又高又瘦又干又脆，面黄皮皱，眼睛似一对玻璃球，有眼无珠，亮而无神，十足一副病殃殃的神态。老师父拱手相迎，随后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通。李青田听后点头道：“鬼物爱听戏，我便连夜将这出戏改了改，添了些唱词，保证叫它听后早日投胎，再不敢来戏班作祟！”


“好！”


老师父听了心里开花脸上笑。可随后又泛起犹豫来，道：“今儿戏目都报了出去，眼下临时换戏恐怕不妥！”


李青天回道：“祸来招鬼，急不等人，迟了也是不妥！”


没有半点法子，老师父猛一咬牙朝众人叫道：“还愣着干嘛？听李先生的，马上去布置，下一场登台唱鬼戏！”


一众小徒慌忙布置了戏场，在戏台两侧点了三柱朝天香，香烛足有碗口一般粗。如此一来，惊观众纷纷发愣，不知在搞什么名堂，更有人打趣道：“这是哪一出？是要加戏怎么着？瞧着样子八成是《天仙配》吧？”


说话间，李青田换了一身白衣，披散着头发，出将登台。待立定站稳后，李青田嘴唇一动，张口唱道：“人生罢尽情难续，行走酆都过阴山！”


在场观众听后均是呆呆发愣，从没听过这曲目，更不知道源头。当下一片喝彩之声，纷纷叫奇叫好，叫着新鲜！唯独一人，听后“唰”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铁青着脸，嘴唇不住抖动，哆嗦道：“走……走阴？”


“先生，你怎么了？”


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也纷纷站起身来，表情甚为慌张。又见这人眉头一皱，咬着牙恶狠狠地叫道：“去，把戏台给我拆了！”


几位下人相顾一望，跟手打怀里掏出手枪，一跃冲上戏台，高声嚷叫道：“识相的快点给爷停了，否则送你上西天！”


“机会来了！”


与此同时——剧场一个角落里，正有一位年轻的女子，眼眶微红。双手紧紧地攥着一张符纸，目光狠狠地盯着站起的那人，随即一跃而起，扑上前去喝声叫道：“汪精卫，拿命来！”

第245章 问正道，侠义全书


乾始开通，以阳通阳，正万物性，生万物情；阳丧灭坤，坤终复生，生而正者，统继天道；乾坤有讯，阴阳来时，阳借阴气，动为一吸，阴借阳气，静为一嘘，阴来阳作，不杂曰纯，不变曰粹，纯粹之精，刚健之正，阴阳相应，大道自成。——摘自《无字天书》终章。


……


“老爷子您继续说，后来怎么着了？”


“后来……”


此时“正兴德茶楼”二楼的一处角落挤满了人。当中正坐一位身穿蓝褂子的老叟，面方脸阔，肚鼓耳垂，放佛一肚子杂学，阅历文章要比学士老梆还要多。褂子是一码新的，大襟上没褶，胸前一拍蜈蚣扣也扣得端正，看上去像唱戏说书的一般。


“来，借个过儿！”


老叟咧嘴一笑，刚要开口，却见身前挤进来一人，不是别人，正是这间茶楼的掌柜。掌柜的拎着一壶茶往桌上一撂，随后拱手笑道：“您老讲了这么久，给小店带来了不少人气喜星，和气生财，我敬您老一壶茶，撇了这碗茶沫，来碗‘高叶’给老爷子润润喉！”


“哎呦……”


老叟闻到茶香，拱手行了个虚礼儿，呲牙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跟手沏了一碗，一口茶呷下去，美滋滋地砸砸嘴叫道：“这茶好香，可是咱‘正兴德’的名碗？”


掌柜摇头笑道：“这是我打安徽弄来的，一般茶要喝两碗才有味，这茶打热水一冲味儿色儿全出来了。不信，你们就相互瞧瞧，像不像荷花塘里照的那色？湛绿湛绿的，它不单喝着香，三碗过后，再把茶叶倒进嘴里嚼嚼，嫩的像是菠菜心……”说话间，众人闪出一空，拉着掌柜入座，掌柜稍作客气两句，也打横就势坐下。随后瞧了瞧这位老叟，急切地问道：“您老继续讲，我也听的来了劲！”


“哈哈哈！”


老叟听后，当下呲牙大笑，笑得脑袋使劲往后仰，喉结在脖子上直跳。随后猛一正脑袋，瞪着眼睛说道：“……至此以后，白爷生死不明，世间再无人知其下落。……不过，我倒是听说这位‘白世宝’白爷还活着，只不过改了名，择深山去隐居，夜间为人走阴寻鬼，往来于阴阳两界……”


“等等！”


众人正听的怔怔发愣，忽听背后有人插话，叫了这么一嘴。


老叟一惊，回头一瞧。眼见身后说话的是个小伙子，当下眉头一皱。只见小伙子张口说道：“前些日子，我还真听人说过这位白爷！”


“什么？”


众人皆是一惊，急问道：“你打哪儿听过？”


这世上的人一旦赶上兴致，谁也拦不住。似乎平时见不到也听不到的邪乎事，都挤着往外冒。茶楼里的人闲来没事，只爱好信儿，都挤头来抢着听。那位老叟更是皱着眉头，追问道：“你说的话当真？”


“不假……”


小伙子清了清嗓子，换气说道：“前几天的事儿，一大早，天还没亮，我去天津河门外倒货，没想到碰到一桩邪乎事儿……你们猜怎么着？河东一村几百口子人在一夜之间全都死在家里了。听邻村的人说是水鬼投胎，五鬼绝命，吓得那一带没人敢在夜里出来，孩子不哭，狗不叫，鸡不上墙，猫不上房，从来没有这么邪乎过……”


“有这邪乎事儿？”


众人听后纷纷惊诧。


老叟在旁急问道：“后来呢？”


“后来？”


小伙子挤身进来，把碗啁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更邪乎的还在后头……我听说没人敢去殓尸，尸都撂味儿了。可就在这几百口子人死后的七七四十九天夜里，你们猜怎么着？全村的尸体都不见了，连影儿都绝了，更奇怪的是，家家户户的门上都用血画了道‘符咒’，像是引尸用的……后来才听人说是白爷‘借尸还魂’把尸都救活了，连夜都走光了！”


话说到这儿，人群里又听一人喊道：“你们可甭拿假话当真！”


小伙子一愣，急叫道：“我可没说假！”


再瞧那人把脸一板，张口说道：“我听你开口闭口说得邪乎，敢情你在这里打趣儿，无非是想蹭一碗茶喝吧？”


小伙子脸色一红，吱吱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那人一笑道：“不瞒着，你刚才说的这事我也知道，不过……和你说的却是完全两个样！”


众人听得迷糊，追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瞥了小伙子一眼，又瞧了瞧那位老叟，随后咬牙说道：“根本就不是什么水鬼投胎！前些日子小鬼子屠村，河东村的上百口人都是死在小鬼子的手里，个个身上都带着枪眼儿……”


“啊！”


众人听后陡然一惊。


掌柜的追问道：“那尸体怎么会一夜之间全都没了？”


“这事我最清楚……”那人面色突变凝重，慢慢说道：“那夜小鬼子抓了壮丁，从被窝里把我抓了过去，一直押到河东，原来小鬼子是要在城外建工事，打算截河，可没出挖沙，便将那个村子几百口人全杀了。随后叫我们把尸体殓入麻袋里，连夜扛着扔进河里……来封河！”


说到这儿，在场的人脸色全变，脑门上的青筋直蹦，眼里射凶光，后槽牙磨得咯咯响，好象五百个老鼠一起磕东西。掌柜的一听这声音，心里发寒，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本来也是气盛胆壮的人，可顶不住“小鬼子”这三个字，当下咬着牙叫道：“真是造孽啊，几百条人命说没就没了……”


更有人骂道：“小鬼子，我造你的祖宗！”


老叟听后，目光也变得凶狠起来，低着头自言自语道：“日本人……”


就在这时，说话的那人瞧着老叟的表情不对，便问道：“老爷子，你刚才说的‘白爷’这事，该不会也是跟着小伙子一样，也在打趣哄我们的吧？”


“混账！”


老叟一听，面色顿怒，用手在桌上猛一拍，跟手又提起茶壶，拿指头子在壶肚上“呯呯呯”弹三下。应声忽然“哗啦哗啦”一阵响，二楼几扇玻璃隔扇全部被吹开，陡然间，一阵寒气扑进来！


呼呼……


热的气凉的风，相互一激。在场的众人差不多全响响地打了喷嚏。这几下喷嚏，反倒叫众人清爽了！


“雪？”


“奇了嘿！快瞧，六月飞雪……”


众人打窗外一瞧，纷纷傻了眼。只见窗外飘来一片白茫茫的雪花，又静又雅。与此同时，老叟站起身来，嘴上慢慢说道：“天有冷热，地有寒暖，一气贯通天地；节分气，气连节，节藏刚，气含柔，刚柔相济，气节相接，方能春去秋来，暑消霜降，叶凋冰封，盛极而衰，循环往复，阳气一尽，阴气一展，金寒不熔，木寒不发，水寒不流，火寒不烈，土寒不生……此之谓：天地有节，阴阳有道也！”


随后老叟松了松扣，响亮打个饱嗝，又对着窗口舒舒服服地打个喷嚏，拍了拍屁股，转身走下楼去。期间只丢下一句话，道：“阴阳之道，你们怎么会懂？……这次变了法儿，只叫你们信！”


掌柜的惊叫道：“老爷子，你的故事还没说完呢！”


“不早了，话说到这吧！”老叟转过脸来，只见脸冒灵气，眼冒灵光，活似变了一个人。呲牙朗声大笑道：“你们自管沏一壶茶水，就着我讲的故事，慢慢琢磨细细品吧！……要是忽一拍脑门子，自以为悟到什么，可别胡乱说！哈哈哈哈……”


众人木头似地呆了半天，只盯着老叟飘忽的背影悠悠消失在茫茫白雪中，这才醒过味儿来，纷纷惊叫道：“这老爷子真乃奇人也！”


“什么奇人，我猜是活佛？”


“二成不像凡人，八成是个神仙！”


“神仙？我看他倒像是个怪人！”


“怪人？”


“……”


一个时辰后，那位老叟钻进一座山林中，辗转绕过几片树林，拨开一处荒草后，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一处孤坟前。再见这位老叟泪光微闪，说道：“师父，我又看你来了！”说罢，抬手在墓碑上一抹——


只见墓碑上刻着七个血红大字，上写道：恩师白世宝之墓！


……


诗曰：


有名多无能，


有能多无名；


说假全是假，


说真全是真。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