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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猎诡人
作者：李诣凡
内容简介
 我本来是一名顽劣的高中生，因为辍学而离家出走，在南下昆明的火车上遇到一个会下象棋的瞎子，后经瞎子的引荐，拜在了一个四相道传人武师傅的门下，此后开始跟师傅学习各类风水异术。几年后我顺利出师并自立门户，成为一名职业猎鬼人。 从17岁入行当猎鬼人，到现在金盆洗手，我已经干了14年，在这些年里，我曾经经历过各种离奇古怪的神秘事件，比如像小鬼婴灵、笔仙刨坟、夜半歌声、深井死魂说出来你也许不会相信，但是这确实是我的亲身经历，现在就请随着我的口述进入我的世界，我将带你看到一个你从不知晓的灵异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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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瞎子颠覆


我今年31岁，17岁入行，已经干了14年,结婚生子，于是我金盆洗手不干了。


以下我要说的，全是我14年以来的亲身经历，首先你得相信我们这个职业的确存在，只是我们低调罢了。否则你在你所在的城市细细打听，一定会找到我的同行。网上长时间潜水，看了不少也听了不少，不得不说的是，有些的确在我过往的工作中给了我提示，但是也有很多错误的方法。


今天讲出来，其实是在破坏行规，另一方面也是让大家这些将“灵异”这个概念似信非信做个解答，希望各位今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后，不必用一些错误的方法，吓到自己，或者伤害自己。


我慢慢的写，你们慢慢的看，我不会主动来回答你们提的问题，我讲的、经历的，如果你能看懂并知道怎么应对，我想就够了。当然我也知道一定会有不少朋友说我在瞎诌，也罢，决定权在各位，信或不信，骂与不骂，各位自便。


首先我得说，进入这行，完全是个偶然。我和很多人一样，从小学到高中，中途和一群社会上的混混一起学坏，辍学。然后开始在街上游荡，赌博，玩游戏机，抽烟喝酒，打架。至少说17岁以前，我是真正活的像个孩子。


那年调皮闯祸。家里人又从来就很相信迷信，于是认为我是被什么小鬼上身，请了道士来做法跳大神。念经什么的替我悔过。然后因为我的叛逆，我离家出走。从重庆到昆明。


火车上我遇到一个瞎子，于是这个瞎子成了我进入这行的关键人物。因为他把我介绍给了昆明当地一个很有名的天师，这个天师，后来成了我的师父。


那一年我17岁，开始啥都改变了。


拜师的过程什么的我就不说了，也没有什么太值得提的地方。我师父只是教我一个道理，正道、人心、去恶、行善。坦白说，这活不是免费干的，我们收费还挺贵。


我师傅花了好长时间扭转我不信鬼的心态。师父随身带的东西就几样，从不离身。


一副骰子，一个罗盘，十来根红绳，还有本皱巴巴的书，然后还有样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东西，就是坟头的土。


在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些东西之前，哪怕我跟着师父整天学一些经文口诀之类的，我也从没相信过这个世界真的有鬼。我也无数次问过师傅，到底有还是没有，师傅告诉我说，有，但是并不多。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收费贵的原因吧。


一开始我也认为师傅不过就是一骗财的神棍。直到1998年，我跟师傅去贵州，接到当地一个土大款的委托。那时候起，可以说我的整个世界观改变了。


我高中没毕业，也谈不上什么世界观。可至少从那个时候起，我才渐渐开始用一种另类的眼光来观察我生活了17年的这个世界。土财主很豪气，师傅跟他谈好价格，6万6千块，土大款说他50岁了，至于怎么发家的我也没啥兴趣，总之在发家的过程中，肯定干了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导致他找我们的时候说自己很倒霉，他家在贵州凯里市区有几处房产，这次出事的是他老家的房子。


大家知道土大款一般挣了钱，都喜欢会老家盖个什么拉风的房子，好在村子里炫耀自己有多了不起，他那房子当初请了个大师来批过，我们行话叫“问路”说他得面水靠山，这个大家都知道，风水学上都这么讲究的。


然后那个大师告诉他，背后的那个山，就像是皇帝的龙椅，房子坐落在那里，面前的水和远处的山，好像一个皇帝在椅子上，望着江山。屁，说得好听，那土大款大概也是一没脑子的货，为了让那山看上起像个椅子，硬是铲了个山坳出来，做他的“靠椅”，殊不知等房子都建好了，当地有村民找他，说他把自己祖坟给铲了。


土大款想吧，这也没多大点事，赔钱吧，老子有的是钱。于是他赔钱给那村民，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可不知道钱是赔给活人的，你死人还没打点好呢。于是从他开始住进去后，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房子大，土大款懒。请了几个村民到他房子打扫卫生，养鱼什么的，晚上还得守夜。他请的一个40多的大婶，说是晚上睡觉老是做梦。一开始大家都还以为是“择床”。认为习惯了就好了，可没多久这大婶就疯了，整天念叨的就一句“不打。。不打。。”


于是这么一来，村子里的传言就出来了，说什么挖到土地公啦。又说什么挖断老树根了。另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年轻点的男村民就主动去他们家巡夜。也是过了没多久。这男的虽然没疯，可是也开始有些恍惚。


说话不清不楚了，土大款才意识到事情不大对了，就遣散了工人，房子锁上。一直没敢再住，请我们去之前大概一个月，他回村子里去找那个吓得有点恍惚的男人。那男人多少也恢复了不少了。于是土大款扔出一沓钱，叫他给说说到底啥事。


那男的犹豫老久，才说他头几晚睡觉还没觉得什么，那床是一侧靠墙，另一侧对这门。他老是面朝门睡，晚上也很安静，顶多就几声猫叫。直到有一天他面朝墙睡了，晚上迷迷糊糊转了个身，说有个穿长衫的瘦巴巴的老人蹲在他的床前。


手里拿这编筐子的竹条，一直抽他，说这是我的床。他说倒也不觉得痛，但是绝对够吓人，睡醒了以后根本就忘了。就当没察觉，久而久之，于是就恍惚了。。当时听土大款说这些的时候，我真当是在听神话故事。


于是师傅说，你把你房子面前那池塘水放干。撒下稻、黍、稷、麦、菽，晚上我跟我徒弟就住进去。说实话，我还是有点被吓到。并不是相信了这个东西的存在，而是对这个事情本身有点抗拒。


当晚进屋前，师傅给我说了这么一句话。不要怕，我教给你的口诀你没事就在心里念就是了，壮胆。师傅说这话之前，我都一直以为那些口诀是驱鬼的，谁知道竟然是壮胆。


我们进了那个大院，其实房子看上去很正常，根本不像鬼片里面那些阴森森的。我们没有进屋子里，师傅在院子里拿罗盘比划，东南西北都走遍了，然后他跟我说，在这方位挖个坑。我挖了。师傅取出一根红绳子，倒了点刚刚我说的坟头扫下来的土。然后师傅说，咱们进去。于是我跟着师傅进去了，其实一切都非常正常。


后来师傅告诉我说，刚刚挖坑什么的是在打招呼，他说他也不知道到底管用不，反正他的师傅是这么教他的。进去后到了闹鬼那房间，那床打扫得很干净，却干净得让人挺不舒服的。


师傅说，你水床，我睡地下。于是师傅在离床大约2米的地方打地铺。他嘱咐我说，别真的睡着了。于是我开始面朝墙壁胡思乱想，一会想想小时候的事，一会有念口诀，一会又想点别的，一会又念口诀。


大约夜里2点的样子吧。我感到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不是鬼片里演的发冷，是一种好像有什么东西渗到肩膀，我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但是我确定这个感觉是告诉我那东西来了。


这时候师傅说，你转身过来，眼睛看着自己的脚。你会用余光看到别个东西，别正眼看。我很怕，但是我必须这么做。我按师傅说的转身，看着自己的脚，屋子里黑归黑，但是还能见到床边那个穿长衫的。


那穿长衫的开始晃动手。一开始我还没想起是拿荆条抽我呢，直到他在念“这是我的床“就这么一句，接下来发生的事我是从师傅嘴里听的，我得声明我没看见，只是余光在剽。


我只感觉有种好像粉笔擦被人打了一下，有灰尘扑过来的感觉。然后我听师傅说，好了，没事了，收拾收拾，我们走吧。我问师傅，这就完了？师傅说，当然完了，怎么你还没玩够？我说怎么这么容易，怎么做的，因为本人一生看了无数鬼片，里面什么做法啊，帖符啊，念咒啊什么的，怎么这么简单。


师傅告诉我说，那些才真是骗人的。我们这行，没那么多讲究，轻易碰不到，碰到了就是硬货。师傅说，那个穿长衫的老人就是祖坟里埋的那个，叫啥我给忘了，师傅进院子的时候挖坑埋线，说是在给他指路。师傅还说，这些鬼，他们就是一个好像卡带了重复做一样事情，没有思维，也没有感情。往往遇到了都是走失方向的。也不存在什么形态，每天都有很多人死，要是个个都成鬼，那不更可怕吗，所以这里科普一下，鬼是存在的，但是很少。也并非是收了冤屈，回来复仇，这些都是电影里骗观众的，当然那种复仇的也有，遇到过，后面再细说。


数量少，并且他们大多是无害的，它是一种能量未消亡，却又什么也做不了，不上不下的一种状态。师傅这么跟我说，我听得似懂非懂。他说当时我砖头的时候不正眼看是因为两点，一是不敢看，二是也没啥好看。


师傅在它抽我的时候，往它头顶撒了土。然后用绳子绕了它的脖子，他就去了，佛家讲的超度，我们叫带路。


没啥复杂的，就这么简单。但是要克服心理上的恐惧，还是挺难的。至少我从那开始，一时半会，很难接受。出了院子，师傅叫我跑到路上去叫那大款。因为当时还不怎么普及手机，我师傅没有。


我叫了那大款，他开始不敢进院子，师傅说你进来，接下来你得帮我。然后师傅就在刚刚挖坑那里，把土收起来，在地上铺匀，然后把坑里的红线拿出来，酸在大款的左手五根手指。然后师傅叫他在铺匀的土跟前跪着。接着师傅开始叽里咕噜念咒文。完事了让大款把栓了红线的手到那土上按个手印。


按下去后，师傅把红线取下来烧了，让大款自己把那些土吹散。然后师傅就告诉他，完事了。土大款挺不放心，说真完了吗，师傅说你要不信你先付一半钱，没事了再给剩下的。


师傅不会怕哪些赖账的，他有的是办法收拾这样的人，这个以后再聊。完了收了一半钱，师傅就带着我走了。于是我们连夜下山到了凯里市，都差不多天亮了。


师傅带我去喝酒洗澡，是不让那东西跟着我们。我洗澡的时候问师傅，在院子里念的啥，师傅说，那是骗大款的，一阵瞎搞，什么用都没有。就让他看着像这么回事。


然后我问师傅，剩下的钱咋办，师傅说，不怕，他一定会给的。以上说的，是我第一次直面这些东西。我不能说我们的职业是在猎鬼，谈不上是“猎”更多的时候我们其实是在帮助人。


我的第一次在师傅看来，简直小儿科到了极点，可在我看来，却真的颠覆了我的世界观。直到后面这些年，遇到的各种怪异的事情，渐渐也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我们点过恶鬼，收过小鬼，帮鬼了过心愿，帮人把附身的打出来过，召过笔仙，刨过坟。


太多了，如果你们想听，我就慢慢讲。

第二章婴灵宁厂


刚开始跟着师傅跑业务的时候，我只能配合他玩点小CASE的东西，一般遇到大玩意，他基本不带我去，第二年的时候，师傅才带我做了趟大单。


四川和重庆之间有个地方叫荣昌，那件事就发生在那里。这次遇到的是一个小姑娘，电话那头雇主说是被附身，师傅说得亲眼看了再说。谈好价格，我们就去了荣昌。


到了雇主家里，看到小姑娘的时候，我已经有了些这行的习惯，先看手指。小姑娘的指甲很长，估计有点时间没剪了，指甲很白，皮肤是正常的。小姑娘不笑也不说话，眼神明显的呆滞，傻坐着。大约有5岁的样子，完全没有她那个年龄的小孩该有的活泼。


师傅看完小女孩，就叫父母都出去，关上门窗，开始用骰子问路。然后用罗盘在屋子里走圈。随后师傅低声跟我说，这次这个，是婴灵。我听名字就吓着了，我知道那是夭折的孩子的魂。


师傅以前告诉我说这种东西要化掉挺不容易，因为它几乎就是婴儿，什么也不懂。师傅开了门把这情况告诉了小姑娘的父母，那母亲一听就哭了，她说那小姑娘是头胎，在她之后她们夫妻还有个孩子，可是由于种种原因没保得住，就掉了。


不是不想要，是没保住。师傅问，是几个月的时候没的，她说5个月。师傅说，你们夫妻俩，今晚用我给你们的红绳子，把小姑娘的两只脚的大拇指并在一起拴起来，给她洗澡，换身素衣服。把家里反光的东西都拿东西遮着，把相片什么的都收起来。


然后再去买只公鸡，几颗鸡蛋。晚上睡觉的时候开着窗户开着灯，不要让婴灵认为又过了一天，准备好这些东西后，明天我和我徒弟再过来。


当天出了她家的门，我们就直接去了五金市场。师傅买了6颗很大的钉子，然后买了一瓶工业酒精。当晚他叮嘱我，第二天进去的时候，心里尽量要平静，不要有太大的思想波动。其他啥也没说，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我们又去了那小姑娘家里，师傅搬了一张椅子，有靠背的那种。请小姑娘的父母把小姑娘抱到椅子上。然后他俩在面对椅子2米多的地方并排跪下。师傅开始在房间的四个角钉钉子，把红线彼此连接，形成一个线圈，把所有人围在中间。


师傅这时候出去杀鸡，取鸡血。叮嘱她的父母跪着别动。不一会他端着碗过来了。小姑娘还是呆滞着，好像这一切都跟她没关系，但是明显非常憔悴。师傅把嘴凑到小姑娘耳边，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用手指蘸了鸡血，分别在小女孩的手心，眉心，人中，脚心点了一点。


然后让我站到小姑娘面前，用收按着她的肩膀。我照做了，师傅取了一点土，放在小姑娘的头顶命心的位置，然后滴鸡血，滴酒精。很快鸡血混着酒精的液态就顺着小姑娘的额头流下来。


这时候师傅半蹲在小姑娘的身后，突然“哈！”大吼一声，小女孩显然被吓到了，开始哇哇大叫，力气绝对比正常小孩大，我双手按着她，我感到她在挣脱。加上她脸上的血迹，非常吓人，接着小姑娘突然用双手掐住了我的肋骨那附近，虽然不恨痛，但是很可怕。


就这么大喊大叫了2分钟吧，才安静下来。有过了分把钟，小姑娘突然哭着喊爸爸妈妈了。师傅对那对父母说，你们心里念叨，说孩子好好去吧，诚恳一点。一会小女孩又不哭了，好像回过神来，看我们这架势，有点被吓到。


师傅这才出了一口气，说好了，它已经去了。师傅让父亲给他倒了杯水，他说一边喝水一边慢慢跟他们讲这中间的原委。师傅说，他在房间的角落钉钉子连红线是为了把这个魄关在中间，因为婴灵这玩意在我们行内都知道它只会找附在小孩子身上，那些电影里讲的见人就附身的统统闭嘴吧，而且婴灵会找跟它的“道”最接近的人。


所谓道，其实就是气味啊，血脉啊，或者一些联系啊什么的，这家人先前有个小孩，所以就找到她了。师傅说，婴灵不是恶意的，它是有不甘心或者向往世界，或者留恋世界。


这个孩子还没出生就掉了，但它已经存在了，是生命。所以它很留恋，很想留下来。她附身并非为了报复，而非常单纯的就是想留下来。说到这里，爸爸妈妈都哭了，他们说自己很对不起第二个孩子，没保住。


师傅说，婴灵这东西不好驱散，因为它不能自己思考，只能靠着还没死去时候的本能。所以其他的方法都没有，只能来硬的。之所以要父母跪着，然后还要给死去的孩子道歉，师傅也坦言，其实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但是你们应该为此道歉。


那对父母哭得稀里哗啦，搞的我心里很难受，所以当我后来独自处理婴灵的时候，我都要告诉父母们，并且告诉他们，生命值得尊重，尤其是孩子，如果没打算生孩子，就自己做好措施，怀上了，千万别打掉，从人伦道德上来说我没有什么立场，但是我们要尊重每一个存在过的生命，哪怕再渺小。


在回云南的火车上，师傅跟我说，我们这行，不能儿戏。他告诉我一个很深刻的道理，这也是为什么我之后坚持走了这条路。他说其实这些东西并没有我们塑造的那样可怕，他们其实和我们人一样，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故事，而他们也都有自己的故事，所谓化了它们，其实就是找到根源，让他们自己离去。


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去伤害任何一个鬼魂，我们连鬼都不会去伤害，我们自然不会去伤害人。他嘱咐我，不管干什么，心里要有善意。并对它们怀有尊重。


虽然我们干的事可能会被其他所谓的高端职业们瞧不起，说我们是神棍，说我们迷信，但是要始终记住，我们是在让人或鬼都有个好的结局与归宿。


有人说我们这行会折寿，这我到是不清楚，但是我这圈子里不少前辈，都活挺大岁数的。我师傅带我的时候44岁，现在58了，退休6年，照样生活得非常平常。


其实我们工作之外，跟大家是一样的，我们甚至比大家更多自由的时间，可以去玩，去学习，师傅带了我2年的小单，然后我们开始跟着他做些比较大的事情。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个，是在我老家重庆发生的。


在我家乡重庆，东边有个地方叫巫溪。民风强悍，当地不少老人会很骄傲地提起，他们是巫王的后代。重庆的文化主要就是巴文化和巫文化，特别是一些稍微闭塞的地方，地方小，自然一些本地的传说就多起来，这次这个单，发生在巫溪一个很小的古镇上，这古镇名气几乎没有，叫宁厂镇，镇上的最大的卖点，是一口千年不枯的天然龙头盐泉，制盐造纸是那里的传统项目。


师傅接到的委托电话是这个小地方的一家人的亲戚打来的，情况大致是那家农户两个老人，孩子也是夭折了，之后家里除了种地，养的鸡鸭猫狗猪牛，养什么死什么，家里又穷，活不下去了，老人都想自杀了。


师傅听了，他决定带我去，并且不收费。甚至连车马费，都是我们自己出。路上我问师傅，干啥不收费呀。师傅却只告诉我，换成你，你要收吗。到了那家农户，看着让人心酸，刚到的时候，老奶奶独自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抽烟，老爷爷在院坝的一侧剥玉米，除此之外，农村该有的狗叫鸭叫全都没有。


冷清，非常寂寞。师傅跟老奶奶说明来意，老奶奶说的话师傅听不懂，让我帮着翻译。虽然都是重庆人，但是他们的口音很浓，听着也挺费劲。老奶奶说，她和老爷爷一生生过6个孩子，全都没养大，很小就死了，最大的一个，也才13岁就去了。乡下人吧，朴实，他们觉得那是命，命都这样了，就只能从命。可最后吧，老人养的任何牲畜都会莫名其妙的死掉，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反正就死了，老人自杀没自杀成，这些事情让一个城里亲戚知道了，那人多少对玄卦有点研究，才打电话告诉我们可能是让人下了咒。


师傅塞给老奶奶3000块钱，虽然3000并不是很多，但是在99年的时候，还是能办不少事了。当天师傅一整个下午都带这我在附近转悠，查看有什么线索。


到最后，师傅得出一个结论，一定是有人下咒。


当晚师傅啥也没做，就跟两个老人聊。聊天过程中，我们得知他家里曾经有过一段离奇的经历。老人加的祖坟，就埋在屋后，可是不知道从哪年开始，祖坟下的石头缝里冒出了泉水，老人想办法引流改道，都怕伤着祖坟，所以后来也就没当回事，还甚至把里面流出的泉水自己挖了个槽，接到家里来。


老奶奶是湖北那边嫁过来的，老爷爷是当年杀过土匪的好汉，我确实很难把这样不幸的遭遇跟这样两位老人联系在一起。直到后来老人说大儿子去世前，曾经跟山里的孩子玩，把人弄河里了，结果那家的小孩死了。


虽然我不知道最终这事是怎么解决的，但是我跟师傅都觉得，这事一定有关联。嚣张地说，那时候我也学艺2年了，自认为还是有点这方面的嗅觉。一些简单的业务我能单独拿下了，师傅的业务跟我28开，我的业务跟师傅55开，我也没当回事，那些年常常给家里寄钱，我都说的是在昆明打工。


我也不敢让家里人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我不想让我父母替自己操心。第二天一早，师傅跟两个老人说，我得把你加堂屋的门槛给拆了。两个老人虽然不太情愿，但是他们也知道我们全无恶意。


于是我和师傅又是锯又是撬的把门槛卸了下来。


师傅对我说，挖


我开始用凿子挖地。挖了大约1寸吧，挖出个红色的油布包，拳头那么大。


师傅拿着那个对老两口说，这是人家给你下的咒，我们不大懂川东的咒，但是里边肯定有很多诡秘的东西。我跟师傅一起回到院子把那个油布包拆开，看到的那一刹那，我确实傻眼了。


除了恶心，我很难想象这些东西所代表的那个咒，能有多恶毒。


拆开布包，首先看到是一束用红绳捆着的头发，然后是一根细长的骨头，都发黑了。此外还有一缕布条，一根生锈的别针，还有个像是鳞片的东西。


师傅跟我说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但是他能区分出那根骨头是猫骨头。推断那头发应该是死在河里那孩子的头发，鳞片样的东西应该是鱼或者蛇一类的。根本不需要多懂，就能判断这必然是个毒咒。


师傅告诉两位老人，应该就是这玩意让这个家庭遭受厄运。我们传统上处理这样的咒包通常是烧掉，师傅和我就开始架势要烧，说起来很奇怪，这样的东西，应该挺好烧的，可是我们烧了很久，骨头上还渗出水珠。


化成灰烬以后，师傅把哪些灰烬重新放会油布包，就让老爷爷带路，去河边。


他说这叫从哪来回哪去。


到了河边，师傅把布包交给老爷爷，让他拆开，把灰烬倒进河里。最后才把油布烧了。回到农家的时候，师傅告诉两位老人这事情应该是结束了。


其实他自己也没多大把握，我跟师傅去屋后那个泉眼洗手，却发现，泉水断流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我师傅也不知道。


临走前，师傅留下了电话和地址。


在老人的感谢声中，我们开始回巫溪县城去坐船，打算到重庆知会一下我们的委托人，就回云南。这件事过去一年以后，我们的委托人带着两位老人来到我们这里，扑腾一声，两位老人给我师傅跪下，说感谢大师，师傅扶他们起来，我们都是真的很同情这两位老人。


原本不收费，可他们临走的时候，那个委托人留下了佣金。这让我很感动，两位老人，千里迢迢来一次，竟然只是为了当面道谢。


而那个雇主坚持留下钱，也算是对我们的肯定和认可。

第三章姐夫


今天我要说的，发生在2001年了。这次也是我最后一次跟师傅出单。


我师傅在多年前结识了一个藏族朋友，叫木多桑其，他是往返在康巴地区，以贩卖唐卡和虫草维生。不算老实，却是个非常虔诚的藏传佛教徒。他有另外一个汉人朋友，成都人，常年在色须开药店卖药。


这个汉人老板便是这次的雇主。我跟师傅是从西宁一路颠簸着过去的，那时候滇藏设了卡，路也不好走，花了不少时间。这一路上除了跟师傅闲聊外，我算是第一次被如此雄壮的高原美景深深震撼。


路上遇到的百姓也都非常热情和朴实，我们下车休息的时候，素不相识的人们会给你端来酥油茶，我们掏钱要给他们的时候，他们笑着摆手，虽然言语不通，但我想这份诚挚却十分打动人。


那一路我丝毫不觉得压抑，反倒是有种暖意。到了药店，店老板一把握住我师傅的手说，常听木多提起你，你们可算来了。随后老板跟我们讲了这次的事情。


老板的表弟，跟他一起做药生意，前几年扎根在当地了，娶了个漂亮的藏族姑娘。结婚后媳妇的娘家出了怪事，娘家另一个大女儿的丈夫莫名其妙的失踪了，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于是村民们开始传言，有人说是让狼给吃了，有人说逃出国了，乱七八糟什么都传。


大女儿久虑成疾，成天茶不思饭不想。自己折磨自己，说是菩萨在惩罚她。家里的孩子整天都哭，虫子老鼠成灾。表弟曾跟他们说起他哥的朋友的朋友是干我们这个的，于是人家就拿着钱来药店请老板帮忙了。


店老板说，虽然我们看藏族朋友挺穷，其实根本不是这样。国家每年除了免费发放牛羔羊羔外，还让他们的孩子免费上学。此外还补助每家不少钱。他们那边土很薄，种不了太多东西，于是就圈山放牛，冬天去山里采松茸，夏天挖虫草，一年下来收入还是很可观的，只不过他们的钱全都捐出去修庙敬佛了，所以才感觉那么穷。这次人家带着修庙的钱来找到我，我就不得不请你们来帮忙了。师傅听完后，把我拉到外面抽烟，师傅跟我说，这次咱们遇到麻烦事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到底这次是要对付什么。或者究竟是不是该我们管的事情。回到屋里，师傅跟老板说，能不能带我跟我徒弟去一趟她们家。


老板先是给他表弟打了电话，没过多久表弟就开着一台面包车过来了。一路上表弟的老婆都在跟我们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表弟翻译差不多就是拜托了，感谢了，这样那样了的话。到了娘家，那房子还算挺气派的，有个很大的院子，两层楼，窗户的轮廓是黑色的梯形，间隔些白色的格子状的东西，窗台上放着块碟子样的石头，密密麻麻刻了藏文。


门头上挂着羊还是牛的头骨，地上全是核桃树枯萎的树叶。师傅说大概这边民风就是这样吧，可我却觉得和我生活的环境相差太远。


进屋后，表弟媳妇带着我们去看她姐，这个可怜的女人躺在一个小床上，说是床，又不太像。更像是一张太师椅加长版。上面也五颜六色的画满了佛教的画。女人看上去很虚弱，见我们到来，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表弟目前充当翻译，我们互相一问一答间，师傅也渐渐明白了这次遇到的是什么事。随后我们出了屋子，师傅让表弟告诉弟媳妇，找她姐夫这个事挺困难的，让她们家先把家里大扫除一次，弄干净，然后找了件姐夫的衣服让我们带走。


师傅说，今天给不了大家什么答复，先散了吧。我们得准备点东西，明天再说。于是当天下午我跟师傅穿梭在色须县城各个商店，买东西。


买了蜡，兽骨，香油，刀，随后我们找了家旅馆，挺不好找的，还脏乱差。


师傅关上门跟我说，找人是最麻烦的，而且还只能找出这人是否还或者，找不到具体的地方，只能有些线索。我们得问问死人。我问师傅，是要招么？


一般来说，师傅先前遇到没头绪的事情，会画符请神，方法挺多种，跟笔仙类似。可是这次的这个师傅说只要是死去的人，不管它是那个信仰哪个民族，都能唤出来。


具体怎么召唤，请理解我不会说出来，总之跟你们看过的笔仙这些不同。也请各位不要轻易去尝试笔仙碟仙一类的召唤术。真遇到必须请的时候，请寻找我的同行，不要因为好奇去弄，挺危险的。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个到是千真万确的，我这么说，也算给各位一个交底吧。师傅问了请出来的鬼魂，我们得到一个答案。姐夫已经不在了。可俗话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我们就这么告诉表弟他们，肯定没人相信。


所以师傅告诉我，我们可能要在他们面前，当面再招一次，不过这次动静可能更大，得让他们相信。师傅说这次他不知道能不能让亡灵出现实体，他说这个成功的几率其实不高，而且人家不见得想看这么恐怖的玩意，师傅说他曾经跟着他的师傅做过几次，招出来的实体，样子都是他们死去的时候的样子。


所以，难免不太容易让人接受。再说了，我们这次要召唤的是，姐夫本人。当晚我和师傅在当地一家川菜馆吃了点东西，就回去休息。


师傅夜里出去了一趟，我睡迷糊了也没管他。第二天一早，我跟师傅去了药店，把事情简单跟老板说了说。老板叫来表弟，表弟听说姐夫已经去世的消息后，明显的怀疑。我们早知道会是这样，师傅说，去你姐家吧，我们让你们自己当面说。到了姐姐家，姐姐还是憔悴在床，她听了表弟转述了我们的话，嚎啕大哭，那伤心难过让我都挺不舒服的。


他们最终同意我们在他们面前召唤。


这里我想科普一下，召唤术是个挺危险的事情，请出来之后，要么用正[奇`书`网`整.理&#39;提.供]确的办法送走，要么就只能打散。所以我接下来要说的，是经过姐姐同意，我们把它打散的。


再说我师傅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不同民族信仰该怎么送走。请出来送不走，可就麻烦。师傅在地上画好我们所说的“敷”，就是地上的符号。取了杯子，倒了血进去（我后来才知道这是师傅晚上出去取的），还有香灰混合。


用一张硬纸打湿盖上，然后把杯子倒挂在敷的正上方，就类似初中学的水不会倒出来那种，具体我也不了解，反正就是这么个情况。为什么这么做，我待会会说。


师傅开始喊魂，方法我不能说，总之是喊出来了。姐姐一见到姐夫，顿时无法克制，大哭。却又害怕不敢上前。姐夫的样子看起来让人挺不舒服的。身上衣服破烂，有血，眼睛也大得有点吓人。师傅跟表弟说，你让你姐好好说说吧，今后可就没办法说了。


表弟显然也是悲伤加惊恐，我想在那一刻我们也颠覆了他的世界观，他向姐姐转述了师傅的话以后，师傅带着我和老板退出了屋外。让他们自己一家人最后说说话。在外面抽烟闲聊中，老板告诉我们他们家其实一直不太顺。


老父亲老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家里就两个女儿，亲戚都隔得远。大女儿嫁人后，姐夫是个很勤劳的人，却也活的很辛苦。虽然与世无争，也没人来拆房子征地，收入也算过得去，生了2个小孩。


后来妹妹嫁给表弟，也生了孩子，这个家庭才从以前的2个人渐渐恢复了人气，日子过得虽然不富裕可也都很知足。我和师傅听完老板的话，我想彼此都在心里感慨吧，人一辈子，说不定那天就飞来横祸。都会死，可有点人死了遭人骂，有的人死了会有人替他伤心流泪。这也是为什么师傅一直告诉我，要做好人，虽然咱们的职业不算对社会有多大贡献，可是要过得去自己，要知道自己是在帮助别人。


虽然现在的社会道德一再沦丧，人心始终是要怀着善意。过了一会，表弟出来了，他说姐姐跟姐夫告别了。问师傅现在该怎么做。


师傅带着我们进屋，请弟弟帮着安慰好姐姐，并告诉姐姐，接下来，我们要让姐夫去了。今后再也见不到了。藏族人民相信轮回转世，师傅也懂得挑些好听的话说，虽然我们这么多年还没真正接触过“转世”，我们也不能否认真的就没有，尽管没经验，师傅还是很诚挚的，对姐姐说了这个善意的谎言。


他跟姐姐说，有缘会再见。师傅走到姐夫身后，拿了个凳子，站在凳子上。收轻轻拖着杯子上那张硬纸，对姐姐说，讲再见吧。然后师傅抽开了那张纸，杯子里的水倾倒下来，姐夫也就从此烟消云散。我的师傅是个心地非常善良的人。


我看得出他很同情这家的姐姐，所以当表弟把佣金给我们的时候，师傅只取了一半，剩下的，在告别前，留在了药店老板那。


我们原路返回，路上师傅没说什么话。若有所思。回去后，师傅大病一场，所以师傅笑着说这种事还是少碰为好，倒霉的是自己。可我知道，如果再有这样的事，师傅还是会挺力帮助的。


从那以后，师傅说，今后你自己干吧。我是他最后一个徒弟，我走以后，师傅没再收徒弟，因为那场大病，师傅之后没做几年，就退休了。


我觉得吧里有些朋友对我们的职业或许有点错误的解读。我们不是佛家不是道家，我们甚至没有什么信仰。我们不会看卦，不会看相，更不可能来算命或是看风水。


我们信的是，生命只有三种状态，活着是人，这是最常见的，死了以后有两个状态，要么就是流连，要么就是彻底消亡。


我们这些年遇到的鬼，就是还流连的那一类。而且他们虽然形态和性质是一样的，但是他们分为很多类。这个以后再说，我遇到的那些，大家自己能判断。所谓门派，也是有这么一说，彼此间的手法也都有所不同。


但是大致上是一样的，我在后来遇到过一个我的同行，他驱散婴灵的方式就是用打镲，目的也是为了把魄从人体里吓出来。我师傅用吼的，其实道理是相同的。


虽然不是一个师傅带出来的，但是如今科技什么的都很发达了，有些程序上的东西就省了，大家也就大同了。我不知道我这么说是不是让大家糊涂了。


2001年下半年的时候，我开始独立工作。失去了师傅的指导，其实我难免走了不少弯路。刚开始的时候，我不敢接大单，也害怕给雇主承诺。毕竟经验欠缺，我就只能在初级的阶段混混。

第四章盗路


2002年的时候，我拜别师傅，回了重庆。


在家里呆了一段时间后，由于在这行已经呆了这么几年，年轻一辈的同行们由于人数并不多，所以很多都相互认识，加上我师傅算老前辈了，所以同行同辈的伙伴会常常与我联系，有时候也会相约一起分享业务。


那年我一个同行打电话给我。于是我去了趟云阳。云阳在渝东地区，2002年的时候，重庆还没有直接到云阳的高速公路，我当时也还没买车，所以我提前2天从重庆朝天门坐车到了万州，再从万州转了车过去。


云阳我这是第一次去，地方虽然不大，但是很有小城特有的风韵。我这个同行当时26岁，我21岁。年轻人和年轻人在一起，聊的话题自然就比跟我师傅在一起要多。我不方便说他的名字，暂用他的姓H代替吧。


这位朋友说得没错，我不说这法子损还是不损，因为我说实话还没真实遇到过有转世这样的事情，不能说我不信，只是我没遇到过。包括我师傅。有些东西虽然消逝但是能量或许还在，变成风或者水，这些我也不知道。


H是湖南人，这次的这个单子是他接的。他因为可能不怎么了解重庆这边的情况，所以一听说是重庆的，就立刻打给我了。我到云阳后找酒店住下，然后就给H打电话（那时候已经有手机了）H到了我住的地方，给我大致讲了一下这次的事情。云阳当地的ZF，在开发建设的过程中，在云阳附近有个叫梅子坝的小地方修了条路，本来这是利国利民的事情，可是在开挖修路的过程中，难免会把一些以前人家的坟地给规划了进来，施工队修路的过程中也遇到了一些怪事。


找到H的委托人大概就是这个承包修路的公司的领导，他说当时路都修到快完工了，他队上的工人有时候晚上走夜路，也就那么几百米的距离，但是常常总是迷路，经常走着走着就走丢了，等第二天一早，迷路的人才回来，回来后说的竟然是昨天晚上我不知道怎么在坟地里睡了一晚。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可没过多久，队上又有另外一个人晚上迷路。第二天早晨安然无恙的回来，也是说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找路的过程中不知道怎么的，好像记忆给中断了，再接上的时候，天都亮了，而且自己在坟地里。


于是这件诡异的事情就在当时的施工队里传开了。人人都害怕，甚至有人提出不修了。领导没办法，于是在半年内连续换了两批工人，奇怪的是每一批里面都有人遇到这样的情况，领导毕竟是当官的，见过世面，渐渐地，他也就跟着开始觉得这事情是有点不大对头。


也许在他自己的圈子里打听过，说这可能是遇到邪乎东西了。大家知道他们搞工程的，多少会比较信这些东西。于是辗转找到我的同行H，H既然找到我，我相信他是觉得一个人搞定，恐怕是有点困难。


他跟我说完情况，我就知道他说的这个，叫“盗路鬼”。事后我也调查过，渝东地区很多人都遇到过这个东西，而“盗路鬼”在当地农村也绝对是个响当当的名字。这个大家我想是多少听说过的。


可同时我跟H都知道，盗路鬼其实并不是一直邪恶的东西，甚至说，它是好的、是善良的。


根据我们从老人的描述或者师傅的笔记上来看，这个东西是希望走夜路的人不被恶鬼缠住，才出于好意，把这些人带到它认为安全的地方。


像我之前说的，大概只是本能吧，既然得知了这是盗路鬼所为，那么一个新的问题又出来了。既然它是在把人带离危险，那么必然就有危险的存在。


既然有危险存在，那说明这附近必然有恶鬼。老实说，我跟H分析到这里的时候，我想我们俩都挺兴奋的。不好意思容我嚣张一次，真没害怕，真是兴奋。我们遇到的鬼绝大多数都是无害或者不会主动来害人的，所以这次能够遇到这么一个，我跟H倒是挺乐意送它上路的。


当晚H给那个领导打了电话，说有同行一起来了，领导很高兴，赶到县城来，请我们吃饭。席间我跟H把我们得到的结论告诉了领导，领导看上去到也不是出奇的惊讶。


想必他在打听过程中，早就猜到是这么一个事情了，同时也印证了我们不玩虚的，不是骗子了。领导的款待非常盛情，后来他提出去夜总会玩。我们拒绝了，托口说晚上要念口诀，要画符。


这些是我们的惯用伎俩，其实我们不会去画这些东西，倒是要准备些东西。话说回来，当初出师之前，师傅告诉过我炼红绳的方法，这个方法很玄乎，但是必不可少。我们每次干活基本上红绳都能派上用场。


走手艺这么些年，我的工具包里堆满了很多东西。桃木剑、铃铛、八卦镜、狗血、兔毛。。。很多很多。有些是装神弄鬼的，有些却是硬货。当晚H跟我在外边买些工具和必需品，因为这次的目标其实不是盗路鬼，而是盗路鬼救人的缘由：那只恶鬼。


所以这次准备的东西来的都有些生猛。香灰是必须准备的，但是云阳的庙晚上几乎是关门的，我们只能自己制作。除了香灰，还有糖果、鞭炮、塑料餐桌纸。（为什么准备这些后面会讲，对付恶东西，朋友们可以记下这几样）第二天一大早领导就来接我们去工地，路上遇到坟，我跟H都分别扫了些尘土，还扯了些坟头的藤条。到了工地以后，领导带我们到了那个民工醒来的坟地，我们在那看了，只有条小路是通到村子里的，路的两边有些槐花树。


而工地却是在村子的另外一次，偏离的距离比较远，难怪大家都不会把这个当成一个简单的迷路事件。


我们熟悉完地形以后，就安心等晚上。到了夜里，领导刻意在没有说明的情况下，挑了一个民工到村子里去买酒买烟。


刚开始那个民工害怕，不肯去。领导指着我和H说，让这两个小兄弟陪你去。于是民工只能去了。一路上我们和民工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当然他也有跟我们提到他听到的传说。买了东西以后，我们开始往回走。


走到村子和工地之间的时候，民工开始一边很正常地说话，脚步却开始离开大路，朝山上走去。我跟H明白，该来的来了。根据我和H事先的约定，他开路，我断后。他见民工已经开始被盗路鬼带着走了，他立刻冲到民工的前面，把昨天买好的，今天化成水的糖果，开始在民工走的那条路上的槐树上涂。


因为是看不到鬼在哪，所以只能用些别的办法来佐证它的位置。H很快沿着路把民工和我甩在后面。稍微有点远的时候，他把路两边的槐树用红绳栓了起来，四颗槐树间，红绳连成了一个“冂”的形状，然后在那里等我们。


民工走到红线的地方后，H迅速把红线上抬，让民工穿过，然后放下红线。过了大约几秒钟，我们明显看见那根放下的红绳反常理的撑开了一下，我拿出买好的鞭炮，准备开整。


就在红绳被撑开的时候，H拿着一头的红线，把四棵树围了起来，将红绳从“冂”连接成了一个“口”形。这个时候，我跟H把买好的鞭炮把四棵树围城了一个圈，然后点火。鞭炮炸完后，地下有一圈硫磺燃烧后的物质，这时候，我们知道，这个家伙被抓住了。


可是光抓住没用，我们看不见它，也就没法驱散。


所以我们先前准备了坟土和香灰，我和H一人站一边，开始往红线圈里撒混合的灰。很快就有个沾满灰的东西出现了，形态不是固定的，这时候我跟H抓着塑料餐桌布，猛地朝那玩意罩过去，然后包了起来。像个气球。


为什么要用餐桌布呢，是因为塑料餐桌布里面的合成物里面有一部分是树脂构成的。


树脂这玩意对它是伤害是很大的。糖水的用途是用来不让恶鬼离开我们指引它的路。话说在那东西让我们抓住以后，用红绳把口子拴住，就像是一个挂着的气球，这时候我跟H才走进线圈，点火烧。


就像气球爆炸一样，啪的一声，它边烟消云散，我们的工作也做完了。


当下民工就行了过来。


恶鬼消失了，盗路鬼就没有继续迷惑民工的理由，民工也就醒了。回到工地以后，那个民工竟然不需要我们的嘱咐，主动添油加醋的跟领导说了情况，有些甚至是他在迷糊中发生的事情，我跟H觉得好笑。


但是既然事情都完结了，也就不必再说什么。


领导似乎对我们的工作非常满意，在得到我们的承诺已经驱散了以后，他爽快的结了钱，我跟H回到云阳县城吃了顿饭，各自道别。

第五章鬼娘


说实话，我们这行，虽然挺不为大众接受，但是收入还是相当可观的。05年的时候我就买了车买了房，于是我开始萌生了再干几年，挣足了钱，就洗手不干的想法。


那一年我遇到了这么一个让印象非常深刻的单子。雇主是个湖北汉口的一个年轻的爸爸，可能也就比我大不了几岁，孩子不到2岁，妈妈去世了，留下可怜的孩子和那个男人。


孩子生病，全身发烫。带孩子去医院检查，医生只说是小儿发热，就按方子开药，可治了很多天都不见好转，却也没有恶化。男人的父母比较相信邪门的事情，就带着孩子到汉口一个叫古德寺的庙里消灾，庙里的一个大和尚恰好就是我的朋友，他忽悠了这家人一点钱以后，就把他们推荐给了我。


我接下这个业务的时候，一开始我还以为小孩子是被过路小鬼给缠住了。再次科普一下，小鬼是现在市面上最多的，但是他们分了很多种。有些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养的，用来转运或者让人倒霉，还有些就像路上的流浪儿童，四处游荡。


通常小鬼并不会主动去害人。它们靠吃香生活。也就是说，养小鬼的人，家里一定会供香烛。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这家的小孩可能是被过路的小鬼影响了，因为小孩子通常眼界比较低，能看到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而且体质不及成人，容易受负面影响。可到了他家后，从一些现象上来看，这个小孩并没有被小鬼缠住的迹象，而且他发热也不是热得很吓人，神志还不糊涂。也就是说，这孩子还没被影响到很严重。


由于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影响了孩子，所以我决定先问路。师傅教过我，问路用骰子和罗盘，这些年这个手艺我还是学得很棒了。问路的结果，是这个家庭刚刚死去的亲人，这个孩子的母亲。


一般来说，母亲是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的，哪怕她已经死了。死了的灵魂也是不该继续留在生前的环境的，可我能够猜测到，母亲的灵魂留下是为了能够继续爱她的孩子。可能是由于分寸拿捏不对，引起孩子反应出发热的迹象。


我把我得知的情况告诉了这个年轻的爸爸，他很伤感，他说孩子的母亲生前重度忧郁，硬生生把自己的身体给拖垮了，全家想了无数的方法来挽救母亲，始终无果。


男人非常自责，他认为在这个过程中他自己有很重的责任，他告诉我说，孩子的母亲在怀孕期间，全家人都对她嘘寒问暖，关怀无微不至，可是孩子出生以后，家里人或多或少的把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孩子身上。


包括男人自己，于是这也许让母亲有了一种自己被冷落，或者认为自己不过就是生小孩的工具。久而久之，她开始反应很剧烈，她开始觉得除了她以外，每个人都对她的孩子心怀不轨，她对孩子的呵护几乎到达了病态的程度。而且自己给自己精神催眠，重度抑郁。


家里人看这样子实在是对大人小孩都没好处了，就建议把母亲送到医院治疗。母亲和小孩分开了，因为医生建议这样精神状况的母亲是不适合跟小孩呆在一起的。医生的治疗非常积极，家里人也不断在劝慰。


可是人吧，有时候就是这么固执，心里面有了一个受迫害的妄想以后，就很容易钻牛角尖，而且越钻越深，越钻越窄，到了那一年，精神和身体终于承受不住，自己把自己硬生生拖死了。


说到这里，男人一脸的痛苦和无奈，我虽然那时候还没有结婚生子，但是我看着男人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心有不忍。我决定好好化解这件事，一是让雇主心里踏实，二是我也希望这家人总算能有个圆满的结局。于是我决定撒一个慌，让孩子的父亲相信，我们把孩子的母亲送去了天堂。


可是说来惭愧的是，我虽然可以违抗行规，不将这孩子的母亲彻底打散，可我又担心她继续存在对孩子的确是有些不好的影响。


我又觉得孩子的母亲很可怜，我确实不忍心让她从此烟消云散。师傅教导过我，不管面对的是什么，首先要怀有敬意，怀有善意。我又有什么理由去灭了一个热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呢。


当下我很纠结，我知道，当这样的情况出现时，我当天是一定做不了什么的。于是我跟男人说，请你准备鸡毛掸子，一个空的土瓦坛子（泡菜的那种烧制坛子）还有一件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衣服和照片。剩下的我来准备。当天下午，我没回酒店，直接去了古德寺。我把那个大和尚朋友约出来，我告诉他有三件事。


一是你得把忽悠人家的那几千块钱还出来，屁那么点钱把你馋得像什么似的。


二是明天你得跟着我去他们家，虽然我不懂佛，也不知道有没有效，但是我希望你能在我把鬼赶出来的时候，超度她。


三是这次我的佣金，我分一半给你。


和尚贪归贪，毕竟出家人还是慈悲为怀的。我跟他讲明我知道的情况后，和尚还是决定帮我，就当行善。因为他知道我抓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他超度亡灵也是态度和精神上的手段，事实上他告诉我说，超度后的亡灵会去往极乐世界，而这个世界仿佛是一个比较虚无飘渺的地方，没有人证实过是否到底存在，所以我不否认它的存在，我让他帮忙替我超度。


我也是诚心希望她能去到一个更美丽的地方，尽管我并不知道那是否真实。第二天我跟和尚去了男人家，坦白说我当天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我依旧在纠结。不知道我这次做的是恶是善。男人已经把我交代的东西准备好了，我在地上画好敷，把坛子放在敷上，坛子的盖子让我给取了，坛口栓了一圈红绳。我把衣服折整齐，照片放在衣服上，边上点上蜡烛。我不忍心把实体给喊出来，何必去让这家人再伤心一次，何况还有个孩子。


我让父亲面对坛子和蜡烛，抱着孩子。孩子虽然身体发热，但是还是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切，他应该不会感觉到，妈妈其实早就离开了。


和尚跟我一人坐一边，我们连同坛子一字排开，我才开始把亡灵喊出来，没有实体。我撒土和香灰的时候能粘在它的身上，虽然看不到模样，但是我知道她已经暂时离开了小孩子。


我走到男人跟前，用鸡毛掸子轻轻拍打孩子，直到把母亲所有的能量从孩子身上拍出来，这时候孩子开始哭，我一阵心酸难受。


因为我知道孩子为什么哭，就像是把孩子从他母亲的怀抱里夺走一般，我们只当是为了给他更多的爱，却忽略了他最需要的依然是母亲温暖的拥抱。我示意和尚可以开始念经超度了，他一边念，我一边开始驱散，或者说化解。


到最后的时候，我心里默默念了句，希望你去更好的地方。我倒是真希望她能够在天上护佑她的孩子。这时候，蜡烛熄了，我知道，她已经离开了。我让孩子的爸爸亲手把衣服和相片放到坛子里烧了，这是为了让生者和死者建立某种联系，或者说是感应，年年清明的时候，我也希望她是真能找到回家的路，看看孩子，看看自己的爱人。


孩子的父亲在烧衣服的时候，因为孩子一直哭着喊妈妈，这个男人和父亲坚持了2天的心终于跨了，在自己的孩子面前，他哭得很崩溃。这个我不想说了，想着也挺难受的。结束了以后，我拿了根红绳，把之前师傅送给我的那颗狗牙从我脖子上取下来，做了个项链，给孩子戴上。佣金是汇到银行卡的，我兑现了我的承诺，我把钱分了一半给大和尚。大和尚是第一次跟我这样合作，他也很是感慨。


最终他没要这个钱，我们就把钱（连同和尚忽悠的几千块）还给孩子的父亲了，和尚还跟那孩子的父亲说，他会给孩子一辈子祈福。当天我没有动身回重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在这个城市多呆2天。


好好沉淀一下。

第六章手印


2007年，一个成都的同行找到我。说是西昌出事了，让我一起过去一趟。我细问发生什么事了，同行C告诉我，那边有2个我们的同行中招了。


通常这个时候，我们想到的，一定是非正常的情况。尤其是在我们这个行业里，如果有些道行不够高的干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外的事情，有时候会被缠住，搞不定，虽然不怎么容易死人，但是下场挺也惨。


所以C告诉我这次他除了我以外，还邀约了3个别的地方的同行，C告诉我，能不能让我出马，请我师傅一起去。


所以我提前了几天动身，直接飞去了昆明见师傅。出师之后，我每年都会回昆明见师傅。也就这么几年时间，师傅因为先前的那一场大病，人显得虚弱了很多，我去之前给他打过电话，他其实是拒绝了，我原本打算去当面跟他说说，顺便也是看看师傅，尽孝道。


见到师傅之后，我再次跟师傅说明了来意，师傅用很久没有对我说话的那种语气说，你们这辈年轻人现在基本上都独立在干活了，我们这些老师傅早就该退在后面了，徒弟你要小心，这次这个我估计是个狠货，从中招那两人的情况看来，你们恐怕是还得多去点人。


我从来没见过师傅用这么凝重的语气跟我说，我开始意识到这次可能真的非常棘手，于是我动身从昆明去西昌之前，我又再叫上了几个重庆的同行。算上我，总共7个人，我从没和这么多人一起干过，一路上，对未知又必须面对的情况。


我心情比较复杂。到西昌后，我们7人碰头，相互介绍了彼此，我们找了家餐馆吃饭，那一顿我爱上了邛海边的辣子鲫鱼。


但是当然我们吃归吃，正事还是要办的。C跟我们讲了讲整件事情的经过。西昌的两个同行接到一个凉山大学自称是学生的人的委托，据说是在他们学校附近准备新开发的，却还没有开始动工，但是已经征集了地的荒地上，发现了一个穿红色棉袄，花布棉裤的矮女人，常常在荒地上盘腿坐着，头一仰一垂地重复。


据说当时除了她以外还有另外一个学生看见了（另外一个学生我们没见到），当时我那两个西昌同行还分析了两种情况。


一，如果只是流浪的精神病人，那么他们就打电话通知收容所。


二，如果真是鬼魂，那在那个荒地上，恐怕也是个野鬼罢了。


等那个委托人再打电话来说又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我们那两个同行就马上去了现场。是的，那的确是个鬼魂，可我的两个同行忽略了一点挺关键的事情，一般来说，鬼是不会轻易让人看见的，看见了，估计就是大家伙。


而我的两个同行显然低估了眼前这个他们认为是“一般大”的家伙，用了无数方法，始终驱散不了，还是不断有目击人，这还不止，他们还被那个鬼魂给缠住了。


头痛背酸，咳血，喘不上气，噩梦连连。我们行话称这个叫“生鬼病”。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俩打电话给C求助，因为C和他们隔得不远，C是个干这行资历比较老的，他在成都绵阳峨眉一带我们这行里，算上本辈比较道高望重的人。


C说，他的师傅曾经告诉过他，如果一个鬼魂驱散不了反而被缠住，这说明这个鬼魂生前一定有所冤屈，并且肯定是现在的某种情况重演了它当时的情况，它才会出现，它的出现，一定是愤怒的。


我联想到对它的描述，心里有一丝寒意。因为说它穿的是“棉袄棉裤”，估计是好多年前的东西了。我们大家商议了一个结果，因为各人的方式虽然大致是一样的，但是毕竟手法不同。最后我们决定要立一个大阵，大到可以覆盖整个荒地，所需要的东西也很多，当中还有些比较恶心的东西（不提），当一切都准备好了以后，我们当中有了分歧。


我们当中有人提出来，必须要先看好日子和时辰，于是得到一批复议。而由于我和C等几个人从来就没有这么办过，我们觉得就没什么关系，反倒是耗费了时间，我并不是否认这个看日子，只是我们不看。


于是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分成了两派，最终以我们妥协告终。


日子选好，时辰看好。


他们决定9月初9的夜里开始驱散，于是头一天我们各自分工，我们在那片荒地的几个方位挖好坑，埋下坟土和伏包，让整个荒地在方位上呈一个密封的状态，让里面的东西出不来。


这个大阵立了一晚上，由于是夏天，第二天我们去看的时候，地面上有好多蚯蚓。在等待夜晚的途中，有几个同行从当地人口里打听了一点讯息，这里的原来是一个小山包，为了给凉山大学做新的校区，铲平了。


当问起以前这地方有没有什么人惨死过，没人知道。所以就是说直到当晚我们动手前，我们还对这个鬼魂的来历一无所知，但是我们知道它并不是善意的东西，因为它除了出来吓人，还害人。


所以我们下的都是猛药，虽说是一起立了个阵，但是我们其实还是各自为战。当晚我们从不同的方位朝中心走，因为不知道在哪个位子，就只能逐渐把圈子缩小，顺便看看谁比较倒霉，先遇到。


没过多久，其中一人就开始大喊“在这里！快过来！”对于一个专业驱鬼人来说，当时他的叫喊声显然有些害怕。我们听到叫喊声，也不由得感到一点恐惧，至少我是这样的。但是我们没有一个人落跑，一起向那个同伴跑去。


我们当中有个同行是跟道家学出来的，电视里，道家驱鬼往往是念咒画符，可这个哥们的方式显然很黄很暴力嘛，他先是用镜子照，然后撒硫磺或是别的粉末状的东西。然后直接了当的挥鞭子，一下就把那玩意给捆住了。


捆住了就现形了。这是个女鬼，外观上看去和委托人说的是差不多的，但是她的样子显得十分狰狞，眼窝也深陷下去，破旧的棉袄棉裤，还是红色的，和她那长头发显得很不达称。


她一边挣扎，一边发出那种挺可怕的女人的嘶吼声，怪异的很。但是那玩意看上去挺厉害的，那哥们一个人根本就拉不住，于是我们开始各尽其能，想办法要把它困在那个地方动不了，我就伏在地上，冒着危险画敷。


除了学道的那个哥们，我们几乎都带了红绳。可能你们会不相信，红绳哪有这么大的力量。我只想说你们要是知道红绳炼制的过程，就知道为什么我们每次都会带着它。


7个人的力量还是挺厉害，我也明白了为什么我那2个中招的同行会中招。这个鬼魂确实很给力啊，我们逮住它后，硬是用了最毒辣的一招，用钵罩头，用铁丝捆脚，才算彻底降她打散。累的我们7个气喘吁吁，道家那哥们更是死都心都快有了。


而且我们每个人的身上，不同地方都有个紫红色，像是被抓过的手印。这是我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大力量的，虽然生前是怎么成为这么强怨念的鬼魂我们已经无从考证，但是那一次是我这么多年遇到的最惊险的一次。

第七章奶奶


2008年的512地震，是我们整个民族的伤痛。重庆震感非常明显。我家住28楼，地震的时候屋子里连站都站不稳，我还以为小命就此丢在这了，好歹还是在自己家。


震完我跟大家一样赶紧打电话给家里人。可那时候通讯中断了，之后看电视才知道发生了汶川大地震。


我开始尝试着联系成都那边的朋友，朋友报了平安以后，我们开始关注死亡人数。5月13号，我联系了一个当时在重庆汽博中心工作的朋友，请他通过他的关系，联络到重庆交通广播，发起一个市民捐物资的活动，短短几天，汽博中心就积攒了近两吨的矿泉水，方便面，卫生巾等物。


5月19号，我们则作为委托方跟这押运物资的车队前往四川。我们没有进成都城，直接绕道去了都江堰，那是离成都最近的一个重灾区。部队设了关卡，不准拍照，不准录像，旧衣服不收（担心伤患交叉感染）。


于是我们把矿泉水等能够带进去的屋子转移到一个车上，就这么进了震区。


那状况，确实很惨，震后第7天，正值入夏，空气里弥漫了一股腐烂的味道，尸体都被统一处理了。残垣断壁比比皆是。都江堰我去过很多次，包括哪里的一些小镇，而受灾最重的就是那些学校。


我这是唯一一次不是以本职去到现场，看到那样的场景，我还是很动容的。成都很多和尚都来了，他们分散行走在残垣断壁间，给我们带路的官兵说，这些和尚是佛教协会组织过来，念经超度的。


我很想要替逝去的生命做点什么，可我并不能这么做。突如其来的地震原本就在一瞬间夺走了他们的生命，我实在没有再将这些可怜的亡魂驱逐的勇气，再者，数量很多，我们几个人，根本就搞不定。


我也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如此无用，我想跟我一起的几个同行应该也是这么想的，离开都江堰，部队让我们里里外外消毒，开放行条，我们才回到成都市区。回到成都，吃午饭的时候，我们商量出一个结果，明年等道路修好了，我们会再过来一次，看能不能为逝者做点什么。


2009年的5月12日，重新修好的都汶公路再次通车了，那几天，我们约上了C和C的师傅，买了不少东西，画板，足球，新衣服什么的，打算去映秀，捐给当地的学校。


重新走那条公路的时候，我们常常停下车，在路上步行一段路。C的师傅是我们这行的元老级的，据说他有种很神秘的感觉，不需要像我们这样找理由佐证灵魂的存在，他凭感觉就可以知道。


刚进入映秀的时候，路边有一块巨大的、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上边用血红的字写着“5.12映秀”，C的师傅下车抚摸那块巨石，他说，这条路的路面下，不知道埋了多少冤魂，连尸体都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到了映秀以后，我们去看了看地震遗址，原本以为那些死过人的地方多少会有点灵魂的痕迹，可是看了以后才发现，原来ZF规划这里开放成“旅游区”的时候，显然也考虑到这里怨气太重，整个遗址的六个方位都立了碑，由于六方位的特殊，我们知道，这里是被下过狠招的。


里边所有的灵魂，全都消失的干干净净。就在当地找地方吃饭。吃饭的过程中，店老板无意间跟我们闲聊时说起一个事，说是有家人，地震全死光了，只留下一个老人还没跟着大多数人离开伤心地，还住在镇上。老人岁数比较大了，这下全家都死绝了，很是可怜，精神恍惚，常常说看见老头和自己的孩子。


大家都以为是她受的刺激太大，乡亲邻里见，大家都常常帮助这个老人。我们听到以后，先不去管老人是不是真的看到自己家里人的魂了，我们也决定，要去老人家里看看，帮一帮这个老人。


09年重建后的映秀，大部分还依旧是活动板房。老人因为只有一个人，所以住在那个板房区比较靠角落的位置。我们去的时候，老人坐在门口发愣。直到热心的店老板告诉了老人我们是重庆和成都过来的，想要给她帮点忙。


老人看上去大概都70多了吧，可并不像是糊涂人，她显得和大多数老人一样，热情的招呼我们坐下，我们聊了聊家里地震前的情况，得知老人有2个儿子1个女儿，女儿是老师，死在毕生热爱的讲台上，丈夫是退伍军人，从年龄来看，应该是朝鲜战争阶段的老兵，两个儿子一个是在当地跑药材生意的，地震发生的时候女儿死在学校，丈夫失踪至今没找着，不可能还活着。


两个儿子是参与救援的热心人，可是也死在了倒下的房子里。老人的家里，最后只剩下老人和2个在外公外婆哪里的孙子。听上去，很惨，老人说的很流畅，似乎是常常和人说起这个事。


我们尝试着问了问她，听说您常常看见自己的孩子和丈夫回来，是不是太想念他们了。老人不说话。


我们感觉事情或许果真是这样，就给老奶奶说，我们就是专门做这个的，如果您有需要的画，我们可以让你们再团聚一次，最后一次，以后您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按照我们的逻辑，这才是万事万物发展的轨迹，有些东西，不该久久的存在，我们哪怕背负骂名，也得必须这么做。


老奶奶再是一阵沉默，然后老泪纵横。


她抓着我的手，望着我们大家，说，求求你们，别告诉别人。我难以形容当时那种心里酸酸的感觉，老奶奶就这么几个字，让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明白为什么她要告诉其他人她看见去世的亲人，因为害怕孤独；我也明白她为什么要求我们不要告诉别人，因为害怕有人将他们带走。


我甚至觉得对这样一个老人来说，独存世间并不能将她打垮，却绝不能带走她存活的最后一个理由。M姑娘转过头去擦眼泪（成都同行），不夸张的说，我要是女人，哭得比她惨。


当下没人会出手带走老奶奶唯一的记挂，谁要是敢这么做，估计会被我们打残。可是放任游魂不是我们立世的原则。在给老奶奶留下一万块钱以后，我们去了板房区的居委会。好说歹说，人家总算答应我们，如果老奶奶去世了，请一定通知我们。


我们就是她的孩子。2010年6月9日，王爱华老人去世，享年77岁。我们按照一年前的约定，送走了他们全家人。

第八章小鬼


2009年，我接到重庆一个同行电话，说是某地下赌场有人养小鬼。(事后该赌场在重庆09年著名的@红@黑过程中，被端掉)，在此我想说的是，大多数摄像器材能够像电影里那样，是能够捕捉到一部分灵体的，有些会是人形，有些则是不规则的一团。随着科技的越来越发达，摄影机，或者监控录像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大大提高了我们工作的效率。


那天我们来到位于重庆沙坪坝区的这个地下赌场，我的同行D和各自买了筹码，他还在眼镜框上装了个闪存式的微型摄像机，(淘宝上有卖)，在赌场呆了大概1个小时。我们边先后离开。这次的目的是为了探明这个赌场是否真的有人养小鬼。


我们回去以后一遍遍仔细看录像，认真分辨每一个客人。终于在玩5张的桌前发现了异样。


玩过牌的基本上都知道，5张也叫梭哈，紧张刺激，尤其是赌得较大时，一般是不准有人站在赌客身后的，害怕会相互"递点子"，而录像上却很奇怪，有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人却一直站在其中一个赌客背后，双手时不时得地拍打着赌客的双肩，不故意找茬般的观察，还真是以为那个人是拍着赌客的肩膀替他打气呢，可是我记得以前在师傅那里学到关于小鬼的东西，说小鬼的种类很多，有家养的，也有野生走散的。茅山术里说的小鬼，是众多小鬼里的一部分，茅山术的那部分，比较毒辣，劲头也相对生猛，虽说总有克制之道，不过我一般不会去主动招惹这部分玩意，因为你并不知道，你眼前的这个小兵小将，是否背后站着一个高深莫测的高人，很不知道他们的动机，究竟是善是邪。


除开茅山术的那部分，分得就比较杂了，这次赌场这个，恐怕是专门转运的小鬼。


师傅说过，这种小鬼一般是有人养的。据说开过天眼的人能够看到一些奇妙的现象，每个人的双肩听说在他们看起来，似乎是有一团火，那团火代表着当下此人的运气。而且在很多文化里，这个说法都以不同的方式存在着，例如西方宗教信徒，当他们感觉自己特别幸运，他们总会说，天使在我肩膀上。这次这个小鬼，想来是拍火的小鬼，就立场来看，它应该是赌场自己养的。


如果一个人运气好了，会赢钱，火就会旺，赌场就利用小鬼，把他的火拍小，同样的，假如赌场老板要讨好某个重要人物，哪怕他就是个倒霉蛋，也能让他肩头的火苗旺起来。


尽管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想"十赌九输"这个词多少是跟这个说法有所关联的一般赶走小鬼的方式，就是踢翻供小鬼的香炉，可是这次，我们只能大致上判断小鬼是赌场养的，却不能查出具体是那个人，可能是老板，也有可能是假扮成发牌员的高手。


既然踢炉子行不通，我们就只能用另外的办法。


我看到有朋友在说为什么我有时间看贴却从不回复，哪怕是些比较基础的问题，其实我看过大家的私信和好友申请，之所以不回我一早就说了，我讲的14年经历里，多少有些我觉得对大伙有所启发的内容，这是希望大家自己心里明白就好，请各位理解，我儿子我不会让他走这条路的。一早看见大家的关注，十分感谢，今天我抽空余时间继续写。


有些小鬼是能力比较单一的那种，就好像这次在赌场里遇到的，我先暂时称它为“拍火鬼”。


它就好像是一个机器人，它所有会的能力就是把火拍灭或者拍旺而已。对付这样的小鬼相对是比较容易的。所有的效果都害怕几样东西，一是它死去的方式重现，会把它吓得魂飞魄散，另一种就是桃木泡水后浸泡的米粒。


既然我和D无法找到它是怎么死去的，也没有足够多的时间去调查，我们就准备再次混进赌场，肉眼甄别赌运比较倒霉的人，撒米。这个过程就相对繁琐了，我们得仔细在每一个人跟前判断，然后有选择性的撒米，当我们再次回去看录像的时候，我们看到我们撒到一个小鬼后，它非常迅速地跑进了屏风后面的一扇门里面，在我们之前的踩点调查中，我们知道哪里是个公用卫生间，格子多，地方大。


于是在看完录像后，我们就初步判断，小鬼的香炉藏在这个大卫生间里。第三次进入赌场，我们都勉强能算得上熟客了。前两次消费也就千把块钱。算是问路钱吧。我们在不大的赌场里转悠着，慢慢地，我摸到卫生间去了。


卫生间是没有监控摄像的，我很快开始在每个格子间里查看。发现其中一格锁死了门，一般来说，大家看门锁着，要么以为里面有人，要么就以为在维修。所以最多是有人多敲几次门，也不会在意。


我从相邻的那个格子间翻进去，然后开始仔细检查。终于在抽水马桶的水箱里面（干的没有水），发现有一个很小的木质香炉，插着三支已经烧尽的香。


我重新回到大厅里，找到D，我告诉了他我发现的情况。他问我是怎么看的，我告诉他，这件事很容易，把炉子打翻就可以了。


D说，要不来点更狠的，让这里乱一下，我们出去就报案。


科普一下，小鬼是有自己特有的“属性”的，通常炼小鬼的人虽然不一定懂茅山术，但是一定是懂些易经的，根据不同的需求，炼制的方式也不同，小鬼的属性也就有差异。


从香炉的质地来看，这个小鬼应该是木属性的，这类是比较低级的，也很容易打发。可是现在D兄的意思就是要让这个地方小倒霉一下，毕竟赌场可不是什么好场所。乱起来的时候我们去报案，也许就能将这些人一网打尽。D兄决定给这个小鬼"改改性"，他去了卫生间。


隔了一会，他出来了，他说，咱们再看看，有动静就走了。我明白他是进卫生间，在香灰里埋了张小镜子。


然后续香。


这个道理是这样的，大家都知道，镜子是我们最真实的表现，但是镜子里所呈现的所有东西，都是相反的。而死去的亡魂，最害怕的就是看见自己的样子。


续香的意思表示它的主人在召唤，但是由于炉子的属性改变了，小鬼的做法也就相应的改变了。虽然肉眼看不到它，但是我们知道他已经开始在让那些赌运不佳的人变得大赢四方。


很快，赌场里那种赢钱后得意的欢呼声开始渐渐此起彼伏。是时候离开了，我和D兄连筹码也没退，出门开车离去。然后打电话报警。事后没几天，我们在报纸上看到“重庆沙坪坝天星桥发生斗殴”，我们推测，这次斗殴大概是赌客赢钱，但是赌场赔钱后发生了争执。没多久以后，天星桥金龙玉凤娱乐城，就让警方查获。


大功告成后，我和D把从炉子里抠出来的部分香灰，扬了。因为不会有人再去上香，所以这个小鬼也就不会再作怪。查封那个地方的时候，应该是也找到了那个香炉，虽然我们不知道警方是否有懂得玄术的人，但是至少这件事算是结束了。


2009年，我接到重庆一个同行电话，说是某地下赌场有人养小鬼。在此我想说的是，大多数摄像器材能够像电影里那样，是能够捕捉到一部分灵体的，有些会是人形，有些则是不规则的一团。

第九章生日


下面我要说的这个事情，可能会触及到一些朋友的心吧，请原谅，实属无意。


2007年的时候，我偶然认识了一个中年人。认识他是因为他是我所见过最老实，也最有正义感的生意人，尽管老实、正义感这些词和生意人通常联系并不大。


于是这也注定了他不会赚多少钱，可是虽然如此，他却为他的太太，儿子，赚取了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名声。虽然我想很多人眼里的丈夫和父亲，都是伟岸的，是散发着光芒的。


可是这个中年人，却比较特殊。他2009年，查出身患癌症。肺癌加转移性肾上腺癌，不治之症。但是他硬拖着身体，希望给他老婆赚足余生的钱，甚至想给他的儿子挣上一套婚房，但是他无法实现他的愿望，带病的身体无法给她足够的精力。


2009年年底，他住进了医院。然而，我们大家通常一提到闹鬼，常常会提到的几个地方就是：学校，厕所，医院。


不过分的说，医院是鬼魂出没的高发地，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在医院会感觉不自在，甚至在医院感觉寒气逼人，有种被死亡或者阴森感笼罩着。


所以当这个中年男人住进医院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将再也走不出来。所以趁他还能走动的时候，我有一次去[奇`书`网`整.理&#39;提.供]医院探望他，我告诉他，出去走走吧，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


儿子很懂事，他辞掉工作，带着他的父亲，从重庆到西安，从西安到凤凰，从凤凰到丽江，从丽江到三亚。直到感觉父亲身体实在不行了，才把父亲带回来，送到重庆市中医院，决定采取保守治疗。


中年男人的身体每况愈下，我和他也算是忘年交，所以我会常常去探望他。有一次我带着他坐着轮椅出来遛弯，他兴致勃勃跟我说起他年轻时的故事，出生在50年代，当过民兵，上过山下过乡，作为回复高考后的第一批考生考上大学，随后进厂车间工作，然后提升为经理，副总，后被小人陷害，蹲过70多天的监狱，出狱后一直在想办法为自己申诉。


好不容易官司打赢了，但是他也不愿意回厂里上班，于是开始下海自己做生意，虽然每一一夜暴富，但是也在这些年的摸爬滚打中，给自己赚了一套房子，也买了车，刚学会开车没多久，车瘾还没过足的时候，却不幸得了这样的病。


他很豁达，当他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眼里满是闪烁着过往那种快乐重现的光芒，也许人这一生，倒了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些才是最值得回忆和回味的东西。他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他告诉我，他希望我送他最后一程。


他说，人这一生其实很简单，哪怕过程经过了无数的大起大落，到头来想想，会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生活。现在我们的生活条件太差，空气，环境，水源，食物，我们有那一样是能够放心的，敢问哪一个人身边没有熟识癌症患者？现在医院里每天死去的人，十个人至少有一半死于癌症，这些都是为什么？


真是我们不珍惜自己的身体，还是我们的环境注定了我们这样的遭遇？


所以当他告诉我，希望我送他一程的时候，我知道，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光了，换句话说，看透了。


他并不愿丢下家人撒手西去，却不得不这样来结局。


我告诉他，放心，我会让你走得好好的。那一天，是2010年8月13日。


8月26日，是中年男人的55岁生日。儿子带着儿媳与全家老小，在医院替他的父亲，过了最后一个生日。我在场看着，我说我替你们照相。儿子28年来，第一次坐在父亲的脚前，细心地替父亲搓脚。


尽管卧床多日，他的脚很脏。但是此刻，他的灵魂是最纯净的。儿子洗脚的时候双唇一直颤抖着，想哭，又不愿让父亲看见。只能低着头，一遍又一遍的搓着父亲脚底的死皮。


日蛋糕来了，中年男人，很配合的吹了蜡烛，切了第一刀。他连微笑的力气都没有了，非常虚弱。克数他毅然颤巍巍的用拇指和食指拿起蛋糕上插的一片巧克力，慢慢向他太太的嘴边喂去。


在场所有人都非常感动，很多人借打电话为由，跑到病房外面哭。由于他的癌症已经转移到肝脏和胆囊，使得他身上蜡黄。可是在照片里，尽管无神无力，但是那个场面感动了无数人。


我承诺他，我会让你走的很平静。8月30日，他开始陷入昏迷状态，31日，咽了气。


我按照跟他的约定，在病房外走道的尽头放上火盆，请他的儿子，烧了些纸钱，捡了钱纸灰，放在我已经替他换好的父亲的寿衣的钱袋里。我告诉他的儿子，这是给你父亲的买路钱。用来打发路上的小鬼的。


可是我知道，从他咽气的那个时候开始，他仅仅还有49天能够合理的在世上存在。当儿子开始和几个后辈抬他父亲的遗体时，他说感觉特别重，四个人还很费劲。


我告诉他，这是你父亲舍不得你们，不愿离开，灵魂却已经回不去，于是他想压在他的遗体上，想回去。当然我告诉他这些，其实只是为了让慈祥的父亲和孩子能有最后一点交集。


因为头七天，就像老人说的，会回魂。不过这7天他只能够跟着看着，看着自己的遗体，看着家人因自己的离去而悲伤。


熬过这7天，他会进入一个混沌的状态，这个时期，他会清晰的看着自己的家人渐渐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总共49天，在这之后，如果自己仍然不远离去(因为有些是带着仇恨与不甘心)，又没有我这样的人特意来送。


那么就成了孤魂野鬼，而这类鬼，不做恶也就算了，做恶的，就会被我们打散。


到了安乐堂，我在厅后偷偷点了支通魂香，短暂的给中年男人的亡魂说，让他放心去，有我呢，别跟着家里人游荡了，去你怀念的地方走走吧。


办完丧事后，我开始在他的家里把墙上统统用鸡毛弹子打了一次，让他不要有所眷恋，早早去该去的地方。


49天很快过去，我告诉他儿子烧好给父亲的伏包，为的是让父亲即使完全消散也能感受到儿子今后幸福的生活。也就是我们说的托梦，托梦的出现具有偶然性，例如这个时间段，家属对逝者的潜意识的思念，而此刻逝者的亡灵也在尝试与家属沟通。于是托梦就会出现，钱纸，香烛，伏包就是这么一个作用。


49天后，我送走了他。没有打散，而是让他自己超生。


我至今仍然和他家来往频繁，除了对他本人做人态度的敬重，还有被这个家庭的亲情感动。

第十章老狗


2006年的时候，我遇到一件令我印象挺深刻的事情。


在我独自在重庆开工的这些年里，经过朋友的口口相传，的确有不少人找到我，请我替他们解决一些他们所谓迷信的问题，大多数人在刚开始的时候对我的工作都是将信将疑，直到真正替他们解决好问题。


因为我通常在最后会给他们足够的证明，让他们相信。嘱咐过他们三缄其口，只传人不传事。甚至很多人找到我的时候，错误的把我当成了灵媒，认为我的工作就是建立一个桥梁让生者和死者沟通，虽然这只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我走手艺的日子持续14年，我遇到过很多对我深有感触的事情。


有句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更确切的说，不如说是，死后的灵魂，才是这一生最真实的写照。


因为它就是这么赤裸裸，它不会装模作样，更没有继续伪装的理由，相对于我们还活着的人，坦白说，我们应该惭愧。


前面的帖子回复里，我看到很多朋友说了自己家里的一些奇怪的情况，好几次我都是忍不住才回复。我虽然面对的是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认为并不存在的事物，可是在这么多年的磨砺里，我发现其实我从逝者那单纯的灵魂里学到了很多作为人原本该明白的道理。


为什么我们会叫做人？


为什么我们还活着？


死后是怎样的世界？


我们活的真的有意义吗？


活人真的能再看见死去的亲人吗？


等等问题，太多了，我只能说，当你心怀善意，你会感觉其实这个世界还是有属于自己的净土，至少内心是温暖的。


问问自己已经多久没有扶老爷爷老奶奶过马路了？


问问自己当看到正在逝去的青春和生命时，究竟是麻木冷漠，还是应该挣扎？


当你看到地上有人掉了钱，你还真的会交给警察叔叔吗？


马路边看到老人跌倒，你想到的是先救人，或是以一副“害怕被讹”而避而远之？大家都还记得去年的小月月事件吧？


18个路人啊，你们到底在想什么。面对采访，他们统统说没看见，或者什么，当拾垃圾的老婆婆救小姑娘的时候，大家又开始在网络上骂人家老婆婆为了出名为了钱，我们的良知到底怎么了。所以我现在说的这个发生在2006年的故事，各位看看就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如果在下的故事能够让人内心有点波动，我想我发帖子的初衷才真的实现了。


我父母家住在重庆五里店附近，是一个老社区，以前是一个挺大的机械类工厂，后来逐渐将部分职工宿舍规划到社区里。


社区里有个老人，年轻时为祖国奋斗过，在工厂一干就是40多年，枕边无偶，膝下无子。


性格怪诞孤僻，不爱跟人说话，大家都不太喜欢他，都觉得这个人似乎对大家都有敌意，冷冰冰的，还有些刻薄。


只有我父亲在我回重庆后，得知了我的职业，在我告诉我父亲要与人为善，我父亲似乎也渐渐开始懂得多去关心身边的人。


父亲曾告诉我，虽然不认为我的职业是个好职业，但是我师傅教我的善良，却是很珍贵的真谛。所以我父亲在04年到06年期间，主动接近那个孤独的老人，老人家里不能说没钱，好歹退休金也够他一辈子了。可是由于没有人陪伴，连挥霍钱都显得没有意义。加上他多年和人不亲善，导致他几乎没有朋友，倒是他身边养的那条13年的大狼狗，一直陪着他。


从04年直到06年的夏天，老人才第一次邀请我们全家去他家吃饭做客。而这也是唯一的一次。那天在他家里，我无意察觉到他家那条13岁的老狗，在离饭桌远远的地方侧卧着，显得很没精神，但是耳朵一直竖着，眼睛也一直望着我们。


我挺害怕这个老人和这只狗，但是我还是尝试着问他，狗怎么了，好像很不舒服。


老人才跟我说，狗儿病了，好多天了，快死了。说完沉默一阵，眼里满是哀伤。


我猜想老人虽然没什么朋友，甚至说树敌很多，但是老人始终像对待自己孩子似的喂养这只狗，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真正唯一的亲人和朋友，只有那只狗。


我明白他的哀伤，他深知狗儿很快就会离开他而去。但是他却没法挽留。我是个对狗心存敬畏的人，在少年时跟着师傅的时候，看过师傅取狗血狗牙，但那都是在狗已经死去，师傅才会做，并且师傅会告诉我，狗的生命道跟我们人的生命道是很接近的，有时候它们甚至就认为自己是人，而跟我们人类就是天生的主仆关系。


师傅说，畜生不会说谎，不会骗人，可我们人会，畜生不会装病，不会玩花样，可我们人会，慈乌有反哺之恩，羔羊有跪乳之义，可我们人在关键的时候，也许还会因为自私而出卖他人，生命不分贵贱，所以，对生命，一定要心存敬畏。


特别是狗，狗即便死去，至少也能给人们留下点快乐回忆。


所以那天当我看到老人那条正在死亡边缘的狗儿，我想替它做点什么。虽然我懂得通灵的办法，但是我不懂狗儿的语言。更难的是，即便我有办法用我们的语言告诉老人狗儿想说什么，老人也未必肯信。


于是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回父母家吃晚饭，饭后，都会去老人家坐坐，我告诉老人，我很喜欢他家的狗，慢慢聊些别的，老人对我的职业也有了一定了解，对我说的话也是半信半疑。


后来加上我父亲跟老人说我真的可以办到后，老人才相信我。


狗儿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但是就是没死。生命都是这样，当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治疗了很长时间，身体却越来越差，活着对他来说，反倒成了一种折磨，死却成了一种解脱。


我很不明白，狗儿既然都这样了，怎么还在硬撑，我在网上查了不少资料，很多人都说，狗儿在老死前，会一直盯着主人看，想再陪伴主人，在咽气的最后一刻，它们会流泪，用眼泪来表达对主人养育的答谢。


我才明白，原来狗儿硬撑了这么长时间，其实是在挣扎着想多陪着主人。尽管我一直知道狗是四足动物里，最重情重义，最感情丰富的，但我却没想到，原来不管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好人或坏人，只要给过它一口吃的，摸过它的头顶，它就会用一生来报答。


于是当我再去老人家里的时候，我把这些告诉了老人，老人长久以来冷冰冰的脸终于哭了出来，他开始呢喃着，说这狗儿陪伴了他这么长时间，没过好日子。


不该投胎到他家之类的。看老人哭得这么伤心，于是当下我决定，我要用一个善意的谎言来籍慰老人。


我告诉老人，狗儿最后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会过来。每过几天，老人就打电话给我，说狗儿已经开始抽搐，估计是不行了。于是我立即去了他家。


看到狗儿的时候，我心里很难受，我让老人在沙发上坐下，我把狗狗横着抱到老人的大腿上。狗狗的眼神实在让人受不了，它目不转睛的看着老人，连我都能看出它眼里全是不舍与牵挂。


老人“幺儿狗儿”的呢喃着（重庆方言，类似宝贝儿一类的）狗狗开始在喉咙里呻吟着，那种悠长的，显得有气无力的声音。我抚摸着狗儿的头顶，我告诉老人，它在跟你说话呢，老人问我，它说什么，老人显然已经相信我能代替狗狗与他沟通。


我说，它在说，


我就要走了，可是我还想保护你，想陪伴你。


虽然这些是我编的，但是我宁愿相信狗儿当时是真的在这么说。我接着说，它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一直记得你的好。


要记得按时吃药（他家的柜子上有很多药瓶于是我这么推测），谢谢你养育了我这么多年。


说来奇怪，狗儿这个时候竟然真的流下了眼泪，然后眼睛眨巴眨巴的，渐渐就停止了呼吸，老人已经泣不成声，哭了好久以后，他问我现在怎么办，我说，我试试吧。


我从来没有召唤过动物灵，也不知道能不能召唤到。


于是老人找来狗窝里那根没啃完的骨头，我又扫了好些狗毛，画好敷，开始召唤。据我的推测，狗是六道里的生命，所以用六道召唤的办法是应该能够召唤出来的，果然，狗狗的尸体开始“哇哇”地叫了几声，很像是幼犬的声音，我想它大概是用回到身体，用最初还是小狗时候的状态，再次答谢主人的恩情吧。


老人又抚摸着狗狗的身体良久，我觉得是时候送狗狗上路了，我告诉老人，你既然把它当自己的孩子，那就在心里诚恳的默念，孩子好好去吧。老人答应后，我开始围红线圈，然后把线延长到门外，给狗狗带路，让它去该去的地方。


（声明一下，除非是遇到恶意的灵，我一般不会打散，我们说的带路，大概意思就是佛家讲的超度。）待狗狗的灵魂去了以后，我跟老人一起，在社区的黄桷树下，把狗儿埋了。


在我学到的东西里面，超过49天后的魂魄很难带路，而且这个时候它们通常是已经没有生前的意识了。我们所说的打散，不是说不能超生，而是让这个能量消散，该去哪里还去哪里。


至于超生这回事因为我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听说，所以我不能确切的回答。请原谅，今天是我打破自己的承诺在适当回复一些问题。


这件事对我触动很大，一方面实践证明了动物灵也是能够召唤的，另一方面让我对目前街上市场打狗的现象深恶痛绝。


哪只狗在路上咬了别人，我们就会说它是疯狗，于是开始追打，不打死不罢休，但是怪就怪那些不照顾好自己宠物或者遗弃宠物的主人，狗狗不知道自己被抛弃了，它以为是自己走丢了，原本就很慌张，人们又来追打伤害，人都会被逼疯，更何况是狗？


这么多年我始终不养宠物，是因为我受不了他们离开时的眼神。这也是我们身为人类，对待生命应尽的责任。


而社区里的那个老人，在07年年底去世了。

第十一章水鬼


今天聊聊水鬼。


我们民间对水鬼的传说很多，有的说是被淹死的小孩，水是至阴的，于是孩子的魂魄被压住。


有人说水鬼是龙王来抓人的，我在这里要说的是我的看法，我也抓过水鬼，相对来看，水鬼是最没有意识，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一种很奇怪的，黑色的灵。通常水鬼的下场无非就是两种，一是直接打散，一种是遇到好心的猎人，会耗费自己的功力，给它带路。


我在2007年得时候遇到过一次，有心的朋友可以打听下这个事，在当地那个时间段很火。


2007年，我跟当时的女朋友(现在是我老婆)去南川金佛山西坡一个叫"碧潭幽谷"的地方玩，这是个年轻的景区，山清水秀，风景确实很美，晚上的住宿我们在里边的农家乐。吃晚饭的时候，我们跟农家乐老板聊天，得知附近有一个被人为抽干的小水库，抽干以后，在水底发现一个孩子的尸骨，至于，奇怪的是，那个水库已经淹死过好几个人，成年人和小孩都有，却只找到这么一具尸骨。


我听后立刻觉得不太对，我断定这就是水鬼。它们会时不时拉人下水，然后借他们的身体，如此反复置换。而且水鬼是绝对没有善恶之分的，它们一定会害人。在哪之前我从没遇到过，于是职业病发作，一定要抓住它。


当我告诉我女朋友后，我女朋友非常支持我。她知道我的职业，但是我却从来不让她参与进来。有些狰狞的东西，我害怕吓着她。可是她对我的职业很陌生，也很好奇，为了满足她，这次我带她一起。水鬼算是一种很特殊的灵。很多人听过，却很少有人看到过。它的外形似人，尤其像是6-8岁的小孩子，通体黑色，非常廋。


而且它不是一种能量，而是有实体的，换句话说，肉眼能够直接看到。所以很多人在湖心划船，看到水下有黑东西，往往以为是石头，或者大鱼，或者水草。


而水鬼就正是藏在水草里。这就是为什么有些淹死的人被打捞起来，身上或多或少有水草，于是就判定，让水草缠住导致溺亡。


所以在此提醒大家，如果看到水呈深绿色，且有黑色类似水草的东西隐约在水下，千万别下水，尽量别靠近，若不是有足够多水性好的人在身旁，一定小心，因为水鬼发威，凶多吉少。


第二天一大早，我带着女朋友找到了先前那个水库，看了看哪个地方，已经没有水，尸骨也早就清理走了，我顺着地势找到下游，截流处有另外一个小湖，于是我们下到湖边，继续找线索。


终于让我发现它的爪印。我告诉我女朋友，就是这里了，你当心点。


我把红绳的一头栓着树干，绳子中间放到爪印上，用石头压住，然后放长线，在另一头栓上石头，离石头大约2米，再打结栓上木块。从左到右依次是石头，木块，爪印加石头，树干。


然后我在爪印周围画敷，但是留了缺口。要等它进来了，在把缺口补上。一切准备完成，还差点木材，因为水鬼非常怕火，对于这只从上边水库下来的恶灵，必须烧死，否则一定会再害人。


我们花了些时间找来柴火，然后我要开始抓了，由于是白天，害怕引人注意，所以手脚得快。好在附近没什么人家，但还是要小心。我从没抓过，第一次抓，我很兴奋。水鬼上岸后就是废了，毫无危险。


我拿起绳子，把石头扔近湖心。然后，看着木头浮漂，手捉住线，以一种钓鱼的姿态坐等它被红绳束缚。过了大约有10分钟吧，浮漂动了，我开始拉线。女朋友想来帮我拉我没让，我一个人就可以，水鬼只有躯壳，并不重，被绳束缚后，也没有蛮力挣扎。


很快将它拉上来，看第一眼得时候，我女朋友还说是条大娃娃鱼，因为通体黑色。它被我拖上岸以后，我把它关在敷里，就点火烧。很快它就成了灰。这是直接让魂魄散去，该去哪就去哪，比继续呆在水里好多了。


说到这里再提醒大家，有水蛇出没的水池不要让自家孩子靠近。水蛇和水鬼至阴，孩子即使看了也不好。


今天最后这个发生在2006年年底的时候，我道听途说，重庆江北城，还在规划修建科技馆，大剧院，中央公园。有晨练的人看到的奇怪的事。


这是我遇到过最可怜，最性情，也最有幽默感的鬼魂。


有人说在晨练得时候，看见路边有个穿得很旧的老人，侧身坐在路边，背对路哭泣。于是晨练者就好心去问老人到底怎么了，老人转过头，青色的，廋弱的脸上全是泪水，然后一把抓住晨练者的手，大声哭喊，"我不是反动派！"


吓得晨练者转头就跑，跑开以后回头看，老人不见了。


晨练者的怪诞遭遇很快就传开了，我也是因此得知。而那个月正好是我两年一次的斋月。于是我打算去看看，从别人传诉来看，这个人应该是在文革期间怨死的千万群众中的一个。


我辗转联系到了那个晨练者，这人也算胆小了，竟然吓得病一场，一听说我是驱鬼送神的，像迎神仙一样把我请进屋。


我请他再跟我说了一次当天的情况，并看了看他被鬼抓的手，我断定这和我判断的没错。只是那个鬼并没有伤害他，大概也不是要恶意吓唬他，很可能只是怨气的重现，想找个人倾诉苦闷罢了。


以前也遇到过冤魂，如果拿捏不当，很容易激起它的怒气，给自己带来危险，而有危险得时候，我们必须自保，所以这样的情况下，它们往往是被消灭而不是打散或超度。


我至今没开天目，可能不是那块料，也没那天赋，通常体虚或者阴柔哀怨的人以及天生火眼低的人才能开，而我都不是，而这次这个，感觉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的消失，能不能看见，全看机缘了，我叫来一个同行，因为担心会激怒它。


按照晨练者说的地方，我找了去。等了半天没出现，于是我决定用香引出来。


师傅的手抄书里提到过，怨死的魂若在死后还是怨气不散，久而久之就成了野鬼。野鬼是收不到后人的香的，就只能偷别人的香。


我点香，就是为了引它出来。


大约烧了7柱，它才终于出现，那时候已是深夜。


它在那一直哭，就跟晨练者说的一样，旧衣服看着挺凄惨。我让同行在边上准备好，一遇到不对，立马撒香灰敲碗。我则上前去，问它怎么了。它转头哭着说，我不是反动派，我不是反动派！一直重复，脸色发青，在夜晚显得有些吓人。它伸手抓我，力气很大，就在它抓我的时候，我手里捏着块皂角籽，一把按在它头顶。


皂角辟邪，皂角籽镇魂，现在明白为什么很多富人要在家里把皂角当装饰了吧。


一般来说，皂角籽压住的魂会立刻安静，可眼前这个虽说声音小了，可依然痛哭不止。这该是受过多大的冤屈。


乘着它稍微冷静了点，我开始问它。


原来它跟我判断的没错，文革时期的冤魂，是个老师，可是却被自己当做孩子的学生绑了，批斗，家里人被人瞧不起，我能理解他的悲伤，虽然我并没念多少书，可是被自己当做孩子的学生当街绑着批斗，确实让他心寒。死后怨气不散，也是情理之中，我很可怜眼前这个如果活到今天可能已经100岁的老教师，于是我问它，想不想解脱，它点头，我就说，那你要放下怨念，想想学生们可爱时候的模样，从那时候开始，它反复哭，反复笑，持续许久，最终释怀。我用我一贯的方法送有他，把他的香灰吹散，从那时候起，我确信他已经在另一个世界找到了自己的乐园。

第十三章鸡脚


具体记不清是哪一年了，我接到一个委托电话。


在重庆东边有个卫星城，叫涪陵，白鹤梁，榨菜，举世闻名。在涪陵和重庆之间，有个叫石沱的小镇，靠着长江，也是一派山清水秀。


这次的雇主是石沱一家做丧葬一条龙服务的公司。他们说，给客人办丧事，连续好几次都遇到鸡脚神了。


鸡脚神我是听过，却从来没遇到过，在一些村镇或偏远的山区，会有传说是讲当人去世三天后，停放棺材的屋子里会出现动物脚印，通常是鸡脚印，是阴间的使者来带死者的亡灵到阎王那里报道。所以叫鸡脚神，这是方言喊法，而传说里，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黑白无常。


其实我们这行，没人见过无常鬼，也就更不必说牛头马面，刀山油锅。因为传说始终是传说，关于阴间的说法是生者对死后世界的一种猜想，还真没有证据说明有阴间这个世界的存在，然而鬼魂等非人的能量，却是和我们并行存在于同一个世界。


师傅年轻时，曾经有过遭遇鸡脚神的经历，从对鸡脚神的描述来看，跟民间传说相差很远，甚至很多人对鸡脚神的认识都是错误的。


因为它非但不是索魂的无常鬼，而是个靠吸收灵魂强大自己的恶鬼。


师傅说，鸡脚神抓起来虽然不难，但是过程繁琐。于是我在从重庆赶过去之前，已经准备好了大部分东西。剩下的，就得就地取材了。


我到了石沱以后，见到我的委托人，他是个祖辈三代都从事丧葬行业的30出头的男人，他说，他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回魂的，见过讨饭鬼，甚至还见过些连我都还没听说过的玩意，鸡脚神倒是第一次。


他说他们这行很忌讳这东西，因为他们是相信鬼怪的存在的，如果他们接的丧事业务不能好好送走死者，甚至还让死者的魂让无常带走了去，那么后人祭拜，就无法收到。这样他们会倒霉的。


显然，他并不知道，鸡脚神并非无常鬼。


我让老板仔细给我形容下遇到的情况，老板说，他们那里的的风俗是头三天把棺材停在堂屋里，第三天晚上要把堂屋的门窗全部关好，也不让人进出，第二天推开门，准备抬棺材下葬得时候，发现供果供饭旁的香灰上，有鸡爪印，连续好几次出现这样的情况。察觉不对，于是就向些懂行的老前辈请教，才知道是鸡脚神。现在正在办的丧事已经是第二天了，害怕第三天又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听后，对老板说，你带我到办丧事那家去，让我扮做工作人员，我来看看能不能替你挡住。


当下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了，不必担心的是，如果这次真是鸡脚神作怪，至少它不会在开着门的情况下进入停放棺材的房间。所以如果要想在后一天夜里让它不能得逞，今晚就必须开始准备。老板开车带着我心急火燎的赶了过去，停车后还步行了接近半个小时。


所以当我赶到的时候，差不多是夜里10点半的样子，时辰已经是亥时的末端了。也就是说，我剩下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要把前期一部分必须在亥时完成的工作先行做好。


还好的是我从重庆动身之前已经做了些准备，这给我降低了不少难度，争取到一些时间。去世的老人姓秦。在他们乡下，亲人去世披麻戴孝的传统依旧保持着，不同的是，他们也开始像90年代的城里人一样，把整个葬礼搞的乱哄哄的，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唱歌唱戏，跳来跳去。吵死个人，也许正是因为大家除了缅怀逝者外似乎都找到了比缅怀更有趣的事做，我才有机会和足够的时间在棺材地下放下我包好的伏包，里边除了必不可少的红绳外，还有核桃，艾草，刻上名字的檀木牌。


我接着偷偷在停放棺材的房间的四角放了四个我特制的铁材料的小乌龟。每一个大概有拇指指甲这么大，这么做是为了如果鸡脚神第二天晚上进了屋，它就出不去了，因为乌龟和鳖另外有个名字叫王八和团鱼，而很多地方甚至直接用王八二字概括了。


我来说说为什么要用到王八吧。


王八虽然行动缓慢，但是坚硬的壳会抵挡攻击，一旦咬住，死也不放。水为阴，地为阳，王八阴阳通吃，乌龟在中国历史上也向来都是镇宅兽，我想你们各位当地的老建筑的房檐翘角上，肯定能找到王八的雕花吧？


我记得在贵阳的弘福寺里，就有一块巨大的石碑，这石碑正式立在一个石雕王八的背上。


所以师傅以前告诉我，如果你只是要吓走鸡脚神，直接放一只小乌龟在灵堂里，（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在很多鬼片或者现实中，葬礼现场如果有写悼文的或者咨客，都会带着一只王八。）当然，我可不是要吓它。我得抓住它。所以除了放下四个铁乌龟以外，我还搭着凳子，爬到悬挂在屋子中央的那个白炽灯哪里，用笔在灯泡上画了个很小的敷。忙完以后，还有几分钟就是子时，之所以要在亥时完成，因为是子时的时候，它们会在屋外来先看看，大概类似我们说的“探路”，所以不能让它发现。


第二天，我去了石沱附近一个叫“酒井”的小乡场，买了点雄黄粉，还有以瓶黄酒和一包烟。


烟留给自己抽，雄黄和黄酒用来抓鸡脚神。夜里的亥时，我以一条龙工作人员的身份，开始清场。我将前三天留在地上祭拜的人洒下的香灰扫到一起，然后混入雄黄粉。


然后分散着撒在房间的各个地方，因为鸡脚神这样的鬼怪，是踩着香灰进屋，这也是为什么香灰上会有鸡爪印。然后我取出三支香，祭拜逝者，告诉他打扰了。


随后把这三支香的香灰包起来，倒进黄酒瓶，在把混合后的黄酒淋在窗户檐。每个窗户都淋。整间灵房只有棺材我丝毫未动。然后我开灯，点上长明蜡烛，退出灵房，关上门，静静等待。


出门的时候，我在门上栓了一个风铃。夜里子时的时候，风铃有些微摇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虽然不排除是风吹的可能性，但是我更愿意相信那是鸡脚神弄出的动静。


子时一过，我去跟秦姓老人的儿子说，明天要下葬，今晚再进去上柱香。于是借这个机会，我们开门进去了。


陪着老人的儿子，听着他们父子阴阳相隔时才能掏心置腹说出的心里话。然后，我跟老人的儿子说，你出去吧，我把这里打扫后，就封门。


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注意到了地上那歪七竖八，凌乱在香灰上的鸡爪印。老人的儿子出门后，我关上房门，开始干正事。


灯泡上面画的敷随着灯光出来，已经覆盖了整个房间，我知道，此刻那个偷亡魂的鸡脚神，绝对关在我唯一没有做手脚的棺材里。时间有限，我也不方便在灵堂里呆很久，接下来我做的，或许对逝者有些许不敬，可是没办法，谁叫鸡脚神盯上了他的亡魂呢。


我拿出匕首，在棺材盖侧面的四个拐角的地方，分别刻下了四个咒。最后，我用红绳把棺材盖的缝隙封了起来。我才收起铁王八，将鸡爪印消去，然后出屋。


第二天，下葬的时候，我一直跟着。我得看着棺材入土才行。直到最后封上墓，确认鸡脚神将永无天日后，我才放心离开。


丧葬一条龙的老板支付了一半的酬金，我答应他，如果下一场丧事没出现鸡爪印，剩下的钱再结算给我。


在老板连连感谢声中，我离开了当地，返回重庆。路上我给师傅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也抓了个鸡脚神。


师傅却在这时候打电话告诉我，要我立刻去昆明一趟。


我察觉师傅语气不对，于是到了重庆，立刻带好东西飞去了昆明。

第十四章苗童


到昆明以后，我没先去酒店，就直接去了师傅家。


我看师傅显得有点憔悴，估计这次的事情让他也有点头疼吧。师傅一见我到了，连水也没叫我喝，就直接把我拉进他平常写书法的小屋里，关上门，让我放下包，才跟我说起这次的情况。


在昆明到昭通的火车半年前撞死了一个横穿铁路的11岁农村小孩，本来这种事情铁路管理处认为自己已经安抚好小孩家属，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是在那条铁路上半年连续发生了四起怪诞的事情，这件事听起来很可怕，令人毛骨悚然。


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朋友就别接着往下看了。当时撞死小孩的火车司机已经暂时停工了，想来他也需要时间自己平静一下。


但是没过多久，顶班的司机在夜里先是听到咚的一声，然后就看到哟个满脸是血的小孩从车头挡风玻璃的顶部边缘慢慢的倒着伸出头来，倒着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驾驶室里的人，那个司机说当时真是吓惨了，因为那孩子是慢慢倒挂下来的，每一个瞬间都让人毛骨悚然，此后这个司机辞职了。


接下来又连续三次有其他司机看到同样的情况，最多的一次同时有4个人目击。都是在这条铁路线上，都是在夜里。但是出现的节点是随机的。毫无疑问，那一定是不肯散去的冤魂，没准还是报仇来了。


师傅讲完，我还真是害怕了。因为他在讲的时候，我就在脑子里想象那样的画面，当他说孩子是倒挂着出现在玻璃的顶端的时候，我当真激起一身冷。


师傅说，后来这是在他们那条线上一度被人传得神乎其神，于是人人都不想分到夜班开，领导们在这个工作岗位上这么久，偶尔撞死人的事情多少都会发生，可是没有一个有这么怪异和吓人，所以他们找到我师傅，希望替他们挡劫化解。


我师傅当时已经不怎么接业务了，只是还没宣布退休，由于在当地的这一行里面，师傅的声誉还是算非常高，所以他拜托了另一个我们这行的人，替他做这个事情，同时他也知道我非但没有化解过这么重怨念的玩意，我甚至连碰都没碰到过。师傅也觉得这是一个让我学习的好机会，所以才打电话叫我赶紧来昆明，跟着L师傅和他的徒弟一起去化解。


随后师傅给了我L师傅的联系方式，让我第二天就去找他。


当晚我给L师傅打了电话，他说他正等着我呢，我说要不我现在就去找你？他说明天再来，来的时候记得先去我师傅家借一下师傅的琉璃蟾蜍。


在酒店胡乱睡了一晚，一大早给师傅打了电话，去他家借了蟾蜍，师傅还给了我6枚铜钱。师傅说，你看着就好，别逞强，别做任何超过自己能力范围外的事情。


临走的时候，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我仿佛是听到师傅在关上门后叹息了一声，如果是错觉倒也罢了，如果是师傅真的在叹息，到底是在为什么呢。


我无法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我不会问我师傅，他也不可能说。


师傅对我来说，除了授业立本之外，更多的时候像个深邃的长辈。总能够用一些简单的话语让我懂得很多做人的道理。如果不是遇到师傅，我现在可能依然在重庆街头和些不三不四的人厮混，或者情况好一点，顶多也就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日复一日的机械的重复着每天的工作，下班就想回家，回家就想睡觉，睡醒了，日子还得在重复一次。


饥渴地期待着周末，周末加班犹如晴天霹雳，心境也许平凡，但绝不平静。


我感激师傅带我成长的那些年，尽管我们从事着相对比较阴暗的职业。我跟着L师傅和他的徒弟一起去了铁路管理部，我们的委托人神神秘秘把我们迎进屋，锁上门，才开始跟我们说起情况。


闹鬼的情况我们是清楚了，不过委托人却跟我们说了下他们安抚家属时，无意间得知的一些情况。


小男孩家里是苗族人，幼年时父亲去世，母亲发疯，于是跟着祖母生活。祖母是个非常地道的苗人，汉语懂得不多，这个孩子从小就特别懂事，周围的邻居提起他也都是夸奖。祖母岁数已经很大了，孩子常常帮着他的叔父分担些家里的负担，出事的那天，他只是抄近路想去对面的乡镇上背点煤炭回家。


谁知飞来横祸，年幼的生命就此终结。听着委托人口述这些，让我对这个孩子有了些可怜的想法。但是这仍然没办法解释他成为冤魂，而且还以那么可怖的样子出来吓人。


这是绝对不正常的。所以我们当下决定，再去一次小孩的家里，看看是不是能够多打听到点情况。


委托人也觉得我们去的话，或许这个事情能够圆满解决。于是我们起身去小孩家里。小孩家住在昭通附近一个叫“念湖”的地方。名字听起来，很是诗情画意。


除了好听，也有些许哀伤。那是个水库吧我猜，据说每年有不少黑颈鹤在那里过冬，带来温暖和思念，所以叫念湖。


小男孩的家就在湖边不远的地方，由于他的死于非命，他家里人虽然过了半年但是仍然非常悲痛。


叔父是个老实耿直的苗家汉子，这个家因为一次次悲剧，就还剩下叔父夫妻和年迈的祖母与年幼的孩子了。在带给他们部分慰问的钱以后，我们渐渐才彼此卸下防备。


在和叔父夫妻聊天的时候，于是一个令我们意想不到的线索浮现了。叔母说，他们当地的风俗，没满14岁孩子死了都叫做夭折，小孩是死于非命，最终尸体都只找到上半身，下半身早就成了泥。


下葬的时候，叔母在小孩的嘴唇间，插了一小根稻草。这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我们中国地广人多，各地风俗都有差异，有些是守着一些老规矩一代一代往下传，有的却是以讹传讹导致渐渐偏离正统，虽然不清楚叔母往孩子嘴里含稻草是出于何故，但是我们隐约觉得这应该是个事情的关键。


L师傅提议，去村子里，跟别的老人打听下。于是我们辞别孩子的家人，继续在村子里边走边问，几个小时下来，我们得到了这样一个信息。


在死人嘴里含稻草，是源自一个当地很老的传说，说是一些不该死的人死去了，人们对他的死很难过，于是心里希望他并没有真的死去，甚至觉得他还会活过来。


于是在嘴里插了根稻草，意思是到了地下还能呼吸到上边的阳气。因此活转过来。


从那时起，我们就觉得，肯定是这个习俗导致了后面闹鬼的发生。L师傅说，这次的事情麻烦了，咱们可能要偷偷在坟边挖洞了。当下我吃了一惊，我虽然见过不少离奇的事情，刨坟还真是从来没干过这么阴损的招数。


L师傅解释说，不是刨坟，而是在旁边挖个洞，好让化解的东西能够进到坟里去。


于是我们开始分散收集那些必需品，这次动用的东西中，还有好几样是我见都没见过的。


例如我师傅那尊琉璃蟾蜍和铜钱，以及L师傅的那个好像法海手里拿着的铜钵，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用。当晚凌晨，我们按着叔母说的地方，找到了孩子的墓。


虽然家里穷，家人还是好好把墓弄得稍有气派。我和L师傅的徒弟开始斜45度由墓碑的一次开始挖了一个手腕大小的孔，挖出来的土，L师傅装了满满一钵。


L师傅把钵放在洞口约半米的地方，然后让我把我师傅的蟾蜍拿出来。我拿了出来，还把那6个铜钱，L师傅看到铜钱，愣了一下。


然后对我说，你师傅当真大善，这6个铜钱是用来超度那只鬼的。我才算明白，师傅是为了让这个可怜的孩子灵魂安息。


我不懂琉璃蟾蜍该怎么使用，所以我只能看着L师傅做。L师傅取出红绳，他的绳子比我的还要细，让他的徒弟将其中一头拴在自己的中指上，中间拴住蟾蜍的两只后腿，把蟾蜍嘴朝着我们挖的小洞。


取另一段红绳，拴住蟾蜍的前腿，然后穿过6粒铜钱，围城一圈，均匀地分散在洞的四周。L师傅开始喊魂了。向来他知道，这样的魂喊出了未必是好事，但是不喊就一定要出坏事。


我在一旁自己看着L师傅的做法，这也是我出师以后，难得再跟前辈学到新东西。L师傅的徒弟，则拿着一根刚扯下来的核桃树树枝，L师傅开始一边念咒，一边把6个铜钱一次放进洞里，他的方法和我师傅不大一样，但是本宗是同宗。


直到6个铜钱都放进去以后，L师傅的徒弟开始触电般的颤抖。师傅这时候迅速扯出洞里的6个铜钱，连着绳子把徒弟捆了一圈，然后大声对我说，快用核桃枝抽他的腰！


我马上抢过徒弟手里的核桃枝，向他腰间打起，L师傅喊到，重重打！打轻了出不来的！


于是我恨着心使劲抽，就这么抽了大约有2分钟，徒弟开始很清醒的喊了一声痛，L师傅才叫我住手。我很担心他是不是被我抽伤了，就撩起他的衣服点着打火机看，除了最后一下喊痛的那根红印外，再也没有其他伤痕。


我很是感到神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驱鬼的。我战战兢兢的问L师傅，是不是驱走了。L师傅告诉我，核桃树在冬季的时候，会枯萎得连一片叶子也不留下，但是它却是活着的，而且冬天的核桃枝对这种复仇的冤魂是很有用的。


至于蟾蜍，是因为L师傅一早知道孩子是苗人，苗人敬他们的五神，蟾蜈蛇蝎蛛，用蟾蜍是为了镇住它们让它们产生畏惧。


用力的拍打使得孩子的魂离开了徒弟的身体，但是并没用消散，说罢这些，L师傅又开始念咒，他们驱邪的方法和我们不同，但是后来他也曾告诉我，那不叫咒，而是念口诀。


超度亡灵后，我们封上了挖出的小洞。


L师傅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大汗淋漓，不过好在是替委托人了却了一件麻烦事。姑且不去讨论孩子死的冤不冤，也不去计较它是否有理由回来吓人。问题的关键在于，死了的，就不该再留在这里影响别人，去自己该去的地方。


而这个孩子的故事，让我在今后的日子里常常反思，到底是什么带走了孩子的生命，是火车？是他自己横穿铁路？还是我们对待安全原本就不够重视的恶习？


自从我的孩子出生，我很感慨。我常常看着他的脸，想象着这是一个多么纯洁的生命。


而我们最初也都是这样，可为什么到现在我们不是了呢？我想我能为孩子做些什么，那就是善待自己，让孩子的童年幸福，让孩子有个完整的家。

第十五章梦魇


今天就说说鬼压床吧。看到好多朋友都在问了。我想你们绝大多数经历过“鬼压床”的朋友，细节上可能会不完全相同，但是大致上都是下面的情况：晚上睡觉，然后猛的醒了，醒了以后发现自己动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绑住了，眼睛想睁开却怎么也睁不开，有部分人眼睛能睁开，还能看见些奇怪的东西。


好久之后终于能够动弹了，却开始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没错吧？鬼压床是一种很常见的现象，除了医学上解释的睡眠质量不高和精神压力过大等，人家也没说谎。


鬼压床有两种最常见的情况，一是家里有亲人过世，二是遇到路过的糊涂鬼。


而这两种情况以后者居多，糊涂鬼魂也不会害人，只是行为怪异，多少吓到人而已，你们有谁听过鬼压床把人压死过的吗？


2010年的夏天我有个朋友的孩子就是遇到了鬼压床，虽然平淡无奇，我还是说说吧。那个孩子已经16岁了，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发生这个事后，她爸爸打电话给我，说是孩子告诉他，头一晚睡觉到半夜，想起身上厕所，但是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手脚也动不了，喊又喊不出来，整个人就像是瘫痪了似的，这还不算最糟的，最糟的是她还感觉有东西在她身上轻轻按来按去，摸来摸去。


这才吓坏了，第二天就告诉了他爸爸，他爸爸急匆匆地打电话给我，要我帮忙，还说女儿睡觉遇到色鬼了。


当我知道他说的情况就是我们平常说的“鬼压床”的时候，我告诉她父亲，这情况很普遍，不要担心，让她下次睡前喝个牛奶听听音乐什么的，放松就好了。


她父亲显然不信，一定要我去他家一趟。我拗不过他，只好去了。到他家后，我把小女孩叫到跟前，翻开她的下眼皮看了看，有点黄，还有些血丝，典型的过路鬼。


为了让他们父女安心，我取了点露水（每天都会收集）蘸了些涂在小姑娘的两个下眼睑上，然后教了她一句口诀，告诉她要是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就在心里重复念这句口诀，然后用舌尖抵自己的上颚，就会没事了。


（有类似经历的朋友可以试试，包管用。口诀如果是佛教徒就是阿弥陀佛，道家就是急急如律令，藏传就是六字诀。）父女俩知道我是靠这个手艺吃饭的，加上关系不错，所以对我的话深信不疑，当晚又被压，小姑娘按我教她的法子做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发生过。


在所有鬼魂当中，


有一种不到万不得已或者胸有成竹的时候，我一般是不碰的，那就是自杀死去的人。


因为这类人死去后，会把诸如悲伤、绝望、愤怒、哀怨等负面情绪带给自己的灵魂，若是混沌期无法开化，便极有可能变成我们常常说的”厉鬼”。


虽然这一类数量不算多，偏偏我在去年上半年就遇到了一个，也正是因为这次的事件，才让我打定了金盆洗手的主意。


这次的事情来得很蹊跷。去年偶然一次我听一个在南坪开茶楼的朋友说起，说是有一个茶客在喝茶时跟人聊天的内容让他给听见了，所以他觉得这事应该是我管的，就给我打了电话，也没提钱的事，我是对这个事情感到很奇怪。


事情是这样的，那个茶客的老婆晚上带着孩子搭轻轨回家，孩子还很小才几岁，由于是末班车，快到站的时候妈妈看见有人在打扫车厢也没觉得奇怪，只是在扫地大婶经过的时候替孩子捂住了鼻子，不让他吸入灰尘。


这时候孩子的一句话让妈妈吓得不轻。孩子说，妈妈，车上这么多人怎么都不捂鼻子啊。他妈妈自己本身比较信这些东西，吓得赶紧下车带着孩子就开跑。


我听了之后，觉得是不是孩子眼界很低，看到车上有搭便车的鬼了。谁知道后来我一打听，才大吃一惊。我当下请我朋友帮我联系下这个茶客，他也爽快的答应了。


很快我就接到了这个茶客的电话，电话里他多少还是有些疑惑，于是我再三跟他保证，我不收他的钱，他才答应带这老婆出来跟我见一面。


看见他老婆的时候我愣住了，因为这么些年来，惹上鬼的人见了不少，大多愁眉苦脸，一脸带衰，而眼前的这个女人显然带着恐惧，她恐惧的大概不只是孩子见到了那么多她见不到的“人”，或许正是因为她见不到，才感到特别恐惧。


我安慰他们夫妻俩，说我就是干这个的，这次咱们也算有缘什么的，好不容易两夫妻才对我卸下防备，开始跟我详谈。


听完他们的述说，和我朋友告诉我的几乎一样，所以我还是决定，晚上做一次首班轻轨，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但是遗憾的是，我连续两个晚上都毫无收获，于是我打算上网查查看，如果那个茶客的老婆遇到了，想必也有其他人遇到。也许会有人在网上把这个事情当作诡异的事情讲出来。


查了很久，总算查到几个情况大概一致的，通过他们从自家老人嘴里得知，很多公交车或者地铁轻轨都会在收班车里安排一个扫地工，其目的也不是真的是要打扫卫生，而是用扫帚扫走在车上的鬼魂们。


因此他们在扫地的时候常常会呢喃“下车啦，下车啦”一类的话。如果真是这样，孩子看到了也不算奇怪，原本我打算回头替夫妻俩化个水当做消灾，这件事也就算结束了。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想要拜访一下这条轨道上的收班车清洁工。


问了不少清洁工，他们都说从来都不会收班的时候打扫，都是早晨和车辆对接的时候才上车打扫，而且一次上好几个清洁工，根本没人熬到那么晚上车打扫。


我顿时头皮一麻，开始仔细回想我在轻轨上当探子的那两个晚上，我没曾感觉到车上有搭车的鬼魂，而且我也没有看到扫地的清洁工！


基本上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个女人看到的清洁工，也是鬼。


晚上我带上摄影机，决定再去坐一次收班车。我还是坐的那个女人坐的车厢，连位置都相同，不同的是，我这次全程开着摄影机，一边摄，一边看。


车上没几个人，看报纸的，玩手机的，打瞌睡的，也没人注意我，到了最后几站的时候，车厢门里走过来一个穿着橘黄色衣服，带闪光片的女清洁工。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做过轻轨的朋友都知道，去年轻轨站的清洁工制服是绿色的，这种橘黄色带闪光片的，是我们大马路上常常被人辱骂，被车撞，被误解，却常常会好心给我们指路的最普通的清洁工人。


我放回放在身上准备抓她的工具，安静看着她从我身边走过，我根本就懒得去看车上其他那些搭顺风车的鬼魂，车一到站，我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猜测它的身世，这是我未经证实，胡乱猜测的，她大概每天下班回家都是坐这班轻轨吧，但是在还没上轻轨前，发生了车祸，还没来得及知道怎么回事的她就这样死去。


于是她的亡魂天天在这个时间就出现在轻轨上，拿着扫帚，机械单一的重复扫着。我原本可以度了她，可我这次真不想这么做。别问我为什么，我想大家都是明白人。


所以在那以后，很多道内的朋友问我，我要怎么来区分它们的善恶？我想说的是，善是相对于恶而存在的，善者自不必说，当我们说到恶人或者恶鬼的时候，我们大多数人往往会说，它如何如何坏事做尽，如何如何害人，如何如何可恶。


但是我们却一直忽略了，造成它们“恶”的根源。是什么导致了它们的恶，世风日下我也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再纠结个什么，我只知道，当我在童年时，无论我多么调皮捣蛋，但我会因为扶了老奶奶过马路而快乐一整天，有时候那些老人会给我糖，我则会很弱的敬个队礼告诉他我叫红领巾。


长大以后，师傅教我敬畏万物，心中存善，在这个过程中我因为自己的提升却对比出了我们社会的很多不足，师无师德，上课教一半，想学另一半就交钱去老师家补习；还不如大山里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甚至薪水才几百块的山村老师。医无医德，生病住院就成了唐僧肉，明明治不好还偏偏给你点我会尽力你们要坚持治疗之类的希望，等到钱榨干了，肉也榨干了，人也死了，吃亏吗？不，吃的是良心。


看看乡下的土郎中吧，医术虽不算高超，条件也简陋，但是好歹人家还有个悬壶济世的心。


我曾试图改变身边的人人事事，奈何能力有限。

第十七章红绳乞丐


红绳一种是用来辟邪，一种用来缚灵。


这里只说第一种，第二种恕不传授。


红线必须是棉质的，以丈为单位（3.33米）可拼接，可于香火旺的庙里诚心求得佛珠佛牌，或道观之灵符锦囊，再将其与红线相缠，取烧制碗一只，置于碗中。


注入桃木泡水，撒盐撒香灰。银筷子一副，平置于碗口。一日后倒水，任其自然风干。


此方法有简便做法，可直接连同佛珠泡水自然风干，不过力量不及桃木水加盐加香灰强。


佛家性质温和，以慈悲匿恶为本，道家重养心，上善若水，天下无为。所求法器有灵性，化水后无孔不入，香灰为焚，性属火，烧制碗，性属土，桃木化水，水与木。银筷子属金（可用其他金属筷子代替），盐表众生百味。性属人。


此乃第一种方法，这类红线用于保家镇宅，也可以做项链手环，小鬼不侵然大鬼不避。


2009年，我送走了一个特殊的灵魂。


严格来说，不应该说是我送走的，而应该是他自己选择了离去。短暂的徘徊却让他感受到了一辈子都未曾感到的温暖。09年重庆的冬天比以往都要冷，重庆是山城，地势奇特，常常需要爬坡上坎，立体交通四通八达，在重庆观音桥某个数码城门口，有一座年代相对比较久远的人行天桥，而这座天桥因为一个人使得我每次路过都会在心里替他默念祈祷。


哪怕我知道他早已听不到。那年冬天，我一个在观音桥附近卖茶具的朋友打电话跟我说，他早上到店里开门的时候，发现地下通道里有个乞丐，已经死了。


他害怕晦气，所以叫我赶紧过去看看。按理说，我是不相信晦气这么个说法的，人们口中常常说这什么晦气，那什么倒霉，其实绝大多数是自己心里在作怪，人总有那么一个习惯，钻牛角尖，当你遇到一件让你心情比较愉快的事时，你也学快乐那么一会，然后很快就忘记了。


可当你遇到你不想遇到的事情的时候，却怎么也久久无法忘怀。总觉得“晦气”，于是开始心烦，开始讨厌，让这个感觉继续蔓延，久久不能散去。


不知道是贱还是怎样，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情况。包括我这个卖茶具的朋友。我离他不远，于是很快就过去了。到他门口的时候，他已经报案，110还没来。到是附近有很多晨练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乞丐围了起来。


我吧我朋友叫到一边，我问他都报案了还叫我来做什么，他说一会人拉走了以后要我替他去去晦气，无语无奈后我甚至不想再多说什么，也许是职业病，我知道此刻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正有一个茫然失措的亡魂在游荡，它应该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但是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而我肯定的是，它必然很慌乱。我挤进人群里，想看看乞丐的模样。闹哄哄的人群里突然有个人说了句话，是个40岁左右的女人，她说她认识这个乞丐。于是很多人安静下来，听她说。这个女人也是这个地下通道的一个门面老板，卖服装的。


前几天晚上，大家都还想乘着人流量大多做点生意，突然停电了，大家除了骂电力部门外，纷纷点上了蜡烛或者停电宝一类的照明器具，但是这个女人没有点，不知道是店里没准备还是觉得大家都点亮了自己也就能看到了，就这个时候，乞丐走到了她的店门口。


女老板大概是有点嫌他脏，远远开始就嗤之以鼻。乞丐笑嘻嘻的对女老板说，老板，能不能把不用的废报纸拼（方言：送的意思）给我，晚上我搭起（盖着）睡觉。


由于是冬天，而这个冬天又出奇的冷，女老板一边想快点打发这个乞丐走，一边想自己留着报纸也没什么用，就把垫着桌子吃饭的报纸都给了乞丐，然后挥手让他快点离开，走了没几步乞丐却又到了回来，他依然笑嘻嘻的对女老板说，老板，你勒点（这里）有没得蜡烛嘛？女老板一听就不高兴了，好像觉得这个乞丐是缠上自己了，已经给过你报纸了还得寸进尺想要蜡烛，还别说自己没得，就算有也不给，女老板开始大声且不耐烦的说，没有没有，你快点走嘛，不要在这里站着！


乞丐没有离开，而是从破包包里面拿出半截蜡烛，还是笑嘻嘻的说，这个你就拿去用吧。说完才转身离开。女老板说道这里，不知道是动容还是真的心有感触，她竟然有些哽咽。


这时候，110的人来了，确认乞丐是冻死了之后，就把他装进尸袋带走。


地上还仅仅留下几张报纸。也许就是这个女老板给他的报纸。我挪到报纸边上，捡起一张，乘人不注意，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我回到我朋友的门面里，问他认识这个乞丐不，他说这个乞丐长期白天在观音桥的天桥上行乞，晚上就到这个地下通道睡觉。


见倒是见到过几次，但是不认识。我朋友还给我指了下那个乞丐睡的垃圾桶旁边的地方。


我跟我朋友说了那个女老板说的话，我朋友听后，有些沉默。他也告诉我，自己不该这样，当遇到一个生命正在失去的时候，他虽然报警了，但是更多的还是觉得大清早遇见死人这是件晦气事。


他说，我知道你就是送人的，希望你能送他一程，我也会常常为他烧香祈福的。说完，又是一阵沉默。那天我告辞了我朋友，却打从心底有点瞧不上我朋友这样的人。很多乞丐都是患有神经疾病的人，游手好闲能沦落到乞讨街头的，毕竟是少数，这当中还有很多诸如求5元坐车回家或给孩子买饼一类的低级骗术。多年来我已经养成了看到乞丐的时候，我会多少给几块钱，尤其是那种身有残疾，或者失明后在路边拉二胡的乞讨者。对于那些有手有脚的人，我向来是头也不回的走掉。


假如这个乞丐还活着，或许我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我也不会掏钱换取他的一声感谢，而当他死去，我却愿意不收分文带他上路。这个想法，从听完那个女老板的口述后，我便已经决定了。


我租的办公室有专门的一间小屋，没有窗户，结过阵，对于一些不能在当场完成的引路任务，我都是关上房门在里边完成。


回去以后，我从包里取出乞丐盖过的报纸，在没有任何人见证的情况下，将他的亡魂喊出来。令我吃惊的是，通常喊出来的亡魂往往是因留恋人间而充满伤感的，好一点的会显得黯然神伤，差一点的会嚎啕大哭，接受不了事实的有的还会崩溃，会发狂，这很危险，结果自然也就不会很好。


但是意外的是，当乞丐的魂被喊出来的时候，我非但没有在它脸上看到不舍和留恋，[奇`书`网`整.理&#39;提.供]反倒是满足与幸福。


我问它，它说它叫张成平，贵州人。1966年出生，曾经是工人，后来得了精神病，神志恍惚，从家里跑出来后就一直流落街头，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已经在重庆流浪了三年了。


我知道一个人生前无论多癫狂，死后的记忆却是清楚的，或者说那已经不该叫做记忆，应该算作是还留存着的脑子里唯一还属于人世的东西。


我问它，是否还有尚未了却的心愿。他说没有了，再问它害不害怕去亡灵该去的世界，他说，他早就期待着这一天了，可惜神智不做主，死又死不了，活也活得一塌糊涂，糊涂的时候就不说了，清醒的时候却被好死不如赖活着的心理支配着，只盼活着一天能做一天好人就是。


听完他的话，我很讶异，不是因为它能够如此淡定的死去，要知道很多人曾因为不肯相信自己死去而越离越远。


看他没有了遗憾，我知道也是时候送他上路了。送走他以后，我回到朋友开店的那个地下通道，将那张报纸烧掉。


从那以后，每次我经过观音桥的那座天桥，都会情不自禁在心理默默祈福，希望那个沦落世间却内心豁达的乞丐在另一个世界一切安好。

第十八章盲鬼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遇到过下面的这种情况。


在我经历的人和事当中，有相当大一部分人都遇到过，但是没怎么注意。所以我现在吧这种情况说出来，希望今后大家能有所警惕。


07年我的一个委托人，急冲冲找到我。在我打开门的那一刻，他扑通跪在了我的面前。一直反复念着，求我一定救他老婆。我从不受人这样的大礼，扶起他以后，才听他慢慢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他说他老婆中邪了。中邪在我看来有很多种可能，于是我让他把他老婆的情况描述仔细些。


他说，自己是做销售的，要出差在外出差，由于也挺担心自己老婆在家孤单寂寞，所以在外面的时候每天都会在晚上打电话回家和老婆说话，可是直到有一天，他老婆在电话那头，突然说了些他听不懂的话，口音和语速都不一样，非常奇怪。


常常是他与她问非所答。这个男人赶紧叫自己丈母娘到家里把他老婆照顾着，自己就立刻定了最早的机票回到重庆。


回家推开门，就被自己老婆给吓到了，神情憔悴，双眼无神，但是头发却是梳得又顺又直。他丈母娘哭着说自己女儿被人换了魂，有个其他女人的鬼魂占据着她女儿的身体，要男人赶紧找人来驱邪，男人八方打听，这才找到了我。


我听完以后很纳闷，我之前也遇到过一些中邪的事情，可是中邪的原因多少有迹可循，所以我问那个男人，希望他能给我说得详细一点。


我问了他，他老婆变化之前的那几次打电话，到底说了什么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现象，男人先是说他不大记得了，就是闲聊，然后突然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才说，有件事情，也许有点奇怪。


他老婆中邪前几天晚上，两口子电话里闲聊的时候，他老婆给他说了这么一个情况。（以下情况如各位有遇到过请不要慌张，没遇到过今后遇到了也要当心。）他说，那一晚他老婆跟他说了件事情。中午午饭后他老婆，在家看电视，然后听见一阵敲门声。


他老婆问：谁呀？


没人回答。


没过一会，敲门声又再次响起，他老婆又问，谁呀？


一个女人的声音回答：我


老婆由于没分清这个声音到底是谁，就起身去猫眼看，发现还是没人。


于是就没当回事，回屋了。听他说了这些后，我暗暗吸了口凉气。虽然还不能确定，但是我猜测这家的女人估计是遇到了那个东西，盲鬼。


盲鬼是种很奇怪的亡魂，通常没有任何目的性，所挑选的人家也都是随机的。


他们喜欢敲人房门，当主人问是谁的时候，就回答一声我，这情况我想很多人都遇到过，不过大多数的时候盲鬼是不进屋的，或者说它仅仅是爱恶作剧。


想这个男人遇到的进屋的盲鬼，我毕生只遇到过3次，前两次还是跟师傅学艺的时候遇到的，如果盲鬼和户主有了一问一答，就好像彼此建立了一种联系，它便能够趁机进入屋里，傻一点的转悠一会也就自己走了，聪明的或是想再度成人的，会附体在主人身上，不论男女。


盲鬼的行程按师傅的笔记上说，是种往生途中莫名走失的魂魄，也就是说它原本是被指引着去该去的地方，却不知为何迷失方向，越陷越深，有些迷乱一会又会找到路，有些就流落世间，祸害他人。


我对男人说要他带我去他家看看他老婆。男人答应后，我就带上各工具准备上路，这是男人突然问我，你不用换道袍什么的吗？我先是一愣，然后笑了，我说我不是道家，也不是佛家，在农村我们是跳大神的，在城里尊敬我们的人称我们为师傅，不尊敬我们的人叫我们做神棍，再说我们平时穿着打板和大家无异。


这个男人家住在重庆大渡口，我在江北，相对算远。他开车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拜托我一定要救他老婆。我在没看到真实情况前我是不会给人任何承诺的，因为这个世界未知的东西很多，我不是神，我只能靠着自己学到的一点玄门之术来替人消灾挡难，那些把我们当神的人，只不过是没有掌握我们这门手艺罢了。


就好像我不懂修车，当我车坏了，修车工就是我的神，4S店就是我的庙一样。到他家后，只见他的丈母娘坐在沙发上，眼神焦虑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男人的老婆也坐在沙发上，望着并没有打开的电视机，一边摇头晃脑，一边自言自语。男人很是焦急，我吧男人拉到一边，叫他尝试着跟他老婆说话。男人蹲在他老婆边上，说了好久，他老婆才说了句完全前不搭村后不搭调的话，“去吧，给我也来两斤！”


云南人，我一听就知道，口音听上去必然是大理那边的。我再把男人叫到身边，跟他说了我的判断。男人很是焦急，问我怎么办，我让他别着急，当下是先得把这个大理女人的魂从他老婆身体里弄出去，完了我再告诉他们今后怎么办。


我打开他家的房门，在门口放了个水杯，水杯里靠了3支香。将门虚掩，用红绳将门包绕了一圈，又把门的把手缠上打结，然后我打电话给我师傅，向他请教了一句大理当地吓唬小孩的本地话发音。


回头吧这句话教给了这个男人。我叮嘱他，一会能闻到香的味道的时候，就在女人的后脑勺那里大声喊出这句话。


我一直站在门口，手拉着门。过了一会，男人对我示意他闻到香味了，我对他点头意思是可以喊了。


看得出他鼓足了好大的勇气，大声喊了出来，那女人先是一惊，然后立马晕倒在沙发上，我也感觉有个快速移动的东西带着风扫到我，低头看水杯里的香时，烟雾的方向说明那个大理女人的魂已经出了房门，我便踢到水杯，赶紧关门。


也许是错觉，关门后，我似乎听到一声冷笑般的“哼”。魂是被赶出来了，女人还没醒，我让男人掐她的人中，好一会女人才醒过来。


好在她并不记得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被附身之前。男人告诉她中邪了，就是因为那天那次奇怪的敲门事件。我告诉他们一家人，今后进门的玄关处不要供神，财神灶神关公都移下位置，离远点让神像面对着玄关，否则过路鬼也许会来偷香吃。


并且今后再遇到有人敲门，问他是谁，他回答“我”的时候，如果没分辨清楚声音，就多问一句你是谁，有些知难而退的就会从此不做声了。总之，万事小心就好。


虽然盲鬼不会伤害人命，但毕竟也是影响了人家生活。很多人都提到附身这么一个问题，对付附身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吓魂，但是前提是你必须先确定这人真是被附身而不是走神。否则人吓人吓死人，切勿盲目尝试。


借此机会我想多说几句，我念书不多，所以科学学得也不多。但我确信当科学无法证实的东西一定会有人说是迷信。我不求任何人相信我说的一切，你们是有脑子的，你们自己懂得分辨。


思想究竟是来自于心还是来自于脑？人的感情丰富就是拥有灵魂最好的证据。


我现在桌上的茶杯是圆柱状的，谁又知道我眼中的圆柱状在你看来是否和我的认知一致？


人只能证明自己，每个人都是独立存在的，也都是独一无二的，我没见过轮回，我也就不提轮回，但我不会去诋毁和否认。


正如同你没见过鬼魂一样。


不过我倒想真的问问那些满脑子数据理论的人，你们当真从小到大一件怪事都没遇到过？


以上说的仅仅是我个人的观念，请各位自行思考。我不收徒弟，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有很多朋友说看完以后被吓到了。


我在此对各位承诺，正如我最早的时候说过，鬼很少，且大多无害。


所以各位不必担心。


心底气足的人，鬼敬你远之。


别忘了他们也曾经是人。

第十九章力量


2009年，也就是上前年。


一个朋友打来电话，说他妹妹不对劲，像是被什么给吓着了。让我替他去看看。由于这哥们常常替我在广东捎东西，我俩挺熟，基于这层关系，我就去了。


他妹妹是个大学生，在南平八公里一所大学念书。已经念大四了，品学兼优，是个乖孩子。最近他家老父亲病重，在巴南区七院住着，说是已经昏迷很多天了，但是体征平稳，兄妹俩天天都去医院看老父亲，母亲去世多年了，大哥大嫂除了要照顾老人，还要赚钱负责妹妹的学费。


所以每次托他带东西的时候，我总是会多给那么些钱。见到他哥的时候，他显得非常焦急。说妹妹不知道怎么了，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魂不守舍的，问什么也不回答，不吃饭不喝水，就那么傻坐着。


今天也没去念书。我问他你妹妹现在在哪，他说他老婆带着去医院了，陪着老头子呢。于是我又跟他去了医院。


推开医院的病房门，有种压抑感袭来，我很讨厌那种压迫感，白墙蓝地狭小的房间，任何一个动作都能激起一阵消毒水的气味。令人窒息难受。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妹妹。个子小小的，戴个黑框眼镜，留了一头刘胡兰似的发型。她一直看这病床上昏迷的父亲，眼神呆滞无神。经验判断，这孩子没被怪东西上身，还真是吓着了。


有种奇怪的病症，在经历了某些不可思议或者突然出现的刺激之后，有些人也许会拍拍胸口安慰自己说吓死我了，有些人则会开始发愣出神，还有些甚至发疯发狂。有点类似于常常提到的“失心疯”。属于精神上的问题。


看他妹妹这样子，他也是一脸焦急，他的脸仿佛是在跟我说，我老父亲都这样了，妹妹也这样了，这该怎么办好。不用他说我也会帮他的。


我坐在小姑娘身边，凑着她的耳朵念了些安魂镇定的口诀。她也总算渐渐回过神。沉默一阵以后，她的脸上开始出现害怕的神色。我跟她哥说，让我和小姑娘单独聊聊。


于是我带她到外边走廊，问了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说她从学校出门后，坐公交车到李家沱下车。下车后准备上坡到医院去（有条小路），突然冲下来一辆三轮摩托车，眼看就要躲闪不及了，却还真的奇迹般的闪开了。


摩托车司机见没发生什么事，也就自己走了。她说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开始很恍惚。而且她告诉我，当时闪开的时候，好像不是自己躲开的，而是像有人推或者拉开的。


她说她很害怕，但是不是在怕遇到鬼救命，而是害怕这个救她的力量是自己昏迷的父亲。她说，父亲好的时候是个老实的农村人，他们家几代都住在李家沱现在群乐村那一带，后来开发了，占地圈地，还建房。没了土地，他父亲等于就没了工作。


于是就买了摩托车天天在那一带拉客。因为母亲去世得早，大哥又结婚了，所以是父亲全力在抚养自己，天下父母心，哪怕自己过得苦，也要让自己的孩子过得和别的孩子一样。


好在她算是个知足的孩子，也能明白父亲的辛苦，所以念书还算用功。为了能照顾照顾家里，替父亲分担点家务，她特意考了离家比较近的这个大学，谁知道09年年初的时候父亲因为肝癌，已经不能赚到什么钱了，此外因为治病还花光了所有钱，父亲不让她去借钱，就只好有一天没一天的拖着。


直到近期出现大脑昏迷，人也大部分时间处于休克状态。大哥大嫂轮流照顾，自己放学也第一时间去医院陪着父亲。她说完很惊慌，问我是不是父亲已经死了，是不是父亲的鬼魂救了她。说真的我真觉得是。


但我没法这么回答她。心率器还在跳，说明父亲的生命还在，可是也有那种身体还活着，魂魄却已经离开的现象。身体死亡，也无非就是时间的问题。由于不敢确定，所以也没法回答她。我决定先试探一下。


我承诺她，会给她一个答案。


回到病房后，我悄悄取出罗盘。罗盘针的动静告诉我，这个病房里，真的有灵魂。那就只能是她父亲了，因为再也没其他人。尽管心里感到一些遗憾，可生死有命，我不是医生，所以无法挽救一个垂死的人。华佗治人，孙文治国，我却只能当个灵魂的带路人。我把大哥叫出病房，问他父亲最牵挂的是什么。


大哥说，就是他和小妹。


我说我没法救你父亲，但是为了让他能走得安心，让你妹妹不会绝望后作什么傻事，也许我要你陪我冒一个险。庆幸的是，他答应了。


大哥问小妹拿了家里的钥匙，带着我去了小妹和父亲住的房子。


我和她大哥走到楼下的时候，由于是还建房，楼下坐着的都是些彼此认识，却都因为没了耕地而无所事事闲聊的街坊。


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连我都能感受到背后那种直视的目光，那目光好像是在说，看啊，他家老头子估计块死了。


可怜啊，好人没好命。这是他儿子吗？生了病才回来。怪渗人的。人言可畏，人心也如此。大哥显然也是这么个感觉，不方便发问，我也就由得他去了。到家里后，拿出父亲的一些物件。开始召唤笔仙。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笔仙碟仙一类的东西是比较危险的吧？请神容易送神难，笔仙碟仙的现身是要消耗它的阴寿的，遇到善良的倒也罢了，遇上不好的，一定会从你身上讨点什么，你向它借了东西，别想不还。


在我接触到的一些请仙的人里，有些人就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送走，才厄运连连，甚至搭上生命。我不会说怎么送神的，因为我不知道请的是什么神。只能劝诫他人不要尝试，如果真的遇到麻烦，除了你自己，谁也化不了。


佛家会念经超度，到家会喊咒送神，前提是你还活着。别试图用这一类的方式来改变命运，命运自来就是这样，找上你了，就只能从命。


我和大哥在召唤笔仙之前，是有指定的召唤的，连喊法都是有讲究的，我们召的就是他父亲的亡魂。


有些过程太过诡秘，小说里不便多说，直接跳到后来，我请父亲的亡魂，借我和大哥交叉相握的笔，给小妹写了封信。回到医院前，我不忍心再进去看父亲和小妹。就告辞了，告诉大哥，有需要随时叫我。


你父亲没几天了。并告诉他，信先别给小妹看，免得她接受不了。几天后，大哥打来电话说父亲走了。咽气的时候流下一行泪。我直接赶到四公里的江南殡仪馆，老人的冰棺前，冷清地跪着三个孩子。


街坊们也陆续来过，大多留下奠礼后坐坐就走了，个别兴致好的搓上几圈麻将。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股热血，跟着跪在他们身边。


虽然一辈子没跟这个老人说过一句话。这一跪，只因父亲借笔写下的信。按重庆的风俗，守灵时间需要跨两个晚上。第二个晚上之后的那个早晨是聚集亲友，做个告别仪式。


然后火化。


告别仪式上需要长子将一段话，我一生因公因私参加过无数葬礼，在这个时候大多数人讲的都是一些父亲多么伟大，如何教我做人，怎样伴我成长一类的话。


我无意冒犯，这么写只是小说剧情需要。可是当大哥发言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父亲写给小妹的信。纸上满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痕迹，想必大哥不知道看着这封信流过多少次泪水。


内容被大哥修改过，只是为了不让妹妹听出是父亲的亡魂写的。


“XX，我让你哥哥现在才把这封信拿出来。你大哥辛苦，以后能帮大哥多少就帮多少，23年来你一直是我的小家伙，爸爸很快乐。好好读书，好好做人，注意身体，今后过马路要小心。”


虽然这封信我早已看过。可此刻的我刻意回避了小妹的眼神。非亲非故的我，依然被这份父爱感动。就这么短短的一封信，朴实平淡，数十个字，却又千言万语。


临别前，用一行老泪辞别儿女。我虽避开了，却也听到小妹那种形容不出来的哭声。


我很幸运，我的家人至今安好。


人一辈子，却总难逃过这一幕。


而我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在父母健在时，多陪他们说话，带他们散步，老爸，下两盘棋吧！他便觉得足够了。


我一直送到火化间。亲自在老人的胸膛上，放下那封信。


那是一封我写给这个父亲的信，内容我谁也没说。一切结束以后，我留下我的奠礼。


认了小妹做干妹妹，告诉她今后还有一个哥呢，别了兄妹俩，然后离去。

第二十章麻儿


2008年的夏天，借由一个委托的机会。我生平第一次到了中国最南端的城市，三亚。08年我们经历了太多，除了奥运会，还有蜀地天殇。


我记得先前在网上看过一个艺术家的作品，在德国的慕尼黑，这个艺术家用九千个彩色书包组成一副巨大的字：“她在这个世界上快乐地生活了七年”。


这个艺术的名称叫“非常抱歉”，这是地震后一个母亲找到自己孩子的尸体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总之08年是我的一个结，这个结又是由无数个小结交错组合而成，而我至今无法梳理清楚。


第一次到三亚，除了别样的南国风情，海浪和沙滩更吸引我。当天下午7点从重庆起飞，到了三亚已经是夜里接近11点了。在胜利路找了家客栈住下，稍作休整。第二天一大早就打电话给委托人，委托人是三亚一个叫西岛渔村里的岛民，种植香蕉的蕉农。


不差钱，也没有跟我含糊佣金问题。虽然海南和两广地区都有很多厉害的同行，我最初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找上我。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断在跟我说自家有人遇上山鬼了。


我有些无措，山鬼我是听过的，却从来没有抓过。在海南本地文化里，如果有人在山上死于非命，不管是被野兽咬死，或者是掉进山崖，通常情况下，他们认为这样的灵魂是没有办法往生的，只能终日游荡在山林里，成为恶鬼。


我不是个念书用功的人，这些东西都是多年来借阅师傅和老前辈的手札才得知。有印象有概念，但却毫无实战经验。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我也就跟蕉农唯唯诺诺，尽量别把自己逼上死路。


山鬼的传说各地都有，山鬼这个名次在两广福建和海南比较常用，我们内陆尤其是西南西北地区，更习惯把这种东西叫做山魈。山魈自古边出现在各大古籍中，相貌狰狞，叫声尖锐，张牙舞爪，喜欢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从背后偷袭，咬住脖子，直到人死后饮血食肉。


很恶心，我知道。可是后来不知道哪个“专家”提出，所谓民间的山魈，其实是一种类似狒狒的灵长目动物，专家的名头加上科学的佐证，一传十十传百，由一个点向一个面几何状放大，于是便成了真理，传说却成了谎言。


蕉农说他的弟弟，前阵子上山去，好几天都没回来，家里人着急了，于是组织了一些人上山找寻。


找回来的却是一具僵硬的尸体。脖子后面有一个乌青的手印。我听到这里感到很奇怪，莫非不是山鬼？怎么和传说里的不一样？


我决定到他家里去，再向别的人问问情况。蕉农家除了他和他老婆还有三个孩子外，就还有一个30岁未婚已故的弟弟，和块70岁的母亲。


他母亲听说抓鬼的人来了，激动地一把抓住我的手，开始哭喊，含糊不清，但大致是要抓住恶鬼替她儿子报仇之类的。报仇不是我的工作，而且我也不会随便抓的，更不用说我有没有抓到的本事了。


我请老母亲再跟我说了一次情况，大致上说的差不多，可我注意到一个比较奇怪的情况，当老人在跟我说的时候，她身边坐着的那只麻猫（通常说的土猫），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这让我想到一句话，一句四川重庆比较流传的话：猪来穷狗来富，麻儿（猫）来了戴孝布。


这句话的意思是麻猫是一种比较不祥的动物，并非猫有问题，而是猫的“道”有问题。


难道说这只猫会是传递死亡信息的使者？我试探着问了问老人，我说她家的猫很漂亮，养了几年了？老人说，这不是她家的猫，前几天刚到家里来。说到此处，她说，就是孩子失踪的前一天。


于是我基本确定了一个情况，这只猫必然是邪物。猫本身是种属性比较阴的动物，我们说到猫的时候，常常都用黏人，可爱来形容，可是要知道，虽然猫是非常棒的宠物，同时它和猫头鹰、黄鼠狼等一样，是最接近鬼道的动物。


有些家养的宠物名猫渐渐失去了一些本性，变得非常亲近人，这类猫是幸福笨蛋型，没了通灵的能力。而在山里和农村，猫狗都很多，这家的跑到别家去，别家的又跑到这家来，欢天喜地，其乐融融。


原本就不是什么怪事。不过这只猫的出现显得那么恰逢其会，所以才不自然。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只猫还没走，是不是意味着还有人要死？


老母亲和我对话的过程中，一直在咳嗽。作为我的立场，我也不方便多问。我告诉蕉农一家，我得回市区一趟，准备点东西，第二天一早再来。


坐船回到市区以后，我赶紧打了电话给师傅。师傅说，这个业务就是找到他以后他推荐给我的。我才明白我怎么会接到海南的单子，我大部分业务都在西南。我告诉了师傅我了解到的情况，想让他给我分析分析。


师傅说，他已经退休，不该再插手了。想问他多一点，他却怎么都不肯说。无奈之下，我只好向当地的同行求助。毕竟踩到人家的地头上了，没打招呼也就算了，再截了人家的胡就不好了，好在这同行哥们还是很地道，海南人民还是热情好客的。


同行告诉我，这种情况下的已经不再是山鬼了，而真是亡魂了。山鬼杀死第一个人以后，这个人会变成恶鬼，在山里游荡，直到找到下一个死者才会消散，继而残害另外的人，周而复始这样循环着。真正的山鬼害死的人是找不到的，因为都被吃掉了。所以这个层面上讲山鬼更像是野兽。


随后害死的人肉体还在，只是身上会多出一些类似抓痕的阴爪印。这样的亡魂必须在49天内引上证路，否则的话，就只有打散或者再害一人自行消散。


当我再问他这样的亡魂应当怎么才能引路的时候，他告诉我，要“结树阵、惨叫、缚灵”，这我才明白了，意思是要在树桩间用红绳结阵，地上画好敷，然后自己站在阵里边惨叫引来鬼魂，然后封阵带路。


方法不算很难，我想我应该可以的。第二天如约到了蕉农家里，告诉他让他带我到找到弟弟的地方去，他带我到了那地方后，地上还有些脚印。


我仔细看了看脚印，也问了下蕉农当时弟弟的死亡姿势，发现几个脚印虽然杂乱，却是和尸体相反的。同行告诉我这是山鬼杀人后的亡灵典型的证据，既然对门对路了，我也就按照他教我的方法，开始拉线画敷。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才发现要是我自己当诱饵的话，没人帮我封阵了，所以虽然很危险，但是我还是想请蕉农帮我一个忙。


我让他收拉着红绳的尾端，告诉他，一会我大叫的时候，立刻把红绳牵到第一颗树的地方拴住。他很害怕，可是没有办法，我也不想他做的。我从包里拿了几付铃铛，拴在已经拉好的红线上。吸一口气，我开始撕心裂肺的大喊，几乎快缺氧。


这种亡魂不召唤是看不见的，所以当铃铛开始响起的时候，我大叫着让蕉农把线封好，当他栓好线的那一刻，我迅速钻出了线圈。


红线内一阵混乱，铃铛大响，因为地上画了敷，他是出不来的。之前跟村民们确认过从蕉农弟弟出事以后再没有人失踪，所以根据同行教给我的逻辑可以推断，眼前被困在红线和敷里的那个亡魂，就是蕉农的弟弟。


我这才把实情告诉了蕉农，在经过他的同意以后，我开始念口诀给亡魂带路。当我念了没几句的时候，又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画好敷的地上，突然密密麻麻钻出了很多蚂蚁。


我给不少亡灵带过路，这样的情况还从来没见到过，正在手足无措间，蕉农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跪在地上，双手掩面，嚎啕大哭。


他这一哭让我挺惊讶的，停下口诀，我扶起他，问他怎么了。他说，他知道为什么地上这么多蚂蚁了。黎族人，原本就很相信玄术一说，他告诉我，那天他弟弟是上山采薄荷叶和抓黑蚂蚁的。他的老母亲患有肺病，这才一直咳嗽，以前的日子里，好几次都咳出了血。当地有个土方，黑蚂蚁加上穿山甲的壳加上薄荷叶，能够治肺病，海南山林众多，穿山甲是容易买得到的，但是薄荷叶新鲜的只能自己采，而且黑蚂蚁也得自己捉。


说到这里，我才算明白了，老二是上山给母亲采药，这才遇到前一个亡魂，丢了性命。但是即使自己已经没有了人的形态，变成了恶鬼，潜意识里还是牵挂着自己身患重疾的母亲的。


有时候灵魂会影响周边的东西，例如植物和昆虫，这就是为什么办丧事的时候，如果飞来飞蛾，老人一定会叫你别打的原因。因为他们相信，这是逝去的亲人回来看你了。


听蕉农说完这些，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虽然百善孝为先，孝顺父母原本就是应该的事情，不过能够在死去以后还能在自己矛盾的灵魂里继续坚持，真的很不容易。


我告诉蕉农，我会把老二带到属于他的地方去，这才是他该有的归宿，一旦他走了，今后除非再遇上山魈害人，就不再会有人离奇失踪死亡了。


记得回去告诉你母亲，她有两个好儿子，一个在身边，一个在天上。随后，我念完了口诀，送走了老二。跟着蕉农回到村子，我告诉老母亲，已经替你儿子报仇了，蕉农说没错，我亲眼看见了。


老母亲又是对着我一阵感谢，我告诉她，有病别拖着，土方虽然有些神奇的功效，但是还是该去医院看看。


蕉农拿出承诺的佣金，因为是业务，我得收下。在他们再三感谢下，我离开了那个渔村，坐船回到了市区。继续在三亚呆了几天后，告别这个美丽的城市，回到我自己的生活里。

第二十一章红蜡


我要说的这些，重庆本地的一些朋友应该有所耳闻。


2009年，接到一个美术培训机构老板的委托，说是他的合伙人被鬼缠住了。连续1个月吃不好睡不好，精神已经处于快要崩溃的边缘了。


于是在重庆黄角坪一所艺术类院校附近，我在大小林立的各种艺术培训机构中，找到了这家美术机构。我的委托人是个看上去40多岁的中年人，大背头，发梢还向外微翘，在不交代职业的情况下看到他，若非是生活麻辣烫的演员，我想一定是个美术工作者。


我对美术的理解非常有限，从小连画个太阳都能画得像是长了毛的鸡蛋，不是这家人，不敲这家门。


看到中年人一副我是艺术家与雇主的姿态，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排斥，论泼墨画画，我是门外汉，说到鬼神之事，你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中年人虽说对我的职业带着怀疑，也有着一股我付钱你办事的感觉，可至少言谈还是客气的。在楼下等我并带我上楼，途中经过几间画室，一些青涩的大学生正在对着石膏画画，目光专注，10年前我也是这个模样。


中年人带我进了他的办公室，一张巨大的老板椅，往椅子上一坐下，就好像不想再动的样子，也许是10年后我的模样。点上一根烟以后，他才将这次委托的事情说了出来。他的合伙人是他的大学同学。他们俩正是在这附近的这个艺术院校毕业的学生，这个中年人姓邓，被鬼缠住的姓陈。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姓陈这位已经结婚多年，却一直没有小孩，也许是玩艺术的人的关系，天性率真浪漫，却难免做下点出格的事情，多年来出轨多次，最后一次还是自己培训的学生。他的太太忍无可忍，两口子在家里打了一架，陈先生摔门走了，再回到家的时候，他的太太已经躺在浴缸里割腕自杀了。


他赶紧报警，同时也给邓先生打了电话，邓先生离得近，比110更快到了他家。邓先生说，原本自杀说开了也不会找我们，但是由于他到了陈先生家里，看到陈太太的尸体后，觉得非常诡异，陈太太穿着花布睡衣，脚上穿着一双红色布鞋。


110到现场后，搬运尸体的途中鞋子掉了一只下来，邓先生还看到陈太太的脚趾甲上，涂了一层红色的东西。最初他以为是指甲油，可到后来从陈先生口中得知验尸报告的结果，那不是指甲油，是红蜡烛烧化后的蜡。


本来也没在意，法医判定为自杀，伤痛和遗憾之余，哥俩张罗着操办丧事，尸体火化后，怪事开始发生了。邓先生说，陈先生曾在太太去世后告诉他，他非常后悔那天赌气摔门而出，晚上常常在家里看着太太的照片难过，也许是思念使然，他开始出现一些“幻觉”。


这幻觉听上去有些可怕，他说，他晚上睡不好，常常迷迷糊糊看到陈太太站在床边摇头晃脑的跳舞，起来后以为是梦也没在意，然后渐渐开始食欲也下降，到后来是看到吃的就想吐，只能喝粥喝水。


邓先生本来以为只是他对他太太的思念加愧疚，可后来陈先生的情况越来越糟，甚至开始一个人说胡话，神志也开始有点恍恍惚惚的，有时候还会在半夜打电话给邓先生，说睡觉的时候总感觉有只手在摸他的脖子，这才把邓先生吓到了，他开始渐渐察觉到可能已经不只是相思病了，可能真是让鬼缠住了。


于是就赶紧收起了陈先生家里所有刀具和尖锐的东西，收缴了他的钥匙，请了个护理工，24小时看着他。听他讲完，我想我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事了。有人说，自杀的人亡魂是无法超度的，因为这叫死于非命。非命的意思就是本来不该做你却做了，所以你将受到惩罚，不管你是人还是鬼。事实上在我学到的东西里，自杀的人并非不能超度，而是因为带着怨气、悲愤、绝望等负面情绪死去，通常情况下他们会不愿意主动离去，而这一类鬼魂往往带着目的性，也就是常常会说到的回来报仇的鬼。这种鬼魂要带路相对比较麻烦，除了要让造成它自杀的“因”成为“果”之外，还得它自己原谅别人，自己愿意离开才行。否则的话，我这类人就只能粗暴的让它消散了。


除了自杀以外，邓先生说她脚趾甲上涂了一层红蜡，这我却是还没有听说过。我找了个理由出门打电话问了问本地的前辈，才知道红蜡涂指甲穿红布鞋，是一种有很强怨念的咒，前辈告诉我，布鞋大多是黑色的，而黑色是死色，就是说死人穿黑色是正道，如果穿红色的布鞋，是为了死后低头看自己时候被“迷眼”，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报仇。


此外，蜡本来是一种很中性的物质，遇火能融化却不消失，遇水又不会打湿更不会渗水，涂在脚趾甲上，是因为灵魂离地升天是从脚开始，蜡能起到很好的包裹作用，所以此意当是用来困住离地的魂魄，再加上红蜡，怨念更强，前辈告诉我，遇到这种情况，最好别单独搞，否则搭上性命都是有可能的。


听完后我心情很沉重，我难以理解一个人的怨恨会有如此之重。基于安全考虑我还是打算叫上一个同行。我回到楼上告诉邓先生，等晚上我的同行到了，你最好是带我们到陈先生家里去一趟。


晚饭邓先生带我吃了黄角坪有名的大排档，价廉物美，味道还很棒。当我同行赶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晚上8点多了。此处应该介绍一下这位同行，12岁甘肃从师，18岁自立门户，期间曾离开本行做生意，赔钱后重操旧业，现年35岁。


对自杀的冤魂颇有经验。去陈先生家的路上，我又把我所了解到的情况重复了一次告诉我的同行，他说，到了地方后，看了再说。要是太难搞，可能还要叫人来。


到了陈先生家里以后，邓先生让护理工先出去，然后带我们进了陈先生的卧房。眼前的这个男人非常憔悴，黑眼圈很重，印着屋里的吸顶灯，看上去让人很不舒服。我的同行开始跟我在房间的各个角撒米粒，此举是敬神拜鬼。


然后用罗盘问路，结果是就在这间屋里，自杀的冤魂一直都在，并不是在某一处站着，而是弥漫在整个房间，到处都是。这也难怪为什么陈先生会憔悴到这个地步。同行一直皱着眉头，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好搞。


我们也不能用摄影机看冤魂在哪里，这类看不到。按照经验，我们不能直接惊动冤魂，得等着她开始影响人的时候，对其进行劝诫，如果无效，就该打魂了。


我们让邓先生回家去，我们留下就行，可他不放心，就在客厅坐着等我们。他等着我们，我们也在卧室里等着冤魂。到了夜里快12点，陈先生从床上坐了起来，睁开双眼望着床边，出神、傻笑，随后又睡下，自言自语，时而用手像女人的姿势那样，抚摸自己的脖子。


这时候，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我的同行抓起一把石灰撒了过去，我则冲到床边，用红绳缠住陈先生的脖子，开始使劲摇晃他，石灰飞扬中，我们能根据石灰粉末的动向判断冤魂的位置，而石灰本身对人对鬼都是有伤害性的，所以我们一直都眯着眼。


同行很快把冤魂逼到了房间的角落里，然后在地上撒了一把坟土，把红线成圈朝角落一扔，悬浮的红线圈明显表示了这个冤魂被套住了。


同行一边念口诀安抚冤魂，一边跟我使眼色，叫我快点摇醒陈先生。可他怎么都摇不醒，无奈下，我打了他几耳光，这才醒过来。乘着他还清醒，同行还在安抚的时候，我把情况告诉了陈先生，他虽然时常犯迷糊，但是对自己做下的出轨导致老婆自杀的事情想来还是相当自责的，听完我说的话，看到墙角悬在半空的红绳，他明白老婆是不肯原谅他，来折磨他了。


他一个40多的男人，竟然哭了起来。邓先生听见他的哭声，闯进门来，眼前的一幕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这时候陈先生踉跄的下床，扑通一声面朝墙角跪下了。


开始说一些后悔的话，想念老婆的话，求老婆原谅，他说，你跟我的时候才20岁，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你把你一个女人最宝贵的青春都交出来陪在我身边，我却背叛了你这么多次。虽然我对他的行径非常不齿，但是我深知再天大的理由，鬼都不该害人。


女人的绝望产生的恶果比男人更可怕，我在想，为什么很多男人都会这样，如果单单是为了寻找刺激，恐怕说不过去，我虽然从小叛逆，但家庭教育始终是正统的，但一个女人把自己最珍贵的20多岁奉献出来，这已经是最大的信任和爱了，背叛这份信任早已经不是原则的问题，是人品的问题。


感情和身体的背叛终究会导致一个原本可以和睦的家庭支离破碎，甚至家破人亡。


更不要说和自己的学生乱搞了，我开始有点后悔自己接了这么个人渣单子。不过我鄙夷归鄙夷，同行停止口诀，说这个冤魂安静下来了。我猜测毕竟女人的心更软弱，到了这种关头，再大的怨恨，她依旧选择了原谅和宽恕。


同行待陈先生说完，让我开始念口诀带路，我尝试着带，因为我怕她反水。可感觉她已经没有了恶意，而是在安静地等着我带她离开。当红绳掉下来，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陈先生还是哭个不停，我把他拉起来，坐在床上。我告诉他，玩弄什么都不要玩弄感情，身为人，也许在这个世界上也就剩下这么一点值得寄托的念想了。


劝慰的话虽然这么说，我对他确是很不屑的。在我看来，感情就该是一对一的关系，谁都要经历诱惑，在这些基本道德观的问题上，我也不用多说什么，是非其实每个人都清楚，却总是有人有意无意的逾越。


莫非他们不曾想过，当你夜晚贪凉，身边总是会有人替你盖上被子，当你感冒咳嗽，伸手总能找到准备好的药片和温水，虽然我不会去强求人人的感情观都该这样，但我知道这样绝对是没错的。


至少我从恋爱到结婚，感触很深。假如因为忘记带伞在雨里走了很久才到家，老婆会递来干净毛巾和一碗热汤，有些人擦干喝汤就算了，我却喜欢去品味这碗汤的滋味。


送走陈太太七天后，邓先生打来电话，说陈先生情况好转很多，要邓先生代替他谢谢我们。然后如约把佣金打到了我的账上。作为酬谢，其中的一半，我给了我的同行。

第二十二章杀牛


2003年年底，应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的邀约，我去了重庆下游的一个城市，叫涪陵。记得早前说过，白鹤梁，榨菜之乡。这位前辈是高人，年岁和我师傅差不多，本宗是道家，洗手后留须盘发做了道士。


前年还听说他已经修习得道。他老人家本是邀约我到涪陵同他先前的弟子们相互认识一下，知道我们走的路比较偏，还望互相彼此有个照应，他的弟子数量虽然不多，但也分散在全国各地。


这回齐聚，也算是交流交流。我在重庆，离得比较近，接到邀请后，我当天就赶到了涪陵。那时候重庆到涪陵还没通火车，我也没买车，去涪陵只有两种方式，要么在菜园坝坐长途汽车，票价50块，2个小时到，要么去朝天门码头坐轮船，票价12块，但得熬上一夜。


而我没有等船赏江的雅兴，也就给高速公路做了一番贡献。到涪陵后，我拜访老前辈，聊了很多，聊着聊着，他突然好像考我一样，给我出了道题。


他说前几天有熟人打电话给他，说涪陵一个叫杀牛巷的地方夜里偶尔会听见牛叫声，但是地处城市中，牛叫声完全是不可能的，这条巷子在很早以前是一个杀牛的屠宰场，于是前辈的熟人就觉得是不是有牛的动物灵。


前辈就说，如果你能帮我办好这件事，那就非常谢谢了。我理解他的苦衷，金盆洗手后，只想过普通修道人的生活。但是熟人找到帮忙，又不好拒绝，所以乘着我来了，就借机让我帮忙。


他找我做，也是因为机缘，若不是我早一天到达，这件事也轮不到我操心。动物灵我是一直都知道的，万物皆有灵。只是牛这种动物，还真是从来没有接触过。


小时候只认为牛是王二小专用的，长大后吃牛肉干也只认老四川牌的，真正要我当成一个案子来对待，我还真没遇到过。不过既然老前辈都说了，怎么也得从命吧。休息一晚以后，我按照前辈说的地方，在涪陵第二门诊的对面，打听到了这个叫“杀牛巷”的地方。


这是一条从上到下由比较狭窄的梯坎构成的小巷，最多也就能两三人并行，道路的两边贴满了各式各样的牛皮藓广告和办证的手机号码。


两边的建筑几乎是以前那种带堡坎的老建筑，走到巷子一半的位置，有一处看上去相对比较新的单元楼。按照老前辈描述的来看，那个他的熟人应该就在附近住。


我环顾四周，有个铁栅栏门，门内左手边是一栋两个入口的单元楼，右侧则是一堵围墙，墙上以前应该是有个门的，因为用颜色不一样的砖封了起来。


问了问路过的人，得知这里就是以前屠宰场的地方。看天色还早，我便沿着这条小巷走通了，从风格上看，这样的老式川东民居在重庆主城区是一定会被以“过于老旧”等一系列影响市容市貌的字眼而纳入拆迁范围的。


主城区有太多老建筑因为拖了建设的后腿而被无情的拆除，换上一栋栋高楼大厦，老东西越来越少，新房子越来越多，重庆也开始声称自己已经是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却渐渐丢掉了自己最珍贵的本土文化。


眼看时间还早，我重新回到巷口，买了包烟，一罐啤酒，一本杂志，蹲在铁门处，打发时间。


也许这蹲的姿势有些不雅，痞性十足，打发时间的过程中好几只不怀好意的狗儿也从身边经过，一边东闻闻西闻闻，一边鄙视我。


直到天黑了下来，我才站起来，在那里尖着耳朵来回走动。


冬天的夜晚来得更早，也黑得更快，在黑暗里继续守候了几个小时，眼看着烟都快抽完，终于让我听见了“哞——”的一声。


声音不大，但是在安静的环境里还是显得和这周边的建筑格格不入。接下来几乎每30秒左右，这个牛叫声，就会出现。


听到后面，总感觉这个牛叫还是阴阳怪气的，至于哪里怪，还真有些说不上来。证实了情况以后，剩下的就是解决问题了，这样怪异的叫声出现在这个地方必然是有他的理由的，也许真如前辈所说，就是个动物灵。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又去了那个地方，遇上几个称“到喻家坝打太极”的老人家，向他们打听了一下当地以前的情况。


幸运的是，这些都是老街坊，对当年的事情记得很清楚。也就是90年代早期的时候，这里原本是一个专门宰杀牛的屠宰场。牛头没人要，他们当时常常都看到把砍下来的牛脑袋堆在路边。


一个个又很大，想必还是有些渗人的。尽管是经济类动物，我平常也爱吃肉，但是要我亲手杀或者看着杀，我还是有些不忍的。


正所谓，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想我大概就是这样的一种人，既没有不沾荤腥的定力，也只能望着肉食叹息。后来这个屠宰场因故搬迁了，在原来的地址上，建立起了一座收容所。


收容所，在当时那个年代就是接收流浪儿童，精神病人和无籍人员。走进里面，想来就是一种耻辱。再后来，附近一所小学开始扩建，也就再次把收容所撤了，改成了学校的篮球场。


按道理说，经过这几次的拆建，应当不会留下什么当时的老物件，若是动物灵的话，是不是有被遗漏收走的牛头，还遗失在附近？


地面上是肯定不会有了，毕竟改建这么多次了，那么也许埋在地下？这我可没办法，总不能把地给人家翘了吧。思索良久苦无对策，还是决定碰碰运气，两日的查看我注意到在地面有个下水道井盖，决定下去看看，要是再发现不了解决不了，就只能灰溜溜回去告诉前辈，惭愧惭愧了。


当下乘着没人，我撬开了井盖，别问我怎么开的，你不会想知道。


敞了敞气以后，我开始顺着铁踏板往下走，不算深，大约就3米多，然后是一个转角，通常我的印象里下水道充斥着老鼠，粪水，蟑螂，这个通道里没有水，垃圾老鼠倒是不少，继续往前走，开始看不到光了，摸出打火机，继续走了几米，看到通道地上有把锈迹斑斑的刀，不远处还有个牛头的白骨。


惊吓之余我对在这里侥幸发现的线索庆幸。


看来是有人当时砍牛头的时候连头带刀都掉进了下水道，就一直没去捡起来。如果是动物灵的话，这种情况只需要用红线牵引到见光的地方就可以。可当我用罗盘看动物灵的位置，并带着它走的时候，明显察觉到它有种抗拒和不情愿，也许是动物吧，我最初是这么想的，用了很多方法都无法带离它。


我一筹莫展不知所措时，罗盘的指针开始动起来，而这个动静是再告诉我，不远处有一个正在移动的亡灵。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都下来了，弓拉开了，也就没有回头的箭了。


我也只能继续摸索着向前走。我无法看到以及确定这两个灵是否都是动物灵，第一个灵不愿意跟我走的原因也许就是不肯丢下后面这个。


好在它们凑到一起以后，总算是被带了出来。由于牛本来不算种有灵性的动物，所以带起来比较麻烦，直到送走后，我依然感觉到莫名其妙。


回到前辈家，跟他说起此事，前辈果真是高人，等我解决好了这件事以后，才跟我讲述其中的故事。


他在洗手后就早已偶然得知了这里有牛叫的怪事，也曾经亲自去调查过，可是由于已经不能插手这事，又必须等到有一个机缘的出现，才能够让这两只牛灵解脱。


前辈说，别看牛一生都是劳力，倔强是它的天性，养熟的牛，不用绳子它也会跟着主人走，从这方面来说，牛跟马一样，是懂得认主人的。所以如果你用给平常动物灵带路的方法对牛，可能不太容易。好在你办到了。


知道为什么我要求道吗？每个生命都有属于自己的道，这个道与生俱来，却各自不一，除了要悟，更要求，人类成为世界第一生命，原本已是得道，但这是大道，若要细求每个生命的道，才是真正得道。


常言道，牛鬼蛇神，牛鬼尚属首位，经历了这件事后，虽然事情本身的意义不大，且过程平凡，但却让我给自己定下一个规矩，每两年的12月，都吃素，来告慰那些因我或不因我而流逝的生命。


也许今天的故事看官们会觉得乏味，也许有人会潜下心来看懂我的深意。

第二十三章唇印


重庆沙坪坝，在早些年大学城还没有修建好的时候，那里曾是重庆的文化中心，有很多高中和大学都在这个区域内。


但凡有学校的地方，必然会或多或少的出现一些鬼怪的传说，尽管传说很多都是假的，但其中却有一些是真的。几年前的时候，一所学校的德育处处长联系上我，说他们学校目前正被一个可怕的“传说”所笼罩，带来了很多负面的影响，尽管校方和老师多次出面辟谣，但这个传说在学生间甚至部分教师间流传甚广，这个传说是这样的。


学校的改建教学楼，以前的学生活动室、舞蹈教室、钢琴教室统统都被封闭了，某一天夜里一些学生回宿舍的时候路过这里的钢琴室，从琴房里传来一阵钢琴的声音，门上却是打了封条的，清场前琴房里的钢琴也是搬走了的。


据说有好事的学生爬上门顶的小窗想看个究竟，发现在房间的角落里隐约有一个背对着门的长发女生在弹钢琴，学生们吓得赶紧往回跑。


随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同学后，也许受了太大刺激，回家休息去了。


中国有句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对于大部分处于成长期的学生们来讲，这个世界除了科学知识外有太多东西是他们不明白，却有好奇得不得了的，于是这个传言越传越大，越传越神仙，以至于到后来学生们甚至给那个传说中的长发女生架设了一个身份，说她曾经是个爱弹钢琴的女学生，但是由于种种原因，上吊自杀，于是冤魂不散，每隔7年就会重新出现在校园一次。


诸多版本，结果是学生们自己被自己编的故事吓得半死，学也不好好上了，花了钱进学校学知识学做人，却整天装神弄鬼，这让我这种高中念到一半就辍学的人情何以堪。


德育处处长说，之所以找到我，也是听人介绍，虽说在学校是学科学的，但是由于长期缺乏信仰，人人的内心都有那么一块空地，想填进点什么，好像和多年接受的教育不符合，不填进点什么，又感觉老是空荡荡的，找我来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传言出现后，竟然有个在老师里算是德高望重的老师也听见了，和先前那个学生一样，停课在家休息。


这时候学校一方面开始进行辟谣工作，一方面又没有人有胆量来证实事情的真伪，于是本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才找上了我。


听他这么说了以后，我对这个事情的态度其实也是将信将疑的，一方面学校原本这类的传闻就多，但当中绝大多数是学生们以讹传讹，凭空想象出来，又或者是某个学校的学生因为学习压力太大，导致跳楼自杀，然后相关的传闻就会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太多了，我们的国人就是太过好生是非，好的不传传坏的，还一个个传得有鼻子有眼，就好像自己亲眼看到的一样。


但是你又不能说完全不信，万一这事情是真的，哪怕那只鬼并不会害人，它的存在怎么说也是吓到了人，所以再三思考下，我还是决定亲自去查看查看。


见面后，德育处处长乘着上午第一节课的时候学校里几乎没有在室外的学生，带我从老树林那边绕道进了那栋废弃的教学楼。教学楼通道两侧的窗户是南北朝向的，光线不算好，却能看得见，正是因为这样的光线效果，才让这个楼在安静的状态下显得有些阴森可怕，再加上原本那个传说的渲染，给人感觉真的不舒服。


走到钢琴教室门口，我感到德育处处长虽然嘴巴上不信加辟谣，但是还是很害怕的，我让他打开教室门，跟着我一块进去。教室只有一个门出入，靠楼外侧是两扇开合窗，整个教师空荡荡，连窗帘都拆去了，只留下天花板上的几个吊灯以及地板上钢琴脚久压的痕迹。


我取出罗盘，掏出红线准备问路，还没架势的时候，有种窒息感铺面而来，我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感觉有些不妙，于是赶忙跟处长说，先出门去，处长显然是被我的举动给吓到了，我比他年轻至少10多岁，因此他也有可能觉得我是在忽悠他，故意吓他，可我真没时间来跟他解释这么多。


像这种还没开始问灵前就主动让我察觉它的存在，并且那意思显然就是“离开这里，别管闲事”一样，14年来，我只遇到过三次，而这就是第三次。退出教室后，我才稍微能够冷静一点，我已经相当确信这次的确是闹鬼了，真不是学生在乱传。


凭借着经验整理了一下思路，依旧判断不出这个鬼魂到底是善是恶，于是我对处长说，要他告诉我有关这个钢琴教室发生的一切。


回到他办公室以后，他又打电话叫来了几个老教师，加上我总共5人，关上门，开始找寻这个钢琴教室的故事。几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几个人把自己知道的都讲了出来，从他们的谈话里我得知了两个重要的线索，第一是这个学校以前曾经还有一个姓赵的专门教钢琴的器乐教师，后来辞职，目前在北碚一所学校教书，离职的时候差不多40岁，现在已经接近退休的年龄了。


第二是这个学校曾经有一个女学生，钢琴弹得不算好，却很好学，但是之后因为生病而辍学，音讯不明。巧合的是，这个离职的赵老师恰好就是这个女学生的指导老师。


几位老教师离开办公室以后，我告诉处长，明天让他陪着我一起去找这两个人。第二天一大早我到了学校，就开始配合处长查阅10多年前的学生入学资料等，找到了这个女生当时登记的家庭地址信息。


从入学相片上看，就是个长相清秀的普通女生，也许是年龄的关系，看到这种青春的面容心里还是一丝向往。我和处长开始动身去找那个当时的女学生，可也许是这些年搬家之类的变故，已经找不到现在住在哪了，无奈之下我甚至动用了在户籍办的朋友，但是结果查询，却是已经因死亡注销了户口。


处长觉得可能这个线索就此断了，而我却觉得这才恰恰是真正有说服力的线索，总算有一个合理的情况，让整个事件与亡魂有了关联。既然这条路走不通，就必须尝试着联系那位当时离职的老师了。他倒算是容易打听，赶到北碚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接近晚上了。


看了老师的排课表，我们直接在一间钢琴教室里看到了他。这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教师，瘦瘦高高的，戴眼镜，留着小胡子。除了那一头白了一半的头发，其他看起来都还挺年轻。由于他正在给学生上钢琴课，我们也就没有好意思打搅他。


等到差不多8点半下课后，我们才走到他的跟前去。处长表明身份后，赵老师对以前呆过的学校的老师还是很友善的。直到他听完我们的叙述，从他的表情来看，他是知道我们来找他，是因为那个女学生。


交代了事情的严重性后，赵老师总算是放下了心防，将我们带到了校园里一颗黄桷树下，把这个事情完整的告诉了我们。女学生是个很有天分学钢琴的人，学校也非常重视对她的培养，可她基本功比起其他学生来讲，却是相对比较弱的。


常常弹错键，有时候会引来一些冷嘲热讽，她选择了默默承受，她大概是觉得自己既然比别人底子差，那么就一定要多多勤加练习才是。所以她也比其他学生更加刻苦，而当时的赵老师，也就30多岁，未婚，长得好不好看我到是不知道，但就那个岁数，又弹得一手好琴的钢琴老师，想必是在女学生群里收到了不小的追捧和欢迎，赵老师总是在想办法安慰和鼓励这个低调刻苦又有些自卑的女学生，然而久而久之，俩人渐渐就产生了一些超越师生情谊的感情。


在那个年代，这种观念必然就成了大逆不道，咱们中国人的道德观，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生之间出现感情，那么是一定会遭受唾骂和鄙视的，可是他们俩最终没有屈服在道德观的捆绑下，在感情的冲动下，确立了恋爱关系。


在我们身边总有这么一种人，看不得别人过得好，或者说，赤裸裸的嫉妒。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最终被其他人匿名举报，学校得知此事后，甚至说赵老师是败类，衣冠禽兽女学生眼看着自己的爱人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她主动提出了分手，分手后不久，便借病辍学。


赵老师也因为受不了别人鄙夷的眼神，选择了离职。女学生常年在家郁郁寡欢，想念又无法相见，相见也无非是继续折磨自己。于是常常惩罚折磨自己，情绪像是一只追着咬自己尾巴的狗，明明咬不到却偏偏不愿放弃，于是原地打转，越转越累，越转越烦。


最终抑郁成疾，在不满26岁就去世了。赵老师在得知她去世的消息后，曾去吊唁，却被女学生的家人赶了出来，终生不肯原谅他。也许是天性的关系，赵老师似乎开始感叹人生无常，于是离开重庆，在许多城市住一段时间，又换一个城市，用他自己的方式消磨人生，感悟人生。


直到前几年才回来，在大学里教书。听完赵老师的话，我心里有点乱。师生恋这种话题，向来都是一个另类，但是爱情是没有罪的，既然无罪，又为何要遭到如此大的压力和反对，与其说是女孩子自己逼死了自己，倒不如说是我们根深蒂固的道德观，不管这样的道德观是千金不换还是廉价的，也不能成为夺走一条生命的理由。


我并非是赞成师生恋，我也觉得不妥，而所谓不妥，也仅仅是觉得尴尬，而非永不翻身。


女学生的相思成疾，说明了她的情义，赵老师终身不娶，表明了他的愧疚，我敢说他至今也无法过自己这一关，因为哪怕他自己原谅了自己，女学生的家人还是会把这姓赵的和杀人凶手联系在一起，而他们原本应该美好的爱情故事甚至不能成为酒肉之徒的下饭菜，人言可畏自不必说，可悲的是要自己将自己最真实的模样从此埋葬。


对于这样的故事，自来都没有听说过善终。我们生活的世界不是小说，身边也不会有杨过和小龙女整天炫耀自己的师生恋有多成功。


现实就是现实，不能被接受，就只能被淘汰。


我问赵老师，那个女生是不是常常穿白衣服，长直发，总是坐在不起眼的角落的那架钢琴。他说是的。眼里有些悲伤，似乎是我又让他进入了一次记忆的旋涡里。我基本上确定了钢琴室里那个亡魂，就是这个死在人言和制度下的女学生。


我告诉赵老师，解铃还需系铃人，希望你能够明天跟我去一趟那个学校，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十几年了，我想你也希望她能够真正让灵魂和感情有所归宿。


赵老师想来是害怕再面对自己的过去，他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我们。


当天晚上，我们便把赵老师接到了沙坪坝，那天晚上吃宵夜的时候，他喝了很多酒，又是哭又是笑，许多年来的压抑统统见鬼去吧，今晚我就是要好好释放，好好回味，好好说再见。


第二天，我们去了钢琴室，所有的过程，都很平静，除了赵老师隔空喊出的那句话。“好好去吧，我知道你为什么还留在这。你要知道我多想用我的所有来交换，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后悔事，想到你直到今天还有这份心意，我们的爱情值钱了！”


内心一阵波澜以后，我只记得那股浓烈的、矛盾与爱意的亡灵就此离开了。我没有帮到忙，我只是在十多年后再次让他们有所交集，不幸的事情持续了这么久，也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我坚信女学生不是我送走的，而是赵老师那句藏在心里多年的话，抵消了这些年的爱恨情仇。送别赵老师以后，我和处长回到德育处。他比我想象中要平静，我没收一分钱，起身告辞离去。


出门前不经意回头，看见门内一个正在擦去泪痕的中年男人。

第二十四章掉魂


先前说过，突然被惊吓以后，我们常常会说一句“魂都吓掉了”。我猜想很多人一生中都有过下面这样的经历。


做一件事情，做着做着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脑子空白了，隔了好久才回神过来，一看时间过了蛮久，却怎么也想不起这期间自己做过什么。


这种情况，我们称之为“掉魂”。绝大部分人掉了魂还能找回来，而且通常很快就找了回来，有很少数人，会从此迷失，再也走不回来。


我曾经经历过这么一个事件。


好像是05年的时候，我接到一个女人焦急的电话，说她的儿子在跟别的小孩玩耍的时候，被人从背后大声吓了一下，然后就倒地了，目光无神，没有表情，怎么喊也喊不回神来。


送到医院，医生诊断说是脑休克，大概意思也就是植物人了，接回家保守治疗，期间曾拜托过无数中医，用过无数土方，依旧没有办法。


最后在重庆白市驿问到一个专治疑难杂症的神汉，说是灵魂已经进了阴曹地府，被牛头马面扣住了。


要治好很不容易，就劝父母放弃了。父母当然不会放弃，几经周折打听到我，于是小男孩的妈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我打了电话。掉魂这件事我是听说过不少的，一般真正懂行的人，就会知道所谓掉魂，其实是肉体和灵魂出现了突兀的分离情况，人并没有死，只是控制肉体的灵魂游离在外，想回去却没有办法回去。


即便找到方法回去，也不会记得出体后发生的一切，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短暂失魂后，会出现记忆的断层。而通常遇到这种长时间找不回来的，我们需要做的，仅仅是帮助他的魂找到回身体的路而已。


所以当小孩的妈妈找到我时，我以为这个事情其实就是很简单就能够解决的，可当我着手开始办的时候，却遇到了很多曲折和状况。


那天应约去到小孩家里的时候，一进门就感到一种别样的压迫感，多年的职业习惯让我开始观察他家里的布置和摆设，风水学可以细分为很多领域，而属于我们这行的那部分知识，我们是以开始学艺的时候就必然会先学习的。


他家里的格局是这样的。进门处有一个装饰隔断，上面摆满了水晶装饰品，隔断后面是餐桌，有个鱼缸，鱼缸里有鱼，正对电视墙的那面墙壁上挂了两把檀木质地的罗刹斧头，两把斧头之间，却非常不协调的挂了一副书法。


这倒也罢了，最蹊跷的是，他每个房间包括客厅的窗户，都挂了个贝壳做的风铃。在我学到的东西里，窗上挂风铃，其实是种很危险的举动。虽然市面上的鬼魂并不多，没事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招惹人，但是风铃的声音或多或少会对他们产生一种吸引。


正是这种吸引，就成了有点危险的地方，假如就是个过路的，那也没什么，它自己玩玩也就走了。若是遇到一些不太友好的鬼魂，那就真的麻烦了。


所以在我学艺以后我每看到一个家里在窗户上挂了风铃，尤其是窗户当西晒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他们，尽可能的别这样做。


我跟着小男孩的妈妈进了孩子的房间，房间里除了小孩的床之外，几乎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换洗的衣服，收音机，药碗药罐等。


原本狭小的房间杂乱无章，再加上躺在床上，眨巴着眼睛却毫无意识的孩子，就显得格外的可怜。


由于事发已经有一个月了，也就是说如果孩子的魂还在，那么它合理存在的时间也就剩下不到20天了，否则的话它的意识将渐渐减弱，有可能什么都会忘记，或者迷失得更远，回到身体的可能性就真的很小了。


我先是叫妈妈把所有的风铃都取下来，然后关上门窗，让小孩的房间处于一个封闭状态，我让她先在外面等着，我得先看看这孩子的魂到底在不在周围。


经过问路后，我确信这孩子的魂就在周围，同时也察觉到，他很渴望回到身体里，回不去的原因不仅是因为找不到方法，还因为这里还有别的鬼魂阻挠着他。


由于这样的情况太出乎意料，要让孩子尽快回到自己身体，现在好像除了给他指条路以外，还必须先要把周围别的鬼魂给赶走。


难道是风铃引来的？我突然想到了以前师傅说过的一段话，他说小孩子的魂魄是最好玩的，因为精力充沛，有天真烂漫，很多流连世间的鬼魂都喜欢和小孩的魂玩，并不是要霸占他，也没有什么害他的心，就很纯粹的想要跟他玩罢了。


这恰恰就是困难的地方，若缠住小孩魂的是个恶鬼，我可以立刻引了它，若是迷路的鬼，我也能让它找到路，可要是一些没什么心机的单纯的灵魂，我也不能放任他们继续游荡在世间，我得让他们各归其所，除了小男孩的魂，其他的我都得送走。


虽然我没办法看见小孩，但是它是能够看到我的。我想尽一切办法也无法引得其他鬼魂上路，更没法让孩子自己回到身体，磨叽了好几个小时，一筹莫展。


门外孩子的妈妈已经催促过很多次，我想她大概对我还是很怀疑，甚至会怕我偷她家什么东西吧，这么多年这样的猜忌我早已习惯。


可问题始终是要解决的，无奈之下，我只好打电话问师傅。师傅只听我口述，还是没法确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于是师傅说，让我仔细再看看房间里，有没有挂遗像或是佛像，这一类的东西是能够把一些鬼魂给困住的，如果有，就先收起来。


我于是开门给小孩妈妈说明了情况，并且在她的带领下又一次观察了整个房间，这一次，虽然没有找到师傅说的佛像，倒是让我对那对挂在墙上的斧头特别留意了起来。


我突然意识到这样一个情况，这个斧头的样式，一头是平刃，一头是略微有点小卷尾。从外形上看，是罗刹斧头，而在鬼神的世界里，罗刹恰恰是一切恶鬼的统称，难道这里有个恶鬼存在？


我吓得背心一凉。好在经过查看，发现这个屋子里除了小孩和那另外几个外，已经没有别的魂存在了。如此说来，我就明白了。这把罗刹斧，正是把这个屋子里所有鬼魂困住的真正原因。


此处奉劝一些喜欢在家里挂些带有攻击性的宗教物件时，请查清楚这个物件的来路和它本身具备的功用，千万别图霸气和好看，给自己引来一些莫名的烦恼。


在斧前拜过鬼神，并恭敬地请下来。红布包好，放进不见光的地方，我再一次寻找孩子和那些鬼魂，却发觉现在屋子里只剩下孩子的魂了，其他的已经自己离开了。


我没有机会给他们带路，很是遗憾，也希望他们遇到更好的同行，带他们到真正的乐园。回到小孩的房间，用某种途径告诉他，请他重叠着躺在自己的身体上，然后请他母亲拿来针，在两个大脚趾上各扎了个小针眼，将血涂抹在孩子的嘴唇上。没过多久，孩子就醒了过来，说话开始有点吃力，掉魂期间的记忆是中断了。


但是至少是回来了。脚是一切灵气的迂回点，当灵魂从头顶开始游走全身，会在脚的地方回头，如此循环，扎上2个针眼，是在给灵魂“放气”，把血涂在嘴唇，是让**想起自己的味道。


母亲含泪快要跪下的样子了，本来打算只打发几百块钱给我，硬是拿了几千块，我也没好意思收下，象征性拿了些，也不差这些钱，适时地还是要懂得一个家庭的难处。


话说到这里，我想起了去年的一个新闻。“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我想大家都还记得去年的动车事故，在那场事故后，我是一直在关注着新闻动态的，直到有一天，一个新闻播报员在播报完动车进展的时候，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希望咱们中国人能停下自己的脚步，等等我们的灵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个人的掉魂真没什么，好歹还能有我们这些略懂玄术的人能帮上一把，可要是一个民族的魂都掉了，可真找不回来了。时代和科技的发展，我们已经开始让国家强大，但是因为质量和其他原因造成一味的追赶速度，期间却忘记了自己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一个身高1米2的小学生，你能让他模仿乔丹做出180度转体后扣篮吗？人不该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当我们抬着头快速奔跑在路上的时候，是否应该适时地回头，找找那个影子。

第二十五章辘轳


2006年，抽空给自己来了次旅行，却在旅途的偶然间，无意化解了一桩怨事。那一年，开始有些厌倦这样的生活，与其说是厌倦，倒不如说想逃避，抽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游走在四川、甘肃、川西等地区，走走停停，感觉相当美好。


在成都附近的一个叫做平乐的古镇，迷恋上了那种有别于凤凰和丽江的喧闹，时常被纵横小巷里的川剧唱腔吸引，每天撞钟祈福，喝茶听评书，晴天在小河边晒太阳，雨天在客栈里欣赏水珠飞溅的痕迹，一住就是五天。


却在最后一晚饭馆吃饭的时候，听到邻桌人传言的鬼故事，开始有些坐不住，思索再三，决定前去看看。


平乐古镇在成都的西边，在平乐继续往西，会经过一个叫做邛崃的地方，这次听到的传言，就是发生在这里一座叫天台山的故事。


天台山在四川是座道家名山，虽然在那之前我从来没去过，但是也多少有所耳闻，后来由于地势的关系，冬暖夏凉，于是开发成了一个旅游景区，按理说景区这类人气旺且在山上，很少出现闹鬼的情况，可在头一晚听见邻座说这个故事的时候，还是觉得事情太过蹊跷。


那个人讲的故事是这样的，她的侄女和侄女婿在天台山开了个类似农家乐一样的小山庄，专门接待上山旅游住不到酒店的散客，生意好像还不错，由于山上买菜相对比较困难，下山路途比较远，所以很多人都选择在后山的农家买菜，有时候头一天打个电话说腰什么菜，自然第二天菜就送到家里来了，算起来也不是很麻烦。


可是那天他们打电话的时候，平常送菜的菜农电话是其他人接的，一打听，才知道这个突然菜农发疯了。


让家人关在屋里了。由于仅仅是送菜的关系，农家乐的人也没有多问。山上的人本来就不算多，且大多互相认识，于是很快一些传言就开始在附近流传起来。


菜农所在的后山的镇上有一条老街，还保留着四川民居的建筑风貌，一条长长的青石板路，尽头处有一株槐花树，树下有一口最早定居在这里的人们挖的一口石井，早期不通自来水的时候，这口井就是大家取水的去处，直到现在都还有不少人保持着在水井里打水喝的习惯。


奇怪的是，菜农发疯前，就是在这口井里打过水。传言说，有人目击了菜农发疯的过程，据说他提着水桶挂在井口的辘轳上，打了水起来后，吓得桶也不要了，连滚带爬的跑回家，没多久就疯了。


于是很多关于井的传说就被挖掘了出来。有人说从井里打起来的水是血红色的，有人说是遇到“水灵”了，（水灵不是水鬼，是融化在水里，喝起来有种臭鸡蛋味道的灵体。能影响人的大脑和心智，不慎喝倒有水灵的水，轻者上吐下泻，重者发疯暴毙。今后再作详细说明。）流言自来如此，越传越凶，越传越离奇。当人人都对这件事妄加猜测却没有一个正确解释的时候，有人找来木板，盖住了井口。当时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也是水灵，不过水灵一般是出现在流水中，出现在井里倒是还从没听过。于是我当晚就收拾行装。


第二天一早离开客栈，搭了到雅安的汽车，在邛崃下车，再搭了面包车，上了天台山。剩下的路我是搭顺风车去的，不禁要赞叹下山民的朴实，由于只是个后山小镇，找遍整个镇也只招到一家旅店，而且都还是条件很简陋的那种，在这个也许只有几百人的小乡镇里。


我的出现显得非常突兀与不和谐，当晚草草吃了点豆花饭，就开始在街上转悠，试图看看哪里凑热闹的人多，想从这些人口里能不能套点什么消息。


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条长街的尽头。看到尽头的时候我将眼前的景象和我听到这件事时脑子里勾勒的画面做了个对比，大致上虽然是差不多，但是有两样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一个是井口边上一块刻有密密麻麻小字的石碑，另一个是距离长街尽头曰30多米的木质牌坊。


天色有些晚了，也看不清石碑上的字，往回走的时候总算是看到几个抽着旱烟的老人聚在一起闲聊，于是凑上前去，向老人询问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谈间，我很容易就把话题带到了那个发疯的菜农身上。


听这里的老人说，那个菜农祖上是当地最大的一个家族，自己建有祠堂，以前还有一个大院子，牌坊、石碑、井都是在他家祖上院子的范围内，后来经历了土地改革和土匪事件后，家道中落，一个相对富裕的家庭也变得和普通老百姓一样了，甚至推到了围墙，把院子里的单屋卖给了别人，他家自己就住在古井左侧的屋子里，屋后有农田，自己也靠平时从乡亲手里收点蔬菜卖给山下的农家乐，以此维持生计。


老人们并没用跟我多说他发疯而引起的传说，也许见我是外乡人，不远透露太多，所以我也就没用多问，打算先回旅馆，第二天直接找菜农家里的人打听打听。


这一夜我反复思索着应该怎么问才能让菜农的家人放下防备，实情告诉我，因为我如果不知道具体的实情，也就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这样一来，我上山的意义就不大了。


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以真实身份向他们说明。第二天一大早，在街上一家饭馆吃了点“油醪糟荷包蛋”，满嘴留香，随后我便直接去了昨晚那个老人说的，菜农的家。


大门紧闭，门口一个看上起80多的老太太，坐在板凳上默默抽着旱烟。我猜想这老太太应该是菜农家里的人，否则不应该这么不识趣的坐在人家门口。


我凑上前去，蹲下来，跟老奶奶打招呼，然后自己介绍自己，说想跟她打听点情况，我说我就是做这行的。说了很久，老奶奶始终冷漠的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整想着该怎么说才能让老奶奶相信我接纳我，这时候一个提着菜篮子，看上去40多岁的女人走了过来，她很警觉地问我是谁，来干什么，我猜想她应该是这家的女主人，菜农的老婆或者妹妹，于是我把我的来意如实告诉了她，我告诉她我是重庆过来旅游的人，无意间得知这件事情，就想着来看看能帮上什么忙，我对她承诺我不收什么钱，纯粹只想解决你们家的难题，职业习惯罢了。


话说要真收钱，太烫手，手会发抖的。苦口婆心劝说下，大概这个大姐也想到我确实也没什么好图的，说好点就是能人异士，说得不好点不就是打酱油凑热闹的闲人，不会给她造成什么影响。


这才让我进了屋。进去以后，她给我倒了杯水，尽管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门口不远那口井里打起来的。我提出想去看看菜农的情况，她拒绝了，说有什么就问她。


从她口里我了解到，菜农算不上发疯，只是被什么东西吓得有点恍惚了。大姐告诉我说，那天她男人去井里打水，把水桶挂上辘轳，放下井里打水上来，一般他们打上来的水都会用手指把漂浮在水面上的苔藓浮萍一类的东西弄出来，但是菜农在弄的时候，却发现水里有很大一堆杂乱的东西，伸手进去抓起来一看，却是一大把头发。


他很奇怪为什么井里会有头发，就伸头到井口去看，看到井底下有个穿白衣，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的女人，正在井底抬头睁大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一下菜农吓坏了，丢了桶就开始往家里跑，回到家开始胡言乱语地跟他老婆说这个事情，大姐说看他的样子真的是吓到了，当时也没听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都是等到晚上他稍微冷静了点以后，才把事情交代了一下，不过这个时候的菜农，已经因为惊吓过度而精神恍惚了。


大姐说到这里，让我联想到一部日本电影，讲的是一个女孩惨死，然后附身在录像带，看过的人都得死，里面最恐怖的镜头就是她先从井里爬起来，然后走到镜头前，然后从电视机里爬出来。


日本的鬼神文化独树一帜，有他们的绝对玄妙之处，不但鬼分类很细致，甚至有些鬼是被人为的精神创造出来的，尽管我联想到的是这部电影，但是事情还是必须按照实际发生的来判断。


大姐接着说，当晚她发现自己男人开始神经兮兮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小镇街上大[奇`书`网`整.理&#39;提.供]大小小的狗，那一晚突然齐聚他家门口，对着井口疯狂的叫，整整叫了一晚上。


于是这怪异的现象引起了当地人的传言，菜农一家人也因此不再和人接触。


然而这个大姐却是对自己男人突然被吓傻后说的话将信将疑，因为事后她也去井口看过，水清亮亮的，根本没有什么女人，即便是原本比较迷信鬼神的山里人，也觉得这样的事情突然出现还是太过荒唐，再加上留言传开后当地派出所也倒街上辟谣，还有人找来木板遮住了井口，这件事也就成了个笑话。


跟这个大姐聊完以后，我总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根据我的经验判断，井口旁边立碑，通常是给当初打井的人立的功德碑，所谓喝水不忘挖井人嘛，菜农说的话就精神状态来说，只能信一半，那事发当晚的群狗狂叫，一定是有些其他原因。


如果真的是闹鬼，狗叫就比较容易解释，因为鬼天生害怕狗，狗叫狗牙狗血狗毛都能够震慑住鬼，中国有句俗话，叫做“狗眼看人低”，没有奚落狗的意思，而是单纯说这句话。


这句话在被变成骂人的话以前，是有典故的，狗是有灵气的动物，狗能够看到一些有别于人的东西，所以当有狗对着一个地方莫名其妙的乱叫，那就要稍微小心一点了，当然，这里说的乱叫，是凶狠的，又有点害怕的那种。


养狗是保家的，防人防鬼，这也是为什么从古到今这么多人家里养狗。如果你家里养的狗莫名其妙对着门口凶狠又害怕的叫，你最好是再正对门的地方挂上一面镜子，在门口从左到右撒上香灰，鬼自然会离去。


所以，狗是宝物。


就在大姐跟我说完这些以后，门口那个抽烟的老奶奶也进来了。她开口跟我说话，语气和她沧桑的外表显得很不搭配，给人感觉这是个睿智的老人。老人显然先前在门口听到了我和大姐的谈话，她才走进来接着说。这件事说完，我才没再继续糊涂，才算料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今年86岁了，在当地算是资格最老的人。她是这家菜农的外婆，也是当年那个显赫一时的家族的千金小姐。


她说，60多年以前，她还是家里小姐的时候，家族一直保持着以往封建家庭的习俗，她爹娶了6个老婆，她是第2个老婆的女儿。娶第6个老婆的时候她的父亲已经60多岁了，六姨太却才20出头。


既得宠，又因为老爷的关系没办法生小孩，甚至女人的快乐都没有。在其他姨太太的排挤下，她和外面的一个痞子混上了，还有了孩子。


事情被发现以后，按照家法是要活埋的，先是被关黑屋，罚跪，鞭子抽，身体和精神的折磨导致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发现那个痞子早就拿了老爷的钱远走高飞了。


万念俱灰下，她带着绝望和怨恨自己投了井。很快尸体被打捞起来，老爷好面子，对外谎称六姨太因为怀不上孩子，抑郁而终。


还为此特别立了个牌坊。然后将六姨太厚葬。我打断老奶奶，问她那是多少年前的事，老奶奶说算了算，告诉我，66年了。我又问她，六姨太当时死的时候多少岁，她说，22岁。


算了算时间，我又大胆的问，其他姨太太的后人有没有人22年前和48年前死过？老太太说，48年前大姨太的儿子死了，22年前四姨太也在家暴毙了。


听到这里，我确定了。这百分之百是闹鬼，而且还是索命鬼。索命鬼是少数以报仇为目的重现的鬼魂，怨念太重，除非它自己愿意离开，否则谁也带不走，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


这类鬼魂有个很明显的特点，就是每个阳寿年限，都会出来复仇，直到它认为没有仇人了为止。我跟大姐说，我来想办法，虽然不一定真能帮到你们，但是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出门以后，我想到市集上看看能不能买到些有用的东西，刻意走到石碑跟前，看了看上边的字。这个石碑不是旧物件，是80年代为了标榜这口井是当地文物而立的碑，立碑的正是菜农家族的人。


我意识到一个关键的东西，就是那个打水用的辘轳。从外表上看，木头已经被磨的发亮，而且还发黑，能够判断，这个辘轳这么多年来，除了打水的绳子外，其他都没换过，也就是说，井边的槐花树和井口的辘轳，就成了目睹六姨太投井自杀现存唯一的证人。


前提是它们如果是人。一边在市集上准备东西，我心里一边回想着那家老奶奶说的话。


不禁开始觉得井底的那个女人其实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年纪轻轻却跟了个60多的老头，在那样的年代，母凭子贵，这个女人却永远无法用正当的方法来生孩子，鬼混固然不对，哪怕是被迫无奈，最令人气愤的就是那个痞子，一句话不留下，跟个没事一样，好像孩子也不是他的一样，就这么远走他乡。我想如果在现今社会，哪怕男女关系再随便，再乱，我固然不齿这个女人的做法，但如果遇到这个男人，我想我的拳头也是不会微笑的。


备齐所需东西，已经是下午，我重新来到菜农家里，打算等到晚上，试着把井底的那个女人引出来。


天色黑起来以后，我以井为第一个点，按方位取了六个点，在地上打了钉子，在钉子头上面缠了一圈红绳，在用坟土把这六个点链接起来，这个阵是防止牲畜昆虫靠近，如果夜深了一大群狗跑来叫，我可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但是这个阵困不住灵，于是我取下井盖上的木板，在上面用朱砂画了敷。到了夜里四下安静了以后，我站在槐树旁，把木板移开一个小豁口，然后把栓了菜农鞋子的红绳缓缓放到井下，我告诉老人和大姐，一会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出声，如果害怕，就自己回屋去。


当感觉到绳子已经入水了，我就开始安静等待。没过多久，手里的绳子突然扯动了一下，像是钓鱼的时候鱼咬住了浮漂。


但是就那么几下，力气却不算大，然后又是一阵安静，我心脏一阵乱跳，这类鬼魂我应付过好几次，算是难度很高的，高除了因为它们通常方式很野蛮，容易伤到人以外，还因为它们满心都是怨念，极难带路。


看到绳子这么久没有动静，我就打算把绳子拉上来看看，要是普通红绳没有用，就要用沾过血的绳子了。


当然，我是指我的血。可是当我把红绳拉出来的时候，看到菜农的鞋子里，放了一个用油布包好的东西。


这是那只鬼放进鞋子的，按理说这样的灵魂怨气极重，即使因为井口有敷而没有暴躁伤人，也没见过淡定到这种地步的，我不是鬼，所以它们的心思我大多只能猜，于是我猜测这个女人可能还强守着做人时候残存的一点意识，想要把她想带到井底的话重见天日。


我将木板重新盖好，将红绳拴在槐花树的树干上。点亮打火机，仔细看那个油布包。上面粘了些苔藓，有压痕，想来是她投井后还没死之前嵌进井壁的石头缝里的。


打开一看，是个粉红色的绣花荷包。荷包里装着一张手帕，手帕的一角绣着一对鸳鸯，手帕上写满了毛笔字。由于是文言文的，我看得并不太懂，于是走到老奶奶身边，她是大小姐，想来是应该懂的。


她看完后告诉我，这是她写给那个负心的痞子的诀别信，意思大概是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受尽凌辱，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保得住，心里期盼着逃出来以后，至少还能让你带我远走高飞，可是你这个负心的人，没有留下一句话，丢下我这个苦命的女人等等之类的。


听老奶奶用那苍老的声音讲出来，心里怪不是个滋味的。老奶奶念完后，老泪纵横，颤抖着声音说，真的是柳姨吗？


作势要到井口去看，我给阻拦了，我告诉老奶奶，现在这只鬼的怨念非常重，靠近会有危险，老奶奶说，她不怕，她一定要亲口跟柳姨讲，柳姨生前虽然受到种种排挤，但是对她还是很好的。


我看老人固执，也就只能应了。我将红绳上的鞋子取下，缠住老人的手，另一头还是拴在槐树上，然后我手拿着木板的边缘，准备见势不对就立马扣下去。老人颤巍巍的走到井边，竟然扑通一下跪在井口，开始大哭，说话口齿不清，大概听上去就是我们家有多对不起你一类的话，言语真切。


老人夹杂着哭声的喊话在井壁里面回荡，声音听上去很像一个年轻女人在哭泣，非常诡异，我是一直严阵以待有丝毫状况不对，只得立马暴力收魂。


没办法，我总不能让死去60多年的人再害死一个8旬老人。可老人说着很久，骤然间，那好像女人哭泣的回声停了，只留下老人的声音，老人也察觉到了，抬起头来告诉我，刚刚好像有个人在她的额头亲了一口，虽然不知所措，听到老人的话后，我联想到了索命鬼极难出现的一种情况，当它们原谅一个人的时候，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莫非这就是它的方式？难道事情已经完结了？


不敢相信的是，我居然什么都没做。


放下木板，另取一段红绳，试探之后，发现鬼魂真的黯然离去了。想来是老爷一番话唤起了她埋在心中66年的怨恨，难以想象一种能量的存在竟然靠着仇恨支撑了66年，于人于鬼，不都该是件无比痛苦的事吗？


有些人就是这样，需要别人当头棒喝，方能如梦初醒，当我们站在镜子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问自己，这算不算是成长的时候，是不是也开始在心中反复思考，这一路走来，我们的脚印到底有多幼稚，甚至懊恼，当初为什么没有人来喝止我。


诸如此类，举不胜举。大多数人的一生只有一次66年，六姨太活了22年，却恨了66年。实在可怕，六姨太可怕吗？老爷可怕吗？姨太太们可怕吗？痞子可怕吗？是什么害死了六姨太，并不只是封建礼教，更多的是人与人之间那种赤裸裸的背叛和辜负。


人应该活得自由，却又几时真的自由。确认女鬼已经不在了以后，我把油布包和那张手帕交给了老奶奶和大姐，叮嘱他们三件事。


1，拆掉井口的辘轳，破除这个66年的结。


2，拆掉木质牌坊，那是对六姨太侮辱的标志。


3，务必要找到那个痞子的后人，让他们替自己的祖宗到六姨太坟前磕头请罪。


大姐早已惊得目瞪口呆，她连连答应了我嘱咐的事，我请他好好调理菜农，希望他能快点恢复，我虽不收取他们家分文，但我还是恳求大姐能找辆车什么的，连夜送我下山，因为我这才发现，呆在这个地方，我一点也不舒服。


大姐答应了，请了个亲戚，用三轮摩托车，载我连夜下了山。在邛崃市逗留一夜后，我又继续朝雅安康定方向行走。

第二十六章童女


重庆大渡口区，2008年地震前，一定有人听说过这样一个传闻。


经由巴国城到大渡口区府之间的路段，有一个隧道。隧道大约也就500来米。在那一年的3月，有几辆车经过这个隧道的时候，都遭遇了同样的怪事。


每天晚上9点44分，当车驶入隧道口的时候，如果车上的后排座还有座位的话，后座上会突然出现一个穿红衣服，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并且突然开始大哭，叫妈妈。


连续好几个司机遇到这样的情况，有点胆小点，停车逃跑，胆子大的冲出了隧道的出口，小女孩从出了隧道的那个时候起，就消失不见了。


没钱的司机也许吓得在家几天不敢出门，有钱点的司机就会找个人来替他化了这邪，这次的委托人，就是这么一个还算有钱的人。


他透过一些关系打听到我，知道我是干这个的，就亲自上门，希望我能够替他做点什么。我当时算是个愤青，基本上在我看来，有钱人是这个社会的一个符号，他代表的除了自身出众的能力以外，还代表了踩在他脚底下千万工薪族和农民工。


对有钱人我不讨厌，也绝谈不上有好感。作为一个开门做生意的人，基本的礼数和职业态度我还是能够具备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直到我渐渐发现，我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所以当这个委托人找到我的时候，我还是一视同仁，先听听他对事情的描述。他说3月的那天晚上，自己在二郎附近招待客户，多少喝了点酒，不过丝毫没喝醉。


吃完晚饭就开始往回走。在途经那个隧道的时候，一进洞就感觉车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于是透过反光镜来看，发现在驾驶座的后面，一个小女孩的脸出现在镜子里自己的脑袋后面。


当场吓得猛踩了一脚刹车，随后冷静的想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喝多了，企图再通过后视镜往后看的时候，那个小女孩依然在那里，不光坐着，还开始哇哇大哭，边哭边喊妈妈，声音非常大，当他意识到这一切不是幻觉的时候，无意识的提高了速度，很快冲出隧道，一出隧道，哭声戛然而止，再回头看的时候，车上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但是又觉得这一切太过真实，带着疑惑，也为了安全起见，他把车停在了附近的道路边，下车跑远，然后打车回家，直到第二天，才叫公司的属下去把车给开回来。


连续好几天，这件事在他心里始终消散不去，他时而怀疑自己，时而又觉得是幻觉，然后又开始怀疑幻觉是不是自己安慰自己，如此反复纠结。


这个委托人算是聪明人，他在事后多日无解后，还知道在社会上打听，而打听的结果就促成了他来找我的原因：在他之前有两个司机遇到过，在他之后的第3天，又一个出租车司机也遇到了。同一个地点，同一种方式，这才确信自己撞了鬼。


听他说完，我脑子里快速得描绘着这样一个事发当时的场面，初步判断这是一个冤魂，也许如委托人所说，是个几岁大的小女孩，或许还不怎么懂得死后该去往哪里，又或者还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于是当某种诱因重现了当时死前的最后一个记忆的时候，她就重新出现了。


好在这个冤魂没有害人，没有导致任何人死亡或受伤，从这个层面理解，如果要化解这个冤魂，应该不是困难的事。可仅仅听委托人的口述是不够的，还不足以作为判断的根据，于是我提出让他带我到事发地点去一次。


上了他的车以后，我发现他在车内挂满了佛具，还贴了大大小小的符，莫非他还以为是僵尸上了车。我坐在副驾驶上，仔细观察了驾驶室后面的那个位置，除了那些符咒以外，发现后座椅子的靠头上，有一滩不大不小的水渍。


我问委托人这个水印是一直都有吗？他说，没注意，可能是自家小孩调皮的时候弄上的。


当下我也没有太在意，就没有再多问。到了那个隧道口的时候，我瞟了一眼委托人，他显然有些紧张害怕，我宽慰他，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无因便无果，极少有鬼魂莫名其妙的缠上不相干的人，别太担心。


而我的言下之意，却是在提醒他自己想想，有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没被人发现的事情。世上是没有不透风的墙的，保护得再好的秘密也总会有见天的一天。


因果循环，善恶有报，只要自己是个行得正做得正的人，有什么理由害怕脏东西缠身。


这个隧道在我看来，就是个非常普通的隧道，隧道顶上的山上，有座装饰塔，那里是座公园。重庆是山城，山多且连绵，早些年开发建设的时候，遇山就挖洞，往往却有很多人忘记了一点，当年日军的大轰炸，重庆大大小小的山上挖了无数的防空洞，也正是因为这里特殊的地理环境，重庆成了全国隧道最多的地方。


我仔细问了委托人，小女孩是从什么地方起出现的，什么地方开始大哭的，什么地方又消失的，然后详细记下了这几个点，却还是没有头绪，我提议让他晚上带着我在这个时间再走一趟。


他犹豫很久才答应。晚餐我和他随便在外面吃了点，他显然是应酬的高手，即便和我只是一次性纯粹的合作关系，他也拿出了他交际之王的模样，我唯唯诺诺的应着，心里对晚上即将面对的事件，可以说早有准备，也可以说毫无准备。


到了晚上9点半，我们来到了距离隧道口500米左右的路边，打着双闪灯停着。


虽然口头上劝委托人别紧张，但是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对自己未知的东西总是带着恐惧，还没尝试着接纳的时候，便已经开始害怕，而害怕这种情绪本来就是可以叠加的，所以越想越怕。


对于鬼，我没跟着师傅之前也非常害怕，鬼神的说法对于我来说像是在我面前一扇黑漆漆的门，既想打开门看看门后面是什么，却又始终害怕扭动门锁，还没见过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对它们塑造了一个可怕的形象，张牙舞爪，青面獠牙，相貌狰狞，青筋暴露。


直到从事了这行，大大小小接触过很多的鬼魂，才渐渐从它们身上发现了，自己其实还是一无所知。


我看这洞口一个个经过的车流，天色已晚，隧道里的灯光是黄色的，除了红绿电子指示牌，还悬挂着一个限速60的牌子。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问委托人，当时经过隧道的时候，速度是多少，他回答我，大概90吧。我说，一会就按着90的速度经过隧道。


9点44分，当我们90的速度冲进洞口的时候，小女孩出现了。她出现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除了脸色有些苍白憔悴外，还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我正打算要伸手去碰一下她的时候，小女孩开始用超出我预料的音量大哭起来。


边哭边喊妈妈，我被她这突然来的一嗓子吓到了，伸到一半的手赶紧缩了回来，目瞪口呆看着她。不到10秒，车开出了隧道，眼睁睁看着它在我眼前虚化，消失。


车停下来以后，委托人双手抓着方向盘发抖，看得出他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来向我展示这一切，虽然惊讶，我好歹也是混了这么多年，我隐约感觉到这件事发展的一个规律，所以我决定调查一番。


我告诉我的委托人，这几天在家烧香拜佛，虔诚向善，因为我确实也比较担心小女孩的冤魂会跟着他回到家，再吓到别人，始终是不好的。


基于之前的所见，车里出现的鬼影对佛具等物没有反应，因此我判断这个小女孩只是冤魂的残像，残像类似于她生前记忆很深刻的某个片段，死后无法消散，就在隧道内四处乱撞，也并不是随机挑选车辆，而是选择和她的记忆相似的片段，反复重演。


所以说，我认定这个孩子是死在隧道里，多半死于车祸，车祸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司机酒驾或超速。第二天一大早，透过一些朋友的渠道查到，在07年的3月，隧道口曾经发生过一起交通事故。一辆大货车超速行驶，进隧道的时候撞到了一对正在过马路的母女俩，母亲受伤，女儿当场死亡。


由于车速过快，小女孩在被撞后，飞出10米远，随后大货车侧翻，肇事司机事后查明属于酒后驾驶。从调出来的照片看，这个女孩就是昨晚车上的那个。


所以我梳理了一下，得出一个这样的结论。


小女孩被突然飞驰而来的货车撞到后，当场死亡。但是对于她的灵魂来说，由于年幼，或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她的灵魂看到妈妈倒地受伤，加上自己的害怕，于是开始大哭叫妈妈。


再加上隧道本身是个特殊的环境，就像我们通常开车进隧道的时候，一般是不会打开窗户的，因为隧道只有两个出气口，其余地方是相对封闭的，所以汽车的尾气废气等都在隧道内充斥着，久久散不去，我想小女孩一年来还是呆在原地重现死亡时候的残像，也许也是灵魂出不去的原因。当然这是我的猜测，我自己也没办法证实。通过八方打听，终于在当天下午联系上了这个小女孩的妈妈。


我叫上委托人，约了小女孩的妈妈，说是有些关于她女儿的事情想要跟她了解一下，虽然也是再触及痛处，但是她妈妈还是答应和我们见面。约在大渡口一家咖啡连锁店。我是个不喝咖啡的人，咖啡厅又没有酒，所以只能叫了杯柠檬水。


失去女儿的打击必然对这个母亲很大，自从我自己做了父亲以后，我以现在的心境回想，是能够体会到那种怎么也去不掉的痛苦的。


但是这件事情说小点，是她女儿依然在“迷路”说大点，早已过了49天，如果不赶紧送走她的女儿，真担心她会永远这样游荡着，每年的3月出来吓那么几个人，这样的事情发生多了，必然会引起一些高人关注，到时候再弄点什么狠招，那可就不好了，所以我们还是决定开门见山的把这件事的原委告诉她的母亲。


母亲听后，捂着嘴开始哭。早就料到，因为我觉得小女孩毕竟还很小，如果我用平常给别的灵魂带路的方式，加上时间已经过了一年了，或许不太容易，要是吓到她，即使以后都不敢再出现了，也不希望她一直在黑漆漆的隧道里游荡。


所以我打算请小女孩的母亲帮忙，带我们到小女孩的墓前，我给她们母女搭个桥，让母亲告诉孩子，早已经是离开的时候了。她母亲是个善良的人，尽管失去了女儿，她还是觉得这样的罪责不应该影响到除了肇事司机外的人。


所以她还是答应了我。先送母亲回去拿了女儿生前的一件衣服，然后到了墓地。我用牛油灯和香给母女俩搭了桥，女儿的灵魂能听见妈妈说的话，妈妈却不能听到女儿的话。


当妈妈说，要她好好离去，乖乖跟我走的时候，牛油灯熄灭了。我知道这表示她愿意跟我走了。带她离开以后，我和委托人把小女孩的母亲送回了家。


在送我回江北的路上，委托人沉默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我知道，其实也不必说，这一切就像一部叫蝴蝶效应的电影一样，任何人一个不经意的搅动，也许都会给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家庭带来崩溃与痛哭。


事后我得知，委托人在除了付给我佣金以外，还拿了些钱给了小女孩的母亲。不管过程怎样，也不管结局如何，当我们懂得从自己的故事里去学会点什么，也就够了。

第二十七章猫眼


猫是一种很诡秘的动物，可爱黏人，又聪明乖巧，传说中，猫是九条命，猫眼能看见人类看不见的东西，若非亲身经历，或许猫眼见鬼这个说法在我的脑海里永远都是一个传说。


我是个很喜欢喝茶的人，这大概跟我家庭有关系，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的爷爷和父亲都时刻不离身的一个茶杯。


爷爷早年去世以后，家里喝茶的人并未因此而减少，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也喝茶了。中国茶文化博大精深，却奈何被东夷岛邦发扬光大，美其名曰“茶道”。


神农尝百草，发现茶具有多种调节身体机能的功效，一壶铁观音，一份报纸或者一个电量充足的手机，我就能在茶馆耗上一个下午。而这次的故事，就是从茶馆开始的。


那天我在磁器口的茶馆坐着，一边玩手机，耳朵一边听着川剧，偶尔还看看江景。原本打算就这么混一个下午，可我注意到茶馆的一个女孩子一直有意无意的看着我，在排除了她是被我的外表所吸引这个因素之后，我也开始时不时打量她。


她看上去20出头，一副大学生模样，脸比较白，显得有些憔悴。当她发现我正在看她的时候，她却起身走到我的桌前，然后坐下。


后来我才知道，她名字里有个娟字，是个重庆医科大学的学生。作为一个接受科学教育的学生，理论上本来不允许她能够相信“鬼神”这类宿命的东西的存在的，然而可笑的是，这些研究了十多年科学理论的人，却往往掉进科学编织的大网里。


若非天生与众不同，你将很难想象一个学了十多年科学的人，会亲口告诉你她见鬼。她在我面前坐下，说了些让我惊讶的话。她说她是天生阴阳眼，看得见二道人鬼，我起先半信半疑，就问她阴阳眼归阴阳眼，你老盯着我看干嘛？


她说，刚刚你身边一直有些东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感觉很害怕你，都绕着你走。


所以我觉得你如果不是正气太旺，就是一定是道士。道士我不是，正气旺也未必，看来有文化还是不一样，总能分析得出一些头绪来。


于是我见她多少和我的职业有交集，也就简单跟她说了说，我是属于这样一个行业的，却不想她突然显得很激动，还说一直在找我这样的人，希望我能听她把她的事情说完。


川剧听不懂，手机也玩腻了，再加上这姑娘这么一打岔，寻思着听听她的故事也不错，且不论真假，总算能有点事情能把时间给打发了。她从小就是个自带阴阳眼的人，也许是小时候不懂，也就不怎么觉得害怕，渐渐长大以后，她开始看见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有时候给别人说，别人都不相信她，久而久之，她在朋友们的眼里就成了一个神经兮兮的人，总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而她也慢慢的习惯别人的不理睬，由于是个女生，越大却开始越害怕看到这些的东西。


考上大学以后，交了个男朋友，本来想借此机会过一下正常女孩子的生活，跟男朋友一起住。一天晚上，他男朋友怎么都睡不着，感觉浑身不对劲，就叫醒她，让她去开开灯，说看看他的头顶是不是有飞蛾什么的在飞，她转过头来看着男朋友的时候，突然脸色大变，但是很快克制下来。


便开始一直安慰她男朋友，说没什么，你的错觉罢了，快睡吧快睡吧，然后转过头去不再看他，想睡又睡不着。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才对她男朋友说，你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我不去开灯吗，因为你的头顶有一个长发女人的头飘在空中，盯着你呢！


我打断她，只有头？


她说是。


我说头就这么悬浮着？


她说是。


这让我联想到2005年处理的一件事情，那只鬼和这姑娘讲的恰恰相反，没有头，只有身体。经过那次的事情，我才对师傅手札里写的“灵缺”有所印象。灵缺是鬼魂的一种，北方称之为“断鬼”，江浙福建一代称之为“残麻子”，数量极少，这种鬼遇到了就跟买彩票中大奖一样。


缘分哪，不过这种鬼的来历和形成相对比较曲折和纠结，除了必然是冤死的以外，它还是身体和灵魂得不到统一完整的表现，就是说，人死的时候，身体是不完整的。


这类鬼魂由于灵魂都不完整，所以它们算是鬼怪里面的“神经病”，除了选择对象无规律性可言以外，它们属于一定要害人的恶鬼。


如果这姑娘说的这个鬼真是灵缺的话，想必它死的时候，头是被砍断的。她说的这些一下子引起了我的兴趣，害怕引起她的误会，我忍着没提要去她家里看看的要求。


于是提议她先约上他男朋友，咱们一起吃个晚饭，晚上再去家里瞧瞧。于是当晚在磁器口吃了鸡杂，身为中国标本式的吃货，我忍不住流下了欣慰的口水。她家住在大坪石油路附近，于是晚饭后，我便开车载他们回家。


这是一栋老式的住宅，没有电梯，楼道间是声控白炽灯，昏黄昏黄的，三楼的屋子里，他们俩租用了其中一间大约10平的房间。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台电脑，什么都没有了。也许学生情侣都是这样。我看了看她家里的摆设，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从罗盘的指针上看来，这个房间里确实有过灵魂的痕迹。


只是我那时候并不确定那只鬼魂在不在房间里。


由于无法判断准确，我告诉那姑娘，这几天睡觉就别关灯了，他男朋友显然也被她之前说的头顶有鬼的事情吓坏了，也一个劲的说不关灯睡觉，然后我用红绳栓了铜钱，挂在他们床头和门上。


这种方法叫做“铺财路”，换言之就是用钱财打发鬼魂，希望它能自行离去，不再作怪。


因为灵缺随机性很强，虽然这个方法不一定有效，但多少能给这对小情侣一点安慰。


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都很平安，生也打电话给我过，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我以为就这么轻松解决了一件事，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谁知道又过了几天，女孩打电话来告诉我，说晚上突然看见那个灵缺又出现了，而且这次更可怕，直接反着面对面地贴近了看着她男朋友，她不敢做声，更不敢告诉她男朋友，只好给我打电话，再求我帮忙。


我意识到铺财路没用以后，这个事情就觉得有些棘手了，本来以为我只有用些不得已的手段让它魂飞魄散，却在和女孩的第二次交谈中得知，女孩的外公和外婆前几年相继去世了，父母都在其他城市做生意，前段时间做梦的时候梦见外婆，外婆说要女孩把床换个朝向，起床后也没太当回事，再加上本身体质特殊，看到鬼魂已经是家常便饭，尽管害怕，也还是坚强的适应了这种状态。


当下我再一次赶去了她家里，她男朋友不在家，我检查了一下红绳和铜钱被消蚀的痕迹，开始意识到，这件事我搞不定了。


红绳和铜钱都是经过五行浸泡的，这么多年来，它们帮了不知道我多少忙，如今红绳发白，铜钱发绿，这表示这只鬼不但不买账，反而在向我挑衅。由于先前已经答应过这个女生，不管怎么我也必须要帮忙到底，既然自己搞不定，我就决定请个高人出马。为此，这姑娘得跟我去一趟万州。万州在重庆东面，一座漂亮的小城，毗邻长江边，有美丽的青龙大瀑布。


说服了姑娘以后，她给男朋友发了信息，中午当她男朋友回家了，我们便动身去了万州。我在万州有一位故人，是个60多岁的老婆婆。老婆婆姓吉，在当地民间是非常有名的神婆。


吉老太很好认，左眼有异于常人，她的左眼，看上去像是一只猫眼。所以她常常带着茶色玻璃的眼镜。她是古羌人的后代，家族世代为巫，手法方式独具一格。


引魂招鬼用蒲叶，早年曾有数面之缘。她从不抓鬼，但是通灵，性格开朗，不替人办事的时候，就跟普通老太太一般，打腰鼓，打麻将，跳坝坝舞。生活中积极阳光，生意上低调沉稳。


中午从重庆开车出发，到了万州，差不多已经是傍晚的时候了。


我给吉老太打了电话，简单说明了来意，她让我第二天早上带那姑娘去她家。


第二天如约去了，开门的一瞬间，吉老太说，小娟，小刘，你们来了啊。这句话令那小两口非常惊讶，因为我从未告诉吉老太他们的称呼，但我知道这是她惯用的手法，先给你点惊讶，这样才不会在后边疑神疑鬼，我们都是开门做生意的，你不信任我，合作起来就很困难。


吉老太请我们进屋坐下，听小娟把事情重新完整的说了一便，吉老太微微皱眉，因为我知道她的想法和我一样的，遇到这样的灵缺，的确是件麻烦事。


吉老太思索良久，她最终决定请魂问道，她请魂的方式跟我完全不同，我是直接召唤，她则是邀其上身。


吉老太把小娟带进卧室里，剩下的我们不同派的也就不便多看，所以我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大约1个小时以后，小娟才哭着从屋里走出来。小刘见她哭了，赶紧问怎么了，小娟这才把在屋里发生的一切转述给了我们。


进屋后，吉老太让小娟写下自己的生辰，然后扯了小娟一根头发，合水喝下。几秒钟后，吉老太渐渐睁眼，开口说：娟娟，你好吗？


小娟一听惊了，娟娟这个名字，除了她父母和外公，谁也不会这么喊，父母都还健在，那就是外公上了吉老太的身，外公生前非常疼她，当她发现吉老太除了声音之外，说话的语气神态都和自己外公非常相似的时候，出于想念，就开始哭了起来。


和外公聊了一会，吉老太又请出了外婆，外婆喊她的方法和外公又不同，外婆喊她都喊娟儿，正因为这些未曾告诉吉老太的事情，小娟深信不疑。


但是她说她始终不明白，请出外公外婆是为了什么，若只是闲聊，根本就无法解决自己目前遇到的灵缺。


这时候，吉老太突然说，你们家里面，还有一个人要跟你说话。一阵颤抖后，语气又变了，说了几句以后，小娟认出这次上身的这个是她几年前因为吸毒暴死的表哥，但是同样也没能解决灵缺的问题。


然后吉老太又说，其实在你们家里，现在还有一个，我不方便说她是谁，就看你要不要和它说说。基于前面三次，都是自己家离世的亲人，小娟反复在想第四个人是谁的时候，吉老太又一次上了身。这次这个，就是那个灵缺。


这个灵缺死于98年，被杀害，被分尸。冤魂久久不散，也就开始随机害人。小娟的外公外婆表哥，都是被她害死的，整个对话疯疯癫癫，大概意思就是她自己仇恨很大，非要害死人，除了外公外婆和表哥以外，她本来很多次想要弄死小娟的男朋友和小娟，但是由于小娟的父母在外面做生意，平时也积德行善，烧香拜佛，也就迟迟下不去手，它说这是她的父母救了她的命。


然后小娟问到为什么要害死外公他们的时候，它又是一阵胡言乱语，吉老太的能力很强，她不放灵缺走，灵缺是没办法离开的。


当小娟说完以后，才告诉我吉老太要我进去。我进了屋，看到吉老太披头散发，样子和小娟先前给我说的那个女人头很像，也不用多问，红线缠颈，朱砂点头，鹅毛遮眼，划破手指，将削涂在吉老太的人中，这是把吉老太身上的灵缺关在我做的阵里，然后念口诀，安生送了她上路。


随后吉老太跟我一起出屋，同小娟他们坐下。


吉老太说她被灵缺上身的时候，看了看她的过往，虽然作恶，但生前也不是坏人，她生前只不过是个小职员，下夜班回家途中被人劫持，先侮辱后杀害，飞来横祸，谁都会有怨念。


好在那个案子很快告破，凶手也被绳之以法。


判了死刑，却在临刑前几日自行撞墙死去。这也算是报应。本以为这事情也该结束了，但是由于被分尸，有一部分身体怎么都找不到，身体和灵魂都不完整，于是在世间游荡，久而久之，人性丧失，沦为恶鬼。


有句话说，生前何久睡，死后自长眠。


如果一个人死了也无法安宁，就注定了这是另一场悲剧的开始。辞别吉老太后，我们当天回了重庆。在路上我告诉小娟，天生阴阳眼并不是什么值得自卑的事情，当你看到灵魂鬼怪，尽管有好有坏，这跟我们人是一样的，你之所以害怕是因为你看到的很真实，有善必有恶，有因必有果，害人的，无非就是人性丑恶的一面所造成的恶性结果。


那个灵缺也说了，之所以没有伤害你和你男朋友，也正是因为你父母替你做了很多好事，正能量和负能量相互冲撞抵消，她也就不能害人了。


送小娟回家后，我和她男朋友合力把床换了个朝向，此后小娟也协助我办了不少难事，渐渐觉得自己的阴阳眼是种能够帮助别人的天赋，也就释然了。

第二十八章水渍


还是09年夏天，一大早接到自称南岸区区府附近某小区业主的一个委托电话，感觉很慌张很害怕，开门见山的对我说，家里闹鬼了。


为了让他冷静下来，我约他在外面见面，一方面安抚下这类收到惊吓的人的神经，另一方面，也让他冷静下来，好好讲讲事情的经过。


这个委托人姓朱，他说他32岁，可我看上去很像是20多岁的人。瘦高瘦高的，前几年在重庆念完大学，家里就买了套二手房让他一个人住。


他跟我仔细回忆了事情的经过。他说他床顶上的天花板，不知道什么原因渗水了，由于天花板上没装吊灯，不存在线路起火的问题，头几天也没在意，直到前几天早上被水滴到脸上，然后惊醒了，觉得很生气，就跑去楼上住户家里敲门，楼上邻居开门后，说家里没漏水呀，然后又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当下觉得很奇怪，于是就通知了物管，物管到场后也查不出是什么原因，加上又要上班，就放了个水桶在床上接着水。


到了晚上下班回家，发现水又没滴了，本来也觉得既然没滴了就算了吧，谁知第二天早上又被滴下的水给弄醒了，有了头一天无解的经验，朱先生就直接放上水桶然后出门上班，晚上回家的时候，水也停了。


由于朱先生是单身，平时也是个宅男，晚饭基本不在家里做，都在附近买汉堡一类的快餐。在家除了上网，他自称最多也就弹弹吉他，养过猫养过狗，养过仓鼠养过垂耳兔，养鱼养鸟，养耗子养蟑螂，除了最后两样，都没活成。


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胸无大志且落魄颓废的富二代青年。他接着说，第二晚这样他也渐渐习以为常，直到今天早上再次被水滴醒的时候，发现天花板上的水渍已经形成了一个人脸，滴下的水滴正是从人脸的眼里滴下来，好似在哭泣。


这下他才吓坏了，赶紧起身，托朋友介绍才找到我。听完他的叙述，他给介绍他给我的那个朋友打了电话。我和他便打算一起等到这个朋友过来，再去他家里实地看看。


这个朋友是我小学到高中的同学，他父母和我父母是同一个单位的，从小就跟我混在一块，后来进了个国企，天天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几年下来吃得大腹便便，他一直都知道我是做这个的，可能听朱先生这么一说，就直接把我推荐给了他，去朱先生家的路上，他还跟我说，这小子有钱，别卖什么面子，该收多少就收多少。


我收费是看人的，这是我师傅教我的。不能看人家有钱就死烫着人家，如果这个人我并不喜欢，我可能要价高一点，如果是个可怜人，我甚至分文不收。这就是师傅叮嘱我的，做事前，先做人。


到了朱先生家里，他带我去了他的房间，我抬头看天花板，那块有点夸张的水渍依然还在，只是没有滴水了。


隐隐约约能够察觉出，是有些像一个人的脸。楼上的房间应该对应是卧室，所以不可能出现水渍，更不可能就这么半中拦腰出现，所以基本上能够断定，这属于非正常现象。


我问路的时候特别注意了一下他家窗户的朝向，当西晒，只有每天太阳下山的时候房间才有阳光。房间门在侧墙，恰好是阳光所照不到的地方，床头靠墙床尾对着门，天花板没有打线槽接电路，照明靠的是落地大台灯，就房间的情况来看，典型的阴宅。


所谓阴宅，并非说是这个房子就定然闹鬼，很多人听到这俩字就怕了，其实只需要适当挂个镜子，改变下床的位置，甚至在房间四角钉上红绳绕圈的铁钉，又或者放几株鲜活植物，这些问题其实都是能够解决的，可恰恰这哥们没这么做。


这样的阴宅，其实只是比其他房子更容易招鬼而已，因为鬼不喜欢太阳，一天当中只有傍晚晒晒对它是没有任何伤害的，可到了夜里，本来就很黑，再加上房子本身是阴宅，那你的房间就可能成为鬼怪们聚会的地方了。


幸好这哥们没挂风铃，否则他就玩大发了。而用罗盘靠近水渍的时候，指针疯转，这就完全能够断定，一定是灵异现象。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也没主意，会是恶作剧的鬼吗？连续好几天都这样玩，恐怕人都腻了。


会是有冤屈的鬼吗？楼上住家户好好的，还大方开门让我们进去，想来这个原因也能够排除。能够以实在形态让人看到的鬼，若非人为召唤，能力是相对比较强大的，如果排除之前的两个可能，我实在也想不出别的答案来了。


于是我打算等到晚上，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晚上胡乱吃些东西，我和我那哥们儿就一直坐在他的卧室里聊天，朱先生则和我们一起有一句没一句的达拉。


我当然明白他其实对即将出现的那张掉眼泪的人脸非常不安。到了夜里3点的样子，大家都开始有些倦意，就在这时，我明显感觉到有一滴水滴在了我的脑袋上。


我下意识的抬头望，发现那摊水渍，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显得非常突兀，果真如朱先生所说，是个人脸，比下午刚到他家的时候看到的更加具体。


从这个脸的表情来看，似乎非常麻木，有种非常渗人的感觉。起来，开始滴水了！我哥们叫醒朱先生，他疯了似的跳起来，然后远离床，站在墙角，面带惊恐。


我把板凳搭在床上，然后站在板凳上，伸手去摸那水渍，试图找到水是从那里渗下来的，可我一摸到，发现这水渍其实只是稍微的有点润而已，和我们平常觉得渗水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唯独就是那张人脸，眼睛的滴水却在此时显得格外真切了。由于还是找不到原因，我开始有些着急，虽然那张脸看上去并没有要伤害谁的意思，我也觉得让它多存在一秒都是不对的，就在这个时候，我那哥们说的一句话一下子点醒了我。


他说这个水渍看上去怎么有点绿色，我突然回想到来朱先生家里的路上，我看了看他们小区的环境，注意到每栋单元楼的顶楼都有一个好似天台的建筑，最开始我还以为那是人家顶楼的阁楼，我哥们这么一说，我马上想到，这会不会是水塔？


一想到这里，我让他们俩都跟我走，因为我想他们也没胆子继续呆在这里，这栋房子总共7楼，朱先生家住在4楼，我们一路往上爬，打开天楼的门后，看见之前我说的那个建筑旁边有一排铁质的梯子，于是我断定，这就是水塔。


有种不好的预感在我心里弥漫，因为我知道，一个小区如果停水，通常天台上的水塔就是用来给小区用户临时供应生活用水的，既然朱先生家楼上的住户没有发生漏水情况，那这水渍的来历必然和这附近的水源有关系。


我爬上塔顶，不高，也就几米的高度，我伸头朝着水塔里看，黑漆漆什么都看不到，于是努力说服朱先生回家拿了手电筒，当我照到水塔里面的时候，发现一具浮尸。


从体形上看，身材矮小，应该是个小孩子，从身体发胀的程度来看，淹死应该有好多天了，已经成了水大棒。（重庆对淹死后身体受浸泡发胀的尸体的喊法）我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了，这个淹死的孩子，就是朱先生家天花板上水渍的来源。


看来是因为阴宅的关系，这个可怜的灵魂只是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诉朱先生一个线索，希望朱先生能够找到他，于是几次三番用自己的眼泪累提示朱先生。


由于没有打捞工具，我只得报案。在JC赶来之前，我捡了块砖头，用刀子在上面刻上了打魂的咒，再度爬上塔顶，把砖头丢进水里。这个咒的用途在于降孩子困在水里的灵魂和他的身体分离，便于我带到干燥的地方。


随后我请朱先生和我的哥们回避，然后用一贯的方式把小孩的亡魂送走。接着我们三人才一起等110的人来。我们对办案的人说我们是到天台来吹风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尸体的，他们派人打捞出尸体以后，我们也跟着生平第一次坐J车去录口供。在JC局的时候，我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过了一会，另一位JC走进我们录口供的房间，跟我们说了下外边的情况。


刚刚哭的那个女人是小孩的妈妈，先前已经报案了，说是自家小孩走丢了。那天她带着孩子在小区里玩，她看到孩子和其他小孩在一起玩的很开心，自己就到茶馆打牌去了，心想孩子就在茶馆门外，也走不远。


直到打完牌出来发现，那几个孩子都还在玩做迷藏，唯独她的孩子不见了。这下着急了，才打电话叫亲戚四处寻找。


听到这里我想，大概几个孩子在楼道里玩捉迷藏，那孩子估计是比较调皮，就爬上了水塔，结果失足跌落，淹死在里面了。太可惜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就因为成年人的贪玩，导致监管不力，于是丢了一条稚嫩的生命。


现在很多的家长都是如此，总是觉得自己的孩子听话，不会太皮，还觉得祖祖辈辈的孩子都是从小“打敞放”，于是大人到是省心了，自己玩自己的去，要知道孩子始终是孩子，不管心智和认知都是很不成熟的，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危险什么是做错了，而作为家长，连自己的孩子都不好好守护，算个什么东西。


感叹归感叹，笔录还是要做。朱先生算是我这么些年以来遇到过最胆小的一个人，我还得带他去收惊。事后他支付了佣金，小孩淹死的事情在他们小区越传越开，南岸区的朋友应该不少听说过。在我自己成为父亲以后，我深知父母的责任多么重大，虽然我并不打牌，也不贪玩。


我的孩子我也会让他在我的呵护下健康成长，但是我们身边有太多类似的悲剧，我们在叹息悲剧的发生时，却常常忽略了，这样的悲剧其实本来可以避免。

第二十九章走阴


我记得我很早以前说过，我不算个有信仰的人。


除了鬼怪，我也没接触过多少其他的东西，所以当有人问我僵尸，吸血鬼，如果我回答了你们，那就表示我一定在瞎吹。


对于轮回、转世、头胎等，我也一直强调我并不否认，只是我自己没有亲眼看到。


下面这件事，发生在2010年。若不是亲眼看到了，我想我到现在也不会相信，走阴，走到阴间去。


在重庆大渡口区，有个非常犀利的面馆，叫掰哥牛肉面。在面馆的旁边，有一栋当下正在等待拆迁的楼房，在没拆迁以前，这楼里住着一个名声响当当的黄婆婆，不夸张的说，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老太婆。


早年也是和我们一样，抓鬼度人，50岁退休，闲了几年后，就开始给人批字算卦照水碗，10年前找她求卦的风云人物多得要死，得提前一个月才能预约到。


那一年我一个朋友生了个女儿，问我有没有熟识的测字的先生，想给女儿取个好名字，我就带着我朋友去找黄婆婆了。


我知道黄婆婆的本事有多大，却从未看见过她走阴。甚至说，走阴这个词，我都是那天才知道。我得先声明，虽然和黄婆婆认识，但是我绝不会向她透露任何人的八字信息。


当我朋友把孩子的生辰写给黄婆婆的时候，黄婆婆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和我朋友目瞪口呆。


黄婆婆的第一句话，你的孩子是你家族里的一个女性祖祖投胎来的（祖祖就是他奶奶的妈妈）然后说，今年你开车必须小心，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告诉她我这朋友有车。接下来的一句更是让我朋友五体投地，黄婆婆说，你去世的父亲说，清明或者春节的时候，记得给你爸爸烧件大衣。


同样的，连我都不知道他父亲去世了。最后，黄婆婆给了她女儿四个字。我那朋友欢欢喜喜的给了钱走掉了，路上一直在跟我吹嘘这老婆婆的确神。


事后再度拜访黄婆婆却是因为另一件事情，闲聊到先前给朋友女儿起名字的时候，我才知道，黄婆婆所知道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走阴，我问她，什么叫走阴，她说，就是灵魂出窍，走到阴间去，在自己都是鬼的状态下，跟鬼面对面的对话。


在那年年底的时候，有一所中学的一个年轻男教师，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倒地猝死，校方给出的结论是过度劳累，于是开始歌功颂德，大肆宣扬这个教师的师德有多么好之类的，甚至上了那段时间的630新闻。


但是这个老师的的老婆却不认为是简单的猝死现象，因为在死前的几天，老师突然跟他说起一个自己先前做的梦，梦的内容就是他在上课，然后有几个人冲进教室，在众目睽睽下把他带走，接着把他的头按进水里，然后活活溺死，接着他就醒了过来。


原本他老婆觉得这可能就是思想压力过大，做的噩梦而已，可就在这之后没几天，老师就真的在课堂上死去，令她十分怀疑。


由于已经见识过黄婆婆走阴的厉害，所以当我接到这个委托的时候，我就打算带着老师的老婆直接去找黄婆婆，好让黄婆婆走阴一次，有什么话，就直接问那个教师了。


但我带着他老婆来到黄婆婆家里的时候，前面已经等了好几个穿的光鲜亮丽的人，想来都是来请黄婆婆改字转运的，然后我知道她并不可能这么做，运势这东西，就跟命一样，随便改动，必然会收到惩罚。


我偷偷到门外给黄婆婆打电话，请她让我夹个塞，于是我们提前进了内屋。


我来说说她屋里的样子吧，一张非常老久的案桌，上面摆了笔墨纸砚，还有个装满了各自乩的龟壳，墙壁四周全是挂的书法字和一些符咒，书法的内容也都是一些歌颂佛法，敬畏阴神之类的话，忘了说了，黄婆婆是佛家人。


每月初一和十五都吃斋，从15岁入行以来，50年都如此。由于佛根很深，所以她往往给人的字里，都充斥着各种佛法的含义。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焦糊的味道，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鸦片的烟土味，黄婆婆不吃鸦片，但是鸦片的味道能够让她很快入定，继而走阴。我和老师的老婆在黄婆婆面前坐下，我正打算说明来意，黄婆婆伸出手，做了个“不用你说老子全知道”的姿势，于是我也就闭嘴了。


黄婆婆性情中人，年轻时相貌出众，又是俗家弟子，追求的人不少，最终都因为黄婆婆那张犀利的嘴和强势的态度，全都败下阵来，黄婆婆终生未嫁。


黄婆婆开始叫他老婆写下教师的出生日期，然后打了一碗水，撒上几颗葱花和一种我喊不出名字的粉末，一口喝下，接着渐渐开始翻白眼，一个激灵后，她便像是睡着了一样，久久没有出声。


我和他老婆就这么傻坐着等她，许久后她醒来，擦了擦汗水，想来是个体力活。


醒过来以后，黄婆婆开始对教师的老婆说，她刚刚“下去”看了，教师跟他说，在他死之前的头一年，他教的那届毕业生里，有个女生因为学习压力过大，跳楼自杀，虽然人没死，但是救回来以后就发疯了。


随后还时不时从家里跑出来，跑到学校门口装模作样的念书，学校保安赶她还被咬伤，过了几个月这个女生就死去了，大概是由于死后觉得是学校逼疯害死了她，所以就选择了这个老师。


这里我打个岔，通常鬼害人不会想人杀人那样，用棒子刀子什么的，鬼害人一般是两种死法，以就是慢慢的或者突然的吓死，另一种就是影响你的心率和脑功能，导致血管爆裂猝死。


黄婆婆告诉他老婆，这个教师是被那个头一年死掉的女生害死的。这件事他老婆从教师口中是听说了的，但是我们一进屋就什么话也没说，黄婆婆若非真的去了趟阴间找教师说话，是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的，所以他老婆顿时相信了。


随后黄婆婆还说，现在男教师的灵魂还在游离，他感到很矛盾，不知道是不是该就这样离开，但由于本身是被一个疯子女鬼给害死，自然会非常不甘心。


他还有很多牵挂着的，没多久就要面临考试的学生。他老婆听到这里，黯然的哭了，她说她老公对当时那个女生自杀的事情非常内疚，那一年升学压力太大，他自己也是迫不得已给学生们加大了学习量，其实是在为了让学生们多练习，才能考上好的学校。


可谁知由于学生们年轻，也许很多时候并不能懂得老师的一番苦心，往往在自己遇到瓶颈的时候，就采取了极端的方式。


我没有经历过高考，所以我不能体会那种学习的压力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年年电视新闻里总会出现那么些，因为学习压力大，或者对自己考试没信心，又或者夜不能寐导致梦游跳楼等发生的学生自杀案件，每每看到这些，其实都很心疼。


谁说的学生就是祖国的未来？谁说的我们就一定要用这种填鸭式的教育方式？我老婆告诉我，她当年高考前，整理书和卷子，整理出非常巨大的一堆，于是她一怒之下，连书带桌子地从教学楼4楼砸了下去，这也是为什么我每次看到我老婆，都要在心里默默念叨我不怕我不怕的原因。


也许我们的教育从立本之初就出现了问题，一味地高压，导致疯的疯，死的死，即便大多数人成功考上了，回想你这10多年寒窗苦读，有多少人是真的高兴的？


黄婆婆接着说，他死之前几日做的那个梦，是因为那年清明的时候，他去了那个女生的墓，然后心里说了些抱歉的话，而对这样一个自杀的鬼魂来说，这无疑成了一种刺激，这才导致了他被缠身。并且教师还说，现在那个女生又准备对一些学生下手了，希望他老婆能够把话带给学校。


这就轮到我管的事了，于是我告诉黄婆婆，请她去庙里给学生们求一批福袋，然后我连夜做了些红绳，以过世的老师的名义，发给了那些学生。由于找不到那个女生的鬼魂，红绳和福袋也相应对它产生了一些抵消的作用，至少从那时候开始，一些奇怪的事情就没再发生。不过我知道宁静只是暂时的，假如有一天这个游荡的魂灵再度出现，我的那些同行们，也一定会收了它的。不过出于同是受害者的立场，男教师的老婆还是带了不少礼物去慰问了那个女生的家人，虽然不知道结果，但是至少也算是对人对己的宽慰。


黄婆婆的故事还有很多，今后会写不少。

第三十章礼物


想必很多人都听说过这样一个传说，甚至很多人还这么尝试过。


在午夜12点的时候，点上一只蜡烛，对着镜子削苹果，苹果皮不能断，削完之后，镜子里的人会回答你所有问题，实现你所有愿望。


我相信很多人都这么玩过，可是估计很少有人成功。然后就安慰自己是因为心不够诚。今后就别玩了吧，这方法是假的。如果正确做了，到是真的能发生一些奇异的事情，不过相信我，一点也不好玩。


2006年我参加了一个车友会，周末或者节假日，我常常会跟着大家一起参加活动，内蒙、缅甸、新疆，自驾游都去过。我们也时常会约一群车友出来聚餐唱歌，到最后我开酒吧，他们也都是我的常客。


有一次晚上喝酒跟大家聊天，一群年轻人聊着聊着总是会莫名其妙的话题说到灵异现象上去，尽管我总是默默的听，有些非常荒诞，我甚至懒得听下去，但是有些却非常能够引起我的重视。


这次的这个客户，就是从这样的故事里听来的。简单的说，就是有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子，从小学习好，也乖巧，又出身在单亲家庭，和爸爸一起生活。


每一年的生日，她总会说出她的生日愿望，然后每一年的年底，她的生日愿望都会由爸爸替她实现。


今年想要一部新手机了，爸爸在年底的时候就一定会买给她，明年想要台新电脑了，爸爸在年底的时候也一定会买给她。用她自己的话说，只要自己念书成绩好，爸爸总是会买好她想要的生日礼物，来让她觉得自己的愿望都能够实现。


然而最近的一次，她的愿望是想要一台车，作为她毕业的礼物。她家虽然不算穷，但是要买一台车还是非常困难的，这下爸爸就犯难了，一方面不想让持续了这么多年的习惯就此断掉，另一方面也确实不想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失望，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一种通灵的方法，准备铤而走险。请镜子仙。


所谓镜子仙，好像百度上有解释。不过我真实知道的，并非网上解释的那样。它能够实现你的愿望，但是你会相应付出超额的代价，通常是折寿，但是跟笔仙一样，假若送不走，死路一条。


镜子仙的传说非常多，各国都有，不过原理都是一样的，请出来的东西也都是一样的。镜子仙并非某个附身在镜子上的灵魂，它根本就不具备实体，它是一种非常强烈的念力，而这种念力，经过无数镜子千锤百炼后，根本是常人无法阻挡的。


我国的镜子仙、日本的镜神、国外的血腥玛丽，其实都是它。因为镜子作为反射事物相反状态的东西，人在镜子前，恰恰就是自己最真实的一面，真实的也许就是丑陋的，镜子看到了所有人内心丑恶的状态，于是产生出一种畸形的念力，请出来送不走，凡是有能反光的地方，镜子仙都与你如影随形。


这个女生的爸爸起初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请出了镜子仙，当愿望得以实现后，却全然不知道还要送神。以为实现了愿望也就完了，于是事后7日鬼病缠身，一个多月下来，目前已经奄奄一息。


因为朋友口述说的这是他的一个朋友的事情，所以大大增加了真实性，于是我在后来的几天里，辗转打听到了这个女生的联系方式，并以真实身份和她取得了联系，在几番劝说下，她终于答应让我去看看她父亲。在位于肖家塆的某个部队医院病房里[奇`书`网`整.理&#39;提.供]，我见到了她的父亲。苍白消瘦的脸，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快要消失。喝一口粥都要喘气大半天，看过老人之后，我拉着这个女生到了病房外的走廊，我问她，我要用些我们特有的办法来查明镜子仙到底对你父亲做了什么，在那之前，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医院早已下了病危通知，几次催促他们出院回家保守治疗，在医院看来，这么严重的“心肌梗塞”，随时都有完蛋的可能性。女生答应了我，于是我在老人的床头放上一只碗，碗里丢了个过了磁的银箔片。


这个原理和指南针是一样的，但是由于是飘在水面上，任何一点外力的搅动都能够引起它形态的变化，所以有条件的朋友可以自己用这个方法看看身边是否存在灵体，前提是你如果不是很害怕这些东西的话。


经过几个小时的观察，发现只有老人醒过来的时候，碗里的银箔片才会有所动静，这就说明，老人的灵魂已经完全被镜子仙控制，并且已经出于即将离开身体的状态。


已经处在死亡的边缘了，如果不管不顾，最多也就坚持几天。从和女生先前的谈话里我得知，他父亲的病是一夜之间得的，事先没有任何征兆。


我知道被镜子仙缠上，是根本不会管你是不是个善良的人，或者你一辈子积了多少德，因为再正直善良的人，镜子都能够发现你阴暗的一面。


因为我会送神，但是却没办法教病床上的老人自己送，一切都是徒劳的。


思考再三后，我觉得这么拖着也是拖着，就实话告诉这个女生，我没办法救回你父亲的命，与其让他这么生不如死的拖着，还是让他清醒过来，然后安静去了吧。解释过其中的原因后，女生似乎还没有做好这样的思想准备，陪伴了她20多年的父亲就要在眼前说没就没了。


她告诉我，明天我过来的时候再答复我。


第二天我还没到的时候，她就给我打电话。说已经决定好了，既然父亲的身体已经是在拖着了，她打算让父亲走得舒坦一点，头一天晚上她给父亲写了封信，想等我使她父亲清醒一点的时候念给她父亲听。


我到了以后，女孩和她的男朋友都在。隔壁床没有人，像这个医院这样的大医院，是不会有医生护士有事没事就对病人和家属嘘寒问暖的，也许他们在面对人声明消逝会有所动容，也或许是不希望和任何病患建立起任何感情，以至于离世的是导致自己内心的波动。


以上只是我的想像，总之医生护士不会经常查房，给了我完成女儿心愿的机会。我请女生的男朋友到门外，第一是不希望他看到我们行内的一些另类做法，第二在门口站着有点什么动静好歹还能放个哨。


那碗水还放在床头，我将用于隔断两个病床的布帘子拉上，用夹子夹住，浅蓝色的布帘子就这么把老人、我、女生围在了中间。我在床的四角分别拴上绳子，再把4根绳子连起来，挂在挂药瓶的架子上，再取些坟土，把架子围了起来。


这个法子说来惭愧，并非我自创，也不是师傅教我的，是自己单干以后，跟一个蚕师学的，蚕师是黔西南的民间门派，属于正一分支，大概是多年前有人把其中的一些方法做了改进，并自创了很多新的手法，于是自立门派。


他们的法子相对于我们的法子，就像是中医和西医的区别，我们是用一些办法来解决已经出现的问题，而他们是在问题出现之前，先阻断问题的来源。


他们善用蛊，也用幡，“请神用兽骨，灭魂洒坟土”，是他们比较有名的口诀，不传师徒只传父子，且女眷一律不许学，行事略显诡秘，就能力大小而言，是西南地区难得强大的同行。


用坟土圈住栓好红绳的架子，红绳是链接到床的四角的，老人是躺在床上的，若是有怪东西来侵扰，必须先由外到里的突破这个阵，这也是他们的法子相对于我的精妙之处。


结好阵以后，我开始念咒让老人的魂回去，过了一会，老人开始睁开眼睛，精神明显比先前好了很多，但是还是十分虚弱，他似乎都忘记了这几天发生了些什么，看着我和女生站在他的病床边，对他女儿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梦到你妈妈了。


原来女生的妈妈很早便去世，但是我知道，他不是梦到了，其实是他的灵魂见到了，他已经在半昏迷状态中死过一次，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罢了。女生忍住没哭，她开始念给爸爸写的信，内容我就不说了，总之就是一些感谢爸爸一类的话，信念完以后，她从包里摸出一个波板糖。


这么大的波板糖我只在周星驰的电影里见过。女生说，爸爸，这个送给你。明年我也送你礼物。她父亲伸手结果波板糖，先是很开心的微笑，接着就按捺不住，哭了起来，女生也忍不住，父女俩相拥而哭。


我示意女生跟爸爸说说交心话，我则自己退出到了门外，跟她男朋友站在一起。她男朋友问我怎么会有哭声，我没理他，因为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问出这么低能的问题。


难道是因为打针打痛了才哭吗？


根据我所了解到的一切，我心里默默叹息，虽然人人都知道父母对子女的爱是超脱了一切，任何人在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父母肯愿意无条件的为孩子付出，虽然人世间其实还是很美好，令人感动的事情也非常多，可对于这个女生来讲，我希望她能够明白她父亲最后的眼泪，绝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生命的边缘，而是因为那个只值十几块钱的波板糖。礼在心，无贵贱。


多年来，想必女生每次收到爸爸的礼物的时候，都会开心的笑，而这一生唯一一次送爸爸的礼物，却能让爸爸哭。


哭和笑只是情绪不同的表达，希望这女生能够懂得什么叫无尽的付出。以前看忠犬八公，我也哭了，大概是因为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谁能给像八公那样等我10年，看到女生最后也哭了，大概是因为懂得了父亲20多年来不求回报付出的爱。


过了一会我走进病房，正好女生哄着父亲睡着了，我告诉她，也许是时候了。实在话说，我见惯了生死，遇到这样的情况，原本也能够和那些医生护士一样，不为所动。


当然我并不是说所有的医疗工作者都是这样，但是这一次我却觉得很亏，亏在我没办法救回他老爷子的命，甚至连给他最后一丝清醒机会的法子，都是机缘下跟人学的个皮毛，一种严重的挫败感袭来，令我非常惭愧。


女生在父亲额头亲吻了一下，然后我剪断了红绳，打扫干净后，他爸爸安静的走了。


在医院开了死亡证明后，我帮着这个女生和她男朋友操办了丧事。在葬礼结束以后，我让女孩带我到了她家，把两面镜子面对面的放，然后让女生站在中间，点上蜡烛，在蜡烛熄灭的时候，打碎两面镜子。


因为两面镜子会形成一个无限的世界，为了不让镜子仙继续缠住，这才是正确的送神的办法。


于是从那一年起，我开始阅读了大量的前辈手记，决心多学技艺，便能多助一人。

第三十一章床沿


我有个朋友，从高中毕业开始就跟着我们老家的一个地产商到了重庆，进行房地产开发的生意，这么些年下来，也赚到了不少钱。


前几年一次和我吃饭的时候听说他遇到了麻烦，所以也就义不容辞的帮了一把。


这件事是这样的，当年我这朋友和他老板在新牌坊附近开建了一座楼盘，几期下来，房子卖得非常火爆，开发商随后委托了物业公司代为处理一些事情，但是在售罄后1年，开始不断接到物业公司的投诉，说是不少用户打电话告诉物管，说小区里有脏东西，监控录像也不止一次拍到实在人性或白影穿墙穿电梯，于是传言四起，人心惶惶，甚至打电话到报社和电视台，要求赔偿一类。


我这朋友因为我的关系，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而且拜托我的时候，开出的价格也是我难以拒绝的，谁叫地产商这么有钱呢。


朋友告诉我，其中有好几个业主的投诉电话中，都说到了同样一种情况。夜里睡觉的时候，半梦半醒间，突然动不了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发现有一大堆穿黑衣的男男女女，背对着床，一个紧挨一个围坐在床沿边。


科学上称梦魇，俗称鬼压床。


科学的解释我也就不必重复，一搜一大堆。我先前也讲过关于鬼压床的事情，这里也就再说一次。人在从清醒到入睡的过程中，会有一段时间处于一个这两种状态的中间值。而这个中间值是非常敏感的，相当于你在调节收音机时，例如FM88.8到FM99.9之间，如果微调，你一定会找到一个频率，能够同时模糊的听到来自88.8和99.9的声音。虽然我没有研究过清明梦等灵魂出窍的方法，但我想大概意思上差不多。


这个时候人处于一个朦胧状态，既知道自己是在睡觉，也知道只没有睡死。


同样的，如果用刚刚收音机频率的道理来诠释鬼神，鬼神就是处于活着和“被超度”之间的一个灰色地带，同处一个频率下，相逢自然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很多朋友都有过鬼压床的经历，并且很多人并非只是睁不开眼，只是感觉到有压床现象，而是多数人其实是在那个灰色地带看到了鬼魂，但往往很多人清醒之后，始终无法用这样看似荒诞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于是就当做做恶梦，甚至不当回事，最终不了了之。


我曾经说过，遇到这样的情况，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舌头顶住上颚，然后念经，却有牵扯出很多人没有信仰，不知道念什么好的问题。说的也是，我们对信仰的缺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心中坦荡，鬼神自避，心里有鬼，你念什么都没用。


话说我那朋友当时得知了有一群“黑衣人”围坐床沿之后，立马断定这是我的工作范围，于是邀约我去查看一下，我在江北，离新牌坊不算远，当时也没通地铁，自己也没买车，于是赶到那个小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8月的正午，奔走在外面的不是辛勤赚钱的打工者，就一定是神经病。在他们小区走了走看了看，问路钱罗盘什么都用上了，却丝毫没有发现灵魂的痕迹。


我提出要调去那几段灵异监控录像来看，于是我们去了物管的监控室。一个30多岁，外地口音的技术人员调出了录像，从录像上看，其中一段，一个穿着旧社会地主马褂一样的瘦高老头，有点驼背似的走在花丛草地间，然后进了其中一栋单元楼的门，直接穿墙过去的。


另一段是晚上拍到的，监控摄影机在晚上是有夜视功能的，于是拍到的东西是白色的，但是还是能清楚的看到五官，摄像头定向摄到一个方向，然后一个白色的东西由下至上渐渐遮住了摄像头，然后出现了一双眼睛和一张咧着嘴微笑的人脸，然后继续上移，直到从摄像头的上面边缘消失。


这段真的吓人，因为那个摄像头的位置离地有3米多。


还有一段，看上去是个小孩，跑来跑去，摔倒了，然后爬起来又跑，期间穿透了几个行人。以上的这些监控录像，出现的“鬼”，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并不属于当下这个时代。从穿着上看，应该是民国时期的。


监控室的技术工早已经签署过保密协议，所以不担心他会把视频外传，我想他也不敢。我心里已经确定必闹鬼无疑，所以我需要做点研究才行。


我告诉我那朋友，第二天下午再过来，于是当天下午直到第二天中午，我用了无数方法，甚至到民俗档案馆查询，才知道了这些原因。


新牌坊是重庆的一个地名，得名于一个于道光8年修建的一座节孝牌坊。之所以叫做“新”，是因为此前这个牌坊的位置并不在当下这个位置上，属于整体搬迁过，而这个牌坊的旧址，正好就在我朋友他们这个小区的附近。


据我所查到的资料来看，旧时代的时候，重庆城只是仅限于现今通远门内侧，之外的地方都是荒地或者城郊，而新牌坊一代更是遥远，在清王朝时期开始，就是一个小镇。


由于镇上的人经商贩盐，几十年下来，在当地已经有了几个比较大的家族。但是由于各个家族都是同一个宗派，为了纪念先人和标榜自己的爱族情深，后人们敬牌坊如神明，恪守家园，生息繁衍，生不远走，死不远葬。


此后经历过战争，以及文革，牌坊都得以完整的保存下来，在重庆的近现代文化里，这个牌坊在某种程度上起到了一种标杆式的作用。


但是后来随着城市建设和开发，再强大的文化也敌不过商人的钱袋，出于对民心的安抚，领导们想出了“整体搬迁”这么一招。


但是遗憾的是，当工程队浩浩荡荡的进行开挖时，保护了地面上的牌坊，却忘记了埋在地下世代守护着牌坊的族人。挖掉了很多老坟墓，却又没有个安置灵魂的方法，于是他们就一直在这片土地的地面上游荡。


说到这里，可能有人要问，不是说49天后灵魂就自己离开了吗？没错，不过这次这个恰恰是没离开的。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我觉得这些游荡在小区的灵魂应该就是那个家族的人。只是因为被推了坟墓，无家可归，才在四处游荡，而那几家投诉鬼压床现象的业主，大概是众多鬼魂想找自己的床睡觉，但是发现床上有人，于是只有坐在床边，然后一个接一个的来，就围成了一个圈。


同时由此可以判断，这些鬼魂早已游离，没有思维，大概只是在机械的重复一些生前残存的记忆。


对于这类鬼魂来说，他们无知，所以无畏，自然也无邪。我向来不会用过分的手段对付这样的鬼魂，因为如果你说他可爱，自然谈不上，说他可怜，似乎也没有道理，他只不过是一种形态，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做事，却从不知道自己已经影响了别人，尤其是影响到了活人。


活人们也不必觉得自己高人一等，100年后你若因为一些原因不肯离去，你也和他们一样。


所以想来他们正是因为对家族的节孝，才导致他们迟迟游离，长达百年。对待这样的鬼魂，最残暴的就是直接灭了，然后有一种迂回的方法，就是开一道假门，让他们自己在无知的情况下走进去。


虽然并非自愿，但是我也觉得这是在为他们做了件好事。


而对于那些被“鬼压床”的人，我告诉我朋友，回头会请个照水碗的师傅过来，请他上门去为那些被压的人消灾。


鬼压床，正气足的人，按我之前所授的方法既可，次者照水碗，送魂灵，再次者柳条抽身，桃木刺背，再再次者挂镜于床，画敷于地。


说了这么多，也该明白了吧。


次日，我带着水碗师傅过来，我们分开行事，一方面物管带着师傅去给那些被鬼压床的业主化邪，我则跟这我朋友从当初打地基挖到的坟墓那一代开始，用红绳指了条路，然后伪造了一个大门，好让那些亡魂穿过大门，至少不在这个小区里了，那个“大门外”，是我拉好的一张垂直于地面的敷。


直到罗盘不再转动，已经都过了4个小时，估计敷里困住的鬼魂至少不少于50只。


我将敷折好，直接去了新牌坊。到了牌坊下，趁四下无人的时候，我将敷摊开，念咒，在他们祖宗的牌坊下，送走了他们。


回到那个小区，为了让那里的住户安心，我突发奇想的出了个馊主意。一方面，为了避免让那些漏掉的没被我收走的魂再次出现，我得做两手准备，一是要我朋友联系施工队，对小区现有的绿化设施进行改造，使得整个小区的绿化部分在鸟瞰的程度上是八卦的一个卦象。


这个卦象是能够保佑镇守这个小区的。


二是在小区里装饰一些异族文化的东西，即便有迷路的鬼魂，看到这些异族的东西，也不会觉得是自己的家。另一方面，这些改造也算是在动土，这对祛旧立新是有百益而无一害的，我那朋友答应了。


几个月后，我再次来到这个小区。发现在小区门口，已经新修了一座喷水池，上边伫立着一个巨大的鱼尾狮的雕塑，虽然不伦不类，倒也算是圆满。


话说回来，也许我们渐渐开始发现，我们身边的老物件越来越少，什么时候开始铜钱元宝成了古玩市场上才能买到的稀罕货，一些老建筑老房子为什么只能在发黄的照片里寻找踪迹，就拿重庆来说，一座好端端的二战风云名城，我们却莫名其妙的找不到好多以前电影里提到的地名。


也许在我儿子这一代，又有很多老玩意即将消失，虽然日子还是一样要过，但显然我们已经开始主动承认并丢弃一些，5000年来的精华，却被唾弃为糟粕的文化。

第三十二章伞灵


2007年接到一笔外地的业务，雇主在电话里说他感觉身边常常发生一些奇怪的现象，找过很多人，做法什么的，这种感觉还是一直缠绕着他，虽然没有严重到影响他的生活，但是也令他非常困扰。


他甚至找过一些开天眼的人，也始终找不出原因，于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辗转找到了我的一个同行，可是我那同行在出发前生了点小病，就把这个业务转让给我了，说好到时候分两成佣金给他也就好了。


于是我起身去了泸州。对于泸州的印象，长期停留在电视台周而复始的酒类广告，总感觉这个城市会充满一种酒香味，而对于我这样一个酒虫来说，这种诱惑是巨大的，好在我干正事期间是绝不沾酒的，否则让我在这么个充满酒香的美丽城市里行走，我很快就会醉。


这个委托人是个看上去接近40岁的男人，很瘦，头发却很长，我忍不住想要问他假发在哪买的，总之发型和体形有点不搭衬。


不排除是八字的关系，他看上去总有些刻意，回想当年我十来岁还在梳中分吼崔健的年代，有个师傅直断我八字太硬，必须破相方能消灾，于是被我爹妈带着强迫打了个耳洞，也没见有多大用处，该调皮还调皮，该闯祸还闯祸。


见到这个男人的地方在一条卖很多工艺品的街上，忘了叫什么街了。他是一家油纸伞店的店主，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才知道泸州有这么项传统工艺。


他接到我以后带我进店里，开始泡茶，完了就跟我具体说了说他遇到的情况。他说他祖上世代是做油纸工艺伞的匠人，老家在分水，那个地方的人很多都靠制作油纸伞维生。


这个男人父母都是匠人，手艺非常好，父亲有六兄弟，但是多年前他父亲去世了，于是母亲开始分家单干，由于手艺出众，几年下来也把店开进了泸州城。


可刚开店不久，母亲也病重离世，于是这个男人辞掉在外地的工作，赶回家乡，继承家业。听他讲的一切，像是一场现代大染坊的故事。


他接着说，但是他始终觉得自己身边好像跟着什么东西，虽说没有因此而发生什么伤害，但是这种感觉缠绕着，始终是不舒服的。于是这期间找过很多业内人士希望能够让他摆脱，却始终未能如意。找我来也是为了看看，外来的和尚是不是真的会念经。但是光听他这么说，我还是无法了解到事情的全貌。


于是我开始具体细问一些他所谓“撞邪”的经历。有一次他过马路，突然觉得脚步很重，于是站在路边伸伸腿，试图让肌肉放松放松，正在这个时候，面前一辆车快速驶过，差一点就撞到他。


还有一次，下大雨，他打着伞上街，总感觉自己的手捏不住伞把，于是伞东摇西晃的，他也狼狈的逃回了家。


还有一次在家做饭，不小心刀没拿稳，掉下来照准了脚上摔去，幸好只是划伤了小拇指，一点小伤。他还跟我说了很多这些鸡毛蒜皮不大不小的事情，在他讲来，似乎是有一种力量总是在影响他的周围，想搞又搞不死他，就这么缠着烦人。


可在我听来，我却觉得他的运气好得让人咂舌，连续这么多事件，也都化险为夷，也是难得。由于听了很久都不明白他到底是被什么缠上了，如果是灵异现象，那么他所在的屋子里，就一定有灵魂残留的痕迹。


于是我需要他协助我，他关了店门，点亮屋里所有的灯，我和他齐力搬开了放在屋子中央的茶案，让他盘膝坐在屋子中间。讲明白一些行内规矩后，我用布将他的眼睛蒙上。


这一举动算是我的忽发奇想，其实没有这个必要。只是我对于这个人的第一印象以及他在描述过程中，反应出对这种未知灵体并不是在害怕，而是极度厌恶，当然我也不能排除是他最近生意失败，或者是正在闹感情危机的因素。


于是寻思着有些情况，他不看见也好，事实上我并不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会引发什么样的情况。


无非就是让这个原本就心烦的男人不再更加心烦罢了。蒙上他的眼睛，盘膝坐好以后，我拿了一只茶杯放在他两膝之间的地板上，茶杯里放入一些浸泡过的米粒，取出一支三寸香，点上横置在茶杯口。


待烟雾升起的时候，我比对着罗盘，跟着烟雾走。这个方法我必须解释一下，我们业内叫“请香”，如果房间内有灵魂在，平香是对它们的一种恭敬，如果它接受了你的恭敬，就会来“吃”香，而点燃的香雾气是连贯的，这样也就能看着烟雾的走势，结合罗盘了解到灵魂所在的位置。


虽然这只是第一步，但是却能够掌握到最重要的线索，若非本身十分纠结的灵魂，可以根据了解到的一些情况，做出基本的判断。不过这个方法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成功率相对比较低，因为有些灵魂已经失去了本性，就好像养鸡一样，当你撒下米粒，鸡就会围过来吃，吃完后也就走开了，不会像猫狗一样摇摇尾巴，多少表达一点感激之情。


跟随着烟雾，加之自己经验的判断，我确定屋里的灵魂藏身于墙上挂着墙上，交叉摆放的两把油纸伞上。


而且，这个灵魂非常微弱。我见过鬼附身在人身上，动物身上，甚至车身上。却从来没有见过鬼附在伞上。难道是因为过于微弱，而无法拥有形态，于是只能烟雾一般四处飘荡吗？


一时间我毫无头绪。我取下男人头上的蒙眼布，告诉他确实有灵魂，并且灵魂此刻就长期依附在墙上的伞里。我姑且叫它，伞灵。我希望男人能够再提供些线索给我，可是问了半天，他除了时不时的骂咧咧几句，根本也没办法给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无奈之下，我只好招魂直接问，可惜的是，我连续喊了好几次，这个灵魂好像是不愿意出现还是怎么的，就是不肯现身，那男人开始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开始有点暴躁的问我，难道就没有简单干脆一点的办法吗？


例如一把火烧了纸伞一类的。基于目前掌握到的所有讯息，至少还没有发现这个灵魂是恶意在伤害这个男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是不会干这么缺德的事的，客户面前，再不爽也不能发作，默默在心里鄙视了一阵，也就释怀了。


干我们这行总是这样，既要约束自己不可逾越一些界限，又只能望着界限之外那群人们叹息，于是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说人话，做人事。


不过我心里隐约有种奇妙的感觉，这次遇到的，并非恶灵。相反的，它怀着善意。


我试着这样分析：他过马路的时候，觉得脚步很重，于是站下来伸展腿脚，在他看来，飞驰而过的汽车吓坏了他，会不会是他忽略了正是因为那沉重的脚步，才让他躲过了被车撞飞的厄运？


下雨的时候，拿不稳伞柄，会不会是有这么一个灵魂，害怕他被淋湿，就用伞自作主张的替他挡雨？


或许只是方式有些过度，本意却是好的呢？


切菜的时候菜刀掉落，虽然划伤了他的脚趾，令他非常不爽，会不会正因为这个力量的影响，才让他仅仅被划伤了脚趾，而不是整只脚呢？


由于无法确定我的想法，但我也没有理由去否认，考虑之后，我还是决定把我的猜测告诉这个男人，他显然从来都没有这么去想过，他总去想着自己多倒霉一类的了。当我告诉他我的猜测以后，他沉默了。


他不再骂骂咧咧，而是木讷的低着头，好像在沉思。


过了一会，他开口说话，我察觉到他的声音有点微颤，他说经过我这么一提，让他想起一件事，他每次认为自己很倒霉的头一天晚上，都梦到了自己去世的母亲。


这下我就明白，基本断定了。这个灵魂就是这个男人的母亲。


行内话讲：鬼托九想，


意思是一个死去的人，即便她的灵魂再强大，也只能给生者托九次梦，托梦会耗费阴寿，消耗得越多，本身就越弱。


我敢说活着的任何一个人被去世亲人托梦的次数绝不超过九次，老祖宗传下来的话，还是信的好。


也许正是这个男人几次三番的倒霉，都有母亲提前托梦提示，提示了以后又无法引起他的注意和重视，于是就只能消耗自身来保护他。


当然这些话我并没有跟这个男人讲。


但是我想他至少知道了这是他母亲冥冥之中还在默默保护他。


良久以后，当我问他要不要开始给他母亲带路了，他对我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跟老母亲说几句话。由于条件有限，有些东西并不容易准备，我也就婉言拒绝了他。当我取出工具准备给他母亲带路的时候，他突然扑通一声，面朝墙壁，跪在了伞前。


这一下我没有阻拦他，我也知道，他此刻一定有很多话想说。父母离世的时候，他都没能守在身边尽孝，他内心一定有很多愧疚。中国有句俗话，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也许这个男人对于他的母亲来说，就是放到天上的风筝，你必须得把线给抓牢了，否则风一吹，就可能再也找不到。


我这个人，优点并不多。虽然从小调皮捣蛋，偷信鸽、堵烟囱、打灯泡，还在班主任老师的茶杯里尿过尿，给父母惹了不少祸事，他们却从来都是正面的教育我，让我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于是当我度过叛逆期，长大了以后，我始终在寻思着能怎么让我爸妈的晚年过得逍遥点，我比眼前这个男人要幸运，我想见爸妈只需要打一个电话，甚至不需要任何通知，我直接回屋就行，但是他不能，他母亲去世都得靠邻居或者亲戚打电话才能得知，不是他不孝，遗憾的是未能尽孝。


所以我想这也是他这奇怪心态的原因。


当他起身后，点着烟进了内屋，我知道他是不愿再多说，于是我开始给他母亲带路。路上我告诫他母亲，一路保重，哪里有光，就朝着哪里走。


一年后我打电话给这个男人，令人欣慰的是，当时的他已经不再那么愤世嫉俗，显得乐观了许多。


也许是母亲的爱意影响了他，也许是他自己渐渐想通。这些都不重要，我们反正活着活着就死了，难道死了还想做个满肚子倒霉晦气的鬼吗？

第三十三章号子


2004年初，重庆云阳县，桑坪镇，梨子坪。


我不能说我是怎么接到这个单子的，有心人自己懂得打听。接到电话后，我再度去了云阳。


上次去云阳是2002年，因为盗路鬼。这次去的时候，路上还是花了不少时间。因为比较偏僻，辗转了好几次车，早上从重庆出发，夜深了才到达。


梨子坪是个村子，从它的名字你不难得出一个结论，这里盛产梨子，除了梨子，还盛产松子。


村子边上有一条小河沟，河沟上面有一座由两块长条石搭起来的石桥，但是60年代的时候因为一些原因垮塌了，由于本来就是随意搭起来的石头桥，也没人去修复它，于是断桥的模样持续了几十年，直到今天。


这次的事件，就与这座“断桥”有关。根据委托人的介绍，有村民在近期不断跟他们反映，夜里有时候路过断桥边的时候，听见有人喊号子。


川东号子举世闻名，江边和山上最为常见。江边的大多为拉船的纤夫，山上的通常则是抬石头或则重物。对于喊法则各不相同，大多是鼓劲加油，用力前行一类的喊法。


通常是带头的那个人担子最轻，也就喊得越大声，你知道，主唱嘛。而后边的由于担子压力更重，也就应声附和。由于在断桥那里，连续好几次都有村民在夜里路过的时候听到了号子声，甚至还有村民称在断桥上看见了那些粗犷的力夫的幽灵，村子本来也不大，且都是熟人，再这么绘声绘色的一传，一个“断桥有鬼”的传说也就自然出现了。


在这里想要说明一下，幽灵和鬼，同属灵异，幽灵是鬼的一种形态，说得通俗一点，它的级别不如鬼高，但是它也是一种鬼魂，他们常常重复生前的一些情景，如果没有人指路或者带引，它们便是属于比较容易迷失方向，越走越远的一类。


基于村民们的传言，虽然还没有亲眼所见，但就我听到的来推断，我觉得这就是一群力夫的幽灵。如此说来，个数必然不止一个，而这么几个一起出现，只能说明他们是一起死的。


于是我开始在村子里遍访当地上了点年岁的人，向他们借口了解当地的民俗文化，几句话一聊，就很容易套出他们的话，在我走访的6位村民里，无一例外的都跟我说起了断桥和幽灵号子的事。


传说，我这辈子听得太多，这6人或多或少给我提供了一部分线索，使得我在脑子里拼凑还原了一部分当时的场景。


1969年的时候，村子里开始跟风全国的文革运动，当时的村子人更少，路更难走，也没人知道种梨子能挣钱，脑子里突然被填充了宗教式的思想，开始拆文庙，破坏祠堂，原本就没留下什么祖宗物件的村子被这么一闹，更是变得残破不堪。


当时那座石头桥还没有断，很多力夫都是抬着“连二石”从那狭窄的桥面通过，恰好在那年夏天的一个日子，天下了大雨，小河沟的水猛涨，一群力夫冒着雨抬石头通过，也许是导致了长条石下的桥墩松动，也许是老化，具体原因并不清楚，桥就垮了一半，当场6个力夫都坠下了桥，5个当场死亡，剩下一个活了下来，伤养好以后，携家带口，离开了村子。


当我追问那个当时离开村子的力夫的时候，却没有人知道。


于是从那个晚上开始，连续2个晚上，我花了点钱，请了当地一个家里有面包车的村民，夜里载我到断桥一侧的路边，我和他交叉睡觉，静静等待着动静。


头一晚什么也没有发生，我跟那村民两个寡男人就这么默默在车里共渡了一夜。


第二天夜里11点左右，我正睡的迷迷糊糊的，突然被身边的那个村民摇醒，说好像听到点声音。


我赶紧下车，摒气，竖着耳朵听。果真惊讶地听到：“嘿！做做！嘿做！啦嘿做！”


这样的号子声。


但是循声望去，天色太黑，我的确什么都看不到。我无法形容那种声音，在深夜里，非常空灵，如果那时候我认识萨顶顶老师的话，我会用她的那种空灵的感觉来形容。


那是一种好像能够直接喊进心里面的感觉，听上去遥远，却能在心中留下烙印。我决意冒险走到断桥上，看个究竟。于是我关了电筒，摸索着走过去，我也害怕光亮会惊着那些亡魂们，要是闹出点什么动静来，我可就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距离断桥大约只有10米不到了，那号子声非常清晰，越来越大，像是在朝着我迎面走来。


虽然我蹑手蹑脚，生怕惊动了亡魂，但是那号子声还是突然戛然而止，凭空消失，四下再度一片寂静，好像从来都不曾喧闹过。


线索再一次中断，我也只得回到车里，在估计当晚不会再有所收获后，开车回了村子，胡乱在车里睡了一晚。


受人之托，事情不可不办。天亮以后，我开始继续在村子里打听。这天，之前跟我聊过的其中一个老人说到一件事，当年那场事故中唯一活下来的力夫，虽然人已经找不到了，但是他收过一个号子徒弟，姓解（当地人念Hai，与“害”同音），村里人都叫他“五舅”在那个力夫离开村子以后，这个姓解的人逐渐成为领头喊号子的人，不过在90年的时候因为肝病死了，目前还有一个后人仍然住在村子里。


听到这个消息，我显然心花怒放。哪怕我并不确定这个后人能不能给我一些线索让我找到解决之道，但是这也是相当有价值的消息了。


经过打听，我找到了那个解力夫后人的家。她老婆告诉我，他去了庄稼地里，还没回来。从她老婆的岁数看来，这个男人应该差不多40岁左右。


于是我在他家的院子里等候，顺便与鸡鸭狗们搏斗。中午的时候，这个男人回来了。和先前一样，我以打听民俗文化为由，迂回切入主题。在他口里，我不但了解了事情的真相，还认识了一个我不曾接触过的世界。


这个男人是解力夫的独子，我先称他为解先生。


解先生告诉我，他父亲的师傅当年遇到事故以后，曾经跟他父亲提起过当天事情的全貌。


在60年代，人们对金钱的概念似乎还不强，家家户户修房子打石头请力夫，基本上是不会给钱的，通常是好酒好肉好烟就可以了。偏偏出事那天，雇主是个吝啬人，打发了些烟就了事了。


解先生告诉我，据他父亲说，在那个年代，如果主人家在出工前不给力夫们沽酒，不拿好肉吃，他们通常就抬得没这么卖力。解先生甚至跟我模拟了当年的号子声：领头的唱“嗨呀挫勒????”后面跟着和“哗挫???”


根据上坡、下坡、平路，喊法都有所不同，可是事发当日那家主人由于没有事先给力夫们沽酒壮行，他们也就故意抬得很慢。


不碰巧的是，刚走上那座石桥，悲剧就发生了。根据他所说的，我判断这些力夫多少是带着遗憾死去的。往往有所牵挂后，人就显得固执。


2004年我刚自立门户没有多久，很多事情我还不懂得该怎么处理，于是就打电话问师傅。师傅是云南人，对川东民俗以及这类情况也是没多大经验，于是师傅叫我到当地打听一些灵异人士。


四处无果，我只得在当地继续打听。当地有两种我们这类职业的人，一种叫观花婆，就是我们平常说的神婆，大多不靠谱，另一种叫端公，类似道家。


我找到一个姓陈的端公，与他讲明情况请求帮助后，我们俩商量出一个处理办法。


对于这样的幽灵，可遇而不可求，你蹲守一年或许一次也见不到，头一晚我能遇到都是幸运至极。


等它自己出现看来是不大可能了，于是我们打算引他们出来。在陈师傅的帮助下，我们在村子里找到6个还会喊几嗓子号子的人，其中自然也包括解先生。


因为正宗号子师傅，根本找不到。


在陈师傅的说服下，加之大家也都对断桥号子鬼有所耳闻，朴实的村民们，都愿意帮助我这个非亲非故的外乡人。


我嘱咐解先生教了几句号子给另外5人，于是我们相约当晚，引鬼出来。夜里，按照习俗，我自己出钱给大家沽酒，买肉。


然后一行8人，相聚段桥桥头。人多，自然他们也没那么害怕。陈师傅对解先生比划可以开始了，解先生就开始扯着嗓子大喊：“沽酒吃肉上工啦~~~！！”


“嘿！捉！”


“使劲抬呀！”


“哗挫！”


“看倒道呀！”


“哗挫！”


“莫梭溜呀！”


“哗挫！”


??????


果然有效，一段号子后，我们所有人都听到了近50年前那群力夫的号子声，从小到达，渐渐响起。


未曾看见幽灵，但是能感觉他们从我们身边经过。此刻，陈师傅开始摇起铃铛，据他自己说这是在告诉他们我们看见你们了。


我也开始从段桥口开始，扯拉着红绳，将所有人围在了圈内，包括我自己。陈师傅叫解先生取来剩下的酒，大喊一声：“沽酒！壮行！”


然后又是一阵摇铃。我让其他人退出圈外，对着陈师傅摇铃的方向，鞠躬致意，然后开始给他们带路。


我丝毫没有遇到抵抗。或者说，他们根本不知道抵抗。事后，我和陈师傅找到委托人。要求他一定要保护好那座断了的已经没用的桥，因为那上面承载着近半个世纪的号子精神。


此外，我还要求他在断桥下立碑，每年要组织村民沽酒敬香。尽管只是形式上的，但是这群力夫，包括悠扬嘹亮的川东号子，需要得到敬重！


回重庆以后，


我不少次在朝天门码头看到棒棒军们抬着重物喊着号子，很不正宗，也就那么几声干嚎。


我没有看不起棒棒军的意思，令我感到遗憾的是，川东号子已经被证明为一个正在逐渐失传的民间瑰宝。


想听正宗的？很难！

第三十四章剃头


前几日看新闻，得知几个台湾男子，从泰国走私婴儿尸体被查获。经八方推敲之后，古曼童一词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有人惊呼神奇，也有人默默叹息，我没见过古曼童，所以我对这个东西的真假是非无法评断。


在我看来，以契约这样的形式（百度查过）来向死去的灵魂换取自身欲望的满足，和我们民间“养小鬼”很类似，虽然小鬼并不是要什么“契约”，它仅仅需要你每天9柱香，就能够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小鬼之前讲过，今天也再提一次好了。所谓小鬼，大多数情况下是指不到16岁夭折的孩子，这和婴灵不同，这类夭折的孩子的灵魂是鲜活的。


在我们民间，养小鬼的人通常是要先分析这个孩子的八字，然后判断这个孩子的鬼魂的属性，有的用于保护主人，有的是来转变运势，还有些是为了迷惑他人，总体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善举。


据我所知，在东南亚一代，华人和当地人非常热衷养小鬼，赌徒、不法分子、或是是一些想要一步登天的人，中国人讲究“命”，所以很多老人在家里孩子出生的时候，都会根据八字的好坏来推断“命”的重量，也就是所谓的“称命”。


斤两不足的，老人总算害怕孩子养不大，于是想方设法，想在名字上让“命格”更好，有些甚至给孩子起名狗剩之类的，话之喊得贱一点，就好带。对于八字，我不做评论，尽管我知道八字的神奇。


所以养小鬼的人若非深知八字之道，背后必有高人。除了吃香，小鬼还会随着跟随主人的时间长短，食人心。这里说的食人心，并不是要挖心来吃，而是你会越来越偏离人道，人性越来越泯灭。


和鬼魂做交易，不必想也知道是什么结果。所以很多人在得势之后，会请师傅来送神，因为这个时候小鬼已经变得很强，将会渐渐开始驾驭不了，而这所谓的送神，我说句不好听的，除了把它彻底灭掉，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养小鬼的人一定会贡香，有些地方还会用小瓶子装上两个木刻的黑白小人，今后若然遇到这样的人，避之为妙。


今天要说的这个，其实是发生在我朋友身上。也是和小鬼有关。


我有一个朋友，2000年开始做二手车生意做大了，后来又开了个商贸公司，除了固有的二手车生意以外，还开发了一些融资功能，个人贷款等。


认识他的时候是因为2004年的一次合作，当时替他二哥破了个咒，你知道，做生意的，总有人要暗中下手。当时破咒以后，我这朋友本来是不相信我干的事的，随后就开始信的不得了。


由于多少有些太过执着，却导致他走了歪路。他托人从湘西请回一只小鬼，一直慢慢养着，生意做得顺风顺水，还一直瞒着我。直到2008年上半年的时候，他出了点状况，才记得找到我，告诉我实情。


那天来我这里找我的时候，他拿出了两个玻璃瓶子，一个里面装了一黑一白两个木头小人，看上去很像我家里搓脚的那个火山石头小人。


另一个很小的玻璃瓶子里装着红色的液体，后来他告诉我，那是他的血。因为先前听说养小鬼的人，都要准备点人血，上香的时候滴一滴在碗里，吃饭的时候在主人旁边多备一副碗筷。


这个我到是真不知道，也许各家请小鬼的方式是有所不同。看到他确实是遇到麻烦了，不过没有谁让他去搞这个的，奚落归奚落，毕竟朋友一场，这个忙，却是说什么都要帮的。


他告诉我，04年我帮他哥哥处理完事情以后，他便养起了小鬼，刚开始的时候是只需要每天上香就可以了，到后来随着他的生意越做越大，而且他也越来越贪婪，总是对小鬼要求这要求那，小鬼还是一一为他解决了，由此判断，这个小鬼是转运类的。


可是到了后来，喊小鬼就突然喊不答应了，于是他找到当初给他请小鬼的那个湖南师傅，那个师傅告诉他，这是小鬼长大了，意思就是得加点筹码，它才会继续给你工作。


由于我那朋友实在是有些贪婪，于是按照师傅的指示，对小鬼加大了筹码，每天上香的时候，要在香炉前放上一只小碗，注入清水，滴一滴他的血。


说这是在敬鬼。


然后每顿吃饭的时候，还必须在他旁边的位置上，放一副空碗筷，给它敬饭，因为那个师傅说，小鬼虽然种类和功效有所不同，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嫉妒心极强。


就像是家里养了一只小狗，然后突然某天又来了一只，之前的那一只是会妒忌的。


妒忌之后，就会生气，生气的结果，轻者也就不欢而散，重者则会被小鬼缠身报复。当下我那朋友一听，显然吓到了，可能是由于请小鬼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这么多，但是他思考很久后，还是答应给小鬼加大筹码。其实我是知道这里面的玄机的，这个就像是吸毒或者赌博，一旦开了个头，就很难回头，而最常见的结果，就是一次又一次不断的深陷。


最近一次，他总感觉小鬼又不理他了，于是尝试着停了2天的香饭，寻思着也没什么多余的动静，心里猜想或许这个小鬼看到他给他停了供奉，也许契约也就失效了，自行离开了吧。


于是多少有点暗自庆幸，可就在那之后没几天，怪事就发生了。


有一天夜里，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屋子里也是黑灯瞎火，他感觉后脑勺有什么东西在嘬着，一开始还没怎么在意，到后来那种感觉非常明显，它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后脑勺，却摸到了一张脸。


我这个朋友离婚以后一直单身，而且基于我对他的性取向多少有点怀疑，所以他一把岁数了枕边无人我还是能够理解的，正因为如此，那张被他摸到的脸才显得特别可怕。


当下他就吓坏了，于是赶忙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按亮屏幕，于是他看到一个脑袋很大，五官相对很小，看上去5岁左右的孩子，没有黑瞳，满眼白色的孩子，耷拉着嘴，正在吃他的头发。


因为他看见这个孩子的嘴巴里嘬着一些头发。他吓得赶紧从床上跳起来，跑到房间门口开灯，开灯后发现，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他定下神来，越来越觉得自己刚刚遇到的绝对不是个梦，于是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却摸到有大约啤酒盖那么大小的一块头皮上，头发一根也没剩，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种现象，俗称鬼剃头，


这种现在在医学上称之为“斑秃”，意思是莫名其妙的就有那么一小撮地方唯独没了头发。而医学上通常认定这样的病症来自于精神压力过大，或者内分泌失调。我这朋友虽然是男儿身，再怎么娘也不会出现内分泌失调的情况，而且医学的佐证虽然无可厚非，且大多数所谓的斑秃那还真只是斑秃，不存在灵异现象。


但是在我们民间，假如你跟灵异打过交道，突然出现这样的脱毛现象，这就是鬼剃头，就是被鬼缠身的一种表现。


第二天晚上，他不敢再回房间睡觉，于是到酒店开了个房间，约了些朋友来房间里聊天打牌。他特意带了个帽子，毕竟也不想被人发现。大约到了凌晨的时候，他上厕所，洗了把脸起来，从镜子的反射里，又看到那个孩子，蹲在角落里，嘴巴砸吧砸吧的，嚼着头发。


当时吓得夺门而出，连房间里的朋友也顾不上。这时他肯定自己是撞鬼了，而且这个鬼是跟着他的，他走到哪，鬼就跟到哪。他料定这是因为没有给小鬼续香续饭造成的，于是半夜打电话给那个请小鬼的师傅，那师傅听他说了以后，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他饿了。”


说完那个师傅就挂了电话，至今也再也没打通过。


从那天晚上起，我这朋友就处于一个长期的精神紧绷的状态。又这么连续过了大约2天，小孩出现的方式一次比一次突兀，一次比一次吓人，最近的一次他还说看到小孩笑嘻嘻的咬自己的手吃。


于是无奈之下，他找到了我。


小鬼其他人是无法看到的，只有他的主人能够看到，鬼剃头的现象也不只是小鬼才会做，很多鬼都有食发的喜好，我这里说的只是一个个例。


由于他养小鬼，然后掉头发，所以我能确定，这就是他养的那只小鬼干的。他跟我说完，我可以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其实我不会看面相，不过他的样子看上去谁都会觉得衰到一种极致。


真正吓到我的，却还是他后面说的一句话。


“这个小孩现在正在你边上蹲着看着我呢。”


作为一个正常人类，我背心一凉，不自觉的朝着我的身旁看了看。好在我还是知道小鬼即便要害人，也不会害其他人，除非小鬼本身的属性就是养来害人的。


听完我这朋友的口述，我一时没了头绪。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奈何那个师傅就此不负责的匿了，再加上小鬼就像个人一样，是会成长的，从最初的小小的灵魂，最终会变成力量很强的鬼魂，虽然这期间是取决于雇主对他的期许和指望，人想得到的越多，它就长得越快，收拾起来也就越麻烦。


这个小鬼在继续供香以后还是频繁出现，加上先前那个师傅的一句“他饿了”，说明这个小鬼现在在向我朋友提要求了，小鬼不会说话，我想它反复在朋友面前表现出想吃东西，也许是在表达“我还要更多”的意思。


于是我让我这朋友打电话叫人把那个供奉小鬼的香炉带到我这里来，并且再三嘱咐，千万别把里面的香灰弄洒了，这就像是你明明好好的在吃饭，我突然伸出筷子来在你碗里一阵捣鼓，我不信你还能高兴得起来。


我一边宽他的心，一边等他叫人抱香炉来，顺便时不时讽刺他几句。


等他的人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间隔了一个小时。我问了问他先前摆香炉的朝向，然后按照他的朝向在我的屋子里摆好香炉。插上一只比较大的香，教了我朋友一段送神口诀，要他念3句，磕一次头。


直到香自己灭。灭了以后，踢翻香炉，把香灰全都撒在地上，吹散。


这是我和我师傅的手法，别的师傅也许手法更好。原本我以为即便小鬼长大，也应该奈何不了我师傅传下来的送神咒。可谁知当我朋友踢倒香炉，还没来得及吹散香灰的时候，我明显的看见他被一种怪力拉走到一边，然后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一副快要窒息的模样。


我吓坏了，赶紧抓了一把地上的香灰撒了过去，隐约间能够看到一个孩子脑袋的轮廓在我朋友的胸口上。


赶紧到衣服里取出红绳，绕住那个粘了香灰的脑袋，然后冲去书房，取来一副镲，猛地一打，没用，再打，还是不行，就这么连续打了10多次，连我自己都块耳鸣，才看到那个沾了香灰的脑袋消失了。


这还没完，我来不及问我朋友发生了什么事，又跑到阳台取来一个当初装修这个办公地点时候留下的一个铁质油漆桶，把那装有木人的玻璃瓶打碎，装血的瓶子连同木人，香炉等，一起倒进了铁桶，又把我平时给ZIPPO加油的油拿来，挤了不少，点火开始烧。


直到木人化成灰烬，我看到烟雾里腾起一股蓝色的烟，这才算彻底完了。这时候我才有时间，一屁股坐在地上，问我朋友发生了什么。


朋友告诉我说，当时他正准备吹散香灰的时候，他听到后脑勺的地方，有一种[奇`书`网`整.理&#39;提.供]“吼吼”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小孩子的童声在发脾气那种。


然后他转头看到一张很可怕的孩子发怒的脸，眉毛鼻子嘴巴眼睛都挤到了一块，眼睛还是白瞳，非常吓人。


接着他就开始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一推，就直接倒地到了一旁，然后那个孩子扑到他的正面，趴在他的胸口，用收掐他的脖子。


事后我琢磨着，这次还真丝够惊险，我所遇到的鬼魂里，大部分只是迷路的鬼魂，而这次这个却因为主人的贪念助长了它的贪念，于是反目。


要是真的晚了一会，恐怕这会朋友就该下去跟祖宗们报道了。


说实话，关于这个小鬼，我本来是不愿意写出来的，因为我这次没有办法让它回归自己的世界，却又无法看着它伤害人。所以我只能采取这样粗鲁的方式，红绳缚灵，打镲吓破胆，烧木人就是在烧契约。


因为我后来才知道，那两个黑白木人，一个是小鬼，一个是我朋友，意思就是结了契，他俩就没办法分离。


无论在哪里，小鬼都紧紧跟着，就像那两个木人在小小的玻璃瓶里一样。


对于这个被我打散的小鬼，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丝愧疚。毕竟它也不想成为小鬼，它本来就是个不幸夭折的孩子，却在死后被活人、成年人利用，成为他们的工具，到头来还往往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原本就可怜的灵魂，那些人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才把他们带回家？


对于这个，我不再提，说实话，我也不方便说的太多。


因为我知道现在看这篇文字的人里，一定有人这么干过，请原谅我今天的粗暴，也请适当思考下你们的行为。


我虽然无法干预你们的做法，我也并不否认在某种程度上小鬼的确是能够给人带来些帮助，不过我希望你们能明白，见好就收，别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们曾经也是条鲜活的生命。


我们比他们好运只在于我们没有过早的死去。


当每年清明春节烧香祭祖的时候，都别忘了，


这也是在拜鬼。

第三十五章手包


2010年3月，一次看似平常的委托，带给我一段故事，我说我的，你们看看就好。


我记得是一个礼拜五，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自称是白市驿某别墅区的一个业主，声音听上去沉稳而焦虑，不同于很多找到我的普通老百姓。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向来也不是个一接到电话就猴急跑去人家那里的人，听他声音还算冷静，于是我约他到我这里来细谈。


见面后，他和我预想的样子相差不大，40多岁，多少有点暴发户的样子。


他告诉了我事情的经过。他是做郊县土建改造这类生意的，说白了，就是大地产业务做不了，也就只能跟乡镇搞搞关系，承包点防滑坡、堡坎、村道的修建，竞争相对小了，发家也就更快。


几年前在白市驿买了座靠湖的联排别墅，光装修就花掉上百万，今年才正式住进去。


他有一个8岁大的女儿，若非这次是他女儿一直在说，他也不会找到我这样的人，住进去没多久，他女儿就开始晚上惊闹着哭喊，说有人趁她睡觉了亲她抱她，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到。


连续好几个晚上都如此，到后来，女儿说什么也不再愿意回家住了。于是就长期住在外公家里。于是这个富商开始觉得是他家大概占地占着别人的坟了，白市驿当地原本神汉端公就多，当然也有不少是滥竽充数，于是富商反复找了好几个师傅来家里做法驱邪，却完全不见效果，连他自己都有时候在夜里能隐约听到哭声，问他老婆听到没有，她老婆又说没听到。


久而久之，他开始怀疑自己精神有了问题，于是继续打听我们道上的人，在一个生意上的朋友介绍下，这才找到我。


别墅闹鬼的事情我是常听说的，但是通常都是占了别人的土地，导致地下的亡魂有些不爽，于是在屋子里出现，一般也就吓唬吓唬，倒也不大可能发生害死人的情况，我见这富商确实精神有些不济，想来是认定自己家里被鬼给缠上了，于是自己反复在意识里提醒自己家里有鬼的事实，这样一来，把自己逼得多少有些神呼呼的。


我原本打算先给他几段绳头钉，让他回去把玄关门口稍微钉一下再说，要是有效我就直接收钱，没效我再去看，可是在他再三要求下，我还是答应了当天下午就跟着他去别墅里看看。


于是带好工具，就出发了。我提议开我的车去，因为白市驿离我这比较远，万一事情办完，他丢一百大洋让我自己打车回，那岂不是有些受辱，我不是对有钱人有偏见，不过看不顺眼还是多少有一点，这是我的毛病，我承认。


这个富商倒没有给我这种特别过分的感觉，他像是那种书可能没念多少，但是凭着实干和努力，总算拼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他再一次坚持，说会送我回来，加上那台我梦中的大切，我再一次屈服了。很快到了他家，整个小区非常气派，他家的别墅也是如此，明明就身处重庆的城乡结合部，却偏偏要把自己家装点成欧洲的大庄园。


虽然对这个富商没有厌恶感，但也默默为他的品味叹息。尤其是屋后那个巨大的游泳池，比我家还大，让我相当不开心。


仔细查看了他女儿的房间，的确是发现了些许鬼魂的痕迹，但是非常微弱，退出房间以后，房间正对面的走廊尽头，一副画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是一副和整个房间非常不搭调的画，房间的装饰格调看上去像是欧式的那种，而这幅画却画了一个中国女人，当下我并没有在意，就直接下了楼，按照我先前的说法，在玄关钉上绳头钉，告诉富商，可以接他女儿回来住了，如果有问题再找我，没问题了再说钱的事。


他兑现了他的承诺，送我回了江北。几天后接到他的电话，说是没用，女儿晚上还是遇到了，言语之中有种失望和质疑。我让他和女儿在家里等我，我便立刻赶了去。


这次到了他家，我便开始问他女儿，他女儿才8岁，是个很可爱的孩子，说话倒也不见得不清不楚，从她的话里，我得知，只要晚上她一睡着没多久，就会有个感觉，好像是有人在亲吻她的脸和额头，然后伸手到脖子后面抱着她。


每次都在这个时候吓醒，然后一看却什么都没有。我最初听她父亲这么说，本来还以为给魇住了，才钉了钉子在玄关，可这次她这么一说，我有种很奇怪的直觉，于是就拿出罗盘，直接上到二楼的走廊尽头，仔细查看那幅画。


果然，那幅画有比较强烈的鬼魂波动。


我退后几步，打开灯，开始仔细观察这幅画。画上是个穿着那种老式学生装，干净整齐的制服，黑色短裙，黑色丝袜，还有黑色的皮鞋，45度角侧身坐在凳子上，背景是一片竹林。看上去像是民国期间的女学生，却非常不搭调的拿了个绿色的小手包，而且这个女人看样子也上了点岁数，大概30多岁，明显和学生装不搭。从这个女人的脸来看，很清秀美丽，却似乎不太快乐，眼神里总让人觉得悲伤和孤独。


我曾经看过那副蒙娜丽莎，都说有神秘的微笑，而眼前这幅画也显得神秘，神秘得有点诡异。


按我所学，房子里装修挂装饰画很正常，但是一般是不会挂人像的。除非是佛、伟人、或者家里去世的亲人，一般情况下，挂一个无关的人的画像在家里，多少是有些犯忌的。


当罗盘开始疯转，我就知道，这就是根源。于是我转身下楼，开始问富商这幅画的来历。


富商告诉我，这是前几年装修别墅的时候，亲自在成都的一个画廊里买的，花了好几万块钱，当我告诉他也许是画出了问题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他说他当初买这幅画，其实只是因为画里的女人很漂亮，而且这幅画他看了还很有感觉，于是就买了下来。


当时买画的时候，画廊老板一个劲的说不卖，富商越是听他这么说，就越觉得这幅画值价，好说歹说，还是高价买了下来。我说服富商，我们可能要去一趟成都的这个画廊。


如果问题处在画身上，那么这个问题一定一开始就出现了。第二天一大早，富商开车，我们开始向成都出发。几个小时后，我们就到了成都。富商直接带我到了成都四方坪，他说他的画就是在这里的一家画廊买的，于是我们找到画廊，老板还是那个老板。


路上已经商量过，我也在头一天给画拍了照片，由我来发问。


我问店老板，还记不记得我手机里的这幅画，他说记得，我问起他，画是自己的画师画的还是在外面收的，他说是收购来的，而且这个画家常常给他们店送来新画寄卖，他以为我们是要打听画家的信息，还特地把画家的电话给我们找了来，拿到电话后，我又问他，店里面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没有。老板显然没懂我在问什么，我也就不好意思继续追问。


出来以后我电话联系了作者，我告诉他我想去他那里看看画。他欣然答应了。


也许画家或者艺术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在一个很偏僻的巷子里，我们找到了这个画家的住所，难以想象的是，他竟然把这个地方买下来，专门用来作画。


坐着跟他聊了一会，我开始迂回着进入主题，我告诉他，之前从画廊老板那里买过他的一幅画，然后我给他看了手机里的照片，我说我们很喜欢这幅画，也因此非常敬仰这个画家，想和他聊聊他创作这幅画的动机和灵感。


那个画家仔细看了我手机里的照片，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却显得很失落，他慢慢的说，这是改变他命运的一幅画，当初画这幅画的时候，他曾是个落魄的画师，正因为这幅画卖了个好价钱，才使得他的生活渐渐好转，他说他还曾经希望赎回这幅画，可却一直都找不到买家。当谈起这幅画的创作来源时，他请我们稍坐，走近书房，拿来一本发黄的旧书。书的封皮上，写着《淡淡的诗》，署名，林徽因。


林徽因，大家都知道，民国奇女子，曾使得徐志摩和梁思成疯狂迷恋，最终和梁思成终成眷属，历史上的一段佳话。


莫非这个画家是按照林徽因的原型来画的？画家翻开书，从夹页里，拿出一张黑白老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正是那幅画上的样子。画家说，这本书是在旧货市场买来的，但是由于可能之前的老板没留意到里边夹了长照片，所以就连同书一起卖给了他，当他回来看到照片的时候，立刻就被照片上的女人独特的气质吸引，画家说。


作画期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爱上了画上的女人，因为她神秘而深邃，微笑着，却感觉不到快乐。大概艺术家都喜欢这类有点矛盾的东西吧。我伸手结果照片，不得不赞叹画师的画工，当真是一模一样。翻过照片背后，有些发黄但还带着点蓝色墨汁的钢笔赫然写着。


王XX（化名），1949，北碚，作孚路。


从照片上来看，应当是这个女人当时在北碚的作孚路的某家相馆拍摄了这张照片，因为背后的竹林是布景。前后把线索一串联，我初步能断定，富商家里的画中鬼，就是这个女人。


可是由于年代久远，要追查起来可能费时费力，但是这个事情始终需要一个妥善的解决，所以我们必须找到跟这个女人有关的一些线索，才能推断鬼魂的原因，因为没有作恶，我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她打散。


当晚在成都一家好吃的“老妈蹄花”吃完晚饭，我和富商决定，说服画家，跟我们一起去寻找这个女人。画家生性很浪漫，当我们一提议，就兴奋的答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离开成都回重庆，没有进城，直接开去了北碚。


在北碚打听到“作孚路”，现在想来早已比当年繁华不知多少倍，老物件几乎没留下多少，而通常打听这种事，还得上茶馆，找找那些上了岁数的老人。


整整一个下午，走遍了那条路上大大小小的茶馆，还是没有什么消息，重庆人有个习惯，也许一辈子都在外闯荡，老了以后，总是喜欢回到故乡，之所以要问那些老人，也正是因为如此。


当晚无果，只得在北碚歇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起来继续寻找，结果令人意外，我们找到一个坐着轮椅的老婆婆，她的女儿正推着她散步，我们看她也这么大岁数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了上去，谁知这一问，问出了一个我至今都在回味的故事。


于是我要说，真正的故事，现在才开始。


这个婆婆看上去至少都80多岁了，老婆婆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就愣住了，反复打量了我们好久，才用略微颤抖且稍显微弱的声音说，这是王家二小姐。


继而激动的抓住我的手，老泪纵横。


发现寻找到人了，我们都很激动，感觉在老婆婆身边的花台边坐下，想要老婆婆给我们讲一下照片上的这个，王家二小姐的故事。


老人抹去眼泪，慢吞吞的开始说，这是近70年来，第一次看到故人的相片。


从婆婆口里，我们安静的听完这样一个故事。王家二小姐，他的父亲是陪都时期和内战期间重庆当地有名的商人，一生也算乐善好施，常常济贫。


王家有只有一儿一女，老大是儿子，国民党政府时期，北碚作为很多军官和政要的官邸所在，老大也在这些机关任职，二小姐是女校学生，天真烂漫。也顽皮爱闹，常常去哥哥工作的地方找哥哥玩，哥哥上班的地方常常有些国民党军官出入，于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一个年轻的校官与二小姐相遇，被二小姐的青春活力和美貌吸引，两人很快就走到了一起。


可无奈的是，这个校官是有家室的。在那个认知混淆的年代，公务军官纳妾，是要处以重罪的。所以即便是二小姐最后怀了校官的孩子并生了下来，也只是被这个校官以一些理由将孩子收养了去，并且不准二小姐对人说自己是生母，也不让二小姐进家门，对这个校官来讲，保住军衔名誉地位，比保住一个女人的一生幸福更为重要。


原本二小姐有个得势的父亲和大哥，却在这个校官面前，被压得根本抬不起头，父亲肺病去世后，大哥更是一蹶不振，最后被校官随便安插了一个罪名，直接发配到了兵营。


婆婆说，她自己是个孤儿，从小就跟着养母，养母恰好也是这个校官府上的佣人，于是她自然而然也成了这家的佣人。她第一次看见二小姐的时候岁数还小，渐渐长大后，二小姐已经把孩子都生了下来了。


婆婆渐渐懂得了二小姐的苦，尽管她并不熟识。到了46年的时候，二小姐和校官的儿子已经开始调皮捣蛋，于是每个月婆婆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总会挑那么一天，偷偷带着小少爷出门，因为她看到二小姐从母子分离以后，就常常守望在官邸附近的路口，她知道，她只是想见见自己的孩子，哪怕孩子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她。


每次带孩子出来，都要冒险，而且不能让人发现，二小姐也明白婆婆的好意，所以每次婆婆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总是报以一个微笑感谢。


一个月见一面，就这么持续了几年，49年重庆解放，国民党开始撤退，校官升了将官，一早就带着家眷逃往了台湾，留下一部分佣人看守官邸，期待着反攻大陆。


这个婆婆就是当时留下来的佣人之一，也是最年轻的一个。由于走的突然，甚至见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婆婆非常可怜二小姐，加之已经没有人看管，就常常去路边等二小姐，陪她说话聊天。


二小姐在明知孩子已经去了台湾后，还是魂不守舍的常常在路口等候，也许是多年来的习惯，也许是放不下心头的不舍。


慢慢的，二小姐开始有点疯疯癫癫。有时有很清醒，直到1949年年底的时候，重庆开始对国民党时期的一切进行肃清，抄家，一帮佣人就被各自遣散，婆婆由于同情二小姐，看她身边一个人都没剩下，就主动去照顾她。


直到有一天，二小姐突然对婆婆说，想拍张照片，给长大了的孩子寄过去。


婆婆明知是不可能送到台湾的，还是答应了二小姐的请求，那年二小姐30多岁，多年的憔悴，尽管相貌依然美丽，却多了很多忧伤。


她找出当年学生时代的制服，可能是因为觉得那个时候的她是最美丽的，她想把自己最美丽的样子给孩子看。


可强作的笑容始终掩饰不了女人的哀怨和孤独，于是，才有了那张奇特的照片。拍照的时候，她还特意拿了个绿色的手包，她说，这样会更好看。


听婆婆说完，我突然心里非常黯然。说不上是为什么，就是对这个70年钱的女人有种莫名的同情。继续跟婆婆寒暄一阵后，我想我明白为什么富商的女儿会说自己被人亲吻被人抱了，二小姐的灵魂一直跟随着照片，继而从照片到了画上，看到8岁可爱的孩子，终究敌不过天生的母性，却忘记了早已人鬼殊途。


辞别后，画家跟着我和富商一起来了别墅。在别墅里，画家反复盯着那副自己的作品，看着看着，就默默流下了眼泪。由于不该让不相干的人知道我们的行内事，所以我们支开画家，我本想讲照片和画一起用红绳捆住烧掉来释放灵魂，但我那时想到这可能会是我一生听到的最凄美的故事，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于是简单念咒，带走了这个迷乱了70年的灵魂。具体方法就不必细说，我只能说，在这期间，我能感受到二小姐的释怀与宽慰。


事后，富商支付了钱给我，并把画取下，送给了画家。我也将二小姐的照片还给了他。相互留了电话，各自回味着这个故事离去。


一个月以后，画家给我打来电话，说是在富商的协助下，他们找到了二小姐在台湾的儿子和孙子们，于是他已经将画给他们寄了过去。我很欣慰的是，即便过了70年，二小姐对孩子的爱自不必说，甚至连那个负弃他的校官也没有计较，也许照片夹在林徽因的诗集中是有所道理的，因为当年梁思成问林徽因。


“你为什么选择了我”


林徽因回答他：


“我会用一生来回答”。

第三十六章戏子


2009年，我接到黄婆婆的电话，说她的一个故人的儿子在江津遇到怪事，找她帮忙。


她年纪大了不能去，希望我能代替她去看看，并且不收钱。前辈有吩咐，我哪里敢不从，电话里联系了她古人的儿子，便直接赶了过去。


我对江津并不熟悉，对这个地方的印象也比较肤浅，小时候特别爱吃江津米花糖泡牛奶，长大了时不时也整点江津老白干。


仅此而已，而且在我的印象中，江津就好像小时候看的那部电视剧《哈儿师长》，老旧的城，狭窄的街道，直到去了才发现，日新月异的变化，早已将这座小城变得非常美丽。


到江津后，先四处找吃的，满足了食欲后，才去了客户家。这个男人50多岁的样子，头发秃了一半，穿着短裤，赤脚，裸上身，重庆人的洒脱本性。


他说他姓刘，是个退休的会计，我正惊讶于50多岁就退休，他告诉我他身体不好，提前病退。他的女儿在浙江上大学，老婆在学校教书，他们全家把老母亲接到家里一起住，这个老母亲，就是黄婆婆口中的故人。


我坐着跟刘先生和他母亲聊了一会，话题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黄婆婆的陈年旧事，随后才开始询问这次事情的具体情况，刘先生50多了，他母亲看样子快80岁了，而我也就不到30岁的年轻人，不用猜我也能看出他们眼里的质疑，并非质疑黄婆婆的介绍，而是质疑介绍来的我，是不是真能帮上忙。


刘先生跟我说，由于他退休，就留在家照顾家里，早上出去打打拳，然后就去买菜回家。老母亲岁数大了，腿脚什么的都不方便，就在家里逗逗小狗，然后看电视打发时间，偶尔还会出去社区里跟人打打麻将。


但是从上个月开始，家里就出现了怪事。家里的电器尤其是电视机，开始莫名其妙的发生一系列怪异现象，本来一家人好好的在看电视，电视节目却突然开始跳台，一路跳，最后定格在戏曲频道。


就像是有人拿着电视遥控在按一样，最犀利的是，有时候好像按过了头，还会回按回来，最后还是停在戏曲频道。


最初一家人认为是电视遥控出了问题，或者电视机，但是请了维修人员来检查以后发现，什么问题都没有，顶多是有点接触不良。


就让他们一家人用那种塑料布把遥控包一下。这么一来，电视是不会跳台了，但是却非常不好按了，于是没多久，就把塑料布给取了下来，取下来的当天，这奇怪的现象又一次发生。


最奇怪的时候，连续好几个晚上关了电视，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后发现电视自己无缘无故的开着，频道依然是戏曲频道。


再次打电话保修还是没有结果，家里人也没多往灵异方面去想，直到有一天夜里，刘先生还没睡熟，听见电视机打开的声音，然后他就走到客厅看，除了惯见的跳台然后停在戏曲频道外，他还隐隐约约听到了一种近在咫尺的、拉二胡的声音。


这一来，一家人才真的吓到了，才彻底想到，家里可能是闹鬼了。


刘先生的母亲年轻的时候多少和这类事情也算略有接触，按照她所知的方法，将家里的镜子卸下，然后在玄关正对的那面墙上挂上，还去外边请了八卦阵，门口还放了个小香炉，每天都把香灰洒在进门的地毯上。


但是这么做以后，事情也依然不见好转，而且每天都能在地毯上发现一些脚印。无可奈何下，只得找到黄婆婆帮忙，于是也就有了我的江津之行。


我听得很奇怪，虽然我知道灵魂的频率和我们活人是不同的，所以它门能够很轻易的影响身边的一些点破频率，例如灯泡，例如电视机。


如果是一个爱看电视，尤其是爱看戏剧的鬼来说，想要让电视换台，根本就不是难事，可关键是这鬼也算太调皮了吧。


我细问了刘先生这件事发生的时间，2009年9月2号，对比着一算，农历7月14。


民间有句话：七月半鬼乱窜。每年农历的7月14至7月16日，是为“鬼节”，相传这几天是地府门大开，很多鬼就蹿到人间，为非作歹，无恶不作，于是很多家长都会在每年这个时间端叮嘱自己的孩子晚上别出门，害怕被鬼缠上。


而其实我想说的是，七月半的确是一年当中“道”最阴的时候，而阴是相对于阳的，并不是说鬼会很多，而是相对其他时候更容易被发现罢了，就像欧洲杯，我喜欢德国队，但他的比赛时间总算在凌晨2点45，所以不管我多喜欢德国队，我在12点的那场比赛里始终是看不到的。


听完刘先生说的，我请他打开电视，想见识见识这奇怪的自动跳台，奈何等了很久，都没有动静。


然后我起身去看了看门口的香灰，也什么异常都没有，于是我当晚在江津住下，准备第二天一早去他家。


原本他们留我住他们家，我还是拒绝了，一方面我不太习惯借宿别人家，另一方面，我算是个睡觉相当没有原则的人，当瞌睡遇到枕头，不到早晨我是绝对不醒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连早饭也没吃就去了他家。一进他们家门，就看到电视里正在唱戏，而且是看了无数次，都快要能背出台词的包公断案。我看了看地上的香灰，的确有些脚印。奇怪的是看得出来不止一个“鬼”，有穿布鞋的，有打赤脚的，还有绣花鞋，而且每种脚印，都只有左脚。


而且脚印的方向朝着门内，这说明这几只鬼还在屋内。用罗盘证实，的确还在。虽然没有靠近，怕惊扰到灵魂，但我始终感觉电视对面的沙发上，是不是并排坐着那么几个正在看包公断案的鬼，而这时刘先生的母亲也坐在那个沙发上，我不愿再继续深想，已经有点不寒而栗。


我小声告诉刘先生，希望他能够让他母亲暂时先别坐在沙发上。我说家里现在有东西，能不能让你母亲先去邻居家呆一天。他答应了。送他母亲去了邻居家后，刘先生自愿提出跟我一起调查。


我先前就一直在想，这个小区大概是新建了没多少年，会不会是开建的时候动到谁的坟了，于是我打算跟他一起了解一下，经过一些查找，发现他所在的这个小区修建在2004年，在那之前，这里也是商民混合区，而在刘先生的那栋房子正好以前是一座养老院。


这无疑是个很有价值的线索，我们开始打听这个养老院搬迁到哪里了，最终在江津嘉陵江以北找到了那个之前在那里的敬老院，基于尊重，名字我就不说了。


敬老院是在一个商品楼的裙楼里，坐电梯上了5楼，刚好是中午，许多老人开始午睡，于是看门人也在铁门边打瞌睡，这种铁门让我有种受耻辱的感觉，难不成每次那些老人的孩子来看自己的父母，还像是要探监似的？由于我是个大龄愤青，所以我故意提高声音喊了一声：“老师!麻烦你开哈门撒！”


他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喊惊着了，不耐烦的给我们开了门，当我们走进去以后以后，他又迅速的把门给关上，不知道到底是在防止别人进去，还是防止别人出来。在前台的护工站问了问，得知以前在老地址的时候，总共有40多位老人，期间陆陆续续因病走了一些，有些是送到医院后去世的，有些是不声不响死在自己的床上。


然后护工害怕我是记者，还笑着说，这个人嘛，生老病死是自然的。我没功夫和她扯这么些，就直接开始打听，当我问到她是否记得有一个特别爱听戏的老人，是不是也去世了，护工告诉我，这里的老人除了打麻将就是看戏，当我请求她替我翻阅先前住在这里的，被子女接走或是去世的老人里，有没有让她印象特别深刻的老人。


护工说，他们给老人建档都是分了房间的，只有记得房间号才能查阅得到，当她一说完，刘先生在我身后冷不丁冒出一句：“3-1”


我这才回忆起来，刘先生家的门号是3-1，如此说来，刘先生可能是觉得那些鬼是先前敬老院的3-1的老人，也许是去世了，但是没有离开，所以就按照门号找到了他家里。


护工查了查，说，3-1之前住过一个姓沈的老人，很喜欢看戏，还喜欢拉二胡，但是在搬迁之前半年就去世了，这个老人生前患有老年痴呆症，说话糊里糊涂，但是豁达乐观，闹起脾气来就像个小孩子，听话起来又很听话，他还在世的那段时间，隔壁房间的老人都爱到他房间里去看电视。


不用问了，一定是戏曲频道。我再问那个护工，是不是有别的喜欢去他房间看电视的老人也有去世了的，她再查了查，却说没有。我问起这个沈大爷的情况，护工说这个沈大爷是孤寡老人，老伴死得早，独子又常年在沿海做生意，自己父亲死了10多天以后才回来办手续。


所以死的时候都是养老院垫付的丧葬费，一群养老院的老朋友给他送别，这很残忍，因为那些老人，仿佛都看到了自己死去时的场景。


事情虽然还有疑问，但是至少是清楚了乱按电视的那个鬼魂就是生前住在3-1的沈大爷。现在唯一的疑问，另外的那个几个鬼是哪里来的。我原本也没打算考虑这么多，除了在心里默默鄙视下这个沈大爷的儿子外，就寻思着在屋里结个阵，然后安静的送老人和另外几个鬼魂离开得了。


于是当我们再次回到刘先生家里，电视依然开着，罗盘上看来，那几只鬼还在屋里，这就是戏剧的魅力。


我在屋里拉好红线以后，就丢了点米和土，以此试探沈大爷它们几个是否怀有敌意，他们很安静，安静得好像我根本不存在。


于是我大着胆子开始给这群鬼魂带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竟一个都不肯离开。


我也遇到过一些很有个性不肯合作的鬼魂，但那种不合作通常伴随着反抗和伤害，而这几个鬼魂却没有给我这样的感觉，好像只是单纯的不想离开，不想去更美好属于他们的世界，就好像一个人在钓鱼，你去叫他走，他转过头来对你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挥手摇头，好像再说，你自己玩去吧这没你什么事。


尝试了很多方法，始终带不走他们。我只好求助黄婆婆，求告诉了黄婆婆沈大爷的死亡日期，请她替我走个阴。几个小时候，黄婆婆回电话，她说她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了。黄婆婆说话语速原本就慢，在我遇到挫折时候，她更慢吞吞的告诉我结果更是让我着急。她说按电视的那个的确就是沈大爷，不过另外还有3个，却是七月半开始流窜到这附近的鬼魂，出于好奇才每天来跟沈大爷一起看戏，她说她走阴问了沈大爷，他觉得自己儿子算是白养了，自己都死了几年了骨灰还在殡仪馆存着，而且自己并不留恋任何人世间的人，唯独放不下就是好这口戏剧。于是黄婆婆让我是不是能了却下沈大爷的心愿。


黄婆婆说他岁数大了，有时候走阴不敢走得太深，因为也害怕会回不来。不过黄婆婆说的这些，我知道已经足够了，毕竟她请我帮忙，我总不能帮倒忙。当下我便跟刘先生一合计，刘先生是本地人，我请他到当地找个川剧戏班，因为重庆地区川剧还算正宗，找个唱得好点的，来家里唱一个独段子，也算是了却老人的一个夙愿。


我则根据黄婆婆走阴说的地方，


去了殡仪馆。在服务台查到了沈大爷的骨灰格编号，继而查到了每年续费、留在殡仪馆的联系电话，遗憾的是这个电话竟然也不是沈大爷儿子的，而是沈大爷儿子的一个哥们，对于这样的儿子，我当真是恨得咬牙切齿，好像他有很多父母，人去世了，孤零零的存在骨灰堂，连给老人买个墓地的时间也不肯挤出来，还年年托朋友续费，这样的儿子还真是白养了。


好在通过他儿子的哥们，我也查到了他儿子的电话。给他儿子打电话的时候，老实说，我也是强压着火气，毕竟我并没有说话的立场，我只是语气平淡的告诉了他实情，例如他父亲现在阴魂不散，耗在人家屋子里了，例如当时去世的时候，一群老人都在说这个儿子不孝，例如我告诉他入土为安的重要性，否则老人缠住你一辈子。


不管他是相信了也好，害怕了也好，事后一段时间我也确实听说了，老人的骨灰被他儿子带走，安葬进了墓地。


回到刘先生家以后，他正等着我回来呢。我告诉那个戏班师傅，请他清唱几段。近距离听戏，也算是一种别开生面的感受。


中国戏曲博大精深，我这种深受崔健和BEYOND感染的年轻人是不会懂的。唱完后，刘先生付了钱，送走了戏班师傅。


我猜想老人现在也算是如了愿，于是继续尝试着带路，这次我明显感觉到他们已经释然，安静的跟着我走了。


收拾好屋里的一切以后，我和刘先生把他母亲从邻居家里带了回来。我对他母亲说，奶奶，你很幸运你有个好儿子。因为我知道，至少眼前的这个老人，不会和沈大爷一般凄凉。


而那种凄凉，不是孤独，也不是绝望，而是寒到心里的无奈和悲伤。

第三十七章归路


前阵子，有个新闻闹得沸沸扬扬。河南封门村事件，我看了那个专题片，像那种地方其实出现点奇怪的事情倒变得不奇怪，既然能让人去到那里，鬼又凭什么不能。


我也爱旅游，也是背包客。不过我要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09年夏天，我在户外圈子的一个朋友来我家，跟我聊到一个诡异的事情。


那年6月，我这朋友在重庆组织了几个驴友，到贵州遵义附近一个叫湄潭的地方，据称那里有个叫做“八面水”的自然风景，尚未被开发，而且只有晴天才能看到清澈的水，于是他们一行7人晚上从重庆出发，第二天才到达。


在下车后徒步了大约几个小时，看天色也不早了，于是就征得当地百姓的同意，在一片玉米地里扎营。


而6月正是应该玉米开始成熟的季节，那篇玉米地，却割得只剩玉米桩。当下他们也没在意太多，搭好帐篷以后，大家开始合影，疯闹，晚上生火弄了点东西吃，也挺累，也就早早的睡了。


可是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其中一个队员睡在帐篷外，而且睡姿极其难看，还怎么叫都叫不醒。其他六人都起来了就他还在睡。大家取笑他可能是晚上梦游，然后现在睡得死了，就打了点水淋在他头上，这才醒过来。


早饭后，大家提议要去寻找八面水，却只有昨晚睡在外面的那个队员说不去，他头疼。就说自己在这里守营地，然后就钻进了帐篷。


其余6人自己去八面水，一路疯疯闹闹，玩到快晚上才回来。回营地以后，发现先前的那个要守营地的队员不见了，大家四处寻找，最后他自己从玉米地附近的竹林里走了出来。


看上去人很不舒服，大家看人回来了，也就没多问，当晚又生火，休息一晚后，打算第二天就开始往回走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后发现那个队员又睡到了户外，姿势还是和头一晚一样，扭曲着，很是不雅。再一次叫醒他，然后就开始收拾营地，然后开始回程。


本来这一切大家就当做旅途中的小插曲，也没觉得怎么样，直到回来后的一个周末，这群队员相约在其中一个队员家里开看片会，就是分享这次出行拍摄的照片，我这个细心的朋友偶然发现，在两张不同人拍摄，但是是同一个角度的照片里，其中的一张，在合影背后的一颗小树的树梢上，挂着一件白色的衣服，而另一张却什么都没有。


他察觉到那张有白衣服的照片非常诡异，于是偷偷把这些照片保存了下来。然后找到我。我打开电脑插上他的U盘看，果真看见那件有点模糊虚影，白色的衣服。


作为我长期奔波贵州地区，我认得。那是贵州农村给死人穿的寿衣。这种寿衣和常见的不同，更像是我们看电视剧里那些民国时期的长衫。


那张照片若是不仔细看，还真是有点不容易发现那件衣服。灵异照片我见得多了，一般来说都是在一些不容易发现的地方出现那么个人影，或是鬼影，有些运气好的，拍了个全貌，拿出来给别人看，希望在吓到自己的同时也吓到别人，却往往落得个被人取笑的下场。


我这朋友就比较聪明，他谁也没告诉，就偷偷带来给我看了。


我打算让他把我拉进他们的那个团体，我也能好好多打听些情况。第二天，他上班的时候，就把我拉到了他们的QQ群里。


他告诉了我那次参加驴行的那些网友的QQ昵称，我特地问了问那个连续两晚梦游的驴友叫什么。我刻意问的，我承认，因为我总觉得他和这个事情，似乎多少有所关联。


那个网友叫“叮叮猫”，这种名称在重庆和四川，是蜻蜓的喊法。在接下来的接近一个礼拜时间里，我一直在和他们大家胡啦海扯，也寻机问问当日的情况，倒是那个叮叮猫，说话非常没有逻辑，即便是在群里随便聊天，我也很难听懂他在说什么。


他一会说他在泰国曾经抓到过一条龙，一会有奉劝所有人要回归大自然，一会又说地震的时候他也在，只是没震死，一会又说大陆台湾航班通航有他的一份功劳，总之，毫无逻辑，莫名其妙。


数日后，这个QQ群组织聚会，我看了看，那次参加八面水驴行的几个网友都要参加，于是我也参加了。


我告诉我那朋友，席间尽量多提提那次活动的事情，让大家自己回忆自己说，或许从他们的聊天里我们还能找到点什么线索。聚会那天约在解放碑的一家火锅店，围了两大桌子人，但是那个叮叮猫并没用来，席间打听到，他精神压力过大，已经在医院治疗了。


大家都觉得非常意外，于是整个吃饭的过程就自然把焦点集中在了这个人身上。我觉得很诧异，这种诧异就好像早晨还在跟你兴致勃勃聊天的人，到了晚上突然重病住院，已经不是有点意外的程度，应该说是感到不可思议。


酒过三巡，我那朋友开始说：给你们说嘛，那次其实在湄潭，我晚上做了个怪梦，我梦到有人一直在扯我的脚。你们说是不是有鬼哟。


我想他说的不是假话，因为当他说完，其他队员纷纷开始回忆当天的事情，不少人都遇到了奇怪的事情，只是一直没人提，也就没当回事。其中一个女队员说，那天晚上她一直做梦，整个梦境相当没有内涵，就是听到一个男人在叹息，然后一群女人在呜呜呜的哭泣。


另一个队员也站出来说话，他说当天晚上他起来撒尿，因为走得比较远，听见风从竹林里刮过，呜呜的怪叫，有点吓人。


人就是这样，当一个话题开了个头，他们就会自动把很多情况联系上，也许根本就不是，但他们一直在心里说服自己：这就是！这就是！在当天饭后，我对他们说的话进行了总结梳理，他们说的一切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那一晚都遇到些平时不曾遇到的怪事，虽然并没有刻意联系上鬼神，想来也是他们自己不愿意罢了。


我决定亲自去一趟湄潭，当然，由于不认识路，我这朋友也算是这次的委托人，所以我们俩一起去。


几天后我们出发去了湄潭，因为不是去玩，所以除了帐篷外也就只带了点必备的工具，到了之前的露营地，我们还是打算就在这里扎营。


我们出发得早，到达得也早，于是乘着天色还亮，我们就准备四处走走。我记得我朋友告诉我他们上次临走前一晚，叮叮猫曾短暂失踪了一段时间，最后看到他是从竹林里面走出来，虽然我的直觉一向谈不上多准确，我还是决定到竹林里查看查看。


这个竹林比较广阔，非常壮观，走进去以后，好像整个世界包括空气都成了翠绿色，若非联系到之前的闹鬼和相片里的寿衣，我还真希望能好好在这个地方玩几天。


我来说明一下那里的地势：我们扎营在一片荒芜的玉米地里，玉米地的一侧不远处，有一条很小的河沟，从时间和水面折射阳光的角度来看，小河沟的方位应该是玉米地的西南方。


在玉米地的东北方，就是那片竹林，玉米地和竹林之间还间隔了一些灌木丛和其他荒芜的农田。就在进入竹林后继续往东北面走大约200米，我发现了4座并排而立的石头坟。


从各自墓碑上的字来看，其中两个是兄弟，另外两个是父子。看样子，这个墓也算是立了比较多年了。贵州多山民，特别是乡下人有些有把逝去的亲人埋葬在有树荫遮住的地方的习惯。


原本我想也许是个巧合，直到我发现其中那个儿子的坟，从墓碑到墓顶，歪歪斜斜的裂了一条不大不小的口子。


俗话说，坟裂口，狗发抖。这句话是说，狗本来是辟邪的，但从裂口处爬出来的鬼魂，连狗都会害怕。对于坟墓裂口，各地的说法不一，但没一个是好事，也就是说，这个坟墓裂口，或许就是凶兆，也或许就是这次驴行闹鬼的原因。


沿着原路退出来，我渐渐预感到这次可能事情不妙，于是告诉我朋友今天万万不可在玉米地里扎营。因为从竹林出来的时候，我从另一个角度观察了我们扎营的玉米地，只有正西方有个豁口，有条河沟从那个方向流出来，其余的地方都是山，且都长得郁郁葱葱，这个地势在风水上来看是属于阴地，靠近水源后更显得潮湿，而不少鬼怪是钟爱潮湿的，尽管还什么都不能确定，我还是觉得收拾下离开的比较好。


我朋友说不远处有村子，我说好吧那我们到村子里借宿。于是我们找到一家农户，典型的贵州风格的民居，木质两层楼，一楼养猪及其他牲畜，有个大坝子，二楼主人，还有个专门晒玉米棒子的小露台。


那家人同意我们在露台那里搭帐篷。贵州山里夏天蛇多，我们在扎营的时候，还在帐篷周围撒了一圈雄黄粉。不是都说蛇害怕雄黄吗？


虽然我也害怕蛇，但我知道一招绝对有用。当你不小心遇到蛇的时候，你只需要打把伞站在边上，蛇就不会咬你了。因为它会把你当成许仙。


当晚我和我的朋友在底下的坝子里跟农户聊天，顺道打听点消息。在聊天过程中，我照旧轻描淡写的把话题引导了那4座并排的坟上，我也不能确定他们就有必然的联系，但是我始终感觉会有所关联，也许是多年的职业习惯，或者是我人品爆发后的直觉判断。


我不知道这个老人姓什么，是他告诉过我但是我觉得太难写也就忘了，他说那四个坟都是88年的时候修的，4个人是一家的亲戚，那年都死了，只剩下点老幼妇孺，目前都搬到邻村去了，现在还在村子里的，还有一个，就是那对父子中的儿子的老婆的弟弟，简称舅子。


再细问的时候，老农就开始含含糊糊装听不懂我的话，我知道肯定有些话不便开口，便话锋转向，问他那个舅子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老农告诉了我，于是我们抓紧时间睡了，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拜访舅子。舅子姓胡，他没有像先前的老农那样含含糊糊，看上去40多岁，他听我们是来打听关于坟的事情的，于是请我们到院子坐，然后自己进屋找旱烟袋去了，院子里有条狗对我似乎不太友好，幸好我犀利的眼神告诉了它不要挑战我。


不一会胡舅子出来了，一边抽烟，一边把坟墓的故事娓娓道来。关系有点复杂，我得慢慢说。那个开口的坟墓，埋的是他姐夫，姐夫左边是姐夫的爹，姐夫右边是姐夫的爹的两个外侄子，也就是姐夫的表弟。


87年的时候他们四个连同胡舅子一同外出在贵州某煤矿挖煤，简单的说就是期间遇到到矿难事故，另外4个都死了，只剩他活了下来。除了姐夫的尸体，表弟一的尸体，另外的都没挖到，于是矿上赔了些钱以后，就打算让此事就这么过去了。


舅子就负责把表弟一的尸体运回了家乡，姐夫和姐夫爹以及表弟二由于找不到尸体，就只能把一些生前的物件和衣服带了回来。下葬的时候，家里人扎了3个稻草人，把没找到尸体的人的衣服给穿上，在套上寿衣，这才下葬。


农村的石头坟大家都知道，正面是个半圆，比较大，背后就比较窄小，按照当地的习俗，脚在大的这头，也就是对着墓的正面。


而墓的正面是朝着当时矿难时的那个煤矿，这是习俗中脚朝着那个方向，是在给客死他乡的人指明方向，让他们找到回家的路。


打个岔，多年后我查询，自1980年至今，全国矿难死亡总人数，已经非常之高，我国的矿难死亡人数荣居世界第一，并多年来令各国望尘莫及，达到世界先进水平。


不过分的说，我们还很低调，这只是官方数字罢了。我国很多地方对客死他乡又无法找到尸体的人，都会采用衣冠冢的形式，这并不稀奇，在听完胡舅子的讲述以后，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那张照片里会出现白色的寿衣。


但是还有一件事不够明白，我问胡舅子，当时找到表弟一的尸体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他用烟斗在地上画了个人形，扭扭斜斜的死亡方式，身体很不自然，他有点伤感的说，是他亲手挖他出来的。


我朋友在我耳边说，当时叮叮猫的睡姿就是这个表弟一死的时候的姿势。于是我基本确定了。正是这4个坟出的问题，在鬼怪现象里，有一种叫做“鬼踩人”，就是说如果附近有坟墓，你尽量不要在坟墓正对着的方向上过夜，因为在那条直线上，鬼也许会经过，也许会从你身上踩过去。


既然当初建这4座坟，就是为了让他们找到回家的路，所以驴友们做奇怪的梦，遇到奇怪的事，包括叮叮猫那诡异的睡姿，就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不想吓到山民们，我打算夜里再带路，可当我在坟墓周围拉好红线，准备开工的时候，表哥那个裂口的坟墓里突然飞出一样东西，我不知道是蝙蝠还是蛾子，挺大一只，围着我扑腾了好久，我完全没有料到，期间还吸入了很多那玩意身上的粉末，当下我觉得事情不妙，于是我放弃了，夺路而逃。


不敢再呆，临走前我叮嘱胡舅子，务必要在正对坟墓的玉米地中央种上一颗黄角树，这一方面是为了挡路，不是不让他们回家，只是不让他们再莫名其妙踩到人。


另一方面，黄角树生长迅速，生命力强，多少能与阴魂制衡。胡舅子看我说的很严肃，也就诚恳的答应了。


我拉着我的朋友连夜出山，回重庆的路上我连开车的力气都消失了，头疼欲裂，眼冒金星。要不是我一直习惯性的自己给自己念咒，恐怕我就要去跟叮叮猫做邻居了。


于是全程由我朋友在开车，我抽空在路上给别的同行打了电话，请他们多来点人，帮我收拾一下烂摊子。我曾经遇到过这种鬼病，这是最严重的一次。回重庆以后，整整修养了一个多月。几个月后，我得知了叮叮猫出院的消息，真心替他高兴，同时也明白在这种高兴背后，有我的其他同行默默的替我们解决了一个问题，我第一次站在他人的立场上看待自己的职业，突然，觉得骄傲。

第三十八章脚印


在重庆巴南区，有一家曾经辉煌一时的大型国有工厂。在70年代至90年代期间，那里为国家建设做了巨大贡献，在2010年的时候，这个厂的一位领导找到了我，说厂里出现传言，然后也频频发生怪事，大家说法各不相同，也就无法确定真伪，找过几个道士和尚去看过，但是好像没什么效果，于是才冒昧找到我。


我自己是在厂子里长大的孩子，所以对于厂子那种氛围我还是非常怀念，于是我应邀去了他们厂里，这位领导也在办公室里接待了我。他自称是厂里的法制科科长，大小也算个官吧，至少比我们这群蹬腿老百姓强。


不过他还是很客气的递烟递茶，然后才开始跟我讲事情的经过。他说他们厂子里从上个月开始就出现一个传闻，在他们厂子一座废弃的筒子楼里，有人听到了女人唱歌的声音，随后更是被传得神秘兮兮，甚至还有人说那个女人是穿旗袍高跟鞋的女鬼，是个被奸杀的女人，死后就埋在筒子楼下面，之后修楼的时候把人家坟给弄坏了，于是她不开心了，就开始夜里用歌声吸引那些好色的男人，然后害死他。


说的绘声绘色，好像亲眼看到的一样。这个科长作为法制科科长，找到我这样的神汉原本就是有悖常理的举动，不过既然有人找上门，那么就说明这件事已经到了非要收拾的地步了。


我请科长给我介绍了一下那个筒子楼，他说最早的时候，厂里在70年代修它是为了给厂里子弟校的学生们做宿舍的，之后教育改革，很多厂办子弟校都被取消了，孩子们都去了外面上学，于是那个筒子楼空置了几年时间，又遇到了80年代热火朝天的工业浪潮，厂里新开了不少厂房车间，招了不少新鲜人，于是职工宿舍就不够了，厂里领导一拍大腿，就决定把这个空置多年的筒子楼拿来改造下，作为职工宿舍。


说是改造，也无非就是在通道的两侧砌了点灶台洗手池一类的，毕竟作为职工宿舍，这些基本的配备还是应该要满足。就这么个情况持续到2000年的时候，有人说那楼里闹鬼，那是第一次有鬼的传闻，然后很多职工就提出要搬走，还罢工示威。


厂里坳不过，只得一个个解决了原来筒子楼里职工的住宿问题，加上那楼本来也年老失修，从2000年开始，就一直锁着大门，没有拆，但也一直废弃在那。


对于筒子楼我是很有感情的，小时候放学回家，爬到我家所在的三楼，然后就像是挣脱五指山的孙猴子，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故意把脚踏地的声音加大，一阵鬼吼鬼叫的从这一侧跑到另一侧，时常招来其他邻居的骂声和笑声。


夏天的时候跟小伙伴们蹲在楼梯口扇纸人牌，看不顺眼谁了就偷偷剪了他家电线或者抓个耗子丢到人家锅里，筒子楼的通风极好，盛夏的夜里也常常在楼道里听那些老人讲以前的故事，虽然看上去很艰苦，但我必须要说，那是我最美好的一段记忆。


尽管当时的小伙伴们很多都已经失去了联系，当年讲故事的老人们很多都离开了人世，但那仍不会影响我对那个充满童年的筒子楼里的回忆，左邻右舍互敬互爱，谁家没米了自然有人分享，谁家有高兴事了，大家都跟着高兴朝贺，谁家遇到麻烦了，大家又会鼎力相助，那种日子像是一碗三层瘦肉的红烧肉，吃到嘴里虽然腻，但满嘴留香，回味无穷。


我现在住的地方，出了电梯门，就那么四家人，住了很多年，却连对方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顶多也就是上下电梯或是到垃圾的时候偶遇，报以一个象征性的微笑，那种微笑几乎狗血到在说：“咦，你也倒垃圾？”


“咦，你也坐电梯？”


明明就不认识还要装出一副很熟的样子，无味之极。


我听领导说到2000年的时候就有闹鬼的传闻，就请他仔细跟我说说那年的传闻。这个领导说他是2002年才进的厂，他对那年的事情也只是听说。


说是那年夏天有天夜里，2楼一个30多岁的女职工晚上回家，由于时间很晚了，她却又很饿，于是就默默的在走廊上的灶台前煮面，通道的一头一群上了年纪的人在拉家常，这煮面吧，煮着煮着，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筒子楼里有人从你身后经过，根本就是平常到不能在平常的事情，所以这个女职工也没在意，继续全神贯注煮面。


但是那个脚步声到了她的身后就停了，然后传来一声非常哀怨的叹息声。重点是，这声叹息离她的后脑勺特别近，就像是贴着一样。


这女职工这才转过头去看，却什么也没看到，刚开始在心里琢磨到底该不该惨叫出来的时候，看到木质地板上，有两个光着的脚印，看上去并腿站着，朝着女职工的方向。


于是吓坏了，一声撕破夜空的怪叫，她开始朝着人多的地方跑去，真是过分，连面都不吃了。她的惨叫惊动了通道另一侧聊天的人们，听她说完了以后，那群人大着胆子走到灶台前去看，那个光着的脚印，只剩下了脚前掌的部分。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看不见但踩着水的人，踮着脚，站在灶台前。人嘛，总是对这类稀奇古怪的事情特别有兴趣，于是很快这个消息就在筒子楼里家喻户晓，广为流传。


这才发生了职工要求领导重新安排宿舍并罢工的事件。人言可畏，尤其是流言。历史上多少人被流言害死，这我就不提了，而这么多人共同目击的怪异事件，却被领导以“蛊惑人心”等罪名，召开全厂大会，开除了几个吹得最凶的职工，以此来平复他们内心因为不得不换宿舍而带来的不平衡。


哪怕他们并不相信。从那年起，筒子楼上了大铁锁，楼道口杂草丛生，堆满垃圾和废弃的机器，再也没人过问，也没人住过。


我寻思如果真有人编个鬼故事，按常理是不可能编得这么像模像样且真切实在的，就我从领导口里听到的而言，这的确像是真实发生的灵异事件，于是我继续问他，那楼里是否死过人，或者有人的亲属死过，领导说太久远的事情，他也不知道。


于是我知道，我又要花时间来跟那些老职工打听了，不过在那之前，我请领导带我去看看那个筒子楼。


领导说的是轻描淡写，以维持他法制科科长的身份，但是内心的泄底，害怕，身为老江湖的我还是能够轻易看出来的，所以我一路上都在宽慰他，我说只要你没害过人，鬼是不会来害你的，哪怕鬼真的和你有所瓜葛，只要你一身正气，谁也动不了你。


相反要是你内心本来就脆弱，遇到好鬼也就罢了，要是遇到不那么友善的鬼，可能就真的会乘虚而入。


行家的宽慰毕竟是有效的，从他打开铁链上的锁时的动作我就知道。


进了筒子楼，我先自私的回味了一下这种熟悉又遥远的感觉，毕竟现在要找筒子楼，还真是不容易。楼道里断电很久了，又深又长，即便是在白天，也显得非常昏暗。


我们摸索着上了二楼，我眼睛时不时也盯着手里拿的罗盘，生怕突然出现点什么动静，破坏了我对这种环境一切美好的幻想。


二楼的结构和一楼是一样的，不同的只是光线稍微好一些。通道两侧除了洗手池就是灶台，问了科长，他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位置，于是我只得一个一个跟着找，最终在楼梯和通道一侧的中间，罗盘出现了轻微的转动。


我的罗盘跟了我很多年，是师傅送给我的，给我的时候施了点咒，与其说它准确，到不如说它有灵性。而那天罗盘开始转的时候，正好就在一个灶台前。我仔细观察了那个地方，和其他灶台不同，别的都沾满了灰尘和污垢，而这个却干干净净，连瓷砖都像是新的。


基于以上的这些要素，虽然没有实际的证据，但我基本判定了，这里确实闹鬼。


出了筒子楼，科长也重新把大门锁好。我把他拉到一边，告诉了他我的看法，并且告诉他，不要担心，这不是恶鬼。我这么说真不是在安慰他，通常如果是恶鬼，他会主动来招惹你，或是用一些奇怪的现象来警告你不要靠近，它们相对比较暴躁和不友好，相反，如果是只流浪的鬼，或是不作恶的鬼，它会尽力遮蔽住自己的磁场，不愿被人发现。


不会主动来伤害人，自然也就无害。


而我的经验告诉我，这次这个就是后者。中午在厂里的食堂吃了点东西，实话说，还真是不怎么好吃，没熟的包子，都快能扔过河去了，肉丝太少，菜太多，油和辣子的味道也好像没熟，一顿饭下来，我只能说这厂里食堂的伙食还真是不够地道。


午饭后，我需要科长陪着我，去寻访那些厂里退休的老职工，我说过，要了解一个地方，找到这个地方的老人，你就已经了解了一大半。


值得一提的是，那天运气特别好，我们在老职工活动中心找到一个正在看下象棋的老先生，他自己介绍他71年进厂，干了些年后就转到科室，当起了宣传干事。


宣传干事在我看来，无非就是画画黑板报，或者印点厂刊之类的工作，也算清闲。


这个老先生的穿着我非常欣赏，上身穿着白色的背心，下身穿着布质的蓝色短裤，一双土黄色的凉拖鞋，跟我一样，右手戴表，我是指那种松紧表带的表，头发稀稀拉拉，有点秃顶。


看上去很像是周星驰电影里的火云邪神，不同的是他并不具备梁小龙老师那张性感的大嘴，以及风骚的夹拖鞋的动作。


这位老先生姓李，按年岁来说，我得叫他爷爷。科长说我是来了解那筒子楼的情况，因为快要拆迁了，所以希望李爷爷知道什么就告诉我什么。我想他大概把李爷爷当傻瓜了，活这么大岁数，连这点小把戏都瞧不出来吗？


果然李爷爷开口第一句话就说，你是想知道那楼里闹鬼的事情吧。我猛点头。之后的大约半个小时里，我从李爷爷口里近乎全貌地了解了这个筒子楼的一切，包括那个鬼。


李爷爷告诉我，闹鬼那家在86年的时候住了一对夫妇，当时他也住在那楼里，女的是厂里的财务，打得一手好算盘，男的是厂里的司机，可在那年丈夫在外头送货的时候，出了车祸，连人带车摔进了河里，车是打捞起来了，但是人却怎么都没找到。


几天后，在没有尸体的情况下，大家也就默默接受了她丈夫死去的消息。楼里的邻居们帮着他妻子料理了丧事，但是在那之后，那个女人就开始因悲伤过度，魂不守舍。


每天到下班的时候，就站在家门口的灶台前煮好饭菜，然后朝着楼梯张望，希望还能看到丈夫回家的身影，一次次自己欺骗自己，折磨自己，最终走了绝路，在丈夫去世后半年，她身心俱疲，在丈夫坠江的河边，投河自尽。


尸首也没能找到。所以在2000年闹鬼的时候，李爷爷就猜过可能是她回来了，因为看到的那一切真的很像，只是李爷爷没有跟任何人说。直到2010年当年，有人说听见筒子楼里的歌声，于是闹鬼的传言又起，李大爷说，那个歌声是真实的，因为他自己也听到过。


是那种四下安静的清唱，我虽然没有听见，但也能想像出那种哀怨、孤独的感觉。虽然已经能够确定，但是我还是有些不解。


如果俩人都死了，那妻子应该算是和丈夫团聚了，又有什么理由重新回来呢？


那么结论就只能是她死了以后，并没有找到自己丈夫。我开始萌发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问了李爷爷丈夫出事的具体地点以后，我便和科长一起赶到了江边。


这么多年过去，江边早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于是我们只能摸索着走到防洪大坝下，正值夏天，河水也涨的高，我们走也走不了多远，于是我心想罢了，在江水边，找了块木块，刻上李爷爷告诉我的丈夫的名字，用红绳栓死，然后再找来一块更大的石头，栓住红绳的一头，自己的脚踩着另一头，把罗盘压在红线上，靠近我的脚，念了喊魂咒后，把绑了石头和木块的那头，远远丢进江里。


过了一会，罗盘有了异状，我知道我找到这个丈夫了。虽然我看不见他，但是刻上名字的木块，他是能够感觉到的，再加上咒文里，替代进去了他的名字，所以喊出了的只能是他。果然和我猜的没错，这么多年以来，丈夫的灵魂一直还在江里。


至于是什么原因我确实就不知道了，也许是损坏的车体压住了他，也许是他本来不是被撞死的而是被溺死的，溺死的鬼如果没人带路就无法离开水里，水对它来说就像空气对我们来说一样重要，而妻子同样投河死去，为何能够重新回来，我还真没答案。


也许是咽气的一刻，被冲到了岸边吧。


为了不引起路人的注意，我只把红绳的很小一段拿在手里，这样丈夫的灵魂才能跟着我走，这一切我都没告诉科长，因为想来会吓坏他。回到筒子楼里，直接上了二楼，我才松开红绳。


而在我吧红绳松开的一瞬间，我明显看到地上出现了四个脚印。一双没穿鞋的，一双穿了鞋，两双脚印相对而立，像是两个拥抱亲吻的人，对于这样2个相爱的人来说，虽然我并没能去了解他们的故事，但是我知道，这个故事一定会深深打动我。


我看着罗盘，从疯转归于平静，我猜想是时候让他们一起上路了，先是阴阳相隔，再是同界却无法同聚，再再是一隔就隔了这么多年，坐牢都还能有个探监的机会，死了还在相守，死了依旧等待，如果说爱情伟大，也许就伟大在这样的地方。


勘明位置后，我将红线把他们围了起来，每个一寸就在红线上打个结，虽然没有任何依据，但是师傅告诉我，打一个红线结，就能让这些相爱的人厮守一世，之所以叫做结，如果解得开，也就不叫结了。


有没有转世，我还是要说我不知道，但我希望是有的，于是打了很多结，也希望这对爱侣，生生世世都厮守在一起。了完了这件事，科长如约付了钱。


他留我吃完晚饭，我却怎么也不肯。不是因为饭菜难吃，而是因为我领悟到，我也应该给自己打个结了，于是在那以后不久，在那份爱情的感动下，我结婚了。

第三十九章断翅


虽然自己没有证实，但小时候听过一些老人说，每个生命的出现都是经过千锤百炼，杀猪的人，下辈子会投胎成为猪，过完猪的一生，以此赎罪，尽管未有证据，我却始终相信任何一条生命是可贵的。


师傅也常常告诫我，要尊重生命，不管它是什么样的形式。


不管轮回之事究竟如何，我们都有理由去相信，当我们变成一个有思维的生物，这之前我们是经过了无数次磨难才能在天地间存在。


而所谓生命，难道不是本来就是值得珍惜和重视的吗。所以我要说的是去年，2011年出现的一个女人。她姓杨，我只能称呼她为杨小姐，28岁，已婚。


她是我老婆念大学时的师姐，从她找到我开始，至少花了半个小时在哭。


在我老婆的教导下我深刻明白一个女人在哭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递纸巾，而不是劝她不要哭。


也让我明白不论对面美丽动人的女人，哭起来的姿势都是一样的，也同样都会呼呼的醒鼻涕。


在半包抽纸都阵亡以后，她才开始把她遇到的事告诉我。她是2008年结婚，之后有了一个小孩，现在小孩已经快3岁了，原本生活一切都好好的，可是直到最近，家里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她开始害怕，她找到我的时候，看上去很憔悴，憔悴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岁数比我还小的女人。


通常我形容一个看上去憔悴的女人，无非就是皮肤苍老，黑眼圈重等词语，而杨小姐的憔悴，即便是丢到大街上让一个普通人来看，也会觉得很扎眼，有种痛苦却又说不出，无奈、无助、又渴求解脱。


我向来是要先了解情况，再判断是否真的是我能够帮上忙。


所以我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说她结婚后很快怀孕，随后生下一个健康漂亮的男孩，由于丈夫长期在外地做生意，家里就只有杨小姐和她的母亲一起照料小孩，家境殷实。


为了带好孩子，省去丈夫辛苦打拼的后顾之忧，杨小姐辞去了工作，专心在家带孩子。可直到最近，孩子和母亲包括她自己身上，都出现了一些怪异的现象。


最初是她母亲，岁数也不算大，也就50多岁，有天早上不小心绊倒摔倒了，但是却没有受伤，事后母亲在谈起自己摔倒的事情的时候，说是好像跌下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反着推了她一把，也就减轻了她摔下去的力度，所以丝毫没有受伤。


起身之后也一直有点恍恍惚惚，也说不出是被惊着了还是被吓着了。


再是她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由于觉得天气很热，就把被子扔到沙发上，自己穿着睡衣就睡了，可是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被子好好地盖在自己身上，还有个枕头压在被子上。


她曾努力回忆，加上自己并没有梦游的情况，所以她确信不是自己把被子拿过来盖上的，至于为什么被子会盖在她身上，以及那个枕头，她自己也没想明白。


这些事情都没能引起她足够的重视，直到有一天，她在沙发上逗她的孩子，叫到：“XX（孩子小名），过来跟妈妈玩。”


孩子突然一脸天真烂漫的说：“妈妈，我叫小贝”。


瞬间杨小姐就吓坏了，因为她开始联想到一些往事，从此后的一段时间，她开始密切注意孩子的一举一动，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当孩子反映出一点点的异常，她都会惊恐万分，并且开始钻牛角尖，一直往坏的地方去想。


我打断她，我问她，她孩子说的小贝是谁，听我这么一问，她又开始哭。于是又是一轮递抽纸的运动。她告诉我，小贝是她和结婚前的一个男朋友怀过的一个孩子，怀孕的时候准备生下来，于是就在心里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小贝。


但是本来准备结婚组成一个完整的家庭的时候，那个男朋友却突然抛弃了她。迫于无奈，她只能将孩子打掉。婴灵，又是婴灵，不用过多的证明，那一声“我叫小贝”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只有一点值得疑惑，婴灵是不会说话的，至少在那之前我没有遇到过会说话的婴灵。我问杨小姐，孩子现在在什么地方，是一直这样怪怪的还是偶尔，她说孩子现在外婆带着在小区里玩，并不是常常都像变了个人似的，只是偶尔一两个特殊的契机下，才会变成那个他口中的“小贝”。


一是我事先判定了这是婴灵，但是我目前并不能将我的猜测告诉杨小姐，至于第二，虽然可能性极小，也不得不加以考虑，也许是一个路过附身的鬼，至于怎么知道小贝这个名字，很多鬼怪之所以能够乘虚而入。


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你心里面装着一个你始终不肯说的秘密，也许那是在每个人内心最隐蔽的地方，当我们每个人以为守口如瓶就能够将它保护的好好的，可是鬼怪们会看到的。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婴灵作怪，就可能只是个迷路的小鬼。对于婴灵和小鬼，我也算是胸有成竹，多年来积累的经验，虽不能说是万无一失，也至少可以保证能够解决。我知道杨小姐家离我并不远，我提出去看看她的孩子。


她家住在洋河体育场附近，虽然不常常去那边，但是我对那边的夜啤酒和烤鱼是非常有感情的。以前有时候在那附近的海派打完球，顺道就在附近整一点，惬意啊惬意。


到他们小区的时候，杨小姐给她母亲打了电话。得知母亲已经带着孩子回了家，我们就直接跟上了楼。一进她家里的门，我立刻开始观察环境，那种氛围非常奇怪，大白天却把窗帘拉上，我低声问杨小姐为什么不把房子弄敞亮点，她说“小贝”说的，光线太强。


孩子正在睡觉，我在门缝的地方张望了一会，虽然杨小姐是我老婆的朋友，和我也见过几次面，但是毕竟不熟，她的孩子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白白胖胖一个小男孩，外表上看，非常正常。我推开门，蹑手蹑脚的走到孩子床边，仔细看了看孩子的指甲。也非常健康。


可是当我取出罗盘在孩子身上比划的时候，罗盘一点动静都没有，却在这时孩子突然睁开眼，有点恶狠狠的盯着我，罗盘指针也在这时开始疯转。


我惊了一下，首先我确定了此刻控制孩子的正是那只鬼，于是我微笑，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收起罗盘，慢慢退出房间。


出门以后，我用手势按时杨小姐把门锁上。


然后没再说话，专心在房间的角落里拉红线，先让房间形成了一个阵，这才[奇`书`网`整.理&#39;提.供]让外婆进去哄哄孩子，我则把杨小姐拉到阳台上，告诉她情况。


杨小姐原本就怀疑自己的孩子是被以往死去的那个孩子附身，听我这么一说，更是有些崩溃，幸好我当时身边没有抽纸，否则我将再重复一次递抽纸的工作。


尽管对于婴灵为何会开口说话的问题尚没有答案，所以我还是决定先问路。在孩子的房间门口投了骰子以后，点数及角度计算后，对照罗盘进行判断，得到一个惊人的结论，这个屋子里不止一个灵魂，还有好几个，而且全是婴灵。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多婴灵打堆且同时附身在一个孩子身上的情况，于是我赶忙问了杨小姐，是不是之前还堕过胎，杨小姐犹豫了很久才承认，其实在小贝之前，她总共还流产过3次。这下事情就比较麻烦了，不止是因为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多的婴灵，就杨小姐和她母亲遇到的奇怪现象来看，这个小贝并不像是想来报复母亲对她的放弃。


但是从我刚刚在他身上比划罗盘时的眼神来看，他确实带着敌意的，至少对我来说是。由于不知道怎么一次性应付这么多，我寻思还是先按照传统的办法，试试看能不能将这群孩子们带走。


我需要出门去买只公鸡，取鸡血，因为婴灵害怕鸡血，而且对鸡叫非常反感。


在离开之前，我在拉好红线的房间里转了转，将那些能够反光的东西都用布遮起来，婴灵怕光，这时候遮起来也是为了让它不害怕。


等我杀了鸡回来以后，我请杨小姐把孩子抱到房间里，我剪了一段缚灵的红绳，请她把孩子的两个大脚拇指绑在一起。这期间孩子并没用醒过来。


最早跟着师傅的时候，我是用手按住那个被婴灵附身的小女孩的，这次没有人帮我，我只得取下皮带，把杨小姐的儿子牢牢实实的固定在了他的婴儿车里。


我要开始驱灵了，这时候杨小姐又开始哭了。我告诉她别做声，外婆在我出门期间从杨小姐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所以她也默默流着眼泪，却在安抚着杨小姐。


我附身在孩子耳边，他仍然在熟睡，我轻声对这个孩子体内的4个未曾出世的婴灵说，这里不是你们该呆的地方，我现在要让你们出来，回去属于你们的地方，路上或许不好走，但你们多少有个伴。


我声音很低，杨小姐是不可能听得见的，我想她此刻除了对自己孩子的担心以外，也对那些逝去的生命感到内疚。说罢我蘸了点鸡血，给孩子的手心，眉心，人中，脚心，人体的四个气血最连通心脉的地方各点了一下，从口袋里取出坟土，撒了一点在孩子的头顶。


这除了是因为坟土有灵力以外，还是为了让他们在出体以后第一时间接触到坟土，因为灵魂离开肉体是从头顶开始。一般情况下，他们会知道这是在给他们带路。婴灵带路的方法相对繁琐，因为你面对的不是一个经历过成长的灵魂，他甚至连小孩子都算不上，就像是一个婴儿，哪怕他睁大了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你，你却永远猜不透它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手心里倒了点酒，将鸡血混入手心，我走到婴儿车后面，隔着婴儿车的篷布，伸手用鸡血那只手按住了孩子的头顶，接着我用力大喊了一声。


这是为了把孩子体内所有的魂都叫醒，他开始用力挣扎，由于脚趾被拴住，他是挣脱不了的，克数由于数量有4个，整个婴儿车也被摇得快要翻到了。


我一只手紧紧抓着婴儿车，一只手牢牢按住孩子的头顶，直到手心里的酒开始感觉有些发烫，孩子也跟着渐渐安静了下来。


然后开始大哭。他这一哭，杨小姐更是无法自已，于是母子相拥而泣。随后杨小姐跟我讲了一个早前一段时间她做过的梦。她梦见一个小女孩，很小的那种，嘴巴里吱吱呀呀的，一边悲伤地看着她，一边向她伸出手，好像是要索抱。


她当时在梦里就拥抱了那个孩子，只是她可能没想到，或许那个孩子就是小贝。事后我在想，或者说，我在我的内心虚构了一个关于小贝的故事，尽管无法求证，但我宁愿相信这是真的。


也许是几个没有出生的孩子的灵魂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比以往更强大的婴灵，从而影响到杨小姐的儿子，使得它能够以自己的身份说话，可是想说点什么却有说不出来，于是就只能默默的存在，我相信小贝是爱妈妈的，才会在外婆摔倒的时候离体扶了外婆一把，好让她不会摔伤。


在夜里担心妈妈冷到，特意取来被子给她盖上，还放上一个枕头，甚至也许是在哪里陪着妈妈睡觉。


尽管被母亲抛弃，但它还是渴望母亲的爱，而显然这样的爱战胜了恨，却造成了他们都不肯离去的情怀。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想。我也希望如此。


哪怕我永远都无法得知答案。


就当是一个愿景吧，我们活着的人总是对逝去的人寄托思念，却总是忘记这些曾短暂的存在，又迅速消逝的生命。


在写下今天的文字前，我查了查，在我们国家，每年的堕胎手术竟然达到了1300多万，其中18岁以下孩子就有250万，这是怎样一个让人惊讶的数字，我们到底是应该责怪男人们太不负责还是女人太过随便？


激情之余埋下了因，可曾想到过这一切将带来的果？如果说计划生育的政策是造成堕胎案的激增，倒不如在令女人怀孕前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来抚养小孩，婴儿在母体里形成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成为生命，这种生命和你我是相同的，仅仅为了自己一时之快，然后事后后悔，任由一根冰冷的管子进入体内，然后将这个生命搅碎吸出，原本被我们视为天使的孩子，像是鸟儿断了翅膀，无法飞翔，只能默默死去。


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看到这里也许有人会说，是不小心，是意外，还没打算要，没钱养。诸多理由，都是苍白的，也许你们会在堕胎后心中闪过一丝内疚，觉得对不起小生命，又或许你会暗暗松了一口气，觉得去掉了一个麻烦，可是曾几何时，堂而皇之的杀人却成了开脱的理由？


更可恨的是，居然还有人将已经7个月大的孩子强制引产，扪心自问，这是人干的事么？辞别杨小姐以前，我告诉她，自己造的孽，你得自己来还。即便以前你遇到的全都是些不负责任的男人，但是最终的决定却是你做的，我希望你能够去庙里给你逝去的孩子们好好忏悔，虽然被带路了以后，他们可能再也听不见你的祷告和悔恨，但是作为你种下的因，你必须来偿还这个果。


杨小姐哭得像个泪人，让我看了难受。出门以后，我才发现我竟然忘记了收费。不愿意再回去，并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害怕再面对杨小姐那种眼神。对待生死，作为我来说，原本应该是见多了，多少有点麻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不能忍受别人悲伤的表情。


现在很多男孩女孩，对待感情和性，确实太过随便，虽然社会在发展在进步，但是作为一个人基本的节操是应该有的，即便你是生性洒脱豪迈，也不该如此不负责任，作为男人，或许我永远都无法想象一个女人为我怀上孩子时的心情，而作为女人，当你把你最宝贵的东西当作了一种负担，即便你嘴上不说，脸上也不表露，但你要知道，在你们内心的某一个地方，这件事会永远像一根长了倒钩的刺，拔不出，即便拔出了，也将撕破伤口。


我多少有些不能理解那些打着广告堕胎的医院，或许就像有一次，白岩松在某个大学演讲时，遇到一个大学生提问，说崔永元说过：不负责、不作为、不要脸，您能说什么，白岩松说：“我就说两个字：杀人”

第四十章兄弟


在重庆，和我一样喜欢喝酒的朋友绝对在划拳的时候，都一定会喊到下面这句话：“七星岗闹鬼”。


这其实是行酒令，表示数字“七”，而这句行酒令，其实是有由来的。七星岗的位置在现今重庆古城门“通远门”外，从古时候一直到解放初期，附近都是属于乱葬岗，相传以往城里死了人或者打仗死掉的将士，甚至包括当年张献忠屠城的时候杀掉的老百姓，都会清一色的运到通远门外的七星岗埋葬，而“七星”原本作为道家的一个术语，而道家又是抓鬼特别厉害的门派，我猜想这可能就是这个地名的由来。


所以基本上在重庆，大家都会以为七星岗一带长期冤魂不散，死的人太多，以至于怨气太重，光是这个名字已经不足以镇压，于是在1929年重庆第一任市长请来了西藏的法师，在七星岗附近的观音岩修建了一座藏传佛教的佛塔，起名为“菩提金刚塔”，专门用于镇压七星岗的鬼魂。


而在几年前，重庆广为流传了这么一个鬼的传说，说是一个出租车司机半夜在通远门处拉到一位女性客人，她提出要去白马凼。白马凼是重庆另一个地名，那里有重庆最老资格一批的殡仪馆，所以很长时间里，当人们提到白马凼，就容易想到死人。


通远门到白马凼距离不算近，而且夜班车的收费有所涨幅，所以司机也就欣然载了她前去，下车结账时，女乘客给了司机一张100的钞票，司机刚找好零钱准备还给女乘客的时候，发现这个女乘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下那个司机并没有太当回事，认为自己捡到个便宜，可拿着钱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冥币。


司机寻思这事太过蹊跷，于是断定自己今晚撞邪。很快这个事情就在重庆传开，各种版本，难辨真伪。我今天要写的，和以上提到的只有一个地方是重合的，就是同样都发生在七星岗。


那是2006年，那一年恰好是我生意做得最红火的一年，几乎没断过，被我帮助过的人口口相传，也为我带来了很多新的业务，其中也不乏很多因为一些无知的原因找到我的人，而对待这样的人，我通常会先开导他们，如果开导无效，我就立马开始自毁形象，说我办不了，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不会再来找我。


这次找到我的，是在重庆朝天门做服装生意的一个单亲妈妈。


因为他的儿子遇到点大麻烦。于是挂完电话，她就来了我这里。对于朝天门的批发市场，我是常客。我不太喜欢到解放碑或者步行街等地方买东西，一是因为太贵，而是人太多，朝天门虽然人也很多，但是东西都是批发的价格，非常便宜，也正是因为是做批发市场的缘故，所以我想这个单亲妈妈也一定非常辛苦。


据我的了解，他们通常要凌晨4点钟就开始铺货，忙到中午才能休息。


她姓王，看上去比我大不少，他儿子都上高中了，所以我得称呼他王姐。招呼王姐坐下后，我给她泡了茶，她开始跟我讲他儿子遇到的事情。


王姐说她本来有2个儿子，但是大儿子上高中那年，正好是小儿子上初中那年，大儿子在滨江路上骑车的时候被一个酒驾的司机撞死了。原本活泼开朗的小儿子在哥哥死了以后就开始像变了个人似的，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了，本来成绩不错的他中考失利，就跟王姐说自己不想念书了，可王姐苦口婆心劝说很久，又出钱出力地给孩子联系了一所赞助高中念书，可是孩子上学以后总是被学校的其他孩子欺负，这令王姐非常生气，也多次跟学校沟通解决，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看着儿子一天比一天沉默寡言，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的她又因为工作太忙对孩子无法更多关心，那段时间，她儿子一回家就钻进房间，晚饭都是在房间里自己吃，家里尽管有两个人，却还是冷僻清清的，在最近一次，儿子因为和其他同学发生了矛盾，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人家的手给弄断了，于是学校以顽劣和影响严重等理由，把她儿子开除。


辍学后王姐看儿子依然不快乐，就在一天乘着孩子洗澡的空隙，偷偷进了孩子的房间，在床上的一本相册里，王姐竟然发现了整整一本相册收集的全是各种各样的冥币。


我一听到这里，脑子里就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你说一个人的心理到底该有多扭曲，才会发展成为有收集冥币的癖好？


于是我细问了王姐，孩子是否还有其他方面的异常。王姐说，她自从发现冥币以后，也试过和孩子沟通，甚至打骂过，也抢夺过那一相册冥币，想要丢掉，而这个时候，孩子就突然变得非常暴躁，甚至跟她对打。


现在的王姐有些不敢跟儿子讲话，有时候晚上隔着孩子的房间门，会听到孩子自言自语在说些什么，说是自言自语，却又感觉不像，因为在她听来，有些话好像是在对别人说，但是儿子自从哥哥去世之后，就性格怪诞孤僻，根本没有什么朋友，所以王姐开始怀疑自己的儿子精神有异常，加上先前的冥币事件，王姐就找到了我。


因为她凭她对儿子的了解和自己的认知，她认为她儿子中了邪。我能够理解一个关心自己孩子的母亲的心情，我答应她我会好好调查这件事，在问到了孩子的姓名和以前的学校后，我便开始调查。


我先去了位于重庆两路口的一家中学，王姐孩子是在这里念的初中，根据王姐所说，他的变化也正是从这个学校开始。


学校不算大，几番打听后，我就找到了当年王姐儿子的班主任老师。我告诉这个老师我是她儿子现在高中的老师，想来了解下这个学生中学时期的情况，那是个上了点岁数的女教师，也许是看我长得眉清目秀，也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从她那里了解到，这个孩子在刚刚上初一的时候，活泼大方，还很爱笑，参加了班级里的篮球等活动，算是个很开朗的孩子，成绩也还不错。


自从他哥哥死了以后，他的情况就变得很糟糕，显得非常内向，好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刺猬，把自己保护的严严实实，成绩也开始一落千丈，逃学旷课更是常事，请过无数次家长，也罚过无数次站，甚至还被学校劝退，都依然没法改变。


老师们都喜欢成绩好又听话的乖学生，这一点我自己的经历让我深信不疑，想当初我还在念书的时候，如果有成绩好且乖的同学上课小声讨论老师的题，老师就会把他叫到讲台上，要他大胆的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全班同学，讲完后还兴奋得如同打了鸡血般感动的鼓掌，有时候甚至还说出你就是我们班升学的希望一类恶心的话。


可如果是我上课小声讨论题，就一定会被罚站，这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我并非对老师有所偏见，我说这些的意思只是在表明，王姐儿子在老师眼里的情况，我是完全能够设身处地的体会的。


从中学里出来我又去了他儿子退学的高中。从高中老师包括校长口中得知，这个孩子最初的时候看上去很老实，一声不吭，于是就遭到了很多同学的排挤，甚至有些坏学生还对他下暴，每次遇到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总是默默承受。


但是在事情发生后没几天，他就会有些惊人的举动来报复同学，例如在别人的书包里放死掉的昆虫或动物，又或者在起立坐下的时候突然在人家板凳上放一把小刀。学校多次劝说无果，只能开除。


当听到这一切的时候，坦白说我非常吃惊，我顿时对这个孩子的性格产生了一种畏惧感，短短3年，他几乎变成了3个人，一个活泼开朗，一个闷声闷气，一个胡作非为。


回去的路上我给王姐打了电话，我说第二天想去她家里看看，希望她先暂停生意一天，并把孩子支到外面去玩。


王姐答应了。


第二天我按照王姐提供的地址找到他们小区，位于观音岩和七星岗之间的一座相对比较老的小区房。那莫名其妙连下4层的车库令我非常头疼，不知道是我情商低还是为什么，我始终没能找到电梯，于是我只得一步步走到平街层，再从小区大门进去。


我在她家楼下等候，直到9点多钟，一个头发有点长有点乱，穿着衬衫却没有把袖子卷边，瘦瘦高高，有点怂着背的男生从我身边经过，走出小区，我便接到了王姐打来的电话。


所以我猜测刚刚从我身边经过的男孩就是王姐的儿子。我挂了电话上楼，进了他们家。他家还算宽敞，除了装潢略显老气，三室一厅，儿子和妈妈各住一间，另一件却堆满了衣服。


客厅的皮沙发似乎是新换的，因为有股子皮革的臊味。王姐反锁上门，招呼我进了他儿子的房间。


王姐从孩子的床头柜里拿出那个相册，打开后我触目惊心，我虽然猜测接触死人和灵魂，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印的花花绿绿，又没有一张重复的冥币。


那种感觉，有点渗人，因为我实在无法将这种怪异的收集癖好，跟一个16岁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而且这时候，我注意到这个孩子房间的墙上，贴了很多画。而大多数画都是一些比较阴暗的，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有些符号我认识，有些我却见也没见过。而我见过的那些符号，有点类似于北方某个门派请神时候刻的咒，而这些东西出现在一个孩子的房间，我不寒而栗。


我问王姐，她的孩子在房间里贴这些东西难道都没曾引起过她的注意吗？王姐说她还以为现在他们这一代的孩子，都喜欢这样的东西。


我委婉的告诉了王姐我对这件事的看法，基于先前那么多阴暗的符号、冥币，让我联想到一种邀神请鬼的“巫术”，于是我对王姐说，你儿子估计现在不只是精神有问题，我甚至怀疑他在跟鬼神打交道。


王姐一听就吓着了，这个结果显然是她做梦都没想到的。虽然我也知道时下的年轻人，崇拜吸血鬼、僵尸、迷恋哥特式文化等，其中绝大多数也只是当作一种兴趣，但是王姐的儿子如果真是在和鬼魂打交道，他就已经叫做玩过了头。


于是我跟王姐开始在他儿子的房间里翻箱倒柜的寻找其他黑暗的东西，最终在孩子的床板和床垫之间的夹层里，找到一张纸，和一只有点渣毛的老旧毛笔。


打开那张纸一看，密密麻麻写了绳头小楷，而且几乎每一个字都有毛笔淡墨画圈的痕迹。于是我断定了，这孩子请了笔仙。


而且不止一次两次，搞不好还根本就没送走。笔仙文化一直属于一种边缘文化，无法考证是来自中国还是来自日本，但是自古以来都有召灵的说法，而这一只毛笔和纸，几乎能够充分说明，这个孩子请的笔仙并非一般人请的那种，而是比较古老的，而且非常邪恶的灵术。


这就类似于古时候的富贾商人会请神棍来请珠子先生一样，（俗称算盘仙，目前几乎已经失传，极少人懂）根据这种宣纸加毛笔的请法，这次的笔仙，至少是100年以上的老鬼。


我们继续在房间里搜寻，相继又找到一些非常另类的东西，诸如兔毛，蛇皮，还有猫骨头等。我非常惊讶，因为我能百分百肯定这个孩子已经走上了歪路，能不能救他，看我的实力，救不救得回来，就要看他的造化和所陷的深浅了。


我让王姐打电话给他儿子，电话接通后，王姐叫她儿子快回家，可是听王姐的语气，似乎孩子还不想回来，我就示意把电话给我，拿过电话，我告诉他，你的秘密我们全部发现了。


他先是在电话里骂了几句脏话，然后挂了电话，我猜是在往回赶，果然，不到10分钟，他便已经心急火燎的闯回了家。看到自己房间里被我们搜刮出来统一放在床上的东西，他非常恼怒，恶狠狠的盯着我和他妈妈，我能够理解，也许当有一天我最隐秘的秘密被人挖掘出来，放在阳光下暴晒，继而接受其他人质疑和惊讶、失望的眼神，我想我会同样恼怒。


我直接大声问他，你是不是请了笔仙？他一愣，大概是没想到我居然会知道，而且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于是他大声对我说，就算是又怎么样，我想我哥哥了，我请的是我哥哥！


这次轮到我愣住了。犹豫了片刻，我还是要告诉他，你请的不是你的哥哥，而是一个100年前的亡魂。


他开始不信，他坚信自己请的笔仙其实是自己的哥哥，无奈之下，我取过那张宣纸，和他一起握住毛笔，我们再请一次。笔仙出现以后，由于我们不能直接问一些问题，于是我便发问，你生于哪一年。


我并没用和往常一样使用敬语，相反的，我倒是种责备的口气。笔开始移动，最终画圈后，我清晰的看到，1904年．这次小孩才相信了，他这才明白原来和自己沟通联络了这么久，自己深信不疑是哥哥的笔仙，竟然是个100多年前的亡魂。我感觉到他在发抖，于是松开了笔，任由那支毛笔顺势倒下。


孩子这时也松开了手，一屁股坐在床上，瑟瑟发抖。我不需要多问什么，送走笔仙的方式其实不止一种，为了惩罚它这种不负责任的欺骗，也不用管他到底做过什么，我折断了笔，把宣纸揉成一团，将笔和纸用红线捆住，取来一只瓷碗，直接烧掉。


这个方法是我和我师傅这一派独有的，和普通送灵不同，通常普通送笔仙等，往往是一种以下敬上的姿态，“请”它离开，而我觉得这个笔仙显然有点不怀好意，所以我直接用“让”它离开的方式，虽然可能暴力了一点，不过这也是需要它尝到自己犯下的恶果。


送走笔仙后，我请王姐出去一下，我要和这个孩子单独谈谈。于是在交谈的过程中，我得知了这个孩子的动机。


几年前哥哥的死亡对他的打击极大，从小哥哥虽然一直是那个把玩具和好吃的让给他的倒霉鬼，但是哥哥一向对自己的弟弟保护有加，由于单亲家庭，父亲在生下弟弟后不久就跟妈妈离婚，于是哥哥就成了弟弟精神上的依托和支柱，哥哥死了，弟弟就觉得自己的天也垮了。


一开始只是变得沉默寡言，也许这就是他寄托对哥哥哀思的方式，可在妈妈给她赞助念高中以后，由于他性格已经开始不习惯和别人接触，就常常遭到其他同学的歧视和欺负。


16岁，叛逆的高峰期，他需要找一个突破口来宣泄，偶然情况下，他得知请笔仙的事情，就开始固执的以为自己能够请出自己的哥哥，而那个笔仙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他，并教他怎么样去作恶伤害报复那些欺负过他的同学，血气方刚的少年思考能力本来就不够成熟，他甚至还以为这是哥哥的亡魂继续保护他的另一种方式。


之后笔仙要求他供奉纸钱，为什么要供奉也没告诉他，但是我知道，这意思是我将会慢慢收走你的命跟灵魂，这个纸钱，是提前给你准备的。很可怕，我知道，若非如此，我还真有心原谅它。


这样一来，一个新的问题就出现了，笔仙给活人留纸钱，这说明这孩子身上有结了，所谓的结，就是给孩子下了咒了，走到哪跟到哪，直到暴毙和死于非命。


幸运的是，我知道这样的咒该怎么解，如果有人在和人买卖东西的过程中收到冥币，却又对冥币的提供者是人是鬼无法确认，为保险起见，你们也可以试试这个办法。


取碗一只，碗底粘上一根白蜡烛，至少一指长，将碗倒扣在头顶，人呈跪姿，心里默念脏话，直到蜡烛自己燃尽。


然后取下碗，正放在面前，将收到的冥币放在碗里烧掉，如果此时碗底的蜡融化了，就起身，用脏水泼脸，咒法当解。


这个办法是在于大多数鬼爱干净，顶烛长跪是为了向其表达一个尊敬，骂脏话是在告诉它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怕你，烧纸就是消灭你们之间的关联，脏水泼身就是把身上的脏东西彻底带走。


所以在我对孩子做完之上的步骤后，在没收了他所有阴暗的工具，这事才算了结。


随后我给孩子和王姐做了很多思想工作，一边叮嘱孩子不用害怕，怀念哥哥的方式就是要快乐的活下去，否则哥哥的灵魂也会不得安生。


另一边也告诫王姐，别老是忙着做生意，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孩子，特别是叛逆期的孩子。王姐付了钱给我，到是爽快。离开她家以后，我总感觉我似乎还有些事情没做完，再三思考下，我长途跋涉下了车库，直接开车去了先前被开除的高中。


由于头一天去过，我直接找了校长。我告诉了他一个学校不仅仅应该教人知识，更应该教人懂得做人的道理，尤其是现在的高中生，他们本来是没有吃苦的一代，从小过着我们羡慕的生活，以至于现在有些学生性格上的偏差，暴戾，常常欺负人，我如果没记错，几乎每年都会有一两段欺负虐待自己同学的视频出现在网络上。


我们当中用些人，甚至会因为一个人的相貌，名字，甚至出生地的不同，就能够作为理由来歧视他人，如果这一切在他们价值观树立的同时得以扶正，是不是会少了很多伤害，多了一份包容呢？


校长显然不会听我的。也罢，我也只能说说。虽然王姐孩子灵异上的问题解决了，但是心理上的问题还是需要自己来克服，后来几次给王姐打电话得知，孩子事后去接受过一些心理辅导，目前也转学了，渐渐开始找回从前的自己。


王姐在电话里一直感谢，其实我很希望能够告诉她，说再多次的感谢，也比不上听见他一天天好转的消息时，来得更愉快。

第四十一章道童


当你跟一个地道的重庆老百姓聊起古镇，第一个印象就是磁器口，磁器口算是重庆民俗文化的瑰宝，尽管就是那么一条狭长的青石板路，而且目前已经被各大民俗商业占据，原汁原味的川东古镇，早已透着浓烈的钱味。


磁器口在重庆的人文历史上地位举足轻重，如果和人聊起，必然有人会提到两个人，一个是当年成功逃脱的华子良，另一个就是曾经在现在的宝轮寺里避难的建文帝。


建文帝在历史上是个传奇，也绝对是个苦逼。作为朱元璋的嫡孙，却在继承皇位后仅仅做了4年的皇帝，便没有天理的遇到了靖难之役，于是开始了漫漫逃亡生涯，期间曾在磁器口的一座寺庙里隐居，于是该寺庙后改称“龙隐寺”，直到十多年前才更名为宝轮寺。


可是在几年前，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还有一个地方，是关于建文帝的。那个地方叫龙兴，今天的故事就发生在那里。


第一次与龙兴结缘是在2004年，而最近一次去却是在两个月前。龙兴地处在现今的渝北区，原名隆兴。


是重庆难得一遇的清幽的古镇，与磁器口的嘈杂和喧闹相比，这里的人似乎更喜欢打麻将和聊家常，相传建文帝逃难时经过此地，也躲进了当地的一座小庙的佛龛底下，从而逃过了燕王追兵的追杀。


也许他对庙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否则为什么总往庙里躲。此后隆兴就更名为龙兴。龙兴古镇的街上，有家打铁铺。打铁铺的对面，有家豆花饭。


本来我以为我不会再与这个地方有所交集，除了那青辣椒和红辣椒组成的太极阴阳油碟，以及那种原汁原味的疍水弄出的豆花，令我吃得热泪盈眶。


2004年，我接到一个道上朋友的电话。说是龙兴有家大户人家，请他到他们的祠堂里“看墙”，我这个朋友是在较场口十八梯附近一个比较有名的水碗师傅，而“看墙”在他的专业里来说，就类似于我们的问路。


而需要请他看墙，想必是遇到些奇怪的事，而他邀请我和他一起去，则说明他觉得他一个人是搞不定的。


这次的委托人是当地世代的望族。由于当地不止一个望族，所以我也不方便透露他们的姓氏。


事情是这样的，当时这家人聚集了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子孙，一起来为一个家族里的一个老人祝80大寿，按当地的民俗，大家在长街上摆流水席，菜肴丰盛，但是就是这期间，却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


先是整整一个上午，米饭总是蒸不熟，由于人多，蒸子饭也比较快。其次是回来的后辈有些带了小孩来，而那些小孩一进祠堂就狂哭。


怎么都劝不住。当时我这朋友一听，就赶了过去，他告诉那家人，饭总算蒸不熟，其实是因为家里办喜事，却没有上香告知祖宗，于是祖宗有点生气。


而小孩哭，也是祖宗在逗小孩子玩，由于有些孩子眼界很低，对老祖宗苍白的脸给吓着了，于是就狂哭不止。


我这朋友说，其实解决的办法非常简单，饭不熟，那么就赶紧给老祖宗供香供饭就可以了，而小孩哭就相对比较麻烦，必须得立个水碗。


所谓立水碗，就是取碗一只，碗底撒下米，倒上小半碗水，然后取3只筷子，呈敬香的样子用手扶住立在碗里，然后告诉老祖宗们，是家里的孩子回来了，求老祖宗不要吓孩子们，然后从筷子顶端淋水，然后松开扶住筷子的手。


如果筷子倒了，就说明老祖宗没接受，如果筷子直立起来，就说明老祖宗答应不再吓唬小孩了。


于是我这朋友按照道上规矩替他们做了，祖宗也答应了，本来以为什么事都没有了，却在他离开龙兴的当天晚上，族人里有人起夜上厕所的时候，经过二楼的走道时，低头看见楼下堂屋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穿青布长衫、手拿一本书，摇头晃脑在念文言文的老人。


上厕所的人以为是家里那个嫡子嫡孙在回味自己家族的过去呢，于是客气的打了个招呼：这么晚还读书呢？却见那个老人转过头来，张着嘴，歪着下巴，脸色苍白，直勾勾的看着2楼上的人，接着忽闪几下，就消失了。


于是这一惊就不轻了，高烧、卧床、还胡言乱语，有些人信了有些人不信，不信的人嘲笑他是昨晚喝的太多，清醒了就没事了，信的人就联系到先前的怪事，觉得是我那朋友没处理干净，于是电话里骂了他一顿，并要求他立马过去，还不能让街坊邻居知道。


于是我朋友叫上了我，跟他一起去。之所以叫上我，是因为鬼现行了，这说明这只鬼必然是有道行的，他不抓鬼，也只能我来办。那是我第一次去这个地方，路特别不好走，我不是建文帝，不要担心有人追杀，但却被那家人一次又一次急促的电话催得有些心烦。


到了那家人的祠堂里，免不了让我朋友挨上一顿臭骂，说什么招摇撞骗之类的，我那朋友也是老江湖，他能体谅这家人的心情，也就没计较。


我遣散了不相干看热闹的人们，关闭祠堂的大门，在头一晚他们说见到鬼的那张太师椅上，开始罗盘问路。结果是令人悲催的，这里果真闹鬼，并且这个鬼能力很强。


是好是恶还无法判断，但是能有如此大力量的鬼魂，很难让人相信是怀着善意。于是当晚我和我朋友就住在二楼的厢房，打算一睹这只鬼的真身。


在那之前，我让这家人的带头人，取来了族谱和一些家族老人的相片，最后才得知这家人从清朝光绪年间就已经在此定居，历任农民、长工、小地主、大地主、地方名门。


看了那些照片，感觉没有多大的价值，因为那些照片几乎都是民国时期才有的照片，而且基于照相技术等原因，很模糊。也分不出谁是谁。


到是一个带着小毡帽的人，穿着黑布长衫，挽着袖子，从1899年的那张照片到1928年的照片里都出现过，看样子是个仆人，虽然岁数上看上去是在逐渐苍老，却能够分辨出是同一个人，因为下巴都是有点歪。


应该是一个世代为仆，侍奉了好几代的老爷。有他出现的最后一张照片，背后写着民国十六年，也就是1928年。我指着照片问家族里的人这个人是谁，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也许是身份仅仅是个仆人，能让他一起照相都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仆人就跟当年宫里的太监似的，没有地位，低声下气，所以这就是人的命运不同，吃着同一种米，喝同一种水，却因为际遇与自身的修为，导致完全不同的人生。


当晚住进二楼厢房，我不知道这家人是刻意的还是怎样，房间里的床竟然真的是以前那种古床，我虽然胆大，但是睡这样的床我却是怎么都不能睡着的。


于是夜里一直在玩手机，大约到了夜里2点半的样子，一阵之乎者也、悠悠荡荡的念书声让我听到了。


于是我踢醒我身边睡的很沉的朋友，我俩本来就没脱衣服睡，立马起身，在门边轻轻开了一个缝，朝着楼下张望，却只闻读书声，未见读书鬼，太师椅上什么都没有，但能够辨别出，那声音确实是从一楼传上来的。我们蹑手蹑脚的打开门，伸头到栏杆边张望，读书声传来，太师椅上依然什么都没有，我感觉念书的声音非常近，近得似乎就在我的脚底下。


想到这里，背上冒起一阵冷汗，地头从地板的缝隙里张望下去，一个青布长衫的老人直挺挺的站在我的正下方，张大了嘴巴，下巴还是歪的，抬头望着我。


我吓得退了几步，靠在柱子上，离开了那个缝隙，也就看不到，继而念书的声音戛然而止。


也许是今天玩够了，也就回去了。从歪扭的下巴来看，我几乎就能断定是他，唯一的区别是，这个鬼看上去要老很多。


在目前我们经历的看来，有两个问题是我怎么也没想通的。第一个是如果他是一个仆人，为什么会念书？那时候的仆人能有口饭吃就已经很不错了，哪来的时间念书呢？


第二个问题是，从之前的遭遇来看，这个鬼似乎根本就知道有人在二楼等着他，他念书，好像就是故意在引我出去。


想到第二点，我就害怕了。从来都是鬼绕着我们走，这个鬼若是顽皮也就罢了，兴许还藏着一段什么故事，如果要是个对自己的鬼力很有自信的，根本不用害怕我这个年轻人，玩死我都当不了下饭菜。


吓得不轻，于是当晚不敢再睡，硬生生把家族里的另外两个人叫来我们的厢房，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打了一晚麻将。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我朋友开始拿着照片在古镇里的茶馆中穿梭，渴求能有一两个对这家人比较熟悉的老人，能够给出一点点线索，最后路过古镇里唯一的一处道观，寻到一个老道士。


道士告诉我，他认识照片里的这个人，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60多年的修道，也正是为了这个人。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把自己腾空，交给了这个道士。道士的名讳，我不敢提及，他告诉了我自己修道为此人的原因。


那是1934年的时候，四川各地混战，粮食歉收，很多人也被抓去做了壮丁，凡是有山的地方，就有土匪，那年道人才10岁，是被这家人家的祖宗从缙云山上请来修道的小道童。


至于为何要请他来修道，就要从头说起。1898年的时候，康有为和梁启超发动了戊戌变法，可是最终失败，于是当年一些饱学之士为了躲避清廷的追杀，分散逃亡各地，在那一年，这家人的老爷出门的时候，遇上一个看上去脏兮兮的像讨口子似的乞丐，一把抱住老爷的大腿，一边哭喊，一边求老爷的收留，还号称自己是禹王的后人，是因为变法的失败不得已逃到川东僻地。


说到禹王，这家人也长期自称是禹王的后代，谁都知道大禹治水的故事，而大禹的故乡就是重庆，大禹的夫人叫做涂氏，重庆至今还有一座山是以大禹夫人来命名，几年前在长江里被炸掉的“呼归石”，也正是因为涂氏呼唤夫归的传说得名。


这家人不知道祖上哪个祖先说了句我们是大禹的后人，于是世世代代以禹王子孙自居，甚至在家族最得势的时候，在当地修建了禹王庙。


老爷一听这个人的身世如此可怜，加上他自称禹王后人，于是就收留了他，让他做了家里的仆人。侍奉了几代主人以后，这个仆人开始有了小动作，他因为收到当地一些传教士的教唆，偷偷从老爷的家里偷钱，把钱给传教士，传教士就会给他很多外地的书籍。


于是久而久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老爷发现了，巧的是发现的那天，正好是镇上几大望族齐聚的日子，于是老爷觉得在外人面前丢不起这个人，便当众宣布对这个仆人执行家法，那个时候，这个仆人58岁。


我问老道人，他们家的家法是怎么样的一种方式。老道人叹了口气，割舌头，活埋。


我倒吸一口凉气，不过想象当时的那个年代，或许这也是维持一个家族在一片区域内的影响，所采取的一些逼不得已的措施。


道士接着讲，当时活埋了这个仆人以后，那家人边隔三差五的闹点小毛病一类的，今天狗又死了，明天孩子又发烧了，家里人议论纷纷，于是很容易就把话题扯到了那个前不久刚被活埋的仆人，一些女眷开始烧香念佛，甚至有人提出，要挖出仆人的尸体，进行厚葬，当老爷最终同意挖尸的时候，却发现尸体早已经不见了。


附近有野猪和狼，埋人的地方也有些动物的皮毛和血迹，于是大家猜测，这人是让野兽给拖出来吃掉了。命丧人手，尸入兽口。


这在任何一派的行家来说，都是永不翻身的典型。人说丢命不丢魂，现在连尸首都不完整，如要成鬼，必是恶鬼。


老爷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捐了很多钱，修了一个小小的道观，并从缙云山请来一个道童入观修习，并以此来镇压埋在道观后山的那个冤魂。


眼前的这个老道士，就是当年的小道童。道人显然也是懂得玄术之人，否则他是不可能镇得住的，但是他告诉我，自从重庆解放以后，国内开始了对外来宗教和本土宗教的大肃清，儒释道唯有道家不失本宗的留存。


他60年清修，这个镇上的每一个人他都了如指掌。听到这里，我想我应该开口告诉他，他奉命镇压的那个野鬼，非但没有被镇压住，现在反倒出来吓人了。老道士一听，脸色就变了，于是他立刻从房里取出木剑铃铛，换上道袍，拉上我就直奔了那家祠堂。


道家的法术有他们自己的玄妙之处，我是旁门左道，对方式方法我不便多说，我只能说他摇铃喊魂后，看样子是喊出了那个仆人，别门派的招数我们也不太方便在场，但是好奇心驱使我躲在门后偷听，却意外听到了道士隔空喊出的一段话。


文绉绉的，但是大意如下：我们认识有60多年了，虽然人鬼殊途，我知道你喜欢读书，我还常常在观里读书给你听，找不到你的尸体，我也在你的旧坟前给你烧了不少典籍，你我虽然从一开始就是对立的，但是多年来我早已把你当作挚友，如果你安身立命，好好修炼，我还和以前一样对你，如果你破了规矩，出来吓人，我就只能把你收走。


说了很多，但大致内容就是这些，而且说了很久，让我感觉好像是他俩人鬼在语言上对峙，我却全然听不到那个鬼的声音。


就这么过来差不多快要1个小时，道士才来敲我们的门。进门时，我注意到他的中指上缠着一圈红绳，道家的手法我多少还是见识过一些，他们炼绳的方式和我们大致相同，不过我们野门野派，不如他们讲究些架势。


看他缠在手上的绳子，我知道他已经说服了这个仆人，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仆人的鬼魂搞不好正站在他的身后，被红线牵着，准备辞别带回道观。


我问道长，已经完了吗。他说是。


然后我问他，需要我们帮你送他上路吗？


道士摇手拒绝了，他说，他会把仆人的鬼魂待会道观，正式问名立牌，终日长香供奉，盼他有一日修成得道，升天为仙。


我不是道家，升天为仙我到是不信。不过我佩服这个道长的心境，也许这才是真的上善若水与世无争，为了师傅的嘱托，为了别人的一次求助，他竟然将一个承诺苦守了60多年，并打算继续下去。


于是我跟我朋友陪着道长，慢慢走回了道观，这一路上我才惊讶的发现了一个东西，原来从祠堂到道观的路上，每家每户的窗户上都雕上了一些道家的符号，还有八仙过海图，不用说，肯定是这位老道瞒着人干的，想必正是因为害怕仆人回去祸害那家人，故意在沿途的路上弄了些引导他的符号。


于是此时我对他的敬仰油然而生，我觉得，我和我师傅一生度鬼无数，却难得有这样让鬼魂自己回头、自己悟道的胸怀，我们却往往为了解决麻烦而制造一些新的麻烦。


想到此处，我非常惭愧。辞别道长和那家人后，我很久没有回去龙兴古镇，却在2006年年底的时候，听说了老道长去世的消息，由于老道长在镇上虽然少言寡语，一心清修，但是毕竟德高望重，于那个家族也有大恩，2007年的时候，他们号召各方捐资，重建了道观，并收留了一些居士，在观内清修。


两个月之前，我故地重游，却发现什么都变了。原本想要进殿缅怀一下那个曾经在路旁给冤魂指路的道长，却在踏进观门的那一刻被一个自称居士的人上来请我捐钱，而这个人是从观门内的一个小卖部里走出来的。


我瞬间什么都懂了，于是拍下一些相片，对着三清殿肃然鞠躬，然后默默离去。

第四十二章笙泪


2007年5月28号，对于这一天我记得非常清楚，因为那天我一个高中同学找到我，说她撞了邪。


于是我将不得不花点时间来介绍我这个老同学。16岁的时候，我们刚刚升上高中，年少懵懂，无法无天。这姑娘是我的同班同学，且同桌。不仅同桌，她的宿舍也和我的宿舍仅仅一墙之隔。


她在我人生中的出现，成为了一个女人的智商和胸部大小是成反比的铁证，而她也是我初恋的对象，我指的是暗恋。


也许是我表达喜欢一个人的方式相对另类，所以我常常用吓她的方法来引起她的注意，例如往她文具盒里放只青蛙，抽屉里放双臭袜子等恶劣的手段，最恶劣的一次，我把拖把倒立，挂上一个衣架，衣架上挂一件白衬衫，然后看她进了厕所门，就把拖把伸到窗户那里去，像极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继而我享受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很恶劣，我知道。


她也因此跟老师提出不再与我同桌，于是直到我辍学，我们都始终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所以这次找到我，我除了回味当年的青涩以外，作为一个男人，我也忍不住用余光打量了她的胸围。


她说，她在2006年的时候撞了鬼，之后一直恍恍惚惚，精神不振。工作和生活都受到了影响，找了很多师傅看过，医院也去过，却始终无法解决。后来听别的同学说我目前在干这个，也就找到了我。


我们约在江北阳光城的一家茶餐厅，在说了一些好久不见的口水话以后，她便开始告诉我整个事情的经过。


她大学毕业以后，不知为什么，就成了一个资深夜店妹，我倒不是说她喜欢泡夜店乱来，至少她是个贪玩的人。对于个人的人品，我也不多做评论，对于她撞邪的经过，我还是听了个明白。


06年6月，她从较场口得意世界的某个夜店里玩了出来，准备打车回家，刚出了夜店的门口，就感觉后脑勺一阵凉风，一丝凉气像是从脖子窝里被抽了出去。


于是她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然后回头看，发现身后没有人，地上却有个人的影子。


她的家庭是非常传统的家庭，所以和一般人相比，她也更信鬼神，看到一个无端就出现的影子，她吓得在路上狂奔大叫，路人都不会理睬她，因为从夜店里出来的很多妹子，都多少因为某些娱乐节目的影响，显得有些许奔放，早已见怪不怪。


对于“上邪”，我是遇到过不少的。这区别于“鬼上身”，而鬼上身，则大多数的表现和万州吉婆婆一样，指的是让一个灵魂附身在一个活物身上，而原本这个活人或多或少是不被本身意志所控制，若非专业人士，被鬼上身就绝对不是个好玩的事。


所谓上邪，是指一个人被鬼怪的力量所影响，继而产生一系列无法找到原因的身体影响，如莫名发烧、口干舌燥、周身乏力等，就是我们通常说的，撞邪。


我这个老同学，在看过医生以后查不出任何原因，却依旧身体不适，这就是典型的上邪。


而对于她这种莫名的上邪，往往是非常不容易辨认和区分的。


我问她，你是在得意哪个场子里玩的？她说某某某，我说当天还有谁是和你一起的？她说没谁了，就她一个人独自去玩的。


看来从她身上是别想再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于是当晚我决定亲自去一趟得意。


夜晚的解放碑商圈，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我算是个方向感不算太好的人，我也不喜欢逛街，站在解放碑中间，我觉得那四个豁口看上去是一样的。


所以来解放碑基本上除了买书和音像制品，看就是去好吃街吃东西，鱿鱼须、章鱼丸、大肉串、撒尿牛丸、肠粉、麻辣烫等，所以当你认识一个味觉动物的时候，就千万不要怀疑他曾有过非常彪悍的人生。


得意位于解放碑的南侧，紧邻十八梯和中兴路，十八梯曾是重庆奇人异士最为聚集的地方，就像是古时候的酒馆，中兴路则是一个跳蚤市场和旧货市场，任何你感兴趣的老物件，你都能在那里找到，至于真伪就很难说了。


而得意坝坝作为重庆夜店的聚集地，生意红火的程度是可想而知的。我蹲在得意夜场聚集地的街对面，那里有个轻轨站的入站口，仔细观察从那些店里走出来的形形色色的人。


有人吵闹着打电话，有人为了争出租车而大骂，有人低着头哭哭啼啼旁边总站着个一个一副今晚有肉吃的嘴脸的人，有人开心的拥抱，亲吻，有细心的男士把车停下然后来给女士开门，有门童在打呵欠，有挑着冰糖葫芦的大妈大婶，有默默坐在台阶上发短信的眼镜男，有喝醉的也有装醉的，有老男人带着小女孩的，也有老女人带着小帅哥的。


似乎眼前就是一个城市夜生活的缩影，而曾几何时，吃完晚饭守在15寸长虹牌黑白电视机跟前，一遍又一遍的看西游记红楼梦，连个广告都能看得津津有味，就是最大的幸福。


实话说，很怀念当初那种泛黄的岁月，而自从我学会了上网，家里的高级彩电就成了个装饰品。我甚至也开起了夜店。解放碑是个不夜城，人气非常旺，而通常这种人气旺的地方，鬼却成了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守到夜里快三点，睡意渐渐也就来了，于是打算今晚放弃，然后回家。第二天我没再去得意夜场，因为我感觉我的收获会和头一晚一样，我打电话给我的老同学，希望她能够细细再回忆一些片段给我，例如是几月几号，这样我能看看那天是不破日，又例如晚上喝酒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等等之类的。


她说她先翻翻那几天自己的QQ日记，没一会就回了电话给我，说那天是6月5日，2006年的6月5日。我不是万年历，所以我不能准确记起那天的黄历是情有可原的。


于是我开始在网上查询，在搜索框里输入了“6月5日”正准备再打上“黄历”的时候，一条相关热搜出现了，于是这一天我才想起，是重庆大轰炸事件的纪念日。


轰炸嘛，死人嘛。死人嘛，变鬼嘛。看上去似乎还有点逻辑，于是我还是先查了查当天的黄历，没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就静下心来仔细回味了当年那场大轰炸。


在1941年的6月5号这天，日本鬼子对重庆进行了轰炸，投弹多达2万多枚，官方报告的死亡人数有1万多人。官方嘛，你知道的。而事实上当时在轰炸过程中，较场口一个能容纳4千多人的防空洞里就挤进了1万多人，最终因为空气不流通，大多数被闷死了。


至于怎么会有人活活闷死，各方说法不一，有人说日军投下的是毒气弹，有人说燃烧瓶之类的东西堵住了防空洞出口。


从那以后每年的6月5号，重庆的上空都会习惯性的响起那种鬼哭狼嚎的空袭警报，提醒着人们不要忘记这样一段过去。而作为一个有故事的城市，任何一个事件有几种版本都是能够理解的，例如某年3月某个部队枪支被抢哨兵被杀，坊间版本多大几十个，却没有一个能够说服老百姓，悬案悬到了今天，也许最终的结果照旧是不了了之。


而当年那个防空洞的旧址，正好就在得意坝坝的正对面，也就是我头一晚蹲点的轻轨站旁边。


于是我产生一种想法，若是当年大轰炸留下的鬼魂，只在死亡当日也就是6月5号出来作怪，倒也是说得过去的。


看看日历，今天是5月29号，再过几天就又到6月5号了，也许到了那天，一切都将会有答案。尽管是我的猜测，但是我还是决定冒险一等，一来我那朋友已经被缠了一年了，也不差这几天，二来我得证实我的想法，如果错了，再另寻他径。


当下我便打电话给我的老同学，我说也许我找到点线索，但是要等几天。心想反正她也不用跟着我一起出现，所以过程对她来说原本就可以完全忽略，她需要知道的，仅仅只是结果罢了。


挂完电话后，我又给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生打了电话，这个女生天生阴阳眼，她就是小娟。小娟在我帮助她处理好灵缺的事情以后，常常会跟我打电话，会聊到今天又看见什么了，昨天又看见什么了，原本很排斥这种特殊能力的她，也渐渐习惯了自己的体质。


这种东西是天赐的，尽管它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你用这能力作恶，将下场很惨，但相反你如果用于帮助该帮助的人，甚至做个普通人，它便是有价值的。


而我邀请小娟跟我在6月5号当日一起去得意看看，她犹豫了片刻，想来是多少还有些心理上的障碍，毕竟是个女孩。不过她最终是答应了我。


于是中间接近一个礼拜的时间，我都在做了些侧面的调查，也研究了一些二战陪都事情关于较场口的一些正史野史，同时也不断在给小娟做做工作，我并不希望她有朝一日能够成为一个以鬼魂来营生的人，如同我一样，于是这次请她帮忙，也是为了在第一时间能够把事情处理妥当，毕竟一年只有一天6月5号。


到了6月5号当天，我约了小娟下午早点来解放碑，于是在罗汉寺附近吃了鸡汤铺盖面，我被那碗面感动了。


然后我俩就这么聊天打磨时间，很快晚上9点了，夜场也开始了，我和小娟就站在头次我观察路人的轻轨站门口，请她开始仔细观察有些看上去很不一样的人。


到了快接近11点钟的时候，小娟突然激灵了一下，略带恐惧地凑向我，低声对我说，在对面的报刊亭后面，好像站着一个人。


我看不到，就请小娟跟我说下那个人的长相。她说，长得很像是个叫花子，衣服黑黑破破的，没穿鞋，是个女的。


说到叫花子，我只能想起一个蓬头垢面，蹲在地上，对面前的小孩说你骨骼惊奇，然后手里拿着一本如来神掌的人。


而这个人我很难将他想象成一个女人，我知道小娟看到的就是鬼，因为我没有看到。当我正准备过马路，照准小娟说的那个位置抽一绳子，抓住了再说的，小娟拦住我，对我说别急，她现在跟着一对男女走了。


我问是哪对男女，她指了指我看，然后说，她看见那个女鬼把头凑到那个男人的后脑勺上，吸了一阵烟出来。


坏了，这只鬼是吃阳气的。我赶紧拉着小娟过马路，朝着那对男女走去，突然小娟使劲拉了拉我，对我说，这只鬼好像察觉到我们俩是对着它去的，跑掉了，小娟还特别跟我形容了一下这个鬼跑的方式，不知道我有没有理解错，在我听来，好像那只鬼动作很快，移动的时候会有那种拖拽感。


想到这里，我又是好气又好笑，到手的鸭子飞了，还被惊着了，这下要再抓它，恐怕是困难了。


然而我忽然想到，我可以找到这个鬼的一些残留的灵体，然后用召唤的办法把它给叫出来啊，于是我追上那对男女，慢慢的悄悄的跟在那个被女鬼吸了阳气的男人身后，然后伸手拔了他后脑勺的几根头发。


这个男人显然对我这无礼的行为非常恼怒，我赶忙赔笑脸道歉，说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于是那个男的见我也道歉了，转过头，低声骂骂咧咧的走了。


他到底在骂我什么我没兴趣知道，手里扯到一些他的头发，这就足够了。


虽然已经是大晚上，但是附近人还是很多。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我和小娟步行下了得意的地下车库。


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将缚灵绳围了一圈，圈中央撒下米，再在四周撒了些硫磺粉，然后念咒喊魂。


由于不知道这个女鬼姓什么叫什么，我只能大致按照小娟的描述拐弯抹角的找到这个灵魂，试了比较久才成功。


我让小娟代替我来问话，于是从问到的话里，我们得知了这个女鬼的来历和身世。


和我猜测的一样，她真的是当年大轰炸时候死在防空洞里的冤魂。


不过从她口中说来，我又得到了一个和各方解释完全不一样的版本。当年日军空袭，来得突然，解放碑一带自古以来就是重庆城最热闹的区域，人流量很大，而且人很多，大家一听到空袭警报拉响，就开始慌忙涌向离自己最近的防空洞，于是较场口那个仅能容纳最多5000人的防空洞，硬生生的被塞下了1万多人。由于挤了太多人，最先进入防空洞本来该庆幸的人们反而成了最倒霉的人，在拥挤途中，不少人就已经被踩踏致死。


最可恨的是当时的警察害怕防空洞里的那些人逃窜到大街上，就将防空洞的铁门锁了起来。而就在关闭大门后不久，日军已经不再投放炸弹，开始改扔燃烧弹。


看过电影的人都知道燃烧弹的威力，漫漫的汽油，烧起来没完没了。浓烟弥漫，很快就灌进了防空洞里，这使得原本就呼吸困难的防空洞里的人变得更加窒息，在这个过程中，许多人被活活呛死。


而眼前的这个女鬼，是和其他人一样在洞里避难的老百姓，她还抱着她几岁大的孩子。


她的个子小，抱着孩子蜷缩在洞壁边上，躲过了重重踩踏，却始终没能躲开烟雾的攻击，于是窒息昏迷。可是并没有死去，至少这个女人没有。


然而最可恨的是，轮番空袭之后，当时的警察开始出动救援，看到洞里死了这么多人，竟清一色当作死人拉到朝天门烧掉了，而这个女人原本只是昏迷，却被当成早已死去的人，活活烧死。


这叫死于非命，按佛家的话讲，这种死法是不能够超生的，于是她并没用像其他死去的人的鬼魂一样。


去自己该去的世界，而是回到当年的事发第，在每年的这个时候出现，却只是为了寻回自己失散的孩子。由于死前因为窒息被误以为是尸体，所以她才迫切的需要那么一口气，正因为需要那一口气，她才在每年这个时候出现，挑一个路过的陌生人，吸上他们的一口阳气，却没有想过这样会给一个活着的人带来伤害。


我从来都不会去责怪一个鬼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因为它原本就是亡魂，如果要求一个亡魂去做这做那，那是撒子的行径，我显然不是个傻子。


在听完小娟转述了这个女人的故事后，我竟然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对待这个鬼魂。它害过人，可恨，但是同样它自己也是个可怜的亡魂，因为战乱流离失所，


怪国家弱小受欺负，


因为避祸却被锁上窒息，


怪当时的警察，


被误当作尸体然后活活烧死，


怪自己没有醒过来，


于是死后它仍然责怪自己没能找到自己的孩子，从此游荡人间，年复一年。


从小娟的话里，我听出了她对它的怜悯。对于一个早已超过了49天清醒期的鬼来说，将它彻底打散和带路是没有什么区别的，最终我在停车场里找到一个空的油漆桶，将事先画好的送鬼咒文连同念咒一起，略加惩罚，送走了她。


同情她是一个有所牵挂的母亲，我没有将她灭掉。最后我在油漆桶里烧了咒文，包好烧尽的灰，第二天带给我的老同学，让她冲水喝下。


事后我明白了，重庆众多夜场，却只有得意做成了气候，莫非是因为这里发生的这些故事？


而那些夜夜笙歌游戏人间的人，也许一辈子也无法听到这个女人如泣如诉的故事。


我知道，也许那附近还有一些在那次事件中死去，并至今还在游荡的亡魂。我却没法一一找到它们。


2008年6月5日，我约上小娟，爬上得意的楼顶，将很多事先印好的、用繁体字写上“对不起”三个字的小纸片，在空袭警报响起的时候，从楼顶洒下。

第四十三章黄鳝


2004年，我一个同行的师傅60大寿，由于是老前辈，所以很多行内的人都去祝寿。


我师傅身体不好没能来参加，为了不折了师傅的面子，我也不得不自掏腰包备了份大礼，作为晚辈，礼数得当也就是了。


这个师傅有四个徒弟，其中一个跟我平时有联络，也是见面必醉的酒友。


跟我也挺谈得来，所以我特地提前一天到了当地，给他打打下手。


他师傅的寿宴在湖北恩施举办的，当天喝了很多酒，回到酒店就直接睡了，第[奇`书`网`整.理&#39;提.供]二天一大早被电话声音吵醒，就是我这同行打来的。


他算是个苦命人，从小是孤儿，12岁就开始跟着他师傅闯荡江湖，自立门户后就离开了恩施，他打电话来显然是因为头一晚跟我没喝够，打算留我多住几天，好好聊聊，好好喝喝。


恩施的土家米酒对我来说诱惑是巨大的，温润熟口，酒味虽然不浓，但非常纯正，入喉后，几分钟就上头，那种被撞击的快感，非常过瘾。


那几日在恩施这座我从没到过的小城里，我尝遍了众多美味，尤其是那沁人心脾的油茶汤，至今都还回味无穷。


第三日我打算回重庆了，却在收拾好东西下楼打算退房的时候，再次接到了他的电话。


电话里他说，希望我陪他一起办个案子。在他们的术语里，办案子和我们做业务是一个意思，却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说出“办案子”三个字的时候，结合他比较猥琐的相貌，我总觉得自己成了个犯罪分子，好像正要想法去干点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不过我还是答应了他，在我们这行，别人有求于你，你不帮忙那是不道义的，于是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什么忙也帮不上，但是人场是不能丢的。


于是当下退房后我便打车去与他回合，由他开车，向宜昌开去。他本来也不是宜昌人，不过分的说，他估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


宜昌离恩施不算太远，选择这样一个城市来立足，他说是一是为了不抢到师傅和恩施当地前辈们的生意，二是不算太远，对师傅多少能有些照应。


逢年过节，看望师傅也算方便。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们这行的人大多都挺重情义，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孝字当头。当然这里必须要排除一些当年欺负过我的学校老师们，我还依稀记得我小学的时候问了老师一句，鸟为什么可以边飞边大便，而人却不能边跑边大便？


那位老师竟然回答我，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鸟。所以直到遇到我师傅之前，我对那些人生的导师们基本上是没有多大好感的。或许是我太偏颇，才导致我成为了一个资深的大龄愤青。


在去宜昌的路上，我这朋友简单跟我说了下情况。


大致上的意思是，他有一个哥们，是农村出来的，在宜昌打拼奋斗好多年了，也算生活得滋润，于是产生了把父母接到城里来养老的念头，但是他父母始终不肯来，说家里的农田长得很好，不能就这么荒了。


直到最近，他母亲身上发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他觉得这一切可能跟鬼有关，就拜托我这同行抽时间和他一起回一趟农村老家，帮忙看看，也给他家消消灾。


于是我听懂了，这家伙的意思是这次的事情没钱赚，或者赚点是点，再者他的酒还没喝够，我还得继续喝。


到宜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我们俩还没吃午饭，顾不上找什么美食，在街边随便吃了点炒菜，我还是很不客气的点了个鸡汤，但喝上去始终有股羊骚味，不知道这只鸡生前是不是曾经跟羊发生过什么。


吃饭的时候就给他的哥们打了电话，于是饭后我们就开车出了城。


他的哥们姓迟，似乎在中国不算个大姓。比我大十几岁，我得叫他迟哥。


他的农村老家在距离宜昌夷陵区以北的一个小乡，叫小峰乡，玉米和高粱勉强能算是当地农家的特产，他家里有好几亩地，前些年湖北气候不错，一直风调雨顺，粮食的收成也非常可观，于是在他到城里打拼以后，老母亲老父亲尽管都60好几了，想乘着自己还能动弹，迟哥还有个大哥也在农村，帮着父亲母亲种地，一家人凑合凑合，日子也过的清闲，也就不愿意跟到城里来。


前几日他大哥打电话给他，说老母亲好像有点不对劲了，眼看玉米都要成熟了，老母亲却半夜起身悄悄把地里的庄稼全割了，这意味着今年就没有收成了，而最离奇的是，老母亲第二天竟然完全不记得自己干过这个事。


有天晚上洗脚的时候，还突然站起来，叽里咕噜的胡言乱语，眼神呆滞，还踢翻了脚盆，然后在水渍里打滚。


听到他说的这些，我很惊奇，不止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何一个招鬼的人有如此症状，还因为我甚至判断老母亲就是得了神经病。


神经病和看到鬼是有很大区别的，神经病病人通常是精神紊乱，他眼里是另一种世界宏观的逻辑，客观的讲，神经病和天才的差别并不大。


而看到鬼的人却不同，他们的错乱往往是被鬼或是自己心理的暗示给吓坏的，而在他们的世界里，鬼显得很狭义，但却是真实存在的，所以很多见鬼后被吓得疯疯癫癫的人往往被当作神经病，而很多神经病却被人看作了天才。


我们这行的规矩，没亲眼看到的事情，即便心里有结论，也不会随便说出来。


所以赶到小峰乡的时候，他大哥老早就在村子口等着了，继而我们就直接去了他家里，时候不算早，天已经开始黑了。


迟哥的大哥示意我们轻声一点，说把老母亲绑在床上一天了，才刚睡着不久，于是才松绑让她翻身，出来的时候拿大门闩把房间门给从外面闩住了，至少老母亲再发狂的时候不至于出到屋子外面去。


我问迟哥的大哥，家里的田在什么地方，他说在屋子后面的坡上，天色晚了，也去看不到个什么究竟，也累了一天，迟哥就拿出家里酿的米酒，还有些藏在床底下的老腊肉，简单弄了弄款待我们。


我喜欢这种农家院子的感觉，喝着小酒吃着肉，耳朵里听着蛐蛐叫，远处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汪汪的狗叫声，近处则偶尔有草丛被拨动的声响，我想那是田鼠。


空气里夹杂着新鲜的泥土味和牛屎味，抬头看见木质的屋梁悬挂着厚厚的蜘蛛网，各种大小的蜘蛛占据了屋子的顶部，门外院子里的鸡鸭由于白天过度兴奋已经睡了，除了一两只被凌辱过的母鸡还因为下蛋在叫着，屋子的墙壁一半是土一半是木头，挂了打斗和簸箕，以及一些诸如镰刀斧子一类的管制器具，屋子里的灯光很有情调的忽闪忽闪，5瓦的白炽灯看上去用了很久了，灯的上半部分以及积攒了挺厚实的一层灰。


屋顶铺了瓦，依稀能够从瓦缝间透过，看见湖北特有的深蓝色的夜晚天空，因为空气质量的原因，我已经很久没在重庆的夜晚看见蓝色的天了，我看到的都是低压压的不知是云还是废气，城市夜晚的灯光照射下，红色的一滩一滩的，很像在吐血。


可这并不是我的生活，尽管我很向往。


很晚很累了，于是当晚凑合着睡了。打算第二天一大早，先到玉米地里去瞧瞧。第二天一起床，就着凉爽的泉水洗了个脸，感觉特别精神。


迟哥的大哥已经早早的跟老父亲一起把老母亲绑在了床上。吃了自家做的炒面，老父亲留在家里把老母亲给守着，反正都被割了也没什么好种的了。其他人包括我，就一起从屋子后门出发，去了那块玉米地。


路不远，就是难走。我从小不是在农村长大的孩子，所以我还是多少很不习惯，尤其是在整晚与农村特有的牛蚊子斗智斗勇以后，爬坡上坎就显得有点气喘吁吁。


尽管如此，这种小地方的山清水秀也在爬坡的过程中被我尽收眼底，清晨的山间和林中总是那么应景的弥漫着一点雾气，越远的地方就越淡，本来我以为这样的场景只能在CCTV的纪录片里看到，而今亲眼所见，还是非常欣慰的。


我是个性情中人，当眼前的乡村景色让我感到喜欢和快乐的时候，我情不自禁的叫喊出来，啊————————虽然没有引来对面坡上砍柴的少年郎，倒是让走在我前头的几个人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在收获了一句神经病以后，我还得继续爬。


到了玉米地里，我按照习惯，先用罗盘扫扫，兴许能扫到点痕迹。我的同行师承湖北湖南大派四相道，严格说来属于道家，与武当同出一脉，他们善于用火，所以我在用罗盘扫的时候，他也取出油灯。


这只油灯是特制的，铜质的灯座上密密麻麻刻了些他们门派的咒文，点亮油灯以后，有一个圆柱状两头空心的玻璃罩子，这样就能保证火焰不受风和空气流动的影响，上下通气，火也不会熄灭，他们习惯用火焰的走势来判断鬼魂的位置或痕迹，方法较之于我更为简便，我除了看针还得算位置，不过他们也有缺点，一旦你做的事情是不愿意让人家知道的，这明晃晃的火焰就立刻出卖了你。


从逻辑上来看，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太太是没有任何理由，在半夜三更这么麻利的爬上坡，且在黑漆漆的夜晚里一个人割掉一整片玉米地的，这片地不算小，如果让我来割，估计至少得一整天。


从罗盘和油灯上来看，必然是有鬼无疑，而且如果是一个厉害的家伙，也肯定是个怨气极重的鬼。


在别门的同行面前，再吃惊也得装作没事一样，我知道，我俩都在硬着头皮撑，我们只确定是鬼在作怪，而且这只鬼还挺厉害，却对这个鬼的来历和怎么对付一点法子都没有。


迟哥的大哥说，要不是这几天把老母亲死死管住，恐怕上边几块地里的庄稼也要遭殃。


说完他朝着比玉米地略高的一片地指去。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好像是水稻。下坡以后，我跟同行又爬到了这个坡对面的坡上，试图站远点能观察得更全面，发现玉米地里倒下的杆子几乎是朝着一个方向的，这说明老太太当时是从田的这一头一刀一刀砍到另外一头的，且手势都一样。


线索掌握得不多，我们也就下山回了迟哥家里。一进家门，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声惊住了，赶紧循着叫声跑去，看到老父亲侧卧着倒在老母亲的房里，两个儿子一个抱头一个抱脚把老母亲架起来，但是老母亲悬在半空还在拼命蹬腿挣扎，不时还发出阵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


我和同行见状不对了，赶紧上去帮忙，四个人七手八脚才把老太太重新捆在床上，她在被捆后依然还在挣扎吼叫，我把老大爷从地上扶了起来，他的右边眉骨已经在地上撞了条口子，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过了好一阵子，老太太才渐渐安静了下来，沉沉睡去。


同行摸了摸老太太的额头，说是一阵冰凉。通常只有发烧烧坏了头，才会有这样的癫狂症状，而额头冰凉显然是非常不正常的现象，于是我凑上去翻开老太太的眼皮，布满血丝，眼仁已经有些不像我们常人的黑色或者琥珀色，而是有点红色，不知道是不是充血的缘故，她的眼仁在我翻开眼皮后并非像常人睡着一样是朝上翻的，而是直勾勾的盯着正前方。


我取出骰子和罗盘，问了三次，然后确定，老太太百分之百鬼上身。


我们闩好房门，回到堂屋。儿子们早已打来干净水让老大爷擦洗了伤口，我告诉老大爷，你老婆生鬼病了，你得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全告诉我们，我们才也许有机会能够救她。


老大爷沮丧的说了那些老太太身上的怪异现象，大致上和迟哥告诉我们的差不多，只是多加了两点，一是那晚老太太出门砍玉米的时候，他是醒着的，没能把自己老婆拦住，反被推到地上，岁数大了，等他起身追出去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回了屋里，把镰刀往地上一扔，直接上床睡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这种给人感觉很像是在梦游。


当下老大爷怎么叫都叫不醒老太太，于是也含恨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去地里的时候才发现庄稼全被砍了，联想到头一晚老太太的举动，他认定是老太太做的，原本打算回家揍她一顿，却在问起的时候，她什么都忘了。


听说了庄稼全部被砍了以后，老太太甚至还伤心的哭了一场，她一哭老大爷就没辙了，于是和儿子商量，仔细观察老太太的举动。


另一点是第二晚老太太踢翻洗脚盆在水里打滚的时候，突然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一样，张大嘴巴却喊不出声音来。这两点其实听起来似乎没有太大意义，一阵沉默以后，我问老大爷，家里之前是否死过人？


老大爷说，他父母在他十来岁的时候就死了，就留下这宅子和土地给他，但是他家里一直都挺顺的，没有再另外死过什么人啊。


说到这里，老大爷突然停顿了，半张着嘴巴，好像陷入了沉思。


然后有点面带难色的对我们说，以前邻居家倒是死过一个人。


我问他，邻居？


我看这大院子就你们一家在住呀，他说西厢的柴房和猪圈以前就是邻居家的屋子，后来他们全家都离开了这里，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于是就拿来用了。


都用了好几十年了。我请老大爷讲讲那个死掉的邻居是怎么回事，于是老大爷说，那年大概是60年代末，那时候他才10来岁，刚刚好是要长身体的时候，却遇到了全国大面积的“灾荒”。


家家户户都没什么存粮了，所以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他也老喊不够吃。他们邻居家更惨，常常是一天只吃一顿，一顿就喝点粥吃点野菜。


邻居家有个小孩，是从村子口捡来的，是个哑巴，见他可怜就收养了，却在闹灾的时候家里实在拿不出东西来吃了。


这个小孩每天吃饭的时候，都会蹲在迟大爷家的门口，哪怕只是闻闻他们家的饭香味，迟家人有时候见他可怜，也会多多少少的给他也弄一碗吃的。


直到有一天晚上，家里实在没吃的了，迟大爷的父母就没有再给那个哑巴小孩多余的吃的，装作没看见他。


而老大爷说，他很清楚的记得当晚，那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爬那么高，在那个窗子那里，手抓着栏杆，露出头的上半部分，直勾勾的盯着我们桌上的饭菜。


说道这里，老大爷又伸手指了指那个窗户，我转头一看，那是在墙上离地大约有1米7左右的一扇小窗户，窗户中间是竖着的木条。


我想象这老大爷的形容和那个孩子的长相，不由得有点毛骨悚然。老大爷接着说，结果那天晚上当晚，那个孩子就死了，活活饿死的。


迟家人跑去邻居家慰问的时候，那家人说就是饭点的时候死的，这句话让迟家人非常害怕，因为他们最后一次看到小哑巴，也正是那个时候，最关键的是，现在他们根本就不确定自己那时候看到的是人还是鬼。


第二天迟家人很是害怕，就闭门不出，第三天的时候，发现邻居家已经人去楼空了，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离开，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也许是不是自己的亲身孩子的缘故，他们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孩子的尸体，甚至没有埋葬，就让那个孩子直挺挺的躺在几张条凳拼成的简易床上。


迟家人发现孩子的尸体以后，心里觉得可怜，就把孩子的尸体带到自己家的地旁边埋了，寻思反正闹灾也长不出庄稼。


听到这里，大家突然都觉得这是个线索了。


于是我提出要老大爷带我们到那个孩子的坟去看看，老大爷突然说，看不到啦，前阵子水稻地里的水渗出来了，把那个坟给泡住了，后来请村子里的人帮忙堵水的时候，在坟上踩来踩去，这个孩子的坟早就踩得跟田坎一样平整了。


我问老大爷，当时是埋了怎么一个坟啊，竟然还能被踩平。


他说当时他们家也没钱，也不是自己的小孩，出于道义就随便磊了个土坟。


这么多年来，也没认真仔细给孩子上个香什么的。有时候甚至都忘了这地方还埋过人的，直到那次水稻田里渗水。


我问老大爷，为什么会渗水？老大爷说，让黄鳝给钻出来的。


一般来说，夭折的孩子，先是暴尸，再是埋了没人上香，三是坟被水淹，无论是那一条都是绝对的大凶。


因为孩子可能跟大人的思维方式是不同的，他只能够从眼睛里看到的分析东西，而每个孩子对待同一个东西的看法又都不相同，就像看图说话，同一张图片，100个小朋友能够说出100个不一样的故事。


再者，这个孩子是个哑巴，其实天生的哑巴很少，一般都是天生的耳聋，由于耳聋，从而无法接受外面的声音讯息，也就渐渐失去了这个语言环境，久而久之，自己也变成不会说话的人了。


这个孩子的遭遇比较特殊，即便有人上香说话，估计他也很难听到，说到这里，我们特别怀疑就是这个哑巴孩子的鬼魂在捣鬼。


因为水淹坟是绝对的大不敬，足以让任何一个亡灵愤怒。


这也相应的解释了为什么老太太发疯起来，张嘴喊不出声音，又故意在水里打滚了。到底是不是这个孩子的鬼魂干的，我们还是得先确认一下才可以商议对策。


于是我们让老大爷带着我们去了那个小孩的坟墓。


我必须得说，如果你不告诉我那是个坟墓，我真觉得它就是普通的田坎。不由得对这个孩子有了一丝怜惜，我的罗盘在之前跟老大爷谈话的时候放在屋里忘了拿，所以探灵的工作就只能是我这个同行来做了。


于是他依旧拿出油灯，油灯在靠近坟包的一刹那竟然熄灭了，在无风的情况下，这说明我们的确找着根源了。


这个小村闹的鬼，就是这个几十年前饿死的小哑巴。收好油灯，我们俩花了大约10分钟来商量该怎么给这个事情善后，最终一致决定，要把尸骨挖出来，找块干燥的高地，重新埋葬。


并且迟家的子子孙孙，必须世代上香。最后一条是我加的，因为我觉得这样这个孩子也许会欣慰一点。


找来铲子后，同行准备开挖，我显示找了些木棍，插在坟的周围，然后将红绳围着木棍们绕了一圈，再交叉绕一圈，这是为了待会挖坟的时候，不要被强大的鬼魂给影响，所以我才缠了两圈。


同行开始打坐念咒，喝了一口水，喷向坟墓，很像跟华安对对子输掉的那个师爷。接着我们就开挖。


我手里始终拿这红绳，打算见机不对，就立马套鬼。好在我们感觉这个孩子似乎也觉得埋在这里好像挺憋屈，于是我们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就挖出了一具有点发灰，个子小小，蜷缩在坑里的骨骼。我们小心翼翼的把每一片都捡起，用衣服包好，交给迟家人。他们承诺，会修好新坟，并代代供奉。接着我们回到屋里，我的同行朱砂画了个道咒在老太太的额头上，然后一手托着老太太的后脑勺，一手在额头上用二指诀指指点点的念咒。


过了一会，老太太开始冒汗，然后咳嗽一声，便自己醒了过来。在迟家人的感谢声中，我们离开了他们家，回去的路上我和我同行聊了聊关于60年代末期那场“灾荒”的事情，他说他只是听师傅说起过一点点，也不是很了解。


我打算坐船回重庆的，正好也看看三峡风光，船票是第二天早晨的，当晚我便有些无所事事，于是找了家网吧，上网查了查关于那场“灾荒”的事情，据称不到万人，我显然不相信，却又找不到证据，于是就此作罢。


第二天等船以后，也许是心里反复琢磨这事，我竟然在船舱里睡觉的时候做了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我看见夏桀、商纣、秦始皇、成吉思汗四人围坐在一起，好像在聊天，我凑上前去，问他们，各位前人，据说“灾荒”死了不到一万人，是真的吗？


于是他们笑了。


商纣更是朝旁边一指，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个穿着中山装输中分戴眼镜的胖子，我认识他，他来自长白山外。


当我问了他同样的问题后，他怒道：不可能！


我知道了，他们都知道，但他们不敢说。


于是我笑了。

第四十四章父子


2009年的时候，一个男生偶然与我结缘。


他姓徐，是重庆某大学大一的学生。


虽然没有上过大学，可我对大学的生活从小还是很向往的，也许是自己没那个命，在社会的磨砺过程中，我也渐渐忽略了念书的重要性，当然这是不可取的，自来我都深信，读书或许不算唯一的出路，但是一定是最好的出路。


所以我从不觉得读书无用，哪怕人生是需要感悟的。


我叫他小徐，他的一个同学的母亲曾找我帮过忙，于是在他遇到问题的时候，他的同学也因此仗义了一把。


当他直接来了我这里，手里捧着4000块钱，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知道了他的故事。


在重庆靠南的一个区县，叫南川。在南川有一个更小的乡镇，叫北固。


他家就住在这个小镇里。他的父母都是农民，他在2006年的时候考到了重庆主城区上高中，但是高昂的学费迫使他的父亲不得不放下家里的农活，跟着他一起来到重庆，在重庆城里打工，当起了“棒棒”。


“棒棒”是重庆独有的一种职业，因为是山城，地势起伏不平，而重庆自古以来就一直是长江上游，重要的水码头和货物集散地，所以很多人提着大包小包爬坡上坎就特别吃力，于是就衍生了“棒棒”这么一种职业，他们手里拿着一根扁担或者粗竹棒，套上一根小拇指粗细的绳索，专门替那些城里人提拿货物，以此来赚取劳力费。


当大家遇到重物不想自己抬的时候，只需要对着人群中大喊一声“棒棒”，便会有三五成群的棒棒们围涌过来，然后挑选其中一个或几个，问题便轻松解决。


他们吃得简单，穿得简单，住得简单，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一群人。他们用自己的肩膀加一根棒棒，扛起了一个城市。


小徐平时是住校，只有周末的时候才会回去跟他老爸一起住。不过由于老爸住的是棚屋区，过了一段时间后，小徐也不爱去老爸那里住了，在他看来，还是学校的宿舍更舒服。


直到参加高考的时候，他父亲说希望他能够在学校好好温习，为了不打扰孩子，父亲决定暂时先回南川老家，一方面给家里帮帮忙，另一方面也让孩子能有个安静的学习环境。


高考我是没参加过，不过每年铺天盖地的新闻我多少还是有所耳闻，所以我能够想象得出那种高度压力下的孩子们，不能说是可怜或可悲，至少他们非常辛苦。


常常看电视里说高考学子什么什么的，好像都集中在说学校的升学率多么高，学生多么刻苦，或是老师有多么负责任，他们却一直忽略了每一个孩子桌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书。


我记得我还在念书的时候，不知道是国家还是市里提出一个，“给书包减负”的活动，当时我满心欢喜，以为从此我的功课可能就轻松很多了，但是好像没过多久，这种现象非但没有改善，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感觉上当受骗的我，渐渐就开始跟着一些不良少年厮混，最终导致了我的退学。


于是当小徐告诉我他父亲为了他能顺利升学，就给他创造一个无需打扰的环境的时候，我一面为这个父亲的奉献感到伟大，一面又替孩子的升学压力叹息。


小徐接着告诉我，考试头一天，他实在是有点紧张，就偷偷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电话是接通了，但是一片安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他猜想也许是父亲是不希望给他制造什么压力，于是也就没在意，他其实在乎的并不是爸爸的几句鼓励和安慰，而是需要知道无论什么时候，父亲都一直守候在他的身边就够了。


小徐的考试很成功，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重庆的重点大学。在考试完了以后，小徐并没有先打电话给家里人报喜，而是约上同学，三三两两的在重庆玩了几天，才收拾行李，回了北固。


可是在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堂屋桌上父亲的遗像，让他愣在当地。这时候母亲才哭着告诉了他经过，原来在小徐考试前大概半个月，父亲就给家里打电话，说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好的环境，自己在重庆多少会让孩子有些牵挂，所以就打算回家去，正好赶上家里的农活也需要人帮忙，就先回去了。


可是夏天天气很热，父亲在地里劳动的时候，突发心脏上的疾病，骤然猝死。


父亲有心脏上的毛病小徐是一直都知道的，所以他从来不会去惹父亲生气，在外人看来，他们一家非常和睦，儿子也孝顺，家里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母亲原本应该告诉儿子，回家奔丧的，可是母亲也考虑到儿子寒窗苦读非常不易，硬生生的把这件事瞒了下来。


考试结束以后，母亲也许是因为觉得孩子也应该适当去疯狂玩闹一阵，也没急着打电话叫孩子回家。母亲说，在农村火葬是奢侈的，而北固当地那时候对土葬的说法一直都有所保留。


母亲深爱着父亲，在下葬的时候，还特地把手机放在了父亲的衣兜里。


因为父亲去世前在地里干活的时候还在跟她说，晚上给孩子发个短信，鼓励鼓励孩子。母亲知道电话是唯一跟孩子联络的渠道，所以连同那个手机，也一起下葬了。


小徐还算是个孝子，在听了来龙去脉以后，尽管心里责怪母亲，但还是理解了她的苦心。


于是穿上孝服，在父亲的坟前，跪了一天一夜。向父亲道歉，向父亲道别。


不过始终有件事缠绕在他的心头，久久想不通。他问过母亲了，父亲是下午3点的样子下的葬，他也翻过那天给父亲打的电话记录，恰好是那个时候，既然父亲的手机是随着棺材一起下葬的，那会是谁接通的呢？


他突然之间感到很害怕，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他觉得自己应该冷静下来好好想一下。


开学后小徐去了学校，但是这件事始终在他心里怎么都解不开，他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性，却又一次次自己将它推翻。


最后在精神和身体上折磨自己，他总是感觉当时就是父亲接的电话，而且父亲似乎有些什么话想要跟他说。在得知他的一个同学的母亲曾经找过我帮忙后，他没有事先打来电话，而是直接来找到了我，见到我的一刹那，他跪倒在我面前，说：大哥，我只有4000块钱，求求你帮我。


原本他觉得父亲有话要对他说，那也仅仅只是他的猜测，而现在他似乎把他的猜测当成了一种证据。


通常对于这样的要求我是不予理睬的，因为人死了以后，若非有不得不办的理由，我是不会赞成再打扰亡灵的。


因为无谓的打扰，是绝对的不敬。我扶起他来，正打算拒绝他，他却抢在我之前说了上面自己的故事。


我听完以后，不知道是该感慨还是该无奈，因为我觉得，为了孩子隐瞒父亲的死讯，表面上看上去好像是在为了孩子着想，但是其实这是一种非常自私的行为，尽管我能够体谅小徐母亲的初衷，但若我是小徐的话，我是无法释怀的。


在我们中国的传统里，父辈过世而灵前无孝子的话，福荫就没有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说法，或许只是为了提醒中华子孙不要忘记父母之恩，记得要送最后一程。


我看他说得真切，而且哭得可怜，再者对这孩子的遭遇也是打心底的同情，于是我决定帮他，并暗暗祈祷希望不会帮错。


从他父亲去世到那天已经过了大半年，我思考过几种方式，要么就是喊魂，但是这样一来，对他父亲是没有好处的，会折阴寿。


要么就是请碟仙笔仙一类的来问，但这玩意实在比较邪，每次弄完以后我都要倒霉一段时间。


要么就是走一次阴，走阴还的找黄婆婆，毕竟重庆现在还在世的走阴师傅，就数她算是最给力了。


我先是宽慰了小徐几句，说了些开导的话。然后带他到外面吃了点东西，我挺喜欢眼前这个新鲜的大学生的，虽然我比他大不了几岁，其实也说不上是喜欢，倒是在他的面前，我感到有那么一点自卑，是的，他虽然家境不好，但他上进好学，都说考大学将是人生的一大转折点，很明显，他抓住机会了。


而就凭这一点，他就活的跟我不一样，但我也必须按照目前的生活方式继续生活着，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赢得尊重。


既然决定走阴，我就带着小徐去了趟大渡口。大渡口公园的侧门外，掰哥牛肉面依旧屹立，而附近那栋摇摇欲坠等着被拆迁的老旧房子里，黄婆婆在接到我的电话后，已经等候多时。


我带着小徐进了黄婆婆的房间，屋子里那种闻上去像鸦片的味道依旧还在。小徐恭恭敬敬的给黄婆婆打了招呼，黄婆婆丢给他一张黄纸和一支笔，让他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和父亲的名字写下，然后喝了一口水，接着就沉沉睡去。


在小徐看来，黄婆婆可能是真的睡着了。因为她开始打鼾，但是以我对黄婆婆的了解，这已经是走下去的表现。


大约过了20多分钟，黄婆婆醒过来。他先是用毛巾擦了擦脸，然后叫小徐到外面客厅等着，让我留下。


小徐出去以后，黄婆婆拉着我的手坐到一边，开始跟我说她下去后看到的情况。黄婆婆说，这孩子的父亲是个不用带路的鬼，因为他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不过现在还有些许心愿未了，所以还暂时没有离开。


我问她现在魂在哪，她说在南川北固。我发誓我完全没有告诉过黄婆婆关于他爸爸老家的任何事，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对走阴这项民间绝技感到佩服万分。


黄婆婆接着说，她走下去以后感觉很累，因为你进入到任何一个鬼魂独立的世界里的时候，你会相应感觉到那种压迫和窒息的感觉，我猜想徐爸爸是死于心脏问题，黄婆婆觉得累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说下去问过判官（我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特有的喊法），很快就找到了徐爸爸，核实了身份以后，徐爸爸就把自己想跟儿子说的话和要求全部都告诉了黄婆婆，黄婆婆是走阴的不是带阴的，带阴是吉老太拿手的，不过她们都是在直接和鬼魂对话，若非特殊的体质和天分，普通人是很难办到的。


黄婆婆说，这孩子其实是他们两夫妻从一个外地人手里收养的，他们自己并没有儿女，于是也就把小徐从小都贴心贴肝视为己出，甚至笔照料亲生儿子还要细致。


他们从来都不曾告诉过小徐的身世，因为小徐是个男孩子，他们害怕一旦说了以后，孩子会离开他们。当孩子考上城里的高中，一家人仿佛看到了希望，觉得孩子或许是块读书的料，于是母亲主动承担起了家里的脏活重活，让父亲陪着儿子来到城市里，开始辛苦赚钱给孩子上学和买书，一开始儿子还每周都出租屋里陪着父亲过个周末，到后来就不去了，也许是学习紧张，当然我宁愿这么相信。


儿子开始不去父亲住的地方过周末，是因为这样一件事，那天下[奇`书`网`整.理&#39;提.供]了大雨，又是个周末，父亲担心孩子淋雨，也想着反正也没多少业务，就去学校门口接孩子，当他看到自己孩子从校门口走出来的时候，他开心地跟儿子挥手，却忘了自己穿着军绿色的粗布衣服，肩上还挂着一根扁担。


于是他明显感觉到儿子似乎不愿意跟他走在一起，说好听点，好面子，说难听点，嫌他爹丢人。


于是徐爸爸默默在回家路上相隔十米一直跟着小徐走，直到回家。


其实我知道父母对孩子的爱是无私的，所以父母和子女之间的心结也是很容易就能解开的，但是那一次，徐爸爸是真的受伤了。


不过他也从来都没有说，但是他比谁都明白。从那以后，他也不会每周刻意让孩子跟他一起过，也渐渐知道了，当孩子身边有人的时候，自己就尽量不要出现。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有点气愤。儿不嫌娘丑，狗不嫌家贫。人年轻不懂事可以理解，但有谁想到过这么一件小事却成了一个豁达父亲心里的结呢？


然后黄婆婆请我去叫小徐进来，说是有话要告诉他。于是我退出房，让小徐进去。


过了一会，小徐出来了，从他的表情我不难看出，他在里面哭过，尽管黄婆婆一边陪着他走出来，一边摸着他的头安慰他，然后对我示意点点头，我就知道，接下来的工作就该我来了。


黄婆婆说，当时下葬的时候，先是挖了个大坑，然后放进棺材，最后才开始掩埋土，就是在掩埋土的时候，小徐的电话打来了。


于是正在掩埋土的仵作们当时愣住了，因为他们不知道母亲偷偷把手机放进了父亲的寿衣口袋里。


但是这个时候停顿下来是不祥的，所以他们即便听到了电话铃声，也不敢做什么，随后电话铃声停止了，这更是吓到了他们，于是慌忙的掩埋了土，砌上了石头。


可是由于父亲的灵魂按了接听键，却无法说出心里想对儿子说的话，也就成了执念，至今也不肯去该去的地方。


对于那个我一直说的，该去的地方，在我们南方喊来，不叫阴间，也不叫地府，而叫“祀”，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宅院，有个看门人，我们称之为“道子”，有些人称为阎王或判官，起身是一样的，这个“道子”是虚无的，但是却存在，各类古书对它的描述几乎都非常狭义，说它是一个吝啬的，刻薄的，真替它喊冤，虽然不曾见过，也不知道它具体的形态，但是我每次带路几乎都能够顺利到达，这说明它若是真的存在，也是和蔼的，博爱的。


接纳亡魂，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做到的。举个简单的例子，假如一家人，生活非常和睦融洽，突然有一天一个他们敬爱的人去世了，作为活下来的人，不管对它是多么怀念，也不希望它的亡灵一直在身边。


我不知道该说这种畸形的情感到底是自私还是虚伪，我只知道，它们的留下必然有留下的理由。


而我这种人，就是不让这样的理由成为执念，阻碍了它原本该走的“道”。


小徐随后跟我说，他父亲的其实接电话的时候只想说几句话，让他好好考试，好好照顾好家人，自己瞒了他这么多年没告诉他是养子的事情，很是抱歉。


或许是我没有失去过亲人的缘故，我实在很难理解这样的几句话竟然成了一种执念，导致父亲徘徊，不肯离去。直到我成为了父亲，我才意识到这种对孩子的爱竟然可以是无穷的，而这种无穷的爱会带来无穷的力量，使得我倍加关注他的人生，也许我将比小徐的父亲更理智，但那一切又是谁能够说的准的呢。


我把小徐拉到一边，对他说了他父亲因为他的嫌弃而难过的事情，我没有任何立场来教育他，但是我直到，这些话我必须得说。


因为在我身边有很多这样的人，自己生活比以前好了，就突然开始觉得以前的不叫生活了。


父母的穿着打扮老土了，好一点的会给父母买些新衣服，差一点的甚至会在人前装作不认识父母，并不是他不认，而是害怕认，也并不是认了之后会觉得丢人，而是无法忍受他人投射到自己身上那种鄙夷的眼神。


凭什么？


为什么我们会从别人的穿着或是出生情况，就要随便瞧不起一个人，当棒棒怎么了，他们是这个城市的脊梁，很多都是因为耕地被占，而自身又无其他长项，就只能进城当苦力，替人负重，减轻别人的负担，这样的职业，哪怕他穿得再土，谁又有资格来说一句他们并不高尚？


小徐听我说完后，久久没有做声。我不知道是我的话语太过严厉，还是因为他真的自己在反思。


我宁愿相信是在反思吧，尽管是养父，却也替他流过了二十年的汗水。我得去一趟北固，小徐坚持与我同去。从界石上了高速公路以后，车内气氛尴尬。按理说我没道理要觉得尴尬，于是我打开车内的CD。


BEYOND，小徐这个年代的孩子或许还不知道这个乐队对我们这辈人的影响，当我正准备开口给小徐介绍下这个影响了我一生的乐队的时候，他却开口说，我错了。


然后开始抽泣。我扭小音量，但没关完，默默让一首《真的爱你》就这么安静的唱完。


到北固后，我让小徐换上孝服，跟着我一起去了父亲的坟前。没敢让母亲跟来，因为实在不必再让她受一次刺激。


到了坟前，我对小徐说，从我点上香起，直到香熄灭，你可以把你想说的话都说出来，要大声说出来，让我听到，让你的父亲听到。


其实我是骗他的，我带路念咒，起身也就那么短短数十秒的时间，却要他在一炷香的时间里跟父亲说话，只是因为我知道，他想说的话绝对不止这一炷香，而在带路以后，想说的却永远只能在心里说了。


只不过我觉得，这种善意且略带惩罚的谎言，也许会让小徐心里好过一些。写到这里，我又要嘴贱了，为了升学，就真的这么玩命吗？为了升学，就真的可以对周遭亲人不管不顾了吗？


前几日看了一个电视台的节目，就说今年高考遇到给老师下跪，瞒着家里人去世的消息，甚至抛下车祸现场的母亲去考试，学生们为何要如此疯狂，把这样一次验收性的考试，看得比一切都要紧，是不是因为多年前有人说了一句，十年苦读只为高考，于是高考成了每个人想要改变命运的基石，从而丧失心智，成为一个个戴高度近视眼镜的书呆子？


中国有个著名的陈姓数学家，他的专业造诣高于现世任何一个数学家，但是他却生活无法自理，得到了还是失去了，自酌吧。


当我们一天天长大，父母也随之一天天老去。


到最后变成小孩的性格，想想当初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父母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吧，这也是因果，这一切都需要偿还的。


虽然一辈子都还不清。

第四十五章彩姐


今天接到一个老朋友的电话，她总算嫁人了。


20多年来没少给我制造点头疼事，从小就跟我厮混在一起，性格像个男人。


直到26岁那年照镜子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于是开始八方拜托亲朋好友帮她找男朋友，相亲无数，最后在去年认识了大坪医院的一个医生。


不知道那个医生是不是以一种慰问病人的心态，俩人交往不到半年，突然没有天理地决定结婚。


其实老朋友大喜，我是真心替她觉得高兴，我和她从小在一个楼里长大，一直拿她当个哥们，勉强能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如果排除她最初性别模糊这一点的话。


在她订婚的当晚，大家都喝得有点大，我把她拉到我跟前，像小时候一样，摸她的头，捏她的脸，直到弄出一个我觉得好笑的模样后，我爽了，才对她说祝福你。


这是我的劣习，也许是性格的原因吧，时常会莫名其妙的无厘头起来，不过祝福确实是真心的，我看着她回归女人角色的这些年，男朋友从来都是口中的夸夸其谈，看得出她多么渴望早点嫁人。


那种饥渴的模样跟我06年前后非常相似。说到这里，今天就不得不来说说我自己的感情了。


我算是个很晚熟的人，青春期的时候，台球室和电子游戏机对我的诱惑大于女人。自从暗恋同桌被冷落以后，我直到2002年才交往了我第一个女朋友。


被她吸引是因为一只猫。她是沙坪坝的大学生，那天下大雨，我路过师范大学侧门的时候，看见她蹲在地上，地上有个豁了口的窨井盖，她打了把伞，遮住窨井盖，却忘了自己背上已经被淋湿。


出于好奇，我偷偷绕到她的身后，想看看井下到底是什么，顺便也欣赏了一下她的背影。抱歉，这只是我悲哀的反射行为。


当我看到井口后，心里瞬间被温暖融化，井下的踏板上，有只小猫。


是只很小的猫儿，被雨水淋湿后，毛贴着肉，看上去更可怜。我不免善心大发，于是想下去把小猫给救上来，也可以借机搭讪，实乃一举两得之好办法。


于是我问那姑娘，掉进去好久了，为什么不叫路过的人帮忙呢，她说掉下去不知道多久，她是听到猫叫才蹲下来给它打伞的，都蹲了半个小时了。


她还说她先前也求助过路人，但大家都不肯帮忙，没办法只能这样。看得出她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说不通她倒宁肯不说，于是我请她替我打着伞，然后我下到井里，把小猫给救了出来。


她微笑着跟我道谢，眼里看着我递给她的手上的小猫，尽管衣服和头发都被淋湿，却也显得美丽动人，于是那一瞬间，我就中箭了。


她连连道谢，猫就比较没礼貌了，居然连谢谢都不跟我说一声。于是我接下来说了句愚蠢的话，为的是能和这善良的姑娘做个朋友，也正是因为这句话，她才成了我的第一个女朋友。


我说我是兽医，以后猫病了，我能给它看病。


现在回想起那句蠢话，想死的心都有。但是因为那句话，我俩成了朋友，继而成为男女朋友。可是在和她交往的一年里，她多次对我的职业产生害怕和反感，当然我无法说服她，甚至没有任何立场来这样做，原本我干的就是见不得光的事。


于是2003年夏天的时候，有一次骑车带她出去玩，在路过华新街的时候，看到马路中间的栏杆处，有个穿着超短裙的姑娘正在翻越栏杆，于是单车打偏，撞到了花台。


我和她虽然都没有受伤，但这却成了她提出分手的理由。


于是我第一段恋情就这么悲催的结束。在之后的几年里，我忙于工作，接触的女生不多，自己也不是个嘴巴很油的人，所以一直没交女朋友是可以理解的。


直到2006年，我在上网的时候加了一个QQ群，“重庆本地交友”。说来可笑，这个普通的交友群，却让我彻底告别了单身，结婚生子。


那一晚在家无所事事，没什么电影可看，自己又不爱玩游戏，于是就加了那个群，进群一看，三三两两的男女聊得热火朝天，据说100个成员有70个在说话，还有30个在私聊。


那些打情骂俏的言语实在有些让人受不了。于是我就发了一条征友启示：本人男25身高175未婚品貌佳有车房无疾病除烟酒无不良嗜好孤单寂寞的我像是大海里的一叶孤舟等着你来打捞电话XX本人接拒游戏。


于是很快就有个姑娘跟我说，觉得她的一个朋友很适合我，于是就把那个姑娘介绍给我，让我和她私下聊。


她叫彩姐，虽然她小我4岁。但我必须得这么喊她，因为遇到了她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我，也会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看来她也对我挺有意思，我并没有对她遮遮掩掩，而是在接触过程中把我真实的职业身份告诉了她，最开始的时候，她很不相信，直到有一次她跟别人一起玩笔仙出问题了，然后我解决掉以后，她才相信了我。


和之前的那个女朋友不同，她虽谈不上喜欢我的职业，但是她至少不反感，至少在尊重，这一点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我也不知道我是吃这一套还是自己真贱，她对我凶的时候我觉得很可爱，看她发火时候的样子，心里还是真的很害怕的，具体要说怕什么，我还真说不上来，大概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吧，她害怕鬼，我抓鬼，她收拾我。


在重庆这个地方，民风强悍，美女如云，重庆男人性格豪爽直率，脾气火爆，但是在重庆，男人被称为“趴耳朵”，非但不是件丢脸的事，倒还是件挺骄傲的事情，趴耳朵和妻管严同义，指的是害怕老婆的男人。


然正如叶问老师所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怕老婆的男人，只有尊重老婆的男人。


如此说来，我对彩姐的尊重已经达到了极致。


我俩交往了3年多，才开始见面的时候还是很拘束，因为我确实是个对女人没多少办法的人，除了吃饭看电影，我几乎找不到别的方式来约会，偶尔开着那1万2买来的二手车兜风，还非得给车起个“很好开2005”这样的蠢名字，彩姐也算是个随遇而安的人，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也就任我自由发挥了。


在之后的几年时间里，她陪着我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情，开心的不开心的，我们总是能够找到同样的调子共同进步，这很难得，而渐渐的我也总结出来了。


当一个女人肯在你面前将自己的全部缺点展示出来，其实是说明她对你是完全的信任，也把你当作跟她的生命最为接近的人，于是单凭这一点，我也在心里默默保证，绝不负她。


2010年年末，那天是圣诞节，我有一个很要好的哥们跟我约好，在这一天我俩一起求婚。


于是我们早早地去买好了戒指，然后商量着怎么求婚才能让对方接受。


我们选择那天晚上到洋人街去看烟花，在洋人街吃了肉串鱼丸和酸辣粉一系列美食以后，我们到花山等烟火。


原本我和我朋友约好，回家跟自己的女朋友说，今天晚上是帮对方求婚做见证，于是她们都想不到是要给自己求婚，四个人坐在花山那个巨大的“LOVE”灯箱字下，各自心里等待着。


本来我是打算先求的，但是由于过度紧张，也就虚了。


把这个大好的机会让给了我那个朋友先。他比较浪漫是真的，因为换成我一定想不出这样的方法。


他特地准备了52颗水晶之恋的果冻，用一个小礼盒装着，等音乐响起的时候，他缓缓起身，拿出那个礼盒，对他女朋友说，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拆开来看看。


那女的有些惊讶，她大概在想今晚不是要来帮这我求婚的吗，怎么到送起她礼物来了，当她打开盒子，我那朋友又叫她数了数果冻的个数，她说，52个，这时我朋友闪电般的单膝下跪，然后摸出那个闪闪发光的钻戒，深情款款的对他女朋友说，前面是52，这个戒指圈就是一个0，我爱你，嫁给我好吗？


女生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讶到了，然后开始感动的大哭，久久无法停歇，恭喜你，你成功了。


彩姐在一旁看着，她也许真心觉得今晚的见证很成功，我猜想她没有料到我也打算对她做同样的事情。


我没有特别的准备什么，就是在电视里学了一招，把大小不一10多个小盒子从小到大的装在一起，最小的那个盒子里装的戒指。


这招很土，我知道，没办法，我也只能想到这样的法子了，莫非要我学陈坤老师拉两条横幅示爱，我还真是办不到。


可是，由于彩姐和我哥们两口子都还沉浸在刚才的幸福里，我这时候的求婚就显得有点奇怪了。当我把盒子送给彩姐，告诉她，这是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


彩姐一开始还是很高兴的，但是由于盒子数量太多，她渐渐有点不耐烦，继而脸上闪过一丝恼怒的神色，我看不对了，然后手忙脚乱的帮着拆盒子，顺便也在骂自己干嘛要包这么多层。


当拆到戒指盒的时候，彩姐愣住了，她显然是没有想到，于是我学着我那朋友一般，单膝下跪，正准备把背了很久的求婚宣言喊出来的时候，我却发现，由于紧张，我忘词了。


不过不怕，我口袋里有做好的小抄，反正都忘词了，风头也被枪尽了，急中生智下，我从裤子包里拿出了那张小抄，开始故作镇定地念着。


念完后，偷瞄到彩姐，她并没有出现我预料之中的那种激动地哭，却只是淡淡地笑，也不知道这种笑是否有嘲讽的含义。


不过好在她还是答应了我，所以不难看出要成功一件事小抄的重要性。


很快我俩就办了结婚证，然后11年的6月结婚。婚后没多久，我就退休了。


关于爱情，


来了要争取，不来别强求。


关于工作，


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客户，


关于求婚，


某种程度上来说跟自首没有区别。


关于结婚，


不可儿戏，赌幸福，谁都输不起。别老说着离了一样过，那是在骗自己。


关于孩子，


他是我的天使，他使我的生命更完整，期待我们的新作品问世。


看来我还是适合写点鬼东西，


写自己的感情太辛苦了。

第四十六章琳琅


2002年的时候，我刚回重庆不久，为了自己的事业能够顺利起步，我联系了一些对我来说比较可靠的朋友们。


在这期间我的一个老同学，在他的陪同下，我们一起见证了一个案子。


当时我们都是21岁，青春年少，飞扬跋扈，他是我从初中到高中辍学前的同学，我习惯性的叫他毛儿，仅仅因为他姓毛。


他在重庆南山上的重庆邮电大学念书。那一日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有问题，深更半夜跑去了黄角垭，死皮赖脸的硬要拉他出来陪我喝酒吃鸡。


南山泉水鸡举世闻名，咬一口在嘴里，汁香饱满，此生无求。


尤其是在夏日的夜晚，耳里听着蛐蛐叫，嘴里喝着冰镇后的老山城，筷子上夹着撒了芝麻粒的泉水鸡，无需在乎餐馆电视里喧闹的节目到底在演些什么，约上几个老朋友，往看上去旧旧脏脏的餐馆里一坐，神吹胡侃，大聊人生，那种感觉相当愉快。


毛儿是少有的在我离家这几年一直和我保持着联系的朋友，尽管我们走的路不相同，当他还每个月问家里要生活费，还在校园里骗吃骗喝骗炮打的时候，我已经在为自己“吃了没文化的亏”而奔波。


2002年，中国冬奥会终于有金牌了，老美在阿富汗总算有点消停了，在棒子跟倭寇做东的情况下有一群中国爷们总算过了把世界杯的瘾，犹太人和阿拉伯人又打起来了，台湾飞香港的班机坠毁了，小布什正跟一群中东骆驼为了杀伤性武器剑拔弩张准备开整，多事的一年，我们原本可以有很多聊天的话题，却偏偏扯上了我的职业，还越聊越起劲，最后他说到了他们学校的一个传闻。


传闻向来都是会不攻自破，但却没有任何人敢拍着胸膛说传闻就等于空穴来风。


所以我对待任何所谓传言的态度，向来都是听一半信一半，直到我有时间和精力来证实另一半，否则这件事在我看来就是胡扯。


毛儿跟我说，前段时间他们学校的一些人就在流传这样一个故事。因为邮电学院在黄角垭，到黄角垭有一条必经之路，就是在爬到南山山顶后，再有一个下行约200米，才能转到邮电学院。


之前有一段时间晚上，一些从南平上南山的小型面包车司机不约而同的说到一个问题，就是他们在翻越那个最高点时，有一个长上坡和长下坡，就在上下坡交界的地方，当地管理部门为了避免和减少车祸的发生率，特意在路的两边加上了一个凸面镜，方便来车能够清晰的看到对面坡上的情况。


而好多司机却在夜晚经过那个地方的时候，都在凸面镜的反光里，看到一个身穿白色常连衣裙的女人，看不清脸，当车一翻过那个坡，能够正视来路的时候，却又发现那个女人不见了。


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一个怪谈和传言，而地处附近的邮电学院的学生，显然也受到了这个传言的影响。


甚至传出了这个女人是邮电学院之前的一个女学生，由于晚上走夜路的时候在那个坡上被面包车给撞死了，于是就只有这些面包车能够看到她。


传言从来都是越传越凶，越传越神，传到最后，连始作俑者都认为那是真的了。


于是面包车运营公司就开始迫于压力出面辟谣，因为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意。然而这样的辟谣是徒劳的，人总是会有选择性的来听取一些他觉得匪夷所思或者新奇的东西，然而一些看上去似乎是真的的事情，就反而成了谎言。


毛儿说这些，说得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不过基于从小到达他口中所言的真实性，我还是不敢轻易去搞的，只是唯唯诺诺，不置可否，吃完以后，眼见已经是深夜，想要让他会宿舍似乎和主动要求夜不归宿记过处分是一样的，而我显然也不可能跟这样的一个男人单独在酒店里共处一晚，于是他再次提出带他一起去见识见识那个传说中的女鬼，顺便也领教一下我这么些年在外面学到的手艺。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抱着一种“傻子你上当受骗了”的幸灾乐祸的心态，从黄角垭步行，走到了那个路口。也许是来的时候没曾仔细观察，这时候映着昏暗的路灯，我才仔细看了看那个地形。


一段上坡加一段下坡，不爬到坡顶根本是无法看到对方来路上车辆的情况，就交通状况而言，这样的路段的确是事故的高发地。


坡顶两端的凸面镜也正是因为这样而设置的。但是令我注意到一个情况，当我走到坡的一半的地方，从凸面镜的反光里，能够清晰看到一条垂直与这个坡的道路，一头通向邮电学院，一头通向各种各样的度假村。


在我站的位置上看来，刚刚好，形成了一个一半虚一半实的十字路口。通常情况下，十字路口在我们行内来讲，是最容易招鬼的地方。


并不是像电影里演的那些，可以做法，召唤之类的，而是鬼魂本身这种东西就跟人类不同，它不能够说成是有思维，大多数情况下，只能讲它是在遵循一种自身的本能。


而造成这种本能的，就是我们所谓的执念。没有任何理由说鬼魂一定要按照人类走路的习惯来移动，也许你上楼是坐电梯，或许它们直接就飘了上去，当然也有一部分会觉得好玩或者淘气或者无厘头的出现在电梯里。


我只是举个例子，既然它们并没用固定的活动方式，所以一些稀奇古怪另类的出现方式，在我们看来也许很吓人，在它们看来，也许再正常不过。


而之所以说十字路口是最容易招鬼，正是因为他们往往走到这里的时候，会找不到路。


迷路后的它们，聪明一点的迷糊一会也就走了，傻一点的就会在原地呆很久。


所以如果说这个传说中传白色连衣长裙的女人真实存在的话，或许不会太聪明。


所以我要说，今后路过十字路口，看到道路边有香烛，心里默念阿弥陀佛一类的保佑口诀，自己默默离开就好了，尽可能的少逗留。


我看到这样的情况，开始渐渐察觉这事情不该只是空穴来风，即使传闻和事实有所出入，那个女鬼可能还是真的存在的。


于是我像是勘探石油一样，拿着罗盘在马路上东穿西穿，时不时会被呼啸而过的车辆吓得一声怪叫，然后结果是，真的有灵魂的反应。


由于刚刚出事不久，对于一些现在看起来小事一桩的案子，当时的我稚嫩了许多，拿到一个问题的时候，首先假想出无数个可能性，然后一一说服自己来排除，到最后只剩下几个选项的时候，才来证实。


当我证实到这里绝对有灵魂出没时，习惯性的紧张了一把，然后转头朝着毛儿使了个“还真是被你说中了”的眼色，他显然很兴奋，从初中开始就跟我混迹市内各大录像厅，只为了在林正英叔叔的片子结束以后能够看点促进血液循环的片子，那种突如其来的刺激感，想必我和他都是心领神会的。


当下时间已晚，我身上除了红绳和罗盘等必备的东西外，什么都没带。


于是当晚痛苦的决定，找家小旅馆凑合一晚，第二日再想办法。毛儿显然是为了看我出丑，于是就坚持第二天旷课一日，陪着我一起来抓住这个鬼。


我告诉他你还是该上课上课去吧，我要回市里去准备一些东西，而且也不可能在大白天众目睽睽下干这些招魂引鬼的事。


他总算答应，自己回去上课，我则打了个出租车，直奔学田湾。


重庆的旧货市场，除了中兴路，就数学田湾。


学田湾是重庆市府所在地，恢宏气势的大礼堂，成为重庆一日游的必到景点，虽然我看上去除了彰显气派以外并没用觉得有多大的用处。


倒是大礼堂旁边的跳蚤市场，一定能够找到我想要的东西。相对于中兴路市场来说，这里的假货充斥得更多，当然这些是对付那些不懂行不识货的人，而对我来说，这个地方虽然有大量赝品，但如若找到一个真东西，就绝对是硬货。


我需要找一个硬币。不管哪个年代，一定要是方孔钱，并且一定要是从坟里挖出来而非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找到这样的钱对于我来说并不困难，倒是店老板或许会对我恨得咬牙切齿。


方孔铜钱是铜质的，我记得我以前说过，铜质的东西有很强的感灵能力，它不能对灵魂构成任何伤害，不同于金银，它甚至在某些程度上来讲，和鬼魂的频率是接近的。


相信大家都听说过铜钟自己嗡嗡嗡发出声音的故事，至于为什么，想来也不需要解释了。


我需要这样的铜钱，因为我要请到这个鬼魂的钱仙。钱仙类似于笔仙等，都是一种非常古来的招魂术。不过钱仙的形成和笔仙是不同的，笔仙能力有强有弱，性质也有好有坏，钱仙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似乎只是一个回答问题的角色，并不能轻易对人产生任何奇怪的影响，但这并不绝对。


在我之前遇到过的有些请钱仙的孩子，不但要求回答了问题，甚至还被钱仙问了问题，这就非常危险，于是钱仙笔仙这类招魂活动，在我看来，平常人之间是应该完全禁止的。


我画好一张图纸，标注了方位和一些字符，字的大小和钱孔差不多。


然后找来一根桃木锥，在锥子厚实的一头挖了一个小孔，便又打车上了南山。这次经过那个坡的时候，我特意让司机放慢车速，方便我仔细观察。


如果以上山车速60计算的话，反光镜里出现来路的路面大概只有3秒，然后翻过就能直视，也就是说如果那个女鬼的影子让人看见，也最多不会超过5秒的时间。


下车后我给毛儿打了电话，于是他屁颠屁颠的跑了出来，那时候大约下午5点多吧，于是我们开始四处在邮电学院门前的路上搜寻美食，总算在邮电大学大门对面的另一家只有四张圆桌的小餐馆里，找到一家巨犀利的鱼锅，要说有多么系列，我当下腮腺里分泌的唾液就是最好的证明。


再一次的酒足饭饱，时间还不晚，于是我们开始蹲在马路边打望路过的姑娘们，我指的是以一种欣赏的心态。就这么一直挨到了半夜，已经过了邮电学院的门禁时间，烟也抽没了，我们才又一次朝着坡上再走去。


我在头一晚找到鬼魂的位置，用红绳拴住下午找到的铜钱，将铜钱放在路的中央，红线延伸到路边，钉上桃木锥，将红线从锥上的小孔穿过，拉高后挂在路边堡坎上的树枝上，绳子的末端栓上一个拇指大小的小铃铛，开始静静等候。师傅教过我，这种固定地点出现的鬼魂，要想硬喊，是喊不出来的，只会造成它从此躲起来，直到它认为安全了，才会重现人间。


而这个方法就是为了让施过咒的铜钱在感应到鬼魂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传达到铃铛身上，这样我就能迅速拉回铜钱，因为有桃木佐阵，所以这样说来，这个鬼其实是被我用类似钓鱼的方法给钓了起来。


我和毛儿就这么干等着，不久后，一辆面包车驶过，铃铛开始叮当作响，我见势便开始拉回铜钱，连同红线一起，紧紧攥在手里。


我们步行到附近一个加油站的岔路口里面，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铺图，点蜡烛，打算在还没被人发现的情况下，请钱仙，并送走。


在念完请神口诀后，我们明显感到铜钱震动了，说的具体点，就跟手机震动是一样的感觉。


然后我开始发问，我问它为什么在这里游荡，它说等人。再问它等的什么人，它沉寂了挺久，在我都打算收功放弃的时候，铜钱直接移动到了“夜景”。


在当时看来，我并不能很快想到这两个字的含义，而就现在来看，从这个字我想到了一个看夜景绝佳的地方。就是南山一棵树。而在2002年的时候，那里仅仅只是一个健身步道，并没有现在这样景观台的规模。


我拿不准主意，我问你毛儿知道哪里看夜景比较好，他说山下不远处有个健身步道的风景非常不错。


这时铜钱又震动了一会，就碎成了两半。


一般来讲，请笔仙的时候笔断了，请镜子仙的时候镜子碎了，请碟仙的时候碟子破了，这些都是不好的征兆，钱仙也是同样的，我感觉到这只鬼可能有点恼怒我们问了太多，但可能也意识到我并不怕它，所以碎了铜钱，与我一拍两散。


值得一提的是，那枚铜钱价值高达人民币5元。


看来当晚又不能继续下去了，黑灯瞎火两个寡男人一起到健身步道欣赏夜景的确不是什么好事。再住一晚后，打算一早便去那个健身步道。


第二天早晨在邮电学院混了一顿早餐，油炸糍粑块和豆浆吃得我心满意足，连打嗝都分外有力。


随后为了赶时间，便打车去了那个步道。清晨的重庆是美丽的，尤其是从高处俯瞰整个渝中半岛。


特有的过江缆车那时候还没有被当作“危险交通工具”而取消，而今它只能成为几代重庆人的记忆。因为想要再花两块钱从江北嘴坐到小什字，或者从上新街出发体验那种横跨长江摇摇欲坠的刺激，恐怕只能在回忆里找感觉了。


头一晚钱仙给出的“夜景”两个字，让我和毛儿认定了和这个步道有关，第一是因为相距不远，第二是因为重庆再没有别地方夜景比这里更好。


于是我从进入步道开始就一直在用罗盘看路，路上遇到不少晨练的老人，见我一个20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竟然拿着一个罗盘在鬼鬼祟祟的走，庆幸的是他们并没有被我的贸然出现打扰到兴致，也不会无聊到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在我背上刺上一剑。


就这么摸索着找了很久，总算发现了痕迹，循着痕迹继续找，最终在一株普通的树下，发现了强烈的灵魂感应。


说这棵树普通，它也算上了点年岁，粗壮的树干，由地下长出两根树干，是典型的连理树，形状很像小时候玩的弹弓。


所谓连理树，就是同一个树根发源的两个或更多树干，对于中国人来说，是喜庆和吉祥的，对于一些不了解中国文化的棒子或倭寇来说，他们也许会借此联想到双头怪蛇等。


罗盘告诉我，在树底下的土壤里，埋了点东西。


这个地方视野开阔，我能够轻易看到锻炼的老人们。所以他们也能够轻易的看到我。想要瞒天过海的挖东西，想来是有点困难。


于是从来馊主意最多毛儿此时立了大功，他竟然跑到锻炼的老人群里，问了其中一个老人，爷爷，这里的泥巴里面有没有曲蒜？曲蒜是重庆话，意思是蚯蚓。


令人恶心的是他竟然能装的像个出来踏青的小学生。老人看他这么可爱也就笑呵呵的说，这里的泥土里多得很，于是就这样，我们找到了一个开挖的理由。


埋得不深，很快我们就挖到一个拳头大小的小铁盒。我把铁盒擦干净，绕到树后，让树挡住那群锻炼的老人们。然后叫毛儿过来坐下，打开铁盒。


铁盒里，有一束头发，看上去像是女生的。有一个草编的戒指，还有一把钥匙，和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写给亲爱的张琅。我想张琅是个人，尽管跟蟑螂同音。我知道这样做非常不道德，但是事关重大，我还是私自拆了信，映入眼睛的是一排排娟秀的字体，应该是个女孩子写的，因为署名是“琳”。


信的内容其实很普通，就是这个叫“琳”的女孩对张琅表达自己的爱意，从语言词汇上来看，还是真切动人的，不过从字面上看，两人似乎是没有走到一起。看完信以后，毛儿突然说，他们系上就有个叫张琅的老师。


我不知道是幸运还是碰巧，或者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张琅这个名字的发音上是有歧义的，所以这两个字组成的名字应该不算很多，所以毛儿口中的老师，有可能真的是这个信中人。


于是收好铁盒，我跟着他一起混进了邮电学院，毛儿毕竟还要念书，这样的场合我想他还是不必跟随了，在再三保证一定会告诉他结果后，他才带我在办公室找到了那个叫张琅的老师。


这个老师看上去大约40岁的样子，看上去很是干练，我不知道他是教什么的，我只是敲门进去，然后和他低声说了几句，他便脸色大变，拉着我就除了办公室的门，看样子还真是找对人了。


我把铁盒里的东西给他看了，然后隐晦的告诉了他那个路口闹鬼的事情，他意识到我其实是希望来了解点情况，然后帮助他解决问题的。


于是在学校的花台前，他告诉了我这个故事。


他正是“琳”信中的张琅。琳是他20年前还是学生时期的时候交往的女朋友，两人非常相爱，时常在先前的步道哪里约会，虽然那个时候还没有修建这个步道。


先前挖出这个铁盒的那棵树，见证了他们的爱情故事，因为他们曾经挂了一把小锁，上边刻着两人的名字，挂在了树梢上，然后钥匙一人一把。


想来就是铁盒里的那把钥匙。毕业后，两人原本打算结婚，琳却查出患有严重的血液疾病，无法生育不说，连活下去的希望都很渺茫，在这样的情况下，张琅的家人宁死不肯答应婚事，而琳最终因为不希望张琅为了自己左右为难和家里闹翻，便主动提出了分手。


分手后琳非常伤心，明明相爱有不能在一起厮守，即便厮守日子也无法长久，这样的折磨是非常令人绝望的，张琅也明知自己深爱这个女人，却碍于种种压力只能将这样的爱拒绝在外，渐渐冷漠。


之后不久，这个叫琳的女孩去世了。张琅伤心欲绝，他痛恨自己没能陪她到最后，也正因为突然间实质意义上的失去，他才真的意识到自己有多爱这个女人，不过一切都晚了。


于是张琅至今未娶，也算是对爱情的一种交代。说道这里，张老师拿出那枚草编的戒指，说这是我编给她的，没想到她一直留着。


然后眼里闪过一丝悲恸，一个大男人在校园的花台前，竟失控痛哭。我很快安慰好他，再仔细告诉了这个铁盒的来历，和我对目前为止这件事的认知和看法，最终张老师决定跟我去那个他们曾经爱情的见证地看看。


我知道当一个人有勇气面对自己的过去，甚至走到自己的过去中去是有多么的不容易，于是在进入步道的时候，我由着他刻意的放慢了脚步。走了许久，走到那颗我挖出铁盒的连理树前。


张老师站在树前，抬头找，在枝繁叶茂的深处，找到了个铜锁，因为树枝的生长，铜锁已经有一部分嵌入了树干中间，犹如爱情，坚定而刻骨。


张老师没有取下那把锁，所以我想那把锁至今还在。当他回过神来，望着对岸的渝中半岛，我不忍打扰到他的追忆。


也许他追忆的不再仅仅是一个人，一份爱，或许是他多年苦守在心里最深处的那个让他执着的理由。


就好像尽管我并不知道琳的鬼魂反复出现在坡顶的原因，也许是因为她每次都在那个地方等着坐面包车上山来看她的张老师，我没有求证，即便猜错，


我也宁愿相信是真的，


这是我的执念，


一厢情愿的执念。


我问张老师，我可以给你们搭个桥，让你跟你的琳说说话，但是机会仅此一次，因为我还得带她上路。


张老师问我什么叫上路，我告诉他那是带琳去她自己该去的地方，流连在这里，最终成为野鬼，化为灰烬。


张老师犹豫了很久，说不必了，早在心里说过了。


我将铁盒交给张老师，只取了其中的几根头发，开始承人没发现的时候，给琳带了路。带路的方法以往已经讲得非常仔细，殊途同归，同是为了让亡灵安好，又何须在意方式方法的繁琐与否？


2003年，我听说以前的那个步道要修建成“南山一棵树”景区，张老师为了保全那颗见证了他毕生爱情的树，多次对管理方提出各类方式的申请，最终让自己的爱情打动了管理方的高层，他们将这颗连理树用白玉石头围了起来，作为景观的正中央，命名“一棵树”。


张老师在2005年离职，去向不明。但是每年的某一天，如果凑巧，你都会在南山的一棵树花台前，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一边欣赏着重庆的山山水水，一面时而开怀时而悲伤的自言自语。


随后抬头，


满眼眷恋的望着开枝散叶的一棵树。

第四十七章蛊惑


2000年年初的时候，我还在跟着师傅学艺。


那一阵子忙倒是很忙，但是基本上不算是什么大单。但是师傅是个善人，不管大小的事情他总是会亲力亲为，我虽然也能在边上帮上师傅一点忙，不过师傅对我的期许大概是希望我只要不捣乱就可以了,所以我也就当成是跟着师傅长见识了。


那年师傅接到一个委托，是一个40多岁的男人打来的,说他的妹妹突然不正常了，发疯的时候就拿头撞墙撞门，或者原地打滚。稍微清醒点的时候，又一个人自言自语，哭泣不止。大部分时间处于一个昏迷状态，有时候还呕吐，离谱的是，呕吐物里有时候还会有类似蛆一样的虫子。


当地找过很多人看过，都说是撞上了“草鬼”。


无奈之下，只得离开当地在昆明这样的大城市找师傅来化解，通过别人的介绍，这才找到了我师傅。


“草鬼”是云南贵州等地特有的一种喊法，说得简单点，就是中了苗蛊。


当师傅听说了呕吐物里有蛆虫的时候，我知道他其实就已经这么判断了。于是师傅要我收拾些必要的东西，跟着他一起去了委托人的家里。这家人住的地方离昆明不算很远，就是路比较难走，在昆明南边，叫做蒙自，是个苗族自治的地方。


当我们说起苗族，大多数人想到的都是些美丽的神话故事，或者那种银饰挂满全身的民族服装。


坦白说我一开始也觉得苗族的衣服真的很好看，而且从看到他们服装的那一刻起，我就直到这个民族的人一定非常淳朴善良，绝不会有小偷。


因为如果要偷东西，这一身叮叮当当的银饰一定会暴露目标的，非常之不科学。


在去蒙自的路上，师傅告诉我，他对付下蛊一类的事情，其实自身并没有太大的把握，于是他在路上给一个他的朋友打了电话，那个人是黔南一个非常有名的蛊毒师，可以说是一个世外高人，如果不是跟我师傅的交情匪浅的话，请他出山是非常困难的。


在电话里，这个姓符的蛊毒师傅告诉我们。要我和我师傅想尽办法先把蒙自那边的情况尽可能的拖住，不要让它有什么其他变数发生，他第二天就飞到昆明然后赶过来。


到了蒙自村子里以后，那个哥哥激动地到村口迎接我们。他姓石，44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他的妹妹38岁，老公目前在沿海一带打工，家里只有他妹妹和一个女儿一个儿子。进了他家门，便听到一阵凄厉的尖叫声。石大哥对我们说，他妹妹又开始发狂了。


每次一发狂，就开始拿头撞东西，扯掉自己的头发，外观上看跟疯子几乎没有两样。


石大哥带我们进屋，我们看到一个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岁数的小姑娘，正哭喊着拉住石大姐，但是她毕竟岁数小，感觉力气也不够，另外一个看上去不到10岁的小男孩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大哭大喊。


石大哥赶忙上去帮忙把石大姐按住，然后掐人中。好一会以后，石大姐总算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坐在一边，披头散发。小姑娘和小男孩都停止了哭喊，师傅让石大哥抓住石大姐的双手，然后翻了翻石大姐的眼皮，和普通昏迷的人一样，眼仁上翻，口吐白沫。


突然哇的一声，吐了一滩好像稀饭一样的东西在地上，像是在故意表演给我们看。我特意循着师傅的目光看去，地上的呕吐物里，有无数细如发丝，大约1公分长的小虫。


在见到这些东西以前，我从师傅嘴里的描述上，我感觉她吐出的应该是那种类似厕所里的蛆虫，亲眼看到以后，发觉其实这种小虫更像是污水沟里“摆头蛆”，不仔细看，其实是不容易发现的。


师傅皱紧了眉头，从他的脸色我不难看出，他觉得这件事非常棘手。


对于苗蛊，是自古以来便在民间流传的一种巫术，起初只为了行医治病，直到后来有人发现苗蛊之术能够使得一些阴暗的目的达成，于是渐渐开始有人动了歪脑筋。


很早以前有人发现，谷仓里的谷子在经历一定的湿度后，会发热并产生霉变，继而生出很多小虫。


好事之人将这些小虫收集起来，放入器皿，后封闭，任其互相厮杀，当最终留存下来的唯一一个，视为虫王，命名为蛊。


蛊的生命力极强，也非常难得，配以苗王家族及民间土巫的咒语，使得后期所炼制的“蛊”并不纯粹以实体存在，例如虫蛊，真正用于下蛊的或许是用咒牵制住的灵体，而蛊王也许只是读了谨慎的虫子或者虫身体上的一部分。


渐渐到近代，尤其是发展到明朝末期，云南当地兴起一个特殊教派，专门以炼制蛊毒维生，他们行事非常诡秘，但大多却是劫富济贫行侠仗义。


苗蛊在那一时间段几乎发展到最高峰，而现今所存的苗蛊术，大多零散流传于乡间游巫，真正的高人多自由散漫，且在悟道之后便不再以蛊谋取自身利益，却也不会刻意去除恶行善，他们生性洒脱，但若是遇到不平事，除非学艺不精，否则也必当拔刀相助。


清朝民初战乱前后，苗蛊的精髓得以被一些优秀弟子留存，后期逐渐演变成为各种蛊毒，从昆虫到猫狗，皆可炼蛊。


这些当然都是师傅告诉我的，这次这个石大姐显然就是中了虫蛊，呕吐物里的虫子就说明了一切，但是无法解释她发疯的情况，所以师傅只得再度打电话给哪位黔南的蛊师，向他请教。


那个蛊师说，对于任何蛊，在没有办法解决的时候，就用声音引，大部分蛊都会对清脆响亮的声音有所反应，于是叫我师傅去村里借来凿石头的毡子，加上一把铁锤，教了我师傅一句基本的口诀，反复不停地在中蛊之人身边开凿，以此来拖延时间。


师傅得留在屋里帮忙稳住石大姐，于是去村子里借东西的任务也就自然交给了我。


这个村子并不算大，但是当地人几乎都是使用方言，而且苗家村寨的石头路，走得让我脚很疼。


先是语言沟通就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于是我只能连说带比划地跟他们借来了毡子和铁锤，急急忙忙回到石大哥家里的时候，看到石家的女儿坐在门口哭泣，远处的鸡窝边，有一只死掉的公鸡，大概是她觉得自己家已经遭遇了太多的变故，现在连鸡也被人蛊死了，想不过来吧。


依我的当年个性，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独自哭泣我是一定要安慰安慰她的，当然这其中有搭讪的目的，但是我是真受不了女孩子在我面前哭泣。


可是当时毕竟是在帮人消灾，所以我也不敢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浪费什么时间，进屋以后，我看到师傅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正用自己的指血在昏迷的石大姐的脸上画着符号。


在我看来，师傅这样的举动是绝不正常的，师傅曾经告诉过我，一个跟鬼长期打交道的人，我们的命道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是被自己带着走了歪路，也就是说，我们原本是好端端的一个人，却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被迫进入了一个不属于我们的世界里。


对我们活人而言，鬼魂是不属于我们的世界里的，而对鬼魂来说，我们的出现同样形成了打扰，所以说我们的命道在人道与鬼道之间，我们能够接触到大多数人无法接触的一个世界，却也在渐渐离自己的灵魂越来越远，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们不是救世主，我们是生存在这样一个夹缝里，为两个世界默默贡献的人，每次师傅跟我说起这些，眼神里总是有些无奈，却又闪烁着骄傲。


而我之所以觉得师傅在石大姐恋上涂自己的血显得不正常，是因为我和师傅这类人的血，好比佛家的金粉，道家的朱砂，因命道的接近，对二道苍生都有震慑的功用。与其说是震慑，到不如说是在威胁，是警告。


当师傅肯自己破指放血，更是说明了这次事态的严重。我太年轻，严重没经验，除了跑腿打杂，似乎也干不了别的。


当师傅看我拿着工具进了屋，便后退到石大姐面前大约一丈不到的位置，然后在地上开始用毡子叮叮当当的敲打起来，一边敲打一边对我说，要我在房间的所有地面的角上钉上钉子，然后用红线相连。


将打毡子的师傅和石大姐，以及我一起关在线圈里，然后师傅要我跟他背靠背，把蛊师教给他的那句口诀传授给了我。


要我盘膝坐下，反复念诵。师傅后来告诉我，其实在房间四角打钉子连红绳，只是他自己心理上求个安稳而已，他并不知道我们传统的方式方法对付蛊毒是否管用，喊我跟他背靠背念诵口诀，是因为人最敏感的地方就是背，面积最大的也是背，我们彼此能够很敏锐的察觉到对方是否不对劲。


我就这么念诵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整个环境里除了我年口诀的低吟声和师傅敲打地面的声音外，没有任何声音，刚开始还好，到了后面这种重复单调的声音让人联想到事情，然后发自心底升起一种恐惧。


大概是屋里奇怪的声音引起了邻居的注意，于是有人开始在门外围观，在墙上的小窗里，我看到石家的女儿站在窗口张望。


就在这之后没多久，我感到师傅突然背上一阵颤抖，然后传来毡子和铁锤掉落在地上的撞击声。


我赶忙转头，看到师傅歪歪斜斜的倒下，表情痛苦。


我一下吓住了，赶忙把师傅扶起来，师傅双手捂住肚子，皱紧眉头，我问他怎么了也不回答我，看得出他正在和痛苦对抗，而捂住肚子，显然这样的痛楚是在体内。


我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手足无措，师傅侧坐在地上，腾出一只手来支撑身体，然后非常艰难地说了一个字，“蛊”，说完开始咳嗽，还咳出了血。


继而师傅白眼一翻，晕了过去。我赶紧把师傅的身体放平，开始掐他的人中，希望能帮助他恢复过来，却偏偏正在这个时候，石大姐突然大叫一声，开始挣扎。


因为之前是把她捆在凳子上的，我倒并不害怕她会挣脱，因为我师傅打的绳结是谁也解不开的，只是石大姐摇翻了椅子，恶狠狠的望着我，面目看上去狰狞可怕，我没管她，因为这时候把师傅就醒才是最重要的，但我丝毫办法也没有，正在我急的快想死的时候，有一个留着长胡子，穿着一身好像黄飞鸿般的唐装的中年男人冲了进屋，在我师傅和石大姐嘴里放了一粒好像泥巴丸子一样的东西，然后一把把我推到墙边，从背着的一个大大的布口袋里取出一些像碗一样的器具，放入一些奇怪的粉末，然后咬破自己的中指，将血滴进去。


然后开始闭眼念着，念的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清，在短短2天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思绪早已乱成了一团麻。


又过了好一阵，师傅悠悠转醒，那个中年男人才对我招手，我过去扶起师傅，师傅睁开眼看看，有气无力的对眼前的那个中年男人说，符师傅，你来了。


原来这个人就是师傅从贵州请来帮忙的蛊师符师傅，他是个苗人，他的姓氏已经说明了他的民族。50多岁，在12岁那年研习祖上传下来的蛊方，由于年轻大胆，又天资极好，很快有所小成。


15岁那年恶作剧，蛊死了全村的牛，被村长请来师傅将他查了出来，随后被赶出了村子。


此后流浪江湖，拜师学艺，最后在贵州定居，不收徒弟，但侠义心肠，但凡与他有缘成为朋友的人，就知名相待。我师傅就是其中一位。


事后听师傅说起符师傅，在他们俩都还年轻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接下了一点矛盾，至于什么原因，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们是因为女人的。


而且这个女人最终跟谁也没成，两人才觉得各自犯傻，于是相聚喝酒，成为知己。


符师傅跟我一起扶我师傅到椅子上坐下，然后把石大姐也连同凳子扶了起来。我担心还有什么变故，开始有点疑神疑鬼，直到师傅对我说，既然符师傅已经到了，就不用担心了。


符师傅说，他接我师傅电话的时候，从口气中听出事态估计比较严重，于是提前了半天赶了过来，我出去找毡子铁锤的时候，他跟我师傅又通过一次电话，那时候他以及快到村子了，师傅告诉了他具体的位置，他这才直接在紧要时刻找到了我们。


听上去非常悬，因为我从没见过师傅遭遇如此大的挫败，说是挫败似乎不妥，毕竟隔行如隔山，我师傅不懂蛊，不知道该怎么来化解，也是情有可原的。


师傅说，当时跟我背靠背的时候，突然感觉腹痛如绞，像是有尖利的东西从体内往外用力戳，痛的他话都说不出，还吐血晕了过去，他是这行的资深人士，虽然不懂，但是他知道这一定是被人下了蛊。


符师傅说，他进来后给师傅和石大姐吃下的药丸不是解药，只能稍微减缓这种蛊毒，并不能根除。从他口里我得知，原来蛊毒是无药可解的，中了蛊的人，只有两种选择。


一是找到施蛊的人，求他收回蛊，二是找到施蛊的人，用更厉害的蛊弄死他。


否则蛊主健在，蛊就一直存在。直到被害人死掉，蛊才会消失。


我听得背心发凉，虽然一直都知道苗蛊的可怕，却从来没想到过竟然阴毒到这样的地步。


而从符师傅说的情况来看，我师傅和石大姐身体里的蛊毒只是暂时被抑制，并没有被消除，随时都有复发的可能性。


符师傅对我师傅说，他查看过了，石大姐中的是一种低级的蛊毒，就是普通的虫蛊，最严重的症状就是让人癫狂，然后自残，身体调节达不到合理的值，长期下去人还是会死掉。


我一惊，这么狠毒的招数居然在他看来是低级的蛊术。我师傅中的叫做“公鸡蛊”，体内像是被公鸡反复用力啄食，疼痛难忍，不及时解除，会死得很快。


听到这里，我背心冒汗，因为我想到了一件事，就是在我拿着毡子铁锤进屋的时候，看到了那只死掉的公鸡。


然后，旁边坐着石家女儿。于是我赶紧把这个情况告诉了符师傅，符师傅问我，那个女孩现在在哪，我便开始在屋子外面寻找，天色开始渐渐暗了下来，我找了一会没找到，只在邻居家找来了我们要求回避的石大哥。


符师傅又问我这个女孩当时我和师傅在背靠背的时候在做什么，我回想了一下，说我几乎全程没有看见她，只是在师傅倒地前才在墙上的窗户那里看到她探出头来，我以为她只是在看而已。


符师傅一拍大腿，就是她，错不了。


我很难把这样一个相貌清秀的小姑娘和下蛊的人联系到一起，而且一开始她还在帮着我们控制石大姐，所以当符师傅这么说的时候，我并不是很相信。


直到符师傅把我师傅拉到地上坐好，然后他让石大哥站在堂屋门口盯梢，接着他取出一个好像法海的钵一样的器皿，让我师傅张嘴，然后用指甲在我师傅的舌头上刮下一些舌苔，放到钵里，再拿出一个小瓦瓶子，从瓶子里拿出一根食指般长短的蜈蚣。


好在蜈蚣是死的，因为以及干得只剩壳了，否则我看到这玩意一定会吓得大叫起来。他把蜈蚣也放到钵里，叫我走到师傅身后把师傅双手抱住，然后盖上钵，开始念咒。


过了一会，我看到师傅开始冒汗，然后他似乎在想挣脱我，那时候的我19岁，身强力壮，师傅被我箍着，想挣脱还是没那么容易。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大约10分钟，师傅恢复正常，符师傅转身对门口的石大哥说，要他务必在2个小时内把石家女儿找来。


因为如果不找来，石家的女儿就只能活2个小时了。


石大哥一听，觉得怎么孩子就能活2个小时了？赶紧应声去了，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他才呼天抢地的抱着石家女儿进了屋，身后跟着跑进来石家的儿子，怀里的石家女儿嘴角吐着血，已经昏迷不醒。


石大哥说，她是在石家女儿的房间里找到她的，当时桌上正收好了大包小包几包东西，这也相对证明了石家女儿见到事情败露，准备逃跑。


结果中了符师傅的蛊，昏迷倒地。符师傅没有喂她吃那个药丸，而是直接念咒收回了蛊，等到石家女儿醒过来的时候，她对屋里的人眼神中充满了恨意。


当然，也包括我。


符师傅开门见山的问她为什么要对石大姐下蛊，她先是什么都不说，直到符师傅严厉的喝问她，为什么对自己的母亲都能够下毒手的时候，她才大声反驳到，她根本不是她母亲。


这是我们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打从进门起，我就一直认定了这家人就是普通人家母女母子的关系，却一直没想到原来不是这么回事。


石家女儿冷静了下来，她说，她和她弟弟姓周，不姓石，只不过我们一直认为她就是石大姐的女儿，她和弟弟的生母几年前去世了，父亲为了两个孩子，就再娶了一个继母给两个孩子，希望家里有人照料，自己才能够安心在外面赚钱。


谁知道这个石大姐却不是个省油的灯，一直对两姐弟不好，打骂都是小菜一碟，有一次弟弟晚上起身上厕所，还撞见了石大姐跟村子里另一个苗家汉子偷情，小孩子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是弟弟回屋后告诉了姐姐，姐姐是大姑娘了，自然懂得这些，就第二天打算带着弟弟去找爸爸，还没出门就遇到石大姐和那个苗家人的一顿毒打，威胁她不准把这个事情说出去，不然就要下药药死她弟弟。


此后的日子，这个苗家人更是明目张胆的出入她家，有一次两个大人喝醉了酒，叫弟弟来唱歌给他们听，弟弟不会唱，就挨了几耳光，那天晚上打雷下大雨，石大姐和那个苗家人竟然让孩子在院子里罚站，仅仅因为孩子不会唱歌。


从那以后，弟弟一遇到打雷下雨就大哭大闹，两个孩子都是上学的岁数，却都没去学校。


姐姐的际遇也不好，常常被两个大人差事到山上砍柴放牛，还经常莫名其妙遭到毒打，有一次她偷偷带着弟弟跑到后山，姐弟俩默默坐在山上的僻静处哭，遇到一个路过的采药人，这个人听说了姐弟的遭遇后，便教了几手下蛊的术法给了姐姐。


由此看来，姐姐在山里遇到的那个人，定然是个高人。


不过这位高人在处理问题的方式上有所偏差，并非正道。


即便他也是为了给姐弟俩出气，这样的方式也非常不妥。姐姐在学会了虫蛊之后，先是对家里的一些牲畜试验了一下，发现管用，就把目标指向了她深恶痛绝的两个大人，先给石大姐下了蛊毒，当石大姐发起疯来的时候，那个苗家汉子吓到了，夺路而逃，在出门前也被姐姐下了一蛊。


符师傅打断她，问她下的是咒蛊还是药蛊，她说是药蛊，将炼制好的虫蛊粉末夹在指甲缝里，找准机会，洒在两个大人身上。


后来我才知道，咒蛊和药蛊的区别，就好像一个时期的进阶阶段和初级阶段，但是苗蛊自来就诡秘非常，下蛊害人，从来不会计较方式手法，一个人若是动了杀念，就好像一个小孩拿着一把手枪，开枪打人的威力和一个成年人开枪是没有区别的。


坦白说，我个人是非常同情这个姐姐的，因为我最恨的也是欺负弱小，而且还是在自己原本丧尽天良的前提下。


我相信那个时候我师傅和符师傅都是这样想的，不过道义归道义，害人始终都是不对的。


符师傅显然非常心疼这个姑娘，于是他苦口婆心的做这个姐姐的思想工作，最终说服她，让她解了我师傅的蛊毒，说解了石大姐和那个苗家人的毒以后，他会带着姐弟俩离开当地，要么做他的徒弟，要么就去寻自己的父亲。


小女孩毕竟是小女孩，心肠软，也就答应了。当她解了石大姐身上的蛊毒后，石大姐却突然跪在了她跟前，请求他的原谅，并希望她别把这事告诉她父亲。


我们几人此刻对这个石大姐说不出的厌恶。姐姐也是冷眼看着石大姐，然后突然扬手，给了她的继母一个大耳光。


清清脆脆，让我心里非常痛快。


我师傅也原谅了姐姐对他下蛊差点害死他的事，因为他直到姐姐是因为害怕师傅撞破她的报复，才想连同我师傅一起除掉，因为知道我师傅是有道行的高人，才杀了公鸡，取了鸡冠里的血炼蛊，好让我师傅快点死。


行为虽然可恨，但是凡事皆有因。


既然我师傅都不再追究，我这个当徒弟的自然也没什么话好说。


符师傅要求姐姐给那个苗人解蛊，并保证她解了以后，他会代替她给那个苗人留点纪念。至于是什么样的纪念，我们都不知道，但是以符师傅的为人，言出必行。


想来那个苗人虽然绝不会有生命之忧，但日子也一定好过不到哪去，也就当作是姘头和虐待儿童应有的惩罚。


我们已然对石家人全然没有了好感，石大哥是，虽然是石大姐的哥哥，但他至少算个好人，从他担心姐姐死掉的时候就能够看出，于是我们没有收石大哥一分钱，倒是对石大姐狮子大开口，几乎要光了她所有的积蓄。这个可怜可恨的女人，必须为自己的恶行收到惩罚。


临走前，师傅送给石大姐和小姑娘各自一句话，他对小姑娘说，一辈子很短，好好对自己。


他对石大姐说，好好对别人，你不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遇见。


符师傅兑现了他的承诺，带着姐弟俩离开。我们也一起上路。路上各自想着心事，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才明白，原来心魔竟然如此强大，恨意竟然可以如此荒唐。


当我渐渐明白，原来我们需要战胜的，不仅仅是那些为非作恶的邪门歪道，最根本的是要战胜我们内心深处的那种可怕的报复欲望。


在昆明分别时，师傅把从石家收到的全部钱都给了姐弟俩，路上姐弟俩也决定不跟从符师傅学蛊，因为那玩意毕竟有点邪乎，遇上符师傅这样的好人也就算了，遇上了坏人，实在是太可怕。


而姐姐的岁数正该是享受青春快乐的岁月，她不该走这条路，很高兴的是她自己想明白了。


她打算带着弟弟去找他的父亲，分别前，师傅借手机给姐姐打电话给他父亲，电话接通后，姐姐沉默了很久，也许是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个一直默默承受压力的小姑娘，几近崩溃地坐在火车站门口，嚎啕大哭。


事后，没了事后了。


我试想过一种结局，当然，那只是我的猜测：姐弟俩找到父亲，告诉了父亲继母干下的恶事，于是父亲回到家乡，在家将继母毒打一顿，然后果断休妻。


嗯，这才应该是最完美的结局。

第四十八章樽情


2010年年初，多年的工作让我有了一些积蓄，于是我琢磨着想要换台车。


我开始花了好几天时间游走在重庆各大4S店，最终跟彩姐一合计，选定了赛拉图07款，对于一款售价不到10万且经济实用的车来说，这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


于是我告别了那台二手的“很好开2005”，5年下来，它已经被我折磨得有点不好使了，全身上下，除了喇叭不响之外，其他全响。


好在桑塔纳还算保值，转让之后发现和当初买它的价格差距不到5000的时候，我欣慰的笑了。


接到新车后，迫不及待地载着彩姐和她的爸妈出去兜风，在路上，彩姐妈也就是我现在的丈母娘，跟我说了一件事，为我开启了我换车以后的第一桩业务。


我得介绍一下彩姐的妈妈。知书达理，性格温和，心态极好，非常安静。当外面的世界枪林弹雨一片哗然的时候，在她的内心始终是竹林深处小桥流水，甚至还会传来悠扬的长笛声。


她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可以将电视停留在湖南卫视一整天不换台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烧牛肉让我吃隔食的人。


不到50岁的人，依然还在企业上班。当别人得知我的职业后，先是惊异错愕，再是怀疑不信，等到真正信的时候，如同大梦初醒，哗然人生，觉得自己肤浅，从未相信过竟然有这样的职业。


但是在我第一次跟彩姐妈坦白自己职业的时候，她只是报以淡淡的一笑，接着就跟我聊起我们的行内事，那口气似乎是丝毫不觉得这职业有什么奇怪。


她的默默认可，也是后来我跟彩姐最终能够走到一起的基本支持。彩姐爸性格外向，整天乐呵呵的，没别的爱好就爱下下象棋，于是这几年下来我的象棋技艺突飞猛进，早已达到了当年去云南火车上那个瞎子的水平。


当彩姐妈在我新车上一边看着我得瑟一边用平静的语气说出那件鬼事之后，我换车后的第一笔业务就轰轰烈烈的开展了。


事情是这样的，彩姐妈公司的一个年轻女同事在春节假期结束后回到公司，几个女性闲聊的时候无意间说起一件她自己家里发生的奇怪事。她是长沙人，在重庆上完大学后，留在重庆参加工作，继而认识了一个重庆男人，两人很快结婚，她跟着男人定居在了重庆，之后几年都没有回长沙老家，直到2010年春节的时候才带着丈夫回家过年。


据她所说，她老家的房子虽然在城里，但是是那种以往的老房子，没有电梯，一楼两户的那种。


今年回去的时候，夜里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喊了几声后那声音就停止了，她还以为是老鼠或者风吹造成的，当下并没有在意。


第二天晚上又听见那个声音，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开了条小门缝朝外看，还是什么都没发现，而且那声音很快就停止了，次日早晨起床后，发现饭桌上放了个玻璃的酒杯，里面空空的，但是拿起来闻，却有酒味。


她和她老公都是不喝酒的人，家里的老母亲也不喝酒，家里泡的枸杞酒都是用来招呼客人的。


于是她觉得很奇怪，当晚睡觉前特意拖延了时间，打算睡晚一点把事情搞搞清楚，结果当晚先是听见母亲房间门打开了，她就起身在门缝里看，看到母亲像是在梦游一般，取出一个玻璃杯，漫漫地倒上酒，也不喝，就默默回房了。


她还以为自己母亲真是梦游症发了，正打算开门去找母亲说说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又传来了，循着声音望去，发现正是桌上的酒杯发出来的，而且酒正在一点一点的减少，她才听明白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来是喝酒的声音。


但是她看不到人，于是她断定，母亲不是梦游，而是被鬼给迷住了。她告诉了她老公这件事后，俩人决定找母亲说说，找个师傅来化解一下，却被母亲一阵突如其来的痛骂，母亲还扇了她一巴掌，话题就被扯到她这么多年都不回家之类的。


她委屈归委屈，但是也没有任何办法。


眼看假期即将结束，他二人得赶回重庆，临行前放心不下母亲，就嘱托邻居和自己的姨妈代为照顾，这才回了重庆。


彩姐妈跟我说完以后，


我告诉她，如果你那同事的精神没有问题，且确信那晚看到酒杯里的酒自己在减少，那毫无疑问是有鬼魂在作怪。我在彩姐妈眼里，就是这行的专业人士，所以当我这么一说，她也就完全信了。


就好像电视里经常演的什么民间鉴宝一类的节目，拿在手里都像真的，但是真是假还得站在电视机前让那些专家们审查后才知道，专家的话常常是伴随着绝对性的，于是很多人明明不肯相信自己手里的是赝品假货，却又对专家的话深信不疑，在两种情感相互矛盾的时候，干爹就成了最好的挡箭牌。


我告诉彩姐妈，可以安排我跟那个女同事见个面，有必要的画可能还要去当地解决一下。


彩姐妈虽然冷静非凡，但也是个热心人，她很快帮我和那位小姐安排了一次见面，也希望我能够直接面对客户，或许了解的东西会更多。


这个小姐姓田，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岁数，身高也和我差不多高，这让我顿生很强的挫败感，好在我们是坐着谈，否则我会找借口开溜。


她跟我仔细说了些情况，而这些情况跟彩姐妈告诉我的几乎是一致的，也就是说，她早已认定是鬼，就等我这样懂行的人出现。


我被她对我的夸赞和吹捧激得心花怒放，于是就以不高的价格答应了她去长沙家里看看。约好第二天她跟公司请好假，就跟我一起回长沙。


她是坐我新车的第三个女人，这一点彩姐十分不爽，在反复跟彩姐解释了春运尚未结束各种票都难买的道理后，她才勉强答应。


其实我心里知道，真正让她不爽的理由是因为我要单独带田小姐一起去长沙，为了让她宽心，我主动要彩姐陪着我一起前往长沙，以证明我绝无歹心。


彩姐答应了。也幸好他答应了，因为第二天接到田小姐的时候，发现他老公也跟着了。


我暗暗为自己的先见之明而庆幸，如果彩姐不跟着，我就要在重庆到长沙的漫漫路途中，不间断的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们两人亲热的场景了。


早上出发，到长沙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6点了，当晚田小姐夫妇俩跟我们商量，今晚大家都住酒店，现在时间晚了回家没多大意义。


我们答应了，于是我跟彩姐有了那么几个小时在长沙这座大城市游玩的时间。


虽然离重庆不算太远，但我却是第一次来，作为一个湖南卫视忠实观众的准女婿，我想能够采购点当地特产带回去给准丈母娘是个不错的想法。


于是我顾不上整天开车的辛苦，开始带着彩姐游走在长沙市区各大美食聚集点。不知道是不是当年一首浏阳河的缘故，我发现很多美食都被冠以了浏阳的名号，浏阳糯米粽，浏阳回饼，浏阳这，浏阳那，吃到是非常好吃，我还特别买了豆鼓一类的当地特产，尤其是在五一广场一侧的街边吃到的福寿螺，红油滚滚，辣力非凡，湖南的辣和重庆的辣，有得一拼。


当晚在市里逛到深夜才回酒店休息。第二天一早，准备好必要的东西，我们四人一起去了田小姐母亲的家里。


在早前听彩姐妈和田小姐自己的描述，我在脑子里对他家的楼房建筑和屋内设施有了些初步的描绘，而真正看到的时候，却又有些不同。尤其是那一层楼18步的梯坎，连上6楼，令人心碎。


田小姐敲开门以后，跟他母亲说，我们是她的朋友，一起自驾游路过长沙，顺便回家看看。


她妈妈很热情的宽带我们，进屋后我注意观察了一下这个老式的三室一厅的房子。进门是客厅，正对着房门的地方就是母亲的卧室。母亲的卧室一侧就是客房，想来田小姐他们之前就是住在这个房间。


而这个房间正对着大门这一侧又有两扇小门，一扇是另一个客房，一扇是厨房。我进门的右手侧便是阳台，这是个L字形的阳台，通往母亲卧室的后门。


作为一栋90年代初期修建的楼房，这样的格局和大小的房子，在当时应该算是相当气派，而且是在顶楼，这说明当时田小姐家里一定是当官的或者非常有钱。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跟田小姐的母亲聊天，她却不知道为何对我家彩姐产生了极大兴趣，一直问这问那，从彩姐的表情和我对她的了解，我感觉得到她很不自在，却又必须得装出一副很知性的模样，真是苦了她了。


随后，田小姐尝试着再次提起了春节期间家里发生的怪事，老太太脸色先是渐渐阴沉了下来，但至少还是陪着笑脸搪塞，说田小姐是睡晕了看错了，田小姐继续追问，老太太就彻底马下了脸，开始发火。


我看到事情有点不能控制了，赶紧站起来，跟老太太说出了实情。我告诉老太太我是来自重庆的，我擅长灵异方面的事情，如果真是家里闹鬼，我出面才能给你解决，否则人鬼殊途，共处一室难免会发生危险。


我苦口婆心的说了很久，老太太开始沉默了，许久以后，她站起身来，走到餐桌前，拿下倒扣在茶壶边的杯子，漫漫地倒上了一杯，然后放在桌上。


就在这时，我们全部人亲眼目睹了酒一分一分的减少，耳朵里还伴随这窸窸窣窣喝酒的声音。田小姐吓得站起来，拉住自己老公退得离桌子远远的，老太太回头，眼神带着失望，看了田小姐一眼，对着杯子说道：“你个死老头，慢点喝嘛！”


我突然好像明白了，这么几天以来，田小姐从来没有说起过她的父亲。而听她母亲的口气，好像是在跟他父亲说话，而且早已习惯。


酒喝完以后，房间里又回归宁静。


此刻的我不知道该问田小姐还是该问老太太，我看着老太太黯然神伤盯着酒杯的神情，突然不希望打扰到她。于是我对田小姐是乐观眼色，我们走到阳台上，我问她，她的父亲是不是去世了。


她说很多年前就去世了，所以她才没有想到是她父亲。显然她从刚刚自己母亲的语气中判断到，这个喝酒的鬼，就是自己的父亲。


我暗暗责怪他居然这么重要的事情没有说明。


难不成要我当着他们母女女婿的面，把逝去的父亲的灵魂弄走吗？那也太残忍了。


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得回到屋里坐下，又是一阵沉默之后，田小姐的母亲开始讲了这样一个故事。首先她证明，那个喝酒的鬼，正是她的老伴，多年前去世的田小姐的父亲。


她跟她老伴都是57年属鸡的人，早年因为社会原因没考大学，高中一毕业就上山下乡当了知青，老太太当年在一个乡村中学给孩子们当代课老师，田老头就比较倒霉，几年里当了个生产队里彻彻底底的农民。


国家恢复高考制度以后，两人都考上了大学，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成了同学。


很快相识相恋，大学毕业后就结婚，那时候是1983年。


随后他们有进了当地同一家国有机械企业，最初是在车间，随后就成了办公室职员，由于两人文化程度在当时都算比较高，待遇也就比较好，田老头甚至还当上了厂里的副厂长，只不过没干几年就光荣退休了。


两口子长期吵架拌嘴，理由大多是因为田老头嗜酒，而每次一吵架，田老头似乎就有了足够的理由摔门而出，找家小店，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喝酒，直到过瘾了才回家。


正因为酒喝得太多，在女儿还没上高中的时候，就因为肝癌去世了，女儿高中和大学都不是在长沙念的，女儿一走，家里就冷冷清清。


虽然还有个女儿，但是老太太过的和孤寡老人一样的生活。


直到田老头去世后的第二年，他的忌日，女儿在外地上学，老太太心中对丈夫思念，从不喝酒的她就拿出酒杯倒上两杯酒，默默陪着自己过世的丈夫，却不胜酒力，一杯就醉了去睡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发现给丈夫倒的那杯酒的酒杯里空了，起初是以为酒精挥发的缘故，可在后来反复出现了连密封酒瓶里的酒都会莫名其妙的少一大截，老太太才开始察觉家里可能有东西。


当时还没曾联想到是自己丈夫，直到找到长沙一个很有名的神婆，才知道自己的丈夫一直没有往生，一直陪着她。感动也好害怕也好，最终老太太还是习惯了自家老头还在身边的感觉，渐渐每天也养成了一个习惯，睡觉前都会倒上一杯酒。


有时候还会跟老头还在一样，骂骂咧咧的，说死老头少喝点，有时候也会对着空酒杯说说他们年轻时候的故事，但常常都说着说着掉下泪来。


这件事她一直都知道，但是她一直不敢告诉自己的女儿，因为女儿是学科学的人，她也不希望因为这事而让女儿产生对加的排斥，总感觉家里有过世亲人的鬼魂什么的。


我听到这里，还是不免有点动容，转头看去，田小姐和彩姐都在默默擦眼泪。这样的场合，如果我不挤几滴眼泪出来好像显得非常不应景，可惜的是我也不是爱装的人。


对于他们的故事，我也只能感叹罢了。


在我看来，生就是生，死就是死，生死之道，是不该有任何超常的现象的，而我们这样的人存在，也正是为了让这种不正常的现象终止。


我问老太太，老头子去世后，家里是否留下了什么他生前喜爱的东西，老太太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块松紧表带，壳已经磨得有点花纹且发黄，鲜红色大头指针的解放牌手表。


她说，这块表是老头的父亲给他的，他去世后她自己就拿来戴上了，前后几十年，一天都没有让表停止过。


我明白了，也许人的一些感情就跟不断走动的表是一样的，也许中间会有些偏差，总是莫名其妙的或快或慢那么几分钟，但是方向却永远都是一致的。


而且我也确定了，老头的灵魂留了下来，绝非是贪恋那么一口酒，而是眷恋这个家。


虽然很感动，但是我还是要告诉老太太，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带走老头的灵魂，让他安生去该去的地方，不管是轮回也好，还是升天也好，总之都比留在人间好。


老太太说不必了，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本来家里剩她一个人就孤独得很，现在连老头的灵魂也带走，那家里从此连点喝酒的响动都没有了，于是她坚决不同意。


这时候田小姐蹲在母亲身边，哭的像个泪人，她反复说自己不是个好女儿，念高中开始都没有能够好好多陪陪妈妈，说过段时间就把妈妈接到重庆居住。


我想我能够体会田小姐当时的心情，毕竟女孩子的心思总是要细腻许多，也更感性，幸运的是她总算明白了，不管父亲的灵魂在不在，不管父亲的灵魂有没有陪伴着老母亲，她自己对母亲的关心是不够的。


而她从来没有想过，母亲对于自己的孤独从来不会跟女儿提起，正是因为希望能够给孩子一个自在幸福的生活。


就像那句很有名的词，任你远在他乡，我只求你平安幸福。是的，我违规了。


我没有带走老头的灵魂，不过我对老太太说，如果今后老头的鬼魂出了任何一点不好的事情，我会立刻带走它。


同时我告诉田小姐和她母亲，如果今后假如母亲也过世了，我会连同他们二老一起带走。


老太太看我同意了不带走老头，非常高兴，给我倒了一杯酒，然后给那个空杯倒了一杯。


我明白她的意思，轻轻碰杯，一饮而尽。


随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酒也少了下去。田小姐看到这一切，不再是刚刚那种惊恐，而是一种会心的笑容。


但是我必须为这一杯酒付出代价，代价就是当天我们无法赶回重庆，因为酒驾是危险的。


事后我跟彩姐和田小姐夫妻成了很好的朋友，常常一起吃喝打麻将，之后听说她终于把母亲接到了重庆来养老，于是我自告奋勇去火车站接老太太，那是夏天了，老太太穿着短袖花布衬衫，手腕上还带着那块解放手表，看我来接她，很是高兴。


看到老太太精神很好，人也很快乐，我也替她高兴。


上车后她对我说，“重庆的酒好喝吗？”

第四十九章字条


2009年夏天，我和彩姐终于拍了我们俩在一起后的第一套照片，对于影楼的摄影质量我不去评价，选择拍摄的地点到是让我感觉不错。


在沙坪坝歌乐山附近一个叫做“海石公园”的地方，据称这个公园全是城堡式建筑，清幽自然，是国内某个糕点大王兴资修建的。


不知道起初是不是因为希望修建给自己做个别墅什么的，后来发现地方虽然很美，但是路实在太难走，于是索性对外开放成为公园，给诸如我一类的装逼青年们提供一个可以肆无忌惮摆造型拍照的地方。


认真说的话，我确实算是一个挺肆无忌惮的人，从小便是如此。记得小时候放暑假，父母怕我在家里不老实，就把我送到单位组织的暑假活动班去，跟一群孩子们玩。


我却在那里没呆几天就被值班老师一顿痛骂，还踢了我几脚，从此记恨在心，于是终于被我逮到机会，夜里翻窗进了活动室，满满当当的在他的凳子上拉了一泡屎，然后第二天很早就去了活动室，就等着看好戏。


当起立坐下的一瞬间，她那种让人非常愉快的惨叫声沁人心脾，一只恶魔在我的脑海里狂笑，谁叫你要惹我呢。


长大以后也是如此，由于我这一代人，深受香港某不良影片的影响，我不能说那部片子是古惑仔，它的出现，算是彻彻底底得打乱了我们这一代人原本安稳的生活，那几年我算是给国家的VCD事业做了很大贡献，租碟买碟都花了不少钱，结果人没学好，一身劣习离开了校园。


所以当现在有谁敢说自己肆无忌惮的话，我就会立刻肆无忌惮给他看。


话说回来，那天在海石公园拍照的间隙，我跟彩姐坐在树荫底下歇息，彩姐提出她想去厕所，于是我陪着她去。彩姐是个狡黠的女人，当她想去厕所的时候，她不会问我厕所在哪里，也不会自己默默就去了，她一定要用陈述的语气告诉你，她想上厕所了，而这时的我总会很明白的告诉她，我陪着你去。


于是在她上厕所的时间里，我默默站在厕所门口，附近打扫卫生的大婶们说的话，引起了我的兴趣。


也许你们会注意到这样一个情况，但凡有大婶出没的地方，你是一定能够听到一些八卦消息的，或许这些消息对于茶余饭后的人们来说，也就是道听途说的一些传闻，大不了也就再在茶余饭后跟其他人提及一次。


而对于我来说，却是一种现象，一种情况，这个世界上，经常会有与我们擦身而过的讯息，对自己是否有用，在于听的人是否用心而已。


她们说到我当下所处的地方不远处的一个村子，过程我实在没有听明白，大致的意思就是说那里闹鬼了，现在整个村子都在谈论这个事情，却总也找不到个答案。


干这个这么多年，对鬼这个字我是相当敏感，乘着彩姐还没出来，我问那个说话的大婶，那家人大概在什么位置，想来那个大婶也是道听途说，之告诉我在什么什么村，具体哪一户她也不清楚，于是我暗暗记下了村子的名字，等到彩姐出来后，我们返回继续拍照，结束回家吃完晚饭，我上网查了查那个村子的具体位置，打算第二天到那里去打探打探。


第二天我沿路去了那个村子，一路上路况极好，畅通无阻。除了拉石头的铁马车跟我不到20公分多次擦身而过以外，也只不过挂了几次底盘而已。


在村子里走走看看，四处找人打听，我惊讶的总结。


在我问到的每一个人里，当我问起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都会不约而同的跟我说到这么一个情况。前阵子有一群从广东来的人，说是要回村子里祭祖，祖坟恰好埋在半山腰上，是个不大的土坟，当他们给坟翻新立碑的时候，山上到山下几乎所有的水田水突然一下便浑浊了，特别是立碑的时候，水更是奇浑无比，还刮来阴风阵阵。


于是当地人在他们这群广东人三天祭祖的时候，派了几个村民上山找到他们，说不能修坟立碑，水变浑浊，山上刮阴风，是因为坟的位置在地龙王的眼睛上，弄痛了地龙王，龙王发怒了。


一开始那群广东人还不相信，没有理睬那些村民，等他们离开了以后，村子里的人就跑去把那块墓碑给推到了，留在村子里的那家族人发现了，又把碑给立了起来，没过几天又被村民们推倒了，于是产生了矛盾，那家人还跟当地人打了一架。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现在还在继续，一边有人立碑，一边有人推倒，奇怪的是每次当碑一立起来，整个山上的水田都会一片浑浊。


对于龙王之类的传说，我说实在的，我不相信。首先龙跟鬼不同，一个是活物一个是死物，一个是灵物一个是邪物，之所以强调我不相信，是因为我从不曾见过龙，而鬼到是很常见。


我问那个村民，那家守碑守坟的后人住在哪那个地方，他给我指了路，于是我顺着他说的地方，找到了那户人家。


刚走进那家周围，附近不寻常的景象引起了我的注意。


先是挡在小路中间一块上宽下窄的石头桩子，然后是道路两边歪歪斜斜被砍倒的树桩，再是一路上经过的每一个电线杆上，都密密麻麻贴满了黄色的符咒，非常怪异和矛盾，符咒是用来封印某些东西的，虽然并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而那些七倒八歪的树和莫名其妙的石桩，显然却是用来诅咒的，所以显得非常矛盾。


于是我带着惊讶的心情，走到那户人家门前，开始敲门。


门上想必也是被人贴过符咒，因为那扇铁门上满是撕了又贴贴了又撕的痕迹。


不一会门打开了，是一个看上去40多岁，黑黑瘦小的男人。我知道他现在正在和怎么样的事情纠缠，也就不必隐瞒自己的来意，我如实告诉了他，说我是来替你们解决这个问题的，不是来给你制造麻烦的。


许久后，他才让我进了屋。从他口中，我得知了事情更详细的说法，他说那个坟里，埋的是他的太祖父。


66年的时候就下葬了，后来他家里的后代大部分去了广东，只有他一家留了下来，世代守候祖田。


后来去了广东的大部分人都发了家，然后大家都觉得是自己家的祖坟埋对了位置，于是产生了一个回老家祭祖，翻新祖坟的想法，却在这次回来的时候遇上了这个怪事，人总是自私的，为了自家的事情不被他人侵犯，于是他们选择了不顾及别人的利益，这样一来，矛盾就自然产生。


起初发生怪事的时候，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可能是祖先显灵了，但是一个个都没有任何证据，也找不到丝毫解决的办法，也就不了了之，祭拜祖先，也就成了一种形式罢了。


这个中年汉子告诉我，他姓古，是太祖父的妾所生的后代，他这么一说，倒引起了我的注意，看眼前古大哥的岁数，他的太祖父应该是旧社会时期的人物了，在那个年代，虽然没有要求一夫一妻制，但是能够有能力纳妾的，必然是个大户人家。


于是我问他，他的太祖父是干嘛的。


他说是个地主，这里整片山的地都是他的。说到地主，我先想到了半夜鸡叫的周扒皮，剥削长工，压榨农民。留着难看的八字胡，鼻子和嘴巴之间还有颗巨大的黑痣，甚至黑痣上还长了一撮毛，走起路来摇头晃脑，拇指和食指不断在那根黑痣上的毛来回搓捏，好像从小到大的教科书里，地主的形象几乎从来都不曾改变过。


我不知道这是刻意定向性教育的缘故，还是地主们原本就是那样的人。


不过古大哥这么一说，整片山上的田都是他家太祖父的，就勉强能够将所有水田的水突然浑浊联系在一起。


但是这远远不够，我继续追问，我问他，自己家可曾发生过什么怪事吗？


他沉默下来，我看有状况。我没有打扰他沉思，直到他后来自己慢吞吞的说了他最近才发生的怪事。


正值夏天，有天他看到碑倒了，于是骂骂咧咧的上山想把碑扶起来，回来的路上天色已经晚了。偏偏还下起了雷雨，重庆的夏季雷雨是常有的事。


在农村有一句话，夏天的雨越大，来头越猛，秋天的收成就约好，所以对重庆这种长期被称之为火炉的城市来说，一场雷雨意味着一次降温，一场消暑，对于山里种地的农民来说，也是丰收的吉兆。


可是就在当晚，古大哥遇到了人生当中，最为惨烈的一次惊吓。


那晚雷打得很大，古大哥本来已经上床睡了，突然想起自己家院子里还有衣服没收，于是起身想去把衣服收进屋。打开自家铁门的那一刹那，看到一个身穿白衣，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且面无表情的人，抓在铁门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而且铁门在拉动下，缓缓朝着门里打开，那个人就一直挂在门上，脑袋随着铁门开合的方向，依旧配合着古大哥的方位，死死盯着他，像向日葵盯着太阳一样，身子不转脖子转。


用他自己的话形容，很像是83版射雕里的梅超风老师。不过是个男的，而且脸色更白。所以那应该是变异版的梅老师。


这一下古大哥吓得倒退几步，一下跌倒撞在桌子上，晕了过去。


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白天，他发觉自己好好的躺在床上，那些没收的衣服也整整齐齐的摞在床头，于是他赶紧问他老婆，他自己是怎么到床上来的，还有衣服是谁收的，他老婆说不是你自己进来的吗？


衣服不也是你自己收的吗？


于是古大哥开始怀疑自己精神有点问题，或许是做梦了，谁知道第二天晚上，依旧是下着大雷雨，他迷迷糊糊中被雷声惊醒，虚着眼睛看，发现眼前一片漆黑，按道理说，即便再晚，一丝光亮还是应该有的，绝不至于完全不见物。于是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手机，想要照照看，还没等他拿出手机，又是一个闪电，就着闪电的光亮，他发现头一晚那个不知道是真是幻的鬼，正骑坐在他身上，鬼脸和他的脸相距不到一寸，和先前一样，直勾勾的盯着他。


于是又是一场惊吓和尖叫，幸运的是这次他没再晕过去，到是叫声闹醒了身边的老婆。


老婆赶紧开灯，因为灯的开关在老婆那一侧，发现古大哥正在胡乱挣扎，于是不客气的给了他几耳光，石大哥看灯亮了，才慢慢睁眼，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这一次他确定自己头一晚绝对不是在做梦了，于是那天一整天，他都跪在自家供的观音像前，念经念了一整天。


又到了晚上了，他不敢睡，于是央求老婆不要关灯，但是他老婆说开着灯她睡不着，还警告她今天晚上别在“发梦冲”了，于是他不敢违抗，哪怕心里再怎么害怕，还是只有默默关灯睡了。


我不由得发自内心的欣赏这个男人，好！美德！


我真想与你合影！


但是古大哥当晚还是睡不着，一直捱到了下半夜，即便忍不住睡着了，也常常自己把自己惊醒，然后突然，耳朵边传来一阵声音：“王X，张XX，韩X，朱XX??????”


我听得一身鸡皮疙瘩，我最怕的也是黑暗中有个陌生的声音在我耳边说话，我打断古大哥，我问他，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在说，于是他开始跟我模仿那晚他听到的声音，在我听来，很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说悄悄话那种感觉，区别在于那种声音的语调拖得很长，而且像是被痰塞住了喉咙，也就显得非常诡异。


我发誓如果有人敢在我耳边这么说话，我会打破它的头的。我再问古大哥，那几个人的名字，你认识吗？他说不认识，从没听说过。


我又问他，村子里有这几个姓的人家吗？他说除了姓朱的，都有。


请原谅，这是我一向办事的风格，我总是会把自己的感觉当作一种线索，然后去求证它，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反射行为，幸运的是我的感觉来自于我的经验，所以正确率还是挺高的。


又继续跟古大哥聊了一阵，发现他先前提到了他的老婆，我却从进屋到现在也没见到过，于是我问他你老婆哪去了，他说白天他老婆到山上去守坟去了，害怕有人又去把碑给推倒了。


我问他能不能指我一下那个祖坟在哪里，他说沿着屋后的路上山，转过一个小坳就能看到，新修过的，很容易认。


于是我给了他几段红绳，要他围着屋子缠一圈打结，我则起身打算去那个坟看看。


这个村子按地域来说，应该是属于歌乐山一带。


对于歌乐山，任何一个重庆人应该都是再熟悉不过，白公馆，渣滓洞，中美合作所，戴笠，江姐，小萝卜头，杨虎城，陈然，我的自白书，把牢底坐穿等成了它的关键词。


自打重庆解放以来，这里就成了大中小学的老师带着学生们头部干洗的地方，集中营嘛，死个把人不算稀奇，老蒋时期的时候，死的人何止千千万万？


说那里怨气重，毫无根据，而和这世间的妖魔鬼怪比起来，这么区区几百烈士的冤魂，又算个什么。


我沿着古大哥说的路走，不一会就到了那个坟前，一个看上去跟古大哥年龄身高肤色都差不多的女人，甚至连相貌都有些相似，想必那是古大哥的老婆，我猜想原来夫妻真的会逐渐越长越像，否则我也不会每天都被自己帅醒了。


这个大姐看我站在坟前，以为我又是哪家派上来推碑的人，一脸敌意，问我要干撒子。


我说我是来帮你们一家人的，刚刚才跟古大哥聊了很久，就上来看看坟。


大姐才半信半疑的放下防备，我仔细观察了这个坟，刚刚新修过，坟的后半截连着山壁，山壁上的泥土看上去还是新鲜，显然没有动过很久。


墓的正面是群山叠峦，我虽然不懂风水，但是也能很轻易区分出这里的确是块宝地。


咱们中国人，讲究一个祖坟的埋葬方式，试图让过世的亲人即便是死后，也能福泽后人。


所以当后人有所成就，在总结自己来路的时候，往往会对自己已故的祖宗报以感激，这种理由好像是在说，嘿，谢谢了哦，你的坟埋对头了！


墓主人叫古天生，不知道跟古天乐老师有没有亲戚关系，或是拥有那种风骚的黑皮肤。名字到是起得很有味道，但是联想到是当年的大地主，我还是决定到村子里问问那些上了岁数的老年人，或许还有对当年这个地主的事情有些许了解的人。古大哥的老婆或许是看我来看一眼坟就走了，觉得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聊，也就没有理我，正好，我也不希望在她身上耽误什么时间。


回到村子里时间还早，于是买了一包烟，开始四处转悠。走着走着听到一阵唱腔，发音并不标准我听不出是哪里的腔调，顺着歌声望去，看到一个老者，坐在自家院子里的长条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旱烟，地上放了一个搪瓷茶杯，脚跟着自己的唱腔一摇一晃，黑色的布鞋，蓝色的类似中山装的衣服，如果加上一顶帽子，还真有点像赵本山。


看样子这个老人怕是有80岁上下，如果一直在本地土生土长，他应该能够知道一些当年这个地主的事情。


我向来跟老人打交道是比较拿手的，因为老人大多豁达而知天命，很多道理，他们其实都懂，甚至比谁都懂，而他们往往选择什么也不说，一来是因为说了不一定有人要相信，二来他们早就看破，说与不说，变或不变，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嘴上绝对的安静，这才是真正的智者。


我凑上前去，没几句就跟这个大爷聊熟了，发给他一根烟，他高兴的收下，我眼见是时候了，就开始向他打听当地的故事。


于是在聊到那个地主的时候，这个大爷先是把村里人都知道的情况重复了一次给我听之后，还讲了些他自己知道的故事。他说他从小就一直在这里生活，解放前的时候由于老蒋席卷全国的白色恐怖，他家里不准他外出，那时候的他已经十多岁了，但是他总是偷偷溜出家门，跑到白公馆附近跟那里的守军聊天，顺便也骗点香烟抽。


但是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一个少尉，于是被当作共军遭到搜查，当他逃回村子的时候，不敢回自己家，害怕连累到家人，于是就偷偷藏到古地主家的柴房里，不巧的是那天古地主不知为何也进了柴房，看到他躲在里面，就喝问他干什么，当时年轻，也害怕，就把一切情况告诉了古地主，这古地主虽然是个地主，但是还算很有良知，于是这颠覆了地主长期在我心目中的负面形象。


那个地主非但没有把他交出来报官，反倒是替他打掩护，当宪兵搜查到附近的时候，他默默的保护了这个大爷。


解放前后，掀起了一股打到土豪劣绅的热潮，于是作为当地的大地主，被亲爱的党没收了他全部的家当和土地，只留下了现在古大哥所住的地方的宅基地，以及少得可怜的几块农田，古地主心想变天了，没办法的事，遣散了家仆，自己一家人竟然老老实实也当起了农民。


但是这样的光景也只持续了10来年，一场轰轰烈烈的文革运动开展了，那时候，人人自危，六亲不认，谁有异议，谁就是反革命，谁就要被打倒。


古地主由于之前地主的成分不好，于是在一场莫须有的批斗当中，他的家庭被卷了进来，刀是他唯一留在身边的大姨太，和几个儿子商议着，就把古地主给拱了出去，让他去承担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一个早年风风光光有权有势的大地主，竟然被一群毛头小子戴上高帽子，挂上耻辱的牌子，在光天化日下，没有任何根据的遭到人的批斗，最后因为其曾经是地主的身份，被当地红卫兵滥用私权执行枪毙。


我对于那段历史还是很畏惧的，在那样一个年代，几乎没有人是心理健康的。身边的每一个人，也许这一秒还是亲人，下一秒就成了敌人，注意，是阶级上的敌人。


而就连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婆也能为了自己的安危不惜出卖丈夫，真情如狗屁，批斗也没批个什么名堂，一个活生生老实巴交的人，就这么被一群脑子里全是屎的小混蛋们枪毙了。


我想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变鬼的。这个大爷继续说，那些枪毙完了以后，就把尸体带到现在坟的那个位置，那地方其实以前本来就是个坟，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被人给挖了，尸骨不见了，就剩下一个早已腐烂了一大半的棺材，那群红卫兵图省事，直接把古地主的尸体扔到了那个前人的棺材里，连土都没有掩埋，就离开了。


时候古地主的老婆心里害怕，因为是她把自己老公给拱出来的，她是个怕鬼的人，于是她写了张纸条，上面有枪毙他丈夫的人的名字，然后看丈夫生前对这个大爷还算不错，那时候大爷都30多岁了，就拜托他去把纸条放在古地主的身上，这样复仇就不会找错人，老大爷其实对地主的死很是难过，但是他也明白是这个女人这么做是为什么，还是决定帮一个忙，于是连夜上山，把字条放在了地主摊开的手心里。


结果第二天他集结了一帮人，准备到山上把地主的尸体掩埋了的时候，发现地主紧紧把那张只攥在了手里。


当下大爷有点害怕，还以为自己遇到诈尸了，跟大伙一起很快掩埋了地主，这就成了最初的那个土坟。


我问大爷那纸条上写的名字可是王张韩朱四个？他说是。于是我就知道了为什么古大哥会听到如此耳语。


我看了那个地主的墓碑，死的时候已经是个老人，所以应该跟古大哥嘴里说的那个白衣鬼不是同一个，难道那个出现的白衣鬼，是最早之前那个丢了尸骨的墓主人吗？


想到这里，我再度上山，去了那座坟。我猜想的果然没有错，墓的周围有鬼魂，而且真是两个。


根据古大哥之前所说，那个白鬼虽然可怕，但是似乎不是要害他，所以对待这种善恶不明的鬼，我不敢轻易乱来。


跟守坟的大姐讲好厉害关系后，我用红绳把整个露在外面的坟围了起来。


正准备缠墓碑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山下水田里的水正在渐渐变得越来越浑浊，我心想这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是高兴还是不爽，不敢冒险，于是加快速度，眼看天要黑了，我得赶紧才是。


我把栓好的红绳拉起一截，用两根木棍顶着，这样这之间的一段绳子就跟地面悬空了。


我在悬空的绳子两侧各栓了以个小铜铃，念咒给与了其中一个是，其中一个否，要开始问鬼，无法区分两个鬼到底谁是谁，我可不想天黑才干这活，只能问是否了。


我不能细说怎么问的，因为有专门的咒文，不过问到的结果和我猜想的是一致的，老地主的鬼魂一直都在，因为他睡错了棺材，所以没有人带路也就无法离开。


而之前的墓主因为自己的位置让人给占了，所以每次有人来立碑却发现碑文跟自己没关系，估计心头有点想法，就把水给搅浑了，以此来表达不满，我问过它为什么不离开，他说是因为自己的尸骨已经找不到了。


这个我知道，如果尸骨无存，这样的鬼魂连带路的方式都跟普通的不同。


所以它很迫切的希望有人能够把地主的坟给迁一下，就在古大哥耳边耳语，希望能够帮他知道点线索。


因为对于一个鬼来说，墓的存在是为了表示自己曾经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痕迹，尽管往生，也得要给自己留个在尘世间的念想。


这下我全明白了。


我把这一切原原本本的如实告诉了古大哥，古大哥又将我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广东的那群亲戚们。


广东人向来都要比我们内陆人民更相信这些，于是大家听我这么说，也都决定迁坟，而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离我得知真相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


迁坟的时候，古大哥邀我一起去。我答应了，一来是坟落地后，了解地主心中的念想，安然送他上路。二来是亲眼看看，对这个改变我对地主看法的老地主，致上一份敬意。


一切都很顺利，我依样送魂，我原本可以跳过这所有的过程直接走到最后一步，可我实在不愿意，因为如果这样，我就又错过了一段故事。


每个人都有一段故事，他的故事是不会因为人的离世而离开，只要能好好听，用心听，都会在别人的生命里找到精彩。

第五十章苹果


2008年的一个清晨，我被一个电话吵醒，虽然我向来睡眠质量很好，但是电话铃声一响我还是绝对会醒来的，因为我设定的铃声是MC热狗的《母老虎》。


电话是一个男人打来的，对于大清早接到男人的电话来说，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因为我的哥们基本不会这么早叫我去喝酒，家里人也不会打我工作时候的手机号码，所以只能是客户。


电话那头那个男人声音浑厚有力，让我第一时间想起我中学时候的历史老师，当我破天荒的举手问老师为什么北京人要学会用火的时候，他回答我是因为北京人长期吃生东西心里有想法。


尽管我知道他是说着玩的，但是他那种浑厚的男中音，似乎在引导我把这个当成一个真理。


他说他家里遇到麻烦事了，我说我知道否则你也不会找到我了。他说他老婆好像让鬼给缠住了，现在整天整夜睡不好吃不好，也不敢出门。


我说要不这样吧，你到我这里来我们聊聊。挂了电话以后，大约1个多小时，他就到了我附近，我告诉他具体的门牌地址，然后稍微把屋子收拾干净，就在客厅等着他。


他进门的一瞬间我就自卑了，这是个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的男人，相貌英俊，而且很高，典型的高富帅。


他声音洪亮，虽然是遇到灵异事件登门拜访，却还是在第一时间伸出手来跟我握手。


这让我非常的不习惯，因为一般找上我的人，都几乎是苦着一张脸，然后心里说不出的委屈，就好像我是他们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玩了命的在我面前表现出一副自己有多么可怜的样子。


起初的那些，我的确很同情，但随着接触和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我开始渐渐喜欢上了鬼。


即便作恶，也算是恶得真诚。我给他泡了杯茶，然后坐下，让他仔细告诉我遇到的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说他姓洪，今年35岁，已经结婚8年了。这次找到我是因为他老婆，而他老婆姓刘。


他老婆没能亲自来是因为现在老婆在家里已经吓得连门都不敢出，自己的丈母娘在家里照顾。


我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他说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他老婆晚上打完麻将回到家问他，为什么要把吃剩下的苹果核扔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被他老婆问得很错愕，就说不是我放的啊，然后他老婆就说，白天不是你开车出去的吗，今天一上车就看到那个苹果核，不是你还能是谁。


于是洪先生又争辩了几句，说真的不是我，两口子为这事小拌了几句嘴。


时候也就忘了，洪先生说他之所以要先提出这件事，是因为后来老婆遇到的一个事情，让他们两口子陷入了恐惧和怀疑中。


他说，半个多月前他老婆晚上开车出去找朋友喝咖啡，从车库里出去的时候，开到车库出口的收费处那里，因为他们住了很多年了，收费处的那个老头也混的比较熟了，那个老头一边给她刷卡开门，一边说了一句，“哟，这么晚还出去玩呢？”


当下他老婆也没在意，就随便附和了几句，就把车给开走了。


从那天开始，她老婆回到家以后就开始觉得身上不对劲，他问他老婆到底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对了，她也答不上来。


就说自己的右手臂膀感觉酸胀酸胀的，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或是冻了，说不上来，他们觉得这可能是肌肉疼痛或者是风湿，贴了膏药，也就没当回事。


直到几天前，她老婆买了菜回家，把菜提出车库的时候手酸得不得了，就放在收费处的小屋子里打算歇歇再走，这时候那个收费的老头非常热心的来帮忙给她提菜，并把他送回家，在路上那个老头说的话，从此彻底吓到了他老婆。


那个老头问，看你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了，还从来都不知道你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呢。


他老婆心想，我哪有什么妹妹，于是对老头说，我没有妹妹啊，你怎么说这个啊，老头说，那不是你妹妹吗？


我经常看到你开车出去的时候，她都坐在副驾驶上，一边帮你拿着包包，一边吃苹果，原来那个不是你妹妹啊。


洪先生告诉我，他们家里就一台车，白天洪先生就开车上下班，晚上老婆要是要出去玩的话，就自己开车出去。所以那个老头说的看见他老婆的妹妹，时间肯定就是晚上。


当天她老婆回到家里后就开始胡思乱想，想来想去也觉得那个老头实在没有要骗她的动机，于是自己越想越害怕，到后来就不敢出门了，现在精神也有点问题，饭也不吃，觉也睡不好。


屋里白天不敢关窗帘，夜里不敢关灯。


人已经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被折磨的非常憔悴，期间也找了个师傅来看，但是那个师傅第二天就借口说自己生病了来不了了，于是迫于无奈下，又才八方打听，这才找到了我。


我从洪先生给我表述的情况上看来，既然有那个老头亲口陈述的事实，这说明就必然是闹鬼无疑了。


正如我之前所说，假设人的一生是一条直线，那么初生的婴儿和上了岁数的老人，就相应属于生命的两个端点。


而在这两个特殊的时间段，能够看到一些我们青壮年人看不到的东西是很正常的。


所以这从一定层面上能够解释，为什么殡仪馆里用毛笔写讣告和挽联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老人，而且如果我告诉你们他们大都能够看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你们也一定不会相信。


在我们民间的习俗里，葬礼现场的咨客和写挽联的人，通常一个是能看到一个是不能看到的，不能看到的那个，就充当劳力，能看到的那个，就是眼睛。


当葬礼现场有鬼魂出现的时候，他们会由眼睛指挥，然后劳力走过去，做一个背人的动作，想要把鬼魂被到后门外去。


这不是我在吹牛，这种习俗和电影里演的几乎是一致的。


洪先生接着说，这还没完，在老婆出这事情之前，有一次他晚上开车出去，收费处的老头也是一边脸上不怀好意的笑，一边意味深长的跟他说，老婆没在家呢，出去玩。


当时他不懂这个老头什么意思，心想也许就是套个近乎吧，也是随便应付了几句就走了。


本来这事他忘都忘了，直到几天前他老婆出事，他才想到自己之前也遇到过这样奇怪的话。


我听了以后，觉得这件事肯定归我管。但是能否管下来，还真是不好说，我在没有确切的把握之前，向来不肯给我的客户说非常确切的话，因为我不能让他们对我的希望太高，否则一旦失败，就遗臭万年了。


相反的，假如我并没有给他们预期过高的期望，当我顺利解决了事情之后，他们会觉得好厉害一类的，心理嘛，其实我也懂。


我对洪先生说，方便的话，我去你家里看一下，再跟你老婆仔细聊聊。


于是我们坐出租车去了南平某个小区，看来这两口子真是被吓怕了，自己家有车都不敢开。到了他家以后，我一进门就被一种压迫感笼罩，虽然房间非常亮堂，但是进屋的隔断台上，放了一个巨大的关公，基本上拜关公拜的是个义字，莫非这家人是道上的？


这些都是我的胡思乱想，因为压迫感不仅仅来自于这个关公像，还有正对屋门对角客厅的电视墙，是深蓝色的镜子，我想大概装修的时候是为了让屋子里给人感觉更宽敞，所以才选择放了一面巨大的镜子，墙上挂了把宝剑，宝剑的正上方是一个不大的八卦镜。


这家人肯定是比较“迷信”的人，从他们家里的装饰上能够看出来，而我非常确信这个屋子里不可能有鬼魂的存在，因为就摆设和物品的属性以及房间窗户和门的朝向来看，除非是大到不行的大鬼，一般的鬼怪是不敢进屋的。


看得出他们家非常有钱，高富帅嘛，这是必备条件之一。


我跟着他走进卧室里，看到他老婆正蜷缩着腿坐在床的正中央，他的丈母娘就坐在床对面一直看着她。


洪先生打了声招呼，她老婆抬起头来，不知道是因为这几日过度憔悴还是为什么，她看上去年龄比洪先生大了许多，而且体型也比较富态。


在去他家路上洪先生告诉过我，他们夫妻没有小孩，想要过很多次，一次都没有怀上。


他老婆肯定知道我要来，说不定就是她要求洪先生来找我这类人的。我走到床跟前，还是先礼貌性的跟她问好，然后用一种斩钉截铁的口气告诉她，你一定要放心，你们家屋子里面是绝对不会闹鬼的，在自己家里不用这么害怕。


我的话或许是起了点作用，也许是因为我身为“专业人士”，配以斩钉截铁的当面口述，让她特别安心了，人都是这样，在某种情况下或者某一时间段，自己给自己施加了一种巨大的压力，整个人紧绷的像是一根用力拉扯的橡皮筋，一点轻微的触碰就能够轻易让他崩溃，而这个时候他需要的仅仅是可靠的人和一句安慰的话，便能够释怀很多。


我担心洪先生表达的事情和他老婆自己遇到的表述上有误差，于是一边宽他老婆的心，一边请她把这件事给我重复一遍，内容大致相同，只不过她提到了一点，之所以那天晚上看到苹果核就直接质问老公，是因为老公本身超级爱吃苹果。


所以她先入为主的想到，绝对是洪先生干的。此外她还告诉我，她总是感觉有人动过他的包包，因为在那之前她每次开车出去，都是把手包随手丢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而那个收费的老头说有个女人在副驾驶上帮她拿着包包，所以她现在连自己的包包都不敢翻了。


当你身边遇到一点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的时候，如果你不细心注意，也许就能成为一件大事，但是如果当你把一些奇怪的理由强行加在你所不能认知的一个世界里，那满世界都是鬼了。


就好像前阵子有人到江苏卫视举报我，说他家儿子看了我写的东西，在家里灯泡坏了的时候，就大吼大叫说是闹鬼。


所以如果有人觉得这样的后果也是我造成的，那我这样的人将会越来越少甚至不复存在，没关系，一个满是鬼魂的崭新世界正在前面对您招手呢。


我安慰了好一阵子他老婆，然后对洪先生使了个眼色，让他跟我出去。


走到门外他问我去哪里，我说起哦没得去问问那个收费的老头。


他们的电梯是可以直通车库的，于是直接电梯下去会比较方便。出了电梯门走了不到200米，遇到一个升降杆，旁边有个刷了粉绿色的小保安亭，洪先生告诉我那就是那个收费处。


我径直走过去，里面那个收费的老头看上去60多岁，还算矍铄。他看到洪先生走过来，于是老远就开始打招呼，洪先生对他说，想让他帮忙回忆点事，请他说说当时那次他开车出去的时候，他是不是在车上看到了什么。


那个老头回忆了一下说，哦，那天啊，我看你带着个小妹妹出门，以为你要出去玩，看那女孩又不是你老婆，就跟你开开玩笑罢了。


洪先生一惊，心想那天自己开车出去的时候，车上果然也有脏东西。于是他又问，那个小妹妹当时坐在哪里，老头说，就坐在你身后的位置上啊，还用双手搂住你的脖子呢，人肉安全带啊，哈哈哈哈哈。


非常乐观的老头，我很欣赏他。看得出洪先生有些恐惧，因为当我试想如果当时是我在开车，有个女鬼从我背后伸手搂住我的脖子，而且我还不知道，旁边的人到看见了，这该是多么恐怖。


我接过话继续问那个老头，还记不记得前几天洪先生老婆车上的那个女的？是不是同一人，长什么样？


老头说，当然记得，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姑娘，穿着一件好像婚纱还是礼服一类的东西，头发很长很直，模样也很漂亮，很乖的在那里吃苹果而已。


老头突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里开始闪烁着害怕，于是我告诉他，老人家，你看到的那个不是人，是个鬼。


老头看我这么认真的说，加上自己亲眼所见，于是立刻就相信了。我问他停车场有没有监控录像，他说有，进出杆有一个，车库门口还有一个。我拜托他带我们到监控室调一下录像，他很害怕，但是还是爽快答应了。


到了监控室，一个年轻的保安正在玩手机，也许是制服的颜色问题，进门看见这个保安的背影时，我一度认为这是一名井茶。


老头给那个小保安说了要拷贝几分监控录像，说洪先生家的车被划伤了，看看能否找到点证据。


小保安答应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我和洪先生还有老头一直坐在监控室，反复寻找着他们夫妻俩撞鬼的录像，终于先找到那天洪先生老婆开车出门的录像，从录像里，我们果然看到了一个瘦小的女人坐在副驾驶上，但是由于角度的问题，只能拍到驾驶室这一侧，没有拍到副驾上这个女人的脸。


老头指着屏幕说，就是她就是她，然后开始双手合十大念阿弥陀佛。我让洪先生回忆他出门的那一天是几月几号，他说了后我们直接跳到当天的录像里寻找，这次找到了，而且很清晰的拍下了那个女人的脸，因为她坐在驾驶室这一侧。


看到脸的一刹那，我察觉到，洪先生有点恍惚，有点惊错，甚至有点站不稳，我正想问他怎么了，他嘴唇发乌，额头冒汗，颤抖着对我说，我。。我认识这个女人。。


监控室里，我们三个人突然鸦雀无声，安静得可怕。我请老头是否能先回避一下，待他走了以后，我向洪先生问起了这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一早没有告诉我。


他眼镜死死盯住屏幕上的那个女人，然后告诉了我这么一件事。这个女人是几年前和他在一次聚会上认识的，名字叫小美，是个大学生，两人不知道怎么的，就成了那种人见人打的关系，在两人发生了关系之后，这个小美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小三。


他们在一起偷情了一年多时间，最终被洪先生的老婆发现了，大闹一场，要洪先生当着他老婆的面打了这个小美，并且要洪先生保证和她永不来往，这才慢慢把事情平息下来。


两年前，这个小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到洪先生家门口，穿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用铁棍撬开了电梯门，于是电梯井就这么豁出来了，她纵身从电梯井跳了下去，重重摔在电梯的顶上，当场死亡。


当时就有电梯里的人发现了，立刻报警，于是很快找到了尸体，通知了死者家属，他们定性是一次自杀事件，但至于为什么要自杀，以及为什么要跑到这个小区里来自杀，除了洪先生夫妇俩，别人都不知道。


他们俩当时也被这情况给吓到了，决定谁也不说出去，让这个事件永远成为一个悬案。


毕竟自己家养小三这种丑事，说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小美的家人在洪先生家楼道的电梯口烧了几天纸钱，也就再也没来过了。夫妻俩打算就这么把这件事忘了，在家在外面谁也不曾提起，久而久之，他们还真以为自己能忘了，没曾想却在事发后的第三年遇到了这一系列的怪事，才知道自己造下的孽是永远也不会被遗忘的。


我很生气洪先生竟然没有把自己牵扯到的一桩死人的事件告诉我，不过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我作为外人而且是拿钱办事的人，是没有什么理由来多嘴的。


就目前了解到的全部情况来说，这个女鬼就是小美，而且非常有针对性的缠住了洪先生夫妻俩。


先前洪先生老婆说的右手发酸，应该是被坐在右手边副驾驶上的小美影响或是其他的，才造成的。我继续找录像，终于找到了洪先生老婆出车库门的时候的那一段，放慢速度看，发现小美正坐在副驾驶上，手里已经没有了苹果，而是从洪先生老婆的包里拿出口红，在自己的嘴唇上涂抹着。


若在平时看到这一幕，我会感言这是个美好的女人，但是在确定了她早已死亡是个鬼魂的时候，她的这些动作就让人非常毛骨悚然。这时候，洪先生又跟我说了一件事。


有好几次他停车后从车库上电梯，自己手里正在打电话，直到电梯门关上了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按楼层，他家住在28楼，正醒悟过来想去按的时候，发现28楼的灯是亮着的。


好几次都这样，本来也是没有引起注意，今天扯到这么对鬼事，他不得不想想了，于是我和他有手忙脚乱的开始寻找电梯监控录像。


他翻了翻手机的通话记录，告诉了我是哪一天，在那天的录像里，我找到了洪先生说的那一段。


果然不出所料，监控里洪先生从进电梯钱就开始打电话，电梯门关上以后，从摄像头下方的盲区里走出一个女人，按了28，然后紧紧贴在洪先生的背后，直到他下了电梯，她又倒退着回到了盲区里。


这一段录像，别说是洪先生了，就连我看得都是毛骨悚然，但是我依然看不出这个小美到底是要害人还是怎么样。


她不是这个小区的人，要想找她的蜘丝马迹是找不到的，于是我只能打电话告诉了黄婆婆，要洪先生告诉了我小美的生日和全名，请她帮我走个阴。


走阴的过程和之前说的一样，等到黄婆婆回电话的后，我才在电话里听到了小美死后的故事。


小美年轻漂亮，又充满活力，在那次聚会上认识了洪先生后，洪先生问她要了电话，随后两人在接触过程中互生好感，渐渐小美爱上了洪先生，但是她心里知道，洪先生不可能给她幸福，所以她宁愿自己默默装傻，心想幸福一天就算一天，她甚至为了迎合洪先生的习惯，自己也开始吃洪先生喜欢吃的苹果。


之后就如洪先生自己说的那样，被老婆发现了，然后为了保住自己的婚姻，他最终选择了伤害小美。


小美被殴打被抛弃以后，心中痛苦难过，她很恨洪先生和他的老婆，但是她对洪先生的爱却大过于恨，两种极端的情感相互纠缠碰撞，最终她选择了用死亡的方式来逃避，却又不甘心就这么独自死去，她想要让洪先生一家知道，我是小美，我死了，我死在你家附近，这样你今后都能够常常想到我。


于是自杀的当天她打扮的漂漂亮亮，来到洪先生家门外，选择了从28楼跳下，因为不希望自己死得很难看的样子被洪先生看到，所以选择了电梯井。


当她纵身跳下的时候，心里仍然提不起恨，仍然爱着洪先生。


自杀的人没有人带路，是无法离开的，这我很早以前就说过。于是这么长时间来，她的亡魂无法进到洪先生家里去，就一直跟着他们夫妻俩，也许跟着洪先生老婆是有点恶作剧的心态，但是黄婆婆告诉我她并没有想要伤害她。


看到洪先生忙于电话而忘了按楼层，她也默默替他按了，或许是在心存侥幸，在双方无法正面沟通的时候，给他一点讯息，告诉你我还在你身边。


黄婆婆还告诉我，当小美摔死以后，遗留了一只绿色的高跟鞋在现场，至今都还在电梯下面。


当我谢过黄婆婆，挂上电话，再原原本本把这些话转告给了洪先生的时候，他内疚的蹲在地上，痛苦的哭着，高富帅的形象荡然无存，这样也好，你应该受到这样的精神折磨。


在收费处老头的协助下，我们找到了电梯井里的那只高跟鞋，有了实物，带路就容易了，原本我能够给洪先生和小美打个绳结，可我一厢情愿的没有这么做，尽管我知道小美深爱他，但是他不值得爱。


当小美高跟鞋连同红绳一起被烧掉，我知道她的灵魂也该安息了。


洪先生连连道谢，我也顺利收到了钱，他送我到小区外打车的时候，我对他说，有些事情我们玩不起，种了什么因，就会收到什么果，已经错了，今后就别一错再错，我要她想法找到小美的坟墓，每年清明春节，忌日和情人节，记得去给那个虽然不是被他杀害，但是却因为他而死的女人烧香谢罪。


小美这样的女人，虽然道德上是不被允许的，但就爱情本身而言，她有什么错呢？


有句老话，爱一个人不需要任何理由，如果硬要说她错了，只是她爱错了一个人。


但是她的爱在我看来，是堂堂正正的。


是社会给了小三自由，还是男人们默许了小三的存在。


对不起，我没有小三，也没做过小三，个中因果，还是自行分辨吧。

第五十一章脚绊


2006年春节，我一群老朋友相约，要团年，原本打算一起上仙女山上去，一边赏雪一边喝酒聊天，想来定是其乐融融。


不过那年的冬天实在太冷，于是决定就近选择，就这样我们抬着大量的酒，来到离主城车程40来分钟的白市驿。


说到白市驿，算是离重庆主城最近的一个繁华地带，那时候还没有纳入主城区范围，于是当我们提起白市驿的时候，不免会想到香喷喷的板鸭和那个神秘的军用机场。


对于板鸭，身为吃货的我提与不提都无法摆脱吃货的形象，而对于那个机场，却有着两段挥之不去的回忆。


第一次是念中学的时候，跟几个伙伴偷偷跑进了停机坪，打算爬到飞机上去玩，而我那时候突然尿急，于是瞄准了附近一颗看上去能够遮住我的树，于是就先跑去方便去了，但等我穿好裤子准备去找他们的时候，却在一架飞机背后看见他们几个齐刷刷的立正站着，他们的正对面是一个解放军战士。


只听得那个战士用军人特有的铿锵有力的声音高喊着：“看嘛！今天就让你们！看个够！”


然后问我那几个罚站的朋友，还有别人吗，就你们几个吗？他们发现我了，于是一个个很不够义气的齐刷刷指向我。接下来的1个小时，我也被罚站。


第二次，是我回重庆以后，有一次路过白市驿机场，当时正因为某个国际敏感时间，大规模军演。


白市驿机场作为后备战斗力，天上的飞机飞的刷刷的。我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心生恐惧，于是颤抖着拿出电话第一个打给了我妈：妈，要打仗了！赶紧把手里的股票卖了！


身为独子的我，好处就是无论我说什么我妈都会相信。而不好的地方就是挨打永远都是我一个人。我们一群朋友，在山上找了一家农户，他家附近有一大片竹林，感觉不错，打打牌聊聊天，也是惬意。


这个地方具体的地名叫做寨山坪，是重庆少有的未经开发的纯粹山野。而因为这一次偶然的老友团年，意外的解决了一桩鬼事。


就在我们跟农户聊天的过程中，我意外了解到，离他们家半里路外的另一家承包鱼塘的农户，说家里闹了鬼。据这个跟我聊天的农户说，他半夜起身上厕所，没有穿鞋，在家里的地板上踩到了水，于是开灯来看，发现水迹是一个个脚印，奇怪的是每一个脚印都只用右脚，起初他还没觉得是什么灵异现象，还以为家里遭了强盗，就满屋找了找，结果把自己的瞌睡给闹清醒了，回到床上继续睡，也就没太当一回事。


这之后不久，他到鱼塘给鱼撒食，弯下腰打算就着鱼塘的水洗洗手的时候，他看到睡眠之下有一张人脸正在望着他，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说他被一只无形的手拉住了脚，给拉进了鱼塘里，喝了几口脏水，他开始玩命呼救挣扎，最后好不容易上了岸，回家就害怕得大病一场，再也不敢靠近自家鱼塘。


听这个农户讲完大致的事情，我就知道，如果排除那家户主脑子有病的话，这是闹鬼了。


眼看他们打牌的打牌，发愣的发愣，烤火的烤火，我便打算步行去那家附近看看。


由于是出来玩，我身上除了红绳以外，连罗盘都没带。而且尽管这群老朋友知道我是干嘛的，我也不好意思大过年的扫人家的兴，于是独自前往。


顺着农户指给我的方向走去，途中经过了一个黄土质地，看上去很像是城门的通道，穿了过去，便是下山，沿着山路，远远就能看到那个鱼塘。


因为就那么一口鱼塘。我不懂风水，也没什么情调，站在那个黄土门远远俯视下去，那个鱼塘就特别好认，如果换我那一票朋友来看，或许会说“深山里的一面镜子”，或是“荡漾在群山间”一类特煽情的话，在我看来，却更像是恋上冒出的青春痘，无论你怎么遮掩，它都在那里毅然决然的存在着。


走到鱼塘一看，才发现水面上漂着一层难看的浮萍，水成了那种绿得有些发黑的颜色，也不知道这样的水里，怎么可能会有鱼。


鱼塘边上有个水泥露台，露台顶上扯着一张红白绿条纹的遮阳布。


有个中年妇女坐在一张浅蓝色的靠背椅上打瞌睡。我走到她身边，故意把脚步声放大，为的是让她自己醒过来。她转醒后，看我是个陌生人，就问我是不是要钓鱼玩，我告诉她：“不是，我只是想要跟你聊聊。”


也许是我表达的方式有误吧，她竟然以为我是没有节操的无赖，想跟她搭讪调戏一番，人鬼殊途，怎么可能呢？于是我不得不提前开宗明义的告诉了她我的来意，待得她放下了我要非礼她的戒心，才告诉我他是那个遭遇闹鬼事件男一号的老婆。


于是我开始跟她打听她家男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开始说从腊月初开始，他老公就经常说家里来贼了，叫她们多留心，于是家里还特地多养了几条狗，但是从那以后没有多久，就遇到了她男人被扯到水塘里的事。


她男人回到家就立刻病倒了，不仅如此，高烧不退，还吐些绿色的水出来，像是苦胆都破了似的。


随后他们家在白市驿当地找了个姓陈的师傅来看了水碗，这个陈师傅我认识，也算是小有名气。说是被“老格兜”缠身。“老格兜”是重庆当地对一种古老事物的名称，通常不是好话，就类似老不死一类的意思。


格兜的意思本来是树上的那种结巴，皮厚，又难看。所以那个陈师傅说的“老格兜”，是在指那些死了很久，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离开的老鬼。


原本我心想，既然有陈师傅出马，我这样的晚辈是不该来插手这样的事情的，直到我问了她老婆现在她男人情况怎么样，她说是好点了，但是常常会跌倒，用他自己的话说，像是有人拉他的脚。


于是我听后，不得不先赞扬下陈师傅手法的精良，顺便也得说说，送鬼不能以为送了就不管了，还得跟进了解客户的近况，这才是上策。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做生意，一锤子买卖，那总是不妥的。


于是我决定踩着前辈的肩膀，再去给他家里看一次。当这个中年妇女带着我走进他们家的大门，陈师傅的来过的痕迹就一览无遗了。


因为重庆在灶台旁用锅底灰下符的师傅也就他一个人而已，陈师傅据称是山师传人，前些年的确了结了不少天大的难题，也曾一度因为手法好，而参与了1995年的重庆民间事件。


当我还蹲在地上玩泥巴的时候，陈师傅已经算是度人无数了。只不过到了近几年，却开始有点失去了热忱，按我的话说，看透了，释然了。


这家人的男人姓许，许仙的许。强调他的姓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许大叔祖辈几代都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至于他为什么会撞鬼，我替他设想了好几种可能性，例如是不是祖上有人是死于非命的，或者自家开地的时候是不是动到了人家的祖坟，又或者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惹了不该惹的人。他都一一否认了。


于是我对眼前这个50多岁看上起弱不禁风的干巴小老头，突然一筹莫展。原本我觉得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于是我把他扶到院坝里，端了个小板凳和他面对面的坐下，请他在仔细跟我说说从掉进鱼塘开始发生的全部事情。


许大叔说，出事的那天，他像平常一样到鱼塘撒饲料，撒了一会发现当天的鱼不及往日活跃，以往只要一撒，就立马在水面上围满了鱼，那天却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些鱼远远的翻腾在水面上，他也没注意这么多，由于鱼饲料有点臭，而且合了水以后，很像是黏土，手上沾了不少，就跟平常一样蹲在塘子边洗手，打算完事就回家去了，却在洗手的时候发现水面下不远的地方，有一张人脸在看着他。我打断许大叔，是什么样的人脸，形容一下。


他说，除了眼睛瞪得很大，两个嘴角都朝下，看上起有点生气。而且皮肤白的发亮，个头似乎比一般人大，其余的部分，看上起和水大棒没有两样。


水大棒是重庆对淹死后被水浸泡发胀的人的称呼。


我在脑子里勾勒那样一副画面，起初我还猜想会不会是水鬼？要不怎么在水下作怪，随后我想到水鬼是通体黑色，而且不会攻击站在岸上的人的，通常是会模仿一些人的声音，把人引到水里后再施害的。


那么也许就是淹死的人，于是我问许大叔，这个鱼塘是吧是曾经淹死过人？


他说这个鱼塘从他祖上就一直存在，从没听说过淹死人。他思考了一下，又说在他父亲那个年代，灾荒之后打算重新开地挖塘，在淤泥里倒是挖到过一具白骨，后来好像还由村子里带头吧白骨送到半山上安葬了。


果然死过人，这样一来，总算能够和他遇到的怪事稍微有些联系了。


他接着说，从那天起，他回到家以后，就一病不起了。送医院，找土郎中，各种方法都试过了，他还是病得厉害，而且查不出任何毛病。


我问他当时是什么样的病症，他说脸发红，嘴发白。脸发白嘴发红这倒是很常见，他这样的症状，医院查不出任何毛病，于是他开始拜托亲戚朋友找个可靠的师傅，陈师傅来了以后，化了符水给他喝，再屋里埋了鱼骨等物，渐渐才开始有所好转，能起身下地了，但还是身体虚弱，而且有时候常常走着走着就突然摔一跤，却不知道为什么。


他说感觉好像是有人在他的脚上拉了一把，有时候又怀疑是不是自己下盘虚了，而且每次都摔向一个方向，他的左前方。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问他，第一次看到家里地上的水迹的时候，那个脚印是左脚还是右脚？他说是右脚。


于是我明白了，这次这个鬼，一定是个独脚鬼。所谓独脚鬼，算是民间对一种以残缺姿态且死于非命的鬼魂的称呼，如无头鬼、断手鬼等，它们在某些程度上跟灵缺是一样的，有些会害人，有些却只是游荡，但是它的危害性在众多鬼怪里，算是比较强的，也就是说，遇到这样的鬼，除了自求多福不被缠身外，找个可靠的师傅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


听到这里，我想了想，我觉得我应该要先确实这个鬼的身份，再来计划应该怎么了解。


于是我问许大叔，他家祖上是做什么的，在这里生活了多少年了。


许大叔身体很虚弱，但是他告诉我，从他爷爷那辈开始，就一直生活在这里，早些年重庆还算太平，除了偶尔会有些军队的混战，日本人打不进四川，四川人却整天嚷着要出川抗日，他爷爷就是其中一个。


后来他爷爷就留下家中妻儿，跟着一群乡亲们，跟着一些地痞流氓，占山为王，做起了土匪，准备等着政府收编，为国抗日效力。


那时候的四川土匪，大多属于哥老会。


而所谓哥老会，就是我们现在常常喊的“袍哥”。看过《哈儿师长》的人就一定会记得一句经典台词，“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意思哥老会的人做事爽快，从不拖泥带水，而樊哈儿这个角色将国民党高级将领“范绍增”演得活灵活现。


而作为唯一一个敢明目张胆娶妻纳妾的国民党官员来说，范绍增老师显然已经将袍哥的精神在军队里发挥到了极致。对于袍哥，我想我不必过多来解释，因为不管他的定性和土匪有没有区别，至少在我看来，保路运动已经使得这一群人在我心里成了英雄。


所以当许大叔告诉我他的爷爷是个袍哥的时候，我肃然起敬。许大叔告诉我，早年日本人投降，国民党全面接管重庆，却在当时的重庆会谈中排斥了共产党和民主人士，造成他们山寨对时局的不满，于是一直不肯缴械投降，还偷偷潜伏到当时的机场，炸掉了几架飞机。


大大小小的战斗跟国民党打了很多次，国民党军队也始终没能攻下寨山坪这个小小的山寨。


而寨山坪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得名，许大叔告诉我，先前我过来的路上经过的那个黄土城门，就是以前寨子的城门。


我除了对他爷爷的故事感兴趣之外，其实也希望能从他的故事里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能够彻底解决他的鬼病。


因为我之所以这么确定这次是个断脚鬼，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许大叔在陈师傅搭救以后，还是会常常跌倒，而跌倒的方向看来似乎是左脚被人拉住，而那个脚印是右脚的，于是我大胆断言，这只断脚鬼，缺的正是左脚，于是它想要抢人的脚。


至于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现在才出现，目前还不得而知。


我要求许大叔尽量多的回忆一些当年他的父辈告诉他的故事。他说他爷爷曾经说过一场战役，当时也是国民党军队想要强攻山头，甚至动用了大炮，但是寨山坪的袍哥还是奋力抵抗，挖陷阱，埋地雷，夜里偷袭，什么不成章法就用什么法子打，最终寨子死了10多个袍哥，而国民党却损失不少，于是退回白市驿机场，准备重新纠集兵力再战，却在这个时候，他们收到了撤军的命令，沿重庆南面撤退到贵州，继而退去台湾。


在那场战役里，许大叔的爷爷杀了10多个国民党士兵，而且二当家被炮给炸死了，于是在众人的推举和大当家的赏识下，他爷爷顺利的做了二当家，而且恰逢国民党撤退，山头上下也开始过了一阵难得的太平日子。


后来的日子里，也许是过于安逸，也许是对寨子里的袍哥属于管教，却难免会出现几个败类。


其中一个，早年长期在白市驿街头厮混，偷鸡摸狗，欺善怕恶。后来大当家的看他人机灵，跑得快，就把他带上了山，成了袍哥的一员，这个人虽然成了袍哥，但是对袍哥的轨迹似乎并不放在眼里，还是常常跑到城里吃喝嫖赌无恶不作，被人告发过多次，依旧不知悔改。


许大叔的爷爷新官上任三把火，想乘着还算太平的时候，整顿一下山寨，顺便也给自己树立威信。


恰好在这个枪口上，那个家伙却又犯事了。那天许大叔的爷爷听见山门有人哭天抢地，就上岛寨子的城墙上看，看见一个一男一女两个老人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跪在寨子门前，要求当家的给个公道。


许大叔的爷爷问那一家人发生什么事了，才知道原来头一晚，那个痞子去了他们家，喝酒吃肉了不说，还打了他们老两口，竟然还变态的把两个老人绑在床边，要他们亲眼看自己的女儿被强奸。


许大叔的爷爷一听勃然大怒，立刻要人打开寨子们，好好伺候乡亲，另一方面，马上派人吧那个痞子抓了来，一顿乱棒毒打，终于他承认是他干的。虽然这个人是大当家找来的，但是大当家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谁都救不了他，于是就默许了许大叔的爷爷动用他二当家上任后的第一个生杀大权。


许爷爷原本也没有想要他的命，在那个年代，对于袍哥这类义字当头的群体来说，家法是非常严厉的，于是他爷爷当下就当着全部弟兄的面说，家规难逃，不杀头，也要断手断脚！


说到这里，许大叔突然停住发愣，我问他怎么了，他激动的说我知道那个鬼是谁了，就是被我爷爷砍掉脚的那个痞子！是，我也想到了。


我接着要他说下去，说说那个痞子到底是怎么死的，水塘里挖出来的那具尸骨到底是不是这个痞子的，许大叔咽了口口水，说当下他爷爷就下令弟兄按住他的手脚，他亲手用柴刀砍断了他的左脚。


并赶他出寨子，要他自生自灭。不过没多久这个人就死了，因为有弟兄到白市驿采买东西的时候发现尸体躺在路边，死去多时，应该是失血过多死掉的。


随后尸体是怎么处置的，许大叔说他也不知道，他知道的就是这么多，于是我前后一联系，尽管没有非常确凿的证据来正面水塘里的那具尸骨就是这个痞子，却将前因后果一联系，断定是他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而是与不是他，目前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找到埋葬尸骨的地方，富有感情的刨开坟，检查下尸骨是否缺少左脚。


大过年的，我要是这么做了，我才真的是个烧饼。另一种方法也是找到埋骨的地方，探查一下是否有灵异活动的现象，如果有反应，结合先前许大叔被拉下水的可怕情景，也能判断就是这个痞子。


很明显，我将选择第二个方法。


但是现在问题又出来了，我出来和朋友团年，并没有吧罗盘带在身上，想了一想，决定用另外的方法探灵。取玻璃杯一只，把口袋里的巧克力撕开，取了一点锡箔纸。


把锡箔纸搓捏成一根针状。在许大叔家里找到一块塑料泡沫，挖上那么一小块。在找来电池，给锡箔纸过磁，然后将针状锡箔纸刺穿那小块塑料泡沫，将杯子里到入大约3分之2的水，将泡沫丢进水里。


我请许大叔的老婆带我去那个埋骨的地方。路上不太好走，走到那里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与其说是坟，不如说就是个土包。如果没人告诉我，我绝对不会认为那是个坟墓。我拿着水杯平缓得在坟墓周围晃，锡箔纸的指针始终在泡沫与水的浮力下，死死指着坟墓，于是说明，就是他。


工具欠缺，我只能就地取材了，因为超度这样一个亡魂，我还真是没什么话好讲。


最为一个人见人厌的痞子，也是我最痛恨的欺行霸市的人，不带路又能怎么办呢，难道要让他继续游荡害人吗？可是对于他为何选择了此事出现，我却仍然没有头绪。


山上多的是桃树，随便弄了点桃木钉不算难事，于是我用了6个桃木钉把墓围了起来，木钉见彼此红绳相连，然后将水杯找了个平整的地方，放在线圈里，开始给这个痞子带路。


随着念咒和被子里锡箔纸的动静越来越强烈，最后杯子一炸，打完收工，我想我得解释一下杯子炸的原因。


这种鬼，和普通的不同，它会因为某种原因而出现，也有可能是莫名其妙的出现，而不管因为什么，他的出现都是以害人为目的的，死于非命，怨念极强，念咒带路常常会很不老实，会反抗，炸了的杯子，就是它跟我对着干的表现。


我告诉许大叔的老婆，这个桃木钉要保存7天才能撤去，7天之后将尸骨挖出，买一口大坛子，把骨头放在坛子里再安葬，坛口一定能要用红布封住。


她答应了，我顺便告诉他，你男人的病是因为这个痞子造成的，痞子去了，他自然也就好了，不必担心。


这个大婶连连道谢，似乎已经忘了最初误会我要调戏她的事实。再跟着她一起回了许家，道别了许大叔，许大叔说多谢了我的帮忙，明年过年的时候欢迎我再来，他免费杀年猪给我们吃。


回到先前我们团年的那家，打算跟朋友们好好在这个时间聚聚，路上再一次经过了那个黄土城门，也许是故事的影响，我仔细观察了它，尽管长满了杂草，却依然能够看到一些弹孔的痕迹，寨山坪，土匪窝，袍哥哥老会，也许这个故事才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2007年，我们再去团年的时候，听说当地开发修路，老寨子城门，被无情的炸掉了一半。


于是现在只剩下半个城门，站在山顶，孤独守望着来路。


那炸掉城门的一声炮响，不知道会不会唤起那些，当年在这里奋战的袍哥们死去的亡魂？

第五十二章执魂


2009年，我接到一个老朋友的电话。电话里他非常焦急的说要我这次一定要帮他。我问他怎么了，他电话里胡言乱语说也说不清楚。大致的意思就是说他一个很好的朋友，是个单亲妈妈，家里遭遇了火灾，现在两岁的儿子因为吸入烟尘现在昏迷窒息了，要我救人。


临挂电话的时候，他叫我在家别走，他带他那个单亲妈妈朋友来找我。


很快来了我家，我打开门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他就心急火燎的说，他们打车来的，路上堵车，于是两人就下车一路跑到我家来，他还说路上医院打了电话给他，说是孩子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呼吸道等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昏迷，虽然声明体征是平稳的，但是孩子几乎就跟重度脑昏迷的人是一样的。


接着他才开始介绍，对我说，这就是那个孩子的母亲，不是本地人，朋友也不多，一出事就给他打了电话，是他安排了孩子的住院。


我愣住了。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告诉他，你先不要着急，现在立刻回医院去把孩子给照看好，要亲自照看，朋友既然找你帮忙，那是信得过你这个朋友，所以你不能让孩子有什么闪失，我收拾准备一下，就到医院来。


我这朋友喘喘气，说那好吧，我们就先回医院，你赶紧过来。我答应了。


送了他们出门，我默默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支烟，冷静下来后，我决定给小娟打个电话。如果那个孩子身体没有异样，我想也许是掉了魂。如果真的是掉了魂，那小娟能够帮我看到孩子的魂的。


我还是得简单介绍一下我这个朋友。初中同学，由于入学的时候个子比其他同学大，而且体型有点胖，所以全班统一给他一个外号“大汉”，作为一个穿西裤却配旅游鞋的少年来说，他的品味还真是没有什么值得夸赞的，上高中也跟我同班，情窦初开的年龄，几乎追过班上的每一个女生，痴心却不痴迷，多情而不滥情，直到我离校，也没见他身边有半个女生，也许是我开化得比较晚，对男女感情觉得有些浪费时间，不如多点时间去打球打电子游戏，而他却把身心都奉献给了班里的每一个女生，于是我亲切的称呼他为“妇女之友”。最夸张的一次，上历史课，班上有个女生轻轻咳嗽了一声，于是他立刻举手，大声说：“报告老师，我要上厕所！”


也许是声音过大的关系，老师一定认为他非常急，基于一种不愿污染环境的心态，同意了他去上厕所，而这个厕所一上就是整整两节课。


等我再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满身伤痕，手里抓着一把奇怪的草，直挺挺的站在那个咳嗽的女生面前，温柔又耍帅的说，“着凉了吧？来，这是我专门去给你采的薄荷叶。”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以他对女人的感情，在我看来显得特别的极端，而且他绝对是我所认识的人里面，最容易爱上别人的人，如果要说博爱，我想那就是他的代名词。


在我求师学艺的期间，大汉曾因为考上大学而给我写了一封信，信里面除了一张粉色卡通的信纸外，还附上了一张他阳光少年一般的照片，还有一张重庆大学建筑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信的内容更是让我大热天如入冰窖，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所以在那期间我甚至怀疑他成为一个同性恋，而下手的目标没有天理的选择了我。


于是这再一次坚定了我刻苦求学降妖除魔的决心。


给小娟打完电话，没要她来家里，就直接让她去了医院门口等我，我也带好必要的东西出了门。


这所医院位于重庆最繁华的渝中区，旁边有个老建筑，后来一度成为一个书市，再后来进驻各大商家，甚至连欢乐迪这样的娱乐场所也占据了一席之地。轻轨等交通四通八达，于是当我正在与漫漫车流搏斗的时候，小娟已经在那里等了我很久了。


停好车，我交代小娟，一会无论看到什么，都要镇定，不要惊动孩子的母亲，她已经非常难过了。


小娟在我看来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虽然那天戴了个很像康夫的黑框眼镜，但是依然遮挡不住她清秀的五官，因此也不会影响到她独有的阴阳眼。说到阴阳眼，我得把师傅当年告诉我的再告诉给你们。


阴阳眼在常理上，指的是能够看见人鬼神三道的人。我们活人所处的道，大家都能看得见，而我们常人在没被特殊的念力影响下，是看不见鬼的。阴阳眼的出现有几种方式，一种是特殊体质，通常是农历7月出生的人最为常见，以为一年当中人道和鬼道最为接近的时间段就是那段时间，此外就是小时候八字较轻，且体弱多病，这一类人由于自身的命道不够硬，换句话说，就是不太容易养大，在小时候比其他孩子更接近死亡。还有一类是得遇名师，按眉骨咒开眼，这有别于“天眼”，天眼是通灵的，非常神秘，比阴阳眼高级的多，世间阴阳眼的人并不算少数，而却极少有人能够正确认识和对待自己的特殊性，能以此来为世间出一份力的更是少之又少，因为当你能够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的时候，你身上的责任就自然比别人多了一层，我很庆幸我自己不是阴阳眼，甚至说，我是个阳气极旺的人，从我郁郁葱葱的腿毛来看就充分证明了这一点。而我也庆幸小娟能成为我的朋友，甚至是战友，更庆幸的是她能够正确运用自己的能力，来为世界做一点好事，尽管她还是个孩子。


我给大汉打了电话，他告诉了我科室和病房号。我便带着小娟上了楼。


我一直对医院有种别样的排斥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地方见惯了生死，而所谓生死，生的喜悦，死的伤痛。却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必然要经历的过程。当你路过一间病房，听到里面传来新生儿的哭声和家长开怀的笑声，会觉得原来世界终究是有希望，希望正被我们抱在手里；而当我们路过另一间病房，听到有人呼喊着亲人的名字，伤心大哭，或许也会动容的捏紧双手，想要快些走开，即便我们并不曾认识。


所以在医院里我总是特别的不自在，囚服似的蓝白条纹衫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胸口的压抑不言于表。


到了病房看到大汉，他正焦急的坐在床边，满眼慈爱的抚摸着孩子的头，若非知道他天生热心肠，我还真要误会这孩子跟他有血缘关系。


这是一间两张病床的病房，中间是一道布帘子相隔，正对病床的墙上挂着一个大约23寸的电视机，电视里一个男人的声音正阴阳怪气的说到：“一座重庆城，嘿多好心人,今天要说哪一个也？”


是，我相信这是个充满爱的城市，从你们把好好的一档新闻打造成慈善节目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小娟毕竟是个孩子，他偷偷拉我的衣角，用那种带着害怕的眼神向我传达一个信息，孩子的魂的确不在身体里，在病房里游荡呢。


我知道那种状态，想走，无路可走，想回去，却不知怎么回去。迷途最是可怜，这样的孩子如果不帮他的话，可能会从此有身而无魂，眼看自己的身体衰竭，自己也将成为野鬼。


我跟大汉打了招呼，让他跟着我到门外去一下。于是我带着他和小娟走到门外，我问他，孩子的情况现在医院是怎么说的，他说医生说检查后的身体指标都是正常的，所以现在考虑是孩子之前受到惊吓，导致脑休克，眼睛虽然是闭着好像是睡着了，但是已经失去了意识，不同于植物人，这种病症他们医院之前也接诊过不少，但是最终的结果都是家属把孩子接回家，每天陪孩子说话，这样保守治疗，至于有没有孩子因此而苏醒，就没人知道了。


我跟大汉介绍了一下小娟，说她是我找来帮忙的，她能够看到小孩的魂目前不在孩子的身体里。


如果孩子身体本身没什么大的问题只是受了点惊吓的话，那倒是有办法把孩子的魂放进身体里，让孩子立刻就能够醒过来，不过你得先去问问孩子的母亲，在火灾发生的是是不是出了别的什么事？还有火灾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我们才敢给孩子还魂，否则如果疏漏了其中的一些关键原因，害怕会造成反效果。


大汉答应了，我告诉他，他母亲是你的熟人，还是你去问的比较好，我们去问的话，多少会让她回想起一些可怕的东西。


于是我跟小娟就在过道里等着，让他进病房去跟孩子母亲打听清楚，过了一阵他就出来了，然后经由他的转述，我在脑子里还原了一场火灾中发生的一切。


前一天的半夜，孩子的妈妈打算弄点牛尾巴汤，小火炖一整晚，想必第二天将会是满屋飘香，于是就开着小火炖着，自己洗澡后去睡觉了。


说到这里，大汉打了个岔，说这个女人叫王XX，几年前曾经确实跟他在一起过，不过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而分开了，之后这个王小姐就怀孕了，大汉曾问她这个孩子是不是她的，被她矢口否认，但是大汉内心一直觉得孩子是他的，因为他从来不曾见过这个孩子的亲生爸爸。其实我也觉得不是，因为那个孩子长得很漂亮，跟他一点都不像。


他接着告诉我，这个王小姐当时去睡觉了以后，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突然停气了，火苗熄灭后不久，气又通了，直到王小姐在睡梦中察觉到天然气泄漏了，才赶紧起身，用杯子捂住床上的孩子，打算跑去厨房把气关掉，却犯了一个很蠢的错误，她冲进厨房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去关闭气阀，而是打开了厨房的灯，按道理说灯有灯罩，是不应该引起火花的，偏偏她家里厨房的灯是那种带蓝色裸露灯管的灭蚊灯。


于是一下整个厨房就陷入火海，王小姐最初尝试扑救，但是一个女人毕竟能力有限，眼见无果，火开始蔓延到客厅，偏偏在这个时候，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在床上娃娃大哭，由于母子俩在熟睡的时候就已经或多或少的吸入了天然气，于是他们在开门逃生的时候，发现孩子以及窒息昏迷了。


于是王小姐冲出门外下楼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打电话报警，第二件事就是给大汉打电话，希望他能够帮忙来把孩子接到医院去。由于大汉一直都对这个王小姐心存幻想，他甚至固执地以为孩子就是他自己的骨肉，一听到出事就立刻赶了过去，整晚对孩子的抢救还是算比较成功，孩子的身体并没有异样，应该只是最初设想的天然气中毒和受了惊吓，毕竟两岁大的孩子见到这一切，除了哭喊和等死以外，他是有权利害怕的。


大汉和王小姐看医院说人是好好的，但是没办法救清醒，就觉得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于是就抱着一试的心态联系了我。


听大汉把全部事情，我很庆幸他在孩子出事的第二天就想到了我，因为从描述上来看，孩子的情况还是比较乐观的，只需要引路让孩子回到身体里就是了。于是我告诉大汉，放心，这件事我会办的很妥当的，你现在先进病房去，把帘子和窗帘都拉上，然后把其余能反光的东西都遮一下，我跟小娟随后就进来给孩子还魂。


他听我说能救，欣喜若狂，高兴的进了病房。我看他进去了，就带着小娟走到护士站前。开始仔细看挂在柱子上的入院记录。小娟这时候用手肘碰了我一下，对我说，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我回答小娟，还不是时候。我在那个台本上并没有找到我想要找的东西，于是我问护士，请你帮我查查王XX是在哪个病房。


从大汉走进我家后，开始对着空气介绍这个王小姐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撞鬼了。我只是不希望在这个孩子生死的节骨眼来刺痛他。而且在后来询问事发经过，也是为了确认王小姐是否还活着，小娟从一进病房就看到了母亲和孩子的魂，但是由于某种原因，两个处于同一平行世界里的母子并不能看到对方。这也是一种执念，因为王小姐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其实也灵魂出窍了。她的念力直接影响了大汉，于是大汉这个不是阴阳眼的人也能看见她，还当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幸好根据我的判断，王小姐也并不是死了，大概也是重度昏迷。原因不必去深究，至少人还活着，这就有办法。


护士挂了电话以后告诉我，在ICU病房。


10多年前卡梅隆老师的泰坦尼克号，让所有人记住了那句深情的“youjumpIjump”。2009年的卡梅隆老师的阿凡达，又让所有人记住了那句人兽恋中经典的“Iseeyou”。


不过我想这里的ICU和电影里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知道了病房号，也知道ICU病房是需要申请才能探视的，于是我们还是打算先救了孩子再说。


按照通常的手法，让小娟告诉了孩子的灵魂，要他一会就睡到自己的身体上，2岁的孩子，虽然会说的话并不多，但是他至少能够听明白。于是我在孩子的脚趾上扎了针孔，放了点血，等到小娟告诉我孩子已经睡上去了，我将血涂抹在了孩子的嘴唇上。然后我低声念咒，过了一会，孩子开始慢慢醒了过来。


他还小，他不需要记得这期间发生的一切，醒过来，一切都好了。看见孩子醒过来，大汉非常高兴，我想在一旁的王小姐也是一样，高兴之后，我再次把大汉叫到门外，一番心理建之后，我告诉了他实情。


他非常难以接受，我留下小娟呆在病房照顾孩子，我则带着他去申请ICU的探视，于是在ICU病房里，我们见到了王小姐。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样子，非常漂亮，孩子长得比较像他。


大汉有点不能自抑，开始抓着我追问到底能不能救之类的话，我斩钉截铁的告诉他，能，但是我们得先把这件事告诉给她自己的灵魂知道。


回到孩子的病房后，我让大汉在门口呆着别进去了，因为要他再一次面对一直认为是人却偏偏是个灵魂的王小姐，想来是非常艰难的，于是我站在门口给小娟发了条信息，要她带着王小姐的灵魂出来。孩子醒过来以后，以及在小娟的安抚下睡着了。医生也来看过说既然醒了就休息两天出院吧。等到小娟跟王小姐出来以后，我让小娟委婉的把真相告诉王小姐。


从后来小娟告诉我得知，王小姐当时也是很惊讶，最后才回想起自己在出事当晚给大汉打了电话以后，就先带着孩子去了医院急诊，等到孩子送到抢救室抢救的时候，她自己也因为吸入天然气加上心力交瘁而昏迷了。不过她的情况就没孩子这么乐观，属于重度中毒昏迷，医生在没看到家属的情况下，就先把她收治进了ICU病房。她的身体虽然进去了，但是灵魂却留了下来，直到我们告诉她这期间的接近20个小时，她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个灵魂。


既然有办法救，她自然还是要回去自己的身体，于是我留下大汉照顾孩子，打算带着小娟跟王小姐去ICU还魂的时候，大汉突然对王小姐说，“我知道你醒来以后就会完全忘记这一切，但是我要告诉你，这么久以来我还是很喜欢你。等你好起来，我还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孩子是不是我的。”


小娟说，当时她和王小姐，都流泪了。


还魂很顺利，王小姐只需要在继续恢复治疗就可以了。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这也是我唯一的一次瞒着人帮灵魂，这其实是在冒险，因为我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的起因，也不能预见结果是好是坏，也许是一厢情愿的相信，或者是不能抗拒这份拯救孩子的热忱，更加不能质疑母亲保护孩子不顾一切的勇气。佛家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我算不上是在救人一命，可于我来说，良心与良知，我都过得去了。对于小娟来讲，这次的事情或许只是她漫漫人生中所见的无数鬼魂中，最无害的一次，尽管并不希望她真正卷入这样一个世界，我却忘记其实她早已身在其中。


那件事后不久，我接到一份喜糖。打开请柬，开心微笑。

第五十三章玉璞


2004年12月，我去吃了一场喜宴。正值我的斋月，面对着满桌大鱼大肉，无从下手，令人痛心。原本这场婚宴跟我没什么关系，之所以也邀请了我，是因为在那天之前的一个礼拜，曾帮助这家人化解了一段孽缘。


那天一周之前，我接到我妈打来的电话。说是跟她一起跳坝坝舞的一个阿姨家出了点麻烦事，但是那个阿姨却不愿告诉我妈，于是请我妈转告我，看我是否方便，能够去替他们家看一看。当我妈告诉我以后，其实我是没有丝毫问题的。看看就看看吧，这本来也没什么。倒是我妈转告给我的时候，这个阿姨似乎态度有些傲慢，带着对我和我妈的不信任，找到我，只怕也不敢保证是在结善缘。


我妈是信佛的人，她深信上天有好生之德，救人助人原本就应该是我们每个人安身立命的本宗，既然知道了，能帮就帮，况且这跟我自身信不信佛毫无关系，至少我还是在做生意，有了金钱作为底线，任何一切似乎在他人眼里看来，就成了夸夸其谈，而即便人家不理解我的职业和我的态度，那我就真当是送上门的钱，赚了就是了。


于是我按照我妈给我电话打了过去，就是那个阿姨接的，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有偏见或是怎样，我往往习惯性的从一个人的声音和初次的态度来为她树立一个在心里的样子，或亲切或生分。或真诚或虚伪。但是那只是我的初次判断，不过这会给第一次接触留下一种独特的印象。这个阿姨的声音，听上去是比较傲慢，而且冷冷的，于是我在心里为她勾勒了一个形象，更年期、有钱、看不起人、自以为是。


不过这样的人，我一辈子见得太多，有些固然是生性恶劣，有些却是在保护自己。


在电话里，阿姨告诉我了事情的大概，其实是她替她的侄女打求助的，她侄女下礼拜就要结婚了，却在最后这几天变得有点不对劲了，她妈妈都有时候不能相信这是自己的女儿。于是他们全家商量后觉得这个姑娘大概是被鬼上身，想要请个端公跳跳大神，却找了个冒牌货，于是无端损失了些钱。继而得知这位阿姨跳坝坝舞的时候认识了我妈，然后我妈也曾经热心肠的帮我在这群中年妇女群体里说起过我的职业，于是他们觉得反正都这样了，病急乱投医，大不了再被骗一次罢了。于是才找了我。


也就是说，直到这通电话，她也对我有所怀疑。


我问她，能不能告诉一下我那个姑娘的具体症状？她说，电话里怎么说的清楚，你要是真的能够帮忙，就来我们家吧。


虽然不爽，还是客气的道别后挂上电话，闷在房间锤了一阵枕头后，就收拾好东西按阿姨提供的地址去了他们家。于是在渝北区的某个高档小区里，第一次出现了我这种平头老百姓的身影。


进入她家门以后，我发现她和我预想的模样其实相差并不多。除了那一头酒红色烫得很像方便面的头发和在油黄皮肤上纹上的眉毛，表情显得眼里不苟言笑。她不给我好脸色看，我也有意无意的给她点钉子碰，没办法，那时候年轻，没谈恋爱，无法无天，缺少一个女人的管教，性子总是比较张扬。


她家是那种跃层式的商品房，我和她坐在楼下交谈一阵之后，我得知原来那个被“鬼上身”的姑娘是她姐姐的女儿，她们的老家在重庆万州，这次上来准备婚事就暂住在她家里。因为按照他们老家的习俗，结婚酒席前一个礼拜新人是不能够一起过夜的。而新婚当日新郎是要带着亲友一起到女方家里找鞋子抢新娘的。原本小两口自己有地方住，知道婚礼前的一个礼拜，才住到自己的姨妈家里来。


我问阿姨，我能看看那个姑娘吗？她说晚点吧，刚刚在我来之前又发了一次疯，现在她妈妈正在房间里照看她呢。我问她发疯是什么个情况，而且是怎么表现的。她说有时候她突然开始化妆，画的非常浓，然后走到镜子前，一会哭一会笑的跟镜子里的自己说话。而且每次发病的时候，都有一个共同现象，就是头会固定偏向右侧，走路的时候也总是踮着脚。


如果单单只是前面说的那些情况，我会觉得这姑娘也许只是疯了，应该去看看医生，但是最后那句踮着脚走路，却让我很是心中有谱了。因为这是典型的被鬼上身的症状。


所以当身边有人无缘无故性格大变，做些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关键是他若是踮着脚走路的话，请注意，也许中鬼了。


我听到这里，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是也基本上能够判断得八九不离十，于是我对阿姨说，我还是得先看看人之后再说，阿姨你能带我上去看看吗？阿姨再一次告诉我，等等吧，等她安静下来了来。不同的是，这一次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一种恐惧。


不熟，有些话不方便多问，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就陷入了一阵尴尬。尴尬是于我，她在自己家里没有理由要尴尬，我却是因为不知道要再找点什么话来说而尴尬。于是起身走到阳台，从包里摸出售价高达人民币七元的龙凤呈祥香烟，不好意思，我那时候口味重，正打算要点一根的时候，又是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背后传来：小伙子，我们家里不许抽烟。


好吧于是我退回屋里，无奈坐下。


这个时候二楼传来声响，是那个女孩的妈妈。她从二楼张望，当她的眼睛看到我的时候，我点头向她打招呼。我想她妈妈应该是早就从她妹妹口中得知我要来的消息，于是下楼，告诉他妹妹，现在孩子已经睡着了。然后坐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几度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憋了很久，潸然泪下。


哭了一会，她妈妈才缓缓对我说：“希望你这次能够救救我女儿，本来好好的快要结婚了，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中了这个邪，送医院要被当作神经病，请端公又被骗了钱，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几天我连死的心都有了，我宁肯自己受罪也不想看着孩子受罪呀！你看她都要结婚的人了最后几天这可该怎么办啊！”


我问她妈妈，在她第一次出现这些怪事之前，是否发生过什么事？她说没有，只不过是在发病的前一晚，他们订好酒席后叫上双方父母一起吃了个晚饭，算作是订婚酒，席间也一直是开开心心的，什么怪事情都没有发生。那一晚是小两口分开的头一晚，回到家以后洗洗就睡了，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就看到她坐在梳妆镜前化妆，起初还没觉得奇怪，直到她开始站起来，自言自语，而且怪就怪在她一个女孩子力气突然变得很大，怎么都拉不住。


她妈妈接着说，孩子的爸爸去世得早，母女相依为命很多年，却眼看女儿就要开始过幸福日子，发生了这样的怪事。


说完，她妈妈再一次开始哭泣。


我对她妈妈说，让我上去看看那个姑娘吧。这是我第三次这样要求了，我不是要去看人，我只是要去看看是不是因为房间阴宅的关系，或是房间里有什么东西会招鬼之类的。


她妈妈擦干眼泪，带着我上楼，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对着我做了个嘘的动作，意思是要我放轻声音，因为她担心现在任何一点惊扰都会引起另一场疯狂。


我看了看房间的布局，虽算不上阳宅，但也算不上阴宅，墙上挂了张韩国组合的海报，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房间原本是房主阿姨的儿子住的，他孩子去了英国念书，房间就空了出来，自己姐姐和侄女来借住几天，就又把这个房间给收拾了出来。此外这个房间就看上去非常普通，除了那个梳妆镜。


这是个男孩子的房间，原本有梳妆镜也不奇怪，谁让现在的女孩子头发越来越短，男孩子的头发却越来越长？而且青春期的少年们，总是会望着镜子意淫自己，摆帅给自己看，却刻意忽略了自己脸上的痘痘，要不然你们以为我会告诉你们，我也有过这样的青春吗？


那个梳妆镜有点仿古的样式，但是古铜色的喷漆出卖了它的年代，仅仅是个工艺镜罢了，而它放在房间里却显得非常不伦不类，相当不搭调。若不是阿姨她们告诉我这个镜子一直都在的话，我一定会以为这只是孩子妈妈房间里放不下，故意放到孩子房间来占地方的。


我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的窗户，把窗帘拉开一个小缝，好让光线透进来，我也顺便看了看床上那个姑娘的模样。


她算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如果排除她憔悴的面容的话。我相信这样的女孩子化妆之后一定很美丽。自从小时候被我妈强迫化了一次印度浓妆，且在眉心用口红画了一个点，再被逼穿上天鹅裙跟厂里的其他小朋友一起跳舞以后，我便发下毒誓如果这辈子我再化妆的话我就一定是个烧饼。而对于化了妆很漂亮的女孩子，我还是一直挺喜欢欣赏的，而且结婚是大事，我想床上这个姑娘一定是希望自己结婚的那天，要成为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而现下她的模样，却很难保证她能否走上婚礼的地毯。


我转头问了房主阿姨，有没有别的房间可以住人，如果有的话，我希望能给她换一个房间。虽然我无法确定屋子里是否有什么特殊的摆设和这个姑娘的八字犯冲，我也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房主阿姨说，就你隔壁那件也可以，但是她现在睡着了，你怎么去搬她啊？


说的也是，于是我告诉这个姑娘的妈妈，先把她的东西收拾到另一个房间去吧，完了我一直在这里等着，等她醒了，我们在把她弄到那边房间。于是我们开始收拾东西，我帮忙提她的箱子等重物，她妈妈就开始收拾衣柜里的衣服和梳妆台上的化妆品，却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姑娘突然一蹬腿坐了起来，我正蹲在床边拉箱子，她这么一坐，披头散发，吓了我一大跳，在我还没来得及惨叫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表情狰狞张牙舞爪的扑向了她的母亲。


母亲被她扑到在地，嗷嗷喊痛，手里收拾的东西也散落了一地，房主阿姨站在门口也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后腿了几步，想来是打算见势不对，就立刻开跑。


姑娘扑到母亲之后，也就没有再继续攻击母亲，而是在散落了一地的东西里，翻来翻去的寻找，最终找到一个红色灯芯绒质地的盒子，她如获至宝的将它抱在怀里，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呜呜呜的哭泣。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于突然，完全没有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而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好像又平静了下来，而目前值得肯定的是，此刻的这个姑娘一定是醒过来了，但是值得怀疑的是，装在这个身体里的到底是人还是鬼，那个她视为宝贝的盒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我赶紧放下手里的箱子，把她的母亲扶了起来，站在一边，一时不知所措。


她坐在地上哭了一会，突然哭声停了，缓缓站起来，歪着脑袋，踮着脚，捡起地上的口红，很诡异的走到镜子前坐下，开始给自己化妆，一边画，一边跟镜子里的自己说话，内容大概是，妆花了，我得补一下，你这么喜欢我，我要画的漂漂亮亮的，这样你就不会不喜欢我，就不会离开我了。


尽管她说得轻描淡写的，但是在那种安静的环境下，尤其是因为大家都是被吓到而安静的环境下，显得特别恐怖，我见过神经病，也接触过重度自闭症，但是他们的病态都十分明显，你能够轻易区分出他们是因为生病而干些怪事，而眼前的这个姑娘，全身上下，无一不透着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我的经验告诉我，她一定是被鬼上身！而且是很严重的那种。


为了证实，我尝试着像趁她不注意，去抢夺桌上的那个红色灯芯绒盒子，因为我感觉到这个盒子里装的东西和她有莫大的联系，虽然她的妈妈也许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是如果这个盒子离开这个姑娘，也许就能成为救回她的一个关键。于是我架好势，猛地冲到她跟前，一把抓住盒子，正准备退回，她突然凄厉地一声尖叫，站起身来，踮着脚，披头散发的向我冲来。


惭愧的说，从来都只有我追着鬼跑，这次被鬼上身的美女追着跑，倒是另类到了极点，关键是我还很害怕，至于害怕的是什么，我还真是说不上来，我知道这当中肯定牵扯到一个力量强大的亡魂，而此刻的我却没有头绪，更没有收拾它的办法。


我体力算是不错的，高中的时候百米冲刺我能跑到13秒多，再加上我是个男人，男人本来是一种令人自豪的职业，但是在当我被一个踮着脚的弱小女子追赶上并扑到在床上，紧紧压着我我却挣脱不了，这对我是一种伤害和侮辱，幸好理智和意识还在，于是被压住的时候，我挣扎着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是一只翠绿色的玉手镯。只看了一眼，我就放弃了挣扎，任由她从我手里抢过了盒子，她才从我身上爬起来。我感到肩头一阵火辣辣的感觉，撩开衣服一看，五根深深的抓痕，在我洁白细嫩的皮肤上撒野。


我滚下了床，站到一边喘气，顺便思考。


从打开盒子看到镯子的那时候起，我就知道那是翡翠镯子。在云南呆过几年，真货假货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从镯子温润的程度我基本能够判断，这个镯子不是新买的，而是已经被人养过很久的。


我们中国人对玉器向来都有种偏爱，从古时候的完璧归赵，到08年的奥运奖牌，玉的使用几乎贯穿了整个文明。中国人讲究玉要靠养，因为我们相信玉能够吸收人的气血，从而变得温润细腻，也能够从玉的温润程度对应看出一个人的身体是否健康，新买的玉器往往比较粗糙，而在经过佩戴后气血的滋润，就渐渐变得透亮了许多，中国人爱玉，因为玉不仅仅代表了中国的文化和涵养，也包涵了古人的谦逊。


我喘了一阵气之后，那姑娘也跪坐在床上，一摇一晃的，样子很像咒怨里的那个姐姐。不过到是渐渐安静下来，手里还死死地攥住那个盒子。我猜想这个玉镯一定有来头，于是我问她妈妈，这个玉镯是怎么来的，她妈妈告诉我，就是发疯前一晚，跟对方父母一起吃订婚酒的时候，男方的妈妈送给她女儿的，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是传家宝，儿媳妇嫁进门，要用家里的宝贝来欢迎。


又是祖上传下，这意味着要想了解真相，我必须得再向男方的母亲打听一下。我突然想到，我好像还从来没有听到过关于姑娘的老公的事，但转念一想，也许是习俗问题，他们不能见面，但是总该要打电话的呀，于是我问她妈妈，男方现在知不知道你女儿的情况，她妈妈叹了口气说，还不知道，因为每次打来电话都是她代接的，都说习俗是不能说话什么的，她妈妈坦言，在结婚前夕发生这样的事，传出去被人笑话倒也罢了，如果因此而让男方家庭对她们家产生排斥，那就断送了女儿一生的幸福了。


是，你想得的确是周到，但是你却忘记了他们是夫妻，理应一起承担，而不该刻意隐瞒。


我想了想，告诉她妈妈，没有办法，要救回你女儿，他们男方的家人不可避免的会知道的。起初她妈妈坚持不同意，在我的劝说下，最终还是摇头叹气的答应了。不是我在刻意刁难，而是我要向对方家人打听玉镯的来历，我必须得有个理由。


不过我打算只告诉姑娘的老公，请他帮忙问问，不要让婆婆知道了，上了岁数的女人，谁都知道是什么样，搞不好婚结不成，问题也解决不了。


我向她妈妈要来了她老公的电话，走出房间，下到阳台去，还是点上一支烟，算是压压惊。然后给她老公打电话。


我自认为在解释问题的逻辑上，自己还是算有条有理通畅淋漓的，于是她老公听我阐述完事情的全部经过后，决定立刻打电话问他妈妈手镯的来历，并拜托我，一定要替他照顾好他老婆，我答应了。


过了一阵，他回了电话给我，他说他妈妈告诉他，手镯是她的母亲的姐姐的。后来人死了，无儿无女，家里人就每人分了点东西，算是对故去亲人的思念，他母亲的母亲就是得到了这个玉镯，然后等到他母亲出嫁的时候，就把玉镯给了她，再待得她自己孩子长大成人，娶儿媳妇的时候，又传给了这个姑娘。但是这个镯子具体是有什么故事，他妈妈就不知道了。


于是我正在准备陷入再一次的苦恼，他突然说，“我妈不知道，我外婆一定知道。你现在到我这里来一趟，我带你去问我外婆.”


他的外婆就是手镯主人的妹妹，虽然已经时隔多年，但是姐妹情深，或许她还能记得。


我上楼告诉房主阿姨和姑娘的妈妈，我要去把事情弄清楚。便赶了出门。于是在毗邻江北盘溪附近的一所养老院里，我们见到了他的外婆。


外婆看上去怕是有80岁了，看到外孙来看她，她很开心，我无暇去研究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样一个思维清晰的老人，有儿有女却进了养老院。于是暗示姑娘的老公可以开始问了。


问到的结果，让我大吃一惊，也让我茅塞顿开。


当跟外婆说起玉镯，外婆就好像陷入了回忆一般，把她知道的一切都娓娓道来。


这个玉镯是她姐姐最喜爱的一样东西，从不离身，因为这个镯子是姐姐在念私塾的时候，一个南洋商人追求她的时候送给她的。


那个年代的情感质朴到我无法想象的地步，而面对那个年代的高富帅的追求，姐姐也不免动心，于是两人很快先是书信往来，再是经常约会，当时的重庆，大概约会的方式只有去国泰看电影，或者是到茶馆听评书。两人虽然相爱，但考虑到姐姐当时不到20岁，一直相敬如宾。但是当45年内战爆发以后，这个商人便对姐姐说，要回去广东老家，安排好家人，就立刻来重庆接她走，临走前，就送了姐姐那个玉镯子。当时的蹉跎岁月，这么贵重的礼物，和定情信物一样，坚守着爱情与信念，姐姐说会一直等着他来接她，但是商人这一去就完全没了音讯。


解放以后，姐姐曾经希望乘着时局好转，南下寻找这个商人，辗转打听到这家人的信息后，上门拜访，出发前还特别梳妆打扮，希望能够给未来的婆家人一个美好的印象，却在进门后，得知了那个商人根本没有回到广东，而是在半路上被炮弹给炸死。死无全尸。


姐姐起初不相信，直到他在祖宗灵位的佛堂里，找到了自己爱人的灵牌。


姐姐伤心归伤心，却还是当自己是对方没过门的媳妇，在他们家里干活帮忙了好几年，直到那家人举家迁往马来西亚，不能带她走，她才一个人回了重庆，而那个时候，她也发现自己再一次一无所有。


姐姐从收到手镯的那天起，就一直从未离身。回重庆后，妹妹和亲戚们也都给她介绍男朋友相亲一类的，但是一切都是徒劳的，她随着岁数的增加，一些女人的年龄毛病就开始浮现，于是精神上就渐渐有点不能自主，开始一个人跟手上的手镯说话，情绪变得很不稳定，一会哭一会笑的，心理的折磨是很容易击倒一个健康的人的，尽管多年来姐姐没有做过什么伤害自己的事，但是她这样的精神状态却持续到了她去世，她活得不算长寿，却比长寿之人更加受尽折磨。为了他的承诺和她的爱情，她终生未嫁。


外婆说到这里，也许是心有感触，默默泪流。


我一直深信，这就是个美好的故事，直到我听得鼻子发酸，而鼻头酸楚的那一瞬间，就好像闻到一种气味，在我闻起来，似乎就是那个纯真年代，青砖白瓦和美好爱情的味道。


断定了，姐姐的灵魂一直附在手镯上，不是不愿离去，应该说是不舍离去。我问外婆你和你女儿戴过这个手镯吗？她说都没有，因为这是宝贝，是一种纪念。


所以我想那个姑娘一定戴过，否则她没有理由被附身，说到此处，或许我不该再用附身来说了，执念，还是执念，当爱情没有完美归宿，就如同一个健康的人却不能寿终正寝，伤痛也许只在一时，遗憾却能伴随一生。


我们辞别外婆，一道去了房主阿姨家里，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习俗了。


按照常规的办法，我应该将玉镯打碎，激怒这个姐姐的鬼魂，然后抓住它，带它走。但那是下策，我打算试试，若它尚有一丝温暖，应该是能够奏效的。


上楼以后，我先不让她老公去看她，请房主阿姨拿来纸笔，我念一句，要他写一句，用他的口吻，写给他的外婆的姐姐，一家人的血脉想通，他写的东西烧过去，姐姐才能收得到。内容大致就是希望姐姐能够明白这是自家人，不要继续执念了。写完之后，我将其折成六边形，然后找来红绸包成伏包，点上白蜡烛，把伏包放在地上，用米粒将伏包围绕了一圈，再滴蜡将米粒连起来，念完咒，烧掉伏包。


这时我把罗盘放在姑娘跟前，也许是那个姐姐知道我们是在跟她以一种商量和敬重的态度，罗盘疯转了一会后，渐渐平静。


我尝试再去拿那个盒子，姑娘这次没有任何反应了，打开盒子，我取出玉镯，发现上面裂了一条小丝。于是我知道，姐姐没有要我带路，在收到伏包以后，是她自己想通了，自己选择了离去。因为有蜡烛和米粒，她才能找到路。


几个小时候，姑娘醒了，也回复了正常，她完全记得这些天发生的事，但是她好像一点都不害怕。用她自己的话说，外婆的姐姐已经在她的心里对她讲过了她的故事。我很欣慰，除了肩膀上的抓痕还在惨叫之外。


房主阿姨也终于松开了她那张麻将一样的脸，开心的笑着，很像一碗正在荡漾的方便面，感谢却是不必，反倒是我该谢谢他们，若非他们，我永远都没机会听到这个故事。


几日后的婚礼，我如约而至，看着他们经过磨难而得到的幸福，我由衷鼓掌，虽然我们不熟，但是祝福你们，曾经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人。

第五十四章女舍


很多人都听过这样一个故事。


深夜到公共卫生间上厕所，却发现没有带纸。正在发愁的时候，隔壁蹲位从隔板下面的缝隙处递过来一张手纸，然后用一种幽怨的声音说着：“要纸是吗？”


如果此刻你正在拉肚子，我保证会一下拉空，说不定还会吓得便血。当然这仅仅是多年前流传于坊间的一个故事，但是长久以来，人们往往会把厕所当作是一个遇到灵异现象的高发地。


也许我接下来要说的会让人感到害怕，但我必须要说，厕所的确相对比其他地方更容易招鬼，因为脏，因为臭，因为潮湿。鬼魂尤其是一些迷途的鬼魂往往会比较偏好这样的环境，但是极少数是有害的。


通常我们判定一个鬼魂的性质，是有害或是无害，并不在于它的死因是如何，而是死后干过什么。而作为我这样的人，在原则上原本是不允许任何与人道无关的东西存留在人间，无论生前是善是恶，死后终该殊途同归，不止是肉体化为灰烬，而是该让自己的灵魂去属于自己的地方。


于是2005年的时候，我送走了一个灵魂，就发生在厕所，流连人世20年，最终还是去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那年我接到一个重庆某高中打来的电话，来电的人自称是学校的保卫科科长，电话里简单说了下情况，大致是学校的女生宿舍公共厕所里，有女生半夜起身上厕所的时候晕了过去，被后来进厕所的同学发现了以后，通知了校方，学校联系了120急救，把女生送到医院救治，却被医生诊断说孩子是受了刺激，精神出了点问题。一开始学校方面都以为是高中生学习强度太大，导致这个女生胡思乱想，给自己施加了大量的精神压力，于是心理上承受不了，开始有点精神失常。


事后校方还在全校大会上通报了此事，但是学生之间的传闻却不是这样，也许真是因为学习的压力太大，于是他们迫切的需要一些茶余饭后聊天的话题，学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件事瞬间就成了焦点，而一些平时和那个被吓出精神问题的女生私交很好的人，开始流传开一个关于鬼的故事。


渐渐学校发现自己无法控制住流言的蔓延，而且在自己的教职工之间这个传闻也传得很厉害，导致整个学校都对这件事情感到压力很大，那个女生宿舍楼的女孩子甚至已经不敢去上厕所，校方领导察觉到事情是有必要控制控制了，但是又无法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来证明那只是谣传，而且他们领导对这件事也报以将信将疑的态度，于是透过人的介绍和打听，这才找到了我。希望我尽快赶过去，早点把事情解决了，有或没有，只是需要我这样的人一句话而已。


这种事情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人都是这样，但凡遇到一点自己觉得蹊跷的怪事，总是会想方设法的扯到鬼怪身上去，哪怕自己明明就不相信，却强迫自己认可自己说的是真的，而且说得比谁都真，就像是亲眼看见的一样，好事之徒，劣根性啊！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鲁迅先生当年要写下阿Q正传，正是把我们中国人的种种劣性展露得赤裸裸，谁敢拍着胸脯说在阿Q身上看不到自己的影子呢？


来到这所高中，立刻感到一阵不自在，对于我这样一个顽劣的人来说，校园是一种束缚。保卫科在教务楼的二楼，途中我得经过一所看上去非常漂亮的教学楼，上课期间，教室里传来朗朗书声，听在耳里，有种说不出的自卑感。于是情不自禁的向教室里张望，一个班大概装了6、70个学生，青春的脸庞却遮挡不了稚气，也遮挡不了青春痘们在他们的脸上肆虐。他们跟我活的不一样，走出学校以后，他们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而我却像是被提前设定好剧情的电视剧，别无他长，只能靠这个过生活。也许我一辈子都没有他们一节课的认真劲，所以我一辈子也无法成为在老师眼里那种对社会有用的人。


来到保卫科，我说找梁科长，一个30来岁梳着奇怪发型的男人站了起来，为什么要说奇怪，因为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想起了小时候痴迷的电子游戏，街霸里的那个丢口香糖打人而且爱梳头的烧饼。除了眼前的梁科长并不拥有他那犀利的金发和肌肉背心。从我进屋开始，整个科室里的五六个人就齐刷刷的把眼神投射向了我。


保卫科在我的理解就是保安和保安头子的聚集地，突然被这么多阳刚的男人盯住，还是有些心慌，真担心他们会不会是把我骗来组团污辱我的。直到梁科长要我坐下，然后对科室里的其他人说，要他们先行回避一下，他要跟我谈点要事。我才算放心。


等所有人出了办公室，梁科长关上门，点上烟，坐到我对面，递给我一支烟，也不见外，眼看就剩下我和他，他也开始皱着眉头跟我说起了大实话。于是我们开始接着电话里没聊完的话题聊。


我问他，现在流传的最广的一个版本是怎么样的，他想了想告诉我，有学生在说，那个疯了的女生那晚上厕所的时候，蹲下以后，无意识的看着地面和门的缝隙，接着就看到一个影子走到她蹲位的门前停下了，本来她以为是别的同学要来上厕所，因为这时候那个影子开始拉门，于是这个女生就说了句，有人了，去旁边吧，然后有点不耐烦的继续低着头上自己的厕所，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人的头倒着从门和地面之间迅速的插了进来，还在面带笑容。于是那女生被吓得向后退，却没站稳，脑袋撞到了水管上，就晕死了过去。


说完这句，梁科长突然停了下来。于是整个办公室就只有墙上挂钟的声音，这突然的安静显得那么可怕。如果他说的学生们传闻中的鬼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实在是没把握能够收拾这样的鬼，因为我也害怕。


如果之是纯粹的传言，我却不得不深深佩服这群孩子的想象力，用鬼把猎鬼人吓得一身汗毛树立，这恐怕是很难的。


我问梁科长，根据学生们描述的那个女人，您有什么印象吗？他说完全没有，那栋楼住的全是高中生，宿管老师都是上了岁数的中年人，平时也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宿舍，所以根本不可能出现什么“女人”。


说到宿管老师，又勾起了我的伤心回忆。早在98年我离校前，曾对我的宿管老师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那时候正在热播一部宫廷剧，讲的大概是一个皇帝和一群小姑娘的故事，而且一拍就拍了好几部。那一晚宿舍无聊打牌，打到连打牌都觉得无聊的时候，我们宿舍8个帅哥就一起决定要去整整我们的宿管老师，谁叫他每天早上都要那么早来敲门把我们闹醒。于是我们找出宿舍里所有的“盅盅”，（重庆话，大概就是不锈钢平底碗的意思，用来食堂打饭用的。）一起走到宿管老师的寝室门前，然后敲门。老师问，谁呀？我说，老师，我们寝室全体人员为你点了一首歌，动力火车的《当》。


然后一个眼神做号令，我们全部开始当当当当的敲盅盅，那种声音，极其刺耳，于是第二天我们集体被带到德育处接受批评，在那以后不久我便退学。


我也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这么讨人厌，不知道是过度的想要证明自己，还是纯粹的调皮捣蛋。


我对梁科长说，如果方便的话，请你带我到那个女生晕倒的地方去看看。梁科长看了下墙上的钟，说现在上午的课快结束了，等下午学生上课了再去看吧。人多眼杂，要是看到你出现在那个出事的女厕所，肯定流言要传得更凶。


他说得有道理，这种敏感的时候，就不要去刺激学生们了。


梁科长告诉我，女生宿舍旁边的男生宿舍结构是女生宿舍的镜像，如果我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他们厕所的构造。我说好，于是我们就朝着男生宿舍走去。


脏乱差，这三个字毫不夸张的应该是男生宿舍的标签，这种结构的宿舍和筒子楼有点相似，区别就是过道两旁没有灶台而已。通道的尽头就是厕所，而另一头是一个栅栏式的铁门，铁门的另一边就是女生宿舍。这也是宿舍的消防通道，一旦男舍或女舍着火了，这个门就会打开给学生们逃生。


我朝着厕所走去，和普通的宿舍厕所没有区别，除了门上赫然写着的“严禁随地小便否则没收工具”的字。我走进厕所里，只有4个格子间，我一一推开格子门，却发现最后一间是锁上的。


我问梁科长，这一间是坏了吗？他说不是，那里面放的都是杂物，例如拖把扫把之类的，只有清洁工能打开。


我开始回想起我人生的每一个阶段，几乎都遇到过联排厕所的最末一个蹲位是锁上的事情，这也迫使我养成了从来不到最后一个格子去方便的好习惯。而在坊间长期以来对于厕所的最末一格的传闻从未停止过，后来很多人发现原来最末一间反正没人来，于是可以做点别的事，例如供香养鬼啦，偷偷藏点东西啦，甚至还有激情男女会在这个格子间里做点令彼此都愉快的事情。


我又上了几楼，发现每一层楼的厕所都是一样，也同样都锁上了最末一格。梁科长对我解释说，不但男生宿舍是如此，女生宿舍也是一样的。这多少让我有点心生疑惑，我渐渐开始觉得，这似乎有点奇怪，莫非是每层楼都请了一个清洁工？然后每层楼都配发了一把钥匙吗？


一时想不通，也就暂时不去想。当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想起，我提醒梁科长，该吃饭了。


梁科长显然是个会来事的人，听我这么一说，就带着我去了食堂。


那时候的学生比我们当年的伙食简直好多了，我记得我当初偶然在菜里面吃到没有洗干净的泥巴，悲愤之下我去找打菜的师傅理论，他却异常冷静地告诉我：“菜本来就是长在泥巴头的撒，没得泥巴难道还长的出来菜迈？所以有坨泥巴有个撒子好奇怪的嘛？”他的一句反问，我瞬间无言以对。而现在这些学生孩子，吃的东西干干净净，样式做得还好看，闻上去也香喷喷的，我只是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地上沟里的油。一份套餐才6块钱，而且特别好吃。


饭后我和梁科长随便在学校里走走逛逛，也顺便打听了一下这所高中的历史。学校始建于50年代，多年来一直狠抓教学质量，所以年年考试该校都能名列前茅，而几十年间这所学校也为国家输送了大量优秀学生和人才。闲聊间我问起梁科长这学校师傅曾经死过人，梁科长说他并不是很清楚，即便有，也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我看到操场上有群孩子在踢球，还有些在边上站着观看，在感叹青春岁月逝去的同时，我也打算凑上去询问下关于厕所闹鬼的事情。场边站着的几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的，兴奋地向我说完了这个鬼故事，大致和梁科长告诉我的情况差不多，而且她们特别提到了那个厕所里被锁上的门，据说女生晕倒的格子就是最后一个被锁住的格子，但是她上厕所的那天却不知道为什么打开了。


这引起了我的注意，于是我对梁科长说，学生呆会一上课，你就立刻带我去那个厕所瞧瞧。


2点，学生们差不多都去了教师了，女生宿舍的老师也锁上了底楼的铁门，梁科长对宿管老师说要她打开门，我们要上去看看。


女生宿舍就是跟男生的不一样，连走道都是干干净净的，空气里还有股子洗衣液的清香，我如果是个青春期的少年，也许我会被这样的气味吸引，继而成为一个有着怪异偷窥癖的变态。


事发的厕所在那宿舍的三楼，据说那是高三学生的楼层。走到那层楼的厕所前，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整个厕所外的洗衣槽上方，密密麻麻的挂满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内衣内裤，有的还在滴水，看上去很像是个丝瓜篷，没敢在那个地方多做停留，我便在厕所门口喊了几声有人没有，见没人回答，我和梁科长就走了进去。


女厕所和男厕所的区别就在于没有小便池而已，其余都是一样的，我直接走到了最末一格，用手推了推，发现锁住了。来不及等清洁工来开门，我就从上面翻了进去，从里面一脚把门踹开了。走出来以后，我才开始仔细观察这个传说中闹鬼的厕所最末一格。


这个格子和其他格子相比，似乎要略微的小那么一点。并没有发现什么拖把一类的清洁用具，蹲便器也是旧得有些发黄，抽水箱早已不知道到哪去了，一根断掉却没有滴水的锈蚀铁水管竖立着，瓷砖是乳白色的，瓷砖上面赫然有一处血迹，血迹的下方，就是一处裂痕。


我心想这血迹多半就是那个撞到头的女生留下的，但是把瓷砖都给撞出裂痕了，这得多大的力气才能撞成这样的程度啊。我转身把格子门开到最大，让梁科长走开别挡着光，仔细的寻找着，终于在格子门开合的活页那里，找到了一些夹在缝隙里的头发。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刻意迫使自己这么去想象，只是眼前的血迹和莫名其妙出现在夹缝里的头发，似乎一切都在佐证那个传闻。不敢大意，于是我取出罗盘，开始问路。


问路的结果是，这里有鬼。而且是个执念很强的鬼。


于是我再一次问梁科长，学校里的最老的教师还在不在？我们必须去向他打听下当年学校里有否死过人的事情。


走出厕所，梁科长开始四处打电话，终于联系到一个老教师，好在这个教师就住在学校的教师楼里，早已退休，整天下棋逗鸟为乐。于是事不宜迟，我便要梁科长带着我去找这个老教师。


到了老教师家里，我没有欺骗他，而是直接问他，这个学校曾经有没有死过人，我特意告诉这个老教师，就是现在女生宿舍三楼的厕所。这个老教师显然也是知道学校里最近闹鬼的传闻的，只是他大概没有回头去想过鬼究竟是哪里来的，他们做科学的人，似乎总是或多或少的不愿意承认这个世界有鬼的事实。于是这个老教师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他说20年前学校曾经死过一个女学生，是自杀的，死亡的位置的确是现在的女生宿舍的位置，不过那时候还是老房子。具体情况是为什么，他却不知道了。


线索到这里再一次中断，我不甘心，我又问老教师，那是哪一届学生发生的事？他回忆了一下，那是84级的学生，名字记不清，班主任是个姓刘的老师。


这时候梁科长说，前几年学校刚刚搞了50周年的校庆活动，邀请了很多毕业校友回来，还特地制作了一批校庆纪念册，里面就有从建校起每一届的学生和老师名，还有毕业照。于是我们又立刻赶到了保卫科，梁科长找来那本校庆纪念册，我开始对照84级寻找，终于找到了这个刘老师教的班级，44个同学里，有两个的名字是用黑线框框住的，按照习惯，这应该是已经去世的同学，而这两人里面，应该就有一个是当初自杀的那位。我仔细看了两个名字，排除了其中一个名字一看就知道是男性的人，于是我确定，自杀的那个学生，应该就是这个被黑线框住名字的吴晓兰。


这是个重大的发现，纪念册里每个同学的电话和地址都有，我挑选了几个看名字像是好人的同学，打通了他们的电话，向他们询问吴晓兰的情况，他们大多都已经忘记了这个人，只有其中一个同学告诉我，吴晓兰啊，她的事情你问陈XX好了，读书那会他们俩玩得最好了。于是我按照纪念册上的电话号码，打给了这个陈女士。


说明来意之后，她一度挂掉了我的电话，这表明这段记忆对于她而言，是非常深刻的，而我也因此确信，这位陈女士一定知道点吴晓兰死亡的内幕。


当我正准备再次给她打过去，并打算如果她再挂电话我就直接按照地址去找她的时候，她却把电话回拨了过来，电话里她问我，为什么要突然打听那个人的事，为了让她帮忙，我委婉的道出了实情，并且告诉她，现在这事情如果不能很好的解决，今后也许还会有别的女生受到伤害。


百般劝说下，她总算答应，到学校来与我和梁科长见上一面。


中途等待的时间里，我给师傅打了个电话，师傅听我说完事情的全部以后，他并没有教我该怎么做，而是告诉我，你要处理好，要让活着的和死掉的都安心。


我生性叛逆，根本谈不上尊师重道，但是对我师傅，我确实有如神一样的尊敬他。师傅不仅仅教了我手艺，还教我怎么做人。天道人道鬼道，三道相辅而成，缺一不可，却不该混淆，我们只不过是指路人，而后收获一份感谢和内心的平安，不需要太多奇怪的理由，堂堂正正，对得起天地人鬼神，这就足够。


师傅总是会用他的话让我明白一些道理。


随后陈女士来了学校，打过电话后，她找到了保卫科。我并没有跟她客套和拐弯抹角，我直接告诉了她目前学校已经有一个女生因此而受到伤害，希望她能够告诉我事情的全部真相。


因为我知道她一定知道真相。


眼前这个30多差不多要40的女人，面色凝重，显然我的问话已经是触及了她最不想触及的地方，过了好一阵，她才开口告诉了我们。


20年前，她和吴晓兰都是高三毕业冲刺班的同学，高中三年，陈女士的成绩一直在班上算是拔尖的，而那个吴晓兰就恰恰完全相反。她性格怪异孤僻，不喜欢跟人讲话，也总是干一些别人觉得莫名其妙的事情，比方说大家都在认真上课，她却用笔在课本上画一些谁都看不懂的画，用陈女士的话说，吴晓兰画的画，让人感到压抑和难受，准确的说，她应该是有比较严重的自闭症，而自闭症的人群也拥有自己的一个世界，在她看来，不能融入的并不是她，而是除她以外的全部人。因为性格过于怪癖，很多同学都不喜欢她，甚至很多同学欺负她，但是她从来都不会哭，因为对她而言，她也同样看不起其他人。


到了高三的时候，老师为了让班上的每一个同学都能够考得更好，于是就找到品学兼优的陈女士，要她跟吴晓兰结成对子，成为朋友，帮助她应对考试。陈女士原本也算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她从来不会去跟着别人一起欺负吴晓兰，既然老师这么说，她也就欣然答应了，原本帮助自己的同学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于是她主动要求调座位跟吴晓兰一起坐。在陈女士的关心下，吴晓兰渐渐对她也卸下了心防，于是她把陈女士当成全班唯一一个愿意做朋友的人，她便跟陈女士无话不说，人也开朗了许多，不得不说的是，在这件事上，我觉得陈女士和刘老师都做得非常不错。


可是凡事都是有利有弊的，任何一段信任的建立都需要漫长的过程，而摧毁仅仅只要一秒钟。在高三的最后一学期，陈女士因为长期帮助吴晓兰，自己也要学习，精力就相当疲惫，加上考前的压力，导致她之的成绩严重下滑，她非常着急，于是就或多或少的把这种责怪加在了吴晓兰的身上，那天晚上下了自习课，陈女士原本打算在宿舍里好好温习，吴晓兰却一直缠着她要她跟自己聊天，于是长期以来的压抑终于导致了陈女士的爆发，当着整个宿舍十几个女生的面，狠狠的臭骂了吴晓兰一顿，而且骂的很难听。吴晓兰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好朋友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发火对待自己，一时想不通，却有不甘愿在其他同学面前哭泣，就从宿舍里出来，跑到厕所去偷偷哭。


而恰恰这个时候，陈女士和另外一个同学也去上厕所，另外一个同学对陈女士说，你怎么突然对她发这么大的火呀，我还以为你们俩是好朋友呢。陈女士则没好气的说，什么好朋友，我都是可怜她，帮老师的忙，善待差生，她那个样子，谁会跟她做朋友。


陈女士说，当时她说的那些话，起身不是真心的，只是还在气头上，有些口不择言。她却没想到，她说的一字一句，都被躲在厕所另一个格子里的吴晓兰听见了。陈女士上完厕所就自己回去温习了，也一直没在意吴晓兰去了哪里，却在当天夜里，听到别的女生尖叫，才发现吴晓兰用生锈的水管上的铁皮，割断了自己的动脉，死在厕所的最后一个格子间里。


于是我现在明白了，那个鬼魂就是吴晓兰，至于她为什么要出来害人我是无从考证的，在知道了来龙去脉之后，我在心里想好了该怎么送她离开。


我想过，如果无所谓这段往事，我可以直接送走吴晓兰，但是这样以来，于她于我，都不免心有遗憾。乘着学生们还没有下课，我和梁科长带着陈女士，再一次去了女生宿舍。上了三楼以后，我告诉陈女士，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要害怕，虽然不是你亲手害死了吴晓兰，但吴晓兰的死亡跟你是有莫大的关系的，正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唯一的好朋友却毫不留情的选择了伤害她，她很绝望，很无助，这才选择了死亡，而死后的执念过于强大，她始终没有离开，甚至现在出来害人，也都是拜你所赐。


我对陈女士说，你欠她的不止是一份抱歉，你还欠她一份真诚的友情。因为至少她对你的友情是非常真诚的。


靠近厕所的时候，吴晓兰的灵魂大概是知道陈女士靠近了，令罗盘转的非常厉害，我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也不知道她是否会现身，当我还没有走进厕所的时候，陈女士突然跪下，大声的说了一句，吴晓兰！我对不起你！


声音在空荡的通道里回荡，而这时候，罗盘上的指针渐渐平缓了许多。我得见机行事，我告诉陈女士，我知道你心里也很愧疚，不要紧，把你心理对吴晓兰的愧疚都说给她听，我知道该怎么给她带路。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陈女士一直在又哭又笑的回忆这当年她们两的事情，期间陈女士一直诚挚的表达了对吴晓兰的歉意，我在厕所的最后一格周围布好阵，点上蜡烛，等到罗盘指针完全平缓的时候，我知道她已经原谅了陈女士，打开了心结，自然也就无牵无挂。于是我给她念过安魂咒，问陈女士要了几根她的头发，缠上红绳，在带路的过程中一并带给了吴晓兰。


因为陈女士的头发，表示她一直是她的伙伴。安心上路，尽管还有个因为你而受到伤害的女生，你走了她自然也就会好起来。


事后我才知道，那栋宿舍楼是20年前就一直在的，只是近几年才稍微翻新扩建，尽管环境发生了改变，吴晓兰死去的地方却永远定格在那里。我也知道在此之后尽管梁科长他们能够堂堂正正的说出学校没鬼这样的话，但是关于厕所最后一格的传闻却绝对不会停息。


梁科长亲眼见证了全部过程，深信不疑。于是申请学校付钱，我拿到佣金之后就和陈女士一起离开了学校，在路上我告诉她，既然你对她有愧疚，希望你能找到她埋葬的地点，每年抽点时间，陪陪老朋友去，哪怕阴阳相隔，哪怕她再也听不见。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天黑，我正打算洗个澡，然后好好休息一下，却在脱下衣服的时候，听到了手机的声响。拿起来看看来电号码，轻松的心情荡然无存，背心一凉，心跳加速，全身冒起一阵鸡皮疙瘩，电话响了很久以后，我才鼓起勇气，按下了接听键。

第五十五章椅子


“喂，是我，你在忙吗？”


他在电话那头，我接起电话他就说了这么第一句话。


他绰号叫“胖娃”，我一直称呼他为“胖哥”，以表我对他的尊敬。身高180，体重99.8公斤，满面红光，夜店之王。以为我之后开酒吧就是他的建议。初次见他的时候是在2002年，在一次朋友聚会上，那根脖子上小拇指粗细的金链子在夜光下耀眼夺目，虽然很胖但战斗力极强，曾赤手空拳在菜园坝与5名扒手搏斗且完胜，胖哥勇斗毛贼的故事在菜园坝一代广为流传。


他是大渡口人士，说话操农村口音，我之所以看到他的来电便感到一阵害怕，是因为此人是我人生中遇到的最高级酒神，每次打电话给我必然是要喝酒，而且必然是我醉得不省人事。他曾在山城啤酒节的时候独自一人短短时间就灌下一桶啤酒且不上厕所，也曾在杨家坪沃尔玛门前酒后怒踢一个正在殴打老婆的中年脱皮痴呆男，还有一次把我灌醉后，直接把我遗弃在了巴国城对面的草坪上便扬长而去，导致我醒来后钱包身份证手机等物统统不见踪影，损失惨重不说，人还接连晕乎呕吐了好几天。


我原本是好酒之人，但是在他跟前，简直是五体投地，甘拜下风。


所以每次我一看到他打来电话，心里就压力极大，惊起一身鸡皮疙瘩，惨痛的往事历历在目，却又无法不接电话，因为如果你不接他会一直打到你接为止。


我故作镇定和开心的跟他说，“怎么了胖哥，你又想喝酒了啊？我最近没空哦。。。”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打断了我的话，他说我不是找你喝酒，我需要你帮忙，我们家附近有鬼的传闻出来了，你得来看下是不是真的！


这是我第一次接到胖哥电话而不是约我喝酒，也是唯一的一次。


我告诉他，现在已经很晚了啊，什么事这么着急？他说就是要晚上才好，人少，你调查起来才方便。


之前处理梁科长学校的事情我已经有些疲惫了，但是胖哥亲自打电话来找我帮忙，虽然我知道他分文不给，但我想我还是得去一趟算了，如果真是闹鬼，我能够帮得上忙，也算是一件好事。


挂上电话，还是打算先洗个澡才出门。


胖哥不是本地人，后来娶了个重庆本地的老婆，才在重庆扎了根。为了能就近照顾他老婆的父母，他甚至在他老婆父母家的附近买了套二手房，这等孝心还是非常可敬的。他家住在大渡口区茄子溪附近，我洗完澡，就立刻打车赶去了那里。


对于胖哥家，我是深有感情的，不仅仅是因为在那里曾经醉倒了无数次，而是因为他家附近有令我难忘的美食。在他家附近不远的地方，每到晚上就有一对夫妻推着烧烤车出来摆摊，女的负责在烤架上刷油烤，男的则专门负责打佐料，由于女的是短发，看上去五十多岁，又戴了一副黑框角质眼镜，于是各路吃客都称呼这家路边摊为“眼镜烧烤”。鱼皮、鸡腿鸡翅、苕皮、猪皮，绝对是经典中的经典，美味中的美味，炎炎夏日配上冰镇啤酒，与朋友坐在马路边的小桌子上，卷起裤脚，大吃特吃，非常惬意。


我算是个没什么品味的人，基本上我认为美食应该藏身于市井巷陌之中，而非变成一种艺术品，标上高价陈列在高档餐馆的餐桌上。而民以食为天，赐人以食物，怎么说都是件积德的事情。


所以每次我到他们那边，都会有意无意的玩到晚上，为的只是那一口美味的眼镜烧烤。


于是这次也不例外，我在路上给胖哥打了电话，他说他去眼镜烧烤点好吃的等我，等我到了那里我们在细谈。于是一股唾液从舌腺溢出，我情不自禁的催促出租车司机稍微开快点。


到了眼镜烧烤，胖哥早已坐在那里。当天的他穿着十分拉风啊，穿了一身老年人打太极拳的那种黄飞鸿服装，配上他的体型和发型，远远看上去很像是洪金宝老师。那根小拇指粗细的金链子依旧闪耀，暴发户，是这样的，我完全理解。


坐下后先开了一瓶啤酒，不过我开宗明义的先告诉了他，既然要查事情，就喝个两三瓶就可以了，要喝酒以后再喝。


于是吃吃喝喝之间，他告诉了我这次的事情。


这次的事情发生在距离眼镜烧烤不远的一个老厂区，在国家发展的过程当中，这样的老厂大部分都从兴盛走向了落寞，特别是在国有经济市场化以后，这些厂子更是只能靠着一些周边产业来生存。厂里的职工几乎都是住在单位早年修建的筒子楼里，虽然住宿条件并不算是很好，但是左邻右舍间的关系却都普遍非常融洽。老厂区的中间是一个篮球场，篮球场的旁边有一处类似小花园的休闲场所，人们下班放学以后也都常常围坐在一起，天南地北的闲聊。在这片空地的边上，是一栋不算太高的长条形的楼，那是早前的职工电影院，目前以及废弃封闭，而这次闹鬼的事情，据说就是发生在这个电影院里。


胖哥说，他最近在那附近投资了一家餐馆，有天在跟客人聊天的时候，别人说起了这么一件事。就是有几个厂里职工的孩子，大约也就四五岁，在附近玩捉迷藏，其中一个个子小的，就从铁链锁好的电影院的门的门缝里挤了进去。以为在那里面就不会被找到了。但是找了很久以后，都没能够找到这个孩子，他自己也没有出来。一直到天渐渐开始黑了，孩子的家长着急的到处寻找，才在路过电影院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小孩的哭喊声，声音并不是很大，但是作为父母来说，辨认自己孩子的哭声还是比较容易的。于是循着声音找去，发现孩子是挤着门缝到了电影院里面，在一个角落里哇哇大哭，家长一着急，赶紧回家拿来虎头钳，夹断了门口的铁链找进去，好在孩子安然无恙毫发未损，于是家里人一边训斥孩子不该乱跑，一边把孩子带回了家。


可是事后没几天，家长们发现孩子经常趴在自家阳台上，望着对面的电影院，然后莫名其妙的自己笑出声来，有时候看着看着也出现一些惊恐的表情，然后被吓得大哭。家长才开始觉得孩子可能是不对劲了，于是在街坊邻居间打听孩子这样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希望那些岁数大点的街坊能够给他们点意见，至少弄明白孩子到底是怎么了。却没人知道。


作为这样一个老厂区，人们闲聊的话题自然离不开身边的人，也不知道是谁在一天夜里的照常闲聊的时候说到了这个事，于是就说了句：“你们说娃儿是不是遭闯到鬼了哦？”也就是这么一句，一个“电影院有鬼”的传言就出来了。


我问胖哥，既然是传言，那你还叫我来干什么，时间久了这些人自然也就淡忘了，孩子也会慢慢好起来的。胖哥说，如果真的是传言到也罢了，关键就是真有其事。胖哥告诉我，在他得知这件事情后，曾经在半夜里到那个电影院门口去晃悠过，那个电影院的大门由于之前的铁链被夹断了，厂里还没来得及挂上新的，于是胖哥打算进去看看。我说他胆子也当真是大，废弃的电影院，光是想象我都觉得可怕，他居然敢半夜一个人潜到那里去打探虚实，或许他跟人打架算是一号猛男，但是如果真的有鬼，恐怕他还是应付不下来的。


他接着告诉我，当他看到那个们的铁链并没有拴住，于是就想进门去瞧瞧，谁知道他刚一推开门，就听到一声“呜~~~~”，胖哥告诉我，他非常肯定那是个女人的声音。说到此处，胖哥异常激动，身上的肥肉荡漾着。他接着说，听到那个声音后，他先是吃了一惊，然后那个门就自己重重的关了过来，把他关在了门外，他再想进去，却怎么也推不开那扇没有锁的门。


由于关门的声音比较大，在宁静的深夜里，就显得特别响亮。引起了周围街坊的注意，于是大家高喊着抓小偷，胖哥知道没人会相信他是来找鬼的，于是拔腿就跑，话说他还是算跑得很快的，身体虽然笨重，但步履始终轻盈，我真怀疑他是否在青城山上学过轻功。可是由于他的体型在那一带实在太具有标识性，还是有人认出了是他，第二天他在自己的餐厅里被几个前来调查的民警带走，说他涉嫌盗窃，在他百般解释以后，民警们也找不到任何他的动机和证据，也就放了出来。


出来以后胖哥觉得自己很是冤枉，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个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好为自己洗清冤屈。


我非常痛苦地忍住笑，首先我觉得他的理由非常狗血，为了这么一件事情，竟然劳师动众。其次我也暗暗佩服他的侠义心肠，或者说是无脑的好心。于是我决定了要帮忙，分文不收。我说分文不收是有理由的，因为我知道在他手里肯定是没什么钱好赚，还不如卖个人情，帮一把算了。


吃完以后差不多是夜里9点了，我们付钱以后就向那个厂区走去。


我是第一次到这个厂区，这个厂子横跨马路两边，一边是办公生产的地方，另一边就职工住宅。胖哥说这个厂子听说从前效益可好了，职工区宿舍都修到了靠近河边的铁路旁。我有点糊涂，我问他什么铁路，他说这里有铁路经过，都是些短途车和货车，铁路的另一侧就是长江边，江对面就是鱼洞。


我对地理位置向来是没什么钻研精神的，他这么说得我糊里糊涂的，我也就含含糊糊的听了。走到那个厂子的职工住宅区以后，我仔细看了看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的厂区。


和胖哥跟我描述的差不多，篮球场，小花园，筒子楼。也许是因为我是生面孔的关系，我和胖哥一走进那个区域就被周围聊天的人群投射过来异样的眼神，当然这也不能排除是胖哥曾经被当作是贼，而在他们之中留下了令人难忘的印象。于是突然之间我察觉到其实站在胖哥身边除了有点丢脸以外，或许也会被当成是贼。


胖哥指我，那个就是事发的电影院。我仔细看了看这个电影院，虽然天色已晚，但是印着路灯的灯光我还是能够看得清除的，看上去像是70年代的建筑，从地面到房顶有相当大的一片区域覆盖上了爬山虎，这就让这个建筑和其他建筑物相对比之下，特别有鬼屋的感觉。


我们通常在电视里看到的鬼屋，要么就是残破不堪，要么就是从外表上一眼就能判断出这里有鬼，甚至有些导演害怕观众误以为这里没鬼，就不断的用一些音效来渲染烘托，制造一种认为的压抑。所以我敢打赌，很多拍鬼片的导演，尽管他相信有鬼，他也一定没有见过鬼。


而事实上，鬼屋和平常的屋子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平常的屋子里住的是人，而鬼屋住的是鬼罢了。


电影院大门处的铁链已经换了一副新的，我远远就看到了。这是一扇对开的大木门，从铁链垂下的角度我基本上能够判断，这扇门能打开的最大缝隙也不过就十来厘米。这么点的缝隙，一个瘦小的孩子挤一挤勉强还是能够通过的。于是我突然想起了胖哥告诉我的那个孩子。


我说你认识那个孩子的家人吗？他说不认识。于是我打算跟周围的人打听打听。


我凑到那群聊天的人中间，默默的一直听着他们说话，直到一个大婶看我站在那里久久不出声，终于忍耐不住问了我一句，小伙子，你怕不是勒点的人哦？我说是的，我是过来看看这个电影院的。


很轻松，就把话题带到了这个电影院上面，于是这下就打开了大家的话匣子，根本不用我来多问什么，那些人就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这个电影院来，说什么以前总是放些老掉牙的电影，如地道战地雷战各种战之类的，还说以前厂里举办什么表演，也总是在这里，不过后来电影院的经费实在比较高，厂子实力弱下来以后，就决定放弃了。聊着聊着，终于有人提到了一句，前阵子这个电影院有个孩子被吓哭了呢!


我听到这，于是赶紧接过话来，我说怎么回事呢？这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吗？这群街坊平时都是相处惯了的，彼此家里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都能够相互知道得清清楚楚，于是他们看到我对这个话题突然有了浓烈的兴趣，于是有种骄傲感，那种感觉仿佛是在对其他人说：“你们看，你们聊的人家都没兴趣，只有我聊的人家才好奇。”于是那人开始滔滔不绝的跟我讲起了那个孩子的事情。


除了先前胖哥给我讲到的那部分以外，我还从这个街坊的口中得知，这个孩子从小就体弱多病，当听到体弱多病这四个字的时候，我就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这样体质的人是比较容易见鬼的，况且他是个不到5岁的孩子，命道中人的部分还没有完全形成，于是说这样的孩子见到鬼，其实是一点也不稀奇的。


那个街坊继续说，这个孩子自从那次在电影院里面被吓哭了以后，他的家长就向这群街坊打听过，后来有人说是撞了邪，于是常常都请道士到家里来给孩子化符水驱邪，所以这些情况他们还是知道一些的，道士说孩子撞到的是个女鬼，这点跟胖哥说的完全一致，但是道士对那家人说这个孩子是因为天生带天目，所以才会看到，要等到孩子10岁以后天目不加训练自己退化，才能渐渐看不见。


从这个道士的说法看来，这个道士还是有点道行的。街坊接着说，但是那个道士的手法确实有点奇怪，经常给孩子做法的时候，孩子都会大哭。除此之外，街坊说的话都是些他自己的意见了，什么从小不好好带孩子让孩子自己乱跑一类的，完全不足以作为参考意见。街坊说了一阵后突然嘴巴一厥，指向胖哥，问我那是你朋友吗？年轻人当心哦，这个人前几天还来我们这里偷东西。


我干笑几声说其实你们误会了，是因为他很好奇才来看的。也懒得多解释，我渐渐退出了他们的话题，重新走到胖哥的身边去。


我把街坊们的议论转身给了胖哥听。顺便说了说他是贼这件事。胖哥无奈叹气了一声，我宽慰他，别灰心，谁没有个行差踏错的时候，改过自新，就是好人。


这句话的代价是屁股上中了一脚。


于是我跟胖哥说，现在时间还早，人还没有散去，趁现在我们去找一下那个小孩家吧，直接告诉他们家人我们的来意，并且告诉他们我们不收钱，他们应该会知道什么就告诉什么的。


胖哥答应了，于是我和他走到了电影院旁边的筒子楼里，根据之前那个街坊告诉我的楼层，找到了那家人。因为很好辨认，整个一层楼，只有那家的门上贴了黄色的道符，还挂了面镜子。


我敲门，开门的是个看上去30出头的女人开的门，她问我们干什么，于是我按照之前和胖哥说好的，直接告诉了她我们的来意，这时候她家男主人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把我们迎进了屋。


坐下以后，我开门见山的问了这个男人，孩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他说孩子其他倒还没什么，就是有事会莫名其妙的哭或者笑，问他什么也不说，道士来了就说是邪还没退，他们又不懂这些，于是就只能在旁边干着急，除了这个现象之外，孩子别的没什么异常。


很多和我一样刚为人父母的朋友都会发现，孩子经常会在半梦半醒的时候，莫名其妙的笑起来，看上去十分可爱，于是老人家们常常会说，这是送子观音在逗他。但是很多孩子望着一个地方莫名其妙的哭出来，就可能要稍微注意一下，因为中国有句老话，叫初生牛犊不怕虎，对于初生的孩子，如果是因为什么被吓哭了，那一定不是好事。


不过这倒也不难解决，将大蒜捣成糊糊状，涂一点点在孩子的眉心和下巴上，然后把孩子的手心摊开，家长作势要打孩子的手心，但是不必真打，轻轻碰一下就好，这样一来，大蒜泥涂上后起初虽然可能有点火辣辣的，但是等到这个感觉褪去之后，孩子就不会再莫名其妙的被吓哭了。


民间的办法，在最关键的时候往往是最管用的。


我告诉那家男主人，带我去看看孩子，如果孩子是因为看到邪，用我刚刚的方法就不再会看到了，5岁以前都能够有效。但是如果孩子不是看到邪而是撞邪，那可能我要想法从孩子口中知道点什么，才能帮上忙，解铃还需系铃人嘛，从现象分析原因道士既然已经这么做了但是没有结果，倒不如换个方向，直接从根源下手。


男主人答应了，他把我们带进了他们夫妻的卧室。他告诉我，房子很小，而且孩子也还小，就没有单独给孩子分一间房。进屋后我看到，那个孩子正坐在写字台前专心的画画，看上去比较瘦小，但是孩子的稚气显得还是十分可爱的。我走上前去，想找个话跟孩子逗逗，看能否从他嘴里挖出点什么，瞟眼间，看到了他正用蜡笔画在纸上的画。


对于一个不到5岁的孩子来说，除了我要说一下他的确比我画的好以外，那幅画的内容让我很是差异。画中是一个女的，边上是花花草草，在女人的远处，有一个看上去很像是火车头的东西。于是我机敏的大脑又开始飞速旋转，联想起先前胖哥告诉我的这附近有铁路，这小孩撞到的是女鬼等，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这个孩子画中的女人就是那个他撞见的女鬼。而且这个女人是被火车撞死的。


假设自然可以随便乱下，如果需要求证，还是需要这个孩子自己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不管我怎么逗他，他都不肯理我。无奈之下，我又做了一个非常悲痛的决定。我摸出皮包，取出里面的钱，我问他，小朋友，你知道哪张钱最大吗？他看了一眼，指着那张红色印有毛老师的说，这张。


现在的孩子确实比我们小时候有经济头脑，你长大一定能够当个科学家。


然后我告诉孩子，叔叔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问完了以后叔叔就把这张钱送给你好不好。他双眼看着钱，然后很认真的点点头，说好。


我知道，这样的方法太烂，孩子不能让他过早的对金钱产生兴趣，但是请原谅，为了救助这个孩子，我也是无奈之举。庆幸的是这招非常有效，看来他父亲肯定很少给他零花钱，即便是给了，也绝对没给到100块。于是在我手里的100块钱，对孩子来说成了他生命当中第一个天大的诱惑。


我开始问这个孩子，你画的画是在说什么呀？他说是一个阿姨在过马路。我想他指的应该是铁路。我又问他，为什么你要画这个画呢？他说他听阿姨讲的，我说哪个阿姨，他说就是画上这个阿姨，我问他你在哪里见到这个阿姨的，他说电影院。


非常好，跟孩子沟通，只要撬开了他的嘴，比跟大人容易的多。


我问他，那个阿姨是怎么跟你碰到的呀？他才开始跟我说了那天在电影院里发生的情况。以下的内容是由儿童翻译十四老师翻译的。


小孩说，那天他跟伙伴捉迷藏，自己躲进了电影院，看到电影院里面什么都没有，地上有一大张朱红色的舞台幕布，还有一排联排的凳子。他就躲到凳子下面，不让其他孩子找到，想要进到凳子下面，只有一个入口，就是我们坐下后脚的位置的豁口。但是当他躲进去后不久，渐渐适应了里面黑暗的环境，也就渐渐能够看清一些东西，于是他发现有一个阿姨从椅子座位上倒挂着头，头发垂到地上看着他。孩子没见过鬼，没看过鬼片，所以他的概念里这并不是吓人的。他甚至还问那个阿姨，阿姨你也在跟人捉迷藏呀？那个阿姨对着他笑，招手叫他出来，他爬了出来以后，站在阿姨跟前，接着他听到了一阵汽笛的声音，就看到阿姨被什么东西给撞飞了，那汽笛的声音很大很刺耳，阿姨被撞了以后变得满脸是血，孩子先是被汽笛声音吓到，因为他家就住在这里，火车的汽笛声他是知道的，而且看到阿姨脸上的血，他也知道流血是很痛的，所以才被吓到，然后就跑开了蹲在角落里哭，然后那个阿姨看到他在哭，就慢慢坐在那排凳子上，然后慢慢又消失不见了。


听小孩讲完到我完全理解他的意思，这个过程是非常吃力的。于是我从他的话里基本上能够断定了我的假设，这个女鬼，是一个被火车撞死的人，至于为什么出现在电影院，目前还暂时不知道。


我接着问孩子，那为什么你常常无缘无故的又哭又笑呢？孩子说笑的时候是因为他能看到那个阿姨在对他做鬼脸，逗他。哭的时候就是看到那个阿姨又被撞飞了，然后满脸是血。


于是我明白了，这是所谓的“死亡残像”。


“死亡残像”跟之前隧道里的小女孩差不多，她在特定的时间，会重演一次，重演的内容，就是她死去的那一瞬间最直接的状态。这是很残忍的，但是通常因为车祸等意外死亡的鬼，在上路的时候是有“优先权”的，而电影院里的这个女鬼选择了留下来，这说明她心里绝对是有放不下的执念，如果能够找到这个执念的源头，说不定就能解开它心理的积怨，从而让她上路。而且从刚刚小孩说的情况来看，我似乎并没有感觉到这个女鬼带有恶意，如果是恶鬼，孩子绝对不会安然无恙，她更不会要来逗孩子笑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还是有些欣慰的，谁说的鬼一定是害人的？它只是存在于我们的世界里而我们大多数人看不到而已，离开一个自己万分熟悉的世界本来就不是件简单容易的事情，它们大多数仅仅只是迷路，它们需要的也仅仅只是有人能够带着它们，走到自己的路上去。


出了卧室，我告诉那家男主人，我说再给我一天的时间，我会尽力让孩子回到正常的。接着在他们的感谢中，我和胖哥离开了他家。


下楼以后，我拿着罗盘，在电影院附近走了走。罗盘里显示鬼就在电影院里，不过并不强，所以应该很好解决。


我再次走到那群聊天的街坊中去，这次我特意带上了胖哥跟我一道。这么一会时间，那堆聊天的人已经换了好几个了。我向他们打听电影院相关的事情，一个街坊告诉我，这个电影院是九几年才废弃的，还不到十年，当初拆掉了所有的椅子准备拿去卖掉，却有一排椅子怎么都卸不下来，工人说钉子打得太牢实，也就放弃了，厂里的领导也觉得剩一排就剩一排吧，等到今后要拆这个房子的时候，再一起拆也就是。于是就没管它，就此锁上了门。于是我知道，那个椅子一定不是拆不下来，而是有种力量在阻止他们拆下来，就如果那股力量阻止胖哥进到电影院里去一样。


我又问街坊，厂里是否有人曾经不小心在对面铁路被撞死过？我看这个街坊50多岁的年纪了，住在这里应该都是些老职工，死人的事是大事，如果当时有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一定是知道的。果然他告诉我，有一个，当时才分配到单位不久的会计。单位给她分的宿舍就在厂子的那边，要过铁路。说着他朝着铁路那边的方向一指。他接着说，那个女孩死后的第二天，厂里就有人说头天晚上才看见她在电影院看电影，肯定是晚上回家过铁路的时候，被撞死了。当时是他男朋友送她回去的，她男朋友可真不是个东西，看着人被撞死了，吓得自己跑掉了，再也没看到过了。


这样以来，所有的问题都串联起来了，我也因此而寻找到了答案。女会计的确是看完电影后回家途中被火车给撞死，而男朋友的抛弃成了她流连的执念，电影院是她在世的时候最后一段快乐记忆的地方，于是多年来一直未曾离去。


知道原因以后，我心里有点郁闷，对女会计的男朋友不由得深深鄙视，实在是因为现在已经没人找得到他了，否则我一定要好好给他点甜头尝尝。


时间已经很晚了，于是当晚我就在胖哥家里住下。他家也并不大，我也住过不少回。但是每次住在他家的时候我都是大醉酩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白天了。但是那一晚我却清醒异常，就自然免不了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像我这样一个没谈恋爱的青壮少年，实在是非常难受。


第二天一早，胖哥开车我们先去了趟华岩寺，买了好多香烛纸钱，我还顺便扫了很多香灰。回到厂子里，大多数人都已经上班去了，剩下的都是带孩子的老人们。我给孩子家的男主人打电话，要他抽空过来一趟。于是等到他来了以后，在他的带领下，我们又一次很不厚道的夹断了电影院门上的铁链。我告诉男主人，待会香熄灭的时候，你就好好对这里的鬼魂说，放了你的孩子，早点超生去。记得要虔诚，要谦卑。


我用红绳把那排椅子里里外外缠了一圈，在正对椅子的空地上，用从花园里挖来的泥土磊了个小堆，点上香烛，开始一边念咒文，一边烧钱纸，一边还盯着罗盘。我刻意反复念咒，直到香烛即将熄灭，看到罗盘有所动机，于是递眼色给男主人，他开始按我的办法虔诚的告诉这里的女鬼。


我无法知道她的姓名，我只知道她是一个会计。所以我一直在念叨中，默默祝她安好。希望她能安心上路，去属于自己的美丽世界。


一切结束之后，我亲手教了孩子的父亲怎么炼制红绳，并把从华岩寺弄来的香灰给了他一些。我告诉他，红绳只能给自己的亲人，其他的赠与，都是只有纪念意义而已。要他给孩子做一根，再找个铜钱做成脚链，给孩子带上。


他坚持要给我们钱，我们拒绝了。对于这样一个看上去并不富裕的家庭，若非为了自己的孩子，钱这东西是不会随便乱用的。


离开那个厂子的时候，胖哥问我，要不要留下来，晚上一起喝喝酒？我说算了吧我可不想再在你家睡一晚，然后听到些不该听到的声响。他起初没反映过来，等到反映过来准备给我一记飞踢的时候，我已经提前跑远了。


小胖娃，要不是看在我打不赢你的份上，我早就打你了。


连续累了两天，回到家里，关掉手机，倒头大睡。

第五十六章大桥


2006年的2月，我接到一个邀请的电话，要求我去参加一个谈话会。由于他在电话里的语气显得并不是那么的友善，于是我也开始有点不想搭理这样的人。我问来电人，我只是一介草民，有什么话好跟我谈。既然不是业务，那我就挂了啊！他才慌忙说，老师，别这样，真有急事，电话不方便说，您还是抽空来一趟吧。


听到他的语气稍微好转，我才算勉强答应。


这通电话，来得有点莫名其妙，没有告诉我是因为什么或是要干些什么，只是给了我一个酒店的地址，还有房间号，要我尽快赶过去，除了手机什么都不必带，他们全部包干，替我安排好。


我原本心想，这样的待遇，一般都是些大业务。于是也觉得或许这也是个赚钱的机会。当天下午，仔细检查了家里的电源和天然气，也在客厅茶几上用烟灰缸压了一张纸条，上边写上了我要去的地方和酒店房间号，以免万一。我的工作虽然不算特别危险，但总算是在和各种未知世界的物质打交道，保不准哪天遇到个硬货，说没就没了。因为不知道要在那个地方呆几天，留神小心一点，总是好事。


这是家位于南滨路上的酒店。南滨路作为重庆窗口的其中一环，各式各样的江湖菜馆和琳琅满目的高档会所，以及熙熙攘攘散步的人群和那炫彩夺目的灯饰工程，非常华美。这家酒店虽然我是第一次去，但是之前在报纸杂志和电视新闻里都曾经听说过，相对比较高端。我出门办事几乎都住的是快捷酒店等，于是我身上拥有了全国诸如7天如家汉庭等的绝对VIP金卡，每次走到这样的酒店，出示这样的VIP卡，便有六扇门卫士出示虎符般的优越感，换来的就是那种彻底的宾至如归。


我至今依旧记得我的房间号是701。当我到前台等级的时候，柜台的小姐亲自带着我到了房间，中途上电梯的时候，我尝试着问她，你知道这次叫我来的是谁吗？她装作没听见，也不回答，一脸神秘。我也就不好意思继续多问什么。一到了7楼，我的房间在电梯一侧的尽头，沿途经过其他房间的时候，我不免吃了一惊。


因为作为一个商务用的酒店来说，在房间门把手上，大多会挂上些类似“请勿打扰”一类的牌子，或是有夜间工作者会悄悄从门底下塞进来几张“土特产”“学生妹”一类的小卡。而这次路过的这些房间，其中有好几个都在门口撒下了一层灰白色的香灰，有些甚至钉上了钉子拉上了绳，于是我断定，这些房间里住的人必然是同行。我开始有些担忧，同时聚集了这么些职业猎鬼人，莫非我是卷入了什么大事件之中吗？


虽然心里有点紧张，但是在这个漂亮的带路妹面前，我还是得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姿态。一进了房间以后，我立马一屁股坐在床上，掏出电话，打算打给我的一些熟知的同行，因为如果这次猎鬼人齐聚，必然是有什么大动静，他们多少理应知晓一些。


打了好几个人，都说没听说，于是我试图打给一些前辈看看，在重庆，我非常尊敬的一些前辈，除了黄婆婆以外，屈指可数。黄婆婆自然不会因为钱而受人指挥，这样的场合，她是绝对不会出现的。她更情愿早上出门在路边多捡几个塑料瓶，下午卖掉后回家念佛，然后开门做生意。于是我拨通了另一个前辈的电话。


这位师傅60岁，道家人，复姓司徒。在重庆绝对算是两路口一代赫赫有名的符师，司徒这个姓氏在全国原本就不算多，而重庆自然就更少，所以当人们遇到麻烦事，想要求助我们这种职业的人的时候，常常会听到这样一句顺口溜：“退妖寻上官，抓鬼找司徒”。


上官是重庆另一个复姓的师傅，不过他介入的并非我们的事情，我们是跟鬼打交道的，而他却是和妖。妖和鬼虽然同被列为不应属于眼下世界的物种，但它们是有本质的区别的。这种区别自然不是妖是妖他妈这样的鬼话，而在于它们的形成。


在中国的古代，就有人对妖做了非常详细的阐述，鬼是生命消亡以后残存的一种具有能量的状态，而妖不存在死亡。它是靠修炼而成。千年王八万年龟，于是很多人认为老乌龟具有灵气。对于妖，我得说它其实也是存在的，南茅北马，指的是南面的茅山派，虽然行事乖张，神秘叵测，但在抓鬼一事上是绝对的顶级，尽管他们的手法一般相对稍微过于粗暴了。北方的马家仙，尽管抓鬼之事算不上入流，但捉妖的水准全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他们大部分在中国的河北内蒙和东北山东一代，他们替人消灾叫做“出马”，对于一些动物的妖，非常得心应手。而那位与司徒并列的上官师傅，就是马家的传人，我此生也只与他仅有一面之缘。也正是因为那一面，才使得原本只信鬼不信佛不信神不信妖魔的我，在我的信任名单里多加了一个妖。


而对于神佛，我敬而远之，深信如若遇到，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哪天佛祖或上帝觉得我实在有慧根而打算破例收我为代发修行的弟子，而是我喝的有点大发了，产生了幻觉。


当时拨通了司徒师傅的电话，我问他知道最近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他反问我，怎么了你也在酒店里的吗？我就知道，他也来了。而既然司徒师傅出马了，我这样的小角色其实可以灰溜溜的离开，因为我实在没胆量敢去抢司徒师傅的业务，直到司徒师傅亲自要我留下，我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些不安，而对于一个大师来说，他的忐忑似乎也在告诉我，这次咱们真的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纷争之中。


他告诉我他就在我同一层的716房间，一切静观其变，搞不定，就跑。司徒师傅连搞不定就跑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这只说明，连他都没有把握。值得欣慰的是，我知道他跟我一起的，也就感觉有了个可靠的靠山，自然也没那么害怕了。


接下来的差不多5个小时里，一直没人来搭理我们，我想要下楼去买烟，却在底楼大厅被告知不得外出，一切物品都在酒店里消费，除了对霸王条款的愤怒和对非法拘禁的不满以外，更为我的此行蒙上了一层可怕的感觉。回到房间，打开电视，一个节目也没有，床头的电话想要打给前台希望他们看看，却被他们告诉我，电视信号是提前中断了的，为的是让我们有个清静的环境。到了晚饭的时候，我心想终于有吃的了，这么高规格的待遇，起码也得给我们每人搞个三菜一汤吧，谁知当服务生把饭菜送进来的时候，仅仅只有两碗米饭，一份紫菜蛋花汤，和一瓶没有开封的老干妈饭遭殃。我非常悲愤，却也找不出理由来质问，包吃包住，起码人家还是坐到了，蛋花算是半个荤菜，有荤有素，还有什么好说的。几下吃完，继续在房间里玩手机发傻。于是余下的时间里，整个房间只剩下我和另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瓶子上的陶华碧老师。


到了晚上大约10点，我才再一次接到电话，要我到4楼的会议室，一起面谈。于是我猜，难道是要我们对某个大业务各自竞标吗？那我还是一会直接弃权算了，司徒老师在这里，谁还敢随便拔标呢。我出门下楼，路上遇到不少人，我知道，他们都是和我一样被同样的电话告知，且因为同样的事情而聚集到这个酒店的，其中有些人眼熟，有些人则是见过但是叫不出名字，同样的，他们都是猎鬼人。


四楼的圆桌会议室里，桌前已经坐满了人，我看到司徒师傅后，可以坐在了他的身边，一来是在向其他人表示，我跟司徒早就认识，而是一会有什么动静，司徒师傅逃跑的时候，我也更便于跟上他的脚步。看我们大家都坐下了，一个穿无袖马甲的中年人站起来，关上了会议室的大门。然后坐下，声音不算大的跟我们说：“实在抱歉了各位，这次我们遇到了大事情，不得已才叫各位业界的精英过来替我们处理处理，因为我们这次涉及的金额高达14亿元，没人敢马虎，如果各位不能解决，顶多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然后继续过自己的生活，而如果我们不能解决，撤官都是小事，我们会被判刑的。”


14亿元！这意思是全中国所有人都捐一块钱才能凑齐的数字。


那个看上去像领导的人接着说：


“这次冒昧叫大家来，首先是希望大家替我们分析一个情况，看看该怎么处理才能有效妥善的解决。前阵子我们在修建工程的时候，在山中间挖到一口石棺，工人们好奇在没有通知考古研究所的人之前，就自己撬开了来看，却从石棺发现了一只活生生的、轿车车轮那么大的一直癞蛤蟆，当时就报告了我们施工方和文物局，但是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却发现那只癞蛤蟆已经死掉并且腐烂了，原本没人解释得清楚，但是随后的几天里，我们接连接到了很多奇怪的传闻，一是我们一个工人在挖的时候突然莫名其妙失魂，然后走到外面用刀子割下了自己的鼻子然后吃掉，再是我们的挖土机从那一晚开始，都不同程度的莫名损坏了，甚至还有一个看守工地的老人，说在巡夜的时候发现洞子里有很多人在并排走着，其中还有些梳着清朝的鞭子，于是开始大喊闹鬼。大概情况就是这样，想请问各位专家，是不是我们在开挖的时候，挖到了什么不该挖的东西，导致我们撞大邪了？”


他说完以后，会议室一片沉默，一会过后，我身边的司徒师傅问了一句，“你们修的是什么工程？”


那个领导模样的人回答到：“菜园坝大桥。”

第五十七章菩提


领导这话一说出口，整个会议室就陷入了一阵窃窃私语当中。


菜园坝大桥，是重庆向全世界号称要让世界桥梁建筑师汗颜的顶级力作，不光是考虑造型和交通性，更在材质和结构上下足了功夫，2004年开始修建，我也非常关注这个桥梁的修建情况，毕竟算是重庆桥梁史上的一个王牌作品，于是我常常会到长江大桥上远远的望着正在修建的菜园坝大桥，从打基石到立好桥墩，我算是一路看着它的成型。而这次找到我们，我却从未敢想象过自己也会参与到如此伟大的工程中来，而看到司徒师傅这么发问，我就知道，他一定是打算留下看个究竟，我自然是没什么戏了，其他人也想来是识趣的人，自己自然会离去，于是领导问，谁愿意留下一起来解决这个事，留下的每人1万元，办成事情后，另外还有钱拿。


说真的，在利益的诱惑之下，没有人选择离开。直到那个领导打开幻灯片投影，显示了一张他们近期统计收集的大桥周边灵异现象的汇总图，面对如此大量的灵异事件，终于有人纷纷选择了放弃。司徒师傅侧身低声对我说，你别忙着走，你跟着我，如果做不下来，没人会记得你。但是如果这次我们把这事情做了下来，你就算是在这行扬名立万了，没人会忘了你的名字的。


这对我来说，无疑也是个诱惑。我在云南学艺，道上的师傅彼此不服是常常的事，但是由于辈分和他们各自的师傅多少有些私交，于是他们彼此件的勾心斗角都显得不是太明显，于是我们这些徒弟辈的，就常常被当作各大师尊比较强弱的棋子。早在我回到重庆的时候，也才20出头，在行当里绝对算是资历最浅年纪最小的，于是很多师傅包括他们的徒弟对我还是不看好的，更有些心胸狭窄的人，甚至还在期待我什么时候出个大丑，折折我师傅和四相道的名声。


我还算争气，而且比较低调，对于办好的事，我不会声张，办砸的事情，我也就让它自己随时间而过去，于是我在重庆扎根行道，也不算常常跟同行来往，一旦邀他们一起办事，人多力量大，事情也总是能够办得很好，我也算跟着沾光。所以在那几年，我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业务，就像是空气，只默默的存在。


听了司徒师傅说的话，我便犹如打了鸡血那么兴奋，因为这单案子明眼人一看就是大事，能够把它办下来的人可谓屈指可数，司徒师傅这么说，想来他还是有一定的把握的，而很显然，他想借机帮我一把，好让我这个在行内默默无名的小人物，能有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领导放出来的那张幻灯片里，在以本案为中心辐射大约3公里的范围内，密密麻麻出现了许多红色的小点，那每一个点都标注了发生的时间和地点，至于这个建筑公司是怎么绘制出这份图纸的我是不得而知，不过据我猜测，他们既然花了功夫在绘制这么一张“灵异地图”，这就说明他们在施工过程中已经遇到了足够多的事件，来迫使他们必须以此为依据而寻找解决的途径。


留下6个人，除去我和司徒师傅，剩下的人我都不认识，但看上去都是30岁以上的人，我这个小角色在司徒身边，更像是司徒的徒弟，区别只在于我没有司徒师傅那性感的山羊胡和奶嘴一样的发髻。领导看着其他的人都走完了，于是再认真的扫视了我们6个人一次，最终把目光停留在了我身上，他略带轻蔑的问我，小兄弟，你也要留下来吗？前辈在身边，我的脾气也该收敛一下，于是我也很客气的告诉他，是的，我也留下，因为你们解决不了。


领导被我这一句冲得有点尴尬，也就没再理我，他开始指着地图上的红点说，这就是最近3个月以来我们不管道听途说还是自己察觉的奇怪事件，而最近一周更是大规模的出现，说完他往本案的西边一指，光是这个地方，上周就出现了4次，在同一个区域内，本来如果只是有这样的现象倒也算了，正因为根据这个区域内所得到的线索，和我们第一次在工地上看到的情况非常相似，于是我们推测原本发生在我们这里的那些“鬼”，是不是移动到这些地方去了，现在这些地方的人很多都认为他们那里发生的灵异事件就跟我们工地的开挖有关，于是抗议投诉不断，我们自己工人也受到严重的影响，现在开工非常困难。今天把各位约过来，稍微低调了些，这件事，家丑不外扬，各位都是这个领域的专业人士，就拜托各位了！


说完他跟身边一个穿小西服戴眼镜正在笔记本上噼噼啪啪打字的美女做了个手势，那姑娘就起身出门，没一会就拿了个皮箱子进来，打开里面全是钱，先给了我们一人1万块，然后领导说，这里总共是40万，现在还剩34万，等到这件事完成，剩下的钱就都是你们的。看得出来，这次他们局里为了妥善处理此事，当真是下了血本的。


领导指着那片红点最密集的区域说，这里是一个新建不久的小区，接连几天接到业主的投诉电话，说是自己家底楼的可视门禁系统，经常故障，被人按响了，却看不到人。后来有一个住户在拿起话筒喂喂喂半天以后，突然看到有一个老廋的梳着清朝辫子的人笑嘻嘻抬起头，脸离摄像头非常近，吓得那家住户把自己锁在家里很多天，直到后来家人打了电话到物管，要求严查恶作剧。而那期间，那个小区地下车库里的车常常莫名其妙的发出警报声，还有个别车辆的安全气囊也爆开了，于是一时间大家对小区里频繁发生的怪事众说纷纭，却也都没有个准信。年纪大一点的人说，是正在开挖南城隧道的施工方前阵子挖断了这一代的“气脉”，而导致那些多年来死去的鬼魂同时出现为患。好在目前还没有什么人员损伤的消息出来，否则的话，居民一定会聚众闹事的。


说到这里，我看到司徒师傅皱了皱眉头，我也不便多问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司徒师傅绝对认为这是件很难搞的事情。


领导了再说了几件附近发生的怪事，只不过那到是不算新鲜的故事，我们都还算处理过，也就不值一提。等到领导说，时候不早了，各位如果愿意，就在这里多多商议一下，具体什么时候开工，明天答复我。


说完和我们握手道别，很快会议室里就只剩下我们6人，和一个一直开着的投影仪。司徒师傅显然是认识其他4个人，因为他能够很清楚的喊出他们的名字，而我相信这四人几乎和我一样，正是因为看到司徒师傅留下来了，才毅然决然的跟着留下。司徒师傅望着投影仪上的那张“灵异地图”，沉默许久，开口问我们：“你们都知道这个红点最多的地方是哪里吗？”


我们七七八八的说，知道。尽管我们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是司徒师傅还是叹了一口气说：是啊，铜元局。


这个红点最集中的区域，正是位于南岸区的铜元局。对于铜元局的理解和认识，在那天之前，我仅仅知道那里有很多老房子而已。而对于他的历史典故，我却并不怎么知晓。不过有句俗话是这么说的，每一个成功的科学家问的第一个问题都是幼稚的，于是我当下非常幼稚地问了司徒师傅一个问题，我问他，铜元局发生过什么大事吗？


司徒师傅说，铜元局是重庆目前现存不多的古老建筑集中地之一，之所以命名为“铜元局”，因为1895年中国清政府和日本帝国签订了马关条约，导致重庆成为最内陆的一个开放性商埠，大量的洋人和日本人都来到了重庆。使得重庆成为了继上海和南京之后，有一个完全开放的国际性的都市。铜元局原名“苏家坝”，在当时是一个庞大的家族聚集地，而在1902年的时候，当时的光绪皇帝准旨创办了“川汉铁路公司”，本意是想要在这个到处都充斥着主权丧失的川蜀之地，能有挽回自己一丝主权的东西，哪怕这种东西只能是自娱自乐，而且只是象征性的。于是在1905年的时候，由清政府拨款，购入德国和英国的设备，在苏家坝开设了以制造“铜元”、“银元”为主的铜元局，为的是在当时的四川各地，掀起一股“即便你占领了我的土地我却还要发行我的货币”，这样垂死挣扎的举动。


铜元局，因此得名。


我有点吃惊，对于这个我生活了20多年的城市，我熟知每一个地名，却不知它的由来，也不了解它的故事，非常惭愧，于是这也成为了我从此深深爱上重庆这座城市的历史的理由。


司徒师傅说，早在1992年的时候，他因为一个业务而来到了铜元局，在解决事情的过程中，也是和我一样，偶然得知了这样的典故。他告诉我们，今天看了那个领导说的事情，有清朝的鬼出现，这让他想到了当初一直困扰他的一个难题。我问他什么难题，他说，在早年的调查中得知，在1908年的时候，铜元局来了一个德国人，直接接掌了当时生产和发行的渠道，这从一方面来说，德国人可以名正言顺的说我们是来提供技术的，因为你们的设备就是我们德国生产的，另一方面也用这样的手段来遏制晚清政府对于货币复辟的的打算。而这个上任的德国长官，姓詹姆士，异常残暴，长期不把华工当人看，当时的铜元局华工背地里都称呼这个德国人为“詹母猪”，他在厂区内随意的辱骂和毒打华工，在1909年的一个夏夜里，当时的德厂发生了一场大火，熟睡中的几十名华工和正在德厂办公室里休息的詹姆士一起烧死，至今也无法考证那场火究竟是人为的故意纵火，还是由于意外造成的。


在当时那个年代，作为一个垂亡在即的封建帝国，人人可欺，而在一个重要的商埠城市死了一个外国的要员，这对铜元局当局和政府来说都是个大难题，于是他们伪造了一个“詹姆士因公猝死”的假新闻，选了个隐秘的地方，用石棺按中国将相的葬法，将詹姆士的尸体深埋。而剩下的烧死的几十个华工，则把尸体运到铜元局的水码头，把全部尸体丢进江里，顺江而逝。


我听到这里，算是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说到铜元局的时候，司徒师傅会有那么一声叹息。其实早在他听到那个领导说挖到石棺，里边有癞蛤蟆的时候，他就知道早年他曾经听说过的“詹姆士”的石棺，终于在100年后被人找了出来。


司徒师傅还说，当时下葬的时候，除了没有修建墓室，其余的都是按照封建王朝的习俗来办的，也请了当时民间的大仙来做法念咒，我猜测那就是这个癞蛤蟆的由来，因为癞蛤蟆在中国古代，一直是有种神通的动物，在我跟随师傅期间，就知道在云南某秘密教派，就供奉癞蛤蟆，至于这个癞蛤蟆到底是怎么而来，为何在密封的石棺里生活了长达百年，为何会长到车轮那么巨大，又为何在开棺后不久就迅速死去并腐烂。这些想必都涉及当年的施法者的法咒，不但我完全不懂，看来司徒师傅也是对此一筹莫展。


不过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就这个事件而言，司徒师傅显然有自己的想法，他觉得那些烧死的华工大概就是业主们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些“清朝人”，但是由于华工们的尸体早已放到长江里，而且生前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所以原本成为鬼魂的可能性不大，于是司徒师傅对我们判断，多半是因为当初埋葬詹姆士的时候，咒法里有能够让詹姆士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再度指挥工人，而无情的让那些死去的工人在死后也成为詹姆士奴役的对象，否则，实在找不出挖到詹姆士石棺后，却出现大量清朝鬼魂的道理。


灵异地图上的鬼魂出现点非常多，我们只能有选择性的去处理，我们在接下来的接近半个月的时间里，分别去了铜元局，长江村，和开挖的城南隧道。在对待詹姆士的石棺的时候，司徒师傅用他师传的“粉咒”，老老实实的打压住了詹姆士的鬼魂，在石棺被拉出洞里，放到太阳底下暴晒3天后，里边的那团烂成浆糊的蛤蟆尸体，也随之变成了一堆绿色的粉末。而后司徒师傅将粉末扫起来，集成一包，再度来到当年的铜元局水码头旧址，把这包绿色的粉末撒进了长江，用司徒自己的话来说，这样一来，算是告慰了那些莫名死去的工人，从此他们也不再会出现了。


可是虽然铜元局的大量冤魂事件解决了，剩下的其他星星点点的事情还是非常多，我们6人分工连续解决了其中的一些，却有一些怎么也都找不到了。后来我们6个人一合计，再查阅了大量的当地民俗史料，才得知当下正在开挖的城南隧道，在过往也是一个乱坟坡。说是乱坟坡也不尽然，当时的重庆南岸比较荒芜，很多铜元局的工人死后由于没钱能够送回家乡，往往都选择了在山坡上就地深埋，没有墓碑，没有墓志，仅有的就是百年来日日面对东流长江水，乱世岁月，生命轻贱，怪不得谁，只怪中华之弱小！于是百年后的大工程开挖，打扰了原本的灵魂，而这群社会最底层，最无知，也最没有意识的亡魂们，却再一次得到了重见天日的机会，不同的是，它们已经再也不是当年的那些人，没有情绪，没有思想，就像是神经病，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却从来不知道自己在给别人造成困扰，也不曾料到他们已然在无知中成为了我们的目标。


这次整件事情，让我们6个人忙活了整整一个月之久，由于冤孽太重，司徒和我们都对施工方表达了我们对这个工程的担心，因为菜园坝大桥和城南隧道等附属工程，都是国内一个著名的桥梁工程师设计的，他显然不会理睬我们这群神汉的建议，于是我们开始对施工方施压，又他们作为第三方反复周旋勾兑，最终同意做出一些细微调整。


司徒是道家人，也精通风水之道，在他的努力下，菜园坝大桥新增了两条道路，一条通往长江村，一条通往铜元局，长江村的前身便是管辖铜元局的长江电力，我明白司徒的用意，因为这条路，是为了给这两地以往的人们一个慰藉，而司徒刻意地把这两条悬挂在半空中的环形公路在俯视的视角上，设计成为了一个八卦的阴阳图，并在阴阳两半的卦点处的山坡上，用水泥重铸，深深埋下了两把桃木剑。


于是现在，当你打开电子地图，仔细观察这座大桥的时候，你将会隐隐看到一个巨大的八卦，镇守着当地，也镇守着这座举世闻名的巨型桥梁。


光是这还不够，在南坪通往茶园的路上，有一个地方叫“老鹰岩”，长期作为危岩半悬着，与其将之贸然炸去，不如让它做点实实在在的事，于是司徒师傅建议施工方，取危岩一角，立于城南隧道口，在石旁种上树木，给石头做法开光，描红写上“菩提”二字。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至此之后，南平八卦阵所覆盖的区域，再无鬼事。

第五十八章妖鲵


我对妖的理解，只能说是一知半解。


从入行到退行，仅仅接触过一次，那是在2000年的时候，我还跟着师傅一起学艺，还记得最早之前说起过的宁厂诅咒的事吗？当年我和师傅在那件事之后，再一次去了趟巫溪，不过这次纯粹是大西南的行家聚会，我这等毛头小角色，仅仅是跟着去凑热闹罢了。这次由武汉的一个老前辈发起，重庆的司徒上官都参加了，我和师傅当时正在贵州荔波，处理完事情以后，我们便直接去了巫溪跟大家汇合。


当晚到达后，大家在巫溪大宁河上的一个趸船上，吃了著名的烤鱼，打算所休整一晚，次日清晨，上山叙话，交流人生。


当年我19岁，这样的场合有了我的参与凭空增添了一些稚嫩的色彩，而对于我来说，我更宁愿自己一个人在巫溪县城呆上两天，吃香的喝辣的，找个什么网吧上上网，看看电影什么的，倒也算是很容易打发时间。


第二天我们便去了位于巫溪附近的一座高山草场，叫做红池坝。沿途的景色我倒是觉得平平常常，不过作为一个在城市里生活了很久的人来说，山上新鲜的空气沁人心脾，高山草场，和仙女山有异曲同工之妙，区别只在于人迹罕至，比之仙女山的热闹，显得清幽了许多。那几年我对高原的理解仅仅停留在缺氧的概念里，而到了红池坝以后我发现，这里虽然海拔高，但绝不缺氧，反倒更像是一个天然氧吧，由于地势比较高，于是云层就压得很低，走在没有路的草地上，倒是非常舒服。


当时的山上似乎还没有正式开发为旅游区，很多配套设施也都不完善，于是我们把过夜的地点设定在了山上一家养马的人家里。于是那是我第一次骑马，并第一次与一匹叫做“黑子”的小马驹成了朋友。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对马便开始有了一种特殊的情感，实在是因为城市里无法养马，否则我真想养一匹在我家车库里。


这次要说说上官师傅的事情了，上官师傅师承马家仙，是中国北方曾经一个叫做萨满教的教派分支，在北方地区，以喊仙家师傅上身赶妖而闻名。而由于气候的原因，南方的妖据说并不多见，多年时间也仅仅在南方的高山地区偶有发生，当然这些都是上官师傅告诉我们的，我和师傅一生与鬼相伴，而对于仙家的东西，并不了解，准确的说，在那次之前，我甚至根本没有相信过这个世界上居然有“妖”的存在。


我想我得根据上官师傅说的加以我自己的理解，来对鬼和妖做一个区分式的说明。鬼之所谓鬼者，表示它已经不以声明的形态而存在，是游离与现世的一种残存状态，可以说是有型，也可以说是无形。有人实实在在的目击到，而也有很多人一辈子也没见过，不过也应了那句老话，你凭什么说你这辈子见到的都全部是人呢？在科学的世界里，人死如灯灭，死后是不存在灵魂的，而他们却无法来有力的证明，而且说这些话的都是活人，既然活的好好的，有什么立场来议论死后的世界？而对于妖，这个词其实在于对它们的定义，而在我看来，或许用“仙”会更加合适。


在我们的认知里，最有名的妖，莫过于白素贞老师。在上官师傅的眼里，妖和我们普通人的看法却又不大相同。他说，妖是同级别的生物中，发展得更为高级的一小群体。举个例子，人类历史当中，公认最聪明的人，是爱因斯坦，他的聪明程度比之我们普通人高出太多，从这个层面上来说，他就叫做妖，我没有丝毫污蔑的意思，我仅仅是在阐述，一个不同于同等水平群体的典范而已。同样的道理，当一个动物的智商已经发展到了比它这种动物原本还要高的时候，它就该称之为妖。和人不同，妖具有一些他们原本动物的一些灵性，而导致它们拥有一些我们认知里无法理解的能力。


这次在巫溪红池坝上，在我们借宿的人家口中，上官师傅偶然得知了一件妖事，于是我并不知道是否有炫技的嫌疑，那一次我和师傅以及其他众人倒是实实在在地见识了一把人和妖的对决。


事情是这样的，头一晚我们借宿的时候，山上很冷，而且没有电源，取暖的方式就是最原始的生起篝火，大家围着篝火，一边聊着自己行内的一些事情，也谈天说地，甚是愉快，我当时入行很浅，他们说的很多事情我大部分都觉得非常新鲜。渐渐大家逐渐散去睡觉，剩下我和我师傅还有上官师傅依旧围坐在篝火边，这时候我们借宿的那家农户，一个60多岁的老大爷，也坐到了篝火旁，参与了我们的聊天。在聊天的过程中，我们得知了附近几里地外，有另一家山民，家里遭遇了怪事。


那家人是母子俩，父亲早年放马的时候，坠崖摔死了。随后母亲也没有再嫁，就带着儿子在山上住了下来，母亲在家放马，儿子在长大以后，就在山里打猎和挖天麻为生。天麻算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植物，我虽然很小就听说过天麻炖鸽子是大补之物，却也只知道天麻仅仅是类似人参当归等药材一般的药物而已，却在红池坝的山上，我第一次新奇的知道，天麻竟然还分男女性别，而且功效大不相同，正因为扯到了这样一个怪诞的说法，我才对那家老农的故事分外感兴趣。


有一次他家儿子在山上采摘天麻后，当天回到家就跟他母亲大吵大闹，说是要自己一个人到山上去住，母亲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这么要求，而且怎么拉都拉不住。于是只能由着他的性子来。于是儿子就在第二天就搬了出去。一周以后，母亲实在是放心不下孩子，就把马拜托给我们借宿的那户人家代为看管，自己一个人带着水和干粮上山去寻找儿子，几天后，在山上一条河沟里，发现自己的孩子半裸着下身，下半身浸泡在水里，一个人自言自语。身旁的石头上，摆着一些树叶，树叶上有些泥土和野果，儿子一边笑嘻嘻的自言自语，一边把泥巴和野果放在嘴巴里吃。这样一来，母亲吓坏了，她认为自己的儿子发疯了，于是她上去拉他的儿子想要把他拉回家，但是他儿子看到母亲后，突然变得很狂躁，说什么都不肯跟母亲走，母亲没有办法，就在旁边搭了个小棚陪着孩子，可是看着孩子一天天消瘦和混沌，母亲实在是不忍心，就下山找了些山民，连拉带拽的把孩子弄回了家。回家以后，他儿子却卧床大病，直到有一天，儿子趁母亲放马去了，就偷偷逃跑了，这次跑了之后，就再也没被找到了。只是偶然有山里人传闻，说是在山上的一个洞里看到过有人生活的痕迹。打算就是最近几天，他母亲在次组织一批人马，去那个洞里寻找自己的孩子。


说道这里的时候，上官师傅打断了那个农户，问他，这山上还有洞？那家农户说，是的，山上有个洞子，很神奇，夏天结冰，冬天却很暖和，90年代初期才被发现，于是当地人称之为“夏冰洞”。


夏天结冰，这种事情我只在电冰箱里面见过，绝对没想过世界上居然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颠倒季节，而且这个地方居然离我如此之近。


那家农户说，红池坝的地理位置很特殊，它拥有很多违反常态的现象，原本红池坝的位置就在中国版图的正中央，中国的版图，大家都知道看上去像是一只雄鸡，而红池坝和巫溪的地理位置，就好像是在雄鸡的心脏上面。为此在巫溪大宁河的沿途，专门还有个怪异的山顶巨石，于是当地特别取名：鸡心岭，号称重庆最高点。而除了那个违反季节常理的夏冰洞，那家人母亲找到自己儿子的那条小溪，也是违反常理。


上官师傅问，怎么个违反常理法？农户说，那条小溪，叫西流溪，自西向东流，和任何一条河流的规律都不相同，而奇妙的地方就在于，西流溪的源头，就正是夏冰洞。


上官师傅看样子心理有谱了，于是思索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告诉各位师傅了得知的这个情况，大家也卖了上官师傅一个面子，打算跟着他一起，去看看马家仙的除妖之道。


我花了1个小时学习怎么骑马，而后跟着大家，一起去了那家母亲住的房子。告诉了母亲我们的来意以后，母亲跪地磕头，求我们一定要救救他家的孩子，上官师傅扶起她，并要她带路，带我们去夏冰洞。


夏冰洞距离我们所在的位置大约又有十里路，等到了那里的时候，我现场感受了一下这个神奇的洞穴。如果我没有去过乌龙的芙蓉洞或者丰都的雪玉洞，或许我要说这个洞穴给我的感觉真的神奇，高挂的钟乳石，各种新奇古怪的石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最神奇的莫过于我摸了一把悬挂的钟乳石，厚厚的一层，全是冰。当时正值8月，酷暑季节，虽然红池坝地处高山，但是结冰还是太罕见了。当我正在惊叹的时候，同行的其中一位师傅高喊到，快过来，这里有人！


我们赶紧跑过去，在距离洞口进去右拐不到300米的地方，我们看到一个赤身裸体，瑟瑟发抖躺在一条暗河旁边的男人。不断哆嗦，看样子以及是昏迷不醒了。


这时候他母亲一把扑上去，接着我们大家打火机和电筒的灯光，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地上的男人，然后开始哭喊，说：我的儿子啊，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


看样子是找对了人，由于这个男人已经有些昏迷，当我们全部人七手八脚把他往洞口抬的时候，一阵非常怪异的风好似从洞口刮了进来，风力比较强，像是在阻止我们出洞，可是毕竟我们活生生的人，是不会被刮动摇的。出了洞口，我师傅脱下自己的衣服给那个男人盖上，却在此刻光线明媚，把男人放在地上以后，我们发现跟随着我们，从洞子里，爬出了一条像是蜥蜴一样，但是是黄呼呼的动物。


很快我们辨认出，这是一条娃娃鱼。学名叫做大鲵，我知道娃娃鱼是吉祥的动物，于是我想去捉它，却被上官师傅一把拦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副骨牌，和一个摇铃，左手把骨牌捏在手上磋磨出声音，右手拿着铃铛，开始摇晃。娃娃鱼开始似近似退，抬头望着上官师傅，张着嘴，开始“啊！啊！”的叫喊。上官师傅转头对我们说，找到正主了，这是只娃娃鱼的妖。


我听说过狐妖，听说过黄鼠狼妖，甚至连人妖我也听说过，娃娃鱼妖，还真是第一次。


事后上官师傅说，任何有生命的东西，都有潜在的变成妖的可能性，小到一草一树，大到豺狼虎豹，只要它的生存过程中，思维方式在原本的群体水平中，跨度很大的上到另一个高度，那就叫做修炼，而这样的修炼除了让它们的生存期限更长更久之外，还能让他们有一定的特殊能力。对于很多动物，尤其是狐狸、狗、黄鼠狼、乌龟等原本就有灵性的动物，当它们经过修炼后，能够达到近乎人的聪明程度。它能够制造一些幻象，来迷惑它想要迷惑的人。很显然，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个例子。


上官师傅当下取下自己脖子上的那串珠子，那并不是佛珠，而是由300粒檀木圆珠串联起来，每一粒上都刻上了马家符的他们门派的法器。他取下珠子，一把朝着娃娃鱼丢去，直接套住。然后开始用一种，很怪异的姿势，跳起了舞。


我说怪异，其实是因为看上去跟发神经的人没有太大区别。并不是在嘲笑上官的姿势，虽然我看到的那时候，差点忍不住笑出来。他一边跳，一边在嘴里叽里咕噜的念着。娃娃鱼被套住以后，想要逃跑，却怎么都踏不出那串珠子。这个状态持续了大约2分钟，耳听上官师傅好像是一段唱完，他开始站定，双手合并胸前，双手食指和中指伸出并拢，其余手指相互紧扣，那姿势很像是倩女幽魂里面张学友念驱魔咒的样子。没过多久，那只娃娃鱼安静下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上官师傅很滑稽的打了个激灵，便开始用两种不同的声音，一人分饰两角，自己一问一答。但是讲的都是仙家的话，又有点像是文言文，所以我一句也没听懂，又这么自言自语了许久，上官师傅才又一个激灵回神，问我们找来一个口袋，把娃娃鱼恭恭敬敬的放进口袋，然后在附近草堆里摸索，最后找来几片树叶，一片贴在昏迷男人的额头，一片则撬开他的嘴巴让他含在嘴里，然后开始摇铃，那个男人开始转醒。


虽然醒了，但是还是比较虚弱，说不出话来，只是在看到他母亲的时候，用细微的声音，喊了一声妈。


我们把他扶上他母亲的马背，然后回了他母亲家，把男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让男人的母亲留下照料他，我们则都走到木屋外面坐下休息，上官师傅才把之前发生的我们看不懂的事，跟我们说了一遍。


原来当时上官师傅看见娃娃鱼跟着出来，也是处于经验判断而说它是只妖，直到磨骨牌摇铃当，才确信这就是只迷住男人的妖。于是用珠链套住，开始念咒请仙家师傅上身。这是我一直不懂的一点，方式大概是和吉老太喊魂上身差不多，上官师傅是把这只娃娃鱼妖喊到自己的身体里，让它能说自己能懂得的话，从而来查明事情的真相。


上官师傅说，据娃娃鱼妖的意思，事情是这样的。在男子吵闹要搬出去住之前大约半个月的时间，他在西流溪附近采摘天麻的时候，发现随便草堆里有只黄色的娃娃鱼，而它困在带刺的草堆里，没法回到水里，这个男人出于一片好心，就扯开了那些带刺的草，好捉起娃娃鱼把它放回水里。期间自己的手还被割破流血，血也滴到了娃娃鱼的身上。当他把娃娃鱼抱起，走到水边放下以后，就自己沿着河沟离开了，这只娃娃鱼却也一直跟着他走了很久，这男人原本是个善良的山里人，看见娃娃鱼一直跟着自己，他走就跟着在水里走，他停下就停下，觉得很有趣，也觉得万物有灵。当天他回家后，也就渐渐忘了这件事。可是在半个月后他在此来到西流溪边，却发现一个在河边哭泣的女人，走近一看，发现那个女人的脚上被带刺的草割伤了许多口子，于是男人就把那个女人扶到草地上，给她喝水，给她止血。上官师傅说，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这个娃娃鱼就开始用女人的幻像迷住了这个男人。我原本很希望请上官师傅把妖迷人的方式仔细说说，但是我想这或许涉及到他们门派的一些行当，眼看其他师傅都不发问，我也不能插嘴。不过在我的理解中，大概就好像是电影里，狐狸精制造一个虚无的环境，让这个被迷住的人产生幻觉一样。至于是否真是这样，我就不敢胡说了。


上官师傅接着说，随后的每天里，这个男人就常常上山到西流溪边找这个女人。渐渐却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女人，女人邀请他搬到山上跟自己一起住，于是才有了男人回家大闹这一出戏。娃娃鱼妖想必是给这个男人制造了一个他很向往，且很美丽的世界，于是他吃野果吃泥巴，就仿佛是在品尝美味佳肴一样。直到被他母亲发现，然后强行带回家，再偷偷跑出，跟着娃娃鱼妖一起住进了夏冰洞里，他所看到有关那个女人的一切，从吃的住到，到周围的环境，都是这个娃娃鱼妖制造出来的幻觉罢了。


我忍不住插嘴了，我说，这么说来，这个妖还真是可恶。上官师傅说，不算是这样，它其实只是在报恩罢了。于是我不再说话，上官师傅接着说，它毕竟是个畜生，哪怕已然修炼成妖，但是却没有分寸，它也只是在用她自己觉得合适的方式来报答它的恩人而已，却没有想过这样以来却害到了人，换句话说，它的动机是单纯善良的，但是在过程中，却用了我们人类所无法接受的生活方式。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杀掉它，而是收了它。


在我看的电影或电视剧里，妖怪往往是飞檐走壁，移形换影，法力无边，害人为患的，顶多也就是白素贞老师的出现，稍微扭转了我对妖的看法和同情。而自打每年暑假电视开始咆哮着千年等一回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又要开始一年一度靠回味赵雅芝老师的美色来活着了。但是在电视剧里，虽然看了无数次，对剧情都快要能够倒背如流的地步时，我也每每看到那个混蛋老和尚的时候，都会破口大骂。可仔细一想，法海老师，其实也是在替天行道罢了。所以此刻我不由自主的把上官师傅跟法海老师联系在了一起，他们人妖不两立，但都难过自己的人情这一关。


于是我开始有点同情那个口袋里，静静躺着的娃娃鱼。我相信它修炼成妖，原本已经是很不容易，却因涉足人事，而被收服。理由，却是为了报恩。


我师傅问上官，打算怎么处理这只娃娃鱼，他说要送到峨眉山，找家大庙供养，令其终日听经近佛，盼其有日终成正道。


说完这话，我对上官师傅的尊敬，油然而生。于是从那时候起，我渐渐开始觉得我们的职业并非那么低级，我们救人也救鬼，杀妖也渡妖，有句老话，存在即有理，对于那种莫名的异界打扰，我们必然插手阻止，而对于一些在此过程中发现的美好，我们又有什么理由来灭之大吉还喋喋不休呢？


那一刻，我似乎悟到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是师傅所不能教我的。


这是我唯一一次遇妖，我与上官师傅，也仅此一面之缘。不过经过了此事后，从我出师起，我便决心，尽我所能，让我生活的世界多一点温暖，少一点伤害。


哪怕我生活在阳光的阴影里。

第五十九章邮魂


2010年的时候，那一年我很多朋友都陆续进入了婚姻的殿堂。因此在那一年我参加了特别多的聚会。在其中一次聚会上，我和同桌的朋友聊天时，得知了一个消息，我其中一个朋友的老爸最近好像遇到点麻烦事。他多次拜托我帮他，我起初并不想插手，一来2010年的时候我事情已经做了很多了，而且渐渐开始有点厌倦。二来熟人拜托的，也就不好意思收多少钱，只能象征性的收那么几百千把块的。


他父亲是建设厂的一名退休职工，建设厂是重庆最早期的工厂之一，连毛老人家当年都来访问过，作为新中国第一批国家直营的兵工企业，枪支、弹药、坦克、装甲都要生产，盛极一时，只是在后期的国有经济市场化后，恰好有遇上和平年代，这家兵工厂就暂时归于民用，开始生产一些汽车摩托车的零配件，建设摩托更是在整个东南亚市场和南美市场销量好得异常。


他父亲在职的时候，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虽然有满腹经纶，文化也不低，可是就是由于嘴巴不会说话，不懂得讨好领导，于是就默默的在车间里干了一辈子，到后来因为吸入有害空气过多，就提前病退。终日在厂里的职工房里和人一起，谈天说地，聊天下棋，逗鸟养鱼，日子也算是过得清闲自在。他父亲的老伴去世得早，据他说在他刚上大学那年就走了，而且他在外地念的大学，于是家里从他外出念书起，就只剩下老头一个人。说寂寞，却有那么多老邻居老街坊陪着，说不寂寞，自己的孩子却不在身边。


他告诉我，这次他父亲遭遇的怪事，跟他父亲退休后才开始的一个嗜好有关。我问他什么嗜好？因为当我听到嗜好这2个字的时候，首先就想到了烟酒，或者是茶叶。而这三样都是我所喜好的，否则我也不会连续这么多天都在医院里消磨大好的上午时光了。他告诉我，他父亲自从退休以后，就开始跟着院子里的一群老头，喜欢集邮。（差点打成基友了）原本我觉得，集邮当真是个好兴趣，中国的邮票虽然做得一年不如一年，但是对于见证新中国邮政发展史的一代人来说，每一张邮票似乎都在述说一个故事，而集邮也不失为一种投资行为，据说有人靠卖稀有邮票成了大款，而且数量还不在少数。相比之下，我更愿意相信这个老头对集邮真的之是出于一种兴趣爱好。我那朋友说，老头集邮开始，他是很支持的，可是到了最近，他父亲在一次他周末回父亲家陪老人的时候，听到老头无意间说了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本身对邮票起身也有那么一点兴趣，只是你若是要我坚持收集，我可能会坚持那么一阵子，然后不了了之。于是我问他，你父亲告诉你什么了，他说，他父亲说他前几天连续好几个晚上都做噩梦，说是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感觉身上有东西，就掀开被子看，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见一个好像是老年妇女，正趴在他的身上，和他头脚相反，抱住他的脚，啃咬他的脚丫子，一边啃还一边说“性????性???”


我听到这里，确实没忍住，很不厚道的笑出来了，我朋友有点不爽的看住我，我也觉得尴尬，于是不知道那股筋没对，竟然接下来冒出这么一句话：“你父亲是不是做春梦了哦???”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但是又找不到别的言语再来挽救一把，于是开始自暴自弃，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顺便奉献出一个响亮的酒饱嗝。


大概我真是无礼了，好在我这个朋友还算宽宏大量，而且毕竟也是有求于我，于是也没有真生气，他接着告诉我，他当时听他父亲说了之后，也是觉得很奇怪，父亲那么大岁数了，怎么会还做这种荒唐的梦。但是看父亲说得一本正经的，他也暗暗留了心，于是每个礼拜总是隔三差五的回家去。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故意跟他父亲聊起这个话题，还试探性的问老爸你是不是梦见我妈了哦之类的。结果他老头子白了他一眼，说我跟你妈生活一辈子了，她转过身我也认识她的屁股！


于是他也不便再多问。


作为儿子来说，跟自己的父亲讨论性这个话题总是比较难以启齿，更何况是上了岁数的父亲。这一点我是深有体会，想当年我还是个梳着中分的少年时，我曾经在我老爸的抽屉里找到了几张光碟片，而光碟片里的内容总是让人热血膨胀，于是我亲切的称呼它们为“生活片”，以至于长大以后偶然在红旗河沟的地下通道里，看到几个穿风衣戴墨镜的男人，凑到我身边问我要不要来点生活片看看的时候，我总是会挣扎着扭头就走。那二年，青春期，谁都有过那种向往，我曾经逃学到校外，找了一家看上去也许会有色情书刊的小书摊，略带羞涩却又要装得很老道的问书摊老板，有没有那种书，老板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他总要先愣一下然后问我，什么书？我说，看着很刺激的那种。于是他进屋找了很久，最后拿给我一本《妇女生活》。于是那本《妇女生活》在我离家出走时，带上了火车，却在昆明永远的失去了它。


而当我偷偷在家里看色情光碟的时候，也难免被我老爸回家突然袭击。我不算是个反应很敏锐的人，听到走廊里钥匙声响了，我总是在犹豫到底是该先关了电视机还是先关了VCD，好不容易做出了决定，却在老爸进门看到我的同时，也看到了正从碟仓里弹出的碟片。


或许是我爸的教育方式跟我妈不同，他总是会用他的语言来让我明白一些事情，而我总是装作明白。在有一次被逮住以后，我爸先是到厨房冷静了一下，然后把我从卧室里喊到客厅，然后语重心长的告诉我，孩子，你现在还不必知道这些，等你长大了，你就全知道了。我猛点头，点头的原因是因为实在不想被我爸飞来的巴掌破坏我精致的五官，而从那以后我在家里能找到的碟片都变成了一些，被撕掉封皮，且在显著位置用胶布贴上，胶布上写上了诸如“技术与革命”“谁打响了新中国的第一枪”之类的字眼。


所以听到我朋友这么说，我完全懂得他的尴尬和担忧。


我问我那朋友，除了他父亲说的噩梦以外，还有什么事情不正常的吗？他告诉我，他根本不觉得他父亲是在做梦，而是实实在在的真实发生的，因为那天他在给父亲打洗脚水的时候，发现父亲的两只脚的脚拇指上，都有红红的，细细的齿痕。我想如果是那个老女人咬的话，那她的假牙一定是很高级的那种。朋友接着说，他觉得他父亲是不是缠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而导致鬼压床了。


我这朋友曾经有一次鬼压床，于是问过我，就他听到他父亲的口述，他觉得这大概也算是鬼压床的一种现象。年轻人嘛，总是喜欢拿到一点点的怀疑当成是证据，不过在他说来，他父亲遇到的情况的确和鬼压床很相似，但是基于他父亲这么淡定的表现，到底是不是做梦，也就无法判断了。


既然别人在拜托，我还是认真的答应了他，等到那场婚宴结束，午饭后，我们就动身去了他父亲家里。


在重庆的谢家湾，有一座具有地标性的建筑物，叫做弯弯大楼，当然这个名字是市民自己给起的，因为这个大楼的外形呈弧形，墙体的颜色和四周的环境完全不同，于是很远就能一眼看到，直到后来修了轻轨，人们过往的目光总是会停留在头顶呼啸而过像菜青虫一样的轻轨，也就渐渐的忽略的弯弯大楼这个见证重庆历史的建筑物。弯弯大楼是以前老建设厂兵工时期的职工宿舍，他父亲的家就住在弯弯大楼的背后，也是那种老式的单位职工宿舍。两室一厅，没有电梯，地板不是瓷砖，而是那种有点像停车场的地面漆。这种地板的好处在于防滑，非常适合独居老人，至少不容易跌倒。而缺点在于有了灰尘，不容易发现。


到了他父亲家里，他父亲正光着脚丫子坐在沙发上，脚平伸出，放在沙发前的一个四角凳上面，头发花白，胡茬也是稀稀拉拉的，带着老花眼镜，一边剥着花生，一边晕着小酒，一边看着电视。我像大概这是三十年后我的模样。看见他儿子带着我进了屋，先是把眼镜半挂在鼻梁上，仔细把我的脸辨认了很久，直到我朋友说我是他的老同学，他父亲日有所思的好像是想起我来了。


我曾经在有一年的家长会上见过他父亲。因为我的老师告诉他父亲，不要让他儿子和我这样的同学做朋友。于是我想他父亲对我的印象应该是比较深刻的。果然他哈哈一笑，说我记得你，小时候最调皮捣蛋的那个就是你了。我很欣慰我没有长一副人见人忘的脸，于是也跟着报以一个虚伪的微笑，说了声叔叔你好。


他父亲招呼我坐下后，便再度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电视上，从那句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我能断定他正在看西游记，只是他没搭理我，我也就不好意思打扰他年复一年看这部电视剧的心情。


我朋友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在我的身边坐下，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跟父亲聊天，于是我也跟着掺和，在此过程中，我优秀的视力再度立功，我很清晰的看见老头伸出的双脚大拇指的指甲盖上，有几个红红的小点，看上去就像是我朋友所说，是牙齿的齿痕。我还算是有点生活阅历和常识的人，因此我知道这样的痕迹绝对不可能凭空出现，更加不会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于是我借参观老头的房子为由，给我朋友使了个眼色，在每个房间转了转，我偷偷摸出罗盘，最终在老头子的床跟前，出现了比较强烈的灵异感应。我心想，这下坏了，还真是撞鬼了。乘着还没出房间，我拉了拉我朋友的袖子，然后轻声告诉他，这里真的有东西。


虽然是早就料到的结果，但是我朋友的表情告诉我他还是依然十分惊讶。不知道是对我的过分信任，还是他本来就咬定了家里闹鬼的事实，于是当我还来不及告诉他不要先惊动老人的时候，他已经走出卧室，开门见山的对他父亲说，爸，我要跟你再谈谈，不过你一定要相信我。


俗话说，弦拉开了，就没有回头的箭。于是我只得跟着走出房间，回到我最初的位置上坐下，把我用罗盘看到的情况，老老实实一字不差的告诉了他家老头子。


起初他父亲并不是很相信，但是由于我是专业的，我用斩钉截铁的事实证明给他看，我带着他去到自己的床前，给他看了我的罗盘，我告诉他这里的每一个方位代表的是什么，这些综合起来，又在说明什么，有了学术和实践上的佐证，老头子终于相信了，回到客厅，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酒也不喝了，电视也不看了，看上去有些紧张，或者说是有点被吓到了，久久都没有说话。接着我朋友开始安慰老人，说其实他早就发现家里有点不正常了，今天带我来，就是为了要把这事处理一下，还告诉老人，其实前阵子他每天梦到的那个老婆婆啃脚，不是在做梦，而是父亲真的撞鬼了，说罢他指向父亲的脚指甲，他父亲探过头去看自己的脚，我朋友接着说，这就是那个鬼真实咬你指甲的痕迹。你要相信我，我朋友就是专门干这个的，他能够帮我们。说完就指向了我。


我告诉他父亲，这个现象加上床边的反应，根据我的经验来说，绝对是有鬼，不过反应并不是很强，这说明这个鬼应该不会太难搞，但是凡事都有个前因后果，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把这个鬼给打散了，我必须得先弄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而闹鬼，我才能替你把鬼魂带走。我朋友这时候开始反驳我，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直接做法把鬼灭了不久完事了吗，人鬼不两立，什么是大恶，见死不救就是大恶。


我听你在放屁，但是我绝对不可能因为他这种自保心态而坏了我的规矩，于是我一脸严肃且正气凛然风度翩翩的告诉他，这是我的原则。


拗不过我，又没有别的办法，于是也就只能顺着我来。这其实也算是我们这行的好处，不懂的就统统闭嘴吧，不管你是多大的官，既然求助于我，那你还真得全听我的。我突然明白了小时候看的一部电影，是王喜演的，他是一个杀人犯，也是一个理发师，他喜欢做理发师这个职业，也正是因为无论对方多么位高权重身价高贵，在他面前，也得乖乖的低头。


我开始问他父亲，他的那个恶梦最近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候。他完全没考虑就告诉我，就是昨天，不，应该是今天凌晨。我又问他，这期间多长时间发生一次？他说，几乎是每一天都会梦到，但是醒了以后就迷迷糊糊的忘记了，直到我提到这个事情，他才又回想起来。我再问他，当时那个老奶奶除了说???咳咳??性以外，她还说没说别的话？他说，没有了，她翻来覆去就这么一个字。起初的几天我看她在我身上我还要挣扎一下，后来渐渐也就算了，反正也挣扎不过，就让她啃吧，反正我以为是在做梦。


对于一个混淆了梦境和现实的老年人来说，想要仔细沟通，还真是不太容易。


我又问他，这个情况第一次发生的日子您还记得吗？能不能跟我说说。他说是某月某号。我再问他那某天前后您都做过些什么事，你是否还记得。他回想了一下，最后说，还不是像平常一样跟院子里的人一起玩，然后回家做饭吃饭睡觉，哦，对了，那天的头一天，我从一个藏友手里，买了一张邮票。


说到这里，我隐隐约约感觉到点什么，但是我不敢确定，于是我问老头子，那个藏友是建设厂的职工吗？他说不是，是他在中兴路市场认识的一个邮票收藏爱好者。于是我突然回想起，我朋友在吃饭期间跟我说的，他父亲迷上了集邮。而在买了那张邮票以后，怪事就发生了，难道是那张邮票有问题？难道是有鬼魂附身在一张邮票上？我从没遇到过这样的问题，因为在我遇到过的几乎所有鬼魂附身在物体上，而那个物体或多或少的都会跟这个鬼魂有某种直接的联系，而邮票是由中国邮政发行的，一印就是成千上万张，难道是当时卖出这张邮票的是个老年且有啃脚癖好的妇女，然后不幸去世以后突然觉得这张邮票卖亏了然后回来念念旧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睡着的老大爷于是歹猫心肠横起想要反串非礼老大爷一把？


绝不可能！


实在想不通，于是我对老头子说，叔叔，你能不能把那张邮票给我看看？他有点不快的看着我，问我要干什么，我在内心里吐了一泡口水，然后对他说，我就是看看，放心我不会要你的。


于是他走进卧室，在他的枕头底下拿出那本集邮册，回到客厅，坐在我身边，一页一页的翻着，最后把镊子停留在了一张1991年发行的20分邮票上。邮票呈灰白色，上面有一丛绿叶和白花，花的右下方写着“棕背杜鹃”和“中国人民邮政”的字样。然后邮票的面上有半枚邮戳，只能看到“1.8.30”个“奇门邮政”。如果我没猜错，这个邮戳应该完整的是“1991.8.30”“储奇门邮政”。有邮戳，这证明这张邮票曾经被贴在信封上寄过，于是这也证明，这张邮票曾经承载过一封信。


信？什么样的信？信??于是猛然想到了那个老太婆嘴里的“性”！


在重庆和四川人的发音里，是没有前鼻韵和后鼻韵之分的，有句俗话是在这么说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川人说普通话。实话说，川人还是太大范围了，在我认识的很多成都朋友里，普通话都是说得非常好的，倒是我们重庆，普通话水平实在太差，言语间总是流露出那么一股子椒盐味，“老板儿，来点蒜儿撒，没得蒜儿老！”“你恁个说我恩是人都焦麻老。”恼火，非常恼火。


所以我暂且大胆的猜测一把，那个老婆婆嘴里的“性”，其实是在说“信”，而且她可能就这封信的收件人或者寄件人。于是我再一次拿出罗盘，靠近那张邮票，同样引来了一阵旋转，于是我基本上能够断定，家里闹的鬼就是因为这张邮票。


我问我朋友的父亲，你能联系上这个邮票原来的那个主人吗？我是指卖给你这张邮票的人。老头子说能啊，我都在他手里买过换过不少邮票了。我说，那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找一找他，我得亲自当面问问那个人，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才能帮你们把鬼带走。于是老头子开始翻着电话本，给那个人打了电话。那人说他现在正在中兴路市场，让我们直接过去找他，于是挂了电话，我们便出发。


由于当天喝了酒，于是我并没有驾驶我的很愉快2010，好在谢家湾的轻轨站很近，而且一车就能坐到较场口，较场口下车后步行10多分钟，就到了中兴路的这个交易市场。这个交易市场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因为在我接触的很多客户里，不少都是因为搜藏了一些古老玩意，而招惹上一些鬼怪，所以我在路上也一直给老头子说，今后来历不明的东西，尽量别去沾，尤其是一些从墓里挖出来的瓶瓶罐罐或者铜钱什么的，这类东西原本就是用作祭祀的，有少部分会被一些灵魂给附着住，你买了它它就当你是它的主人，于是时不时出来跟你说个哈罗或者动不动就晚上现身给你互动一把，那你还真是会受不了。


中兴路市场进去后不久，我们就在老头子的带领下找到了那个收藏人。走进他的店铺里，我就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这个老婆婆的鬼魂没有在他卖掉邮票之前缠住他，是因为这人大概之前是学过道法的，店里挂了很多铜镜八卦宝剑一类的器具，想来这样一个收藏家家里的摆设也自然少不了这样类似的东西，于是我粗略判断，鬼魂之所以没有缠上他而缠上了老头子，是因为家里有实实在在的真家伙，而这个真家伙，恰恰就能够镇邪。


我无法到他家去求证，但我这样的判断想来也是合情合理的。当下我便问那个收藏人，当时卖给老头子的这张邮票是哪里来的，他说他在90年代的时候偶然得到的，已经搜藏了很久了，我再问他，你作为一个收藏人，为什么要收藏这么一个盖过邮戳的邮票呢?他就说这其实是一个偶然，当时他还在单位里上班，下班回家后在自家的邮筒里看到了一封信，是寄错了地址的，原本该寄到他家楼上的住户，却放错了邮箱，处于好心，他就上去敲楼上那家人的门，没人应答，一连找了好多天，都没找到人。后来跟楼道里的住户一打听，才知道这家人几个月前就搬走了，是一个老大爷带着他的两个女儿。由于无法联系到这家人，于是他也只能把这封信就这么留下来了。但是当时眼看那张邮票的确好看，心想反正也找不到人了，就把邮票给撕了下来。继而好奇心起，就看了那封信。


虽然我很想说一句私拆他人信件是违法且不道德的偷窥行为，可是觉得还是继续把这事打听清楚要紧。于是我问他，那封信的内容是什么，或者你还留着那封信吗？能不能给我们也看一看？


只见那个收藏人叹了一口气，说，留着呢，好几次都想扔，但是舍不得啊！于是他开始在他店铺的书柜里翻找，拿出一个早年大白兔奶糖的大铁盒子，打开后，取出了那封信，递给了我。黄色的牛皮纸信封上有点褪色的钢笔字迹写着，“请送至，XX路XX号XXXXX收。”


从字迹上看，是个女人的笔迹，大概就是那个老婆婆，被撕掉的邮票边缘还有那个邮戳，果然是1991年8月30日，储奇门邮政。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怀着一种讲不明的情感，先是给信拍了照，然后读完了这封信。从信里，我读到了这样一个故事。


在1955年的头几批知识分子上山下乡运动中，名字里有秋字的女人和名字里有华字的男人从两个不同的地方，都分配到了现今武隆县和南川区之间的一个地方，叫做水江，在那些年里，水江只是个穷困的小地方，秋是湖北人，而华是四川人，华在当地插队当了农民，而秋则因为文化程度更高，于是在乡村里当代课老师，秋比华大了8岁。两人的认识是因为华偷偷将学校里养的看门狗杀来吃了，而被秋带领着老师和学生们质问，却在后来两人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觉，有些事情想来的时候，是怎么也阻拦不住的，于是这两个原本是冤家对头的人，却陷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姐弟恋中。当时的华刚好二十岁，而秋却已经接近三十岁了。很快两人的关系被各自的生产队知道，原本大家也觉得谈恋爱没什么，但是由于女方的岁数比较大，文化也比男方高，于是总是会有好事之徒闲言碎语，说什么老牛吃嫩草一类的话，华和秋当时虽然心中委屈，但是还是默默承受了下来。到了上山下乡的年限到了，知青们要各自会各自的政委那里去汇报心得，两人约好，等到汇报工作结束之后，秋会来重庆找华。分别后，两人都各自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于是秋就来了重庆，找到了华。当华兴致勃勃地带着她去见自己的家人，并提出要结婚的时候，却遭到了他们全家一致的反对，华的爷爷更是用死来逼迫他们分开，于是在那种情况下，华选择了带着秋私奔。


俩人离开了重庆，去到湘潭县居住，湘潭本是主席的故乡，而那个时代的年轻人，对主席的尊敬如同天神。俩人的小日子过了几年，有一天，华却耐不住对家里的思念，偷偷给家里写了信，得到的回信却是爷爷病危，临终前想要见上孙子一面，否则死不瞑目。华是个孝顺的孩子，于是借口出去忙活点事情，就偷偷回了重庆。回到家以后，爷爷却已经去世了。华懊悔不已，他虽然深爱着秋，却无法拒绝家人的挽留，而家里人把爷爷未能见上孙子最后一面的罪责加在了秋的身上。华最终咬牙决定留在重庆。


随后的几十年，秋也无数次来重庆找过华，却始终没能找到，在之前和华的生活里，偶有听起华说到他家住在储奇门附近，于是每次秋来重庆寻找华，都会在储奇门住上一阵子，多年找寻始终无果，于是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储奇门当年一个抓药的郎中，并留下了一笔钱，希望如果郎中打听到华的消息，就写信告诉她。她自己则伤心绝望地回了湖南。这期间，秋每逢思念起华，都会给华写信，却不知道寄往哪里。


直到那个郎中信守承诺，终于给了她打听到的华的具体地址，却已经是在1991年的春天了，那时候的秋，却已经快要70岁了。她是个执着的女人，带着三十年来自己默默给华写下的几百封信，以及自己全部的家产，只身来了重庆。当她按照郎中的地址找到了华的家里，却被一个比他小了一辈的华的两个女儿连打带骂的赶了出来，华眼看着这一切，虽然心疼，但也无能为力，因为他的余生，还要靠的两个女儿来照顾。而这么多年以来，秋却固执的以为华会跟她一样，一直恪守他们的爱情，忠贞不渝。她几十年来居然从来都不曾想过，华不辞而别，回重庆以后甚至还重新组建了家庭。于是秋顿时感到自己的一生实在太过悲惨，原本已经年近古稀，一生忠贞，却临到头时遭此打击。顿时万念俱灰，回到旅馆一病不起。她开始因为情感的打击而吐血，当她开始察觉到自己也许活不了几天的时候，颤颤巍巍的给华写下了这封信。


在信的末尾，除了对华依旧不变的爱意和负弃她的心碎外，还附上了一首诗：“爱君腐至骨，垂亡方知休。


浮世本无华，怎奈几十秋。”


我承认，我虽然不是个有文学造诣的人，但是当我念到这首诗的时候，心中有如一个重拳猛击。这一拳是深深的击在了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最为一个若干年后的旁观者，当着人来人往的买客看客，我再也无法抑制决堤的泪水，潸然泪下。


腐至骨，这需要多深的爱；垂亡方知，不该说是愚昧，还是长情；本无华，几十秋，华和秋，大戳泪点。


当然一个人哭，是不过瘾的，转头一看，我朋友跟他老头子也都在扁着嘴巴抹眼泪。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封信这位收藏家舍不得扔。扔掉一封信简单容易，但是扔掉一个故事和一段回忆，却是难上加难。我也算是明白了秋婆婆会鬼魂重现的原因，这是她写给自己爱人的最后一封信，一封知道地址的信，却没能够寄到，而在她看来，寄不到的原因并非是因为华爷爷搬走了，而是因为邮票被撕掉，失去了邮资，从而也就收不到。这才在老头子家里夜夜大闹，虽然只是在机械的重复着生前唯一的夙愿，但想像得到，让华爷爷收到这封信，却成了她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个愿望。


我对收藏人说，我希望你能把这封信卖给我，我会替你找到这封信原本的收件人，他说，你拿去吧，这封信我送你，但是我不卖。


我明白他的意思，深深的明白。


带着信封和邮票，我们再次回了建设厂。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用了最高礼数的带路方式，因为我不但要秋婆婆走得好，我还要让她感受到，我这个陌生的晚辈，也一定会替她完成她的心愿。谢谢她的故事！送走秋婆婆以后，我告诉我朋友和他老头子，在他家阳台朝西的方向，要种上一株棕背杜鹃，以此告慰秋婆婆的在天之灵。


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几度找到那个收藏家，我和他合力，总算八方打听到了华爷爷的消息，可惜的是，他在1997年的时候去世了。于是我抽了天好日子，带上我那朋友，来到华爷爷的墓地，把信装好，邮票也重新整齐贴上并封好信封，在他的坟前三炷香以后，将信烧给了他。


愿你们安息，若有来世，也请在一起。


愿珍重再见，莫别秋华。

第六十章书包


在我认识的人里，涉及各行各业，无论长相身高还是文化财富，都是参差不齐。于是多年来我练就了一个良好的心态，遇到条件比我强很多的人，我不会嫉妒，也不会眼红，遇上条件比我差很多的人，我不会蔑视，也不会轻佻。所以说，混迹江湖多年，摸爬滚打，蹉跎中赢得一副好人缘，朋友多，仇家少，大家会关心我，我也同样关心他们，于是当我每年逢年过节发祝福短信都能够发到停机，我也就默默地为自己一生能够拥有这么多伙伴而感到庆幸。


在这群朋友里，有一位重量级的人物。他是重庆某化工集团的董事长。勉强能算作是忘年交吧，因为他大我整整25岁，姓宋，我一直称呼他为宋大叔。


我和他的相识本是一场缘分。在2009年的时候，我带着彩姐，凭着全球通积分兑换了两张话剧演出的票，于是在洪崖洞的剧场里，我第一次附庸风雅的观赏了一场孟京辉导演执导的话剧，叫做《空中花园谋杀案》，进场的时候，我骄傲扬起手里的VIP票，于是我不由得在心里对全球通默默赞许了一下，而这种赞许，却在去年搭飞机的时候被VIP室的一个年轻姑娘给破坏了，具体原因无需多说，从那以后，我便毅然决然的投身了中国联通的怀抱。


话说那天尽管我和彩姐都身在VIP区，却丝毫拿不出点VIP的样子，整个话剧演出非常精彩，我却在跟彩姐讨论一个剧情猜想的时候，与身边的一位中年人发生了一点意见上的争执。这个中年人就是宋大叔。那天他也带着他的女儿来观看话剧，在剧情的认知上，我和他谁也不曾说服谁，直到话剧结束，他豪爽大方的邀我和彩姐一起喝酒，席间打听了我的职业，我没有隐瞒，因为我觉得可能我今后也不会再跟他见面了，却在那之后大概一个月的时候，我们重新相遇，而这次相遇，却是因为他的一位故人。


说是故人，其实也不怎么算的上。


2009年的冬天，宋大叔给我打来电话，约了我在北滨路俊豪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小坐，说有要事要找我谈谈，因为知道他是一家大企业的老板，而我跟这样的人做朋友，对我的业务是有帮助和起色的，多少怀了一点私心，我应约去了。既然是谈事情，也就不必做过多跟谈话无关的事情，点了一份羊排，一杯柠檬水，因为我实在是受不了那种羊屎味。


宋大叔显然是有事要请我帮忙，我能很轻易的看出来，老这么客客气气的我也觉得别扭，于是我就告诉宋大叔，既然当我是朋友，有什么话，就可以直说。


宋大叔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说，事情是这样的。


他已经50多岁的人了，对于公司的事情，他也仅仅之是挂名而已，公司的运作模式已经非常成熟，他已经不需要像从前那样，时时刻刻都把公司里的事记挂着，这样以来，他的每天也就过得比较清闲。他算是个有比较好生活习惯的人，不抽烟，偶尔喝点酒，晚上11点之前睡觉，早上6点就起床，因为家庭住址就在北滨路，于是他每天都坚持到江边上去散步，呼吸下新鲜空气，看看身边的江河。在一年前的一个早上，他在沿河堤坝的公路桥桥洞里，看到了有人住在那里，心里好奇，就凑上去看，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看上去是个乞丐流浪汉的人，正盖着报纸睡觉。


宋大叔看着觉得他十分可怜，他同样并不认为一个逻辑清晰思维正常的人，会这么凄凉的住在桥洞里，于是悄悄走到流浪汉的身边，在他的旁边放下了自己买来当早饭的茶叶蛋和豆浆。然后自己默默走开。


我对宋大叔这样的行为肃然起敬，我深信在任何一个大中小城市里，都有着若干数量的流浪人员和我们一起存在着。呼吸着和我们同样的空气，喝和我们一样的水。吃着我们丢掉的东西活着，只是我并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身边的流浪汉，看上去总是比电影里那些外国的流浪汉看着更倒霉，他们总是显得更脏，更邋遢，跟令人嗤之以鼻，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大家都这么认为。他们当中大多数其实是因为精神上有疾病，也有少部分是那种过度好吃懒做的蛀虫，不过这并不重要，首先他是人，他应该享有和我们一样的人权，人的身份或许有高有低，文化程度也有深有浅，但是人格，到哪里都是一样平等的。


从那以后，宋大叔每天早上散步路过那里的时候，也都会有意无意的看看那个流浪汉还在不在，也都会不声不响的悄悄多买上一份早饭。大半年下来，流浪汉也算是和他混熟了。作为两个地位身份极其悬殊的人，却也能够在这样的际遇下，相互认识。宋大叔说，自从有一次他看见流浪汉醒着，坐在那里对着河水发呆，他走上前去留下早饭以后，此后每次宋大叔去送早饭，那个流浪汉都会用一种有点奇怪的笑声来作为对他的答谢。后来宋大叔也尝试这要跟这个流浪汉聊聊天，看看能否打听到他的身世。人上了点岁数就是这样，不管年轻的是做过什么，到了中年就开始想办法要多做点好事，于人于己，于天地于人心，都会让自己觉得好过一点，用宋大叔自己的话来说，这就是领悟，当日子稳定的时候，总是能想着要为身边的世界做点什么。可是在他跟流浪汉尝试沟通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流浪汉是一个聋哑人。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着，宋大叔虽然无法得知他的身世，但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依旧没有改变，他还是每天都散步到那附近，给流浪汉带去早饭，直到有一天，他再次走到那里的时候，发现那里停着一辆警车和一辆120的救护车。他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于是凑上前看，看到一群医护人员用担架抬着流浪汉的尸体，上了车，他才知道，头一天的夜里，这个流浪汉已经死了。


宋大叔也算是心慈之人，于是他向身边那些围观的群众打听，想知道这个昨天看起来还好好的人怎么今天就这么死掉了，一个在桥洞附近守船的大婶说，头天夜里，几个在船上吃鱼的人喝醉了，出来以后看到流浪汉在桥洞里生火烤火，于是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顿毒打，周围的人大多冷眼旁观，偶尔有一两个声音在说别打了，也很快消失不见。当时乞丐被打晕了之后，几个醉汉就自己好像没事一样的走掉了。第二天早上，做卫生的清洁工发现了死去的乞丐，而那个时候已经死了有好几个钟头了。


我听到这里，非常愤怒，我猜想莫不是宋大叔要我帮着找到那几个行凶的人？这我可真是爱莫能助了，跟死人灵魂打打交道我还行，要我找几个活生生的行凶者，我还真是无能为力。虽然我也很希望能够找出那几个畜生，然后痛打他们一顿。当我正想告诉宋大叔，我可能帮不了他的时候，宋大叔接着说，奇怪就奇怪在这件事发生后的一周，他还是照往常一样清晨出来散步，虽然知道流浪汉已经死了，却还是出于一种纪念的目的，特别买了几个大肉包子，还有豆浆什么的，默默哀伤的放在流浪汉先前住的桥洞那里。但是在那天早晨，他却清清楚楚的在桥洞那里，看到了那个流浪汉，看上去是活生生的，在洞边悬着双脚一摇一晃的，冲着他笑，当宋大叔反应过来那并不是幻觉的时候，就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吓给吓到了，于是扔下手里的早饭，拔腿就跑，跑的过程中回头望去，看见那个流浪汉走到掉在地上的早饭前，蹲下开始吃。


我能想像得到当时的情景。大冬天的，天本来就亮得很晚，加上重庆冬季的天气始终是灰蒙蒙的，早晨只比深夜稍微亮堂那么一点点而已，在清晨睡眼惺忪的时候突然看到这一幕，绝对提神。


综合宋大叔先前所说，是在流浪汉死后的一周才撞鬼的，于是我宽慰他，你别担心，没关系的，头七都会还魂的，而且只有他在乎的人并且在他希望被看到的情况下，你才能看到。这么说来，他虽然是个流浪汉，但是对你的感激还是依旧存在的。他本身是聋哑人，而且精神可能多少也有点问题，所以你放心，他不会伤害你的，即便是没有离开，我去给他带上一程也就是了。


宋大叔说，起身他当时跑掉后自己回家也拜了菩萨，但是心想自己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其实完全没有理由要害怕，而他也知道头七要还魂，想说今后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个鬼魂了，于是在次日早晨，再度买好早饭，忐忑的去了那个桥洞，结果还是看见了那个乞丐，不过这次宋大叔没有逃跑，而是和过往一样，沉住气走到他身边，放下早饭后才离去。这样以来，就轮到我觉得奇怪了。因为这并不符合常理，这就是说，流浪汉的灵魂在头七的时候回来过，却就不曾离开了。这事我得管，不能让它继续在这里游荡，因为对于一个精神有问题的鬼魂，长期放任，一定会惹出麻烦事的。


于是我问宋大叔，最近一次见到这个流浪汉是什么时候？他说，就是今天，早上见到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有问题，于是就约你出来谈谈了。我问他到底是哪里让他觉得有问题，他说他看到那个流浪汉的时候，发现附近的栓船缆绳的石头上，坐着一个清洁工，正卷着裤腿在检查脚上的伤口，看样子是摔了一跤，看流浪汉的时候，发现他正警惕的伏身在地上，身体下面压着一个粉红色的小书包。宋大叔壮着胆子走过去放早饭的时候，流浪汉也一反常态的没有拿着就吃，而是警觉的看着宋大叔，眼神里满是矛盾。


书包？一个流浪汉怎么会有书包？宋大叔说，不好意思，我刚刚忘了说，还不止一个书包，在他还没死的时候，他就在那个桥洞里收集了好几个书包了，各种颜色的都有，都是那种小学生背的书包，他死后到头七的那几天，由于桥洞的地方比较高，大家都没去动他放在桥洞里的东西。于是我猜想，大概这些书包对于流浪汉来说，是很宝贵的东西，他才会一直这么保护着，那些想来拿走书包的人，他就对他们做了伤害的行为。


我听完以后，觉得说得在理，因为这也有可能就成为一种执念了。我问宋大叔，除了早上，你还在别的时间段里见过这个流浪汉吗？他说他只在早晨散步到那附近，其他时候还不知道，于是我提议，不如我们现在去一趟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在此我想解释一下。宋大叔并没有阴阳眼，他之所以能看见流浪汉的灵魂，跟他自身的眼界没有关系，而是流浪汉自己愿意被他看到，这种疯癫的灵魂是最可怜的，可怜则是因为它的纯粹，毫无心机。而也是比较可怕的，因为活着的人就数疯子是最可怕，更何况是一个超常存在的鬼魂呢。所以无论如何，他尽管还没有伤害到别人，但是他依旧是个潜在的危险，因为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而对于这种呆在自己不该继续停留的世界里的鬼魂，我没有选择，必须带走，迅速吃完剩下的羊排，连柠檬水也没有放过，我们出了门，很好开2005在北滨路上风驰电掣，像个突然发情的公牛，于是很快就到了宋大叔说的那个桥洞。


这是一个下河道的小路，大概是专门为了给那些挖河沙的大货车开辟的一条道路，顺便也为那些喜欢吃江鱼的人一个走到河边上船吃鱼提供了便利，人并不多，有一个守船的阿姨被我远远望见，我停下车，和宋大叔一起步行下到河边，那个桥洞就在河边不远处，我问宋大叔，那个流浪汉现在在不在？因为我并不能看见。他说，在，而且他看见我了。我对宋大叔说，我们过去看看，要是发生什么事，你记得提醒一下我。


这是个先前在修上面的公路，为了填平露面，也有防洪功能的一个桥洞，天色渐渐有点黑了，但是还是能够清晰的看到桥洞里那几个五颜六色的小书包，正如宋大叔说的那样，是些小学生的那种书包，于是我停下来，对宋大叔说，麻烦你上去给他说一下，我是来帮他的，但是我需要借一下他的书包，我才能喊到他的魂，才能好好给他带路。宋大叔答应了，于是他顺着那些八角形的堤坝砖走上去，我远远看到他蹲在地上，对着空气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然后对我招一招手，我猜想他可能是说服了流浪汉，于是我也爬上了桥洞，先是念叨了一句莫怪莫怪，然后深受起拿地上一个黄色的小书包，正要碰到书包的时候，我突然感觉脚被扯了一下，然后被一个力量一推，我就从桥洞里跌了下来，实实在在的摔在离桥洞口大概1米高的地面上。


这一下摔得很是严重，幸好是背先着地，如果是脸先着地就完了，我毕竟还要靠长相吃饭的。我先是感觉有点背气，脑袋嗡嗡响，头也昏沉沉的，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宋大叔的叫喊声和一阵笑声。宋大叔在叫喊什么我是没听清楚，而那笑声我却清晰地分辨出正是那个守船的大婶发出来的。慢慢起身，歇了口气，检查了一下身上有没有受伤，还好的是除了跌出洞口的时候胫骨被八角砖磕到，破了点皮以外，没有什么大碍，我从那个大婶有点生气的喊道，你笑什么笑啊，大婶说，怎么不笑啊，你已经不是第一个摔下来的人了，你们勒些娃儿哦，喊你们不要爬不要爬，恩是不得听????


虽然她幸灾乐祸的行为非常令人鄙视，但是似乎她已经目击了好几个人从上面摔落，于是我也只得忍住气问她，那些人都是怎么才摔下来的。大婶告诉我，这些人都是爬上去捡上面的东西，然后没踩稳，就掉下来了。


她肯定是个不太聪明的人，难怪要一辈子守船。尽管这样，我至少从她口中侧面证实了一件事，大概这个世界上除了宋大叔，没人能拿到那个书包。流浪汉精神有问题，所以出尔反尔也是正常的，怪就要怪宋大叔无知的以为他是真的答应让我拿书包，也要怪我自己竟然烧饼到忘记了这个精神有问题的鬼是不用负责任的。于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坐在离桥洞不远处的一个石头上吹着伤口，我想当时那个清洁工的姿势应该是跟我一样的。


歇了好一会，我把宋大叔叫到身边，我说，还是你去拿书包吧，他信任你，应该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宋大叔有点犹豫，但是他还是这么去做了，事后他告诉我，当时他再一次向流浪汉的鬼魂表达他想拿书包的意图，直到他试探着拿的时候，流浪汉还是笑嘻嘻的看着他，那表情好像再说，拿去吧拿去吧，听他这么说，我瞬间想到了许三多老师。于是书包拿了下来，我们拿着书包，走到我的车后面，那里是一排梯子，直通河边。我们顺着梯子下去，由于脚受伤，我有点一瘸一拐的，步履竟然不如一个50多岁的中年人矫健，这让我十分受打击。


我对宋大叔说，我要开始做法喊魂了，一会喊出来以后，你能看见他，我让你问什么你就问什么，然后把他的话转述给我。原本我打算叫来小娟，但是我心想她一个女孩子，虽然绝对愿意帮我，但是总是要人家来帮我看鬼，多少还是有点不好的。正好眼前的宋大叔能够看到流浪汉，而且他俩关系多少还是比较熟，还是要他自己来好了。


喊魂进展的有点困难，我知道那是因为这个鬼魂迷失了的原因。喊魂在我们行内分成四种方法，第一种，就是我最常用的这种，需要有逝者生前的一些有直接关联的东西，从上面用引魂咒找到这个鬼的正主，从而喊出来，这样喊出来的魂我们一般人是看不到的，但是能透过一些媒介知道，例如一个有阴阳眼的或是笔仙钱仙之类的方式。第二种，是吉老太的方法，也就是俗称的下阴身，就是让自己成为一个媒介，让逝者的灵魂附身在自己身上，然后和活人沟通，这样以来虽然可以直接对答，但是这就像是在打电话一样，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也是现在很多自称通灵的人最常用的方法，不过骗子多，真假难辨，而且必须是有特殊体质的人才能办到。第三种，是立水碗，就像黄婆婆那样，用走阴的方式，自己灵魂出窍，下到阴间去亲眼看，亲自问，然后把逝者的消息带回来反馈给活人，和吉老太的一样，这种骗子多，而且危险性比较高，因为所谓的“阴过去”，其实你的身体就只剩下一个肉身，而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你是不敢阴得太深的，因为发生过无数自称厉害走阴婆的人，阴下去就再也没回来过。第四种就是要画敷结阵，然后丢牛角牌问卦，继而用逝者生前的东西来做媒介，这能够召唤出实实在在的灵魂，大家能够看到，这种手法，说服力高，精准无误，而且喊出来的鬼魂无论生前死时是什么样的状态，都是有问必答，且绝无虚言，意识也很清晰。但是大伤元气，施法者稍有不慎，就会重病一场。我师傅喊藏地姐夫的时候，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乱用。


喊魂好不容易总算成功，宋大叔拍了拍我，示意已经出来了，于是我接着开始念安魂的咒文，念了许久，直到宋大叔告诉我他完全冷静下来，我才开始发问，于是渐渐地，我和宋大叔总算是了解了这个流浪汉的一生。


他姓苟，52岁了，是从重庆南边的綦江进城打工的农民，由于自己天生是个聋哑人，所以在嘈杂的工地上干活，对他的影响并不大，他干活卖力，却因为自己是聋哑人的关系，常常遭到工头和一些工友的戏弄和嘲笑，几年前眼看要过年了，他也想早早把薪水领了好回家去，却被老板用各种理由克扣了他的薪水，最后拿到手里的钱除去来回自己家的车费，连给孩子买一身新衣服都不够。由于老苟是个残疾人，没人愿意跟他一起过日子，40多岁才娶到一个老婆，但他的老婆也是个残疾人，在农村老家务农带孩子，他们夫妻还有个女儿，庆幸的是女儿非常健康，没有一点残疾，而且非常懂事，但是由于父母都是残疾人，于是家里非常穷，穷到孩子都上不起学。无奈之下，老苟决定到城里的建筑工地上当苦力赚钱，赚的钱就希望除去家用后，给孩子当成第一笔学费。


可是由于老板的无德，非但只给了他非常少的钱，还以他偷工地的东西为由，要把他开除，他不会说话，于是也就无法争辩，恼怒之下，他冲上去就想跟老板拼命，却被一群工地上的工头一顿毒打，然后赶走了。他离开以后，觉得自己的世界完全的塌陷了，对不起女儿也对不起自己的尊严，活不下去，却有没有寻死的勇气，终日恍惚游荡，终于活活把自己逼疯了，成了一个流浪汉。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忘记自己女儿还没有上学的愿望，于是疯疯癫癫的，在垃圾堆里在河道边的浮游物里，捡来了很多小书包，他以为自己还能给孩子一个学上，却早就忘了自己根本回不去从前了。


我见过太多令人动容的故事，这个流浪汉并不算其中一个。但是我见过无数个爱家爱孩子的父母，他们的心情和流浪汉是一模一样。


宋大叔黯然的转述完流浪汉的话，最后流浪汉还是对他说了谢谢，谢谢他这么长时间，给他早饭。他说宋大叔是个好人。我觉得你真应该谢谢他，如果不是他，你现在还在人世间游离。


选择了离开的方式，我带他上路。


随后我原本打算去殡仪馆领走已经火化的老苟的骨灰，然后送回家乡去，但是却被告知已经被警局的人领走并撒进江里了。也罢，这么多年住在桥洞里，最熟悉的，只怕也就是眼前的滔滔大江了。


原本我们还打算去找到那个欠薪的老板，借助宋大叔的人脉关系，但是后来一想，还是放弃了，找到又有什么用呢？要回钱来又有什么用呢，这样的畜生，还是留着他自生自灭吧，无间道里说得好，出来混迟早要还，我想当轮到他还的时候，滋味一定比老苟难受一百倍。


一年后我听说，宋大叔接济了老苟的孩子，孩子终于有学上了，自然也有了崭新的书包。此外他还在綦江靠近贵州的山区里资助了好几个贫困孩子。


谁说商人无德无良，这不就是个例子吗?

第六十一章楚楚


在2007年的时候，我偶然接触了一个神秘的门派。它属于道教的分支，在国内是一个比较大的派别，主坛在江苏，而弟子却分布在全国各地，以南方为主。自古以来，这个门派就一向以神秘莫测而著称，先有遁地穿墙，后有点石成金，而历史上对他们的传说更是数不胜数，我是很小的时候就看过有关他们这个教派的纪录片和动画片，在师从师傅的时候，也常常听到师傅和一些前辈提起，于是我深知该门派不该无谓的打扰。


由于门派大，教徒多，分散各地民间，于是自然也有出过个别败类，自私自利，为祸世人。以控制鬼魂，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虽然不算是道家人，但是我深知，但凡行道者，若心有不轨，定遭天谴。而天谴似乎都来得比较迟，那一年，偶然的情况下，我有了我生平第一次实战斗法。而对手就是这样一个无法无天的妖道。


那时候是春节后不久，天气还比较冷，我是个比较懒的人，只要上床睡舒服了，尤其是冷天气，早上我是不会主动起床的。但是那天我头一晚睡觉的时候忘记关电话，于是很早的时候，就接到了一个女人焦急的电话。电话那头，她带着呜咽的声音对我说，家里出事了，求我一定要救救她的女儿。我本希望安抚好她的情绪，让她慢慢仔细说，但是她始终无法停止哭泣，断断续续说了很久，我却怎么也听不懂。没有办法，只能请她到我家里来，当面说个清楚。


告诉了她地址以后，我就起床洗漱。彩姐已经去上班去了，不过她并没有忘记在家给我煮好鸡蛋，我知道那个打来电话的母亲一定十分焦急，不敢拖延时间，于是用很短的时候完毕早餐后，我就在家静候她的到来。


很快她也来了，敲开门以后，她直接在我家门口就跪倒在地。她说师傅，求你救我女儿，一定要救她，接着开始哭泣。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有很多次找上门来的人，都会在我打开房门的时候做出这样的举动，有几次还被一些邻居看到，于是我猜测估计在底楼大妈群里一定有关于我的风言风语，说不定还传的是我双性男女通吃，要不怎么会常常有人在我家门口下跪，然后哭喊央求，为配合我玲珑般的长相，面对诸多猜测与传闻，我冷笑一声作为回应，不置可否，既帅也酷。


这次这个是个看上去比我大几岁的姐姐，从她的年龄判断，我估计她的女儿大概也就只有4至7岁，我不能让她继续跪着而彰显自己有多么能干和了不起，于是赶紧扶她起来，请她进屋，进屋的时候才发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岁数稍微大了点，大概40岁的样子，开门的时候他在门的一侧，我并没有看见他，我猜测她若不是这个姐姐的丈夫，那么也应该是她的哥哥。


他的表情显然要理智和冷静的多，甚至还带着一种不屑，于是我觉得他大概也是顺着这个姐姐才来的，而作为他自己来说，他估计对我们这行当还是不怎么相信的。其实无所谓，多年来我早已习惯面对各种人猜忌的眼神，多这一个不多，少了也不少，上门便是客，既然来了，只要不过分的不尊重我，我还是不会有什么偏激的看法的。


那个姐姐和男人坐下以后，为了稳定她的情绪，我给他们倒了茶水，然后在她对面坐下，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她这样的焦急。她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跟我说了事情的全部过程。


她姓薛，30岁了，重庆渝北区统景人，25岁的时候结婚生下一男一女龙凤胎，两个孩子当下都是5岁了，本来一家人生活得和和美美的，但是在两个孩子不到3岁的时候，她的丈夫在外面跑摩托车的时候被车给撞死了，于是这给这个家庭带来巨大的冲击，幸好两个孩子还没开始有很强的记事，于是薛大姐就把孩子托付给在统景老家的父母带着，自己来了重庆主城打工，由于人比较年轻，而且工作刻苦，很快得到公司老板的赏识，渐渐被提拔为一个大片区的经理，身份得到了提升，也就相继的认识了很多人。其中一个人就是她现在的男朋友，说到这里，她指了指她身边的那个跟着进门的男人，说他姓魏，是个做配件生意的生意人。这个魏先生离过婚，但是没有小孩，而且愿意接纳薛大姐的两个孩子，薛大姐觉得这个人很可靠，于是就在07年的春节把魏先生带去了统景老家，一方面看看父母看看孩子，另一方面也换个方式告诉自己的家人，她找到一个可以继续爱她的人了。于是在老家那几天，大家都快快乐乐的，家里人对魏先生也很满意，两个孩子也都很喜欢魏先生，薛大姐也就心满意足打算找个日子就低调跟魏先生把婚结了，然后再把孩子们接到城里来，再次组成一个完整的家庭。


但是从老家回重庆后不久，老家的母亲就打来电话，说双胞胎里的姐姐，在猪圈上吊自杀了。死了整整一夜才被早上起来喂猪的外公发现。这更是一个晴天霹雳，于是薛大姐只得和魏先生一起又回了统景。悲痛欲绝的一家人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连续失去了两个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亲人，连我这个长期见惯了生死的人也觉得替她可怜。在他们老家农村，对于这种夭折的孩子是不能修坟立碑的，只能找一片荒地就地掩埋，或者是扎一个竹筏，下放到江里。当时魏先生说，让孩子的尸体在河里喂鱼，实在太残忍，于是就建议找个僻静的地方埋了，好歹地方不会改变，年年祭祀的时候，还能有个烧香的地方。薛家人认可了这个准女婿，也就对他的提议表示赞同。


统景在渝北区，以前是深山，后来开发了温泉和金刀峡等景区，显存的实实在在的荒地农田已经不怎么好找了，于是一家人请来道士法师，一路敲锣打鼓，把孩子的尸体用油布包好，送到离他们家几里地以外的背上向阳坡掩埋。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她来找到我之前的半个月。


那段时间薛大姐也没有回去上班，想来她的领导也没这么没人性。于是她天天在魏先生的陪伴下，痴痴地在埋葬女儿的地方，不停的望着女儿的照片痛哭，她说幸好那段时间有魏先生照顾着她，否则她可能已经疯了。


接下来她告诉我，之所以要来找我，是因为女儿死后第七天的早晨，她还是恍恍惚惚的来到埋女儿的地方，却发现女儿的尸体暴露在地面上，周围有些好像是狗的脚印，大受刺激，当场晕倒，直到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家床上了，是魏先生把她带回了家，醒来以后发疯似的要去山上把女儿的尸体带回来，带去城里火化安葬，魏先生告诉她，孩子以及重新掩埋了，上面还夯实了，不会再被野兽拉出来了，于是薛大姐才稍微冷静，想起自己不幸夭折的孩子，再难控制，抱住魏先生失声痛哭。


但是这事还没完，就从那天重新掩埋了开始，怪事再一次降临，双胞胎中的弟弟突然晚上起来朝着屋外走，够不到门闩，就一个劲的拿头撞门，撞门的声音惊醒了家里的人，赶忙跑来看，在打开灯发现儿子的时候，儿子突然像是回神了一样，愣了一下，就晕倒过去，外公外婆又是用水敷脸，又是掐人中，好一阵孩子才醒过来，薛大姐此刻已经不能再受到任何一点刺激了，她哭着对自己的儿子说，孩子，你到底怎么了，妈妈已经很伤心了，你千万要在这个时候跟妈妈一起顶住，要懂事。儿子却告诉妈妈，他说他看见姐姐在窗外的树上挂着，姐姐说她身上很痛，要我去帮她。于是薛大姐突然意识到，自己家是不是被人下了咒了？因为在农村，下咒的事情虽然不算常见，但是都是有所听闻的，很多心胸狭窄的人，看不得别人比他自己过的好，就想法设法的算计别人，想到此处，薛大姐前前后后把所有事情串联起来，于是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家肯定是遇到被人下咒了，于是接下来一个礼拜时间，就四处寻人打听，道法做了很多场，但是还是没用，她深信自己已经死去的女儿现在正在地狱受苦，女儿和儿子血脉相通，从小就在一起长大，所以她才用她的方式告诉自己的弟弟自己很痛苦。做母亲的，没人能忍受自己孩子的痛苦而置之不顾，百般化解无果，终于有人打电话告诉了她我的电话，说我在重庆的确还算做过不少这类事情，也许能够帮得上忙，于是薛大姐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般，信或不信先丢到一边，哪怕有一点点希望，她都要努力到底。


我完全能够体谅薛大姐的心情，作为一个女人，短短几年间遇到这么大的变故，若非还有一个孩子，我想她是一定倒下了。于是当下我就决定，这个忙我一定要帮，不管佣金是多少，我只想帮助这个可怜的女人和残破的家庭。但是我听完她如泣如诉的经历以后，却发现了几个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首先，统景虽然不在主城区，但是也勉强算是城乡结合部，哪怕有山林有农田，但是人烟绝不至于罕至，哪来的野兽野狗，刨出孩子的尸体？


其次，为什么偏偏在春节后，且是孩子去世第七天的时候，被曝尸荒野？


第三，按薛大姐所说，这个女儿才5岁，哪怕我们的电视内容再不健康，也不至于把一个5岁的小女孩教到去上吊自杀，而且一个小女孩把自杀的地方选择在猪窝里，明显是不希望人看到，这和她5岁的智力程度严重不符。


于是，我觉得事情非常蹊跷，在答应薛大姐的时候，我甚至非常没有把握。但是我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有阴谋，而最可能的一种情况，就如薛大姐所说，被人下咒。


我觉得我必须要慎重对待这份信任，于是我对薛大姐说，走，现在就带我到你老家去。


魏先生是生意人，他开一辆价位大概在40万左右的车，于是我也就不好意思提议坐我的车去，再者他知道路，也省去了我开车走错路耽误的时间。上车后，我看到魏先生的反光镜上挂了个牛骨牌，上面刻了个类似符咒的东西，那个符号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于是我问他，这个牛骨牌上的符咒是什么意思，他告诉我，这是他早年在江苏的时候，在道家山上求来的附身符，由于自己当初是去旅游的，也就不怎么相信这些，于是一直都没戴在身上。直到这次薛大姐家里出了这么件大事，他才又重新找出这个符咒，挂在车上。


从我家到统景镇，车程大约40分钟。从统景镇上到薛大姐的家里，大概还有40分钟，于是到了她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原本很希望常常统景农家有名的八大碗以慰藉肚子里的馋虫，但是这个时候提出要吃的似乎没有行家风范，反倒有点像个讨饭的。于是我痛苦地对他们说，现在就带我到你女儿埋葬的地方看看。我提出让魏先生带我去，为的是不再让眼前的薛大姐再受一次刺激。于是魏先生吩咐他的准岳父岳母照看好薛大姐，就带着我上了山。


这是座很小的山头，中间经过了一片松子林，有些松枝上还挂着黄色的好像铜钱的小纸片，想来是当时送孩子上山埋葬的时候，沿途洒下的，山里确实没有几户人家，松林遮住了大部分的天光，配合那些冥纸，走在林间的确让人刻意的感觉到阴森森的。转过那片松林，沿着小路朝东再走了10来分钟，魏先生在一块相对开阔的荒地上站着，说，就埋在这里了。


我低头看了看埋葬孩子的地方，不由得微微心酸。在几块大石头之间的一个小洼地里，突兀的隆起了一个小小的土包，泥土都是新鲜的，也确实如魏先生所说，牢牢夯实了。


我蹲下身来，在那个小土包上撒了点米，然后用手指蘸水弹，接着拿出罗盘，打算看看这个孩子的魂到底是不是正在受苦。


这是有所判断的，因为一个鬼魂的情绪若是正面的，指针旋转的方向和频率和它愤怒痛苦是不一样的，但是奇怪的是，罗盘竟然没有丝毫反应。


不应该是这样，如果按薛大姐说的，孩子死后七天的夜里，晚上她家儿子在给她说姐姐在叫他，说她很痛，所以这说明已经有鬼的存在了；再者，那个情况发生在第七天的夜里，但是灵魂的停留是从第七天的子时便开始游离，持续49日，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49日内，即便鬼魂没有存在，灵魂也绝对是存在的。而我的罗盘竟然完全没有反应，这是我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的，太不正常，于是我一头雾水，并且渐渐开始害怕，不知道自己到底卷入了怎样一场大阴谋当中。


于是我突然想到师傅曾经跟我说过的一件事，在云南苗疆，也有一些地方习惯把夭折的孩子草草掩埋，没有墓碑也没有坟墓，并且这样的孩子表示他自身的修炼还不够，不能够完全做人，于是也就和我们这边不同，他们不能去烧香祭祀。这样一来，没有了香火，那些夭折的孩子就成了孤魂野鬼，无人认领，于是苗疆的鬼事特别多，大多数都是苗童所致，师傅说，如果我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记得要问清楚孩子的名字，然后把名字刻在木牌上，再跟孩子埋在一起。这样孩子就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就不会成为野鬼，也有阴司来带他们往生。师傅告诉我，这种方法说得通俗一点，就是为了让孩子到了阎王爷那里，能够报上自己的名字，不会因为无名无份而下地狱。


想到这里，我转头问魏先生，这个孩子是穿衣埋的还是裸埋的？他说是穿了衣服的，我问他，穿的什么衣服。他说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


我心想，坏了，死人穿红是大忌，加之没有顺道埋下名牌，再加上这个孩子暂定她真的是自杀的，那要超度她，可就真的非常棘手了。于是当下我们折回薛大姐家里，我把我的看法和分析告诉了他们家里人，而目前已经不能再把孩子的尸体挖出来一次，然后换衣服刻木牌，再此掩埋，这是对尸身的大不敬，可怕不仅带不走她的魂魄不受苦难，我自己还要被缠住。


一时没了主意，这时候的我需要绝对的冷静，于是我告诉薛家人，今晚看来我得住在你们家了，你们都别管我，让我自己好好寻思下这个事。


在我的眼里，薛家人和魏先生是我的客户，也是我要帮助的有缘人，而在他们的眼里，我是救命稻草，是希望，于是他们没有怠慢我，立刻收拾了一间小屋子给我住，我被难题困扰，完全没有头绪，只得在此独自上山，在埋小女孩的地方附近来回绕了很多圈，拿罗盘拿到手发酸，却还是没有丝毫线索，而我又不能打电话求助师傅，因为师傅已经退休，他如果插手的话，会收到一些奇怪的干扰的。于是就这么在山上转悠，直到天黑，我才顺路回了薛家，一进院子，就听到薛大姐一边哭，一边喊着：“楚楚????楚楚????”


我心里一阵翻滚，我想，楚楚应该就是小女孩的名字。即便知道了，此刻的我也无法再次挖开她的坟墓，把刻好的名牌放下。我甚至无法找到他的灵魂，就好像一个走丢的孩子，着急寻找，越是想要找，却越是找不到。


为了避开薛大姐那种伤心欲绝的眼神，我从屋子的侧面绕进了他们为我收拾好的房间，连晚饭也不打算吃了，一个人在房间里反复思索。试图把全部找到的线索串联起来，却始终是一个个零散的片段，残缺不堪，就这么一直在脑子里纠结挣扎，直至深夜。我估计那时候大概是夜里1点多了，我正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刨门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但我还是清楚的区分到就是我这个房间的门，我原本觉得可能是我把门锁上了，薛家人大概想进来拿什么东西，于是我起身开门，打开门以后，我看见薛大姐的儿子正面无表情两眼直勾勾地站在门口盯着我，我吃了一惊，正想问孩子干什么的时候，突然意识到，糟了，这孩子一定是被迷住了，于是我本能的后退，孩子却一步步向我逼近，当我退到床头，摸到枕头底下的红绳，打算他再靠近，我就一下捆住他。


果然，他突然一声尖厉的怪叫，用那种孩子的童声，一下向我扑来，我赶紧拿出绳子，在他扑过来的同时，对准他的身上就开始绕。缚灵绳能暂时困住大多数的鬼魂，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还是被扯掉了一些头发。


小孩起初还是哇哇大叫，引来了他家里的人，当魏先生看我用绳子绑住孩子的时候，怒吼一声，你干什么！然后就一把把我推到在床上，作势好像是要上来揍我，因为他大概以为我是要伤害这个孩子，我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我罗哩罗嗦的话这一顿打一定是避免不了了，于是我大声喊了一句：孩子被鬼迷住了！


小孩在其他人冲进屋子的那一刻就晕倒了，魏先生听我这么一喊，才缓缓放下拳头，正在我为自己躲过一拳而赶到庆幸的时候，这个孩子醒了过来，魏先生见状，就蹲到孩子身边，一边给他解开身上的红绳，一边问他，穆穆，发生什么事了。看样子这个孩子的名字叫穆穆。孩子咳嗽了两声，有点惊魂未定的说，姐姐刚刚在床头吊着，他跟我说要我来打这个叔叔，是这个叔叔害她变成这样的。


我一听，很是莫名其妙，而薛家人也都知道我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孩子说的，他们根本就不会相信。于是纷纷猜测，是孩子太过于想念姐姐，于是做了些稀奇古怪的被害妄想症的梦，才导致有点梦游。我深谙鬼道，在我看来，这里边似乎总是藏着什么玄妙的地方，我却一时说不上来。


大家各自回去继续睡，这一次，外公外婆锁上了自己的房门，为了不让小穆穆再跑出来。我也开始平静下自己，准备还是先休息一阵，好明天继续调查，于是侧身倒在床上，背对着墙，开始酝酿刚刚被吓没了的睡意。正在酝酿途中的时候，我突然感叹道后脑勺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碰我，于是我睁开眼，准备等到下一次再有触碰的感觉时候就迅速回头，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过了一会，那种轻触感再次出现，于是我迅速转头。


在我转过头去，离我的睫毛不到10公分的距离的地方，我看到一双白得有点发蓝的小脚，悬挂在我脑袋躺下时的高度，顺着脚朝上看，看到一个披散着头发，抬着头但是眼睛朝下看着我，吐出舌头的小女孩，没错了，这就是楚楚！


我赶紧一下跳到床下，手里从枕头地下抓好了红绳，站定后我望向它，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她的脖子有点歪，脖子上有一根拇指粗的麻绳。这个姿势，除了眼睛是一直瞪着我且吐着舌头以外，我猜测估计和她死时是一个模样。


吊死鬼，在中国古代称之为“缢鬼”。因为死的时候极其痛苦，于是表情非常狰狞。在鬼神文化里，黑白无常的原型即是由吊死鬼而来。在蒲松龄老师的聊斋志异里曾经说道，“冤之极而至于自尽，苦矣！然前为人而不知，后为鬼而不觉，所最难堪者，束装结带时耳。故死后顿忘其他，而独于此际此境，犹历历一作，是其所极不忘者也。”便是用于描述这种鬼死相的可怕和遭受痛苦的可怜。而这类鬼魂通肠在死后若非归于正途，便势必化为恶鬼，而看见它们的人，往往都是有求死之心的人，或者是即将死去的人。我自然没有求死之心，但是我却看见它了，这么说来，看来我是快死了。


不过因为我是行家，虽然没有遇到过，但是处理方式我是知道的。于是我迅速将红绳结成绳套，就像吊死它的那根绳子一样，照准了向它套去，它害怕看到让它致死的东西，而同样不想再死死一次，于是在我丢向它的时候，他消散不见了。


我知道，我没有除掉它，它再来找我，只是时间的问题。我打开房间里的灯，迅速穿好衣服，睡觉，还睡个铲铲！我将枕头地下我所有的东西收好，放在我随手能拿到的地方，蹲坐在墙角，一边思考，一边防备，顺便等着天亮。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楚楚、穆穆、我，他们两姐弟自然不必说，但是为什么会跟我扯上关系，我和他加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这两个孩子尤其是楚楚的鬼魂会缠上我？难道它不知道我其实是来救她的吗？依旧想不出答案。在眼看天边开始出现鱼肚白，大约还有2个小时天就要大亮，突然我的背上、耳根、手心一阵剧痛，像是被尖利的东西猛扎一般，痛的我在地上来回打滚，浑身冒汗。慌乱中，一个清晰的念头在我脑子里闪现，我终于想起来了，我也能够把这一切串联起来了，只差来证实答案了！但是眼下发生的这一切，似乎都是在提醒我，不要多管闲事，赶紧滚蛋，于是我挣扎着冲出房间，猛力拍打薛家人的房间，一边拍打一边大喊，薛大姐，魏大哥，这事我办不成了，抱歉啊，我先走了！！


说完我便开始朝着来时的路跑走，身上的剧痛在我跑到离他家大约两里地的时候骤然消失，于是我瘫坐在地，喘着大气。


我想我搞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但是我自己还无法搞定，但是我必须要立刻叫帮手来，如果再晚的话，下一个死的人一定是穆穆！


于是没错，我不能再让任何人死了，我不是什么君子，我弄不过你，我就找弄的过你的人来弄，别当我是个遇事就跑的小混混。


因为我知道，你就快完蛋了。

第六十二章除道


我背靠着小路边上的泥巴坡，从包里摸出烟来，软盒的烟就是这点不好，稍微一点碰撞就能弯弯曲曲。于是我取出一支然后弄直，接着点上吸了一口。突然胸痛咳嗽，于是吐出一口痰。除了有些血丝外，痰却是无比新鲜和健康，一看就知道它的主人定然拥有俊朗的外表。也说明刚刚那种莫名的锥痛感却已经让我的身体有些受伤了。


我摸出电话，想都没想就直接打给了司徒师傅。因为在我认识的还活着且没有退行的人当中，我想也只有他才能有十足的把握一下把这件事给摁死了。


我来说说这件事我的看法吧。


在我最初提到的那个神秘门派里，若是细分，将分为“气宗”和“意宗”两种，前者是以修习气功，传播道法为主，后者则以修炼奇术，替天行道为主。起初只是道教的分支，师尊陶弘景，供奉吕洞宾。在汉朝末年到唐朝中晚期间，在中国版图内大为盛行，宋朝初年开始没落，到了宋晚期的时候，由于蒙古屡年侵犯，于是教派内有不少人弃道，剩下的少数人却分成了几派，各不相让，各求所道。元朝初年，蒙古人入主，对各地宗教势力进行整顿，顺应朝廷的那部分就以不反抗为条件从而得到发展，于是就演变为了如今的“气宗”，每天念念道法，修身养性，以无为之姿态视天下，却渐渐失去了一些道家人本应具有的忧国忧民。而因为不服从朝廷，而转入民间发展的哪一派，逐渐成了如今的“意宗”。由于要不断与外族势力对抗，意宗的道士们行踪变得诡秘，加上早在分家之初，便承袭了本门大量的奇功绝学，于是长期隐匿于大行大市之间，又各自衍生出无数的小派别，救人治病，降妖除魔，赶鬼驱邪。符咒术独步天下，远超当今武当道和全真道，不过历史上这些小派的人时常有为非作歹的事情出现，于是口碑渐渐有些不好，做100件好事人家记不住，做1件坏事人家就能记一辈子。但是在1970年的时候，由气宗掌门人号召，各道归宗，开坛祭祖，这一派又重新成为一个整体，但是游散在各地的小道还是很多，也没有认祖归宗，才在后来的几十年间，依旧无法改变世人对他们一种畏惧的感觉。值得庆幸的是，后来在民间的这部分意宗道，由于时间久远且开枝散叶过多，原本的武学几乎失传，留下的都是些画符点咒和人偶之术，而也正是因为可以暗暗伤人，很多心怀不轨的妖道，才让人觉得分外害怕。虽属道派，却并非道士，如果用门规来约束，显然是非常困难的。而这部分人往往神神秘秘，当你发现他在干坏事的时候，往往你也就离死不远了。


穆穆之前在薛家扯了我的头发，于是我开始身上出现怪痛，这就是有人用我的头发放进泥人人偶里，对我施法下咒。这很容易区分，因为如果是有坏人对薛家下咒害得他们家破人亡，我并不是薛家人，我没有任何理由会受到伤害，于是我还活着，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施法的人道法不够，加上我自己也有符咒等物防范，导致他不能一下克死我；二是他并没打算真的弄死我，只是在让我知难而退，要我明白，有些事情我少插手。


我更愿意相信是第一种，因为这样一来，我报仇就更痛快了。


起初楚楚上吊，我就以及觉得很不对劲了，如我所说，她即便是死了，也实在是没有理由特意在第7天夜里迷住自己的弟弟，单从这一点上来看，她弟弟看见姐姐，如果那一晚他够着了门闩，估计第二天她母亲还要再崩溃一次。因为楚楚的死法是吊死的，看见它的人基本上也是离死不远的人。在楚楚死后14天的时候我出现在了她家里，而我的出现显然给这个幕后的施法者制造了很大的压力，于是在那一晚，先是弟弟再次看见姐姐，接着袭击我，扯了我的头发，这是一早便计划好的，为的就是后面能对我施法。再者楚楚的鬼魂出现在我的身后，并像吊死的人那样摇摇摆摆用脚来踢我的后脑勺，好让我转头发现她，这说明这个施法的人其实是对我下了杀心的，否则他大可有别的方法让我知难而退，根本不必指使楚楚的鬼魂来吓我。而我在中咒之后，脑子里突然想起了魏先生车上的那个牛骨牌，还有骨牌上面刻着的咒文。于是一下豁然开朗。


因为我曾经在广西见过这个咒文，那时候我还跟着师傅学艺，在从柳州到桂林两江的路上，替人解决麻烦的时候，在那家人院子里的胡桃树上，看到这个咒文。当时师傅给我讲了一个“鬼画桃符”的故事，并告诉我今后遇到这类符咒的人，一定要千万小心，因为如果一旦被这些人发现你在掺和，真是防不胜防。这个符咒本身的含义是驱鬼的，通常挂在家里或者戴在身上，而且能够驾驭它的人，仅仅这一派而已。我也是该打耳光，师傅的话竟然忘记。如果要说凶手的话，首先这派的意宗道是不收女徒的，薛大姐和外婆都直接排除，在外公、穆穆、魏先生之中。然而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些，前后顺序一接上，逻辑一整理，于是我非常肯定，这一切的阴谋策划者，不是别人，正是魏先生。他一定是个懂得道法的意宗人！


而我也知道为什么他会制造了一个楚楚惨死的假象，他一定是在春节期间偷偷留存了楚楚的头发之类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一定是有，这样就能用人偶术来控制楚楚的行为，而让楚楚吊死在猪窝，猪窝本来是脏乱的地方，阴暗潮湿，瘴气横生，这样死掉的孩子的魂魄被瘴气缠绕，无法自行离开，所以当得知孩子死讯以后，他就能够顺理成章的回到薛家，随便找个借口离开一小会，就能收到楚楚的鬼魂。对于这种害死人收魂的做法，其目的无非只有两个，一是用鬼魂去做一些人不能亲自去做的坏事，二就是用来炼成小鬼，给自己续命添寿，而楚楚死了第7天，穆穆也见鬼了，这说明他不仅只要楚楚的灵魂，于是证明不是为了用鬼魂做坏事，因为如果之是做坏事，那么楚楚一个鬼魂就已经足够了。他一定是要给自己续命。这样一来，继而说明了这家伙一定曾经做过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而导致自己的阳寿不齐，于是他才要找孩子来给自己添寿。我猜想他当初正是因为得知了薛大姐家里有2个孩子，才慢慢接近博得好感，从而得到下手的机会。


阴毒，太阴毒了。我的逃离希望没有引起他的怀疑。在电话里，我把事情的经过什么的大致告诉了司徒师傅，司徒师傅虽然是个见钱眼开的人，但是他好歹还是个有很强正义感的正道。于是他当下就告诉我，你到统景镇口等我，我很快就到。于是我起身，在村口找了辆摩托车，搭车去了统景等司徒师傅。


司徒多年来行道，积攒了不少钱，从他那台路虎车就能够看出他的霸气，不过他下车后，我发现他没有穿道袍，心想也对，避免打草惊蛇，我上车指路，带着他到了远远可以望到薛家的地方，司徒对我说，你现在先开我的车回重庆，找个中间点的位置停下等我电话。


纳尼？我就是想等着看你怎么收拾这个家伙你居然叫我回去。司徒师傅告诉我说，这个人根据你所说的，不是统景本地人，长期活动的地方在重庆市内，所以他在市内一定有一个地方是设了祭坛的，如果不找到祭坛然后毁了它，即便是小男孩的命保住了，小女孩的魂也永远走不了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就觉得事情相当严重了，于是我冒着危险一路狂飙到接近140，反正也不是我的车罚也罚不到我的头上。当我下了高速，开到快要到观音桥的时候，司徒师傅打来电话，说搞定了。我听他的声音似乎有点喘气，看样子我实在是错过了一场精彩的对决，司徒说，你现在直接去李子坝背后上峨岭的哪条公路，在XX路的XXX号，那里有个汽配零件门市，现在店里没人，把锁撬开，祭坛就在里面。我有点无奈，大白天的你让我去撬人家的门，恐怕还没撬开就已经被请到局子里去住单间配套了。


挂上电话以后，我还是迅速赶往了那个地方，巧的是那个门市的附近拐角处就有一家开锁匠，于是我上去对锁匠说，我是魏老板的朋友，他的钥匙掉了，人又目前不在，让我来帮他想法开门。锁匠一开始不相信，我才又告诉他，魏老板的女朋友姓薛，统景人，怎么怎么样，后来锁匠才相信我认识魏先生。在开锁之前，他还是非常专业地给了我一张身份证复印件，还有派出所备案的备案号。锁打开以后，懊恼的是这钱竟然是我来付，进屋后关上门，我打开灯，开始在门市里寻找。寻找途中我并没有忘记朝着墙角挂着的监控摄像头比出中指。


这是一间大约只有10平的小门市，从顶部的形状我能够判断这里在改造成门市之前，是一个防空洞。重庆在二战时期被日本人来来回回轰炸了很久，本身又是座山城，人口又非常多，于是大大小小的山上坡上，都密密麻麻的挖满了防空洞，有人曾经说过，重庆是一种中空的城市，因为挖洞太多。所以到重庆来的外地人，往往会感叹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多数量的防空洞，而李子坝一代，正好是当年抗战的旧址，连史迪威这样的人物都曾经在这里居住，于是这附近的民防工程更是搞得轰轰烈烈。


重庆的这种防空洞比较有意思，因为它往往在洞的尽头处，还会再挖一个小洞，这个小洞里可能虽然不一定有水源，但是一定是非常凉爽的，于是很多在夏天到防空洞纳凉的市民，喜欢带着一些啤酒，放到小洞口里，过不了多久，就成了冰镇的。而当我在门市里找到那个小洞后，我也找到了在里面陈设的一个祭坛。


小洞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白炽灯，点亮以后我才发现原来边上是一个自己搭的厕所，正对着厕所的那面墙的墙角，就摆放着一个香案，香案上有三个小酒杯，左侧的一个里面放了谷子，就是没剥的大米，右侧的一个里面放了些朱砂，中间的一个杯子里，有一些指甲壳，而指甲壳的下面，是薄薄的一层好像绿豆糕一样的腻腻糊糊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在正对中间那个杯子、香案靠墙的一侧，摆放着一个铜制的香炉，里面没有供香也没有香灰，而是有一大把凌乱成团的头发，我捡起头发一看，长长的，是女孩子的。于是我想这一定就是楚楚的头发，在第7天尸体被刨出来的时候，被魏先生在薛大姐晕倒后扯下来的。香炉的边上躺着一个泥巴质地的小人，小人的手腕和脚腕以下的地方都掰断了，在每个酒杯下面的香案上，都压着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歪歪斜斜的画了些符号，其中一个我是见过的，是用来驱使鬼的，这就像我们在林正英叔叔的片子里看到的，贴在僵小尸脑门上的那种。地上有一个小蒲团，香案地下有几个铁质的哑铃。香案背后的墙上，贴了张钟馗的画像，贴着墙壁围绕着香案的那个半圆型的反胃内，地上密密麻麻都是红色的蜡印，整个场面看上去阴森诡异，我仿佛都能看到一个面目狰狞的魏先生，一边点着蜡烛，一边在这里走来走去的念咒，想想就觉得可怕。


小洞里，手机没有信号，于是我走到外面来给司徒师傅打电话，告诉了他祭坛的样子，他听了以后，叹了口气，然后他告诉我，要我把符按左右中的顺序依次烧掉，将泥人用东西泡在水里，然后用手彻底搓成粉末，然后把左右两个杯子里的东西互换位置倒在香案上，再把酒杯摔烂，接着把香炉和中间那个酒杯一起给他带过去。此外，他还要我在临走前在蒲团上撒泡尿。于是我花了10分钟酝酿尿意，接着把香炉和中间那个酒杯用东西包好，出门后我直接上车，再次赶往统景。


到了统景的时候还不到中午，我知道司徒师傅已经收拾了魏先生，于是高高兴兴的走进了薛家。敲门进屋后司徒师傅立刻关上了门。我看见魏先生站在堂屋的桌子上，赤裸着上身，双手高举并拢地绑在房梁上，双脚也被捆住了，身上脸上满是泥污和伤痕，从伤痕来看，是女人的抓痕和咬痕，这么说来在我离开后，司徒师傅制服了他，也把实情告诉了薛家人，薛大姐自然是怒到极点，没拿刀杀了他都算是对得起他了。魏先生虽然萎靡着，但是人还是清醒的，我爬到桌上，狠狠给了他一耳光，算是报了咒我的仇。


屋子里只剩下司徒和我还有外公跟魏先生，外婆已经把薛大姐跟穆穆拉回房间里关住并照看着了，外公在一旁老泪纵横，他自然也是恨得咬牙切齿，我从桌子上下来以后，司徒师傅就告诉了我，我离开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显然魏先生是没有想到我会带来一个这么厉害的帮手，他以为我早就落荒而逃不敢过问了，于是当司徒师傅假意到薛家问路的时候，顺道借用了薛家的厕所，在厕所里，司徒就对魏先生下了法咒。至于具体是什么方法我不懂也不能问，总之是让魏先生身上跟我一样疼痛，当他意识到有高人在这里打算跑的时候，司徒师傅就喊鬼缚足，让他跑几步就摔倒，也就跑不了了。


喊鬼？你把楚楚的鬼喊出来了吗？司徒有点得意的笑了一下，说不是，他喊出了几年前车祸去世，楚楚和穆穆的父亲。我大吃一惊，如果要我来喊他父亲的话，必须是要先找到他父亲的坟墓或者有他父亲生前的东西，且在他父亲没有被安然超度的前提下，我才能喊得出，而且喊出来也只能问问事情，完全不能请它替我做任何事，更不可能要他来帮我收拾坏人。瞬间对司徒师傅继大桥事件后再一次肃然起敬。


司徒师傅没有跟我细细解释，毕竟不是一家子人，这些跟我说了也完全没有意义，于是至于他是怎么把楚楚父亲的魂喊出来帮忙的，我是至今仍然不知道。


司徒师傅告诉我，在他追击魏先生的时候，感觉到楚楚的鬼魂正在攻击他，于是无奈之下暂时将楚楚的鬼魂收到了他的玲珑八卦袋里，直到制服了魏先生，薛家人都傻眼了，一开始还以为魏先生是个什么逃犯，而司徒师傅是个便衣警察一类的，后来拖回薛家绑起来，司徒师傅才把事情的全部真相告诉了薛家人。于是话一说完，魏先生身上就多了许多伤痕。


我问司徒师傅，那楚楚的魂现在怎么办，司徒师傅说，你在他的祭坛下面看到的铁坨坨，是用来坠魂的，是强迫这个鬼魂一直呆在原地，哪都去不了，谷子是用来喂养的，朱砂是用来点咒的，而泥人手脚都断了，就是为了牢牢的束缚住楚楚的魂魄。


然后司徒说，楚楚的魂是能够送走的，我要你带来的香炉和那个杯子你带来了吗？我说带来了，于是我到屋门口去拿，进屋的时候，我顺手就放在门口了。我把香炉和杯子拿到司徒跟前，他对我说，你闻一下那个杯子里，是什么味道，于是我拿起杯子闻，很臭，是那种好像什么潮湿的东西而且发霉的臭味，于是我闻司徒师傅，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臭，他说，这是楚楚吊死吐出舌头后，从舌头上刮下来的舌苔。


整个世界又一次安静了。


如果不是因为司徒是我尊敬的前辈，我一定会把那些舌苔塞进他的嘴里。才能平息他故意不告诉我，然后叫我闻味道的恶劣行径。


司徒师傅告诉我，舌苔是因为人体的内热重才会出现的，属性上来说是属火，而炼制这样的续命小鬼，必须得至阴才行，于是魏先生才在一早就策划在春节后阴阳交替的日子，楚楚本身是个女孩，且红衣下葬，阴气极重，再加上7天曝尸，于是让每个7天都成为楚楚死亡后鬼道上的至阴点，吊死在猪窝，祭坛设在潮湿的厕所外，这些都是为了要让楚楚的鬼魂自始至终都处在一个绝对阴的环境里。司徒师傅说，幸好你今天告诉我了，我打赌要是你忽略了这个事，穆穆在下个第7天也会死。


听司徒师傅说完，我对眼前这个男人痛恨到极点，真想再给他几耳光。


杀人偿命，这是自来的规矩。但是如果把他送到警察局，他将有无数的理由为自己开脱，即便薛家人加上我和司徒作证，警方也不会把我们说的这些当作立案的证据，但是绝对不能放了他走，而一直关着他，我们反倒会因为非法拘禁等罪名被逮捕。于是当我问司徒师傅要怎么处理这个家伙的时候，他说他已经给这个门派的高人联系过，他们回来带走他处理。是用家法门规来私设刑堂，或是关进道洞让他自生自灭，就由他们本门的人来定好了。因为魏先生用的是他们门派的道法，他们必须为这样的弟子负责。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一边当着司徒师傅的传话筒，来回跟薛家人沟通魏先生的处理方法，最终他们才同意让司徒师傅带走魏先生，可怜的一家人，找到了杀害自己家人的真凶，却因为无处立证，又不能杀了他报仇而落下杀人犯的罪名，于是只能哑巴吃黄连，打落牙齿吞肚里。而这也是这件事没有善终，我唯一的一个遗憾。


等到魏先生的门派里来人，我们已经是等到了近乎深夜。在把魏先生带走的时候，薛大姐走到他跟前，拉起他的手，狠狠给了薛大姐一个耳光，那意思大概是在说老娘真是信错了你了，然后又是一口狠狠的咬住魏先生的手臂，咬着咬着，却哭着松口，瘫坐在地。


临走前，司徒师傅告诉薛家人。哪怕是有点不敬，你们也应该给楚楚选一块墓地，妥善安葬。这种无名墓的习俗，实在害人。楚楚的鬼魂你们放心吧，我会好好善待她的。


回重庆的路上，我问司徒师傅，楚楚的鬼魂该怎么办。他叹了一口气，说他打算暂时供养着，等到楚楚的五行归位，不再至阴的时候，再交给我带路。


我明白司徒的意思，也明白他要我最终来送行的含义。


一个多月以后，得知薛大姐一家已经安葬了楚楚，司徒师傅也说楚楚已经可以被带路了，于是我跟司徒师傅，在嘉华大桥的桥底下，给这个可怜的孩子送了一程。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我们不能熟知的神秘力量，切莫轻易招惹，免得后悔莫及。


事后我从司徒师傅口里得知，魏先生死了。至于是怎么死的，我不告诉你们。

第六十三章照片


2000年的时候，师傅带着我从昆明出发，火车到了广西柳州，稍作停留，便从柳州搭乘汽车去了桂林。


我对桂林的印象，始终不可磨灭的停留在课本中“桂林山水甲天下”的口号里，于是在我没去之前，我觉得桂林到处都是长得像大象一样的山，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漓江。而到了桂林以后，对这个城市固有的那种印象，灰飞烟灭。


我并没有说桂林不好的意思，相反的，我非常喜欢这个小城。因为我从未体会过走在市区里，走着走着突然就从房子背后耸立一座奇形怪状的大山出来。


我跟师傅在桂林市区呆了2天，期间我们饥渴地四处寻找适合我们口味的食物，云南和重庆都好一口辣，而桂林人民似乎更喜欢酸辣的感觉。在十方街附近，总算看到一家镀金招牌，上面金灿灿的写着“老四川火锅”。大为兴奋，隧跟师傅入内品尝。却发现连金针菇都能够卖到12块一份，而且蔬菜竟然比肉贵。味道到真是极其一般，称得上是砸了川渝火锅的招牌。


当晚跟师傅在城里四处游荡，有个地方叫玻璃桥，桥上坐着很多画画的画师，在给来来往往的外国人和诸如我和师傅一类的外地人画素描速写。桥下有条小径，边上种满柳树，在夜风中飘荡。


一问得知，这条街，名曰堕落街。


每个城市都有一条堕落街，从师傅紧锁的眉头我不难看出，他上了岁数，而且从来不搞这些调调。而对于我来说，我算是晚熟，尽管心里有点向往，但还算能管得住自己。于是继续陪着师傅游玩，当晚找了家商务宾馆入住，打算第二天一大早到阳朔去看看。


原本那次跟师傅去桂林，是接到师傅的一个老友的拜托。那位师傅姓侯，北海客家人。跟我师傅岁数差不多，二十多年前因为妻子中邪出车祸死去，于是踏上了漫漫鬼途。本想渡化万千亡灵，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让世间人们少受一点这类苦楚。却好像不算是个天资很高的人，失败和成功各占一半，但是由于入行时间早，且辈分高，加上他自己的师傅是个得道大师，他人缘很好，也是一副热心肠。于是老一辈的师傅们都非常敬重侯师傅，虽然运气往往不太好，却是活生生的一部宝典，资讯相当充足，且往往能够给出最合理的办法。按理说，侯师傅想要办妥的事情，即便是自己不出力，也能很快叫道上朋友搞定，这次叫我师傅过来帮忙，一是因为我师傅和他也是多年未见，一聚叙叙旧，二来则是因为在98年我刚入行的时候，侯师傅选择了退出这个行当。


至于他退出的原因，连我师傅也不知道。我只记得当初师傅离家了5天去了广州见证侯师傅的洗手，而我则苦闷的留在师傅家虚度光阴。在我们这行里，若非实在遇缘，是不会轻易收徒弟的，更不可能公开收徒，我曾想过，如果那天我没有淘气而逃离家乡，而我也没有鬼使神差的搭上那趟南下的列车，更没有恰好铺位在那师徒俩的对面，没有因为无聊而跟他们下上那么一盘棋，甚至若非他徒弟不是我的对手的话，我想他不会告诉我他是一个瞎子，也就没有了给我摸骨并把我介绍给我师傅这样的事，如果说一切都是注定，而这显然不是。但如果说一切皆是巧合，我却觉得这是一段最为奇妙的缘分。因为在这么大的宇宙里这么大的地球上这么大的中国这么多人口中，任何两个细微的生命相遇都是一种妙到极致的缘。


侯师傅找我们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我们还并不知道。但是由于我们提前了2天到了桂林，也知道他目前是清修之人，既然已经定好了会面的时间，也就不必提前打扰。


第二天一大早，我因为知道今天要去看阳朔，于是非常兴奋，就像小学生要去春游那种兴奋。因为除了桂林山水甲天下之外，我还听说过阳朔山水甲桂林。刘三姐和蝴蝶泉，我一直都是很向往的。早上起来后，我跟师傅退了房，在外面准备找家店子吃个早饭。在重庆，通常会吃点包子馒头油条豆浆之类的，既快又好吃，但是我在桂林却找不到那样的路边摊。于是找到一家看上去是卖早餐的店，走进去坐下问老板店里有什么吃的，老板大概看我们是外地人，于是带着当地浓厚的口音问我们：“你们吃粉儿啵？”


云南地处西南边陲，毗邻缅泰越，毒品的走私情况相对其他省市略显严重。所以在我当年拜师的时候，师傅就反复提醒过我，一定要警惕一些不法分子，他们手上有粉。这里的粉，指的是白粉。于是我把师傅这句话当成是终生不忘的教诲，于是当桂林的这个老板问我们吃不吃粉的时候，我和师傅都愣住了，大清早吃粉，还当早饭吃，口味也太重了。于是我试探性的问，什么粉哦？


老板说，米粉！


乌鸦从头顶飞过以后，于是我们愉快地享用了一顿。


从阳朔玩了回来已经是夜里了，次日还要去侯师傅家里说正事，于是当晚我跟师傅很早就休息了。


侯师傅家并不在桂林市区，而是在附近一个叫做临桂的小县城。这个地方好像在1996年以前都没什么名气，荒地多于城镇，似乎是直到修建了桂林两江国际机场，才开始渐渐声名大噪。于是到了两江镇以后，师傅联系了侯师傅。侯师傅说他在家等着呢，直接到家里来就是，顺便在外面卖点水果什么的，家里已经没东西来款待客人了。我觉得真逗，第一次看到要我们客人买水果款待自己的，于是那天，我又见识了5毛一斤的西瓜，南国之地，水果太便宜了。


进屋以后，两人握手拥抱，侯师傅个子并不高，所以他跟我师傅拥抱的时候，会微微踮起脚尖，于是让我联想到一幕幕电影里的狗血场景。然后师傅对侯师傅介绍了我这个新入门的徒弟，他始终望着我，满面红光的微笑。


侯师傅岁数和我师傅差不多，这我是一早就听师傅说起过，但是他的相貌看上去却比我师傅苍老的多，还不到那个岁数的人，却已经是头发花白。留着长长的胡须，满脸泛红。家里的每一个灯的灯罩，都是清一色的八角形，也就是八卦的形状，我猜想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混进家里，他能够直接开个灯就解决了所有问题，甚至连客厅的屏风都刻意做成了卦位，地板应该是特质的瓷砖，因为我并不认为有瓷砖厂家批量生产巨型太极的瓷砖能够赚钱。太极就在脚下，我坐的位置，迫使我不得不将脚踩在阳极的黑色极点上，乍一看，真像哪吒。


闲聊了一阵以后，侯师傅告诉了我们这次请我们的理由。


侯师傅老家是在北海渔村的，父母都早早去世了，家里的老房子就留给弟弟在住。前阵子他弟弟早上出门晒网的时候，看到自家门口的渔网上压着一个箱子。是那种老式的皮箱。上面有一张纸，写着“请侯师傅救命，跪谢！”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话语，看上去像是一个不愿意留下身份信息的人，但是又必须得求助侯师傅。因为很多人都知道在广西当地，侯师傅的名望是最高的。于是他弟弟觉得这可能关系到人命，先是给哥哥打了电话说了这个事，然后就把皮箱给侯师傅寄了过来。


师傅听到这里，脸带疑惑的问侯师傅，你已经退出这个圈子了，你应该知道规矩。退出以后再插手道上的事，是要被祖师爷戳背心的。


当时我并不明白什么叫做戳背心，后来才知道戳背心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弄点大小问题出来，无法防范，而且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出现，就像是有人在背后偷袭，是以“戳背心”。这种情况就好像是一个逃亡多年的杀人犯，某一天自己突然幡悟，于是选择了自首。在自首期间，他认真服刑，积极建功，然后他出狱了，出狱前他向国家保证绝不再作奸犯科，国家也告诉他，如果你做了，我们会再把你抓回来关着的。出狱后几年，一些以往的坏朋友来找到他，要他帮忙干一票大事，他一定不能答应，但是这样会被那群坏朋友说没义气或是海扁一顿。但如果他真的做了，就一定会收到惩罚。


也许我的例子举得有点不妥，可是道理是一样的。况且我们这行，原本就没有任何证据可言，退行后若没有正式宣告重出，而这期间又染指了不该过问的身外事，哪怕是人家找上门，出于无奈转而拜托他人，于他人算做结缘，于自己便叫做作孽。而这样的后果往往并不太好，轻则病，重则命。


很不合理，对吧？不合理也得认了，无法改变。


侯师傅是一个老前辈，他自然是明白这当中的道理的。所以作为一个资深老江湖，他肯定知道这件事情他绝对不能过问。所以师傅对他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因为师傅担心他说完这件事以后，就是相当于把这件事委托给了我师傅，在退行以后做这个事，是犯忌与不敬的。除非他已经忘记了当年洗手的时候，对着五谷五味鼎立下的重誓。


五谷五味鼎，是每一个师傅按正规方式退行的时候必然要经历的一个程序。是自制大小不等的铜鼎，在鼎中放入稻、麦、黍、菽、稷五谷，意为称自己为民，民以食为天。以成敬食的姿态，这是在敬天；再将盐巴、辣椒、黄连、白醋、白糖放入鼎里，表示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而五味也表示世间人情百态。这是在敬人；然后要总结自己入行以来到底在五味中到底孰轻孰重，例如如果觉得苦大过甜，就多放黄连，反之亦然，生前的际遇将伴随生命消亡。


这是在敬地。


拜鼎后需立誓约，表示脱离，永不插手，立誓的时候必须要清场，留下的在场宾客必须都是内行人，均为见证。之后才是入盆洗手。


师傅对侯师傅表达了他的担忧之后，侯师傅洒脱的一笑，说我没有要叫你们帮忙啊，我不过是叫你们来听我说说这个事情罢了。


师傅若有所悟，显然他知道侯师傅是在打擦边球。他也知道在退行以后，若是这种主观把事情转让给他人的做法，例如介绍别人做，或是拜托别人做自己抽成，也都是违规的。这也是为什么在行时，别人可以传口碑来带客人，退行后不问世事，一切只能随缘的道理。虽然还是有些许担忧，心想恐怕这种伎俩是骗不过祖师爷的，我了解师傅，他一定是这么想的，但是他还是没有再继续做声，而是一言不发坐在那里，等着侯师傅自己开口，讲出这件怪事。


侯师傅看到师傅不置可否的表态，于是就起身进屋，取来了一口皮箱子。这是个大约34寸大小的箱子，棕色带黑的外皮，已经磨损得残破不堪，皮革掉落的掉落，裂开的裂开，箱子的几角都有铜片包住，铜已经氧化得绿中发白，箱子口也是一个氧化后的铜兽头，已经面目模糊，分辨不清了，只能从外形上能够辨认出，这个兽头应该是一只麒麟。


原本若只是这么一个箱子，其实我大概会当成是古董一样欣赏和把玩。奇怪就奇怪在这个箱子的锁，竟然挂着一把很现代的上海锁。锁销大概有半个小拇指那么粗。锁眼里有断掉的半截钥匙，而箱子所有的封口处，都贴上了黄色的道符。但凡有点常识的人一看这箱子，就能够很轻易的分析出，这个箱子是用来封住某个灵异东西的。


我看那些封条都还完好且牢实，这说明侯师傅从收到这个箱子起，就不曾尝试打开过。师傅说，侯师傅勉强能算作是道家人，因为他的师傅是道家某个仙师大名鼎鼎的大弟子，后来离开师傅自立门户，创立了名字里有“九”的新派，并在洞中苦修多年，尝试简化了一些道法，也创造了一些比较具有杀伤力的法门。侯师傅算起来，也只是第二代的弟子。侯师傅的徒弟和我是同辈，不过却在师傅洗手后，开始经商。也算作一并退出了。侯师傅有一个师姐，在宜柳二州非常活跃，门徒十余人。而他的师姐，也是为数不多的女性行家。


所以当我们看到那些作为封条的灵符的时候，也就理解了侯师傅不敢擅自打开的原因。他其实比谁都希望知道这箱子里的秘密，却只能假借我们的手，自己还要装作一副无知透顶的模样，并且这个送来箱子的人，一定是和这个箱子的内容有关，也一定知道侯师傅已经金盆洗手。


师傅看着箱子，沉默。于是我看着师傅沉默。许久后，师傅突然对着我说，我们把箱子打开看看行不？接着师傅转头对侯师傅说，侯师傅麻烦你借点工具给我，我要撬开这个箱子。


于是侯师傅起身去拿工具箱，这也证明他和师傅在演戏，用拿工具来向师傅表明，他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否则他一定会推搪或是阻止。


接着师傅又找侯师傅借来几本道经，翻阅了很久，然后按照道经上的指示，隔空起咒，接着那些道符，全都好像磁铁消磁了一般，自己掉落。


我看到这一幕，感觉太神奇，就像是变魔术一样，后来师傅才告诉我，这个顺序是不能混乱的，如果先开锁而不是先去符的话，很可能就会出大麻烦，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送来这个箱子的人以外，恐怕是没人知道这个箱子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所以师傅选择了先去除先前的道符。


在各行里，都有收集一些鬼怪魂魄，而封存在某个容器中的方法，也就是常常有人说到的“封印”，而事实上我们行内并不这么称呼，通常说的是“收”或者“拿”，封印和收拿，无非也只是角度上的不同而已。


师傅要开始开锁了，他没有破坏锁和箱子，因为他担心这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又或者是触怒到什么东西，而是小心翼翼的，用尖嘴钳夹着断了的钥匙，然后一点一点把钥匙的断裂端夹平整，平整到他能够用钳子夹着要是扭动，这才打开了锁。当锁弹开的时候，我明显的看到一股灰尘从锁眼里扬起，像是锁住很久，都积灰了。


师傅看了我一眼，也看了侯师傅一眼，此刻的侯师傅，已经站在了我们身后。于是我们一言不发，取下了锁。然后我和师傅一人扶着一侧，因为我们各自还要用另一只手来以防万一，万一事情不对，坟土立马铺面而上。


箱子打开了，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情况。箱子盖的内侧，是一张发黄的油纸，估计是制造这个皮箱的年代就已经是这样了，而这个皮箱起码也是解放前的东西了。那张油纸的正上方上，用书法楷体字写着：“广西贵县阳江皮具厂”


字是从右写到左，而且全是手写的繁体字，自己已经有点褪色，这更加说明了这个东西的年代。这排字的下面，画着一些类似清明上河图那种反应市集和人民生活的画，从画中人物的穿着，已经不是古时候了，应该是民国初期的东西了，油纸有点残破，还隐隐约约，有一滩水渍的痕迹。箱子的内衬，放着几样东西。有一双老年人穿的那种黑表白底的布鞋，有一束用红绳捆住的不知道是胡子还是头发的毛，有一个拳头大小铁盒子，里面装的全是土，还有三根没有点过，但是已经断层几节的香，最可怕的是，还有个纸扎的小人，浓眉大眼，微微笑着，却因为纸的白色显得非常诡异，看上去就跟我们平时去给长辈上坟的时候，烧的那种纸人，而纸人的脑门上，用细线扎着一张黑白的照片，相片中是个看上去50多岁的人，从相片的质地和发黄程度来看，差不多也有近30年了。


我和师傅都还在一头雾水的时候，刚看到相片的侯师傅却突然一声大叫，再也顾不上装模作样，捧起纸人，双手巍巍颤抖地说：“是他！怎..怎么可能是他！”

第六十四章阴仆


侯师傅这么一喊，轮到我师傅愣住了，师傅问道：“怎么，你认识他？”侯师傅对我师傅做了个别出声让我想想的手势，然后拿着纸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捂住嘴巴，眉头紧锁，看上去像是陷入沉思当中。我跟师傅见状，也都站了起来，坐到另一个沙发上，默默等着侯师傅。


过了一阵后，侯师傅才把手里的纸人放下，他用手指擦拭了一下照片上的灰尘，叹了口气，然后把目光转向我跟我师傅，他有点伤感的说：“这张照片上的男人，是我的父亲。”


师傅大吃一惊，说你父亲不是早就死了吗？侯师傅从书房拿来一本相册，翻开给我们看，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不同的是相册里的相片，在脚底下用钢笔写着，摄于1976年。


侯师傅说，他父亲的死是一个悲剧，因为历史的原因，他父亲成了牺牲品。师傅显然也不知道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于是就请侯师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侯师傅一家一直住在北海的渔村里，他的母亲是个广东嫁过来的客家女人，勤劳朴实，打渔织布。他父亲的身世就相对比较复杂一点了，他父亲有两兄弟，都是在中国长大的越南人，有中国国籍。本来一家人生活得好好的，在79年的越南自卫反击战中，他父亲因为是越南人的关系，受到了当局的控制，而且当时的文革刚刚结束，人民脑子里还残留着那种打倒一切的思想，于是很快他父亲被发配前线，却不是参军打仗，而是在前线替解放军扫除两国国境上的地雷。


我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战争结束的那一年，我才刚刚出生，但是我父母所在的单位作为军工企业，为那场战争还是出了很大的力的，所以我从小听院子里的叔叔伯伯讲那些越战期间的故事，几乎都能够倒背如流，当然这当中不免有刻意高大自己而丑化敌人的成分。当我听到侯师傅说他的父亲因为是越南人的关系，而被发配到前线当扫雷工的时候，尽管早已过去了几十年，却也忍不住暗暗捏上一把汗。扫雷这事情，就是提着脑袋在玩，稍微一个不留神，就瞬间灰飞烟灭，连留下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侯师傅接着说，他父亲79年被强行抓去，于是一家人因为担心他，也都跟着去了崇左。只有侯师傅当时留在了北海，因为他念书的缘故，就没有跟着去，母亲带着弟弟，他自己也是成年人，尽管对父亲的遭遇感到愤怒，却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什么也做不了，于是天天盼望着战争早点结束，好让父亲平安归来，一家人再次团聚。可是在80年的时候，母亲写来信，说是父亲所在的那个工兵连通知了家属，说他父亲在法卡山一代排雷的时候，不幸遇难。收到信的时候侯师傅大哭一场，心想自己的父亲总算没有逃过这一劫。母亲在信里要他赶紧到崇左去和她一起认尸，但是当他赶到的时候，却被告知父亲的遗体已经和其他伤亡的平民一同在大坑深埋了，当下侯师傅气不过，就跟解放军打了起来，然后被关了1个月。


出狱以后，他安抚好母亲，说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于是就带着母亲和弟弟回了北海。他的母亲算是个坚强的女人，硬是把弟弟抚养到了17岁，才因为身心俱疲，而且情感和内心都因侯师傅父亲的去世受到严重打击，于是一病不起，很快也死去了。


所以剩下的日子，是侯师傅把弟弟抚养长大，直到弟弟坚持不再念书，继而成为一个渔夫以后，侯师傅看他靠着打渔，也能够养活自己了，而且与世无争，安安分分的，自己也就成了家。


师傅听到这里，就问侯师傅，既然你父亲80年就死了，那这个箱子和箱子里的东西到底在表示什么呢？师傅不是道家人，虽然也算略懂一些道法，但是他还是不敢妄动。侯师傅说，这个箱子上的符咒和里面的东西，分明就是用来困住鬼魂的，目的就是让鬼魂世代相随，永不超生。


听到永不超生四个字，再次一口凉气。心想到底是怎么样的深仇大恨，要让一个在战争中死去的英雄永不超生。侯师傅摇摇头，长叹一声，看来我是非管不可了。于是他当下就进屋给他弟弟打了电话，要他弟弟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到临桂来。弟弟在电话里说正好遇到禁渔期，于是答应第二天就到哥哥家来。当天剩余的时间，侯师傅花了很多时间来给他的朋友和同门打电话，一边了解情况，一边商议对策，最终决定要到埋葬父亲的万人冢去一趟，即便那里有很多亡魂，即便当局或许早已请了高人镇压过，他还是要去一趟，才能安心，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一次再度出山会给他带来怎么样的后果，但是关系到自己的父亲，他还是选择了冒险。


我只记得当晚我们三人都喝了很多酒，醉得一塌糊涂，侯师傅一直拉着我说心里话，要我孝敬师傅，善待万物生灵，虽然醉汉说话总是笑嘻嘻的，但是我总觉得他的笑里，藏着一种辛酸跟无奈，与其说是在讲知心话，倒更像是在交代后事。


大醉以后，我吐了八卦一地。


第二天中午的样子，侯师傅的弟弟来了，午饭我们在外面吃的，席间侯师傅简单的告诉了他弟弟事情的大概情况，当时父亲牺牲的时候，他弟弟岁数还不大，于是他弟弟比哥哥更希望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什么魂魄会被人牢牢控制，一定要查个究竟。


饭后我们就直接坐火车经南宁转车后去了崇左。岭南风光，的确别有一番风味，虽然也是山多水多，却因为地质地貌的关系，和我接触到的风景大不相同，如果当年侯师傅的父亲也是按着同样的线路去了崇左，我想这一路最后的太平和美景，是他活下去的信念和希望。不过可惜的是人始终还是死了。


到了崇左以后，侯师傅直接找到了当地历史档案管理署，以遗孤身份寻找当年战死的英雄们，接连好几个小时，我们大家都在档案馆里帮忙寻找着当年战亡名单中，侯师傅父亲的名字，终于在一本1994年统计的卷宗里找到了。上面记载这一个革命烈士公墓，侯师傅的父亲和其余400多名战死的烈士一起埋葬在那里，和别的烈士不同，别的烈士有名字有部队番号也有隶属的连队，而侯师傅父亲的名字后面，仅仅跟着“工兵”二字。


既然找到了地方，我们就立刻离开了档案馆，趁着时间还早，急急忙忙的去了那个公墓，到了公墓后，我们却没能在墓碑上找到他父亲的名字。这就非常奇怪了，因为我们仔细数过死亡人数，唯独只差他父亲一个，烈士墓里的墓碑上，有431名烈士，而档案馆资料里，却有432位，而唯独缺少了侯师傅的父亲。于是此刻，侯师傅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他假设他的父亲没有死，因为在当时的战争环境下，埋葬士兵是根据士兵的军籍牌来计算人数的，而他父亲仅仅是个被强行抓来的工兵，不要说军籍，或许连个军人的名分都没有，于是侯师傅决定给他的叔叔打电话，他的叔叔就是侯师傅父亲的弟弟，如果父亲还活着，却没有回家，但是他总是要和人联系的，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侯师傅在电话亭给他叔叔打了电话。


他叔叔已经70多岁了，可幸的是，人还健在，于是在接近一个小时的电话沟通后，侯师傅走出电话亭，告诉我们，他父亲当年没有战死，而是逃走了。


他这话一说，我们全都惊呆了，这是个谁都没有料想到的结果，若非侯师傅当时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这永远都是个谜，但是侯师傅觉得有点不可原谅，既然没死，为什么不肯回家，要家里人终日为他吊唁，他却这么不负责任的在外面活得自在。说到这里，侯师傅有点难以控制情绪，一个中年人，蹲在电话亭的马路边，掩面哭泣。


其实我因为没有经历过战争年代，所以我还是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资本的，在我看来，逃兵固然不对，因为军人毕竟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是关键是他父亲并不算是个军人啊，凭什么不能跑？若说是为祖国效力那干嘛还强行抓别人上前线啊？就因为人家是个生长在中国的越南人？后来我明白了，这是我们国人情感上的不允许，就好像多年以后我看了斯皮尔伯格老师的《兄弟连》，以及中国的《中国兄弟连》，同样都是打仗，同样都要死人，但是为什么人家敢于表达自己怕死，不愿打仗，害怕子弹，害怕就此一命呜呼，从而躲着藏着，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冲上去送死，这难道真的是懦弱吗？而我们的战争片里，当有人满脸脏兮兮大喊一声，同志们，拿起你们的枪，跟我一起战斗吧的时候，从长官到士兵，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莫非是真心的不怕死吗？于是到了最后，我才恍然大悟，原来电视剧都得这么演才行。


师傅走到侯师傅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于是他问侯师傅，你那个叔叔住在哪里？侯师傅说，在贵港，师傅问他，叔叔是干什么的？他说是个皮匠。师傅想了想，然后一拍大腿，对侯师傅说，我知道你父亲在哪里了，他即便现在是死了，也一定是死在贵港的！


还没等侯师傅反应过来，师傅就拉着我们全部人再次赶往了火车站，我们又一次风尘仆仆的赶往贵港。在车上，师傅说明了这次赶往贵港的理由。


在车上，师傅把那口皮箱拿出来，打开给侯师傅和他的弟弟看，他指着箱盖后的那张画，“广西贵县阳江皮具”，于是侯师傅也明白我师傅的意思了。可我还不明白啊，于是我要师傅告诉我，师傅说，贵县是很多年前贵港的老名字，这个皮箱出自贵港，而侯师傅的叔叔又恰好在贵港住，拥有这个箱子的原来的那个主人极有可能就是贵县当地人，而且用贵县的皮箱施法困住鬼魂，而侯师傅的叔叔却安然无恙，于是就只说明了三种情况，一是这个施法的人肯定认识侯师傅家里的人，二是侯师傅的父亲逃走以后一定在叔叔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三是这个人一定跟侯师傅的父亲之间有种仇恨。于是不管如何，从侯师傅的叔叔嘴里，就一定能够问到一些事情的真相。


于是我也明白了，在我们这行，往往判断一些事情是不像警察那样，要反复分析，讲求实实在在的证据，那是因为我们追逐的东西始终是虚幻而飘渺的，能碰到点蛛丝马迹就已经是万幸和大吉，于是我们常常把自己的猜测当作一些证据，然后再来想办法求证。


到了贵港已是深夜，顾不上叔叔已经睡了，侯师傅还是带着我们去了他叔叔家，在他叔叔家，侯师傅反复逼问，他叔叔终于说出了当年事情的真相和这个皮箱的来历。


他叔叔说，当年解放军打算攻打法卡山的时候，发现在山脚下越南人已经用蚕食的方法，渐渐把地雷都埋到了中国境内，于是安排了一只工兵队伍，对这些地雷进行排除。侯师傅的父亲就是其中一个。法卡山是军事要地，谁占据了这座山，就相当于占据了战争的优势，所以由于彼此都深知这场战役的重要性，越南人也埋地雷埋得特别卖力，侯师傅的父亲由于长期呆在前线扫雷，每次活着回来都会暗暗庆幸自己还没有死，期间也无数次看到身边的同伴被炸得支离破碎，于是他对地雷是非常害怕的，也就是出动的那一晚，军人们拿着枪押送他们到了停火线附近，也就不再往前了，大半夜的，侯师傅的父亲在目睹了几个被炸死的同伴以后，终于内心的恐惧开始泛滥，于是他渐渐放慢速度，期盼自己的每一步都不会踩到地雷，渐渐跟那群同伴分散以后，他冒着危险，潜逃了出来。


由于不知道部队是否已经知道他逃走的事情，于是他不敢回家，也不敢回北海，生怕连累到自己的家人，于是绕了很大一个圈子，逃去了当时的贵县，投奔了弟弟。并且要求弟弟对谁也不能说他哥哥还活着。虽然各自有家庭，但是毕竟是骨肉情深，弟弟也慷慨的留下了哥哥，甚至给哥哥弄了个新的身份，让他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这样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侯师傅的叔叔那时候差不多也是40岁了，但是由于年轻的时候一直在做皮匠生意，一直没有讨老婆，后来娶了个壮族部落里的年轻女人当老婆，但是遗憾的是这个女人生性奔放，不守妇道，在有一次给他叔叔戴绿帽子的时候，被侯师傅的父亲给发现了，侯师傅的父亲自打被强迫当工兵以后性格大变非常火爆，于是当场就痛打了奸夫淫妇一顿，后来叔叔知道这件事以后，觉得非常丢脸，就把那个女人带回她的部落里要求按照壮族的礼节来解除婚约，具体的情况他就没有明说了，想来是因为民族习惯的问题，离婚后他也没再娶老婆，又没有孩子，于是就跟哥哥相依为命，直到几年前哥哥因为患病而去世。他按照哥哥生前的嘱托，没有把这些事告诉侯师傅。


说到皮箱，叔叔说那个皮箱原来的主人就之前的那个女人，不过后来离婚了也就没有再联系，所以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的箱子里，会有这些东西，还施了法。


侯师傅对他叔叔说，当时他父亲去世的时候，留下了什么东西吗？叔叔说没有，除了出于纪念，他剪下了一缕他父亲的头发，却在几年前无故遗失了。侯师傅又问，你离婚以后，家里换过钥匙吗？叔叔说没有，他家也没什么好偷的。


于是大家都明白了，施法的人一定是跟这个女人有关，虽然不太可能是这个女人自己亲自干的，但是一定是这个女人找来的道士干的。而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干，恐怕必须得找到那个女人才能知道。侯师傅对他叔叔说，明天一大早，请带我到我父亲的坟前去看看。


当时夜已经很深，折腾了这么大半晚，大家都累了，尽管事情暂时还没有解决，但是大家还是在沙发或地板上凑合着睡了一晚，我却在这一晚彻夜难眠，因为我总感觉似乎还欠缺了点什么东西，而这个东西却是整件事情的关键，师傅他们没有提，我也就不好意思先开口，如果说师傅最初猜测侯师傅的父亲是在贵港猜对了是运气的话，那么除了那个箱子和曾经与侯师傅父亲结下的仇以外，却找不出任何一点能够证明女人才是幕后主使的证据，而且这个皮箱是怎么辗转交到侯师傅弟弟的手里的，又为什么匆匆留下一句救命之辞，却毫无任何身份上的信息说明，这一切都发生得特别偶然，在我看来，与其说是有人诚心求助，倒更像是有人正在一步步指引着我们来解决一件鬼事，唯一能够肯定的是，施法的人和送皮箱的人，都跟侯师傅一家有莫大的渊源。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整晚，第二天一大早，侯师傅的叔叔就带着我们坐车去了当地一座公墓，由于贵港毕竟是个发展得不错的城市，于是土葬的方法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复存在了，我几乎能够想象得出侯师傅的父亲去世的时候，替他送行的却是另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有两个儿子住的这么近，却不和他们取得联系，就算当时的社会环境很敏感，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去一封书信或是打一个电话，就能够知道，所以一直到他死去，估计都还不知道他的结发妻子，早在多年前已经因为他而忧虑死去了。就这一点来说，他的确很是自私，而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侯师傅的父亲另有隐情，不该只想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看到父亲的墓碑和照片，侯师傅还是非常动容的，作为儿子们，他们兄弟俩跪在父亲的墓前磕头，没有了昨日的那种埋怨，分别的时候还都活着，如今已经人鬼殊途。再多的不满也没什么说头了，给父亲烧完香烛纸钱后，侯师傅示意我师傅，看看他父亲的魂魄在不在。


我跟师傅一开始从临桂出发，就帮侯师傅拿着那个大皮箱，尽管并不是很重，但是走哪都带着，还是有些不方便。师傅用罗盘开始问路，试了9条路，也始终找不到侯师傅父亲仍在的迹象，师傅对侯师傅摇摇头，告诉他这里一无所获，然后低头在箱子里找寻鬼魂的踪迹，却在这一次，在那个额头贴了他父亲照片的纸人身上，找到一点反应，非常微弱，却并非是因为能量的消亡而微弱，而更像是被禁锢而愤怒，却有使不上力的微弱。


侯师傅作为道家弟子，对于罗盘上的这点问题，还是能够轻易看出的，于是他深信自己的父亲正因为某种力量，而被禁锢而无法脱身，而他需要做的，就是解救父亲的灵魂。师傅拿起那个纸人，又认真地看了一次。看到耳朵的时候，他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罗盘，把纸人拿得很近，然后认真的看。我问师傅在看什么，师傅先是没有理我，然后他问侯师傅的叔叔，这样的纸人您以前见过吗？他叔叔说见过，以前还跟那个女人一起生活的时候，有一年那女人的一个大表姐死了，家里就自己扎了这样的纸人。师傅又问他，为什么这个纸人的两个耳朵上，有针孔？他们都是这样做的吗？


听到这里，侯师傅凑了过来，一把拿起那个纸人，仔细看那两个针孔。我也走上前去，看到纸人的两个耳朵其实只是做了个轮廓，却真的有在耳朵位置的中央，两边对称的用针扎了两个小孔，不仔细看，还真是不容易看出来。于是当他叔叔说不知道为什么要扎孔的时候，侯师傅突然说，我知道为什么，我也知道该怎么破这个咒法了。


侯师傅解释说，这个道法，是在道家原本的法子上开创的，但是估计原理差不多，因为一早就能够从符咒上判断这是用来关住鬼魂的，连鞋子头发绳子什么的都能够证明，只是不太清楚是那个铁盒里的土壤，和那个贴了相片的纸人。侯师傅说，早年他曾经在广西北面和一群少数民族打过交道，当地的人因为收到汉化影响，喜欢把自己本身的巫术和汉族的道术相融，尽管还是有些不伦不类，但是不免有些行内的奇才，能够开创出新的方法，而这个纸人耳朵上扎洞，就是他曾经遇到过的一种，只不过因为自己一直不想亲力亲为，所以直到现在才发现。侯师傅说，这个纸人想来是用来当仆人的人偶，贴上照片，表示照片上的这个人的灵魂就成了仆人。而仆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听主人的话，于是说，要“耳朵钻个眼”，这才能将话听进去，如果加以施法，不但能够把死人的灵魂禁锢在这个小人里，就连活生生的人，也能这么干。侯师傅对他叔叔说，希望能够破例带我们找一下之前那个女人，你带我们去告诉我们名字我们自己找都行。再三劝说下，叔叔才算答应。


离开墓地，我们包车去了那个女人所在的地方，那里虽然已经升为自治县，但是当地很多部族依旧保持这以往部落的习惯，他们穿汉人的衣服，说汉语，写汉字，维系部落关系的，就是他们始终有一个名分上的首领，就好像一个大家族，当中有德高望重的人，但是他却跟其他人一样，做着最普通的工作。叔叔只把我们带到了，就没跟着来了，就呆在我们包的车里，等着我们回去。


我们按照他提供的名字和地址，找到了那家人。在询问后却得知，那个女人上个月刚刚才去世，死之前请来一个道士，来给他做法送行。那家人估计是这个女人的弟弟，看上去比侯师傅的叔叔要年轻许多，他得意洋洋的说，似乎是觉得给自己姐姐的丧事办的很体面。他说那个道士是游走到他们当地来的一个游道，看他家死了人，主动上门来说给女人送行，而且因为她是离异的女人，还特地给她配了一段冥婚。


如果不把这两个字写出来，我或许没有这么毛骨悚然，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冥婚是什么，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光是想象就觉得非常可怕，而我这一生也只遇到过两场冥婚，这次算是一场，另外一场，还是留待以后再说。


女人的弟弟接着说，不光是配了冥婚，还给他姐姐扎了阴间的房子，还请了阴间的仆人。侯师傅故意装作不明白的样子问，仆人？什么仆人？那个人说，就是你活着的时候最恨的人，那个道士告诉说只要能够弄到他的头发和照片，就能够让那个人在阴间为我姐做牛做马。于是我们明白了为什么侯师傅叔叔家里留存的他父亲的头发会找不到，照片到是容易找到，这样一来，所有答案都有了。和之前猜测的确实一致，就是因为这个女人，还有个贪财的妖道。


侯师傅很生气，问到，那个道士现在还在你们这里吗？那人说，法事做完，下葬后的第二天，这个道士来收了钱，就已经找不到了。侯师傅又问他，那你姐姐的仆人最后是怎么处理的，是烧下去了吗？那个人说，不知道，那个道士说他会处理好，我们就全部交给他了。


侯师傅心想也差不多了，现在找那个道士也找不到，怎么办，也就只能自己亲自来破解这个咒法了。好在一般这种游道通常道行不会太高，而且真正的高人也绝对不会卑鄙到提出冥婚阴仆这样下三滥主意。我们当下就起身回了侯师傅的叔叔家，他屏蔽旁人，自己关在房间里做法破咒，然后拿出除了头发和土壤外的其他东西，全部烧掉。头发我想他是要自己保存了，毕竟是父亲身体的一部分，而那个土壤，侯师傅在后来会桂林的途中告诉我们，那是他父亲坟头的泥土，要用土埋住，好让他的父亲永不超生。


也许这个世界上的答案从来都不会很完美的呈现，于是我们至今都不知道那个皮箱是怎么交到侯师傅弟弟手上的，交付人又到底是谁，这些都无法得知，我们甚至想过也许是那个游道突然良心发现，于是把东西给他弟弟寄了去。诸多猜测，却没有一样合理，也就作罢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那件事后不到半年，侯师傅跟侯师傅的叔叔相继因病去世。其中唏嘘，岂是他人堪知？


而关于冥婚，将容后再叙。

第六十五章烟花


身为一个众所周知的吃货，对于长期混迹在街角巷陌寻找美食的行为，应该是能得到充分理解的。东到罗汉寺的铺盖面，西到双碑的豆鼓鱼，南到黄角垭的泉水鸡，北到人和的水上漂。有人说，有江和湖的地方就有一个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必然就有地道的江湖菜。虽然大半生都游走觅食是我向往的幸福生活状态，不过我似乎不是那种豪华品味的人，因为我热爱的是街头小吃，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


所以今天说的这个，缘自一碗米线。


那是2007年的夏天，听朋友说在渝北区龙溪镇，有一家非常火爆的米线，叫做李米线，据说店堂非常小，但是排队吃米线的人足以把堂子挤爆。越是这样的小店，就越是我的最爱，听说这家店的当日，我就迫不及待地前去尝试。于是对于味道和生意的火爆，都向我证明了它的名不虚传，尤其是那一碗美味异常的泡椒鱿鱼，实在令人难忘。在席间我听到邻桌的另外一男一女两个吃货聊到一个重庆关于吃喝的论坛，据说上面分享了很多大街小巷的美食，于是我暗暗记下了那个网址，当晚回去就开始在这个网站上翻查。却在一条关于李米线的美食推荐的跟楼里，意外看到了一条消息。


那是一条发在别人帖子里的求助信息，内容是自己在龙溪镇遇到“不可解释的荒唐事”，这是他自己描述的，而看他对事情的大概叙述，我发现他遇到的只是他无法解释的，而我却能够说明的撞鬼事件。本来还有一丝怀疑，因为网上瞎胡说的人太多了，我相信他也是因为他留下了自己真实的电话。这回却轮到我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给他打了电话。


接通电话后，我向他表明来意，说我在某某论坛上看到了你的求助，于是想帮帮你，如果帮不到我分文不收。他说在电话里他不会告诉我，需要跟我见面，认得我的样子，也免得自己上当受骗。


这年头，有点防范也是好事。


于是我和他约在观音桥商圈的一个快餐店里见面，不用花销太大，也就一杯可乐就能把事情给谈了。他来了，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头发不长也不断，戴着黑色外框的眼镜，大热天穿的白衬衫也被汗水打湿，方方正正的脸，留着些小胡茬，个子估计也就170的样子，从他的穿着和外形上来看，他应该只是个公司的职员，没有丝毫出众的地方，丢到人群里会瞬间被湮没，绝对不具备我这般能够引起惊鸿一瞥的潜质。于是我暗暗心想完了这趟可能赚不了个什么钱了，但是人家已经来了，而且礼貌地跟我握手，我也就琢磨着就当帮忙吧，能赚点是一点。


他坐下以后，我替他点了可乐，小杯的。然后请他告诉了我所遇到的事情。


他姓孙，是重庆一家知名外企的销售人员，不是本地人，多年前在重庆念完大学后，就在重庆找到了工作，几年下来因为各种原因跳槽了多次，却始终发觉自己没能找准自己的职业定位，最近几个月才跳槽到这家外企，也仅仅是因为看到收入还不错。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叫做“糊里糊涂的过日子”，因为他的职业方向至今还没找到，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没有存款，没有女人，没有车，连房子也是跟几个大学生合租的，总体来说，就是一个中国标本式的落魄男人。原本我很想告诉他他所没有的东西我全部拥有，但又害怕他因为收刺激和嫉妒从而用手里的可乐袭击我的面门，于是还是忍住没说。


他告诉我，他的收入大概是每月3000多块，公司偶尔还发点奖金补贴什么的，如果说只是生活，他还是能过下去的，直到三个月之前遇到了一个女人，他才开始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这个女人身上。


我听到这里就有点莫名其妙了，我心想你给女人花钱你找我干什么呀，又不是我的女人花了你的钱。他说，那个女人是他有一天晚上跟我一样去到龙溪镇吃米线，吃完以后不知道该干什么而满街溜达遇到的，在龙溪镇的武陵路上，那天他觉得尿急，但是又到处找不到厕所，就在个老巷子里打算趁人没有发现赶紧解决了，却在尿完的时候，发现附近的一个楼道的楼梯口，坐着女人，大概有20多岁，面带嘲笑地看着他。孙先生当时有点不好意思，本来自己转头走了就好，他却很不识趣地对那个女人说，嘿嘿，人有三急。那个女人当时捂着嘴笑了，然后走过来，不由分说的，就开始在那个小巷子里开始调戏孙先生。


我叫他打住，因为我实在不愿去想象他的香艳场面。


对于龙溪镇，重庆的人几乎都该知道，在几年前，是重庆非常红火的红灯区。菜园坝、弹子石、龙溪镇并称重庆的三大风月场所，尤其是龙溪镇，整个一条武陵路几乎被各种各样的发廊和按摩店占据，因为一到晚上，店里的灯光总是那么挑逗的发着红光，大概红灯区的含义就是指的这个。我记得在很多年前，我那时候还在念高中，跟着一群同学在这条路上找录像厅打算进去看会录像，就发现很多特殊职业的女性，甚至把沙发搬到了店外，霸占了人行道的一半，然后对每一个过往的老中青三代男性抛来魅惑的眼神，也时不时会在这条街上碰到那些皮条客，那二年，实在太过猖狂。直到后来的几年，随着扫黄打非的活动，渐渐的很多都收敛了，这条街才渐渐稍微正常了许多。但是没人能够保证现在那条街上，一个做色情行业的都没有。


所以当孙先生告诉我那个女人开始调戏挑逗他的时候，我觉得他是遇到一个欲求不满的妓女了。本着先娱乐后付费的人性化服务精神，主动推销自己。


我问孙先生，那个女人是个“小姐”吧？孙先生说，他一开始也觉得自己是遇到小姐了，但是那个女人并没有收取他一分钱。于是他说他只是觉得自己遇到了传说中的“一夜情”。孙先生告诉我，自己的事业和生活都非常不得意，内心的压力也很大，再加上自己是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也确实需要发泄一下，于是那晚他就带着这个女人在附近的宾馆开了房间，并一开始就摸出几百块打算给那个女人，但是那个女人却不要，把钱塞回了他的钱夹，期间两人甚至没什么交流，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上了床，跟个牲口一样。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离开了。我问他你们一整晚都聊了些什么？他说就东拉西扯的聊了下那个女孩的身世什么的，他只知道这个女孩是农村的，高中毕业后没能考上大学，于是就来了城里打工，为了给弟弟妹妹赚点学费。她目前在龙溪镇上一家足浴上班，她说她也是因为寂寞了，就一个人坐在楼梯口发呆，正好看见孙先生撒尿，觉得好玩，也觉得孙先生那句苍白的解释非常可爱，在夜色霓虹下，谁都容易变得意乱情迷，发生点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也就显得特别理所当然了。


孙先生说，他把那次和这个女人的一夜情当成是一种“奇遇”，因为他搞不懂这个女人为什么会选择了他这么一个什么都很平凡的人。从那以后，他便经常有事无事就到那附近转悠，也多次再去过那个留下过他小便的巷子，他希望能够再找到那个女人，因为之前走得匆忙，互相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终于有一天她再次在巷子口遇到了这个女人，那天她穿着一样的衣服，正打算出门，听说孙先生是来找她的，于是她就推掉了自己的安排，陪孙先生吃饭喝酒，然后开房睡觉。这一次她半夜离去了，临走前她告诉孙先生，她不愿意留给孙先生自己的电话号码，因为大家彼此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相识的，也不够了解对方，说如果孙先生以后想找她，就在那个最初巷子口遇到她的那个楼梯对着楼上叫小丽，如果她在的话就会出来陪他。


虽然没有留下电话，但是孙先生觉得自己总算是有了个能够找到她的办法。于是在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时间里，他常常去找这个女人，但是有时候能找到，有时候却找不到，他猜想可能是去上班了吧，于是就在楼下等，甚至等过一个通宵。我问他你疯了啊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当他找不到这个女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会着急和思念，最后他认为自己爱上这个女人了。


我见过很多种爱情的方式，有青梅竹马的，有不打不相识的，有欢喜冤家的，有父母介绍的，有聚会偶遇相见恨晚的，有网上聊天然后落入陷阱的，等等等的，种类繁多，数不胜数，而孙先生这种爱上一个人的方式，坦白说我之在电影或者电视剧里面看到过，太过梦幻，太过不真实。对于一个深夜初次相遇便彼此发生身体关系的女人，哪怕她再空虚寂寞，估计也不是什么正派做法。而孙先生爱上这样的一个女人，最终的结局多半都是飞蛾扑火，死得壮烈。


孙先生说，这两个多月是他从离开老家来城市求学开始，过得最开心的日子，这期间小丽并没有找他要过一分钱，这让孙先生对这份感情加大了信心，至少能够证明她不是从事色情行业的人，和他在一起共度良宵，往小了说大不了就是各取所需，往大了说彼此了解有限，也就没有太多的顾虑。但是孙先生作为一个男人还是觉得自己表示得似乎不够，他应该更大方一点，于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常常都给小丽买花买礼物，自己一个月也没赚到多少钱，除了自己必要的生活开支以外，基本上都花在了给小丽买这买那上，小丽虽然从不收取也不向孙先生索要钱财，但是对于化妆品和鲜花首饰一类的礼物，她还是开开心心的收下了，孙先生说，其实她收下了自己心里更好过一些，否则总是觉得有种亏欠，即便他爱着这个女人，但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否爱着他。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萎靡的男人，却还是有点佩服他的专情。因为我想换做是我，我可能不会这样对小丽，因为我会很快意识到最初的激情其实是源自于一场彼此的冲动，在我看来是错误的，既然方向走歪了，也就没有任何理由继续歪着走下去。


孙先生继续说，直到大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他还是下班去找小丽，故意没吃晚饭，因为他想跟小丽一起吃饭。然后带她看场电影什么的，电影是没看成，因为那天的小丽显得有些不开心，于是早早的他们就去了酒店，在酒店房间里，孙先生想方设法的想要让小丽开心一点，于是就给她说笑话，自拍逗她。每次给小丽用手机拍照的时候，她总是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我问孙先生，你手机里现在有她的相片吗？能不能给我看看。他说有，于是拿出手机，翻到小丽的照片把手机递给了我。


相片上的女人谈不上是很漂亮，但是有一种惹人疼爱的感觉，看到她的样子，就好像是看到一个柔弱得很容易被人欺负的女人，于是有种想要当她的肩膀保护她的冲动，我算是有点理解为什么孙先生能够对这个女人这样痴迷，这个照片看上去，小丽似乎是有点精神不振，而且我发现她的左脸下面，有一块硬币大小黑色的东西，不知道是痣，还是胎记。穿着白色的连衣长裙，双手按住膝盖上的裙子，坐在床上。我把手机还给孙先生，处于礼貌还是赞美了一句说这女孩长得挺漂亮的。


孙先生告诉我，那一天晚上他怎么逗都逗不开心她，最后到是小丽主动说咱们洗澡睡觉了吧，关了灯在床上，孙先生鼓起勇气对小丽说，我希望正式做你的男朋友，我还想带你去看烟花。


本来一句很让人动容的话，小丽听后竟然趴在孙先生的身上哭了，于是那一晚就这么既平淡又酸楚地过了。从那以后，孙先生就再也没有找到过小丽。


我觉得很奇怪，我说是她搬走了吗？还是你叫她她不再回应你了。孙先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叹了口气说，一开始他还是常常去楼下喊小丽，却接连好多天都没有能够找到，他通常去的时候都是晚上，心想也许是足浴城的工作忙起来了，晚上业务好。于是他特别挑了个白天去楼下喊小丽，那天却在喊的时候，二楼的一个老太婆伸出头来，大声骂他问他鬼吼鬼叫个什么，孙先生说想找这栋楼里住的一个叫小丽的女孩子，那个老太婆却没好气的说，快滚，不认识这个人，不要打扰我们休息。孙先生不死心，就在楼道下等着，心想她再忙也一天也总得回家一次，于是在楼道口整整等了一整天加一整晚，到第二天白天实在是忍不住了，恰好有个这栋楼的住户大婶经过，孙先生就问她，这栋楼里住了个叫小丽的女孩，想请问下她住在哪一户，他还告诉这个大婶这个小丽是在附近的足浴会所上班。大婶没有想得起来，于是孙先生就把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看到照片后，那个大婶吓了一跳，连忙说不知道不知道，然后就夺路而逃上了楼。孙先生看到大婶这反常的表情，于是似乎好像是联想到了什么，于是一股寒意直贯脊梁。


我说，你觉得你见到鬼了是吧？他说是，而且非常确定，因为他当时虽然心有怀疑，但是还是再等了等，直到之前二楼骂他的那个老太婆下楼来，他又凑上去询问，那个老太婆看到照片后，反应和之前的那个大婶差不多，不过老人毕竟更淡定了，她告诉孙先生，这个叫小丽的女人的确住在这栋楼里，不过那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因为一年之前，她已经在自己租的房子里吸毒过量死了。


当时对孙先生来说肯定是一个晴天霹雳，我想像得到他当时的心情。孙先生说这就是他发帖求助的原因，发在那个网站，是因为这件事就发生在龙溪镇，也许大家会看到，看到后也许能帮他的人就会出现。他还说，当下他就逃离了那里，于是开始仔细回想这么两个多月以来，发生在他和小丽之间的点点滴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问他怎么个让你觉得不对劲法，他说，有几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我每次带她出去吃东西她总是陪着我吃，自己却不吃，而且从来没听到她说饿了。第二件事就是每次跟小丽上床的时候，总是觉得她的身体冰凉的，他也曾经问过小丽，问她为什么身上这么冷，小丽告诉他一年前她生过一场病，之后就这样了，是体质的问题。当时孙先生并没有太过在意，后来才联想到原来她说的那场病，很有可能就是说自己当时已经死了。再有一件事，是他自从认识小丽以后，确实觉得自己的身体比以前虚弱了好多，也去医院检查过，医院也就给他开了些保健类的药物，说只是体虚没什么大碍。在他意识到自己是撞鬼以后，也去道门口一带找过一个阴阳师傅给他看过，结果师傅说的是他被厉鬼缠身，那个女鬼和他发生关系，其实就是在吸取他的阳气，来跟自己的阴气对抗，能拖一天是一天，能吸一口算一口。而他在听到这些以后，就开始反复在心里回想，想得越多，思想压力就越大，又没办法不去上班，上班也集中不了精力，于是精神愈发萎靡，工作也是节节下降。而最让他觉得想不通的是，他花钱请宾馆的登记小妹调出了几晚他带小丽入住的时候的监控录像，录像里却真的有他和小丽的身影，问小妹还记得跟他一起入驻的那个女人吗的时候，小妹却说每天客人太多，不记得了。


我问他当时道门口的那个师傅为什么不给你把这件事办了？孙先生说，他付不起那个费用。


看吧，该来的还是来了，果然是没钱就办不了事啊。不过我对道门口的那个师傅还是非常鄙视的，虽然有时候我们干这些是要高收费，但是也要视实际情况而来呀，怎么能因为人家付不起钱就拒之门外？于是我当下还是决定帮他一把，不管钱多钱少，总算是在救人。


我告诉孙先生，我帮你了解这个事，至于酬劳是多少就你自己看着办了，你给多少我拿多少，我不坑你，想来你也不会亏我。他连连道谢，于是我跟他走出快餐店，找了家打印店，把他手机里小丽的照片都打印了出来，印了很多份。鬼害怕看到自己的样子，我想我要孙先生带我去一趟他们激情相遇的地方，用我的方式打听到小丽一年前的住所，然后把这些照片都贴出来，迫使她离开或是现身。


在路上孙先生问我，如果小丽经常出现在楼道口，那么大家看到这个一年多以前就死去的人，难道就不怕吗？我告诉他，除了你他们都看不到的。孙先生又问，那既然看不到为什么监控和手机都能拍到呢？我告诉他，那是因为电子设备的频率跟人眼是不同的，就跟收音机一样，不同的频段有不同的声音，你难道要去追究为什么这么些声音怎么会从小小的收音机里发出吗？而且鬼可以让她希望被看到的人看到，你应该庆幸你遇到的这个不算是害人很严重的，吸你一些阳气，没要你的命，你就偷笑吧。然后孙先生问我要怎么才能防止鬼不靠近，我告诉他，鬼这种东西，最害怕的就是电，而且达到一定电伏的电流，能够让鬼魂直接灰飞烟灭，永远不复存在，但是你总不能每天都缠根高压电线在身上吧。


说话间已经到了他说的那个巷子，这地方以前我来过，我是指当年找录像看的时候。附近有个以往的火电厂，不过后来好像是荒废了。那个巷子两侧的房屋都是80年代的老房子了，单元楼也是黑漆漆的，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要说这样的地方，闹个鬼什么的就不奇怪了。


我带着孙先生在楼里挨家挨户的敲开门打听，虽然很多人对这件事都不愿多说什么，因为很忌讳，但是还是有人告诉了我们小丽之前的楼牌号，并且他还告诉我们，先前租房子给小丽的那个房东是他的老街坊了，但是由于发生了小丽横死家中的事情以后，事情就传开了，这个房子怎么都租不出去，自己也不敢回来住，于是就一直空着，如果你们要去看房间的话我可以把房东的电话告诉你们。


要到电话号码以后，我连连道谢，于是我就以租客的身份给房东打了电话，房东看我是个不明真相的群众，就以非常低廉的价格答应把房子租给我，于是就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我也不算个好人，至少在欺骗房东的这件事上是，等到房东打开房门要我们进去看房子的时候，我才告诉她，我已经知道这里以前死过人，并且死得很惨，我故意吓她，我说要是你不告诉我这件事情的真相的话，我想她会来找你的。


房东是个40多岁的胖女人，手上脖子上都挂了佛珠一类的东西，这说明她其实再度打开这个门，是经过了很强大的心理建设的。我也不算是在威胁恐吓她，我告诉她，我就是个阴阳师，我能够给这个房子驱邪。她才肯把这个她本不愿提起的事情说了一遍。她说这个女孩是从3年前就一直租住在这里的，住了好几年，也没发生过什么事，这姑娘人还是很亲切很和善，也从来不会拖欠房租。后来发现她的尸体的时候，是在去年的夏天，天气热，有邻居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发现是从她家里传过来的，敲门也没人答应，就给房东打了电话，房东来开门一看，发现人已经死了，都开始腐烂了。吓得大家赶紧报警，警方勘察后得出结论，这是半个月前就已经死了的，死因是吸毒过量。于是很快就收拾了现场，把房东带回去做了笔录，也不知道有没有联系小丽的家人，反正事情就这么结束了。说到这里，房东太太唏嘘了一句，人倒是不错一个人，做这个的都没个好下场。于是我问她，这姑娘是做什么的，房东太太说，做小姐的。


我撇到孙先生皱了下眉头，她果然是个小姐。


龙溪镇是个流动人口很大的地方，在那几年，色情行业的带动下，很多误入歧途的女性从各地来到这里，希望在这里靠着出卖身体获得报酬，于是沦落为卖淫的小姐，当然其中也有不少是因为错信了坏朋友，或是被人诱骗到了这里，世间百态，还能活着就成了一种自我宽慰的理由。如果问这些小姐为什么要从事这个职业，她们大概大多会回答说是因为觉得打工的钱赚得太少，做小姐能够赚得多一点，多了的钱可以把自己打扮漂亮，也能适当的给自己家里寄回一部分去。也许还会说，女人的青春就是这么短短的几年或者10年，趁着年轻自己辛苦点，多挣点，将来也有点存款能够自己做点小生意什么的，找个老实人嫁了，日子也就接着往下过了。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反正自己每天都要花那么些时间来晚上睡觉，干嘛不睡着赚钱呢。


我并不了解这群特殊人群的生活，所以除了道义上的不认同之外，我没有任何反驳和歧视她们的理由，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我更宁愿相信她们是迫于生活，只能这样活着，用自己的方式，来赢得属于她们的尊重。


我问房东太太，这个房间你们之后来打扫过吗？她说没有了，都不敢回来，警方收拾了尸体以后，就叫人清洗了一下地板，连那个小丽生前的东西都全部堆放在阳台上没敢丢掉，害怕被鬼缠上。我想这样也好，我们看看那些她的东西再说，于是我打发房东太太先回去，完事能住人了我会给她打电话的。等到房东走了以后，我和孙先生开始找阳台。这间屋子的阳台就在卧室的外面，而这里就只有一间卧室，换句话说，我们要去阳台，就必须经过小丽横死在床上的那个房间。


孙先生显然是有心里压力，不过为了自己的安危，他还是跟着我进了卧室，在快要走到阳台的时候，他突然惊恐地指着床边靠窗的一个小梳妆台颤抖地说：“这….这些不就是我送给她的礼物吗？”


我转头一看，梳妆台上已经沉淀了一层灰尘，但是却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些化妆品和首饰盒，按孙先生的说法，这些东西都是孙先生送给她的，她处于某些原因没有使用，也不舍得丢弃，就把它放在自己的梳妆台上。


于是我开始安慰孙先生，别担心，这是正常的，这说明她跟在意你送给她的东西，而且你现在活得好好的，她要害你早就害你了。


我是真的这么认为的，我不知道是我的固执还是怎样，我从孙先生的表达中，我始终感觉小丽不是个要存心害人的恶鬼，甚至还是个身世可怜的人。于是在我自己的感情里，我更愿意相信我这次来是来带她离开，而非赶她离开。


我在阳台上找到一个旅行箱，此外阳台上也没别的东西，我把箱子拉进屋，然后开始检查衣柜床头柜等地方，最后在床头柜两层抽屉之间，找到一个小本子。大概是放进去的时候，因为抽拉的关系卡在了夹缝里。翻开一看，发现那是一本日记。


从这本日记里，记录了从2004年1月开始的日记，从第一篇日记来看，这应该是她记录的第一本，因为她在第一则日记中便写道，“我来到了重庆，开始换了一种新的生活。我并不喜欢现在的我，但生活逼着我更加疼爱我的身体。因为如果这具身体也失去了价值，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一条还有很多，是她记录她成为小姐后，自己警惕自己不要忘记自己是谁的内容，看得出来她是个苦命的女人，就如同她告诉孙先生的那样，她来自农村，没考上大学，家里还有弟弟妹妹，为了生活她来城里打工给家里寄钱，但是微薄的收入根本连自己的生活都成问题，更不要说给家里寄钱了。于是这期间她认识了几个“姐妹”，看她长得年轻，虽然脸上有胎记，但是青春就是资本，于是在这些坏朋友的带动下，她也想早点走出自己的困境，于是放下自己的尊严，做了一名小姐。


后面整本日记的内容，都记录了今天接了多少客，赚了多少钱，言语间对男人的痛恨和对爱情的期待。也许是因为她觉得是男人的欲望导致了她们这样职业的存在，也或许是自己对自身的鄙夷导致她非常渴望爱情。但是她深知没有人会爱上这样的自己，于是她不断的在矛盾和自责里纠结，人一旦钻了牛角尖，就很难再钻出来。她的日记里充满了忿恨，也充满了怨怼，因为生活的关系，她无数次自己打败自己，告诉自己既然别人可以为了一些并不高尚的理由而生活，而自己又为什么不可以。


日记并不是每天都在记录，厚厚的一本，写到2006年的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件事，就是她在一次接客的时候，觉得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于是把自己赚的钱给他用，却被他拿去买了毒品，而且不但他自己要吸食，甚至带着她一起吸食。从那以后的日记，渐渐就非常麻木了，偶尔会怒喊几句，但大多数的字句里，开始渐渐默认了自己的生活，似乎她才是正常的，而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都是不正常的。


房东告诉我，她是7月死的，于是当我读到7月的最后一则日记的时候，读到一种深深的绝望。她说：“当这个世界选择了抛弃你，别害怕，因为你一样可以抛弃这个世界。”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遗言，或是她已经不再计较死亡带来的可怕，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吸毒过量，是无意识的，还是有意的。而且这一切都还没完，再翻了几页后，我竟然还看到一则短短的日记，日记的日期就是2007年的7月，也就是发生在前不久。我深知执念带来的恶果，所以当我看到这个日期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她的鬼魂写下的。


“我爱你，但我不能爱你，你找我，你也不该找我。美丽的烟花，留给美丽的人吧。”


孙先生一直跟着我一起在翻看小丽的日记，看到这句，他情难自抑，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肩膀起起伏伏的哭泣。我知道他想起了自己对小丽的承诺，在他并不知道他爱上的是个鬼的时候。而我也愿意相信小丽的鬼魂写下这一句的时候，也想到自己必然要辜负孙先生的承诺，当她知道自己爱上一个活人的时候。


这则日记的日期，和孙先生手机里相片上的拍摄日期是一样的。我无法用我自己的情感来衡量他们之间这段畸形又无法言说的爱情。不过我倒是肯定了小丽绝非恶鬼，我必须善待她。


孙先生手里一直拿着先前打印的相片，此刻却因为激动，把它们揉捏成了一团，并且他慷慨的忘记了打印费是我出的。


我对孙先生说，你还是兑现你的承诺吧，带她看过烟花以后，我再带她离开。于是孙先生含泪答应，我提议晚上到洋人街去，因为花山那里晚上总是会有人放烟花，而且那里有个巨大的LOVE，也算是你们爱情的见证和说明吧，哪怕你们相遇太晚，能够拥有，也是值得的。选择这个地方，也是为什么我后来会在花山跟彩姐求婚的原因之一。


当晚我带着小丽的日记，开车带孙先生去了花山，我陪着孙先生坐在华山前的长椅上，在烟花绽放的时候，我起身走开，让孙先生默默陪着那本只有一段属于他们俩的日记本，说说心里话。随后我开始给小丽带路，烧掉了她的日记本。同时也烧去了那些打印出来的相片，希望她能够记得自己美丽的样子，而不是死亡和生活的痛苦。


孙先生事后，给了我2000块钱，我只拿了200，当作车马费吧，送他回去的路上，他告诉我，他今后不会再选择沉沦，而是要积极的生活，也算是不辜负他在心里对小丽做的承诺。


我并不知道他到底在心里跟小丽说了什么，因为我也不方便问，但我相信他会积极乐观的重新生活。


送他到家的时候，我告诉他，如果因为和小丽发生过那段不正常的肉体关系，要是身体出现什么例如尿尿分叉等奇怪的现象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因为我真的认识一个不错的泌尿科医师…

第六十六章阴缘


2006年的时候参加了一个同行聚会，地方很远在烟台。那是一场令人憋屈的聚会，我虽然书念得不多，但也知道瓜分中国是不对的，于是怎么能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哪片哪片是谁的“势力范围”呢？把我们西南这边的师傅们大老远叫过去，却好像是在警告我们不要涉足除去自己周边以外的事，还说什么免得恶性竞争价格混乱。这个聚会持续了4天，我却在第二天就借故闪人了。也正是因为那一次，却让我师傅背上了“教徒无礼”的恶名。


好在师傅不是个计较这些的人，而且隐退了，对于这些无谓的挑衅，他老人家一笑置之，依旧天天下棋研究红楼梦。可作为徒弟，因为我的任性而让师傅得了这么个口碑，心里还是挺过意不去。于是打电话跟师傅解释，师傅没有埋怨我什么，知道我在烟台，就叫我顺道去蓬莱看看，海市蜃楼，鲜虾鱼肉。


蓬莱我是一直都知道的，却从来没有去过。在我的印象里，那是个能够看到幻境的美丽海滩，而2008年看了《深海寻人》后，更是反复勾起我对这个靠海的美丽地方深深回忆。那首李心洁老师演唱的《一万年的序幕》，无数次让我回想起在蓬莱的时候，光着脚丫在沙滩上看海的心情。虽然海滩上全是比基尼的梦想已经破灭，但是就这么安静地休息下身心也是非常不错的。于是剩下的几天时间，我就一直耗在了那里。期间结识了一个跟我一样来散心的女孩，她姓姚，我一直称呼她为姚姑娘。因为帮她的关系，我去了一个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的城市，而且见证了一场匪夷所思的婚礼。


跟姚姑娘认识的过程有点别致，那时候还差几个月才认识彩姐，那天我和头一天一样，睡到自然醒，然后在市内找了点吃的后，就打算溜达到海滩去，找个人没那么多的地方，听听歌就把这日子给混过去了。而且那是我打算在蓬莱呆的最后一天，完事就打算回烟台搭飞机回重庆了。于是当我躺在沙滩上慢慢享受最后一天的悠闲时，我听到一个女孩哭着在我身后大石头的另一侧打电话，口音似乎是天津唐山一代的人，由于偷听别人的电话是不道德的，而且语言上的理解能力有限，于是我在听的时候就格外的用心。


从她的电话里，我大概听到的情况是，谁谁谁死了，但是你们不该怎么怎么样，你们要是这么这么样了，别人的爹妈又该如何如何不爽之类的。虽然听到一部分，但是还是没听懂。本来我也打算一会自己换个地方坐吧，她却挂上了电话，开始毫无节制的哇哇大哭。


少年的心总是纯情的，我看她哭得这么难受，实在是不忍心，于是就起身转到石头后面，打算宽慰她几句，哪怕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请不要理解为我有什么非分的念想，当真没有，因为当我看到姑娘的脸蛋的时候，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想她大概是觉得自己心里难过，再加上我和她都不是本地人的关系，所以才愿意把这一切事情告诉我。在跟她聊天的过程中，我得知了她是河北沧州人，在烟台念书。这次因为农村老家里的大表哥因病去世了，她却因为马上要考试了而没有办法回去奔丧，再加上家乡有些奇怪的习俗让她很难接受，于是心里烦闷，也就跟我一样来了蓬莱，却时时刻刻关注这家里的情况，刚刚的电话是她的妈妈打来的，她妈妈在电话里告诉她，两天后大表哥就要下葬了，没打算火葬而是送到自家农村的地里埋了。这让姚姑娘非常不满，她觉得这是对土地的一种浪费，而且她跟大表哥的关系很好，实在不希望大表哥孤孤单单的呆在农村的荒地里。于是说道情动深处，才无法控制的大哭。


说完她又开始哭了起来，真是个爱哭的女人。


我告诉她要不你跟学校请个假回去一趟吧，自己家的亲人，去看看也好。她说她也想，但是马上就要有一场很重要的评定考试，她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回去。我宽慰她，起身土葬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地方上不干预，和火葬其实都是一个道理，花钱还少一点，而且中国人讲究个入土为安，对于她父辈这一代的中老年人来说，他们更希望的是埋在自己家的祖田里。这时候姚姑娘告诉我，她哭还因为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她的大舅娘坚持要给她的大表哥说个阴媒，我问她什么叫说阴媒，她说就是替死人相亲，找另一个死去的女人来配婚，结冥婚。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我身上的皮肤紧了一下，早年在广西的时候听过过世的侯师傅的叔叔说起过冥婚，自己也在网上看到过这样的习俗和照片，感觉这是我这么多年来最无法正视的一个问题，我并不是说这种习俗有什么不好，而只是我个人的原因，我无法接受而已。所以当姚姑娘说到要给她大表哥配冥婚的时候，我莫名其妙的紧张了起来。


本来我可以安慰完她以后就自己走开，回重庆过我自己的日子，除了蓬莱的美丽外，我什么也不带走。但是这次我还是决定要去亲眼见识一下这场冥婚，虽然不知道这个过程会不会发生什么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我也算是自己给自己架设起一道障碍，并迫使自己要去面对和承认这种并不被我认同的习俗。


为了不让姚姑娘觉得我是个坏人或是骗子，我向她坦诚了我的身份。因为如果我直接说我替你到沧州去看看的话，于情于理都有点说不过去。当她得知我是来自大城市重庆的猎鬼师以后，她很不相信，不得已之下我给她看了我随身带的一些法器，并给她讲了很多这方面的事情，也许她想我跟她非亲非故似乎是没有什么理由来欺骗她，于是最后才相信了我。答应让我去她大表哥家里看看。


随后她给她妈妈打了电话，说她委托一个朋友代替她回家来给表哥奔丧，然后说了我的名字和电话，并且告诉她妈妈，考试完了就立刻回沧州，而从她口中得知，她考试结束的那天正好是下葬后的第二天，回来只不过能够看到一座新坟，又有什么意义呢。


关于冥婚，我所知甚少，至少在那次以前是这样的。它是在我们国家民间一种比较另类的习俗，当一个成年人死去的时候还是未婚的情况下，很多农村地区的老人家都会说，这样死掉后，将来就是座孤坟，而孤坟对一个家族的影响是不好的，因为没有婚配自然也没有子嗣，没有子嗣这个坟自然就是个孤坟了，因为它无法成为祖坟，上香祭拜的除了自己的父母以外，也就没有别人了，等到父母一死，那才真的是彻底悲催。而通常情况下，赞成采用冥婚的家庭，往往也是受到一些不良居心的道士端公的蛊惑，说这样也不好那样也不行，无非也就是为了多弄几个钱。虽然冥婚的说法，在道上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这个并不是绝对的事情。而且方式方法过于诡异，诡异到让我这个常年和鬼打交道的人，也都有些难以接受，一方面碍于习俗的传承，一方面也不希望今后想起来的时候全都是害怕和恶心，于是我暗暗决心，这次算是一个机会，一定要把其中的道理弄个明白，因为下次遇到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


我把姚姑娘的电话存进手机里，答应她有什么情况啊之类的，我会第一时间告诉她，要她安心参加考试。临分别前我把自己的驾驶证交给了她，那上面有我的身份证号码什么的，我想也是在对她表达我不是骗子的决心，也是为了她能够不会担忧我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而安心复习考试。


既然答应了别人就一定要做到，于是我和姚姑娘分别以后我就改签了机票，搭火车去了沧州。


对于沧州我是陌生的，沧州对于我而言也是同样，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赶不及到姚姑娘的大表哥家里，于是打算当晚在沧州住一晚，顺便搜寻下当地的美食。可能是因为我是南方人的关系，北方的菜肴我吃上去有些不习惯，除了那一份四味的铁狮子头。在那之前，我只在重庆的乡村基里吃过。四个拳头大小的大肉丸子，每个的味道都不一样，浇汁以后更是鲜美，于是当晚非常满足，非常愉快。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按照姚姑娘给我的地址，找到车站坐长途车赶了过去，中途还转过一趟车。到了当地后，并没有感觉这家人像是传统农村的那种萧条和贫困的感觉，有一个大大的宅院，从院子外整整齐齐堆放的许多花圈来看，这家人若非有钱有势也必然是当地的一个大户人家。在门口咨客那里给了奠礼以后，我就进了灵堂。


这家人的宅子在当地还是算得上非常气派了，进门后有个大大的天井，正对门口就是一个大厅堂，周围全是厢房，这种院子跟我早几年前在山西平遥看到的那种晋式四合院非常类似，而大表哥的灵柩就停放在那个大厅堂里，门柱上缠满白布，宾客们大多坐在天井里或厢房外的走廊上打牌，我则因为收到姚姑娘的嘱托，而去找了她的妈妈。告诉她妈妈我是小姚的朋友以后，她便带着我去见了大舅娘。


大舅和大舅娘看上去都是50多岁的人了，大舅娘还是时髦的染了金色的头发，所以他们应该是祖宅在这里，却没怎么在这里住。而且生活水平一定还是算不错的。大舅和大舅娘看我一个远道而来的陌生人前来吊唁，心里肯定还是感激的，我在跟他们说过保重以后，就把姚姑娘的妈妈拉到一边，我告诉她我其实是收到你女儿的委托来看看你侄子冥婚的事情的，这东西不能马虎，要死弄得不好，很有可能会让你们全家都遭殃的。


我并没有骗她，因为我就听说过办了冥婚以后，男方的全家人都不同程度的收到伤害，死了几个伤了几个，最后还是靠我的一个老前辈出马，才把这段冥婚废了。就是因为给自己孩子选择冥婚对象的时候，没有仔细考究这个对象的身份和八字，这才导致了那场悲剧。姚姑娘的妈妈起初也是不肯相信我，但是后来我给姚姑娘打了电话，由她来跟自己母亲细说，最后她母亲才将信将疑的把我留下，我嘱咐她暂时不能够声张出来，等明天冥婚的那个女尸来了以后再说。她答应了。


于是剩下的时间里，我就跟姚妈妈聊了聊大表哥的事情。大表哥还没念完高中，就自己辍学了，于是我顿生一股亲切感，随后他跟着一群朋友到了北京，成为了北漂族。几个大老爷们挤住在地下室里，在酒吧和地下通道当流浪歌手。可是自己赚的钱根本就不够花，每个月还要家里给他寄去生活费，后来因为过度的烟酒，他患上了严重的肺炎，不敢告诉家里，不希望家里人因为担心他而要他回来老家，这样会断送自己在北京混出一片天地的理想，也就这么拖着。结果小病拖成了大病，最后实在不行了，才告诉了自己的父母，不过那个时候就已经晚了。接回来没多久就死了。于是我不禁感叹那些宁愿饿着肚子也要坚持北漂的人，到底是在图个什么，难道是北京的妹子更漂亮？重庆妹子开心的笑了。人生活图的是个痛快和洒脱，实在是犯不着为了所谓的理想，而朝着人才济济的帝都扎堆。虽不至于衣不遮体食不果腹，混个多少年发现自己混不出头幡然悔悟打算回乡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最宝贵的时间以及白白的荒废掉了。


姚妈妈告诉我，大表哥都30岁的人了，自己生活都没个保障，自然也就交不到女朋友，也正是因为未婚而死，所以在给孩子操办丧事的时候，请来的道士告诉他们家，最好是能给孩子配一段冥婚，这样的话，家里其他后人才会因此而发展昌盛，而他恰好能够找到这样合适的女人，也是未婚而死，也正好需要配冥婚。这叫做结“阴缘”，对两家“阴亲家”和后人都是大有好处的。


听到是请来的道士说的，我就请问姚妈妈，我能见见这个道士吗？姚妈妈告诉我，当然可以，他现在正在棺材后面的黄布幡下面打坐呢。于是我起身走过去，路过冰棺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睡在里面的大表哥，穿着黑色的小马褂，戴着一个地主帽，下半身被遮住看不到。而他的遗妆倒是画的有些让人害怕，描眉了不说，还描了眼线，苍白瘦弱的脸颊上被刻意打上了粉红色的粉，嘴唇涂得特别的红，最诡异的竟然是化妆的人还特别让他的嘴角上扬，显露出一副闭目微笑的姿态。看上去有些吓人。


原本我心想这大概是当地风俗习惯的关系，谁说人家死了就不能笑着下葬呢，当下除了心里默默有点紧张之外，我绕到了那块巨大的垂下的黄幡布下，看到一个黄袍道人正背对着棺材盘腿而坐，他的正面是另一口红木棺材，棺材盖是打开的，棺材口子上贴了些黄色的符咒，由于我站在他的身后，看不到他的脸，出于礼貌，我拱手行了个道礼，然后说道长我能够问你点事吗？只见他吐出一口气，看样子他刚才已经入定，是我打扰了他。他站起身来，转向我，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大感不可思议，有点激动的指着他：“怎么会是你在这儿？”

第六十七章冥婚


那道人转过身来看到我的时候，表情也是非常惊讶，他也问了和我几乎是一样的话。他也半晌才回过神来问我怎么会是你在这里，我说我还想问你呢，你不好好跟你师傅学习跑到这里来瞎胡闹什么。


这个人是我几年前在株洲拜会一个道家前辈的时候，这位前辈两男一女三个徒弟中的大师兄。那晚我们喝酒的时候，他喝醉了，他虽然也算是师出名门，但是酒品实在不好，喝完发酒疯说胡话，搞得我特别不爽他，于是那晚我揍了他一顿，顺便也成了个朋友。谈不上是不打不相识，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挨揍，后来也觉得这小子除了酒品差点别的也没什么不妥的，而且他虽然拜的是个名师，自己研习的东西确是非常杂乱，除了本宗的道法以外，他还参研塔罗牌和地巫，偶尔连我最不愿提及的门派也要去掺上那么几脚，杂而不精，枉费了他师傅的教导。


他是河北唐山人，比我大几岁，出师后就回了老家结婚生子，没有正当职业，之靠偶尔给这样的家庭做法行道维生，所以说到做生意，他肯定就不是我的对手了，于是才会发生他主动给别人推荐冥婚的事情。


他把我拉到一边，对我说，你来干什么。我告诉他我是因为受到逝者表妹的委托才来看看的，以前也没接触过冥婚，担心出什么乱子，就来瞧瞧。说到这里他就开始放松表情的笑了，想来他是觉得我此行并不是来跟他抢夺或是分享业务的。说实话我觉得我完全犯不着，我干嘛要来跟你抢业务呀，咱俩谁好谁差，先前那个聚会邀请我没邀请他不就是最好的说明吗。


他有点得意洋洋的说，冥婚这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刚回来的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冥婚，是在山西那边跟当地的巫道学的，后来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生财路数，反正都死了，到不如死个成双成对，不留孤坟，福泽后人。话虽然是这样说没错，可是我还是对这样有名无实的婚配觉得难以接受。我问他你是怎么去找到这些死掉的人的，他说不一定是真的能次次都找到异性的尸体，如果找不到可以请人去说阴媒，例如有人成年后未婚死了，他希望能够配一段冥婚，但是根据他的八字又暂时没办法找到合适的人，那么就可以找已经入土的人，只要条件适合，烧了符咒下去也是能够配对成功的，事后只需要在双方各自的坟边修建一座刻了对方名字的空坟就好。不过这种就没那么容易福泽到后人了，最好是两个真人真的合葬在一起。我问他你这次找到真人了吗？他得意的说，不瞒你说，这次我还真找到了，从石家庄那边找来的，八字和这次的大表哥极合，那个女人才20岁，死因是车祸，家里人大手笔，花了很多钱来给自己的女儿修复尸体，好在身体虽然有些残破但是脸还是完整的，下午就会运到，你到时候看了就知道也是个美女了，要不是死了我真想要她的电话呢，哈哈哈哈。


看着他笑，厌恶之感横生，真想再揍他一顿。虽然他的说法让我觉得变态和无法认同，但是如果摆正态度来说，他其实也是在做好事，既然是双方的家庭都各自要求的，而且也说了八字符合，我本来此行也不是来抓鬼带路的，也就打算先看看，出了什么岔子再说出岔子的事情。


随后我又跟他聊了不少，因为他们三个师兄妹他的年纪最大，出师算是最早，除了那些杂乱学习的东西不精以外，自己本家的道法还是研习得比较扎实的，有他在这里，乱也乱不起来。


到了下午接近6点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敲锣打鼓，他告诉我，大表哥的老婆来了。原本葬礼现场，是应该严肃悲恸的，而这般喜气洋洋的锣鼓，到是像极了以往在电视里看到的迎亲队伍，不同的是，没有了轿子，轿夫们抬着的，只是一口蒙上了大红布的棺材。我仔细看了看这支特殊的迎亲队，媒婆一只手扶着棺材，开心的笑着，抬轿子的四个轿夫清一色的穿着黑色的丝绸长衫，戴的帽子都是地主帽，跟堂屋里的大表哥戴的一样。女孩的父母一前一后的走在四个轿夫的前面，走在前面的是父亲，手里端着女孩的遗像，却奇怪的搭了一层红丝绸。母亲跟在父亲的身后，手里拿着一根粉红色的手绢，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的布鞋，队伍的最后面就是乐队，还抬着一些箱子，八成那也是“嫁妆”。如果不是因为父母的表情还有一种难掩的悲伤和那口棺材，我在路上遇到这么一只队伍，还真会以为是哪家人嫁女儿。


我看了看照片上的女孩，是长得标标致致的，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死了的确是非常可惜的。我那个道家朋友迎上前去，做了个停下的手势，然后上千跪在女孩父母脚前磕头，接着站起身，围着棺材转了几圈，然后伸出手扶住女孩母亲拿走手绢的那只收，开始缓慢走进宅院里，锣鼓声再一次响起。院子里天井中的那些麻将桌已经退去，空空荡荡的，道士吩咐轿夫们把棺材在天井里放下，与堂屋里表哥的棺材对齐。然后他就走到堂屋里面，坐在大表哥的父母身边。媒婆这时候扶着女孩母亲，缓缓的一步一步走到大表哥父母身边，然后行礼敬茶。完事后，道士就付了钱给媒婆等人，让他们自行离去。


他告诉我，冥婚仪式要晚上12点才举行。两人的八字在子时道数接近，方为大吉。用他的话说，期间的这几个小时，就让他们彼此熟悉下对方。我问他，刚刚他迎接队伍的时候那些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看我这么不可一世的人都肯向他发文，有些骄傲，他告诉我说，一开始队伍到了院子外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出去，是在堂屋里做法请大表哥上身，用他的身体和大表哥的灵魂相合，让大表哥自己出来迎接。他也坦言，这其实是在走过场，大表哥不会上身到他的身上，但是大表哥是看得到这一切的。于是他走出来，围着棺材转，是在按礼节，检查路上是不是颠簸之类的，他说他们当地的习俗就是这样，古时候新娘子上门，夫家人总是要先检查下轿子有没有破损，从而来判断路途遥不遥远或是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绿林好汉一类的，害怕娶进门的是被贼人玷污过的。他告诉我，女孩的父亲走在最前面，是在给女孩子当“眼睛”，红布是因为结婚怎么说也是喜事。而她的母亲拿红手绢穿红布鞋，是在代替她的“身体”，要懂得认路，所以她妈妈才一步一步的走。而进屋以后他又一次扮演大表哥，而媒婆带着女孩妈妈上前敬茶，也都是各自代替自己的孩子来完成一些旧俗礼仪罢了。女方带来的那几口箱子里，都是给女儿的嫁妆。里面全都装的是纸做的元宝钱纸，金砖银锭什么的。他告诉我，这些也都是走走过场，真正让这两个死人的灵魂重叠，还得等到夜里子时，那才是他显露真本事的时候。


随后他跟我讲了很多关于他出师后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他说他当初学艺的时候是一种偶然，虽然跟着师傅一起走道多年，但是始终还是觉得自己不算是这方面的料，所以回到河北老家以后，原本打算靠着先前的那些年跟着师傅一起跑单子积攒的钱，在农村修个房子，娶个老婆，然后安分守己的当个农民过完一生算了，但是他发觉自己的收入和支出完全不成正比的时候，他才算开始重操旧业。我问他是不是宣布过退行，他笑笑告诉我，那到是没有，不过那所有关于玄门道法一类的物件，带回家后就一直锁在床底下的箱子里，没有拿出来了。我有点不懂，我问他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的学习，却怎么不靠这个维生呢，虽然不一定真的能赚到多少钱，但是好歹比你那时候入不敷出强得多了吧，你今后孩子还要上学念书，说不定还要送到国外去念书，再怎么说钱也是很重要的。他叹了口气告诉我，这些道理他都明白，他说自己之所以一开始没打算要重操旧业，是因为那些年跟着师傅的时候，对生死已经渐渐开始没有了感悟，而剩下了麻木，也就是在看到生离死别的时候几乎都没有了动容的感觉，他觉得这是这么些年来，自己不愿失去，却偏偏失去的宝贵情感。他还说他并不责怪师傅的教导，怪只怪他自己，不是个聪明和情感丰富的人，没有办法很贴切地替委托人设身处地的着想，在人情和金钱方面，他还是觉得钱更重要。于是直到家里已经开始快没钱的时候，他才打开箱子，重操旧业。


听完他的诉说，我真不知道我是应该同情他还是鄙视他。他说得没错，在很大部分的情况下，世人对我们这种职业的人的看法，跟路边的丧葬一条龙或是太平间的敛尸工是一样的，一方面我们的确也是在拿钱办事，有劳有得，另一方面，我们见过比任何人都多的生死离别，甚至见过各种各样怪异的死法与奇特的尸体，我们也是普通人，在第一次第二次，或许是会因为恐惧而害怕好几天，到了第三次第四次，也许就会因为声明的消逝而感到落寞和悲伤，但久而久之，我们的情感经历了无数的千锤百炼，变得坚强，变得固执，甚至变得铁石心肠。我很想反驳他，因为我就不一样，或许是天生是个感性大于理性的人，我在面对生死的时候，总是很刻意的要求自己带着那么一丝不舍，而每次给灵魂送行的时候，我也都会在心里告诉它们，朝着明亮的地方去，那里有光就有幸福。我直到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刻都还在会因为生命的消亡而感伤，真不知道我是在感叹世间百态，还是在感叹命运无常，本来我们一直都信奉和强调，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可是很多情况下我们见到的都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也曾经非常矛盾，我不明白我到底该做个专门开脱死人的神棍，还是该做个惩恶扬善的侠士。到最后我才明白，我其实什么也做不到。死人了找到我，那是它注定会找到我，我也注定要伸出手来帮忙，坏人们遇到我，我也往往会略微的报复，以告慰我那尚在苟延残喘的良心。


悲哀，非常悲哀。至少在他说出这些以后，迫使我联想，继而导致我的悲哀。我突然想起我在以往宽慰死者家属时候常常说的一句话，我说你们要节哀，他至少还坚持了这么长时间，那些因为天灾或者意外死去的人，还没能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丢掉了生命，相比之下，他算是很幸运了。想到这里，一阵悔愧，在一个各种道德和人性都在逐渐丧失的世界，我已经没法区分我到底说这些的时候，究竟是在安慰人，还是在欺骗人。


当天的晚餐安排得到是简单，这是应我这个朋友的要求。在仪式前的三个时辰内，所有在场见证的宾客，都是不能喝酒也不能沾荤的，所以这一顿顶多只能算作是充饥，要直到夜里子时的那顿饭上，才能是大鱼大肉。


晚餐以后，我开始无所事事，已经不想去打麻将了，因为当地的打发太没劲了，还是血战到底比较好玩。我抽空给姚姑娘打了个电话，跟她说明了一下这边的情况，告诉她最后两天好好看书，考完就回沧州，我等她来看看表哥和“表嫂”的坟以后，我也该打道回府了。而且我的驾驶证还在她手里呢。在电话里她得知今晚就要举行冥婚的时候，她说希望我能够替他表哥看仔细，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马上告诉她的妈妈，她妈妈会负责阻拦的，说一切过失由她承担。我很想告诉她你是承担不起的，当人与人的情感遇到旧教礼节，谁都承担不起。


挂上电话以后，眼看冥婚的时间就要到了，我偷偷取出罗盘在天井里和堂屋的两口棺材附近溜达，试图在盘面上读到点什么。我没有对我这个道家朋友有什么不敬的地方，我只是觉得我既然已经身处其中，尽自己的一点力也是好的，如果没发现什么也就算了，若是有什么不对劲，我还是要告诉我朋友并且自己出手帮忙的。堂屋内，表哥的遗体旁边，一切正常，我能看到他的灵魂还在附近，他似乎已经是暗暗接受了这一切。但是走到那个女孩的棺材前的时候，我发现罗盘给出的信息是，这个女孩似乎是有些不情愿。但是反抗得也不算很强烈，于是我努力思索这到底是为什么，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子里出现，光是想象，我都惊出一身冷汗。


于是我赶紧到处寻找我那个道家的朋友，找到以后拉着他到僻静无人的地方，我问他，你刚刚说这个女孩是怎么死的？他说车祸啊，怎么了。


坏了。


我不想浪费时间来责备他，就直接拉上他冒昧地去找了女孩的父母，我眼看距离仪式开始还剩下不到2个小时了，我必须得抓紧时间，否则要是仪式照这么举行下去，等到明天入了土封了坟，这两家人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找到她爸妈后，我开门见山的说，阿姨，有件事必须要你帮忙了。


我之所以这么做，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女孩是车祸死的，表哥是死于肺炎，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也就是她死之前至少是知道自己即将死去，虽然算不上是寿终正寝，但是他自己也是默默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但是这个女孩不一样，死于车祸，基本上这跟暴毙没有什么区别，也就是说，她的死法跟表哥是不同的，是死于非命。死于非命的鬼魂常常有不甘的情绪，而这样的情绪会严重影响到他们不肯离开，也就是我常常说的“执念”，而且死后配婚，按我的理解，这个决定至少是没有通过她本人同意的，我甚至没办法确定她是否知道自己已经死亡。我虽然不懂冥婚的规矩，但我知道哪怕两个人八字再怎么合适，如果无法把生前的执念给解开，稍不注意，例如烧错了香，敬错了神，都非常有可能引起她的愤慨，这样一来，不要说什么福泽后人，不会因此而收到伤害连累，就该偷笑了。我暗暗在心里骂道士，居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点。


我让女孩的妈妈跟着我和道士走到后堂，我找来一只碗，问道士要了他们的绳子，把绳子跑在水里，要我说一句她妈妈写一句，将那些开示女孩已经死掉希望她安息平静的话写在道家的符咒上，然后请道士画了符，烧掉化水，然后把红绳取出，把水倒在了女孩的棺材跟前，这方法和带信差不多，也是在出殡前，她妈妈唯一能够跟自己女儿说心里话的机会。接着我得得罪他们家，请他们打开女孩的棺材，让她妈妈把从碗里拿出来的绳子栓在女儿的小拇指上。


道家细分了无数个小派别，但是对于会抓鬼的道家来说，红绳的练法尽管跟我们大同小异，但是他们只需要一种绳子就够了，而不是像我们这样区分了辟邪的和缚灵的。因为他们本身是不需要辟什么邪的，而他们的红绳使用方法更为复杂，力量却远超我们的。


虽说我并不算太能够理解女孩父母答应配场冥婚的决定，但我至少能看到她妈妈在她的小拇指上栓上红绳时，那两行泪水一定是发至内心的真诚。


直到她妈妈照做了以后，我才告诉我那朋友，这可真是你大意了，你师傅看到会骂你的。他也连连擦汗，说幸好是被你想到了，要不然这事完了这钱赚得也不心安。


很快接近子时，在这之前，我那个道士朋友以及在堂屋里棺材的另一侧摆好了几张椅子，这是用来给双方父母坐的，然后在房梁上栓了绳子，在地上立了两个三角桩似的竹桩，地上还放了几块砖头。我问他这是要干什么啊，他忙来忙去，还没时间搭理我。在子时前大约半个小时的时候，他让除了双方父亲以外的，喊了一些男性的亲戚朋友，包括我在内，一起来帮忙把尸体立起来，准备拜堂了。说实话，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帮忙，倒并不是因为我对尸体有所排斥，我都徒手挖坟取骨的人，难道还害怕尸体吗，说到底，还是我无法克服我这心理的障碍。我去了，但是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里除了道士没人认识我，看我在旁边不帮忙，也没人好意思说我。这我才知道了那些之前看到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他们先把大表哥的尸体从冰棺里面抬出来，然后搬到绳子底下，用绳子从表哥的后脖子贯穿进去，绕着胸口一圈，再又从身后打劫，接着穿上衣服，这样以来如果不站到身后去看，是看不到绳子是栓这表哥，让他站立起来的。与其说是站立着，倒是说吊着更合适。接着他们用竹桩固定好表哥的腰部，用转头塞住竹桩，从正面看，表哥就好像是站在面前一样，死人的脖子是僵硬的，不用担心会歪倒，短短的时间里，表哥就站立了起来，还伴随着那诡异的微笑。然后他们又把女孩的尸体抬了进来，用同样的办法让她站立，不同的是女孩因为车祸而身体残缺，有些缝补好的地方看上去始终比较怪异，而且她也没有了那种奇怪的笑容。虽然两个尸体都被弄得面对椅子站好了，但是还没有把他们的眼睛弄开，道士告诉我，眼必须等拜堂的时候再弄开，因为按照习俗，没有拜堂前，冥婚的双方要是看到对方了，是不吉利的。


保险期间，我再次用罗盘在表哥和女孩的身边走了一次，所幸的是，表哥依旧冷静，女孩的灵魂也安静了下来。


时辰到了，我和众多人一样，见证这场特殊的婚礼。道士请双方父母入座，并要求现场严禁拍照，然后他在二位“新人”跟前游走念咒，拂尘不断地在两人身上拍打，念咒持续了10多分钟，他请下桃木剑，刺穿一张符咒，沾了白酒后烧掉，然后大喊一声“启目！”大表哥和那个姑娘都睁开了眼，这是我见到的最神奇的一部分，我也会不少咒法，却没有一个能够操控死人的身体。沟通都只能算是勉勉强强，而这种命令其开眼的做法，也确实让我跟着开了眼。


睁开双眼后的二人，眼神直勾勾的，加上先前冰棺的作用，两人的脸上都因为冰冻的缘故，有一层薄薄的水分。看上去像是在流汗，但是印着灯光，更像是两个不会动的蜡像，不同的是女孩的双眼大概是因为车祸的关系，有点分散，看上去是两只眼望着不同的方向，加上面无表情，就有点吓人。在场宾客中已经有人因为接受不了而转身走到屋外了，剩下一些心理素质好的且胆大的人还在围观。接着道士从自己背上的布包袱里取出了一种很像是幡的东西，一边摇头晃脑的围着两人的尸体走，嘴里一边唱着，最后又大喊一声，这回喊的什么我就没听清了，反正就是一个字，喊完以后，两具尸体的脑袋开始微微垂下，像是在给坐在椅子上的双方父母行礼，看到这里的时候，又有不少人因为害怕选择了离开。到了最后一个环境夫妻对拜的时候，堂子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夫妻对拜，也是我觉得这门道法神奇的地方，因为在他的念咒之下，两人竟然缓缓靠拢。由于尸体是悬挂着的，即便是有风吹，两人的摇摆方向也应该是一致的，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对两人转身面对且慢慢靠拢，继而碰到头，感到非常害怕和神奇。这一来，冥婚仪式就算是结束了。


接着两具尸体有缓缓回到最初悬挂时候的样子，面带微笑，眼镜直勾勾的看着远方。双方父母早已哭的要死要活，道士告诉他们，要哭现在就哭个够，你们现在是亲家关系了，以后要相互帮助相互扶持，不要产生什么矛盾，否则你们泉下的儿女也会因此而记挂，也会闹矛盾，这样以来对你们双方都没有好处。接着道士让厨子上菜。于是那一整晚，两具尸体就这么直挺挺的挂着，而我们在外面，面对大鱼大肉，却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守灵的最后一夜，没有麻将，只有无止境的丧葬表演，诸多歌曲如《让我再看你一眼》《你快回来》等，这样的安排让我原本对道士产生的些许敬意荡然无存。


第二天早上，将两具尸体重新放回棺材，由于在空气里曝露了这么长时间，尸体已经有点氧化了。大表哥的表情已经不是再笑，眼角的皮肤和肌肉已然开始因为悬挂的关系而有些下垂，而且松弛。特别是表哥，当他重新回到平躺的姿势的时候，笑容再次诡异重现，而且这次还露出了紫红色的牙龈。


我实在不愿多看，跟着送葬的队伍，一路敲锣打鼓，将二人的尸体送到屋后已经预先挖好的坑里买下。道士祝福双方父母，在这个时候尽量不要哭，因为你哭的话，他们会认为你们舍不得他们，他们也会舍不得你们。成为新的执念，久久不散，那就不好了。于是当他们安静的并排下葬，填土，石匠们开始麻利的磊坟。


忙完已是下午，我看事情也完了，姚姑娘要明天才能回来，我总不能守着两座坟过一晚，于是给姚姑娘发了信息，说我还是回去烟台找她算了，她回我信息的时候，我已经拉上已经换好便装的道士，在去往烟台的路上了，她说刚刚在考试，说我既然决定好了就在烟台等着我。


到烟台后，我们找到姚姑娘，我告诉了她全部事情的过程，但是略过了道士大意的那一段。她也算是理解了家里这次面对伤痛的做法，把驾照还给了我以后，我告诉她我和道士要再去蓬莱呆上几天，问她要不要同去，她说不了，收拾一下第二天就会沧州哥哥的坟前，跟哥哥嫂嫂说说话了。既然她这么说，我们也就辞别了她，到了蓬莱，海鲜小面大吃特吃，这次就是彻底的散心了，我们不仅时隔多年再次喝醉，还引发了一点海鲜过敏的情况，因为我们都不是海边的人，所以并不知道吃海鲜的时候喝啤酒是会出问题的，直到第二天我俩起床后看到对方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连说话都说不清楚，才吸取教训。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这次是我参加的最离奇的一场“婚礼”，却也让我寻回了一个曾经走失的朋友。至少在这一点上，还是值得欣慰的。


我热爱蓬莱的海，虽然我没能看到海市蜃楼。如我所说，我会记得这份感觉的。


让未枯的海洋，呼唤心中浪啊，寻找足迹飞啊，海鸥孤影落沙啊。鱼儿银浪亮啊，穿越长虹荡漾，一万年的序幕，不用低语深藏啊。蓬莱何处，青山几度，桑田沧沧，地久天长。海天隐入朦胧，大地翠意情浓，一万年的序幕，爱在永恒漫舞。一万年的序幕，不再低语深藏啊……

第六十八章霓虹


如果要追溯灵魂或是鬼魂来自哪里，坦白说，我不知道。也许从一开始出现生命的时候，它们就一直存在，或者更早。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是具有灵性的，而这种灵性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感觉得到。于是千百年来，争议不断。于是自从我开始接触这行的时候起，被颠覆的不仅仅是对这一切的认知，甚至还包括了我以往对他们那种凶残可怖的看法。我们如今生命的存在，根本无法说成是一个偶然，而我们每一个人眼里看到的世界，也或许都不一样。


我记得我在最初跟着师傅的时候，他拿来一个梨子，问我这是什么，我说这是梨子，他说梨子长什么样的，我告诉他，黄色的皮，皮上有小黑点，样子像倭瓜。师傅说，没错，如果要他自己来说，他也会这么描述。但是师傅告诉我，并不一定我认同的“黄色”，就是别人眼里的黄色。也许在我眼里和脑子里，黄色代表了一种固有的颜色，而在别人的世界里，这种颜色或许是我看上去的绿或者红，而恰好那种绿与红，对他而言就叫做黄色。又比如当我看到一个人的时候，他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他看我也是一样，而我们却从来都没有去深究过我们口中的“两个”，和别人认知中的“两个”是否是同样的概念。


当时师傅这么跟我说的时候，我也一时很晕，但是仔细这么一想，也觉得说得很有道理，这让我想起了以前上学时候，老师曾经说过，蛇看我们人类是一团红色，蜻蜓看我们人类，好像是6个重影，有了科学上的佐证，我相信这些就显得特别理所当然，这也算是片面的让我懂得了为什么有些人具有阴阳眼，而我却始终没有的原因。而这个道理我彻底想通，是因为2004年的一个业务，我才明白原来我们虽然和他人有所交集，但在彼此之间，或许还存在着另一个只被自己认可的世界。


2004年我一个朋友受人之托找到我，我这朋友是个万州人，大我10来岁，早几年跟着他老爹在万州开牙科诊所，后来生意做大了就在重庆也开了几家连锁，我的一颗大牙就是他亲手给我补上的，所以我想他对我的牙齿应该是非常有感情的。这次他来找我，却是因为他认识的另一个朋友的关系，他说他那个朋友姓马，是他的大学同学，学医几年以后没能进入医疗单位工作，于是就回老家丰都开了个餐馆，这趟就是他的餐馆闹鬼了。


我当时听我这朋友说的时候，还觉得挺好笑的，我逗他是不是饿死鬼来找吃的了？他说不是，正好最近也要去一趟丰都看看自己的连锁店，说具体情况他也不是特别清楚，但是我们可以同去，他会安排我跟那个马老板见一面，当面聊聊，至于费用，他有钱，只要你别太黑就是了。


听到他有钱三个字的时候，我觉得我的生命都焕发了光芒。


老实讲，我大概是2002年年初的时候回的重庆，在直到2004年期间，我都一直接些鸡毛蒜皮的小单做做，钱挣得不多，但勉强够用，饿又饿不死，发也发不了财，我原本安慰自己说这么几年就当是给自己积攒经验和名望吧，虽然在本地行内，我也算的上是后起之秀。但不得不说的是，那几年，的确有些清苦。师傅说他曾经也是经历过这样的阶段的，用他的话来安慰自己，人在高潮的时候，要享受成就，人在低谷的时候，要享受人生。


我把师傅告诉我的这句话一直用在我的生命里，于是这么几年下来，我一直过得贫穷。而转变这一切的，就是因为这次的这个单子，从那以后，我买了房买了车，开始假装得意逍遥知足的生活。


于是当下我便答应了我那朋友，第二天便坐着他的车去了丰都。虽然在重庆生活了这么多年，对丰都也是早有耳闻，但是那还是我第一次去。这座长江边上的小城，他的出名并不是因为他的豆腐乳，而是因为这是一座传说中的“千年鬼城”。


小时候如果调皮捣蛋发生危险了，例如我偷偷跟着一群伙伴下河游泳，或是在狭窄的马路上跟汽车赛跑，又或者是去攀爬烟囱上的梯子，每当我干这些的时候，不被我妈知道也就算了，被她知道了，她一定会对我说：“你是不是想到丰都去报个到？”所以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不自觉地把丰都跟翘辫子联系在一起。我听说过丰都有举世闻名的鬼神氛围，也有传说中的“阴曹地府”“奈何桥”“黄泉路”等，我在云南学习期间，我也曾就这个话题跟我师傅聊过，师傅告诉我，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鬼城”，只要有生命存在的地方，就会有死亡，只要有死亡的地方，就会有鬼。如此说来，处处都是鬼城，鬼话连篇，鬼斧神工，鬼哭狼嚎，心中有鬼，到处都是。连外国也是。当然我也问过师傅外国人死了是不是也有鬼，师傅回答得就比较幽默了，他说莫非你觉得中国才有鬼？那中国人也太命苦了。于是从那个时期起，我便渐渐在自己的世界观里，分出了一部分，交给鬼来支配，他们与我们的时间和空间重叠交错，只不过是生存在我们所不知且无法见到的维度罢了。


师傅还告诉过我，关于丰都，其实之所以能够发展为“鬼城”，实际上是源自于一场误会。


在重庆还没成为直辖市以前，整个川东，包括现在的湘西和鄂西，还有北黔，几乎都是深受古巴蜀文化和东巫文化影响的区域，在商朝的时候，就已经是巴人活动的中心区域。而期间有其中一支名为氐羌的巴人部落，因和商朝的对抗，从众多巴人的部族里分离了出来，准备顺着长江逃往现在的武汉一代，却在途径幽都的时候因为部族首领“土伯”的第6个儿子出世，就在那里短暂停留。当时的幽都就是现在的丰都，而且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古羌族的村落。土伯向村子首领要求分地来安扎自己的族人和军队的时候，遭到了古羌族人的拒绝，他当时就起了杀心，于是亲自带着800氐羌勇士夜袭了村子，除了妇女老人和儿童，几乎杀光了全村人，接着他便迫使古羌族人充当劳力，在依山的地方给自己修建了一座寨子。住进去以后觉得这里地势非常好，于是打算不走了，当时的商朝恰好灭亡，周朝的君主忙于安顿各地的叛乱，也就暂时没把土伯这样的小虾米给放在眼里。而当时正宗蜀人已经因为战乱分散到了各地，再也难以凝聚起来，于是土伯觉得自己是众望所归，就在幽都自立为王，称自己为“鬼帝”。氐羌原本是由古羌族分支出来的三支的后代，早在炎黄时期，古羌族便已经存在，后来渐渐就分化为羌族、古羌族、汉族。三族的结合，就衍生出一代巴蜀。而氐羌土伯灭了古羌族村子的行为，以下犯上也就算了，甚至是种欺师灭祖的行为。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土伯自称“鬼帝”，称自己的族人为“鬼族”，幽都也就因此而渐渐变成了鬼城。而事实上那个时代，他们崇尚的并非真正的“鬼”，而是“巫”。而后来因为时间久远且各种文化的交互，才让这个原本是个小村子的小地方，成长为举世闻名的“鬼国神宫”。


所以在路上，我对丰都的向往就是在《鸟瞰新重庆》里面，那个巨大的山神，还有各式各样古代留下的妖魔鬼怪，吐着长舌头的吊死鬼没有脑袋的断头鬼，以及被砍手砍脚，上刀山下油锅的尖耳朵小怪们，还有那些从棺材里因为突然发情而站起来的穿清朝服装的僵小尸。却直到到了才发现，这个美丽的小县城，除了处处都散发着鬼城独有的风情以外，和我生活的城市，几乎是一样的。而比起我所生活的水泥丛林，我似乎对这样的地方更加向往。


到了丰都以后，我朋友给马老板打了电话，顺便也带着我在城里吃了一顿。我朋友告诉我，来丰都必须吃的东西，莫过于白砍鸡了。白砍鸡我在家也常常吃，却经常因为佐料的问题，而没有那么美味。于是在丰都吃到的那一份白砍鸡，算的上我人生中的白砍鸡之最。


吃饭间马老板也来了餐馆，由于我们坐的是包房，关上门也还是可以谈事情。于是吃完以后没赶着结账，我就请马老板把自己遇到的事情跟我说了一下。


他说大概在1年前的时候，他从别人手里收了个餐馆过来自己做，因为之前的那个老板把这个餐馆在当地算是经营得有声有色，恰好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要将自己的产业转让出来，而那时候马老板刚好手里闲钱也多，也正有进军餐饮业的打算，于是双方很快谈好条件并签了转让合同。马老板告诉我，他甚至连这家餐馆的名字和厨师都没有更换，就是为了沿袭这种地道的口味，靠着先前那个老板积攒下来的好名声，自己也就跟着沾光赚钱了。但是做了差不多半年开始，他的生意就一落千丈了。


我问他，为什么会一落千丈，是因为换了厨师吗？因为我是个对吃比较在乎味道的人，同样的一家店若是换了掌勺的师傅，改变了我习惯的味道，我也不会再去吃了。马老板说，不是，除了服务员和老板，什么都没有换过。是因为有客人上门来大闹，说他店里闹鬼，这事情传开了，大家都害怕了，就不再来了。


马老板说，这件事情是这样的，重新开张半年的时间以来，食客们不知道换过了老板，来吃东西的人还是络绎不绝的，直到半年后的一天晚上，有两男一女的食客深夜去了他们店里，点了菜打算吃个宵夜，上菜的时候，他们却发现盘子和碗里，装的全是纸做的元宝钱纸一类的，他们当时就觉得自己好像被店里的人给戏弄了，就大声训斥那个上菜的人，骂着骂着，就动了手，抄起桌上的盘子就给上菜那人砸了过去，而盘子却从这个人的身上贯穿了过去，直接砸在了地上。其中一个食客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就又上去打了一拳，发现自己眼前看到的人，好像是空气一样，根本碰不到。然后那个上菜的人，突然像是整个人都溶化了一样，就消失了。这才被吓到，认定自己撞了鬼，于是呼天抢地的逃走了，其中的那个女的还在逃出门的时候被车给撞伤了，于是几天以后，那三个食客就带着很多人来店里门口闹事，要老板赔钱还要讨个说法，四处给人发传单说这里闹鬼，最后还是警察同志来了，才把那三人给劝了回去。


虽然警察平息了这件事，但是这件事已经开始传开，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生意还是在照做，但是但凡听说过这个传闻的人，哪怕是自己的一些老熟客，都不再来吃饭了，于是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到了目前，已经濒临关门的危险了。


我听完他说的，我就基本上能够判断出，这种先干一阵子人事，让别人看到，最后又溶化般消失的鬼，在我们的行内，叫做“吊子神”，虽然名字里有“神”字，那却是云贵川一代的普遍喊法。它非但不是神，还是非常低级的一种鬼。而正是因为它低级，所以常常会无缘无故被人给看到，甚至看到它是怎么消失的。这种鬼的形成，是因为在世间有放不下的东西，这种放不下就有别于“执念”，执念是想不通，而不是放不下。而这类鬼的形成，其过程是矛盾而纠结的，也就是说，当它成为鬼魂的时候，基本上是处于一个神志不清的状态，而这又有别于那些49日后才开始混沌的鬼魂。吊子神一般是苦命人，因为它出现后往往会重复去做一些生前常做的事情，并且还没来得及想到其实自己已经死了，而当它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是个鬼的时候，就会扭曲着消失。直到下一次出来，先前的又全部忘得干干净净。如此这般周而复始的反复出现和反复消失，除非是自身的能量消耗殆尽，或是遇到拥有帅气面庞的猎鬼人，否则将一直持续下去。而必须要说的是，这种鬼魂完全无害，人们看到了对它的害怕，也仅仅是害怕它鬼的身份而已。


于是我问马老板，你店里是不是辞退过传菜师傅，或者是服务员，然后他后来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死了？马老板说不是，自打他接手这个店以来，就一直是原班人马，一个人都没有更换。我说那当时发生闹鬼事件的时候，除了那几个食客以外，难道没有其他店员看到吗？厨师是炒菜的呀，他怎么说也该知道自己炒好了菜是递给谁上菜的吧？马老板苦笑一声说，怪就怪在这里了，我的店是夜里12点就准时关门，店里也不会留下守夜的人，而那天的那些食客说他们是凌晨3点多才来店里吃饭，那个时间段我的店是大门紧闭的，一个人都没有，他们怎么进去的我都不知道，撞鬼的事情我不就更不知道了吗？


我这才明白，原来那个鬼，不但是给人上了元宝蜡烛当菜吃，还主动开门帮马老板做生意，这到是第一次听说。一时也想不出个头绪，我就叫马老板带着我和我朋友到他店里看看去。我朋友说他还得去自己的牙科里瞧瞧去，就不跟着我们一起了，晚上过来找我们一道吃饭。因为我深知我的这个朋友是个也是个吃货，再加上马老板自己也是做餐饮的，想来味道是值得期许的。有了吃做动力，我也就不淡定了许多。


他的店开在一个堡坎上面的街边，算不上是闹市，但也不偏僻。重庆有很多这样的小店，地方虽然不好找，却非常美味。于是闻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酒香不怕巷子深，大概就是说的这种。马老板的餐馆是一个两层楼的格局，二楼大概是包房一类的，外墙上有一个霓虹灯，写着他店的名字。进了店子里以后，厨子服务员全都因为没有生意，而坐在大厅打瞌睡。我跟马老板说，你能不能放大家半天假，有些行内的东西我也不方便让人家看见。于是马老板让那些厨子服务员都自己回家休息去了，我等人走完以后，关上店门，在屋子的角落都洒了点坟土，然后操着罗盘就开始在店内寻找鬼魂的踪迹。


有鬼，这是必然的，我在厨房里，大厅里，还有收银台里面，都发现了鬼魂的踪迹。只有一只，因为罗盘的反应是一样的。收起罗盘，对马老板说，老马你这里的确是闹鬼哦，而且从痕迹的分布来看，这个鬼跟你的店有莫大的关系，好像对你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你要不要跟我好好回忆一下，这期间来过些什么人，又离开过什么人，这些人去了哪里，是不是死了。马老板斩钉截铁的跟我说，绝对没有啊，他的员工都是从之前那个老板那里一起接手的。于是说到这里，我和他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原来的那个老板。马老板甚至说，是不是因为以前那个老板做这家店的时候发生过什么，然后他也遇到闹鬼的事情了，预见到会影响生意，然后就把店子转让给我了？


我说，有这个可能啊，做生意的人总是遮遮掩掩的，这很正常，就好像你去租房子一样，要是这房子里死过人，没人告诉你还不是照样住进去了，但是要是有人跟你说这屋子有人横死过，恐怕是谁也不愿意再在这样的房子里居住了。于是我跟马老板建议，以请他回来吃饭为理由，那先前的那个老板约到店里来，好好谈谈看是不是能够套出点什么话来。


马老板答应了，当下就给以前的那个老板打了电话，那个老板说正好自己也想来吃个饭，顺便看望下自己的那群老员工们。于是我们才想起了已经叫员工回去休息了，没有办法，马老板只得又以以前的老板想跟大伙吃个饭为理由，又心急火燎的把大家给叫了回来。


到了晚上7点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那朋友也从自己的诊所里过来了，员工们也各自回了店里，准备好了饭菜，再在门口放上一个水牌上面写着今日停业。全部人，静静等着以前的那个老板来。到了7点半的时候，那个老板来了，进门后先跟马老板打了招呼握个手，然后就对马老板说，兄弟，你这外面的霓虹灯怎么是坏的呀。马老板笑着说，一直都是坏的，修了无数次也修不好，甚至叫来灯饰公司，请他们完全更换了线路，那霓虹灯上店名的其中两个字还是不亮，最后也没有办法了，好在这个店的声望在外，也有很多熟客，有没有这个灯其实也就无所谓了。


那个老板姓张，他听马老板这么说，叹了口气，说他对这家点还是很有感情的。然后他微笑着望着跟我们坐在一桌上的那些厨子和店员。我能够看得出，这个张老板以前在开店的时候，一定对他的员工非常好，否则大家也不会一叫就回来了，更不会这么勤勤恳恳的帮着新老板来打理这家店。于是新老板旧老板和一帮老员工，以及我和我那朋友，就这么愉快的吃了一顿。


饭后，大家各自散去，马老板则留下张老板，说是要谈谈，我此刻已经察觉到张老板大概也是不知情的一个人，因为他的举动和表现跟我们之前猜测的很不一样。关上门以后，我们就在大厅里谈，马老板完整仔细的告诉了他事情的全部经过，张老板很是吃惊，因为他绝对想不到自己的老店里，竟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当马老板问到张老板，他当初经营餐馆的时候，是否有员工或是老食客，是去世了的，张老板说没有，然后想了想，说那段时间他的太太去世了，他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决定不继续经营的。


张老板还说，这家店已经做了10年了，张老板跟她老婆都是当地一个厂里的职工，后来因为国家的某些调控政策成为了最早几批的下岗职工，失去了生活来源，孩子还要吃饭上学，于是两口子就四处借钱，开了这么一家小餐馆，一开始门面只有现在的一半大小，因为两口子都是爽快的人，自己的手艺也还不错，回头客渐渐多了起来，很多食客在这期间还跟他们成了朋友，后来还完了借来的钱，又挣了不少，于是也租下了隔壁的那个门面，然后把墙打通，才有了现在这家店的规模。但是在去年的时候，他老婆因为长期在油烟环境下，肺上出了点问题，然后病情一直拖着，拖得久了，也就治不好了。所以在去年他转让这家店之前不久，老婆去世了。他一个人在这个地方难免很多回忆，于是就决定把店转让了。张老板还说，这家店的名字，总共有三个字，第一个字是张老板名字里的一个字，第二个字是老婆名字里的一个字，最后夫妻俩给了第三个字“苑”。说完张老板朝着门外一指，说那个霓虹灯招牌，不亮的那个字，就是我老婆的名字。


说到这里，大家似乎都和我一样好像想到了什么，张老板有点激动，他说，你们会不会是觉得，我老婆的鬼魂回来了？我们都沉默不语，这其实是已经给了他答案，一个50多岁的大男人，竟然因此而痛哭起来。


马老板递给他一支烟，开始安慰他。我则思考着。我寻思这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因为这一切随便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简单的巧合，而且加上外面那个不亮却怎么都修不好的霓虹灯，我几乎就能够断定，那一晚那三个倒霉的食客看到的就是张太太的鬼魂，但是我还不敢就这么把话说出口，现在还有两个问题有疑问，一是厨房，大厅，收银台是否是张太太生前最频繁出现的地方，二是夜里关了门，那些食客到底是怎么进到屋里的。于是我问张老板，您太太是不是常常自己亲自下厨，亲自给客人端菜，而且平时负责收钱结账的都是她？他说是的，自己主要就是帮着打打下手，偶尔来了熟客，自己陪着喝几杯酒，感谢他们的光临。于是这时候，除了怎么食客怎么进屋以外，就没有其他问题了。


我对张老板说，我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来给这里出现的鬼魂带路的，既然现在看上去这个鬼魂是你已经过世的老婆，那你是希望我现在就带她走，还是。。。？他擦干眼泪说：“让我再看她一眼吧。”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我便决定，说什么也要让他亲眼看到。


在丰都县城，从马老板口中得知了一个24小时都不歇业的中药药铺，于是我跟我朋友就直接奔了去。因为张太太并不是每天晚上都出现的，所以等下去，遥遥无期，对她自己也没有好处。所以我需要找几味药材，混合在香里，诱使张太太的鬼魂今晚就现形。买到药材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接近深夜了，在大厅里点上香以后，我们还是按照以往的习惯，12点就关了门，然后买了啤酒跟香烟，远远地坐在附近能看到店门的位置，静静等候。


时间大概是在夜里快2点多的时候，街上已经很少的行人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丰都人们说在鬼城夜里不要乱逛之类的话，总之2点多的时候，这个堡坎前的路上，除了我们，一个人都没有。这个时候，店门口的霓虹灯突然亮了，我指的是，完完整整的亮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甚至觉得中间张太太的那个字，比其他字更亮。而我们正在集中精神关注那个霓虹灯的时候，店里的卷帘门自己打开并且卷了上去，透着磨砂玻璃的门，大厅里的灯也亮了起来。整条街上，就这么一家店亮着灯，也难怪那三个食客会走了进去。我问马老板和张老板，你们准备好跟我一起进去了吗？他们虽然害怕，但是还是点头。只有我那个牙医朋友，他说他就不去了，在门口候着。于是我就带着马老板和张老板，走进了屋里。找了个桌子坐下，紧张地等待。


接下来我要说的，可能有点恐怖了。


我一直以为张太太的鬼魂会从厨房里出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见。可是当我全神贯注盯着厨房门口的时候，眼睛余光瞟到收银台的柜台里面，缓缓站起来一个人，脸色苍白，而且瘦弱，却带着一种看上去有点让人不舒服的微笑的女人，拿着菜单走向我们。我没有要说张太太很吓人什么的意思，只是这种让我很意外的出场方式，着实是吓了我一条。但是我能够理解，因为毕竟她也是因为放不下才留下，不管怎么说，也都是个可怜人。张先生和马老板都是背对着收银台的，所以这一幕他们并没有看到。我赶紧使个眼色告诉他们在背后呢。马老板显然有点后悔跟着我们一起进来，他不敢回头，只有张老板，毕竟是他的结发妻子，于是有点无法自已得哽咽哭泣，他含泪转头，看着自己微笑的妻子，没用的，她不可能还记得住你。至少现在的她是记不住的。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张老板说，来个土豆丝，来个回锅肉。


张太太飘飘然的微笑着进了厨房，很快，端上来两个盘子，里面装的全是纸做的元宝，钱纸一类的。不用说，这一定是张老板在她死后烧给她的。如果我是个不知情的食客，我想我也会把盘子砸向她吧。


我不能做什么过大的反应，因为张老板还没有表态。于是就这么等着。张老板却一声长叹，哭着把盘子里的元宝等塞进嘴里，但是确实是难以下咽，他停下来，望着他老婆，几度想要开口，却好像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终于，他带着哭音，唱了一首歌。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张破碎的脸，难以开口道再见，就让一切走远。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们却都没有哭泣，让它淡淡的来，让它好好的去，到如今年复一年，我不能停止怀念，怀念你，怀念从前。。。”


唱到此处，再出哽咽。而张太太好像是因为他的歌声，似乎察觉到，这一切都已经成了回忆，自己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大概是由于过度的无法接受和挣扎，我们三人，眼睁睁的看着她，扭曲着消失。


看着自己老婆消失不见，张老板哭得很是伤心。马老板一直在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顺便也自己偷偷抹抹眼角的泪水。我问张老板，现在能让我带您老婆上路了吗？他哭着缓缓点头，我让马老板先把他扶到外面去，因为带路的过程，他还是别看见的好。接着我在地上用酱油当颜料，画了个敷，烧掉她带来的那些纸元宝，念咒，引魂，然后送她上路。在那之前，我特意给自己到了杯酒，敬张太太一杯。


事后我收集号烧掉的纸灰，用卫生纸包了拿给张老板，告诉他，回家把这包纸灰，换红绸布抱着，放在你太太的鞋子里。这是为了让他们彼此不会忘记对方，要一直记得夫妻俩携手走过的路。


第二天我就跟我朋友离开了丰都，这一趟，马老板和张老板都主动拿给我超过我预期的酬金，而且是双份。后来我从我这朋友口里听说，这家点的生意又好了起来，马老板和张老板成了店里的合伙人，共同经营这家店，名字还是那个名字。看样子张老板已经重新走了出来，肯回到这个充满他回忆的地方，我也真是替他们欣慰。


跟据丰都人民发来的贺电显示，这家店至今依旧还在。

第六十九章行尸


早在1999年的时候，当时因为国内的某个大清理运动，造成很多的民间气功人士在短时间内销声匿迹，因为那段时间非常敏感，我自己对这种以蛊惑人心而聚拢学徒的手段深恶痛绝，每次跟师傅说起这个的时候，师傅总是避重就轻的跟我说，你要知道，我们这行之所以到现在还存在，就是因为我们不声张，我们比较低调。倘若哪一天我们当中有人因为干了件大好事而上了报纸或是电视，那么离我们消失的日子也就不远了。所以我明白的师傅，谨记您的教诲，于是我一直是在写小说。


其实我要说的是，在那二年间，死的人比较多，天灾人祸，一切都变得不由分说。我师傅算是幸运，在那年接到一个姓麻的湖南泸溪苗家师傅的电话，那位师傅邀请我师傅去见证他的最后一次“走脚”。而我也是幸运的，因为我跟着师傅同去，也算是长了见识，若不是这次的亲历，或许多年后当我再看到CCTV探索发现的解释，我还真的可能信了电视里的那一套。


小时候喜欢看港片，尤其是对一眉道人等天师大战僵尸一类的电影情有独钟，明明就害怕得要死，却偏偏忍不住不看，于是一听到音乐的节奏紧张了起来，总是会用手捂住眼睛，却又要故意张开一个指缝，用余光偷瞟着。如此说来，我还真贱。然而我深信，跟我一样贱的人，绝对不在少数。而在电影里看到的那些僵尸，往往都是穿着清朝的官服，脸色苍白，因睡眠不足而有非常严重的黑眼圈，再加上额头上一定要贴上一张道符，若然不是的话，它就一定会张开嘴巴露出獠牙，然后伸直了双手，一蹦一跳地来跟你厮杀到底。老套了，要是我回到我梳中分的青春岁月里，或许我还真是要相信和害怕，而这一切对僵尸理解的颠覆，就始自于麻师傅的最后一趟“走脚”。


麻师傅是个地地道道的苗族汉子，早年曾经跟我师傅一起在凤凰县腊尔山附近联手灭了个大鬼，如果要细说麻师傅的门派，他恐怕是最为正宗的“苗巫”传人，除了基本的蛊术以外，麻师傅当年跟随自己的师傅的时候，还学习了据说是三十六项苗家的奇术，苗巫从蚩尤时期就已经存在，后来融合了汉族的道教术法，渐渐就变得分外神秘莫测。不过苗巫和当初以蛊闻名的滇西某派不同，他们的强项并非是施蛊放蛊，而是给庄稼和家畜看病治病，以及即将要失传的纵尸术。而麻师傅估计算得上是近30年来资历最深，手艺最好的一个苗巫师傅，这次叫我们去见证的最后一次走脚，说白了，就是一直被众多门派嗤之以鼻，甚至称其为邪门歪道的赶尸。


那时候我刚入行，资历很浅，所以有机会见证这样一个难得一见的奇闻，是值得庆幸的事情。说来惭愧，在那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赶尸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仅仅是看到林正英叔叔在前面摇着铃铛，后面跟着一群额头上贴符的清朝人。看多了，也就觉得腻了，不吓人了。所以当师傅跟我简单说了说赶尸的意思以后，我想到的就是林正英电影里的那些场景，一开始也并没有觉得多么吓人，也只是认为或许身临其境的时候，感觉会有所不同。


我们见到麻师傅的时候，他正在等着我们一起从泸溪去往银川，同行见证的除了我师傅和我以外，还有另外几个师傅，名讳我不便提及，总共一行7人，却硬是包了辆东风货车前往，路上麻师傅才告诉我们，这是因为现在的路都好了，小路越来越少了，而他们赶尸的人，往往专挑小路上走，一来是因为行人稀少，这样就不会吓到别人，二来他们都是夜里赶路，小路旁的村子往往对他们这种行为，给予了更大程度的理解和尊重，而非很多自以为是觉得这是歪路子的大城市强得多。而且以往赶一趟少则半月多则半年，现在道路畅通了，只需要接到尸体以后，用车带回当地，然后找小路送回家就可以了。的确是方便了很多，但是也大大影响了他们这类人存在的价值。我年轻，很多不懂，而我也是个不懂就爱问的人，所以我想去银川的那一路上，师傅们估计是烦得连杀我的心都有，我问过麻师傅，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法给“赶”回来，既然道路通畅，直接用车拉回来不就完了吗。麻师傅告诉我，虽然他们的行当，就是个赶尸匠，但是他们本行内，却对这个称呼是不认同的，他们更希望别人叫他们“领路人”，但这显然也是不可能的。需要他们赶尸赶回家乡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苗人，在这一点上，苗人落叶归根的情感，比汉族人要强得多。所谓人生就是一场感悟，不同阶段的人对同样事物的理解都是不一样的。例如当几岁的孩子看到蝴蝶，他会很开心的去追赶嬉笑，当十几岁的少年看到蝴蝶，他或许会觉得朝气蓬勃，充满希望，当二十几的青年看到蝴蝶，或许想到的是一场浪漫的邂逅，而当五十岁的中年人看到，也许就会感叹生命，觉得美好不再。所以常常听到有人口口声声的说落叶要归根，我很怀疑他们是否真的懂得落叶归根的含义，是你要热爱这片故土，还是要死在这片土地上。麻师傅告诉我们，苗族是中国少数民族里人数很多的一个民族，从古到今，也为我们华夏文明做了非常耀眼夺目的贡献，所以很多苗家人走出寨子，在外面打拼，为自己和族人赢得荣耀后，却有一些会因为一些无法预估的情况，导致客死他乡。在他们很多人看来，客死他乡其实到是没什么，但是若不能回到故土，跟列祖列宗埋在一起，算得上是一种对祖宗的不敬。于是千百年来，赶尸匠一直都存在，就是为了让这些迷失在外面的族人，找到回自己家的路。


听上去，很伟大。而我师傅对麻师傅如此尊重，我相信他也是对自己的手艺非常的胸有成竹，否则也不会叫上这么多师傅一同来见证。麻师傅说，他岁数有点大了，现在渐渐走山路，有些吃不消了，速度慢了下来，就会多少影响到逝者入土的时辰。这次一个他们当地在银川做生意的生意人因为意外而去世，在生前的时候就已经跟他联系过，希望自己死后，是用这种传统的方法，回到故乡，不是给不起机票钱，而是希望到死也不要忘记，自己是骄傲的苗族人。麻师傅也坦言，他们做这个，费用其实算不上高，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坚持做这个，也是在为了让那些令他也为之骄傲的苗人。麻师傅说完这些后，我非常敬佩。


我开始期待这次能够让我长长见识。到了银川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我们只是见证人，而非委托人，所以接尸体的过程我们并没有看到，因为来银川的路上我们都是坐在东风车的后箱里，这趟往回走的时候，还多了个死人。让我感到害怕。当时的我虽然没经历过多少事，但是对尸体的害怕也不算特别严重，我害怕的是死亡，是死后那种无声无息的安静，这会让我崩溃和受不了。而这次让我害怕的并非这些，而是这个死人并没有像我预先想象的那样，是横着或竖着平躺在车厢里，而是直挺挺的站在车厢的一角，穿着白衣服，头上罩着一个像米口袋一样的白色布袋，双手垂放，肩头微耸，一动不动。一开始还好，大家虽然知道身边多了个死人，但是出于对死者的尊重，也都没有刻意的躲避，却是到了晚上，特别是当车开上高速公路以后，全程没有灯光，渐渐我的双眼在黑暗中也习惯了一点，于是也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些轮廓，所以当在夜晚睁眼的时候，就很明显能看到一个白色的人，斜斜的站着，好像在盯着我看，非常吓人。


麻师傅显然知道我们包括我师傅也会害怕，路上就一直在跟我们解释一些我们道上觉得他们神秘的地方。他把捆住尸体双脚的绳子解开，开始不断的按摩尸体的大腿，他说，这是为了让尸体的肌肉能够延缓一下僵硬，按摩的时候，他的手心里是有草药的。麻师傅说，在每次按摩的时候，他都会在尸体的股关节、膝关节、踝关节几个地方种上一只小蛊，其目的是为了让蛊活动肌肉跟韧带，让其不至于死僵。麻师傅还说，当初他们入门的时候，对徒弟的筛选是非常严格的，因为常常要在夜里走山路，而且是带着尸体走，所以最基本的一个要求是要胆子大，否则尸体没带回来，自己半路给吓死了，留下些死人直挺挺地站在荒郊野外，那也真是够吓人的。此外还有一个要求，就是人必须是长得很丑。于是我非常感叹，看来我是永远都没有办法学习苗巫了，麻师傅说人长得丑，鬼也害怕，这道理跟为什么钟馗能捉鬼是一样的。再者悟性要足够高，因为当一个苗巫徒弟能够成长为一个专业的赶尸匠，必须学习好苗家巫术跟道术，要懂得画符，要懂得念咒，缺一不可。苗巫这一门总共绝学有三十六项，除了让尸体站立不到的咒法，还有避鬼咒，避狗咒，转弯咒等，用途各不相同，避鬼咒是害怕路上别的鬼魂附身在尸体上，这样就成了地地道道的僵尸了，避狗咒是因为大量的夜间时间是在村子或山上走，难免有遇到别人的看家狗，如果惊醒了主人，看到了这些，会吓到别人。念了避狗咒以后，狗不但不会对着尸体和赶尸匠叫唤，还会自己乖乖的躲远，让他们安静的离开。至于转弯咒就比较牛逼了，能让尸体在遇到转弯拐角的地方，自己懂得分辨方向，继续跟着赶尸匠。


麻师傅说的这些，在我看来，闻所未闻。他说，以前早几十年的时候，他们走一趟，就能带个十个八个的尸体回来，排成一排，那时候特别是湘西的一些村子还专门给他们这行的人准备了死人客栈，他们在白天关着门休息，尸体就一字排开，贴着门或是墙角站着。到了赶尸匠睡觉的时候，会把尸体的头罩给掀开，但是脑门上的符咒是绝对不能撕下的，这是为了让那些还停留在身体里或是游荡在周围的死人的灵魂明白，咱们没有乱绕路，咱们这就是在回家。有时候路上因为躲避生人而有所耽搁的话，赶尸匠往往就会找山洞或是茂密的树林，尽量不让人看到，如果实在是没了地方藏身，他们会拉一块巨大的帆布罩住尸体，不让过往的行人被吓到。麻师傅还说，他们平时的穿着打扮和普通的苗家没有区别，只有在夜间赶路的时候才会穿上五彩的巫师装，头上要戴着倒三角的帽子，手里要拿着牛角号和蛊铃，一切的号令，都在手上的两样法宝里。


麻师傅说完就从袍子里摸出了牛角号和蛊铃，牛角号我是见过的，西游记里面遇到什么什么大王都要拿出来吹上那么一吹，蛊铃到是第一次知道，蛊我知道是用弹或吹来附着在别人身上，蛊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从麻师傅手里接过来一看，和我们平时跟师傅一起跑单子的时候的摇铃差不多，除了把手的末端有个圆乎乎的球状物。我一好奇，就拿在手里摇了摇，这时候突然传来麻师傅惊慌的喊声：“别摇！”


吓得我一下就把铃铛给扔到了地上，却就在此刻，已经渐渐习惯眼前黑暗，但是还能够隐隐约约看见东西的我，发现站在车厢一角的那个从银川接回来的尸体，开始原地一蹦一跳起来，每跳一次，他的头就撞到车顶一次，哐！哐！哐！哐！


我第一想到的是诈尸，不自觉的紧紧抓住了师傅的袖子。就在此时，那个白色尸体原本垂下的手，忽然跟电影里僵尸一样，平着慢慢的、慢慢的伸了出来。

第七十章走肉


此刻的车厢里非常紧张，除了麻师傅，唯一冷静的应该就是在前面完全不知情的司机了。麻师傅看到死人的手伸平了，感觉有点不开心。我知道，我闯祸了，我很担心麻师傅和我师傅会骂我，我更担心眼前的这个死人会蹦蹦跳跳的向着我而来。麻师傅捡起我因为害怕而丢在地上的蛊铃。摇了三下，念了句咒文，又摇了三下，再念上一句。死人开始停止了动静，手开始放下来，也不再跳动了，就跟最初一样，还那么直挺挺安静的站着。


我觉得很奇怪啊，我又不是苗巫的人，为什么我摇铃死人会跟着有反应呢？我很纳闷，于是我把我的疑惑问了问麻师傅。麻师傅说，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我给死人按摩腿脚的时候，在他的几个关节的地方都丢了点小蛊进去，他指了指蛊铃上末端的那个圆球，说，这里面装的，就是那些小蛊的蛊母，你一摇铃铛，蛊母就开始跟着动，它一动，死人身上的那些附在关节上的小蛊也会跟着动的。这样就会刺激到死人的肌肉跟关节韧带之类的，这道理就跟平常我们玩的膝跳反射是一样的道理，不管你愿不愿意，或者说你根本就没有任何知觉的死人，也会因为这些外力的刺激而产生动作，否则你以为我们凭什么能让尸体跟着我们走呢？


我一听，想了一会才算明白了，如此说来，他们带着尸体赶路，其实并不是把让尸体自己在走，而是通过蛊母和小蛊的刺激让尸体有了行走的动作，也就是说他们不过是掌握了人体的一些玄妙的地方，这跟咒法几乎是没什么关系的。于是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麻师傅和在场的所有师傅，麻师傅说，并非这样，在他们学习的三十六门法咒里，大部分就是用来控制尸体的灵魂的，而不能控制身体，唯一能够控制身体的，就是让尸体站立而不倒下。他说这其实也不能完全说是咒法的缘故，因为人死后血液已经出于一种停止流动的状态，当你第一次施咒让尸体形成了站立的姿势以后，你只需要让他保持这样的姿势，这样一来，血液就会因为引力的关系而积压在身体的下半部，而死后的人身体是僵硬的了，像一块石板，麻师傅他们带尸体的时候也不会去按摩尸体的上半身，所以当血液和身体里的水分积压以后，死人就会形成一个脚重头轻的情况，这个原理就大概是跟不倒翁差不多了。麻师傅还说，但是还是得一直靠咒法来维持，因为赶路的时间往往比较长，必须要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防止尸体的腐化，还要防止体内液态物的流失。当我问他是什么样的咒法能够这样神奇的时候，他便开始笑而不语。我顿时明白了，刚入行，资历太浅，不该问的问题，就千万别问，尤其是别门别派的，更是忌讳，转头看师傅时，虽然对我的好学好问有点赞许的表情，但更多的却是你小子不要给我乱说话小心老子揍你。


麻师傅站起身来，走到死人旁边，给死人的衣服理了理，刚刚因为跳动的关系，衣服已经有些打皱。而尸体刚刚因为一直跳动一直拿自己头顶去撞车厢顶，头上的布罩子也有点快掉了的感觉。麻师傅敲了敲驾驶舱的玻璃，喊了句车师傅麻烦你把手电筒借给我一下。很快车师傅就把手电筒从玻璃的缝隙递了过来。当我意识到麻师傅借手电筒是为了检查死人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已经点亮了电筒，一把拉下了罩住死人脑袋的罩子。在我还来不及闭眼不看到死人的脸的时候，一张苍白到极致，且嘴巴红得发紫，脑门上贴着一张黄色道符的死人脸，清晰异常的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不知道是哪位师傅非常不合时宜的叫喊了一声“也~”，言语中满是惊恐，于是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反正都看到了，也没办法了。看得出来麻师傅跟我们的行业确实有很不一样的地方，我们是和鬼打交道，而他则除了鬼以外，还要跟死尸打交道。虽然鬼一定是在身体死亡或着濒临死亡的时候才会出现的东西，我们与它们的接触，也都是在事先知晓了死亡的前提下才进行的，而这么直接这么近距离的跟死人在一起，我想不仅是我，连这些师傅们恐怕一生也没有遇到过几回。


麻师傅检查了一下死人的脸和头顶，看到没有被碰破，才舒了一口气。他重新检查了一下贴在死人额头上的符，还把死人的嘴巴撬开，眼皮翻开，种种行为，在我看来，绝对的重口味。完事后重新把死人头给罩上，好像没事一样的坐回到我们身边。


麻师傅说，死人额头上的那张道符，是当初在接到这个单子的时候就已经画下的。正面是符咒，背面则是用朱砂写好的这个人的生辰八字和姓名等信息，他说并不是说这张符撕掉以后，死人就会跟电影里一样，失去了约束，而到处伤人，这张符的作用有两个，一个的确是为了让死人的身体跟灵魂都稍微适当的安静，另一个则是因为要把自己的信息写上，提醒死人不要忘记自己已经死了。根本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夸张。麻师傅还说，这十多年来，由于其他诸多因素的影响，人们渐渐越来越排斥他们这种赶尸的方法。因为在他们当地的语言里，除了走脚以外，其他人对他们这种手艺也称之为“吆死人”，“吆”在西南这边，意思就有赶走的意思。所以顾名思义，就是把死人赶着走，也就成了后来大家一直公开喊的“赶尸匠”。麻师傅说，在他们的行内，有三种死人是可以带的，有三种却是不能带的。俗称三带三不带。三带里面，除了因为意外、疾病等原因客死他乡的人，还有在外地被人杀害的人以外，在以往古代的时候，被上刑砍头，或是因为断手断脚而死去的人，他们都会带，因为这一部分人，并不是自己主动要去死，他们的死亡是被迫和无奈的，这样一来，他们死的时候的怨念就特别强。为了安抚灵魂，也为了圆他们一个落叶归根的夙愿，赶尸匠才会远道把他们带回家。另外有三种死法他们是不会帮忙带回来的，一是被人下毒毒死的人，这类人死相极其痛苦，若是生前没做什么好事，死后必成恶鬼，因为怨念实在太强。连赶尸匠们也惹不起。第二种是投河自尽或是上吊自杀的人，这类人是自己主动要求去死的，按他们苗巫的说法，这种人的魂魄已经是被地府给预先收了去，谁都要不回来。即便是要回来了，也会影响别人的来世投胎。第三种是被雷击致死的人，在我们中国的文化里，一般天打雷劈这句话是指的那些大逆不道的人，或是因为太过伤天害理，或是因为非常不孝，连老天爷都要帮着惩罚，所以埃雷劈。而这类人有些会因为雷击的关系而导致四肢不全或是皮肤烧焦，最关键的是因为一个雷打下来，再厉害的鬼魂也会灰飞烟灭，没有灵魂的躯体，即便是带回来，也是丝毫无用。


看来各行都有各行的规矩，如此说来，我跟我师傅就显得单纯简单的多了，我们会在情感和理智之间找到一个相对平衡的点，若这个委托是带给我们的感动和温暖更多，或许我们收的钱就比较少，反之亦然。还常常会有免费干活的事情。而多数情况下，我们的收费都仅仅是车马和劳务费，而为什么一定要收钱，我也问过师傅，他说首先得保证咱们自己的基本生活，死人可以吃香吃元宝蜡烛，咱们还是得吃大米吃菜吃肉的。其次我们的职业是更偏向于阴暗面的，如果不拿点钱来办事，那么会被认为是在插手自己不该插手的事情，多管闲事，这样对自己和对整个行业都没有好处。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才明白了钱虽然我们是挣了，但是更多的收获却是在行道途中，我们除了钱之外的收获。


连夜赶路的好处就在于，当你到达的时候，会比别人早。在传统赶尸越来越少的时候，借助现代化的交通工具，也算是给他们剩了些力气，却也显得不正宗了许多。第二天的中午我们到了吉首，留下一个人看车，我们剩下的人去吃了点饭，接着就继续上路去了泸溪，到了之后，麻师傅根据死人的地址，测算了路径，天色还没有很晚，于是就嘱咐车师傅去市集里买了些干粮和水，然后围坐在车厢里，打牌休息直至当天深夜。


麻师傅告诉我们，现在方便是方便很多了，只需要带到目的地附近，然后再一路赶过去就可以了。也就是一整个晚上就能够完成。于是到了当天晚上，他请我们全部换上他预先准备好的黑布袍子，他自己也穿上了他们苗巫的服装，我们大家合力把死人抬下了车，站立在路沿边。麻师傅给车师傅支付了包车的费用后，开始给我们安排位置，让我们一字排开，跟随着死人。他则站在死人面前给他带着走。也许是因为辈分小比较容易被欺负的缘故，我被这群跟我一样身穿黑袍的师傅们拱到了第一的位置，也就是说，我师傅跟在我的身后，我却跟在那个死人的身后。


我很害怕，因为从那个死人站立的姿势来看，衣服非常宽大，宽大到我几乎分辨不清楚到底是正面还是反面，麻师傅小声问我们，准备好了吗？我们都说好了，麻师傅开始先起咒念，接着轻轻吹了一声牛角号，然后开始摇着铃铛，用他们本地话说着：“借路走个走，生人勿靠近。”


然后摇铃吹号，声音都不大，但是在安静的夜晚，还是显得特别诡异。


“半夜莫出门，莫要碰生神。”又摇铃吹号，接着再念了一句。


“回乡路难走，问哥借壶酒。”摇铃吹号乘以四，最后一句是：“麻袋遮脸丑，万狗皆莫吼。”


念完以后，他一直轻轻摇着蛊铃，时不时的在号里吹上那么一声，开始迈着步子朝着小路上走去。当晚月亮很亮，所以我清晰的看见面前一个白伤伤的人影开始很僵硬地、一跳一跳的朝前跟着麻师傅而且，而最最令我伤感的是，我竟然要紧随其后，在我明知道前面那个是已经死了好几天，当初搬下车的时候发现重的要死的死人。


我后来问过麻师傅，生神是什么，他说是对赶路尸体的尊称。因为死人不希望自己被叫做死人，就好像很多傻子不喜欢别人说他傻是一个道理，因为人死了以后，会因为生前的遭遇不同，继而衍生成不同性质的鬼魂，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只要曾经是人，就应该多人有所尊重。麻师傅说，人生在世，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抛下我们挚爱的人，而撒手西去，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和自己的亲人阴阳相隔，悲伤的就不止是他们了。所以我们一向称其为生神，除了对他的尊重外，也是对生命的一种尊重。


我不记得当时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是怎么回答麻师傅的，我只记得，当时我对麻师傅的敬意，油然而生。


那一路上，没出什么乱子，我们几个大活人，把一个死人夹在中间，让他跟随这蛊铃和牛角号的声音，自己寻路往回走。途中其实经过了不少小村子，也不免有些星星点点的灯光，每当远远传来狗吠的时候，麻师傅总是会用一层黑纱布把自己的脸罩起来，然后一只手扶住尸体伸出来的双手，另一只手拿着蛊铃，一边念咒一边继续走着，那个样子很像是太监扶着皇帝一样，后来麻师傅也跟我解释过这个的含义，当时他听到有狗叫，于是就换了个姿态，一边还在嘴里念着避狗咒，我问他为什么这个咒狗就不靠近了，麻师傅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千百年来就是这么传下来的口诀。于是我后来在想这可能跟我们各国的巫术有关系，所谓的巫术，往小了说就是装神弄鬼不值一提，往大了说人家才会勉强承认你不过就是民间的一道土方，至于其中原理到底是什么，这谁都说不上来。所以很多人都不相信老核桃的根熬水喝可以对抗癌症，腮腺炎的时候对着枣树大骂说羊跑了怎么还不进圈第二天自然就消退，等等这些，还有许多，当科学家不肯承认它们的玄妙的时候，我也不会告诉你们这些方法其实多少是有效的。


那一夜就这么走走停停，一直到了早晨4点多，才走到这个死人家住的村子，他们家的人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候在村子口的必经的道路上。远远看见我们来了，有几个打着火把就过来迎了。麻师傅站定以后，右脚连跺了三下，然后烧了一张符，丢在地上，这时候尸体开始原地跳，就跟在车上的时候是一样。麻师傅走到我身边说，小兄弟你跑得快，你赶紧迎上那群人去，叫他们把棺材竖起来，然后让他们的人把火把全都熄灭。我听到后，非常高兴，跟在那个死人后面这么累的走了一整夜，还特别被交代不要闲聊，这对我来说是多么大的一个挑战。于是我赶紧离队，朝着那些迎来的火把们跑去。大约在半里地以外我碰到了那些迎来的人。我向他们转达了麻师傅的话。他们中的其中一个也开始飞奔回村口，叫那些家属把棺材立起来。另一个则把火把熄灭了，跟着我一起往回走，去接麻师傅他们。


路上这个人告诉我，麻师傅是当地麻家巫的唯一一个传人了，他们这一派传师徒也传父子，麻师傅的父亲在解放初期，曾经在各个地方带回过尸体，平常没有走脚的时候，就在家种地，他们麻家在当地是最有名的巫师，凡是那家的猪牛羊生了病，或是庄稼枯萎，麻师傅都会分文不收，哪怕在半夜也会上门去帮人家解决问题。他还告诉我，以前的时候，他们麻家带死人回来，最少都是三个，最多的时候带过十多个，现在这门手艺，恐怕是又要面临失传了。


我问他，麻师傅没收徒弟吗？他说，10多年前麻师傅曾经收过一个徒弟，但是那个徒弟后来走了歪路。我问他走了什么歪路，我对别人走歪路的故事最感兴趣了，他告诉我说，当时他的徒弟从湖北那边赶了个女尸回来，结果不知道是由于他本身太过于好色还是心里很变态，在路上过夜的时候，他竟然对那具女尸做了些很恶心的事。


当他说完这句后，世界就再一次安静了。


我虽然年纪小但是也知道这样是天大的错啊，埋怨自己多嘴好问，于是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我说那后来怎么样了，那人说，这件事后来被村子里的一个人在路上抓麂子的时候看到了，回村以后就传开了，接到尸体以后，村民们就把麻师傅的徒弟给捆了起来，带他到麻师傅家里兴师问罪，问他到底是教了个什么样的徒弟出来。麻师傅当时非常可怜，当着在场所有人下跪磕头求原谅，时候还赔钱了事，还完全免费给他们做了场法事。再后来听说麻师傅把他徒弟赶走了，临走前给他下了蛊，说是今后如果他胆敢再从事赶尸匠这个活的话，蛊就会噬了他。此后那个徒弟离开了村子，就再也没有音讯了。


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开始隐隐觉得当时在车上，我一直不停的问麻师傅他们行当内的事情，他一边欲拒还迎的回答我，一边还生怕回答得不够仔细，怕我不明白，我似乎是觉得麻师傅在这趟途中，好像也是在可惜自己的手艺即将失传，而当我这么好问的时候，也想起了他那个曾经非常优秀的徒弟。


感叹见我们和麻师傅会和，跟我一道的那个人看到尸体后，跪下痛哭，我才知道，他是这个死人的表弟。后来我们一群人走到村口，天已经渐渐开始要泛白了，农村的庄稼人起床总是非常早，我像麻师傅也是在顾虑会被别人看见。所以到了村口以后，除了死者的至亲数人，其他的都被遣散回去，不得围观。


麻师傅指挥着尸体，跳到了立起来的棺材前面，然后让尸体跳着转身，使其背对着棺材口。然后让我们几个人一起，把尸体抬进了棺材里。接着我们把棺材放平，尸体就规规矩矩的躺在里面了。于是在没有盖上棺材盖的情况下，趁着阳光还没有照射到尸体，我们迅速的把棺材抬到了那家人早已设立好的灵堂上。


这次的法事只能做一天，因为尸体其实从去世到现在已经经过了不少时间了，若非有麻师傅独有的咒的作用的话，恐怕是早就开始尸体变质。所以麻师傅把棺材抬进灵堂以后，他取下了尸体的头罩，我不夸张的说我看到了尸体额头上的符已经被水给打湿，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出了汗水一样。麻师傅取下他额头上的符咒，走到我师傅身边说，这次我希望你来用罗盘看着，看着我把这个逝者给送走。


我师傅当然明白他的意思，麻师傅一生清贫，乐于助人，只因为民族的关系，还有自身学艺的特殊性，多年来人们不管受了他多大的恩惠，对他的感激也仅仅是一时的。当没有人客死他乡，麻师傅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师傅也在之后跟我说过，麻师傅的职业和我们不同，虽然都是在阴暗面，但我们至少能够得到人的尊重。而像麻师傅那么一个手法好，又低调的人，而且他们这行在没退行消蛊之前，是不能够结婚生子的，当年他过继给麻家做儿子，都是他的养父基于手艺别失传的心态才这么做，而麻师傅岁数比我师傅还大，即便是现在退行，结婚生子恐怕也是个笑话。师傅说，麻师傅要他用我们的方法来见证灵魂的去留，一方面是肯定了我师傅在这个行当里的地位，虽然谈不上德高望重，但最起码是收到麻师傅尊敬的。另一方面也希望给自己的最后一次走脚，划上个完美的句号。


法事持续了一天，师傅带着我一直跟在麻师傅的身后，我注意到麻师傅整个过程里，都一直在用大拇指一次又一次的摩挲着他那本来就因为时间久远而磨得发亮的牛角号，眼睛一直用一种很空洞的姿态，看着周围那些宾客和棺材里的逝者，然而他看的所有人都没有在看他。到了深夜，法事结束，在黑夜里掩埋了尸体。


事后我和几位师傅送麻师傅回他自己家，路上他已经脱下了他的苗巫袍，回到他家的木楼前，他把他的袍子整整齐齐的折好，放进门口墙上挂着的一个竹筐里，然后卷起裤腿，绑上头巾，拿起竹筐就朝着屋里走。我们就没有跟进去了，显然麻师傅也知道我们不回跟进屋，因为他最后一次走脚已经结束了，而我们都还算的上是没有退行的人，贸然进入这样一个已经身处世外的人的家里，这是不好的。


麻师傅的左脚跨进门槛的时候，没有回头，只是用背影对着我们，然后抬起手，做了个再会的手势，钻进屋里，转角便已看不见。


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苗族老农民。

第七十一章索道


在重庆有一个特殊的交通工具，它叫做过江索道。因为重庆特殊的地貌环境，而在多年前，道路桥梁的交通方式还非常不成熟的情况下，它的存在给无数重庆老百姓带来了便利，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这个悬挂在两根大铁索上的好像火车车厢一样的交通工具，承载这无数山城人民的记忆。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常常跟一群伙伴相约要到繁华的解放碑一带玩，但是那时候重庆市内大部分还是电车为主，车费两毛钱，但是去一趟解放碑，除了路不是很好走以外，还会耽搁比较多的时间。往往是早晨出门，到达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玩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开始琢磨着怎么往回走。渐渐的我们也就不坐电车了，而是直接到以往老江北城，同样是两毛钱，一个索道，仅仅不到10分钟，我们就能到达小什字，而小什字距离繁花似锦的解放碑，也仅仅之需要步行10多分钟。不夸张的说，至少索道给了我童年美好的回忆，我们总是在乘坐索道的时候，故意在上面蹦蹦跳跳，导致发生轻微的摇晃，我们淘气的行为在那些和我们一起搭乘索道的人来说，却是危险的，所以当我们尽情享受童年的乐趣时，往往收到的是索道上的其他人责备的骂声。


不过这一切都无所谓，因为它能带给我的回忆，也绝对不止童年的寥寥数段而已。在2010年的年底，多年未坐索道的我，在一个事件的诱因下，再次乘坐了这个我儿时记忆里的交通工具。


那年11月的时候，我妈带着她的一个麻友来我住的地方找我，为了体现贤惠准儿媳的优良品质，头一晚我跟彩姐慌慌张张打扫了卫生，并击掌为盟除了上厕所等必要的打乱格局以外，据对要在我妈离开之前保持屋子的绝对整洁，于是那晚我们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地砖亮得穿短裙的姑娘来我家都会有危险。然后早早睡觉，等着第二天我妈妈过来。当我妈到了以后，并没有过度的夸赞屋内的整洁，而是有点着急的把她的麻友介绍给我认识。那是个跟我妈岁数差不多，50多岁的大婶。这次透过我妈的关系找到我，是因为她的儿子最近遇到了怪事。


大婶告诉我，他儿子是重庆某集团的业务代表，因为他们这类人的工作靠的就是一张千锤百炼的嘴皮子，还有千杯不倒的巨好酒量，才能够让其在业务交往中果断拿下客户，而偏偏这个兄弟稍微次了点，至少在喝酒这件事情上是。这个大婶说，她儿子姓刘，岁数应该和我是同岁，那天晚上跟客户喝完酒回家，就在小什字的嘉陵江索道买票准备回江北城再转车回家。由于喝得有点醉醺醺的了，上索道以后就靠在椅子上打瞌睡，她说她儿子上索道的时候是跟另一个上了点岁数的人一起的，却坐到嘉陵江中心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眼前白影一晃，之前跟他一起上索道的那个人消失不见了。于是他被吓坏了，酒也全醒了，于是就一直念叨这阿弥陀佛，最后才安全到达。接着也不转车了，直接打车回了家，连续几天都请假不去上班，成天在家里念佛经。于是他妈妈希望我能去他家里帮忙看看，孩子是不是中邪什么的了，如果是我能够干预的事情，那就帮忙救救他。


老妈的麻友，如果我提钱估计要挨打的。无法拒绝，只能答应。起初听这个大婶这么说的时候，我心想大概是她儿子在索道上遇到了一个碰巧想搭索道过江的鬼了，让他看见了其实多半也属于无意，况且那个鬼根本没有对他做了什么伤害性的事情，我猜想大不了去给他收收惊，然后教他炼个红绳也就是了，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于是当下我就开车带着他们一起去了他儿子的住处。


见到她儿子的时候，他正工工整整地跪在家里的佛台前，双手合十，拇指上挂着一串佛珠，虔诚念经呢。我觉得有点奇怪，对于一个心中有佛的人来说，见鬼的几率是不大的，有信仰的好处也在于此。佛家向来讲究的是宽厚大度，慈悲为怀，所以我必须得说心中有佛真的是件好事，而眼前这个跪在佛前蒲团上的年轻人，希望他不是遇到事情以后，临时抱佛脚。


等到他念完经，他招呼我们到客厅沙发上坐，我妈由于不愿意来涉足我的事情，也就没跟着上楼，在沙发上坐下以后，他的妈妈简单的跟他说了下我的来意，他一听我是专门干这个的，带着有点虚弱的身体站了起来，对我表示感谢，我赶忙让他坐下，然后请他稍微冷静点告诉我事情的全部经过。


他说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晚上跟客户在解放碑吃完晚饭后，把客户送上了车。自己因为喝了酒，也就不敢开车回家，就打算坐过江索道到江北城去，然后再回家，否则从解放碑打车回家的话，会多少绕点路，而且车费比较高。当他在索道的调度站买票后，他就上了索道。跟他一起上去的还有个老头。我问他，那个老头看上去有多大岁数了，他说至少60多了。我没说话，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因为重庆的索道属于高空交通工具，60岁以上的老人和心脏病高血压的患者是不允许乘坐的。要是在半空当中出个什么意外，那运营管理处可负不起这个责。刘先生接着说，本来索道都是个开放式的环境，所以即便是在晚上有人一起搭乘也都是平常事，但是他在索道走到一半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睁眼，看到一个影子闪现，速度非常快，接着他清醒了一下，仔细看去，发现先前那个和他一起的老头消失不见了，索道的窗户很小，一个人是不可能爬得出去的，而且门也是被锁死的，若是一个老头要寻短见，也绝不会在大晚上的时候跑到过江索道上来，打算跳江来死个壮烈。我问他上索道的时候看到的那个老人的样貌能否形容下，他说只记得有点秃，上身穿着夏威夷那种花布T恤，下身穿着米白色的西裤，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别的就记不大得了。小刘本身算是个信佛的人，尽管也没我见到的那么虔诚，他当时就立马意识到自己遇到鬼了，于是马上跪下念经，直到下了索道。回家后觉得始终背上有股子寒意，就此患了心病。于是请假数日，在家吃斋念佛。


我听完以后问小刘，你那天晚上上索道的时候是几点了，他说大概是夜里10点半的样子，这下我确定了，他是真见鬼了。因为小什字到江北城的嘉陵江索道晚上9点半就收班了，碰到人多的时候也最多不过加开到10点钟，10点半去坐索道，连票都买不到，更不要说是搭乘了。于是我问他，你还记得当时卖票给你的那个调度人员吗？他仔细想了想，脸色开始凝重。声音有点发抖的跟我说，好像。。。好像就是那个跟我一起坐索道的老头。


最迟10点收班，这已经是好几年前就一直有的规矩了，我却是很多年没有坐过索道，于是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带着小刘一起到那晚他上索道的那里去问问，我告诉他，大白天的，索道上人多，你不用害怕，好说歹说，他才答应跟我一起再去了解一次。


这次小刘的妈妈就没有跟着来了，也许是看我问的问题都能够问到关键上，她也就放心了，临走前把她的电话写给了我，叫我有结果了还是打个电话跟她汇报一声。我记得很清楚，她当时是说的汇报，也许大婶没退休之前在企业大小是个管理人员吧，不过遗憾的是，我从来不会跟任何人汇报个什么，也没谁能够要我来给他做个什么汇报。


我和刘到了小什字已经是下午1点的样子了，由于出门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而且我看他并没有留我吃个午饭之类的意思，也出于一种慰问病人的心态，于是我带着他在大溪沟附近吃了一家迄今为止我觉得最厉害的小面，没有店名，因为开店煮面的是个50多岁的阿姨，阿姨在重庆喊做“孃孃”，而那家点开在一个小巷子里，所以我擅自称呼它为“巷子孃孃面”。干溜二两五元钱，配上一碗清新爽口的海带汤，值得一生典藏的美味。


嘉陵江索道的小什字的地段，夹在解放碑、罗汉寺、洪崖洞之间，据说以前有战士宁死不投降，于是从崖上跳下，至今那里都还有个烈士墓碑。我跟小刘走到调度室，为了证实我先前的猜测，我问调度室的那个人，我说现在索道是几点收班呢，他说晚上9点半，人多的时候延长时间到10点。于是这就证实了我的猜测，也相应的证实了小刘的猜测。那一晚他搭到“鬼车”了，不仅如此，连买票给他的都是个鬼。小刘非常害怕非常焦急，乘着人不多的时候，我又向调度室的人询问了一下之前索道上发生的情况，问问有没有人发生过意外，或是有没有人看见过一些奇怪的事情。调度室的人说没有，不过每过一段时间，总会有些谣言说起索道上有鬼之类的，他在这里工作了这么多年，早就听惯了。而且他还神秘兮兮的告诉我，今后坐收班索道，如果同行的人不多的话，还是不要坐的好。夜深人静的，难免会遇到一些东西。我因此而相信，这个师傅一定看到过些什么，只不过他不愿意告诉我，我也就不必多问了。既然大家都这么坦诚，我也不绕弯子了，我告诉他，我纯粹是来帮忙的，然后我留下了我电话给他，请他在当班期间要死遇到什么丝毫不正常的情况，就立刻打电话给我，那位师傅答应了我，我看这么守下去也没有个结果了，于是就带着小刘回了家，我说我有消息就立刻告诉你，你不用感到太害怕，这些东西即使你见到了，你也不要觉得有多么惊慌，你只要没做过什么坏事，没有害死过人，那么你是没有理由要害怕它们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还是有不少莫名其妙影响到活人的情况，不过我向来都希望能把事情搞个清清楚楚后才来下结论，如果鬼总是无端害人，我想我们也不会生活得这般和谐。那一晚小刘也是运气不好看见了老头的失踪，否则他甚至不会想到跟他搭一趟索道的不是人而是个鬼。这个世界的“鬼”很多，形形色色千奇百怪，没准谁的脸皮子底下就装着一副鬼脸，只要自己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也就不必担心鬼会来敲门。


几天后，我接到电话，调度室打来的。那个热心的师傅告诉我，自从那天我们找了他以后，他开始遇到点事情就有意无意的想到那些方面去，他说不知道这次跟我说的这个算不算，总之他是觉得挺奇怪的。我问他到底是什么事。他说连续好几天，在他当班的时候，会有一个老女人在他这里买票上索道，然后做过去又立刻坐回来，去的时候面无表情，回来的时候总是挂着泪痕。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奇怪的事情。


算，当然算，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任何一点轻微的怪异也许都是一条珍贵的线索。于是我问那个师傅，那个女人是每天都来吗？他说是的，从你们走了后的第二天开始。我说好，明天我们一大早就过来。挂上电话后，我给小刘打去了电话，本来想要约他跟着我一起再去一次，把事情了解了解，他却说不去了，有什么，随后电话告知就是。实话说，当时我有点郁闷，郁闷是因为这一切好像是我的事一样。可是没有办法，既然答应了别人，说什么也该做到，即便是做不到，努力过，也就没有亏欠了。


当下我就开车去了小什字，但是那时候那位师傅正在忙，我一直等到他和人轮换这休息的时候，才把他带到马路边，仔细问了问。他说那是个奇怪的老女人看上去有50多岁，这几天几乎天天下午4点多的时候就会出现，每次都是坐个来回，回来的时候总是看上去哭过。老师傅说，如果她不是有什么怪癖，那她身上一定发生过不一般的事情。于是我决定留下来，等到下午4点多，看个究竟。


等待的时间还算是比较漫长，我就和老师傅聊天，他说他已经在这个调度站工作了十五年了，再干几年也就该退休了。他说自己算得上是看着索道票价涨起来的见证人，每天都看着来来往往的过客从江对面过来，每天也目送着他们下班放学从这里回家，虽然每天的人流量越来越小，也就几千人，但是依旧熟悉的是那个匝口开关门的声音，他说他在这里看过别人欢欣鼓舞，看过别人失魂落魄，就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平台里，他也算得上是看惯了悲欢离合，他告诉我曾经见过有一对情侣吵架，然后开到一半的时候男的要悲愤跳江。害的他接到消息后就马上停了索道，随后原路返回，连同整个调度站的人员一起好好批评教育了那对情侣。我听着他说这些，能感受到他言语中的那种感慨，我们的生活或许不同，因为我没有办法日复一日的卖票开闸，于是我也就失去了见证这一幕幕人间百态的机会。


到了下午快四点的时候，老师傅嘴一努，说，她来了。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一个穿得还算时髦，留着刘胡兰发型的大妈走了上来，买票的时候，表情很阴郁。看着她上了索道，我也跟着走了上去。这一趟人很少，我看大妈坐下了，我也坐在了她的对面，不敢直接看着她，害怕引起她的怀疑。当索道开动的时候，我看到她从她的手提袋里，拿出一双皮鞋，放在她身边的座位底下。这个行为显得非常怪异，瞬间就引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望着窗外，一言不发。她身边的那个座位因为下面放了鞋子，其他乘客也觉得很是诡异，也就不敢去坐，纷纷有点下意识的向我这一侧靠拢。一直到索道行至江北城，她都是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等到所有人下了，我也下了，我看到她才走出站来，继续买了一张返程票，我也装作是东西忘了拿，买了一张，跟着她再次上了索道。她还是一样，坐下后把鞋子放在身边，开动以后，她若有所思般的，开始流露出悲伤的表情，继而默默流泪。我仔细看了那双鞋，是一双男式皮鞋，就样式而言，穿它的人应该也是上了岁数的老年人。而显然它的主人正因为某种原因而无法来搭乘索道，会不会是先前小刘遇到的那个老鬼呢？如果是，这说明这双鞋的主人已经去世了，或是灵肉分离了。看她哭得伤心，我也跟着有点难过，也许是自己的性格原因，总是希望能够帮她一把，但是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于是只得就这么继续默默地，等到索道重新回到小什字。下了以后，我跟随着她走出站。途中我给调度的老师傅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我得跟去看看，回头再联系。大妈走到马路边，打了一个车，我的车正好是停在路边的小道上，于是我便跟着开去，至于我要证明个什么，我当时还不知道，但是我有种感觉，我总是觉得这当中似乎有一个奇妙的事件，或许和小刘的事情有关。


对于重庆的的哥的姐们，我向来是既爱又恨，他们娴熟风骚的走位，常常令我这个遵守交通规则的好司机措手不及，每次刚想破口大骂他们为什么要突然变道斜插的时候，总是会想到人家也是在靠着这个吃饭，气也就气不起来了。跟随着这台出租车，一路狂奔，沿着滨江路上了嘉华华村立交，接着直接在高九路上飞驰，最终在联芳附近停下，我才知道，原来这个大妈的目的地，竟然是殡仪馆。


我在路边停好车，跟着大妈不行，我没有骨灰存放证明，所以我也就进不了那个千秋堂。只能在外面等着她，大约半个小时候，我看到大妈擦着眼泪走了出来。路上和等待的这么长时间里，我一直在寻思该怎么上去和大妈搭话，看到她出来了，我总算是走了上去，对大妈说：“阿姨你好，你还记得我吗？我和你一起坐的索道，如果你方便的话，我希望可以跟你聊聊。”


她一定以为我是个推销墓地的，因为据说很多到殡仪馆吊唁亲人的人都会遭遇到被一些推销墓地的人死缠烂打。她起初看了我一眼，并没有理睬我就走了。我心想既然如此，我只有跟你实话实说了，我跟上去，对大妈说：“阿姨我知道，你丈夫去世了，索道有你们的回忆，而且你丈夫喜欢穿花衣服！”显然，最后一句是我猜的，因为小刘曾经描述过，他在索道上看到的那个老人，穿着花衣服，拿着扇子。


听我这么一说，那个阿姨转过头来，有些诧异的望着我，过了一会才问我，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拉着阿姨在附近的石凳上坐着，我告诉她，也许我说的这些你将很难相信，但是我还是希望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于是我告诉她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留意这索道上发生的一切，是因为我的一个委托人在索道上遇到了奇怪的无法解释的事情。我甚至坦言告诉她，我说您丈夫爱穿花衣服，是我根据委托人的话而猜测的，我的委托人还告诉我，花衣服，米白色西裤，手里还拿着扇子。听我说到这里，阿姨再一次哭了起来，这次哭的特别伤心，她从手提袋里拿出那双皮鞋，说道：“还有他最爱穿的这双皮鞋。”


听她这么一说，我庆幸自己的猜测运气很好，看样子这次是碰对了人了。看她哭得这么难过，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等着她哭完。一会以后，她擦了擦眼泪，对我说，我想你朋友看到的就是我家老头子，你问吧，想问什么。于是我对阿姨说，我觉得你丈夫可能还没有离去，这样的滞留对他的灵魂是没有好处的，我需要寻找到他滞留下来的原因，并且带着他上路。阿姨说，他丈夫是大概半个月以前才去世的，就在白马凼的这个殡仪馆举行了告别仪式，并且火化。由于走得算是比较突然，所以一直还没来得及买墓地，于是就只能暂时先在骨灰堂存着。而且她说她暂时还走不出这种失去伴侣的阴影，这么段时间以来，每天都沉浸在痛苦里。我问阿姨，大叔是怎么去世的，她说是因为肾上腺癌。


癌症，又是癌症。当我身边有朋友或是熟人的家里有人去世，十有八九，都是癌症。我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只发生在我的身上，还是人人都有这样的感觉。当罹患了癌症，除了每天绝望的混吃等死，也有很多人选择了积极乐观的去面对去拼搏。尽管结局也许都是一样，但是过程至少还是洒脱而精彩。除了觉得自己倒霉，得了不该得的病，几乎人人都忘记了去追究一个原因，就是为什么我们会得癌症。我曾经看过一篇医学论文，上面说，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潜在的癌症细胞，至于会不会被诱发出来，除了自身的生活习惯和环境外，真的只能靠运气。有的人一辈子不抽烟，却死于肺癌，除了身边人的二手烟，可怕我们的环境和空气质量也难逃罪责，在上个世纪70年代末，邓爷爷大手一挥说要改革开放，在我看来不过就是以往我们最为鄙夷的社会制度，而且还是它的最初阶段，靠着无止境的开发和生产，使得利益达到最大化，同时也激化了社会的矛盾，破坏了我们几亿年来赖以生存的环境。当人们疯狂的去追求改革带来的利益硕果时，我们已经开始渐渐丢弃了我们的健康。而这种方式尽管带来了表面上的繁荣，却给无数人也带去了等待死亡的痛苦。非常悲哀，作为一个刚刚成为父亲的人，我甚至不敢给孩子吃奶粉，于是每天无止境的熬汤弄好吃的，就期盼老婆能自己把孩子给喂饱，当食品中的某种元素含量超过了4%的时候，在欧美就会被列为违禁物品，却能在我们的超级市场里肆无忌惮的贩卖，当人们就此提出质疑的时候，有关部门的回答是，这样的东西连续吃10年才能致癌。换句话说，你尽管放心吃。我不放心，我放不下心。我身边有太多的人因为环境空气水源甚至食品药品而患癌死去，我并不希望他们先去帮我占好了位置，是在等我来打麻将。当这个阿姨告诉我自己的丈夫是因为癌症去世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这个答案我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难道还不值得悲哀吗？


阿姨接着告诉我，大叔的癌症已经查出来1年多了，这期间他们也在治疗手段上尽过力，但是却被某医院的泌尿外科医生告知，这病已经无法治了，建议回家保守治疗，于是临行前还给他们开了一种名为“易瑞沙”的英国进口抗癌药物，并声称这个药只需要付费吃上半年，半年后要是要接着吃，那就全部免费了。换句话说，开始吃这个药的人，估计很难活过半年。而且当时阿姨他们对医院也是过度的信任，在吃了几个月以后才被懂医的朋友告知，这个药是针对肺癌的，对肾上腺癌一点作用都没有。阿姨告诉我，这个药500块一粒，一个月的药费能够达到1万5。后来得知无效，也就放弃了，开始在中医的地方廉价抓了些保护脏器的中药，这才慢慢拖了这么长时间，否则的话，大叔早就死了。


我问阿姨，那你最近天天都提着大叔的鞋子去坐索道是为了什么呢？阿姨听我这么问，于是告诉我，他比大叔小十多岁，他们俩的相识就是在小什字到江北城的那条索道上。早些年的时候，阿姨还是一个小小的公司职员，每天都要从江北城坐索道到朝天门附近去上班，但是自己的身体不算很好，有一天起晚了，来不及吃早饭就上了索道，于是在高空摇晃当中，她身体开始感到不适，由于低血糖的关系，就晕倒在了上面。当时很多人都在同一趟索道上，却只有大叔伸出了援手，扶她起来，喂她河水，等到她醒来，还给她买来早饭，还把她送到医院去了。后来她很感激这个大叔，也知道这个大叔天天都在同样的时间跟她坐同一趟索道，于是渐渐的，两人成了朋友，接着发展成为恋人，然后结婚，却没有生子。我问阿姨怎么你们没有孩子呢，阿姨摇头不答，我心想或许这是一个她不愿提到的事情，而且和我目前经手的事件无关，也就不再追问。阿姨告诉我，老头子生性乐观豁达，也算得上是知足常乐。虽然两人没有孩子，但是他们生活得还是非常快乐，年轻时候赚的钱本来打算老了以后两口子一起环游世界，却没想到大部分都成了医药费。阿姨还告诉我说，老头子虽然岁数比她大了十多岁，但是整天嘻嘻哈哈的，喜欢斗气，爱闹，像个小孩子，有一年两人去三亚夕阳红的时候，看人家岛服花花绿绿的好看，硬是在当地买了很多，回重庆以后换来换去的穿。这我才明白了为什么小刘看到的那个老头，穿着和他岁数非常不符的花衣服。在大叔弥留的时候，阿姨也许是意识到丈夫快要不行了，于是就问他，还有什么心愿，当时的大叔已经在病床上非常虚弱了，虚弱到连说话都费劲。但是他还是挣扎着说出两个字：索道。


阿姨明白了，他一生到头来最放不下最珍爱的人还是她自己，他明白老头子想要病好起来，再带她去坐一坐他们最初相识的索道，那个见证了他们爱情之路的索道。可是他没能等到那一天，在说完索道后的第二天，大叔就去世了。尽管有亲人和朋友在场，但是当阿姨扶着大叔的灵柩的时候，还是能够想象得出那种孤单。时候阿姨便经常提着大叔的鞋子，安静地坐一趟索道，算是了却一个大叔想要实现，却无法实现的心愿。


于是在跟阿姨的聊天过程中，我觉得我基本上搞清楚了事情。大叔出现在索道上，其实不是在针对小刘，可以说跟小刘几乎完全没有关系，大叔只是天性调皮，乘着索道已经下班，自己一个人过瘾去了，小刘只不过是运气比较不好，恰好上了那一趟罢了。


我问阿姨，如果说这是大叔的心愿的话，我没有办法确认他是否因为心愿已经了结而选择了自己超脱离去，我告诉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证实一下，如果他走了也就算了，如果他还在，我希望你能够让他选择安静离开。阿姨显然是明白了我的意思，所谓人各有命，我们每个人的生活轨迹都是不同的，这也注定了我们除了死亡的结局是一样的以外，生活都是差异万千的。这个阿姨应该明白，若是单凭自己对丈夫的思念，而成为丈夫因为牵挂而不愿离开的理由，尽管残忍，但那真是不对的。于是她沉默了许久，对我说，还是送他离开吧，流连在这里，也早晚会迷失的。你需要我怎么帮助你，我只求你送他走的时候，告诉他先去等我，我早晚还会去陪着他的。


我对阿姨说，如果这双鞋是大叔生前最爱穿的鞋的话，我可能要借用它，然后事后，我会把鞋子烧掉。阿姨考虑了一下，最终答应了。我们约好第二天造成请出大叔的骨灰，就在殡仪馆专门烧香祭拜的十二生肖的小坝子里，给大叔送行。


第二天我们如约而至，在让他们老夫妻说完心里话以后，我给大叔带了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由于是在殡仪馆，再怎么奇怪的做法，都不如那些穿着蓝色鼓乐队服装，刻意装出一副悲伤神情，吹一首20块钱的人来得奇怪。完事后，我给小刘打电话，告诉了他事情的真相，他听完以后很激动，说要拜这个阿姨做干妈，今后也能多个人关心她。我很欣慰，这孩子虽然酒量和胆量都不怎么的，但起码是个很好的人。


从白马凼离开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我问阿姨家住在那里我送她回去，上车后她沉默半晌，对我说：“还是送我到小什字吧。”


2011年，嘉陵江索道，再见！

第七十二章抽屉


常常有人会问我，作为一个能够通晓阴阳的人，完全有足够的能力来协助警方侦破案件，但是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的悬案呢？我想说的是，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我们基本上和警方是两种活在不同世界里的人。我认为对的，他们未必认同，反之亦然。虽然我也有很多在警力部门或是机关部门的朋友，生活上，我和他们一样，工作上，我们却是死对头。不过在2007年的时候，我接到一个业务，与其说是业务，倒不如说是个任务，是个我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于社会，于良知，于个人。我也一定是要插手的。


2007年，那一年没有地震，也没有闹什么没有天理的天灾。那一年，大家都在着手准备以自己的方式迎接奥运，在2007年接近年末的时候，我的一个朋友在没有打电话的情况下，直接来了我家，在沙发上坐下后，还没有开口说话，就直接从身上摸出一副手铐，哐当一声放在我那钢化玻璃的茶几上。我被他那突如其来无礼的行径给吓到了，于是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依旧拉长一张脸，然后告诉我，这次你必须要帮我的忙，否则的话，这幅手铐就是你今晚的好朋友。


我得说明一下，此人姓冯，江北区人士，我一直喊他老冯。大学毕业后进入警队，几年下来，竟然混了个一杠三花，起初是看守所民警，后来因职务调离，去了某区刑警队，成为一名英姿飒爽的缉毒干警。由于人生就一副痞相，又是个大胆狂徒，凭着一副不怕死的冲劲，屡屡立功。后来又从缉毒干警的职务上调离，进入要案调查科，不用长期在外面冒着危险冲锋陷阵，开始转为做一些后台的证据采集和侦破工作，平时不用穿耀眼的警服，也就少了很多被报复的危险，因为以他的岁数和警龄而言，他破获的案子已经算得上是傲世同批群警。他跟我的认识是在一场KTV的疯闹上，恰好我俩有一个共同的朋友，此朋友生日的时候同时邀请了我和他，唱歌的时候我那个朋友喝醉了，左手挽着我右手挽着他，迷迷糊糊就把我的真实职业给他说了出来，我依旧还记得当初他听到这一切的时候，那鄙夷的眼神，而我也在一开始没把他当作是真正的朋友，后来又出来聚会过几次，才渐渐熟起来，邀他来我家吃过几次饭，在他跟他老婆吵架的时候也好心收留过他，所以严格来说，我和他的交情虽然不算很深，但也达到了知心不换命的地步了。


当他把手铐摆在我的桌上，并且以言语威胁的时候，我本来很想跟他开个玩笑，或是酸溜溜的挖苦几句，但是看到他脸色铁青，额头还有汗珠，说明这一路来得非常紧急，而且就老冯个人来说，向来跟我只聊生活，不谈公事，因为彼此对彼此的做法实在是无法苟同，所以当我看到他的表情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这次他一定是遇到大麻烦了，否则也不会来找我帮忙的。


老冯说，今天我值夜班，你到我办公室陪陪我吧，有些事想要跟你说，我不跟你开玩笑，现在就跟我走，也不要问我为什么，到了你自然知道。如果我听到你的回答是在拒绝我的话，我就以传播封建迷信为理由拘留你48小时。我突然想起来，在那个年份，似乎他们这些警官是可以凭借怀疑而无理由拘留人的。一来是自己的朋友，二来看他也是真着急了。于是我答应了他，陪着他到警察局过一夜。下楼后，上了他的警车，伴随着蓝光和红光和警笛乌拉乌拉的声音，我们去了警察局。


坐下后，他给我倒来一杯水，放在我的面前，头顶有个灯泡忽闪忽闪，还不断在摇晃。沙发一侧的墙角，有一个U字形的铁环，不难想象得出，平时应该有不少毛贼被反铐着蹲在这里。于是我觉得我像是一个正在被连夜审讯的犯人，他不开口，我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只见他脱掉上衣，把衣服搭在椅子的靠背上，然后坐到我跟前，丢给我一根烟，并拿打火机给我点上，抽一口，吐出一口，才用食指和拇指捏捏两只眼睛之间鼻梁上的穴位，才慢慢地跟我说了下这次找我来帮忙的事情。


前阵子，在他们派出所附近的一个巨型的蔬菜糖果交易市场，有一家批发商的老板的孩子走丢了，当时就报案了，不过是基层受理的，后来找了好多天都没找到人，直到大半个月以后，一个从石马河上高速的货车司机停车在路边撒尿的时候，发现路边有一件白色却沾满血迹的羽绒服，一时好奇就翻到护栏外面去用脚拨弄衣服，翻开后发现一个黑色的垃圾口袋，当下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却出于热心，还是打开来看，发现一大块连着头发的头皮，还有一只上臂的残肢，以及一双鞋子和一条秋裤。当时吓坏了，赶紧很有意识的保护现场和打电话报案。警察到了以后，就把这个残肢和当时走失的那个小孩联系在一起，经过多方勘察，确认死亡的就是那个小孩，一起恶劣的碎尸案。由于基层民警没有很强的侦查能力，于是这个案子就逐级上报，到了老冯的手里。


老冯接着说，安抚亲属的工作，基层的同事已经做过了，案子还是要破的，于是他们受理以后，就积极的展开调查，接着在高速路沿途，陆续找到了尸体的其他部分，但是孩子的头颅和一只右手却始终没有找到。于是他们分析，这个凶手一定自己有车，或者是会开车。因为高速公路是不允许行人走上去的，背着大包小包的尸体，走着去扔也太不现实，从尸体的死亡时间分析，从被发现的那天往前推，起码有10天了，由于那一带流动人口太大，而且无法甄别究竟是10天前扔到这里的还是死后10天才扔的，而且这家店老板在配合调查的时候也说了自己家没有和人结仇，周围商铺的批发商也都说这家人人很好，虽然是从外地来的，但是一直与人和善，乐于助人。彼此间的关系还是非常不错的，而且一个不到7岁的小孩子，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手段如此残忍。老冯说，案子到他手里已经都又过了半个月了，却始终没有眉目，这么重大的案子，总得要给家属和社会一个交代才是。


我记得我当时问了老冯，是在石马河朝着哪个方向的匝道口发现的，他说就是石马河往沙坪坝方向，还没有上桥的地方，距离那孩子父母的店铺有差不多两三公里。他还说，当时在孩子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一张报纸，但是报纸的日期被撕掉了，通过他们的内网排查，却发现这张报纸是几年前的报纸了，不过在报纸上有些用圆珠笔在字上画的圈，把这些字通过排列组合，得到一句相对通畅的话，“谁都不能负弃我”


于是他们初步做了两个案情推测，一是绑架勒索不成害怕孩子说出来于是杀人碎尸，二是一个完全没有目标的随机变态杀人案件。可是在跟孩子父母的调查过程中，他们都表示没有接到任何有关赎金的消息，自己家除了做生意的门市以外也没有任何资产，根本谈不上有人会向他们家勒索。但是如果是第二种可能性的话，那么破案的难度也实在太大了。


听老冯这么说，我很惊讶，虽然常年接触一些在正常人看来不正常的事件，但是如此凶狠的杀戮手段，我却是只在香港的电影里看到过。在我过往接触过的无数好的坏的鬼魂里，甚至没有一个鬼魂能够做出这么让人痛心和发指的事情。于是我开始察觉到，我也许卷入了一个大事件里，而且我还必须是隐藏老冯的影子里，借着遮挡住光亮的他的身影，默默在身后为他出上一把力。


我很乐意帮这个忙，可是我该如何帮起？我不是警察，我就是一个混混，完全谈不上有什么侦查能力，至少我的侦查方式是他们所无法认同的。他们用证据来怀疑，而我却是把怀疑当成证据，然后来找其他证据来佐证。听老冯说到这里，我当下就告诉他，我愿意帮你的忙，如果你能够给我一些孩子的遗物，或许我能够想到点办法。


老冯在烟缸里灭掉了烟头，脸色再度变得惨淡，他说就在来我家前半个小时的样子，他一个人值夜班，正好没有别人的打扰，于是想要好好的把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再理个清楚，就打开他桌子底下的抽屉，打算拿出那个用塑封口袋封好的本案的一些证物，仔细梳理下，却在把手伸进去的时候，却。。。。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地停了下来，突然好像是喉咙卡到了什么东西，干呕了一下，我开始意识到关键的东西来了，这个关键或许不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但是一定是促使他用这么暴力的方式来找我的关键原因。


他吞了口口水，继续说，声音却开始变得有些颤抖，他说当他把手伸进去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紧紧抓住了手腕，他当时很吃惊，用力把手往外缩，却被抓得死死的，当时也没有想到那么多，就用右手抓住左手的肘部用力往外拖，一下子把抽屉拉开了大半，于是他看到自己的手腕上有一只乌青有些发黑的小手，在抽屉的最里面，被遮住的阴影部分，有一个小孩的脸，正瞪大着眼睛死死看着他。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撞到鬼了，于是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量，用力挣扎，最后好像突然脱力一样，一下子失去了重心，跌倒在地上。回过神来再去看抽屉的时候，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当老冯告诉我这些的时候，差不多是夜里12点了，虽然我一辈子搞过无数的鬼，但是在他这么说起来，自己联想起当时的那个画面，还是忍不住毛骨悚然，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怪癖，当老冯告诉我那张抽屉里的脸是个乌青到有点发黑的小孩的脸的时候，我竟然第一时间想到了咒怨里那个始终在学野猫叫的那个孩子，不由得整个背泛起阵阵鸡皮疙瘩。


最可怕的是安静，当老冯说完这些，他竟然停止了说话，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整个办公室里，除了电脑的屏保发出阵阵泡泡破裂的声音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声响。我稳了稳，然后要他仔细回忆一下那只手和脸，他说手是那种有点带着浅蓝色和灰色的样子，就像一个人死了很久后，身体自然出现的那种淤青的感觉，手指的指甲和皮肤相连的地方有些血迹，食指上的指甲壳已经断裂了，手背的皮肤上，有些看上去像是凝固的血迹，黑色的一团一团的，而那个孩子的脸就比较可怕了，因为老冯在描述的时候，大出了好几口气，他说那个孩子的脸颜色跟手看上去差不多，没有头皮，血淋淋的，头皮撕裂的部分遮住了小半边孩子的左眼，于是这样的双眼瞪大了就显得特别可怕，面无表情，脸上除了几处星星点点的血迹外，其他的还算干净，就是那种蓝中泛灰，灰里又发白的肤色，非常吓人。


说到这里，我下意识的把目光望向了他身后的那个放在桌子底下的抽屉，这是个三层的黑色合成木工板做的带滑轮的抽屉，最上面的一层有个小小的钥匙孔，钥匙还挂在上面。就常识来说，这个抽屉每一层能够放点文件资料的也就差不多了，就厚度和容积来判断，放进一个人头，根本是不可能的。不过我们也知道，这是鬼事，不能按照常理的逻辑来加以推断，于是刚刚老冯跟我说的被抓住的那一幕又一次在我脑子里重演起来。老冯看我眼睛一直看着他身后的抽屉，突然警觉的转身，大概他以为又出什么怪事了，他告诉我，当时挣脱以后，因为害怕和惊恐，他差点都去枪械室找枪了。


事实清楚，有条有理，以我多年的经验判断，这一切丝毫没有不能断定为鬼事的可能性。我对老冯说，你有那个孩子的照片吗？你仔细看过是一个人吗？他说有，但是照片放在抽屉里，我说你能不能拿出来让我看看你们的证物，他沉默片刻，朝着抽屉一指，说就在那里面，你自己去拿吧。


看得出来他非常害怕，他是一个警察，就他多年的训练和接受的知识来说，鬼怪这种非常宿命的东西是不应该跟他的生活有所交集的，也许他平日里是个虔诚的信徒，但是要他在大是大非上相信鬼神的存在，恐怕还是非常困难的。当他叫我去打开抽屉的时候，我默默在心里对他骂了重庆人耳熟能详的三个字，还是站起身来，朝着抽屉走去。


我蹲到抽屉跟前，从腰包里摸出栓了红绳子的生铁小剪刀，这是几年前因为另一个单子受到启发而特别制作的，慢慢把手摸到钥匙上面，打算拧开，顺便在心里一直默默期盼不要有突然袭来的抽屉开合，或是从里面用贞子的方式爬出一个身体不完整全身发青的小孩，拉开抽屉，还好，一切都没有发生，我看到了那几个用塑封口袋装起来的证物，有报纸有，有照片，还有一个口袋里，装的是头发。当我正在若有所悟的时候，我看到抽屉的底部，竖着的那块木板上，似乎隐隐约约有一双白色的眼睛在看着我，也许是我当时真的是在恐惧中，至今我也不能确定那是不是我的错觉，当时立刻用剪刀一下扎在了抽屉的盖板上，然后另一只手迅速伸进抽屉里，把那些东西一把抓了出来，顺势一退，一屁股跌倒在地上。我想当时老冯挣脱摔倒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样子，不过他的姿势一定没有我那么优雅，也并不具备我落地的时候凸显出的迷人的臀线。


我起身后，拿着手里的东西走到老冯的身边，我隔着口袋看那个照片上的孩子，这个孩子不像很多小男孩一样，留着板寸头，而是很时髦的留着中发，遮住了眉毛，看上去特别卡通特别可爱，我实在是很难想像有人会对这样可爱的孩子下毒手，我把照片递给老冯，我让他看仔细，到底他见到的抽屉里的那个孩子脸，究竟是不是照片上的这个孩子。其实我基本上是认定了他们是同一个人的，不过我需要老冯自己亲口承认。他用手捂住嘴巴和鼻子，用力的痛苦的点点头，我注意到他的额头又开始冒汗。既然是同一个人，在我这里其实是可以继续借助其他方法调查的，但是在他们那边却不行。这对于老冯来说，一定非常矛盾，明明就知道了一部分答案，却因为没有证据而止步不前。当科学的依据失去了佐证的时候，就总会显得那么无助。


我放下照片，又指着桌上那一个装了头发的口袋，我问老冯，这个头发是不是。。。？他用他的右手捏住左手手腕，反复旋扭，他说是，当时基层递交上来的，交给法医化验以后，就送回来了。就是从那个孩子的头皮上剪下来的头发。我看他手一直在旋扭这手腕，就问他手怎么了，他才解开袖口的口子，于是手腕上一条紫红色的抓痕清晰可见，甚至能够看清每一根手指。


在我所接触到的很多灵异事件里，有些鬼是虚幻飘渺的，只有形态，也或许没有，但是有一些却能够利用自己的力量来改变周围的事物，它们会对人的身体产生影响，可以移动身边的东西，甚至搞个大动静，相对于前面的那种，后面这类通常情况下是具有非常强烈的怨念的才会形成，是怨念，而不是执念。怨念又分为很多类型，而最最根本的，还是一种刻骨之深的不甘心，很显然的是，这个孩子的情况已经有足够的理由让我相信他的死亡是绝对的不甘心。不过他为什么要缠上老冯，这却是我没有想到的。


我对老冯说，今晚我很多东西都没带，事情也不算是特别清晰，我们就在这里呆一晚上，因为我不觉得你会放我回去，明天上午你带我到孩子父母那里去一趟，我用我的方式了解点情况以后，我们再做打算。


他答应了，于是那一个夜晚，算的上是我最漫长的一夜，我想对老冯来说也是一样的，两个寡男人，就这么在派出所的科室里，纠结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他的其他同事来了，我们才离开。


我们动身去拜访孩子的父母，老冯说，自从自己家的孩子出事以后，他的爸爸妈妈就关掉了店铺，退租了，因为遇到谁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是没办法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做生意的。他从临时人口登记中找到了他们的住址，于是我们直接开车前往。


也许当警察就是这点好，因为如果是我的话，或许光是打听他们家住所就要花去大半天的时间，而他们只需要在电脑里敲敲打打，就能够发现，于是上门查水表，就比我们效率高了很多。


他们家住在玉带山一代的出租屋里，当我们敲开他们家的家门的时候，我看到了满屋子都堆满了用箱子装起来的糖果，看样子他们家在没出事以前，就是做糖果批发生意的。跟孩子的父亲说明来意后，他让我们进了屋，我并没有看到孩子的母亲，父亲说孩子的妈妈现在每天都关在房间里，想着想着就哭，饭也吃不下几口。人的精神和情绪已经崩溃了，他也迫切的希望警方能够尽快查出事情的真相，否则他们当天带到店里的时候还是个活蹦乱跳的可爱孩子，怎么回到家的时候就成了一张黑白照片了呢。说着说着，他也很难控制情绪，几度哽咽。我问孩子的爸爸，孩子的全名小名出生准确日期老家的地址，这些讯息是因为我像或许我会在喊魂的过程中用到，然后又请孩子的父亲回忆了一下，最近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会不会是周围有心里扭曲的邻居觉得孩子太吵什么的而心生歹念，又或者是不是同行的竞争之类的。在一一排除了这些关键以后，我突然察觉原来我真不是当警察的料，没有别的办法，既然顺着路子走不通，我就只能在警察局里干件大家都想不到的事情了，因为我决定喊魂问话了。


说真的，我觉得我也是个自私的人，因为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家庭和他的小孩，来折损自己的身体。于是喊魂这件事，我就必须得拜托小娟了。可是不巧的是，在我给小娟打去电话的是得知，她正跟她那个还没有分手的男朋友在三峡赏红叶呢，于是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换别的方式来问小孩了，思索再三，考虑到这个孩子还很小，钱仙笔仙这些也许不会管用，于是就决定，丢桃木乩童。


乩童事实上就是我们通常说的“灵媒”，他们的做法和万州的吉老太是大同小异的，通过到阴间敲门喊魂，让鬼魂上到自己身上，从而来跟活人沟通，号称灵媒的人很多，其中骗子和三脚猫也非常多，虽然有点以偏概全，但就我认识的人当中，吉老太算得上是最牛逼的乩童了。可是万州太远，我们也无法说去就去，于是就退而求其次，用桃木乩童。至于原理，今后再来说明。


在我的众多道具里，有一个用桃木刻的小人偶，手脚脖子都栓上了亲炼的红绳，这表示它的主人是我，我和老冯开着车回到我家，翻箱倒柜的找到它，之所以翻箱倒柜，是因为我在之前一次用它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有点胆小，有点害怕，于是就说今后不再用这个方法了，找到它以后，我又带上了一个大土碗，一些小钉子，还有一些桃木质地的木夹子，然后下楼后在附近书店买了本新华字典，米粒和红绳是我随身携带的东西，带上这些东西，我们回了警局。


到了老冯的办公室，我叮嘱他先让其他同事出去下，然后关上门。我和他蹲在能被桌子椅子挡住的地方，开始了丢乩童。


罗盘放在正中央，用于密切监控是否有灵魂出现，土碗放在罗盘的上侧，先把米粒丢到土碗里，然后把乩童拿高，然后摔进土碗中。接着从罗盘的位相上观察乩童的位置和米粒的排列情况，算准了方位以后，除开那个方位留下一个豁口外，其余的地方都用桃木夹子夹在碗沿上。接着我拿了一根钉子，取出那个塑封带里，那个孩子的其中一小撮头发，然后用钉子尖将头发扎在了小木人的头上。把小木人放回先前丢下的最初位置，我就开始念咒文，咒文的关键的句子，我换成了从孩子爸爸口中得知的孩子的信息，一边念，一边把字典公正的放在土碗的下面。念完以后，小桃木人偶就自己站立了起来。我见它立起来了，就用绳子拴住小人的一只手，另一头就拴住我的食指，然后静静等待。当我感觉到有个无形的力量正在拨动我的手指的时候，我就叫老冯开始对着乩童木人发问了。每问一个问题，乩童总是要想很久，它会控制我的手，让我来翻字典，指出答案所说的那些字。整个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这是个非常辛苦的活，因为我不但要不断的试探究竟那股力量还在不在，既不能过分的顺着这个力量，又不能明显的反抗。就这么耗了起码一个小时，我的手又酸又痛，老冯才说，问完了。于是我开始念送神咒，看到罗盘上鬼魂已经离开，我才把自己的手松了回来。事后，还是给孩子拼凑了灵魂，送它上路。


乩童了解到的信息，太过于血腥，也属于内部的机密，于是我在这里也不便说明。我能够告诉大家的是，最后孩子的头颅在某区的一颗黄桷树地下埋着。因为黄桷树生长非常迅速，把头埋在那里应该很快就能够被树根吸收掉。而杀害孩子的真凶，真是一个和他们家素不相识的中年女人。因为自己心理的扭曲，造成离婚后孩子随了前夫，于是她就觉得是孩子不肯要她，继而对和她孩子岁数相仿的孩子和家庭，都产生了深深的排斥和厌恶。她原本是在市场附近打算购置点礼盒在过年的时候送给亲戚朋友，在出来后打算开车回去的时候，看到了那个蹲在她车边玩耍的孩子，心理变态的人可以无任何理由地把一个纯真的孩子骗上车，然后带回自己家，把他充当自己的孩子，但是快7岁的孩子已经稍微没那么好骗了，就大哭大闹说要回家，闹得她心烦了，于是就开始打孩子，达到后来就收不了手了，看到孩子昏死过去，她以为孩子死了，于是就开始分尸抛尸。脑袋和手没有抛在高速公路上，而是埋在了树下。这也是为什么老冯看到的抽屉里的鬼，只有脑袋和手。而采集的孩子的头发，是这个案子的关键，因为残缺的身体往往灵魂也会不太完整，尽管遇到带路人以后，会安乐的离开，但是这个孩子的死亡，无论对那个可怜的家庭，还是对老冯这个办案的民警，甚至是对我这么个和这个案子几乎完全没有关联的人，都感到非常的惋惜。对这种变态的杀人手段深恶痛绝的同时，我也感叹为什么一段经历的刺激会导致一个人的个性如此极端。


我还能够告诉大家的是，凶手是在自己家被抓住的。在结案汇报的时候，据说老冯说的是线人提供的线索，为了保护线人，很多对内的机密也是不便公开化的。结案那天，我到警局门口找他，打算和他一起去看望那家可怜的人，在我和老冯答应了他们那个凶手将会必死无疑的时候，他们跪在孩子的照片前大声哭喊，说孩子你的仇终于得报了。


下楼后，老冯送我回家，打开车门后却愣住了，我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取下帽子，左手扶着车门右手扶着车顶，双肩微微抽动。从这个动作来看，他应该是在哭泣。于是我走上前去，想看看他到底在哭什么，却发现在驾驶员的座位上，摆放着几个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春节前，我和老冯因朋友团年聚会再次见了一面，惊讶的发现，他的肩章已经变为了两杠一花了。

第七十三章蝙蝠


2010年的下半年，我接到一个委托电话，打来电话的是个说普通话的男人，自称是某某公司的总经理。通过另外一个我算是我的同行的先生介绍找到我的，这个介绍人我认识，在来重庆买房子以前，是个地地道道的缙云山道士，几年前因为一件偶然事件而认识，后来也没怎么联络，只是听说他自从在重庆主城买房以后，就开了家“咨询公司”，专门给人批八字起名字等，偶尔也会接单子驱鬼，但那是少数。对于这些在职且提前过上安逸生活的人，我是嫉妒的，我也想要多留出点时间在各地自在游玩，或是泡上一壶老茶，无所事事的坐在我家阳台上，听听音乐，玩玩电脑，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混日子，可是事实是残酷的，虽然从事灵异职业，收入不算低，但是就花销而言，还是有些捉襟见肘的。都说君子不爱财，但是君子也要吃饭才是。所以尽管知道这个业务是他介绍来的，但还是勉强接下了。


电话里的那个男人说，找到我是因为他的老婆。说是前段时间他们夫妻俩带着孩子一起到上海去看世博，随后沿途在附近的地方玩了几天，途径乌镇的时候在那住了一晚，结果当晚他老婆说发生了怪事。我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了，他却说希望我能够去他公司，当面跟他聊一下。经不住他的再三劝说，我也希望去看看他公司到底怎么样，因为这将作为我收费多少的依据。


他的公司位于江北欧式一条街附近，距离我不算远，到了公司后发现规模虽然说不上大，但是也是很有气候了，见到这个先生的时候，我对他35岁就能经营这样一家公司而感到敬佩，也开始默默在心里盘算这趟到底是该收多少钱才合适。他让我进他办公室坐下以后，就关上了门，然后把玻璃上的百叶窗都合上，接着在我面前坐下。


他打量了我很久，也许他没有想到，坐在他面前这个比他岁数还小的年轻人，竟然是已经在阴阳道上混了12年的人。他说希望我证明给他看我是个懂行的人，我告诉他我无法证明，我也不会跟他证明什么，找到我是缘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虽然我心里很清楚，当我第一次跟客户见面的时候，他们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的怀疑和揣测。这怪不了任何人，我也早就习惯了，在这个社会环境下，谁还能够真正相信一个人呢。也许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即便是安安稳稳过了一辈子，到头来都没办法分清那些眼神的真伪，干到这行，对这一切算是早有预料，于是自始至终都只做我自己，那个粗鄙而挑衅的自己。


他见我没有要退却的意思，也就无可奈何。既然人都来了，不管怎样，还是先把事情的全部经过了解一下才是。他说他姓唐，前阵子带老婆孩子去了上海，参观世博会，完了以后就沿途在上海周边的杭州湖州嘉兴等地玩了几天，最后到乌镇的时候，觉得很是漂亮，于是就打算多呆一天。他们住进了一家以前的老宅子改造后的酒店里，当晚就发生了怪事。唐先生说，因为带了孩子，孩子也才4岁多，于是夫妻俩就开了个两个床位的标准间，他自己睡一张床，女儿和老婆睡一张床，刚拿到钥匙进屋的时候，发现窗台上有一只死掉的蝙蝠，两口子顿时觉得很恶心，老婆又不愿意去碰，于是唐先生就拿了一张抽纸把蝙蝠的尸体捡起来，丢到了垃圾桶里面。在外面玩了几天，脏衣服很多，他老婆就先去把衣服给洗了，然后挂上晾干。忙了一天也累了，当晚他老婆把孩子哄睡着以后，也跟着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可是睡到大概夜里两三点的时候，他老婆醒过来了，他说他老婆告诉他，是那种莫名其妙就醒过来了，也不是要起夜上厕所什么的，睁开眼以后，却发现在自己睡的那张床的脚那一侧的窗沿边，地上蹲着一个白白瘦瘦的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于是她当时就大叫了一声，立刻转头叫醒唐先生，等到再回过头的时候，发现那个男人又不见了。当时唐先生惊醒以后就马上跑过来问发生什么事了，他老婆冷静下来后，告诉了他这件事，他当初还怀疑是老婆产生幻觉了，或者是睡的床不习惯，做了噩梦了，也没有太当回事，就安慰老婆什么的。第二天退房后打算回去上海坐飞机回重庆，却在打车去火车站的时候在路上发生了交通意外，他们车上一家人加个出租车司机，司机重伤，自己受了点轻伤，老婆和孩子运气比较好，坐在后座没有受伤。于是一家人开始有点警觉，无心再在路上耽搁了，就马不停蹄的赶回了重庆，途中还遇到了不少危险，但是好在一次次都躲开了。回来以后，老婆坚持要到庙里去收惊，却在每天回到家以后，依旧噩梦连连，家里的长辈说这是上了邪，于是才让他四处打听我们这类人，最终才找来了我。


我对唐先生说，就你说的这些情况来看，你老婆很有可能是鬼压床了，既然她能够喊出声来，然后鬼就不见了，其实你们不用太过担心，现在人都好好的，说明这问题不大。话虽然是这么说，唐先生还是非常紧张，他说他自己本来是对鬼神这些事情一点都不相信的，但是这次自从在乌镇的那个房间睡了一晚以后，怪事就接连着来，加上他老婆那么生动的描述，他现在不信都难了。他对我说，这样吧，很多具体的情况你还是直接跟我老婆说比较好，希望大师能够尽快帮我们把问题给解决了，钱不是问题。


显然他的最后一句话引起了我的重视。


他拿起电话给她老婆打去，问他老婆下课了没有，下了就赶紧到公司来一趟，请的高人来了。在等他老婆来的时间里，我问了问唐先生，才得知他老婆是重庆某个培训机构的美术培训师，姓孟。期间他还反复问过我收费的情况，我一直没有跟他答复，我告诉他，一切都等事情问个清楚了再说，如果问题的难度超过了我能够出力的范围，我也不敢贸然接下这个业务。


过了一会他老婆来了，进屋以后，眼前这个看上去跟我岁数差不多的美女反应竟然跟她老公见到我的时候是一样的，也是有些惊讶，有些怀疑。我没有功夫来跟他们计较这些，自我介绍以后，我请孟小姐把她所知道的一些她老公不了解的情况告诉我。情况大致和唐先生跟我说的差不多，不过我是注意到了几个细节，因为孟小姐告诉我，当时她在酒店睁开眼睛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一种非常压抑和突然的恐惧，相反她说那个人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她而已，什么都没做。我问她半夜三更的你是怎么看得这么清楚的，她说她们出门旅游有个习惯，如果是住酒店这样的地方，床头壁灯和走廊的灯是一定不会关的，这也是为了让自己警醒一点。我请她仔细跟我描述了一下那个蹲在床边的鬼的模样，她说穿着深蓝色长衫，袖子卷了一点起来，露出白色的内衬，很瘦，是个尖脸，头发是那种很老气的分头，就是脸看上去很白，于是嘴唇就显得特别的红，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进屋的小偷一样。


我心想，怎么可能是小偷，如果是小偷的话，还会穿个长衫来偷东西吗，既然是穿长衫的话，那也许是早时期的那些人，这类人就比较费劲了，因为时间相对久远，要查清楚它依旧存在的来龙去脉会比较困难。也有可能跟那只死掉的蝙蝠有关，不过如果是蝙蝠尸体引起的事件的话，又可以分成两个可能性，一是死去的人有时候会附身在某些动物或是昆虫的身上，回来见它们相见的人，这种情况非常普遍，如果家里有亲人去世过的朋友基本上都会遇到过，例如在灵堂会有蛾子停在你身上，这时候老人总是会告诫说不能打，那是逝去的亲人回来看你来了。这种说法非但不是没有根据，反而是经过很多人几百上千年的证明得来的说法。不过孟小姐一家只是因为旅游到了乌镇，而且是随机挑选的酒店，如果说附身在蝙蝠身上回来看的话，非亲非故的，似乎是有些说不过去。此外还存在另一种可能，也许是只蝙蝠妖在迷人，不过那就不是我能管得着的事情了。


也许是孟小姐看我犹豫了很久，就问她老公拿来笔和纸，把那个男人的长相画了一个给我，递给我以后她说，我能够这么清晰的画出来，就说明给我的印象实在太深了，简直是无法忘记，所以我非常确定，那绝对不是什么幻觉。我看了看孟小姐画给我的那个人，除了身上的长衫非常不合时宜外，其余的看上去就跟那些普通的贼眉鼠眼的人差不多，若是要说诡异，就是他蹲着的姿势，是那种好像孩子在听长辈讲故事一般，屁股坐在地上，双脚并拢，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从相貌上看，这个男人起码也是四十多岁，却能够做出这样的动作，这就显得非常不靠谱了。而且我注意到他们夫妻俩说到的一点，在遇到那个鬼以后的几天，他们身上接连发生了很多怪事，这就说明那个鬼是一直跟着他们的。


想到这里，我取出罗盘在他们身上转悠了一下，却没有发现鬼魂的踪迹。唐先生看我把吃饭的家伙都亮相了，也就真的相信了我是干这行的人了。我告诉他们夫妻俩，在他们身上并没有发现有鬼魂的痕迹，如果不介意的话，希望能够去他们家里检查一下，要是他们方便的话，带去乌镇和从乌镇带回来的所有东西，都希望能够让我看一遍。


唐先生和孟小姐都答应了，于是唐先生班也不上了，出门前就跟前台的小妹说了一声记得锁门以后，就带着我下楼，上了他的车，去了他家。他家住在渝北区加州电子校附近，家里装修得倒是非常雅致，墙上挂着一些长笛琵琶之内的乐器，看来他们家的人当作还有通晓音律的。至少是对咱们中国的古典乐器非常喜爱的人才会收集这样的东西。我把他们带去乌镇的东西里里外外的用罗盘检查了个遍，却也没有发现任何的踪迹，却在客厅正对电视墙的那面墙上，一把红木三弦琴上，发现了非常强烈的灵异反映，有了这个反应，就能够排除是妖的可能性，只是很奇怪，为什么这把琴挂在家里，他们却会在千里之外的乌镇撞鬼，于是我转身告诉他们，现在能够确定家里有鬼了，不过我还需要弄明白一些事情，才能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帮上忙。于是我请唐先生取下那把三弦琴，平放在桌上，仔细查看。


看得仔细，并不表示我热爱音乐，其实我这一辈子跟乐器也算有种缘分，我妈曾经告诉我，当年在我半岁的时候，她和老爸把一本《马克思哲学》和一把玩具小提琴放在了我的面前，要我当着全家亲戚的面做出一个选择，我没有丝毫迟疑就直接爬向了那个玩具，于是那一晚，不管我怎么鬼哭狼嚎，都始终没能从我妈那个伤心的女人那里骗到一口奶喝。我父亲自学过小提琴和二胡，于是为了尊重我的选择和培养我的艺术细胞，他常常会给我买一些跟音乐有关的玩具，却在之后的数年时间里，一个接一个的被我孜孜不倦的摧毁和拆卸，丰富的拆卸经验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表象是值得相信的，除非你能够拆散它来观察他的内在，所以从小学开始，我就开始成功的将课本和作业本肢解成一张张纸，然后又把它们变成了飞机，青蛙，千纸鹤以及拉屎要用的手纸，为此我也收获了无数的耳光作为代价。上中学以后，尽管念书不算用功，但是还是被一个年轻有为的青年音乐女老师看中了我的天赋，于是常常带着我到学校给她分配的宿舍，教我发声和唱歌，有一天乘着老师有课，我凭着敏锐的嗅觉在她的床下找到一块用报纸包好的老腊肉，于是果断偷走并把它变成了一份回锅腊肉，陪着我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不过代价是我被永远的驱逐出了音乐界。所以当我仔细观摩那把三弦琴的时候，总是特别的仔细，而仔细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找回一点点曾经和它们那么近的感觉。


从琴上雕刻的纹路来看，也算是年份很久的琴了，不过三根弦里的其中一根看上去比另外两根要新了许多，于是我判断这是一把古琴，不过经过了翻新。我问唐先生琴的来历，他说是多年前从一个拍卖会上买下来的，正宗的西湖三弦琴，据说是乾隆时期的东西，自己也不会弹，但是非常喜爱中国的民乐，于是买回来以后就挂在墙上当作装饰，不管是真心喜欢还是附庸风雅，也算是为收藏界做了那么一点点贡献。接着我想到，既然那只鬼的踪迹在这个琴上有所体现，那就说明这把琴和那个鬼有种必然的关联，那个鬼会不会是这把琴以前的主人？如果只是主人的话，也没有理由出现在乌镇的酒店里，还蹲着看着孟小姐，这么说这个鬼跟乌镇的那家酒店也应当是有联系的，这也未免太巧了。尽管只是怀疑，因为一个偶然的收藏，竟然是收藏了别人的琴，还这么碰巧住过别人生前去过的那个酒店，这种几率实在太小了，不过小是小，不代表没有这个可能性，于是我对唐先生说我要借用他们家的电脑查查东西，让他告诉了我那家酒店的名称，反复查询以后，我开始渐渐有了点头绪，于是我对唐先生和孟小姐说，这个业务我接下了，不过我们可能要再去一趟乌镇。


唐先生和孟小姐对视一望，被我这么一说显得有点突然。唐先生问我为什么要重新再去一次，我说我刚刚查过了，你们之前住的那家酒店，在改建为酒店之前，一直是被荒废着的，八十多年前那个旧宅子，是当地一家非常有名的大茶楼，而那家茶馆之所以有名，除了很多当时的政要常常光顾以外，还因为那里有非常地道的苏州评弹。


苏州评弹我是知道的，多年前跟父亲去杭州玩的时候曾经听过，当时也是在一个茶馆，一进大门酒杯台上的一男一女两个人吸引住了，两人一左一右坐在高脚凳上，两人之间也有个高脚的木茶几，上边放着两碗茶，男人在右女人在左，男的穿旧俗长衫，拿着三弦琴，边弹边唱，女的穿着旗袍，在一边谈着琵琶，唱的全是方言，但是强调特别好听。虽然不能和黄梅戏、越剧、昆曲等相提并论，但是它通俗易懂，而且悠扬婉转，算的上是我们国家戏曲类别中值得发扬的一种。而后来因为一些时局的原因，很多非常正宗的唱腔就渐渐失传，或是被改变了，现在留下来的正宗也有，只是不算太多了，而且坐堂表演为主，其质量也可想而知。


我对唐先生说，八十多年前的那个茶馆，老板和老板娘就是一对唱苏州评弹的人，虽然网上没有当时的照片，但是你家里有这把琴，琴上又有鬼，你有碰巧住过那家改建的酒店，所以我觉得这个鬼一定就是琴以往的主人，我甚至还觉得他是以前那家茶馆的老板。所以我们得再去一趟，把这个事情弄清楚以后，我才能送走鬼魂，否则给鬼魂留下个什么遗憾，这个不是好事。我就曾经遇到过弄错了原因送走了一个鬼魂，却因为事情没有完好的解决，而导致它的执念迟迟不散，最终重新回来。


他们想了想，觉得目前的情况来说，送走这个鬼魂才是当务之急。于是就答应了我的要求，只是孟小姐说她不去了，一来是心里有阴影，二来也要在家带着孩子，于是唐先生就立刻订好了两张第二天飞萧山的机票，我们约好明天他来接我去机场。


回到家以后，我仔细回想了这件事情的过程，虽然条理算是比较清晰，判断也能算作八九不离十，但是我始终无法把整件事情完整连贯的梳理出来，我们还差一些关键的事情没弄明白，如果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没有错的话，这个关键的东西必须要到了那个酒店才能显现，于是我就把一些必要的工具收拾好，早早睡下。


一路顺利，除了在过安检的时候那个马尾辫的小妹对我的罗盘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其余的行李都是托运的，罗盘我是绝不离身的。到了杭州以后，吃过了饭，就开始朝着乌镇出发。到了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去那家他们先前住过的酒店订房的时候，发现那间房已经有人住了，得第二天才会退房，于是我跟唐先生另外找了家客栈住下，然后出来找吃的，夜里很难打发时间，于是我们也在当地找了个茶馆，就安静的听了一晚上的评弹，直至打烊。吃瓜子吃到我的舌头气泡，我们才会了客栈休息。


第二天中午我们又去了那家酒店，成功的预定了房间，把行李等从客栈搬过来，我就睡之前孟小姐睡的那张床，我把从唐先生家里带来的那把琴斜靠着放在房间里的靠椅上，拿出罗盘，准备在这个曾经见过的房间好好检查一下，我却发现，罗盘疯转，虽然鬼魂的力量不是很强大的那种，却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它非常的亢奋，于是我断定，这个房间一定有我们要找的答案！

第七十四章三弦


我之所以这么说，绝对不是单凭看到了灵魂的反应，而是从罗盘上那种疯转的程度，几乎可以看出，当下这个灵魂处于一个非常亢奋的状态，不过还暂时无法判断究竟是因为什么而亢奋，高兴或是愤怒，还没办法得知。说来惭愧，这就是我们这一行常常遇到的瓶颈，我们必须从一些已经发现的线索中不断的推测，推测总是有好有坏，而我们却往往只能自求多福，祈求我们的推测是正确的。


我左手拿着罗盘，眼睛一直盯着它，伸出右手去触碰靠在椅子上的三弦琴。刚摸到的时候还好，但是当我一拨动琴弦，特别是那根断掉后重新换上的新弦，鬼魂的反应就特别强烈，虽然无所进展，但是我基本确定了，我们所住的这间房间和那把三弦琴，必然是有莫大的联系。


想了很久，没有答案，于是我跟唐先生商量，明天一大早我们到周边的市井里去，跟当地的老人或是民俗文化的工作者打听一下，看看是否能够了解到一些关于这间老宅子的典故，因为网上的消息实在太过于片面，了解得非常少，也仅仅知道这家老宅子过去是做什么用途的，别的就完全一无所知。唐先生之前在这间房间里住过，而且就唯独那一晚，自己老婆还撞了鬼，所以他对这间屋子有种戒备和恐惧，为了让他安心，我特别做了一段栓上红绳的钉子，让他放在枕头底下，叮嘱他要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情况，就直接把钉子向鬼扔过去。此外我又取了一段红绳，隔着床把我和他的手指栓了下，这是为了我们俩其中任何一个发现了什么异常，可以在不惊动鬼魂的情况下，动动手指就能够通知到对方提高警惕。


那一晚，非常难以入眠，也许是因为床铺和墙上的那幅画的关系。墙上那幅画有点让人感到说不出的诡异，画面上，中间是条白色的路，两侧是黑色的房子的形状，天空是那种深蓝色的夜空，却没有星星，最奇怪的是，在路远处的尽头，有一个瘦高瘦高的、模糊的人影。我对绘画完全没有任何研究，于是我也看不懂这幅画到底是想要传达一个什么样的精神，在昏暗的灯光下，白色的墙面突然挂着这么一幅画，在我看来，却是非常压抑。而床虽然不是那种古老的床，但是也是根据酒店的环境情况，刻意做成的仿古床，枕头也是古时候那种方形的长条枕头。我不知道是我对这类的床铺有所排斥或是怎么的，那一晚，始终睡得不好，睡到差不多夜里两三点的时候，手上的红绳动了，是唐先生在扯我，我一下子惊醒了，但是不敢做什么大动作。于是先睁开眼看了看我的床前，什么也没有，因为我是背朝着唐先生在睡，所以我缓缓地把头转过去，看到在唐先生的床上，有一个精瘦的男人，好像坐凳子一样，悬空坐在他膝盖的位置，翘着二郎腿，落地的那只脚，直接踩在了唐先生的被子上，而且手里还抱着那把三弦琴。


有点道行的鬼魂，是有能力移动身边的东西的，若非如此，它们也不可能对人产生什么影响了。见到这一幕，有些惊讶，情不自禁的“哼”了一声，然后转头去看那把我原本放在椅子上的三弦琴，椅子上已经空了，当我再转头去看鬼的时候，只见那把琴掉落在了唐先生的床铺上，而那个鬼魂却就此不见了踪影。


我暗暗大喊失策，吓到了它。唐先生缩在杯子里，就露了个额头出来，身体在床上瑟瑟发抖，想来他从发现那个鬼坐在他的床上起，就非常害怕了，说不定来给我打暗号都是鼓足了勇气，我对他说，没事了，已经不见了，他才把头伸了出来，我告诉他，我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它会只在这个地方出现，明天必须得打听个清楚，否则我们就还得再住上一晚。当晚便不敢再睡，我们开着电视，看到了天亮。期间我一直在思索回忆当时看到的那个男人的模样，就外貌来看，就跟孟小姐先前给我画的那幅画是一样的，但是我看到的那个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也是干干净净的，脸色白得可怕，脸颊凹陷，还有比较重的黑眼圈，看上去像是一个很爱干净，却有因吸毒而严重损害身体健康的瘾君子。不过他抱起三弦的姿势很是地道，看来先前猜测的他是这把琴原先的主人，也许是对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跟唐先生在外面匆匆忙忙吃了点东西，就开始在遛鸟钓鱼和在小河渠里划船的船夫打听消息，因为年代比较久远，打探起来就十分困难，清晨的乌镇是梦幻的，尤其是在靠近水的地方，那独有的撑船人唱的调子，回荡在密密麻麻的江南水乡，悠扬婉转。最后在酒店附近一个拱桥的桥上，我们碰到一个正在织鞋垫的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看上去有都快70多了，她估计对当地的历史也是无法得知到那么久远。不过老人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称得上是百科大全和珍宝，于是我还是问了问她，老婆婆说，她还记得当时那个老宅子。我一听就来了精神，于是买下了老婆婆脚前的一个鸡毛毽子，求老婆婆跟我说说她知道的一切，她说在她小时候，一直跟着自己母亲四处逃难，后来日本人打跑了，才回到了乌镇，听她的母亲说过这个老宅子，在日本人还没打进来以前，一直都是个茶馆，老板和老板娘就是在里面唱苏州评弹的，日本人攻陷南京以后，很快就波及了周边的这些地方，于是老板和老板娘就变卖了家产，跟着四处逃难，宅子空了出来，乌镇沦陷后，日本人烧毁了很多地方，却运气很好的是那个宅子得以保存，成为一些日军将领的住所，在那几年的岁月里，日本人在乌镇犯下无数滔天罪行，很多中国人都惨死在了日本人的刀枪下，后来日本投降了，据说老板跟老板娘也回来了，不过当时自己家的宅子已经被政府征用了，做了粮仓。


我问那个老婆婆，关于那个老板和老板娘，您还知道些什么。她说当时她岁数还很小，印象就没有很深刻，只能依稀记得当时的老板和老板娘在乌镇的一些人流量大的地方卖过唱，但是当时那些人都因为战乱，穷得不得了，根本就没有多少人会打发银两给他们。最后就听说他们当掉了家里的东西，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了，大概是又去了别的地方。


于是我想，这下是麻烦了，线索断了，无法继续，即便是我此刻能够找到当初那家当东西的典当行，恐怕是也没有办法查询到60多年前抗战刚刚胜利后不久的当票，而即便是找到了那张当票，在余下的这么多年的时间里，辗转多次，只怕是早已下落不明，最终怎么落入拍卖行，而被唐先生拍走，这些调查，只怕是我所力所之不能及的。没了主意，也就垂头丧气的回了酒店，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该直接借由那把三弦琴，然后喊魂送魂算了，但又一想，这样一来虽然是有办法把魂给送走，但却始终未能解决掉它始终存在的问题，这并不是我做事的风格，虽然赚的是唐先生的钱，我也完全可以送走之后不管不顾，甚至那个鬼魂因强烈的执念而重返的几率非常细微，我也不能这么做。多年前师傅教过我，尊重万物，鬼是万物之一，凭什么我要机械的送行，而不去读懂它身后的传奇。


回酒店后，我也考虑得差不多，我还是决定再等一晚上，期盼能有什么新的线索。回去以后，我跟唐先生都是昨夜没有休息好的人，于是很早就补了场瞌睡，从前几次鬼魂出现的情况来看，这个鬼更喜欢在夜晚出现，于是我打算当晚熬夜了，我所说的熬夜并不是像昨晚那样开着电视看到天亮，而是假装睡觉，静静等它的出现。虽然他是否出现，我完全没有答案。


晚上我出去买了些吃的，等到晚上12点过，我们就开始在床上装睡，三弦琴我还是放在最初放它的那个椅子上，一直等到接近三点钟，我手机都要玩得快没电了，突然感到额头一股凉意，于是我慢慢望向开阔的地方，这次看到的鬼再一次变了位置，它蹲在最初孟小姐说的那个床脚的地方，姿势也是孟小姐说的那种蹲姿，不过它并没有张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而是一直耷拉着脑袋，看上去十分沮丧。


我动了动手指，叫醒唐先生，他大概忘记了我们是在等鬼出现，肯定是睡着了。所以当他醒来看到的时候，吓得叫了一声，大概跟我头一晚是一样，于是也是由于惊扰到灵魂，我眼看着那个鬼在我的眼前忽闪忽闪几下，就消失不见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渐渐觉得这个鬼魂好像是没有恶意，但是据孟小姐所说，当她看到这个鬼魂以后，当天就出了个车祸，虽然收到惊吓，可是并没有受伤，也就是说看上去是因为撞鬼而发生了意外，是不是也可以换个角度想想，这个鬼搞不好是暗暗使力保护了他们一家人，否则为什么不让他们受伤呢？而且这几晚的出现都跟这个老宅子和那把三弦琴有关，从白天老婆婆的口中我已经非常确信了，这个鬼就是当年宅子还是茶馆时候的老板，他也是这把琴的真正主人。


或许他反复的出现，只是为了要解开自己的心结，而不是为了害人。于是我想到了刚刚他蹲在我床前的那个动作，他一直低着头，垂着脑袋。这是想要表达个什么，沮丧？是因为我没有办法查清真相吗？


我下了床，从枕头下拿出罗盘，开始在之前它出现过的几个地方检查着，之前它坐在唐先生的床上，床上却没有了它的痕迹。而强烈的反应还是出现在三弦琴的周围和今晚他蹲的位置。于是我走到床前，学着他刚刚的姿势蹲了下来，突然想到，他是不是在看什么东西？这个酒店是后来翻新修过的，即便是有什么当年遗留的东西，也恐怕是早就不见了，于是我请唐先生帮我打开屋里所有的灯，我维持原有的姿势不动，开始在地上仔细的寻找。我这才发现，原来这间酒店除了装潢是后来全新的，它的地板却没有换过，依旧是当年那种刷了红漆的长条木地板！我请唐先生跟我一起把我睡的那张床挪开，在床底下仔细寻找，发现地板上的油漆是重新涂刷过的，因为接缝处，有新漆的痕迹。冒着被罚款的危险，我本来想要撬开地板的，于是用钥匙开始刮那些接缝处的漆，在就这当时那个鬼低头看向的方向，我连续刮了好几条接缝，终于在其中被床脚压住的一条缝里，刮开以后，找到了一根长长的，有些生锈的琴弦。


这绝对是此行最为重大的一个发现，同时也算是解开了我心中的疑惑，如果我猜测得没错，这个鬼之所以流连了这么多年，却畏惧生人，也不肯跟人搭建沟通，只是凭借着当初的挂念而存在，原本就已经很难弄懂它到底需要的是什么，好在找到了这根琴弦，于是我想，他一定是一个非常热爱苏州评弹的人，而那把三弦琴就是他留下来唯一的挂念，也许是因为当初的逃难，遗留了一根琴弦在地上，时间久了，细细的琴弦不容易被人发现，渐渐的也就嵌进了地板的接缝里。而他生前为了谋生，也一定新配了跟琴弦，或许就是现在琴上的那根，后来又不得不为了生活当掉了自己心爱的琴。之后或许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去世了，这把琴就成了他的遗憾和牵挂。


我无法向它求证，因为这一类的鬼魂意识是非常薄弱的，基本上没有办法与之沟通，即便是喊魂来问。他本来就只是个普通的老百姓，想来也不会是死于非命，寿终正寝的人有了放不下的执念，除了它肯自己说出来，或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的碰巧猜中，也许就永远也解决不了。我很庆幸当初这么多年以来，没有人毁掉这把琴，否则极有可能激怒它，而造成一些无可估计的恶果。


一个以苏州评弹开茶馆维生的人，因为战争和时局的动荡，丢弃了心中的挚爱，成为一段永远的遗憾，也许当初他当掉三弦的头一天卖艺，就成了他手艺的绝唱。而反观我们当下的社会环境，民间的精粹，不是也正像是苏州评弹或是川剧变脸等永远打不过京剧的地方艺术，正在逐渐被替代和弱化吗？


于是我决定，在送走他之前，我希望能够了却他的心愿。


我不懂琴，把琴弦换上的工作就只能交给唐先生，奈何的是他竟然也不会。于是没有办法，我们只得再呆上一夜，打算天亮后找家有评弹的茶馆，请评弹师替我们接上琴弦。


次日我们办好一切，白天才开始在乌镇有了三天来唯一的一次游玩，当晚终于有了一顿毫无牵挂的大吃特吃，酒糟河虾、酱鸡、白水鱼、虾饺皇，还有一种类似臭豆腐的豆腐干，江南水乡，美不胜收。


夜里我们回到酒店，依旧把接好琴弦的三弦放在椅子上，到了深夜以后，我叫上唐先生，跟我到房间门外等候，我想我们都不愿意再亲眼目睹一次鬼魂的出现和消失，果然，过了不久，隔着房间门，传来一阵悠扬又略带沙哑的琴声。


先生，你的结，解了。

第七十五章叶子


2010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人。他是一个来自四川邻水地道的农民。他姓罗，那一年43岁，皮肤黝黑，身材矮小，因常年吸食叶子烟而使得牙齿满是烟渍。左边的门牙或许是早年干活出了意外而缺了一小截，不长不短的头发好像从来都没有认真梳理过，期间还夹杂着不少白发。按理说，虽然我生活的并不高贵，可我当年一个27岁的年轻人，原本和老罗这样的人是不应该有任何的交集的，而认识他，可以说是巧合，也可以说是命运。


那阵子，我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我一个熟人，早年跟我一样不好好念书，中途辍学，后来阴错阳差的进了一个国内知名的建工集团，近10年的蹉跎，竟然让他混到了一个委派管理，负责监督和指导集团所分配给他的建筑工地工程进度等，文化程度虽然不高，但是为人相当精明，往下压得住，往上吃得开，于是这样的人物在祖国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够如鱼得水，据说手底下的一群博士和研究生，还常常被他心理变态发作的时候骂得连背都能肿起来。他姓江，尽管算不上是个磊落的正人君子，也不是个阴险的奸诈小人，我算是个性情中人，虽然常常对他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却也因为事不关己而不曾过问，顶多也就是在称呼他为江老师的时候，常常在老师二字上，稍微多加了一点酸溜溜的味道。江老师一半只有两种情况下会打电话给我，一是逢年过节我们总要在电话里互相调侃一番，二是打麻将差人了，他一定会打给我，不过我很少去，因为他只打一块钱一张牌的重庆“倒倒胡”，在某年春节期间我跟他奋战一个通宵也才赢了100多块，于是就此立誓，绝对不再跟他同桌互搓。


于是很多年来，我一直叫他江老师。


江老师那时候打来电话，说是他承接了一个比较重要的城市环境整改工程，已经提案通过，连材料物质都已经准备就绪，工人们都到班就位，却在开工前连续一个礼拜，都发生了怪事。当我听到“怪事”二字，总是会习惯性的联想到一个长发白衣的女人，在路灯的照耀下街头巷尾得飘摇着，只因为这个情景在2008年的时候萦绕了我整整一年，那是我见过的，最为具体的一个鬼魂，所以在他说“怪事”的时候，那个可怕的镜头再次在我脑子里闪现着。请原谅，这只是我悲哀的反射行为，这种反射就好像在盛夏的解放碑，有人突然大喊了一声美腿！而我一定会循着声音找寻很久的反射是一样的。


值得一提的是，我还算严谨，至少对待工作是这样的。所以当江老师告诉了我遇到的“怪事”以后，我在没有到达现场实地查看的前提下，就答应了他，一定要帮忙。


他说在一个礼拜以前，他们把很多材料已经运抵了施工现场，在请来相关领导同志讲话和剪彩以后，热热闹闹的放了好多鞭炮，然后打算第二天就开工，工人们都是自己集团在社会上招聘的，绝大部分都是从农村来城里打工的庄稼人，也许没有太多建筑上的专业知识，但是踏实肯干能吃苦，要的薪水也不高，即便是有时候拖欠了他们很久的工资，他们也常常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肚里吞了，以江老师的为人，他就喜欢这样的工人。那天晚上工人全部到齐了以后，大家激情澎湃的开了誓师大会，决定要在三个月内完成这项工程，却在工人们搭建好板房的当天夜里，有工人起夜上厕所，映着微弱的光线，发现了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现象，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还发出阵阵“嘶嘶”的喉音，江老师说，喉音是最可怕的了，你听听《咒怨》里那个伽椰子的声音就知道了。我当然知道什么是喉音，因为某个有鬼魂伴有喉音的业务，我心里阴影持续了半年多。江老师告诉我，当下那个工人吓得屁滚尿流，闹得整个工地的人都不能安睡，人人自危，江老师这样的人物是不可能跟工人们一起住在板房区的，于是他得知这件事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准备开工的时候，他当时也很着急，把那个大闹的工人叫来仔细询问，问他到底看到的是什么，那个工人吞吞吐吐的说，好像，好像是一匹马。他显然也觉得自己说的话非常荒唐，所以言语闪烁，辞不达意，江老师一再追问，他才肯说，之所以他认定是灵异的现象而非一匹真正的马，是因为他眼看着那个大黑影在嘶叫了几声后，冲着他跑了过来，而冲到面前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变成一股黑烟，消散不见了。


当时我听到这里的时候，直觉告诉我，也许是遇到动物灵了，但是在我接触过的动物灵里面，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主动来攻击或是吓唬人类的，因为他们比人更简单，至少它们不会把屠刀挥向自己的同胞。但是如果真是一匹马的动物灵，也太过奇怪了，重庆是做非常现代化、而且现代化了很多年的城市，农村已经越来越远，即便是近郊的农村里，大多也就喂喂猪养养鱼，有些家庭有那么一两头牛都算得上是富裕了，山城的地形起伏繁杂，骑个自行车都算的上是对体力的一种奢侈消耗，谁还会干养马这种既装逼又不靠谱的事呢？除了夏明宪老师这样响当当的人物会在重庆圈地并养马拉观光车外，还有谁有这么好的兴致呢？


江老师接着说，当下他和另外几个管理人员一起安慰了这个工人，并拿出几百块钱，要他老老实实去工作，不要在妖言惑众，在工地制造不好的影响，耽误了工期，集团责怪下来，是要扣发薪水的。那个工人也算是个老实人，收了钱，也就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睡迷糊了，于是就返工，再也不提一句了。原本江老师和大家都以为事情就这么算是平息下来了，然后在当晚以及之后的接近一个礼拜的时间里，天天夜里都发生些不一样的怪事。


有工人说自己半夜总是听到板房周围有马蹄声，在来回跑动，时不时还嘶叫那么一声，也有工人说自己蹲坑的时候，厕所没灯，明明关上了门，门的距离和鼻子还不到一尺，却偏偏总是感觉有什么毛发一类的东西总在自己的面门扫着，鼻子里除了自己的大便以外，还闻到那种马屎伴着青草的味道，还有工人晚上在外面守材料，夜里尿急，就到江边撒尿，还没尿完，就觉得背心遭受一个重击，自己就直挺挺的飞到江里去了，好不容易才游上岸，还差点淹死。后来跟工友怎么说都说不清楚，就脱下衣服让大家看背上被击打的痕迹，二十多个工人一起目睹了背心中间，有一个巴掌大的大写“U”字型的瘀伤，看上去就像一个正在微笑的嘴巴，赫然在他的背上。他说自己是被马给踢出去的，而这个神秘的马，谁都没有见到。这一切的发生似乎都在指向一个奇怪“马的灵魂”，因为马本该性情温顺，不会随随便便的攻击人，更不会戏弄人，虽然已经被人类骑在裆下几千年之久，但依旧不会改变的是其服帖的个性和优雅的举止，在发生了这一切以后，工人们开始闹了，纷纷责怪工程队没有事先问好天地，说是至少该烧香沽酒才是，还有人是典型的故事大王，他说是当初放鞭炮的时候，惊动了江里的龙王三太子，于是变成马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我想他一定熟读过西游记，因为他至少知道三太子是能够变成马的。


江老师说，工人大多来自农村，对于这类玄幻的说法，普遍没有很强的分辨能力，往往都是别人怎么说，他们就怎么相信了，而且会变本加厉的扩散下去，导致一个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复杂到连他们自己都分辨不清的地步。连续几个晚上这么一闹，根本就没有办法继续开工，而他的领导把进度催得又挺死的，迫于无奈，他才来找到我，他说，如果真的有什么怪事，你来了我也放心了，至少能够解决掉。如果真的是谣传，你就用你专业的姿态来告诉他们，安稳他们的心，这样也就可以了。工程队有钱，亏待不了你的。


基于这句类似承诺的话，我在没有去看现场的情况下，答应了他。我对他说，可以，我来帮你。你告诉我，你们工程部在哪里。他说，工程部就在储奇门一代，但是工地不在那里，你需要去的不是我们工程部而是工地。我在电话的这边大翻了一阵白眼，我说，我的意思是你的工地在哪里？


他说，珊瑚坝。


珊瑚坝，这又是一个充满着山城人民回忆的地方。如果说在先秦时期就已经在重庆设立了江州郡，那么从人类的脚印第一次踏上重庆的土地开始算起，珊瑚坝就一直世世代代的守护着这座神秘城市的每一个子民。岁月的变迁或许改变了城市的容貌，山城也从先秦时的江州变称了重庆，珊瑚坝也依旧始终在那，几度经过建设，又几度荒芜。早在民国22年的时候，四川有个叫做大邑的地方出了个枭雄，名字叫做刘湘，作为那个时期各地军阀混战的年代，此人算是极有先见之明，他为了统一四川，多少干了些搜刮民众的事情。于是靠着这些不管来路正不正的钱，在国外购买了不少飞机，用来增强自己的战斗力。但是没有机场，刘湘在有一年在重庆珊瑚坝钓鱼的时候，发现这个长条形的荒地位于江面之上，两侧环山，和其他飞机场的四面空旷相比，似乎更有隐蔽和特殊性，于是大手一挥，迅速吩咐下去，拨款给当时的“中国航空公司”修建了珊瑚坝机场，却在还没有用做一次轰炸别的军阀的任务的时候，就被蒋老师给收编了，于是堂而皇之成了国有，珊瑚坝机场也就开始作为开辟的渝蓉航线，作为军用。后来小日本打来了，川军上下一直高喊出川抗日，珊瑚坝机场就作为当时战斗机作战的起飞机场之一。川人古时候就是野蛮人，于是自来民风彪悍，在抗日战场上，屡立奇功，不得不说的是，尽管对蒋公从来都是按照课本上说的人人唾之，在抗日这件事上，办的还是相当靠谱的。


后来南京沦陷，老蒋被迫把都城迁至重庆这个山多水多的沟壑之地，一来是认准了小日本除了空军地面军队是肯定打不进来的，二来也是为了向当时在四川坐拥重兵的大小军阀示好，表示哥哥没有忘记你们你看我不是把首都都迁过来了吗。在陪都的历史中，多少也出了不少奇葩，汪精卫老师就是其中的一朵，虽然我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像有些人说的“曲线救国”，但至少当初他绝对是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而他从重庆逃往南京建立“伪国民政府”，也正是从珊瑚坝机场逃离。换句话说，如果当初刘湘没有修建珊瑚坝机场，也许汪精卫就没有办法这么顺利的逃走，如果他路上挂了，那么多年后的李安老师，也就不会拥有那部让我目瞪口呆的电影题材了。而在1942年的抗战后期，美军飞虎队也是驾驶飞机在珊瑚坝机场登陆，如果没有刘湘，在重庆的地标上，中美合作所、美军俱乐部、史迪威将军故居等，也将不复存在。


而在解放以后，因为毛爷爷对白市驿机场有种莫名的钟爱，珊瑚坝机场又位于长江的中心，似乎有些犯了忌讳，于是渐渐被荒废，继而拆掉了所有当初的地表建筑，再次荒芜，成了一个人人都能上去的浅滩，市民们再次回到了当初刘湘建机场以前，放风筝、钓鱼，戏水的去处。不过珊瑚坝的厄运并没有就此结束，散举世闻名的三峡工程落成以后，沿途无数老百姓放弃了世代生存的家园，成了新一批的“移民”，而他们大量涌入城市，城市也不得不拆迁修新房新城来进行安置，珊瑚坝甚至在大坝蓄水以后，每年有长达半年的时间，安静的躺在江面之下。


所以我说我对珊瑚坝是有感情的，至少在2003年以前是这样。开始蓄水以后，为了避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淹没在长江中，甚至要家人到唐家沱找我的危险，我就再也没去过。而这次去，我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走到下河道去。到了坝上的时候，江老师早就等在那里了，看我到了，对我说你来了就好了，早点动手查查吧，我这里等着开工呢。我环视了一下四周，工人们都远远地站成一排，好似看热闹一样的围观着我。还好我天生没有作秀的爱好，否则被这么多人围观，我一定要说一句哈罗树上和田坎上的朋友们你们好吗？我不是刘晓庆，我不会干这种事。


我先是在坝上走了一圈，罗盘告诉我的确有鬼魂的痕迹，而且真的是个动物灵。接着在江老师的监工办公室里，我们约见了那几个自称见到“马鬼”的工人，在我问完情况以后，我所掌握的讯息其实和江老师是差不多的，没有别的进展，只是在最后一个工人进来以后，他说到一个情况，引起了我的注意。他说前几天他上岸去陪几个同乡吃饭，在跟他们讲述这个事情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很是惊奇。后来没两天，他其中一个同乡就给他打来电话，说是他把工地上发生的故事，又转述给了他们一起合租房子的另外一个人知道，当时那个人就说他知道是怎么回事，还说珊瑚坝上工人见到的“马”，也许就是他曾经养的那只，但是他说的只是也许，再想问仔细一点，他却怎么都不肯说了。


据说是早几年前，有一群四川人来到重庆，在珊瑚坝养了些马，后来大部分马都被洋人街和其他一些地方给买了去，大家看这也是个生财的路子，珊瑚坝本来在三峡工程后就成了湿地，水草肥美，养马非常合适，于是又有人带了些小马驹在那里放养。这件事我是听说过的，因为我常常被某人逼迫着在晚饭时间看天天630，这算是重庆电视台生存力唯一很强的节目，之所以说它强，是因为实在太过贴近生活，我指的是，特别贴近的那种。例如谁家的屋檐底下发现一个马蜂窝消防官兵多么英勇的奋力拿下，又或者是谁家的猫儿爬到树上下不来了村支书声泪俱下把猫儿感动后自己下来了，又或者是哪个爱心泛滥的老太太几年时间收养了几百只流浪猫狗然后把自己的养老金全部挥霍，再或者是哪家小两口又吵架了砸东西了跳楼了然后居委会主任劝说后顿时发现自己很傻等等。当然其中也包括了有人在珊瑚坝养马引起了市民不满等消息。而且那件事似乎是政府强势要求不准养马且开始整改珊瑚坝的环境，我突然想到或许江老师这次的工程可能就是因此而展开的。如果我是一匹马，你们不让我在这里吃草，还要在这里大修土木，我也不开心，我也要来踢你的，不过怪就怪在，他们说的是马的鬼魂。


我当时就问了那个工人，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你的那个同乡？他说好，于是当天下午，我们就离开珊瑚坝，江老师跟着我们一起，去到了珊瑚坝附近一个叫做石板坡的地方。


石板坡也是一个令我心痛的地方，因为连年的拆迁，真正原汁原味的老重庆已经渐渐快要消失得干干净净了，原本石板坡的那条老旧石板路算不上是非常古老的东西，甚至连他那里的老房子和阁楼，也都是解放后的产物，不过既然重庆第一座长江大桥是以石板坡命名的，表示它在老一辈的重庆人记忆里，还是占据这相当重要的位置的，不过我们正在失去它，而且这种失去将是永恒的，今后的回忆，永远都只能在那些发黄或是黑白的旧照片里寻找了。


石板坡房子老旧，还有很多都是危房，这样的地方一些城里人是不愿意多呆的，却成了很多进城打工的民工租房子的地方，房租很便宜，还大多是江景房，十几个人挤在一个狭窄的房子里，就算是有点什么动静其他人至少还能知道。那个工人的同乡就是租住在这样环境下的另一个万千民工中的一个，见到他以后，他笑嘻嘻的递给我一只3块钱一包的宏声烟，这烟我在10多年前抽过。不过我接过点上，不是为了不让他觉得我在嫌弃，而是要他明白我实实在在的尊重你。


我问他关于那个养马的事，他告诉我，和他同一个房子的另一个人，就曾经在珊瑚坝养过马，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养了，大概是政府的干预。不过现在他上工去了，如果要见他，可能要稍微晚一点。既然来了，就肯定要把那个人等到，于是我们等到差不多晚上6点，那个人才回来。他就是老罗，那个我说的地地道道的四川邻水农民。而他的出现，是我了解事情全部情况关键人物。


老罗看上去有点傻乎乎的，反应也不算快，在事先做了很多情感上的建设以后，他才肯告诉我们当初在珊瑚坝养马的故事。在去年的时候，老罗跟着好几个同乡一起带着一些马来了重庆，打算把马先养着，找到买家就卖掉然后回家，当时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匹小马驹。他说那只小马驹是自家马下的崽，他的女儿很喜欢这只小马驹，还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叶子。因为它的脖子上又一块白色的像柳叶一样的印记。因为老罗把叶子的妈妈也带来了重庆，临行前叶子怎么都不肯，一直不断嘶叫，还把马棚撞得块散了架，于是老罗说，你这么想被卖，那么就把你带这一起，跟你妈妈一起卖掉。就这么他们来了重庆。起初其实一切都还好，到了后来，很多市民都说马在珊瑚坝上不但污染空气和环境，有时候还会吓到带小孩上去玩的市民，于是当地的街道多次派工作人员来说服他们，要他们把马牵走，可是他们始终用马很快就找到卖家为理由，一次次拖延时间，后来矛盾就爆发了，有些市民或是街道工作人员开始在珊瑚坝上撒老鼠药，还有人用弹弓或是气枪打瞎了一些马的眼睛，那些养马人渐渐察觉到自己的马的损失是人为的，却有因为本身理亏，也就没有争辩个什么，珊瑚坝的养马人渐渐少了起来，很多都带着马另外找地方去了。老罗算是损失比较惨重的，他总共带来三匹马，只卖掉了一匹，叶子的妈妈吃了老鼠药，被毒死了，死掉的马肉都卖不出去，只能丢到江里去。到最后就剩下叶子这匹小马驹。妈妈死了，小马驹又没人买，于是他的这一趟行程，原本是想赚点钱回家，却闹了个狼狈收场。那天晚上，他带着叶子在珊瑚坝上呆坐着，他觉得心里很苦闷，就一直坐到很晚，却怎么也没想到，那天正是因为三峡蓄水，而一年一度的大洪峰。水上涨得很快，等到他发现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了退路了。


很快他和叶子都被汹涌的江水卷进了河里，因为求生的本能，人和马都一直在挣扎着往上游，不过人的耐力却始终没有马强，而虽然看马是四个蹄子，却是游泳高手，老罗说，当时江水很挤，他游一段就会被冲出很长一截，根本奈何不了水，加上是夜晚，来江边的人本来就少，呼救只会浪费更多的体力。渐渐他开始觉得自己已经块要脱力，心想着完了老子一条老命今天就要办在这里了，喝了几口江水，眼睛直冒金星，缓缓下沉，快要意识模糊的时候，一股力量一直把他往岸边推去，他渐渐回神过来，发现一直驮着他的，就是那个跟他一起掉水的叶子。到了离岸边不远的地方，老罗也暗暗恢复了一些体力，于是自己游了回去，上岸后，回头找自己的小马驹，却发现叶子已经精疲力竭，被水冲得越来越远，在听到它一声绝望的嘶叫声后，就此消失在了江面上。


我很惊奇，虽然我知道在这个时代，动物们或许比很多人更有人性，忠犬救主的报道我也常常在新闻里看到，但是马，我却真是没想到。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将的是一匹马怎么在火灾中营救它的主人和主人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却被活活烧死了，却没有想到，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中，这样的故事就发生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一只小马驹，在滔滔大水中，舍弃了自己的生命，救了一个原本打算卖掉它和它的母亲，它们称之为主人的人。


老罗说完这些以后，开始低着头，眼皮稍微有些合拢，有点沉默的默默抽烟。几分钟的时间里，整个房间安安静静，没有人说话。除了石板坡的长街上，偶尔传来的叮叮当当卖麻糖的人的叫喊，和江风刮过，吹得房门一开一合的吱吱声。


片刻以后，我开口了。也许我是不知道到底该问什么，我无法用我自己对生命的情感来凌驾到每个人的头上，我也没有这个资格，嘴上说怎么怎么爱护动物珍惜生命，吃牛肉干的时候我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很惭愧，非常惭愧，却怎么也改不了。


我问老罗，你想叶子吗？


也许是我这句话的语气问题，这个看上去很是木讷的中年人，竟然好像是崩溃了一样，手指间的烟掉落到了地上，他看上扁着嘴巴，然后双手掩面大哭。也或许是因为收到他的感染，江老师和我，也都默默掉泪，这期间我们没有说一句话，三个大男人，为了一匹叫叶子的小马驹，伤心落泪。


老罗哭完后告诉我，他这辈子虽然不富足，但是也算是顶天立地的人，一辈子没有负过任何人，到头来却负了一只小马驹。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开导他，感情不要投入得太过深刻，这样会把你自己比做是一匹马的，他告诉我，他上岸以后，湿着身体沿着河岸一直一边喊一边找，期盼在江边的某块石头后发现叶子的身影，整整找了一个晚上，一无所获。


但凡在重庆长江里溺水的人，大多会被冲到一个叫做唐家沱的地方，那是位于渝北区的一个回水湾，所以那里常常都会打捞起一些尸体，在重庆如果小孩子不听话偷偷下河游泳，父母总是会痛打一顿后告诉他，你是不是想到唐家沱去耍一圈儿？但是至少他们在唐家沱打捞到一个死人还会报告派出所，然后发个认尸说明，但是我知道绝对没有人会为了一匹马而做这样的事情的。


当下我说服老罗，跟着我们去一趟珊瑚坝，我告诉他，去见见你的老伙计。其实我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因为我还单凭目前掌握的情况，无法确认珊瑚坝上的那个“马鬼”，就是老罗家的叶子。所以我一定要带上老罗，如果是叶子，那么我会发现，如果不是叶子，我也会用我的办法，让那个“马鬼”安乐离开。


临走之前，老罗让我们等等，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用花布包好的东西，然后跟着我们出了门。


到了珊瑚坝已经是深夜了，除了守夜的工人，大多数人已经睡了。我们按照老罗带的路，走到当初他落水的地方，我开始起灵，从罗盘上来看，这个小小的亡魂，就是老罗的叶子，因为它看到老罗来了，非常高兴，我虽然没有看到它，但是我能感觉到它在身旁开心的嘶叫快乐的奔跑，我们常常会用脱缰的马儿来形容一种欢快，可是叶子，你已经脱缰了，为什么你不快乐，你不离去呢？我不懂动物的语言，所以我永远无法得知，于是我只能妄自菲薄的猜测，它是在它生前快乐奔跑的最后一块土地上，安静等着它的主人，只是它没有想过，他本能地救起了主人，却让自己的亡魂等待了整整一年。至于它为什么要去欺负那些工人，我就更不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兴趣知道，虽然有人受到惊吓，也有人受伤，但是至少没有人因此而丧命，我就当成是一个恶作剧吧，至于真正的原因，就一直藏在叶子的心里好了。


我告诉老罗我要开始带灵了，送动物跟送人有一点不同，毕竟是动物，所以不能说是送，只能说是带。这时候老罗说等等，于是我停下我正在做的步骤，之间老罗从怀里拿出那个起初从抽屉里拿出的花布包，打开来看，是一个小小的马镫。他说，在他们老家，只有长大了的马才能上马镫，马镫就是马的身份，说明它已经驯服，能好好得给我们服务。他说这幅马镫是他在叶子死后自己亲手做的，做完却不知道该用来做什么，于是每次看到它的时候，都会独自伤心。他打算把马镫埋在他们当初落水的地方，也算做是对叶子的英勇行为的一种告慰跟怀念。


讲马镫深埋后，夯实了地面，也许明年的此刻它也会随着珊瑚坝一起沉入水面，但是它的存在已经即将成为一种永恒。带走叶子以后，已经是凌晨，我先送了老罗回家，然后江老师带着我去吃了宵夜，席间我俩都喝醉了，而且是醉得一塌糊涂，我还记得我们都哭了，不知道是因为酒醉而哭，还是因为那个叫叶子的小马驹。


一个月以后，江老师打电话给我，高高兴兴的说通过了通过了，我问他通过什么了，他一直在兴奋，话都说不清楚，然后挂了电话，让我觉得莫名其妙，寻思这厮八成是又喝醉了。也没在意。


在2011年的年初春节的时候，江老师再次给我打电话，问我，你看到了吗？我莫名其妙，我说看到什么了？他说，珊瑚坝啊，你觉得漂亮吗？我说我抽时间再来看好了，他笑嘻嘻的说，不用了，你就上网看吧。完了挂上电话。


我有点云里雾里的，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打卡电脑，想要找珊瑚坝的照片，找了很多却发现和之前并没有太大改变，除了上面多了些人行步道。后来偶然打开地图，却换到了卫星实景图，看到珊瑚坝的时候，我会心的笑了。

第七十六章青挝


我记得在我小的时候，我家楼下就是一个大大的坝子，坝子的正中央有一个用石板砌成的台子，里面种了一颗很大的梧桐树。我曾经问过我爹妈，他们告诉我，从他们俩进厂子起，这棵树就已经长得非常高大了。由此看来，这个树的年岁算得上是比较古老了。那段岁月中，我那同一个院子里的孩子们总是会在放学或放假后，顶着烈日在院子里玩耍。那时候的游戏总是特别简单，扇小人牌，滚铁环，骑马打架。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个比较重口味的游戏，那就是玩各种各样的昆虫。


说起玩昆虫，我绝对算得上是高手，小时候环境好，很多虫子都有，竹节虫，螳螂，蛐蛐，鼻涕虫，算命蜘蛛，蝴蝶，金龟子，能玩的几乎都被我们玩遍了。特别是夏天的时候，那几乎成了贯穿我整个暑假的最大乐趣。如果时光倒退二十多年，让我重回童年的话，我一定不会再这么玩。至少绝对不会再玩一种叫青挝的动物。


青挝，其实就是蚱蜢，在重庆，蚱蜢和蝗虫，统称为“挝（zhua）蜢”。是每个跟我一般岁数的重庆孩子童年都会玩的一种昆虫。而我之所以说如果早知道我绝对不会玩它，是因为2005年发生的一件事。


那一年，我的一个做皮衣生意的朋友给我打来电话，说是他的一个熟人的外孙出事了，问他是出的什么事，他告诉我，是中邪了。其反应就是我最为熟知的那种被鬼给迷住了的样子。因为考虑到那家人并不算富裕，而且拜托我的又是朋友，我还是决定帮这么个忙。于是跟我这朋友约好，我们就一起去了他的熟人家里。


他们家住在弹子石，那里曾经也是农村，因为城市的开发建设，加上洋人街和朝天门大桥的规划修建，一时间那里涌现了大量的农转非人口。各式各样的小区房开始修建林立，而以往的青砖瓦房和旧胡同楼就越来越少，已经快要消失不见了。2005年还好，有大片的已经被征收但是还荒芜的空地，算是为这个城市逐渐复杂的面孔留了点可以追寻往昔的踪迹。到了他家坐下以后，我才得知，眼前这个头发花白但是肤色丰腴的老人，是在弹子石一代非常有名的钟表匠。他家里的摆设也非常独到，虽然住的是老房子，房子的格局和调性也相当符合我的胃口，正是我喜欢的那种有着我童年时期回忆的风格。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挂钟，在靠近窗户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写字台，上边放着台灯和各式各样的修表的工具，这让我想起从前我家附近街角的一个修表师傅，他总是会把一个类似放大镜的东西嵌进自己的上下眼皮，使得整个人看上去好像是个怪博士。他们总是可以用镊子等工具准确无误的夹出每一个细小的零件，这一点让我十分钦佩。于是看到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钟表匠的时候，我心里是怀着一种对匠人的敬意的。


他看上去虽然身体还不错，但是脸色就没那么好了。他告诉我们，十几天前他的外孙子吃了中午饭以后跟别的小朋友一起在户外玩耍，下午回来后在小板凳上规规矩矩的看少儿节目，他看孙子这么乖，也就自己干自己的事情去了，等到再回到客厅，却发现电视还开着，自己的孙子却倒在地上，他赶紧把孙子拉起来放到床上，发现自己的孙子眉头紧缩，一直冒汗，而且身上非常烫。由于是盛夏，他担心自己的孙子是因为中午晒了太阳而中暑了，着急归着急，却也不觉得这事有多么复杂，于是就按照一些自己熟知的方法给孩子处理，例如吃仁丹，藿香正气液，给孩子用毛巾敷额头等。但是孩子还是一直昏迷着。一整个晚上都没有醒过来，而且还发生了呼吸急促和呕吐抽筋的现象。这才把一家人急坏了，赶紧给自己的女儿也就是孩子的妈妈打电话，全家才慌慌忙忙地把孩子送去了医院。


送到医院以后，医生给出的结果却让大家非常吃惊，说是间歇性神经紊乱加低血糖，需要留院观察。在医院治疗了几天以后，孩子情况有所好转，于是出院，但是在回家后不久，孩子就开始时不时就晕倒在地，手脚都绷直，翻白眼，然后呕吐，但是吃了药也就稍微有所缓解。老人说，起初是两三天发作一次，到后来明显严重了，一天都能闹个好几次。后来他女儿有点气不过，以为是那天中午孩子跟别的小朋友在外面玩的时候，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之类的，还到别人孩子家里了解询问，才知道几个孩子当天其实只是在户外捉了些挝蜢玩，别的什么也没干，于是无果而归，回到家里以后就把这个结果告诉了老人和他的老婆，他们岁数毕竟大了，虽然谈不上见多识广，但是一些以前农村基本的忌讳还是知道的，于是他们渐渐开始觉得，也许孩子不是生了什么怪病，而是撞邪了。


他这么一说，我就差不多算是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了。在重庆，人们大多分不大清楚“蝗虫”和“蚱蜢”，虽然两个都是害虫，但是外形上还是有很大不同的。蝗虫就是我们常常在科教频道什么之类的看到的那种两个大眼睛，看上去就很恶心的昆虫，破坏庄家，传染疾病，历来在各国都是灾害的象征。而且闹起蝗灾来，满天黑地的，非常可怕。而“蚱蜢”有称之为“扁担尖”，它的肢节上和蝗虫是相似的，但是它个子小了许多，而且通体是青绿色或是灰色，灰色的重庆人又称之为“鬼挝蜢”，通常比较爱打架，也会主动攻击别的虫子。头和蝗虫不一样，蝗虫是方方正正的头，而蚱蜢却是个尖脑袋。有两根短短的触须。这种虫也是一种害虫，他们会啃食庄稼和草地，却也因为数量远远少于蝗虫，而不怎么被引起重视，也常常会成为青蛙或麻雀的腹中食物。


然而正是因为它的那个尖尖脑袋，看上去像是鬼神文化里，无常鬼所戴的那个尖帽子，因为在中国的鬼神传说里，阴间的人若是想要回到阳间来看自己的家人，是要先到阎王那里打报告的，同意以后，才会在每年鬼节期间，放它们回到阳间，而它们都会被戴上一顶尖尖帽子，以区分它们和活人的不同，也食客提醒它们，不要忘记看完还要回来。而老人之所以认为孩子是中邪了，其实跟我想的是一样的。因为每年挝蜢出现的时节，恰好就是农历的7月，也就是鬼月。


在农村，很多老人都觉得青挝蜢是自己家里过世的亲人回来看家人了，特别是自己飞到家里面来的，这种几率并不大，所以一定不能打死。而当他们得知自己孙子是因为跟伙伴们在外面玩弄死了挝蜢，于是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认定了孩子的怪病是撞邪了。


虽然我也和他想的是一样的，但是这也仅仅是民间的一个说法，我得坦白说我并没有去证实过。总是以为前人留下的智慧总归不会是突然兴起来编着玩的，那个时期的人恐怕也不会在如今骗术横行的时代还会有人相信。所以我只能说，老祖宗传下的经验，虽然有些让我们觉得有点“偏”，于是可以不信，但是绝对不能不敬。至于孩子是不是因为弄死了青挝蜢而中邪，也不难证实，需要一个仪式，弄清楚到底孩子身上是不是有鬼就可以了。


于是我问老人，孩子现在在哪里？他说在偏房的，孩子的妈妈正在照顾他，我们到之前半个小时的样子，又才发了一次病。我说带我们去看看孩子吧，老人答应了，我示意我那朋友跟着我一道去，万一是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也不忍心亲口告诉这家人，还是得通过他来说。


那件偏方在出了门右转再右转的地方，若不是个老房子，现在的房屋就很难见到这样的格局。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非常浓烈的中药味，看来他们已经开始用熬药的方式来给孩子治病了，从进屋开始就一直没有看到孩子的外婆，老人告诉我，外婆每天都要到山坡上去给孩子挖草药，以前是个赤脚医生，既然现在连现代的医学都没有办法把孩子医好，那么与其让孩子的病一天天拖着，还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信信这个被当今社会认为是伪科学，是巫医的中药了。


进屋后，看到孩子的母亲，她显然知道我们几个人进了屋，但是却没有回头看我们，她一直看着自己的孩子，眼神里满是焦急。直到她的爸爸叫她，她才转头跟我们打招呼，当孩子的外公告诉她我是他托人请来的看鬼病的人的时候，孩子的妈妈突然好像是发现了希望一般，在我还没有开始给孩子检查的时候，就已然把我当成了救命恩人。我看到孩子躺在床上，眉头紧锁，双目紧闭，嘴角和地上都残留这一些适才吐过的痕迹，大热的夏天，他却盖着厚厚的杯子。因为他妈妈告诉我，孩子自从发病那天起，虽然身上一直在发烫，但是却一直都在发抖，他们看到这样的症状，虽然医院已经告诉了他们病因，但是基于母亲对孩子基本的溺爱，他们还是选择了把孩子的病按照发烧的方法来处理，生怕孩子给冷着了。


我走到孩子身边，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和一般昏迷的人不同，昏迷的人虽然双目紧闭，但是翻开眼皮后，眼仁其实是朝头顶看去的，但是这个孩子的眼仁却是直直的看着正前方，满头大汗，枕头边放着好几张湿漉漉的毛巾，他妈妈告诉我，这些全是给他擦汗打湿的。但是孩子的嘴唇却是有些干裂，这是因为大量的出汗，导致身体里的水分丧失，孩子又没有办法醒过来喝水，已经有点脱水的样子了。我问他妈妈，他妈妈说孩子一直昏迷着，还把牙齿咬得很紧，想要灌水进去都不行，只能一直拿棉签沾点水涂抹在孩子的嘴唇上，这样稍微有点水分流进嘴里。说着说着，她就开始哭泣，她说自己是个苦命的女人，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跟了个社会上的混混，一直没有结婚，怀上孩子以后还本以为那个混混会因此而有所收敛，却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的在社会上晃荡，最后因为故意伤害被判刑服刑，服刑的监狱就在离她现在住的地方不远的监狱。但是她还是没有完全放弃，打算等到孩子的爸爸出狱后，再好好劝说下他，希望他能够改过自新，毕竟孩子还小，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从她的话里，我看到眼前这个岁数和我差不多的女人，有种无奈的苦命。对于别人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也不好意思插嘴，她肯告诉我，也是处于对我的信任，我只能听便听了，毫无说话的立场。


我从身上取出罗盘，在房间四周和孩子身上游走，房间里还好，一切平平静静，但是在孩子身上，罗盘的平静却让我有些大吃一惊，如果说孩子身上有鬼，那么我至少能够从罗盘的反应上清晰的判断出来，否则的话，至少灵魂的存在我是一眼就能看明白的。奇怪就在于，这个眼前昏迷在床上，表情痛苦的小孩，竟然没有灵魂。我指的是，非但在他的身上没有找到鬼魂的影子，连他自己的灵魂也都不知去向了。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过，我不想吓到这家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帮上忙，只是对我朋友使了个眼色，让他跟着我走到屋外，我小声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也顺便告诉他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把孩子救回来，我甚至不敢说我还能继续帮你这个忙。他先是和我一样吃惊，后来听我话里的意思像是快放弃了，他开始反复拜托我一定要帮忙，他还担心是我怕这家给不起钱还主动告诉我钱需要多少他来给。我是个生意人，但首先我得是个人，我也不愿看到孩子遭受痛苦，在他这么央求下，我对他说，让我再试试。


走回屋内，孩子的妈妈看我先前把我朋友拉出屋外，她大概是以为自己有些情况还没有交代的清楚，生怕我丢下不管了，于是赶紧告诉我，她说，孩子现在几乎每天的上午下午和晚上都会发一次病，昏倒的时间却比最初要短了很多，一般一趟昏迷个2个小时就会醒过来。而且现在开始说胡话了，总是会嘀嘀咕咕的，说一些好像是方言一样的话，而且不仔细听，很难听懂。我一听，好像发现了一点希望，前提是如果我们能听懂孩子到底在说什么的话。我赶紧问她，孩子说胡话的时候，到底说过些什么，你说给我听听，他妈妈说，听上去像是方言，听不懂，只是孩子说得最多的几个字，就是“打鸡”。


我顿时傻了，什么是打鸡啊？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我又问她，孩子是每次昏倒就会说吗？她说最近几天以来是这样的。于是我当下就决定，我要在这里等候，说来可悲，我竟然是在等待孩子的下一次昏倒，但是我对整个情况几乎是一头雾水，我也只能采取这种笨到极点的方法了，于是暗暗希望，孩子在下一次昏倒的时候，能够从那张小嘴巴里说来的东西会让我听明白，因为我虽然被时代和社会列为“边缘人”，但好歹也算是走南闯北，方言我还是掌握了不少。只期盼能听懂就好。


孩子还没醒，我也就走到户外抽烟，顺便调戏了一下他们家养的鸡。就这么无所事事的站在坡上，心里寻思着整件事情到底该怎么接着处理下去。老人的老板回来了，背着一个大竹筐，装满了草药，看见家里来人了，得知是来帮忙的，也就热情的招呼我们喝茶。


到了晚饭的时候，孩子醒了，醒来后我走到孩子身边，偷偷在他身后用罗盘比划着，还好，至少眼前的孩子不只是个躯壳，他的灵魂回来了。问他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你说一个孩子即便是再贪玩，也绝不至于玩到自己灵魂出窍才是。于是大家一道吃晚饭，到了晚上快9点的时候，孩子突然从凳子上跌倒，重重摔在地上，脑门上磕出一个大大的包，家里人赶紧把孩子弄到床上躺平，我也跟着去了，只见孩子先是不断的抽搐和呕吐出晚饭，我帮忙按压住孩子的双手，突然孩子带着哭音开始说话，绝对带着口音，但是在我听来，似乎不是任何一个地方的口音，更像是一个汉语说得很差的外国人那种发音，孩子把胡话重复了好几次，我只记下了他全部的发音，然后把他的话连起来，写在纸上，根据我的知识所能及的范围，反复变换不同的发音，最后我自认为是这样一句话：“后街，杀死人，打鸡”


对于最后的那个“打鸡”，我依旧不知道是什么，不过看到了“杀死人”，虽然只是我臆断的话语，心里不由得突然紧张了一下，这么多年以来，我接触过很多死人，却没有直接牵扯进一场凶杀，如果楚楚那次不算的话。这次，莫非我是卷入了一场什么杀人案件吗？

第七十七章咑矶


孩子胡话完了以后，就立马昏了过去，孩子的外婆就赶紧端来熬好的药汤，看来是早就计算好孩子的昏迷，一早就有所准备了。孩子的妈妈里里外外忙乎着，多这眼前发生的一切显得准备充足。我把罗盘带到孩子周围，果然，灵魂再一次不见了。


安顿好孩子以后，我和孩子的外公与我那朋友重新回到最初见面的客厅，我把刚刚写好字的那张纸条拿出，反复研读，除了后街和杀死人我能明白以外，对于打鸡二字，依旧是一筹莫展。于是我开始在嘴巴里反复呢喃这些字，并不断变换音调。孩子的外公听到以后，突然好像是明白了什么，愣了几秒，然后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吓我一跳。显然我被他这无理的打断别人思路的行为激怒了，正想开口埋怨几句，他突然说：“会不会，不是打鸡，而是咑矶？”


尽管是换了个发音，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于是我问老人，这是什么东西难道你知道吗？他说，咑矶是在他们修表的人对钟表里的其中一个部件的喊法，他告诉我他从15岁开始跟着他的师傅学习修表，修了将近50年，世界各国的钟表他大大小小的修了不计其数，以至于他到现在只要把坏表拿到耳朵边稍微仔细听一下，他就能够判断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甚至连快慢几秒都能够准确的说出来。所以他非常了解钟表的内部构造，之前听到孙子说打鸡打鸡的，却从来没有想过也许就是他说的咑矶。


我告诉他，这其实不怪他，换成是我我也想不到，我把那几个字念出来，无非就是有了个声音上的传递罢了，只不过是碰巧让他想到了他们专业领域的这个词。


老人告诉我，这个咑矶是用来连接齿轮和齿轮之间，一种具有弹性的金属璜片，没有它的话，整个表就无法运转，它起一个搭桥的作用，原本的专业名词他也忘了该叫什么了，只是因为钟表尤其是以往的机械钟表在装上咑矶之后，走动总是会发出“咑矶咑矶”的声音，所以他们这行特别是川渝的，总是称呼它为“咑矶”。


对于钟表，我是丝毫不懂，不过他突然这么说，而且老人本身也是从事钟表维修的，再加上出事的正好就是这个老人的孙子，所以我不得不把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我相信如果孩子真的是被鬼给缠住，那么这个鬼或多或少应该要跟这个家庭有所联系才是，那种无缘无故就缠上一个人的鬼，少之又少。但是若是因为孩子之前玩耍弄死了挝蜢，这个理由又显得有些牵强，毕竟有些未经证实的事情，我也不敢贸然下定论。


我开始注意到老人屋子里挂满的大大小小的钟，如果孩子胡话里说的真是“后街，杀死人，咑矶”的话，那么不排除真是跟钟表有关联。于是我每一个挂钟都仔细检查，最后在靠近窗口写字台左手侧墙上，我对一个挂钟产生了注意。这个房间里挂的钟，起码有十多个，在我检查的过程中，它们很多都因为到了时间点而发出报点的钟声，唯独这一个挂摆钟没有，而且它甚至没有走动。我站到钟的侧面，吹去它面上的一层灰，发现在钟面的正上方，有一个刻在红木上的十字架，十字架的上方还写了个“LOVE”。这个红木摆钟没有走动，而且看上去比较古老，我就问老人，这个钟是从哪里来的，他说是在年初的时候，一个淘旧货的生意人送到他这里来修的，但是一直没有修好，因为这个钟有点年岁了，算得上是古董，很多现在的仪器和零件都匹配不上。由于很久没有修好，就暂时挂在家里了。


此刻的我，首先要把救回孩子当作首要任务，于是我自然是没有理由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性。于是我问老人，你有这个生意人的联系方式吗？我们得去找找他。老人说有，说完就起身翻电话本，给那个生意人打去了电话。电话里他对生意人说，这个钟有点问题，需要他亲自过来一下，愿意修就修，要是不愿意就拿回去。挂上电话，老人说那个生意人答应了，正准备过来。


我之所以要叫老人把这个生意人叫来，是因为红木摆钟上的那个十字架和LOVE，很显然，这东西并不属于我们中国文化。十字架是基督教的东西，在中国基督教徒虽然有不少，但是不算非常主要的宗教力量，加上这个钟的古老程度，若是追溯到那个年代，恐怕相信基督教的人会更少。先前听到的带着口音的孩子的胡言乱语，我就听着像是一个中文蹩脚的外国人说的，再加上钟上那个LOVE的字样，所以我粗略判断，这个钟的老主人，应该是一个信奉基督教的外国人，至于它是因为什么而现在挂在一个中国老百姓家里的墙上，一切都还无法得知。


大约半个小时后，那个生意人来了，个子不高，还有点胖。进屋后没等老人说话，我就抢先说这个钟非常精美，你是从哪里得到的。他大概是看我这么一个年轻人对他的收藏品也很有兴趣，于是略微带着得意的感觉，他说是在民间收上来的，这个钟以前是教堂里的钟，后来不知怎么就流落到了民间，他还告诉我，为了买到这个不走的旧钟，他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


果然我的猜测还是比较接近的，这是教堂的东西，那么我更有理由相信它的主人是一个外国人了。我又细问了下这个生意人，对这个钟的来历知道多少，他说他只知道这个钟的年份差不多都要快200年了，是战乱年代的时候从西洋教堂流落到民间，其他的都不知道了。再聊了一阵，觉得他知道的也非常有限，于是我嘱咐老人按照我先前告诉他的，说这个钟若是要修好，可能要花几百块钱，问他修不修。几百块对于这个人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大钱，于是他决定要修，并跟我们约好一个礼拜后就来把钟取走，然后付了几百块钱，欢天喜地的走了，那高兴的程度好像是种已经修好了似的。


我才刚刚开始觉得这件事有点眉目，线索是零星的片段，如果要把这东西完整的拼凑起来，我就必须要找到一个关键的东西，就好像找到咑矶是让钟重新走动的关键一样。而这个时候，老人告诉我，这个钟之所以不走，就是因为缺少了咑矶。他当时在修理的时候，发现里面的齿轮什么的都是黄铜打造的，而现在要手工去打造一个黄铜质地的咑矶，且分毫不差的安装好，是非常困难的，首先是材料就不容易找到。于是我大胆的猜测，咑矶就是孩子口中的打鸡，而这个红木挂钟，或许就是解开整件事情的关键。


他们家没有电脑，于是剩下的查询工作我只能依靠手机和打电话拜托朋友来查来完成。重庆还算大，叫做“后街”的地方多得数不完，通过查找，地址位于“后街”的，且有那么些岁月的教堂，整个重庆就只有一处，就在南川。这个结果对于我来说是个救命稻草，正如我对于这家人来说也是救命稻草是一样的，如果这条路还走不通的话，那么我也就无能为力，只能请其他师傅来赶鬼了。于是当下我们决定，第二天一早，去南川。


离开弹子石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那一晚我怎么都没办法睡，甚至是紧张和忐忑，因为我不知道我们即将面临的情况究竟是能解开谜团的通途，还是把我们拉近一个更大的容易迷路的森林，孩子的健康是最要紧的，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顺着目前的判断一路走下去了。期间我还寻思了几个我能认识且比较靠谱的基督教的朋友，其中有一个是神父，虽然不是外国人，但是他对于基督教算得上是大半个百事通。于是我给他发了个信息，告诉他我目前正要去处理一些关于基督教的事情，如果有什么拿不准或是不明白的地方，希望到时候打电话给他能够帮我分析分析。说到佛道二教，我或许还能知晓个几分，但是基督教，我真是一窍不通。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从重庆开车出发，我，孩子的外公和我那朋友，直奔南川而去。在路上闲的无聊，就跟老人聊天，在期间我了解了这个老人的一些故事，虽谈不上精彩，但也算的上唏嘘。他说他老家是綦江，是重庆往南走的一个区县，这次去南川也要从他老家经过。早些年的时候原本凭借着一手好手艺，还算是给社会做了贡献，给自己也积累了一些财富，作为一个钟表匠，在那个年代能够赚钱是绝对惹人眼红的。于是后来在某个全国性的运动中，他被划为了走资派，被批斗打击。那些无知的人的愤怒并没有因为他的屈服而有所减弱，斗来斗去，甚至还给他披上了反革命的外衣。他当初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脚踏实地靠手艺赚钱吃饭，为什么就不能比别人富裕，自己又没少给国家缴税，反革命，这该是多严重的罪，好像在那个年代是要被杀头的，恐怕这个罪名也只有我们国家才有吧，因为他跟别的罪责都不同，它并不以一个人的行为来作为判断是否有罪的标准，而是从它的动机。于是说，连在心里想想，都是在犯罪。后来他进监狱，好在很快得到平反，他就带着全家来了重庆，低调的做了个小市民，住在相对安静的农村，依旧靠着自己的手艺维生。虽然是觉得老人的遭遇全中国有千万人都有相似的经历，但是对于那段历史，我还是比较反感的。如果说因为那个孩子的事情，我对老人和他的家庭是一种同情，听完他的讲述，我对他则多了一份相惜。


南川离重庆不算远，我们到的时候差不多是中午，在街上胡乱吃了点串串香，也算是充饥了。南川的串串香算的上是比较独特，我们在重庆吃串串的时候，一般是像吃火锅一样，拿到锅里面煮，然后才吃，而南川的串串却是你点好菜，店老板会把做好的给你送来直接吃，虽然味道也算是不错，我对于吃法就没那么讲究了。而相比串串香，我对南川的“荤豆花”倒是更有兴趣。


一路打听，总算找到了后街，这是一条看上去非常老旧的街道，除了房子的造型以外，那种风貌几乎是我在电视里看到的民国甚至更早的那种。街道非常窄，窄到大概只能单向通过一辆人力三轮车，街边的商店到是很多，不过大多是卖的杂货，一路走走问问，总算在一个更为狭窄的侧面巷子里，找到了一个白色三角顶，上边矗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十字架，不知道是木门还是铁门，门框石头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天主堂。看样子是比较久远，因为那个本来用来描字的朱红，已经褪色发白了。大门紧闭，似乎是没有要接待信徒的意思。敲门敲了很久也没有人出来开门。旁边商铺的老人看到，告诉我们这里一般不会开门，他们只接待那种宗教考察团之类的。于是，不难看出，一个散播大爱的教堂，位于隐秘市井，不让人进入，周围没有卖圣经的书店，也没有走动的修女或是神父，基督教在一个缺乏信仰的社会里，显得多么苍白和渺小。至少在南川这片土地上是这样。


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我必须得进去跟里边的人询问一下，网上查了天主堂的值班电话，打过去却直接转到了传真机上面，于是没有办法，我只能打给我在重庆的那个基督教的马姓神父朋友，他头一晚接到了我的信息，我们还在车上的时候他就回复我说，等到了那需要帮助就打电话给他，他在重庆的基督教里还算有点威望，至少能够帮我们联系南川地区的神父或是信徒，来协助我们调查。


很快在马神父的帮助下，一个穿衬衫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街头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些刚买的莴笋，他乐呵呵的问我们你们是马神父的朋友是吗？快请进快请进，于是我们就这么进入了教堂，原本我还以为他是在教堂做义工的信徒或是看门人，不过这个念头在我看到他换上神父的衣服后就打消了。


他姓潘，是地地道道的南川人，早年信教以后就投身南川的传教事业，不过他的理想和现实总是相差很远的，他没有我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神父一样的慈祥跟博爱，最初看到他提着莴笋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这个人也显得太过小市民，一点看不出他是个神父，他自己也叹息，早年之所以信了主，是因为耶稣基督跟咱们的老君或是如来不同，老君和如来需要我们去“拜”，以一种臣对君的姿态，而耶稣老师就简单的多了，他不需要人拜，只要信他，他就会保佑和爱你。


我对基督教的了解和认知非常有限，几乎叫做无知。除了十字架和圣经，还有那句永远都挂在嘴边的阿门，我唯一知道的还是中学时期在历史书上看到的那副《最后的晚餐》，据说那顿饭吃完以后，耶稣老师就被他的徒弟犹大给杀死了，好像之后德国那个愤怒的元首大肆屠杀犹太人，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认为犹太人信奉的是犹太教，而犹太教的老大似乎就是杀死耶稣基督的这个犹大。好在耶稣老师是神，他能够在死后三天复活，才将他的教义洒遍了全世界。


对于复活一事，我是不敢苟同的，我接触过借尸还魂的事情，但那还是死人一个，最终都必须送走。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人死后又复活的，除非耶稣老师信的是。。。。


我对潘神父简单说明了一下我们的来意，我直说的可能是遇到鬼了，因为跟宗教界的人士沟通比跟那些不干实事的伪君子沟通好歹还是容易的多，他们至少会愿意听你说完，信不信到是其次，好在潘神父听完，开始若有所思，当我问起他这个教堂是否曾经遭遇过失窃，或是有过外国神父的时候，他给了我肯定的答案。


他说，从他们教堂的案本记载上看，外国神父以前是有过的，不过那已经是100多年前的事情了。失窃到是没有，但是这个教堂曾经经受过一次巨大的创伤。我对这段事情立刻有了兴趣，请潘神父讲给我听，他说他们接管这间教堂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要了解这个教堂的历史沿革，所以这些东西他是倒背如流的，我想这大概就跟庙里选住持一样，首先你得对自己呆的地方非常了解，你才能有资格当这个老大，所以多读书看来还是有好处的。于是接下来，从潘神父口中，我无意得知了一段基督教堂的故事，也终于找到了解决那个孩子问题的关键。


潘神父告诉我们，这间教堂，是在19世纪初期建立的，当时由于清朝政府懦弱，很多国外势力就有了进入中国从精神和宗教上进行扩张的机会。重庆自从被开放为交易口岸以后，大量的外国人涌入重庆，其中包括了很多传教士。于是他们开始向着周边区县扩张，虽然传教是好事，但是在当时那个时局下，就容易让人觉得是在进行精神上的洗脑和控制。南川的教堂，却有点不同，1812年的时候，一个法国传教士从成都去了南川，在当地修建了教堂，开始传教，却由于川东地区对于西洋势力非常痛恨和反对，几十年来教堂虽然坚持了下来，但是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只是默默的存在，在传经诵道上没有什么大的建树，还常常遭遇路人厌恶的眼神。在1858年的时候，重庆发生了第一次教案，民众号召老百姓攻击教堂赶走洋人，南川教堂当时的马克神父平日里还算对街坊和老百姓不错，常常免费给馒头面包给饥民吃，所以得以保全，但是这样的光景并没有持续很久，到了1886年的时候，重庆地区又爆发了一次大规模的反对外来教会的教案，当时的綦江和南川最为严重，冲击各地教堂，打砸抢烧，赶走传教士，还杀死不少信徒和神父，其中比较有名的就现在巴南区白果树神学院，而南川教堂在那一次教案中就没能幸免，遭受了严重洗劫，当时马克神父成功脱逃，但是另一个约翰神父就没那么走运，他在还没逃出教堂就被一群南川的百姓围攻，然后活活被打死。


说到这里，潘神父稍微有点黯然，尽管事情发生了100多年了，他告诉我们，在那一次的洗劫里，教堂里的约翰神父不幸惨死，最后还被挂上教堂的十字架示众，教堂里值钱的东西也被抢光了，什么也没留下，所幸的是那些民众没有放火烧掉教堂，算是把这个地方留存了下来。我问潘神父，当初那次教案中，被洗劫的东西，是否有所统计？因为我听潘神父说到这里，开始觉得或许孩子外公家里的那个钟，就是从这个教堂的洗劫中流落到民间的。潘神父说，这么久远的事情了，当然没有了，不过史卷的记载上，当初约翰神父折返教堂而没有机会逃离，是为了抢救一些教堂里的财物和书籍，才被杀害。我提出希望看看史卷，但是被潘神父拒绝了。他说，后来教堂重新来了传教士，在教堂门口跪地三天三夜，决定宽恕当初那些洗劫教堂的人。之后的岁月里，由于是宗教地点，得到重点保护，也就没有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虽然没有证据能够直接证明孩子身上的鬼就是约翰神父，但是根据潘神父说的，约翰神父是为了会教堂抢救点东西，那么这些东西里，就极有可能有那个红木挂钟。暴死在教堂里的，潘神父没有再提到其他人，那么就姑且认为，目前暂时只有约翰神父一个。为了证明我的想法，我必须要做一件事。我问孩子外公要来他家里的电话，我打了过去，让孩子的妈妈接电话。我告诉她，找一颗小钉子，找一截电池，让电池的正极紧贴着他们家的大铁锅，然后把钉子在电池的负极一开一合的反复摩擦，这样摩擦5分钟左右，然后扯掉一根长头发，头发的一头栓上小钉子，另一头想办法固定在那个挂钟的中百处，让整个悬挂的钉子呈现静止状态，等她把这一切都做好以后，我让她一直看着那个钉子。接着我让潘神父给我找来一个碗，倒了点清水，我刺破自己的手指，滴了几滴血进去，这叫做血咒，并不像大家曾经以为的是很毒辣的那种，而是用最大的诚意，来喊出这里的亡魂。


教堂是圣地，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亡魂的。如果有的话，那就只能是曾经在这里传教并死去的约翰神父。罗盘在教堂里，好像是没什么作用，所以在这一回合，东方地巫和西洋教会的较量，我们暂时处于下风。滴血后，我开始喊咒，血咒跟别的咒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的力量更强大，用活人自己的鲜血来做契约，已经是最大的诚意。当我喊完以后，水里的血开始由散开状重新回到凝固的样子，于是我确定了这个教堂里，绝对存在一个不愿意离开的亡魂，而这个亡魂就一定是约翰神父。在得到结论以后，我立刻又给老人的女儿打去电话，问她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她有点惊慌的告诉我，就在几分钟前，悬挂的钉子开始左右摇摆，接着头发断裂了。我算了算时间，和我喊魂的时间是一直的，于是我也就能够拍着胸脯判断，老先生家里的那个红木摆钟，就是曾经挂在这间教堂里的物件，而一直因为怨念和不甘而不肯离去的鬼魂，也就是约翰神父。


我告诉老人的女儿，照看好孩子，我们很快回去。挂上电话，我把碗里的水倒掉，并把碗摔烂。这个意思是说契约已经终结，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讯息了，摔碗是为了表示即便是有血来作为保证，但是现在它已经失效了。因为我虽然略懂玄术，但是也是会害怕那个约翰神父会因此而缠上我，整天跟着一个沟通都有困难的鬼魂，那可不好玩。


我收拾好一切后，我把我的结论告诉了老人与我那朋友还有潘神父。并且对老人说，约翰神父之所以会缠上你，就是因为你接手了那个挂钟。因为那个挂钟曾是约翰神父的一个记挂，起码他的死跟想要回教堂带走这个挂钟是有关系的。而流落民间多年，它坏掉了，或许几十年来，都一直是把它当作一个收藏品甚至是废品，从来没有人想要修理过它，直到之前那个生意人把它交到你的手里，而恰巧你又有能力来修复它，于是约翰神父多年沉寂的亡魂就有些不淡定了。我告诉老人，我敢保证，你孙子被缠上绝对不是说缠上就缠上的，肯定和他之前弄死的挝蜢有关系，每年的农历7月，虽然民间有谚语说的是七月半鬼乱窜，所以绝大多数人认为，只有七月十五那天才是鬼门大开的日子，其实并不是这样，七月和鬼门实则没有太大的关联，而是因为七月的“道”属于一年中最阴的时候，整个七月都是如此，只不过七月十四到十六这三天最为薄弱，所以说鬼节是古人制定的一个节日，鬼月却是历来都存在的。死去的人尤其是那些心愿未了的人，往往会在这个时候会附身在一些昆虫或是小动物身上，虽然不一定是挝蜢，但是由于之前孩子弄死过挝蜢，所以附在死去的挝蜢身上的那个鬼魂就有足够的理由和动机来附身在孩子身上。不过即便不是如此，都已经不重要了，找到了事情的关键，哪怕约翰神父或许并不清楚，他这样述说执念的方式，其实是在伤害一个孩子的身体。但是我们却无从怪起，一个因为我们的无知而惨死的百年前的外国神父，任何对他的责怪与不满，在此刻都显得如此奢侈。


起码孩子没有大碍，能救回来。我这样安慰老人，这也是我唯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


我再次给马神父打电话，问他这事到底该怎么处理才能暂时平复下约翰神父，马神父虽然跟我不是同道，他只是个简单的神父，但是他通晓一些道理和玄机，于是他让我把电话交给潘神父，嘀咕了一阵后，潘神父回到书房，用手抄写一段福音文。告诉我，在起灵的时候烧掉这段福音，或许能够让它安稳一些。


接着我们赶回了重庆，到了老人家里又快要接近晚上了，孩子都昏迷了好几次了，我赶紧在孩子的床前把福音烧了，然后把纸灰放到他的药碗里，喂他喝下，念咒以及给孩子做了些必要的保护措施后，我告诉老人，一定要尽快把那个咑矶给重新做好装上，让钟重新走动，了却了约翰神父的心愿后，才能把他送走得干干净净。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反复在帮着孩子的妈妈稳住孩子的病情和拖延约翰神父的时间，孩子的外公和我那个朋友就一直在四处托人找材料制作新的黄铜咑矶。到了第四天下午，老人总算把那个挂钟装好，这类钟和我们以往的机械发条钟有些不同，只需要轻轻一拨，就能够形成一个永动性，所以当钟重新顺畅走了一个小时，我认为钟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也算作是了却了约翰神父的心愿，于是心想，也到了送走他的时候了。


我给马神父打了电话，请他过来一趟，虽然跟约翰神父没有交集甚至是没有好感，我还是希望他临走的时候，能够收到马神父的祈祷。


经历了这件事以后，让我确信了一件事。尽管宗教或是生活习惯与高度都不相同，但是人死后会变鬼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鬼恐怕是没那么好的心态还来分个什么国界，天下大同，殊途同归，国外的方式方法应该对中国的鬼魂也是有用的，正如我们对他们也有用一样，否则我遇到洋鬼还要先恶补一番英文？


人类史上，不管国内国外，其宗教的最根本的教义就是别干坏事，人要懂得珍爱，而他们也早就在多年磨砺中，形成了对策，万物生灵都在其中，周而复始的循环着，祖先留给我们的，又岂止是文物？

第七十八章租房


2004年，那是个混乱的一年。老萨没能等到04年的元旦，就直接被人从地窖里抓了出来，美国有个什么号的玩意终于着陆火星了，小日本们兴高采烈的发兵伊拉克，普京老师和布什老师都连任了总统，而另外一个总统就没那么走运了，遭遇了枪击事件。那一年是二战D日60周年，英国首相也很有先见之明的访问了卡扎菲老师，奥运会回到了故乡，刘翔也拿下了金牌，香港人们爆发游行纪念某运动同时表达对特首的不满，亚辛、黄霑、还有教父都选择了在这一年离开人世，当然跟他们一起走的，还有蒋公的儿媳妇。


那一年一种叫做微型数码相机的产品开始流行，于是网络上从此多了很多不知所谓的照片，这样的产品显然为几年后陈老师的作品提供了技术上的支持。那一年电视里总是在播一个广告，广告里，一男一女逛超市，女的突然眼睛一亮，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的指向货架，说：“咦？付烟结！”男的跟着笑而不语，于是俩人兴高采烈的买了整整一购物车，还堆放得整整齐齐。接着还在超市里遇到了国际友人，两人开始交流心得，国际友人感叹地用蹩脚的中文说：“窝页永扶演借”，她的老公或是男朋友非常知趣地补上了一句：“西西耿尖抗”。


2004，非常恼火的一年，当然，我这么说，也是因为那一年我没赚到什么钱。那一年，我很多以前的高中同学都大学毕业了，作为少有的几个没上大学的人，我却偏偏非常不识趣的参加了不少同学会。当我的一个同学告诉我，她的一个大学室友近来横生不测，目前借住在她们家里，希望我能够帮她化解化解的时候，我问她，你那同学是美女吗？她说是，我说好吧，回头你带我了解了解。


那二年，还没认识小彩，喜欢美女，那又怎么样。


当晚我就跟我那老同学约好，第二天约个时间，把那个美女带出来，我们好好谈谈。于是第二天一早，我便花了两个小时稍微地梳妆了一番，接到同学电话，我便去了位于沙坪坝三峡广场上的一家快餐厅。当我见到那姑娘的时候，瞬间有点万念俱灰的感觉，因为她虽然看上去是瓜子脸，却长了双斜长的眼睛。头发也是我喜欢的长发，却偏偏去烫了些小卷，看上去很像水母。如果屏弃掉发型和穿着，我甚至觉得她跟韩国的李明博老师有点相像。唯一不同的是，李明博老师并不具备她那挺拔的鼻梁和傲人的胸围。


坐下以后，我的老同学开始给我们双方介绍，口吻和安排相亲有些类似，希望她没有忘记咱们是谈正事的，姑娘姓蹇，算是个比较生僻的姓了，是个广东姑娘，据同学介绍，大学四年一直跟她住在一个宿舍，也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才会这么拔刀相助。蹇姑娘看上去心情不太好，有点萎靡，一般刚被鬼吓过的人，基本上都是这个样子。点了饮料，我希望她能够跟我说说，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蹇姑娘依旧那个表情，她告诉我，她大学毕业以后顺利找到了工作，于是就在留在了重庆，没有回去广东，工作的地方相对离学校比较远，而且自己毕业了也没有理由再留在学校了，于是就在公司附近的地方找房屋出租的信息，沙坪坝很多学生，租房的也不少，价格也不算贵，不过房子可能稍微是旧一点的。她一个单身女青年，刚刚交了个男朋友，还没到住到一起的地步，于是就在沙坝坪一个比较老旧的社区，租了间一室一厅的以往职工福利房。住在9楼，但是房子年限较远，于是没有电梯。她告诉我，如果当初她有意识到中介公司那种反常的行为的话，打死她也不会租下这个房子。


我问她，中介公司怎么个反常法？她说，她刚毕业，也没什么钱，原本就是奔着便宜去的，那间房子才300块一个月，自己合计着觉得很划算，而且楼层比较高，她一个女青年住，也省去了防盗的麻烦。但是中介公司没办法提供房屋的照片，给她一句解释就是先前的房主急着出租，也就没有准备什么照片，房间也很乱没有收拾，正因为如此，才会租得那么便宜，于是蹇姑娘提出要中介公司带她到房子那里去看看也好，但是中介公司只把她带到楼下，就把钥匙给了她，要她自己上去看。当下她并没有想那么多，寻思着这将是自己在重庆奋斗的第一个起点，于是对这个租的第一间房子有莫名的好感，为了记录她迈出的第一步，她用相机拍下了全部过程。


她说，爬楼很累，打开门以后，房间里很大的灰尘，像是很久都没有人居住过。还堆放了很多杂物，墙上还有先前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明星海报，说不上是一片狼藉，但是也是非常杂乱，感觉象是有人慌忙逃离了一样，留下很多来不及收拾的东西。进门正对就是一个大大的电视柜，两边还有一对音响，却非常不协调的在电视柜上放了一个小型的黑白电视机。墙上贴着财神爷和新年娃娃，还有一块巨大的遮痕。大概是之前有面大镜子或是大年画在墙上。房子的装修像是90年代的风格，墙上有壁灯，其中一个下面挂了本以前的老日历，日期却只翻到2001年的7月12日。她说，厨房也是非常脏乱，还留有锅碗瓢盆，有一个小小的阳台，采光还算是不错。当下她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怪异，除了脏乱需要打扫外，她还是挺喜欢这个地方的。拍了很多照片，也就下楼去了。当下跟着中介公司回店里签了租赁合同，就交钱拿了钥匙。中介公司说，清洁卫生请她自己打扫一下或是请人打扫，花费多少，他们报销。蹇姑娘很是高兴，觉得这家公司还是很实在的，于是在第二天就带人来打扫了卫生，购置好生活用品，当晚就住了进去。


听了她说的中介公司，还真是不太正常。我自己也租过房子，中介公司可不是这样办事的，而且他们一般会把房东的电话或联系方式留给房客，万一要缴纳水费气费的，找不到人不是很麻烦吗。看样子蹇姑娘就是没经验，不懂这当中的猫腻罢了。


蹇姑娘接着说，起初的几天，一切都好好的，丝毫没有发生什么怪事，水电气三通，一般这样的老房子通常存在电路的问题，但是这个房子的每一盏灯都能够点亮，那个黑白电视机虽然老旧，但是插上线还是能够收到不少电视台，尽管是黑白的，蹇姑娘也不怎么爱看电视，大部分在家的时间都奉献给了笔记本电脑，所以电视机对她来说，需求到是不大。唯一困扰她的，她告诉我，因为楼上还有一层，她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特别是接近12点的时候，总能听到那种步幅很快的来回跑动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是在夜晚听起来还是很清晰。她说，她一直以为是楼上家的小孩在玩，根本没有往灵异这方面去想过，渐渐就习惯了，没有当回事。可是就在这声音出现后没几天，她遭遇了自己生平第一件怪事，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看得出来，她讲到这里的时候，情绪开始明显的紧张，双手握在一起，来回搓捏手指。我那老同学也发现了自己的死党有点害怕，安慰她说别怕，我这同学就是专门干这个的，你放心说。于是她稍微平复，跟我说了她遇到的这一系列可怕的事情。


那之后几日，有天晚上她跟她刚交往不久的男朋友看完电影，男朋友送她回家，看到楼层比较高，于是主动提出要送她上楼去。到了8层与9层之间的楼梯处，两人决定乘着没人接个吻然后摸摸搞搞一下，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两人正在激情热吻的时候，突然他们身边传来一声小孩的咳嗽声，灯一下就亮了起来，这时他们俩一起发现，在位于他们差不多膝盖高度的位置，有一个居民到垃圾的垃圾口，开口可能也就只有21寸电脑屏幕那么大，而就在那个平时只能塞垃圾进去的口子里，有一个穿着橘黄色衣服，扎着两个小辫的小女孩，从里面眯眼咧嘴的笑着望着他们俩，两人顿时吓坏了，她的那个男朋友大概也不怎么靠谱，吓得一把推开蹇姑娘，自己落荒而逃。蹇姑娘被自己男朋友这么一推，正好跌坐在那个豁口边上，她说当时她已经吓得有些腿软了，想挣扎着起来，却使不上力气。想要呼救，嗓子又像是堵住了一样，怎么都喊不出来，当下只能一边在地上磨蹭着后退，一边目不转睛接着楼道昏黄的灯光死死盯着那个豁口，这时候却看到，那个小姑娘缓缓把头从垃圾口伸了出来，恋上还是维持着起初的笑容，然后把一只脏兮兮的手朝着蹇姑娘的脸伸来，像是要摸她。由于太恐怖，蹇姑娘好像摆脱了魔咒一样，突然就挣脱站了起来，然后呼天抢地的跑上楼，开门、关门、反锁，还用凳子把门死死堵住。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似乎是再一次被自己的口述给吓到。不瞒她说，我那时候在开着冷气的快餐厅里，也是反复用双手摩挲手臂，尽量不要让他们发现我因为惊吓而泛起的阵阵鸡皮疙瘩。因为我算是个想象力非常丰富的人，当别人的口述的时候，我总是要在脑子里应景的描绘那样一副画面，所以我常常被自己的大脑给吓到，虽然搞这行，但是说不怕是骗人的。人天生是畏惧死亡的，鬼魂却是死亡后的产物，遇到麻烦，想法去解决，解决不了，有危险，我也跑得比谁都快。


我问她，那你那个男朋友呢，能不能约出来一下，我们多了解点情况也好。她摇摇头说，找不到人了，自从那天晚上以后，他的电话就再也没有开过。真是可怜，找不到就算了，这种人品低下的男人，活该让他一辈子记住当时可怕的情景。我问蹇姑娘，后来呢，后来发生什么事了。她说，当时回到家里以后，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毕竟学科学的人往往都是比较理智的。但是她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过具体，具体到她想要不相信都困难。于是在一次次说服自己又推翻自己以后，她觉得很累，于是大开着房里所有的灯，上了床。


她告诉我，她的床一侧靠墙，另一侧对着就是房间的小阳台，她不敢面朝墙背对着空旷睡，于是就用背紧贴着墙，面朝阳台那边侧身睡，由于害怕，她甚至还在夏天盖上了被子。虽然很累，可是还是很久都没有睡着，心里明明想要克制自己不去想先前发生的一幕，却偏偏忍不住要胡思乱想。她的眼睛睁开一会又闭上，如此反复，在大约夜里2点多的时候，还没睡着，却意外的让她发现，映着面朝着的阳台外微弱的光亮，她看到一个矮小的逆光身影。那个身影有两个小辫，于是她判断这和先前垃圾口里的那个是同一个。而且她非常确定，那是鬼，不是人。房间里的灯光照不到阳台外面，她也就无法看清那个鬼的表情，她本来想要逃跑，但是又害怕那个鬼一直追她，那不是更可怕吗？于是她用被子子捂住了头。


被子里的空气很不好，但是尽管如此，她也不敢把头伸出去，就这么又过了一会，她面前的被子渐渐被拱了起来，她吓得赶紧闭上眼睛，她说，她记得闭眼之前的那一刻最后一个画面，就是有几只小手指撩开被子的一角，好像要钻进来跟她一起睡。果然，最后她即使不睁眼，也能够感觉到面前有一个人，正跟她齐头睡着。她一直把眼睛紧紧闭着，但是突然自己的眼皮却被两只手用手指给拨开了，于是接着透过被子的灯光，她看到先前那个小女孩，几乎和她鼻尖对鼻尖，她故意拨开蹇姑娘的眼睛要她看到自己，蹇姑娘说，那女孩还是那个表情，不过看得出来，她的手和脸都非常脏，就跟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一样。而且她的牙齿上有些黑垢，眼睛眯成一个月牙，呲牙咧嘴的摆着笑容。


我再次用手摩挲了下自己的手臂，因为我再度泛起鸡皮疙瘩。


蹇姑娘说，到了那个时候，她终于再也受不了了，一阵胡乱的拳打脚踢，却似乎除了被子什么也没有打到。头一晚睡觉就没有脱衣服，倒也省了些麻烦，她挣扎着逃离床上，除了衣服里的手机别的什么都没拿，打开房门就朝着楼下跑，却幼稚的锁上门想把鬼锁在屋里。由于动静比较大，每层楼的声控灯都被弄亮了，她说，最可怕的是在经过每层楼的那个垃圾口时，那个小女孩都跟最初见到她的时候一样，在那个豁口里，望着她笑，每层楼都如此，每层都有。


蹇姑娘说，逃到街上以后，她发疯似的拦下出租车，朝着我这同学家赶去，路上给我同学打了电话，还是我同学付的车费钱。接着她就再也没有回国那个屋子，那个小女孩也没有跟着她去我同学家，班都没去上，整天呆在同学家里，哪也不敢去。


我轻轻呼了口气，她的经历我光是听都觉得很惊悚，听完她的讲述，连我自己都吓得心脏怦怦跳。我当时刚刚自立门户没几年，资历和经验都不怎么够，对于她说的一切，坦白讲起初我是打了退堂鼓的，以为实在是觉得太吓人。我非常害怕小孩子的鬼魂，因为它们虽然是很可怜，但是也总是胡闹，而且很难沟通。于是我问蹇姑娘，那个孩子看上去有多大了？她说差不多就五六岁的样子，我一听又犯愁了，那属于夭折啊，这就更不好搞了。我突然想起她说了第一次看房的时候拍了很多照片，我问她能不能给我看看那些照片，她说当时逃得很匆忙，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出来，都还放在那个房子里呢，她说，她把钥匙给我，让我自己去拿电脑和相机，然后哭起来，说求我一定要救救她。


我这个人吧，那几年有些心软，别人这么一哭，还真是击中我的弱点了。于是头脑一热，说好吧，我帮你。


拿到钥匙以后，我嘱咐我同学看好蹇姑娘，我去拿了东西就到你们家去，咱们再仔细研究研究。按照蹇姑娘告诉我的地址，我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了那个房子。那栋楼有四个单元入口，站在入口往楼上望去，是栅栏式的楼梯通道，而通道的边上，凸出来一块，估计就是贯穿整栋楼的那个垃圾口。楼梯间的墙上贴满了开锁和治疗性病以及办假证的牛皮癣小广告，我在经过每一层楼的那个垃圾口的时候，都格外注意，生怕里面有个小女孩盯着我看，好在是白天，我相对胆子大了些。爬到9楼我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不知道是谁涉及了每层都有十来步楼梯，开门以后，房间里的灯依旧开着，想必蹇姑娘逃难的这几天，家里耗费了不少电费。我摸出罗盘和绳子，警惕的移动脚步，进门前我丢过米在门口，相对能够保护我一下，房间里的灵魂反应比较热闹，一路走到卧室，从来没有间断过，但是又是同一个灵魂，这么说就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是这个灵魂有着极强的自我防御性，要么是它一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跟着我走。


很快我在她卧室的书桌上找到了相机跟电脑，装上以后，我还给她拿了些换洗的衣服。接着出门下楼，这次我替她关了灯。到了楼下，那种紧张的感觉消失，我庆幸自己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邪门，于是给我那同学打了电话，告诉她我立刻就过去，接着打车去了她家。


在她家里，我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除了一些无聊的自拍以外，我看到了她当初进屋拍的那些照片。她描述过房间的模样，跟我联想的差距并不大，因为我知道相机在有些情况下是能够拍摄到鬼魂的，如果那个小女孩的鬼魂跟这个房间有关，那么或许蹇姑娘的一阵乱拍，多少还是有迹可循的，于是我仔细观察这些照片，终于在其中的几张，发现了踪迹。看到以后，小心儿再次习惯性的一惊，吓了一跳。

第七十九章贴画


在众多照片里，我仔细地一张张寻找着，我的猜想没有错，打从蹇姑娘走进屋里开始拍照起，那个小女孩的鬼魂就一直跟随着她。虽然常年接触这类事件，但是我还是不能说我完全懂得鬼魂的思想，又或者说，他们更多的不是思想，而是种单纯的本能。于是我首先想到的是这个小女孩的本能。孩子天性爱玩，你要是对我说一个孩子想要处心积虑的去害一个人，我想我还是不会相信的。在那么多的照片里，无心的人是看不到的，但是我发现不少上面都出现了一个非常模糊的女孩的脸，好像是故意跑到镜头里，想要拍照片，这说明她并不害怕被人发现。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我一生看过无数的灵异照片，自己压箱底的都有不少，各式各样，但大多都是肢体如手脚背影一类的，这种出现面容的，其实在我的收集中并不多见，而且我的经验告诉我，如果一个鬼魂肯让你看到它，甚至还拨开你的眼皮来让你看到它，如果不是想要害死你，那么它就一定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


就那么几十张照片，至少有十张被我看出了怪异，怪异不是因为它是灵异照片，而是因为照片上的都只有头没有身体。突然让我很害怕，我心想莫非是遇到类似灵缺一类的残肢鬼了吗？要真是那样，我就只能让蹇姑娘退租然后去庙里消灾了。分析照片的过程持续得还是比较久，看完以后我能够得到两个结论，第一那个小女孩的死一定是跟那个垃圾口有关，甚至说不定就死在里面的，否则的话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她会出现在整个垃圾通道。第二，这个小女孩生前肯定是在蹇姑娘租住的那个房子住过的，不知道是租客还是房主的孩子，但是她的死一定是和这间房子有所关联。尽管是很害怕，我决定还是至少要尽力去打听。于是我对蹇姑娘说，我想要回去你租房子的地方，和周围邻居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蹇姑娘显然对那个地方非常抗拒了，这也难怪，我想要是我当时经历那样的情况的话，我恐怕是跳楼的心都有了，不过我并不认为那个小女孩的鬼魂是要来害蹇姑娘的，反到是觉得她要么就是不喜欢她，想要把她吓走，要么就是纯粹的贪玩，想要跟蹇姑娘玩而已。她听到以后，拒绝了我，说什么也不肯再去那个屋里，没有办法，我同学得留下陪着她，也不能跟我去，于是我就只能自己再单独去一次。好在这次我并不用进屋去，只要在上楼的时候，不会碰到垃圾口里的小女孩就够了。


重新赶到那栋楼下，楼下有几个中年妇女坐在树下乘凉，也许是我是生面孔，她们的目光始终看着我。这种聚集对我来说是个非常不错的机会，因为至少证明她们彼此认识，那么或许已经在这里住了不少日子了，对这栋楼和那家人发生点事情应该是多少有所耳闻的，于是我凑上前去，说了声阿姨你们好，打算迂回着切入话题，寻找线索。于是很无厘头的闲聊了一阵，我问大婶们，你们知道9-X那家的那个女租客现在在哪里吗？我需要找她有点事。


当我提到那个房子的时候，我注意到，大婶们的脸色明显发生了改变，其中的一个甚至站起身来想要离开，等那个大婶走远以后，另一个大婶愣了半晌，开始问我，小伙子，你打听这个做什么，那个女娃儿是你朋友吗？我说她是我同学，我来找她拿东西，但是她人不在家。那个大婶又是沉默片刻，然后带着长者的告诫对我说，小伙子，你还是劝那个女娃儿搬走吧，那间屋子不好，真的不好。


果然有问题，我早就猜到了，于是我追问，怎么个不好了？是房子太旧了吗？我听说租得很便宜啊。大婶笑着，她说不是，总之还是搬走比较好，在这个女娃娃住进来以前，都空了好几年没人住了。我问大婶，这是因为什么呢？她说这些你最好还是别问了，总之小伙子，听我的没有错的。说完她也摇着蒲扇离开了。我也因此确定了他们周围邻居是一定知道这个房子的故事的。


我没有上楼，因为我也实在害怕在楼道里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于是我在楼下等候。后来从楼道中走出来一个穿着蓝色衬衫但是没扣口子的老大爷，卷着裤脚，拿着扇子。我看他出来的通道就是蹇姑娘住的那个单元，于是走上前去，跟他打招呼。当我向他打听这栋楼以往是否发生过什么事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有点诧异，跟先前那个大婶的态度差不多，略微带着一些神秘，还有那种不愿意提及的神色。他问我，你问这个干什么？我说我朋友住在这里，但是最近不敢回来了，我想知道这里是不是发生过什么，这时候，我想婉转的说实话，可能效果会更好。老大爷盯着我看了很久，也许是在犹豫到底该不该告诉我，最后他招手让我跟他一起在对面墙根下的那些横躺在地上的电线杆上坐下，接着围墙的阴影挡住阳光，然后跟我说了说他所知道的一切。


在2001年上半年的时候，以往住在9-X的那家人发生了大事，他们家两口子原本是单位里的职工，有个可爱的女儿，但是孩子在那一年发生了意外，孩子被人从底楼收垃圾的通道口被人发现了，但是发现的时候已经死掉了，经过调查发现孩子是从8楼和9楼之间的垃圾口跌落摔死的。父母伤痛欲绝，但是由于孩子死得很是蹊跷，无法确定是自杀或是意外甚至是他杀，所以整栋楼当时都配合了警方调查，最后的结果被勘定为一场意外。至于意外是怎么发生的就没人知道了，警方对这件事应家属要求没有公开但是只保证了司法的公正性。而周围邻居也觉得人家家里刚刚发生这么惨烈的事情，似乎也不怎么合适去问个水落石出，而那家人对自己家的事情也是闭口不提。几个月以后，那家人就搬走了。


我问老大爷，搬去哪里了，上哪能找到啊？老大爷说，这他就不知道了，那家人是找来搬家公司一次性就搬完了，现在大家都不知道人去了哪里，也就只有人走了以后，大家才方便公开谈论这件事。老大爷告诉我，小伙子，告诉你，那房子邪门惨了，每年的7月份，那家隔壁和楼上楼下的人，都能够听到楼板上传来小孩子在跑的声音，特别是8-X的那家人，声音就在头顶上。本来这周围几家人家里人都还健在啊，却逼着他们几家人每年的那个时候都不停的烧纸，还在自己家门上装了镜子。有些甚至在自己家里摆了神位一类的，生怕那家人的邪气到了自己家里。而且从那以后，原本需要按照警方整改，把每个垃圾口都装上个小铁门的，也因为大家害怕，没人愿意牵头干这个事。于是就一直那么豁着，很多人连往里面丢垃圾都不敢，都手提到楼下去丢。而且这栋楼里住的大多是以前单位里的职工，所以彼此很多都认识，认识的人多了，大家聊天就聊得比较快，对于这样玄乎的话题，大家传的也比较快，甚至越传越神，到最后人们都被自己的猜测给吓到了，纷纷不敢提及与靠近。


听大爷说他不知道这家人搬去了哪里，我也自认为无法再到屋里找到其他线索，于是我决定冒险尝试联系下中介公司，既然被委托租房，中介公司是应该有房东电话的。而之所以说是冒险，我想也许和我的自我判断有关，因为我觉得中介公司是知道内幕的，而我是要去揭穿内幕的，我实在不敢保证他们愿意把真实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心里默默想了几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分别制定对策，然后打电话问了蹇姑娘中介公司的位置，便直接找了过去。


如果不是年轻气盛，或许我不会干这样的事，那天我竟然像是一个恶霸，冲进中介公司的门，直接一把抓起一个坐在最外面的业务员，大声问他，你们为什么要害我？公司里的人被我这么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有人来拉我，说是有话好好说，我才装作怒气未平，松开了手。坐下后，他们经理过来问我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激动，我告诉他，别他妈当我不知道，你们租给我女朋友的房子是个凶宅！然后我就说我们遇到怪事了，怪的不得了，天天晚上有个女人头在家里飞来飞去还唱好汉歌，家里的拖鞋也常常被人穿着到处跑，总之我受不了了，你必须给我房东的联系方式，退租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如果你们今天不告诉我怎么联系房东，我指定把你们这闹个底朝天，出去还给你们大打广告。


那个经理被我这么一说，还是有点担心。跟他们其他几个主管商量以后，就把房东的电话号码给了我，临走前我对他们说，知道你们是做生意的人，但是别他妈昧着良心做，你们倒是赚了点小钱，会害死人的，等我找了房东以后我再来找你们谈怎么解决。接着我扬长而去，这是我第一次虚张声势，自己还是非常紧张，好在比较管用，我至少是拿到了电话号码。


接着我打电话给了那个房东，因为之前在中介公司掌握了他的姓名，再加上这整件事情都是他去世的女儿引起的，所以我没有瞒他，当他接起电话的时候，我直接告诉了他，先生，您去世的女儿现在阴魂不散，在你出租的房子里闹事。我希望要跟你单独见一面，否则真的会出大事的。起初他想要挂了我的电话，但是我告诉他，这可能是唯一一次有人肯帮忙你家事的机会了，你女儿去世好几年都还没有离开，你难道舍得吗。电话那头，他沉默很久，最终同意跟我见一面。他说他在梨树湾一带，目前开了副食小超市，要我过去找他。梨树湾我还算熟悉，以前念书的时候常常会跟朋友去那边打台球，所以我很快就找到了房东说的那家店。


进店后，我告诉他们我就是打电话的人，一个面带沮丧的中年男人默默拉下了店门口的卷帘门，希望他的这个举动不是要把我在店里碎尸，关好门以后，他的老婆也从里屋里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看上去只有几个月大的孩子。打开僵局，我问男人，这是你老婆孩子吧，他点点头。但是并没有接话，气氛再度陷入沉默。于是我稳了稳，把蹇姑娘之前遇到的情况全盘告诉了这个男人，说完以后，男人明显不淡定，他的老婆则一边哄着怀里的孩子不要哭泣，一边自己抹眼泪。我说我已经从邻居的口中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这才透过中介公司来找到你，我是受你当前的房客的委托来给你女儿带路的神棍，但是我必须要找到她长期滞留的原因，否则即使我有办法强行弄走她，对你和你家人，不管从今后的福报还是情感上，都是很难接受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够把当天孩子出事的经过告诉我，我知道重提这事会让你们难过，但是没有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希望你们能够以大局为重。终于男人开口了，不过并不是要告诉我事情的真相，而是对我提出了一个要求，他希望能够亲眼看看之前蹇姑娘拍摄的那些照片，他说，他对这件事情家里一向是不准提的，也不能说不相信我，但是他要看到人样了才肯说。无奈之下，我只得再给蹇姑娘他们打电话，苦口婆心的叫她们带上电脑过来梨树湾一趟，因为事情到了现在，卡在这个男人这里，眼看就要能够还原事情的全貌了，要是因为蹇姑娘的害怕而不来的话，这件事也就没法继续下去。


很快两个姑娘赶了过来，我们全部人围坐在桌子跟前，我开始把我之前找到的那些照片，按细节分析给男人和他老婆看，在有一张清晰得像是张假照片的照片上，孩子的面孔非常清楚，正如蹇姑娘之前跟我描述的那样，月牙弯弯的眼睛，裂开嘴笑着，哪一张，不恐怖，但是很诡异，作为一个父母来说，看到自己的女儿呈半透明状站在镜头前笑嘻嘻的拍照，而且女儿几年前因为意外而死去，如何能够不让他们心碎，男人和他老婆的眼泪告诉我，他们事实上已经承认，照片上的这个小女孩，就是他几年前因为意外死去的女儿。我问他，现在相关的人都在了，能告诉我们事情的经过了吗？我们可能是唯一愿意帮你和帮我们自己的人了。男人擦去眼泪，开口说话。


他说他和老婆以前都是那个单位的职工，工作还算不错，家里也很和睦幸福。1996年的时候两人怀上那那个孩子，孩子取名叫毛毛，因为起初两人都希望要个男孩，所以孩子的小名是出生前就取好了，而小女孩的性格也很像个男孩，调皮捣蛋精力充沛，两口子上班的时候就送孩子去幼儿园，平常放假在家，他们总是要不厌其烦的陪着孩子做游戏。男人告诉我，孩子虽然岁数小，但是天真活泼，是全家的开心果，有天他在工作上遭受了一点挫折，心情很不好，回到家里以后也是闷闷不乐的，直到老婆把孩子从幼儿园接了回来，他老婆因为他的心情关系，也受到了影响，两个大人都有点低沉，而懂事的毛毛似乎是知道父母在为点事情不开心，于是把爸爸妈妈都拉到沙发上排排坐，然后天真快乐的在爸爸妈妈面前表演了一段才从幼儿园学的舞蹈，看到这么可爱的孩子，夫妻俩再大的心烦也就烟消云散了，那段时间，男人总是觉得虽然上天没有让自己生一个儿子，但是给了他一个宝贝一样的女儿，他把他作为父亲全部的爱都倾注在了孩子身上。觉得一辈子很短，如果能够看着孩子快乐长大就是最大的幸福了，自己在工作上的不顺心哪怕是多吃点苦，为了孩子和这个家都是值得的。男人说，虽然疼爱女儿，但是自己却不了解女儿的世界，单位分的房子不大，只有一个卧室，于是孩子就跟着他们夫妻俩在一个房间里睡觉。但是他其实早就盘算好了多赚点钱，在孩子稍微大一点的时候，另外买一套房子，至少要让自己的乖女儿有个自己的房间。


他说，出事那天他休息，但是他老婆值班，因为家里有人，就没有把孩子送去幼儿园，心想自己平时忙于工作，陪孩子的机会也少，就当自己在家多陪陪孩子吧。但是那天午睡的时候，毛毛却一直缠要他陪她做游戏，他问孩子要做什么游戏好，孩子说躲猫猫，但是家里就这么大，不好玩，于是他说那我们来藏东西好吗？女儿说好。于是他拿起头几天被孩子从衣柜上撕下的一张贴画，说我们今天就藏这个，我先藏，你来找。本来他也是想藏得不好找一点，让孩子多找一会，自己也能多休息一下。


我在照片上看过那个衣柜，我一直不解的是衣柜和墙上的海报，那些明星和贴画的内容不像是一个5岁孩子喜欢的东西，他告诉我，墙上的海报是因为他自己喜欢听音乐，九几年的时候自己也才20来岁，是自己贴的，衣柜上的那些贴画则是他在更小的时候，流行圣斗士什么的时候贴的，毛毛性格比较像个男孩，所以她的毛绒玩具要比别的女孩少很多，而且他还常常教自己的女儿唱流行歌，他说看着女儿用童音唱那些大人的歌，既可爱又好笑。


那天他藏好东西就自己靠在沙发上休息了，女儿则在屋子里到处乱找，藏的很深，女儿也是找的不厌其烦。执着地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接着她高高兴兴的跑到爸爸跟前说她找到了现在该她藏，然后爸爸来找了。爸爸说那好吧你去藏好了叫我，女儿古灵精怪的她知道自己藏在屋里很快就会被爸爸根据她的身高判断藏在哪里吗，于是她开了门打算去藏到过道里，结果这一去，回来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说道这里，他又开始鼻孔放大眼圈发红了，他说，后来自己找不到女儿，一整晚都没睡，到处托人打听，最后第二天收垃圾的老婆婆在垃圾堆里发现了自己的孩子。当时对于他来说简直是无法承受，他很后悔自己贪闲，没有好好陪女儿玩，若是他一直把女儿照顾着，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这么多年，他一直很后悔。但是事情发生了总是要面对事实的，协助警察结案和给孩子办完丧事以后，他们夫妻俩在那个房子里住着，总是看到自己女儿的影子，心里悲痛可想而知。于是后来他们都辞去了工作，收拾东西搬了家，打算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他还记得，那一天就是2001年的7月12日，正是蹇姑娘进屋后看到的那个挂历上的日子。搬家以后，他们夫妻也一度很迷茫，不知道这新的生活该怎么开始，最后自己克服了心里的障碍，开了这家小超市，生意还算是不错，今年老婆也生下了第二个但是却是目前唯一的一个孩子。这次是个男孩。他说，他总是会望着怀里的婴儿想起死去的女儿，几年下来，精神上的折磨和自己对自己的自责，一直在摧残着他们夫妻俩，最后夫妻俩很有默契的不提这个孩子和这件事。


我问他，那当时孩子是怎么跌进垃圾洞里的呢，他说，根据事后自己和警方的分析，孩子应该是想要把那张贴画给藏在里面不让他找到，但是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知道那是一种危险呢，也许是伸头进去想要找地方藏的时候，不小心失足掉下去的，因为警方在8楼和9楼之间的那个垃圾口找到了孩子的手印，垃圾口的上半部还有孩子撞到头的血痕，孩子的尸体上，也有那个伤痕，所以根据事后分析，于是判断孩子是因为把贴画藏到垃圾口里面某个位置，但是抬头的时候不小心磕到头，然后失足。


所以一切都说得过去了，可怜的毛毛，正如我之前的猜测一样，她并没有要伤害和吓唬蹇姑娘的意思，她只是很单纯地想要蹇姑娘陪她玩耍而已。因为是死于非命，而且流连了这么好几年的时间，她的单纯动机在我们这些活生生的人看来，却成了一种可怕。却没曾想过，她只不过所采取的方式，是被她自己而非我们接纳的一种罢了。


我问男人，那张贴画呢，最后找到了吗？他说找到了，被毛毛贴在靠自己那一侧的墙壁上了。我说那孩子现在安葬在哪里？这时候他老婆插话了，她说，孩子很小，按照他们老家的风俗，只是把孩子火化了，没有买墓地安葬，只是在自家门面的二楼立了个灵位，供奉骨灰。


当我转头看我那同学和蹇姑娘的时候，他们也因为这个孩子的可怜命运和悲惨遭遇痛哭流涕。我征得男人和他老婆的同意，决定重新再回那个房子一次，孩子的灵魂肯定一直都在那里，不过我并不觉得她肯心甘情愿的跟我走，我甚至怀疑她是否知道自己已经和我们人鬼殊途。


有了毛毛身世的铺垫，蹇姑娘显然也没有那么害怕了，不过她依旧无法面对之前看到的一切，而毛毛的父母也说自己不愿意重新回去。所以我只能再度独自前往，那是因为我对他们彼此情感上的理解。可是我一个人去，尽管觉得孩子的可怜大于可怕，我还是心里发毛。路上我算计了该怎么把孩子的魂实实在在的引出来，因为她未必肯听我的话一喊就来，最后一步了，同样是冒险，成败就看这一局了。


到了9-X以后，我依旧左手一直拿着罗盘，密切观察，那时候已经是接近晚上9点多了，晚上总是会让我的工作显得更加可怕，我决定先激怒毛毛，迫使她出现，这样我才能抓住她，尽管并不磊落，但是这也是为了要她能够乖乖的去自己该去的地方。于是我走到那个衣柜前，那个被撕掉的贴画痕迹依旧还在，我伸手去抠另外的其中一张贴画的一角，眼睛一直盯着罗盘，还好，反应是有，相对平静。等到把那一角越抠越大的时候，我深呼吸一口，突然把它给撕了下来，这时候罗盘开始反应有点猛烈了，这也是我预想到会发生的结果，说明我已经激怒了她，我开始夺路而逃，我想要跑到8楼与9楼之间的那个垃圾口，把撕下来的贴画重新贴在之前毛毛藏画的位置，经验不够，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再刺激一下孩子，让她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一切，至少让她明白自己已经死了。不该再属于这个世界。当我一打开户门，瞬间感到脸上一种莫名的紧绷感，我知道，这是毛毛在对我发起攻击了，我奋力跑，脚步却明显觉得沉重，挣扎这跑到垃圾口，忍住恶臭和心里的恐惧，把上半身伸进去，然后把画贴在了内壁上。


我这么一折腾，动静挺大，6、7、8楼的声控灯都被我弄亮了，我从垃圾口往下看，那三个发光的口子就是证明。不过可怕的是，我竟然看到一个黄色衣服，扎着小辫，表情已经不再是笑呵呵而是恶狠狠的小女孩，正顺着垃圾通道爬了上来，6楼垃圾口的光让我发现了这一切，我很害怕，手忙脚乱的从包里摸出一把坟土，奋力从上至下地朝着小女孩的头顶洒去，其间我的手指刮到内壁，右手中指的指甲外翻了。毛毛的鬼魂被洒了坟土以后消失了，但是并没有消散，当我喘着气从垃圾口爬回来，一转头就发现她蹲在我面前，还是那副恶狠狠的样子看着我。


我赶紧后退，我估计也许是先前的坟土让她有点怕我，这次她并没有扑向我，而是一直用那种狰狞的表情看着我，我背靠着墙，眼睛盯着她，然后一步步退回9楼，然后退回有衣柜的卧室。她一直跟着，用走路的方式，但是她走路明显是轻飘飘的，很像是杰克逊走滑步那样，一看就知道不着地，走的姿势大概也只是她的习惯而已。到了房间里，我把罗盘丢到床上，掏出绳子，拿在手里准备，一边念着安魂咒，渐渐的，孩子的表情有所放松，当我确定她已经安静下来不再愤怒的时候，我告诉孩子，叔叔是要带你去一个更美好的地方。她是个孩子，此刻也变得像个真正的孩子，双手抱膝，蹲在地上，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听懂了我说的话，只不过在我用红绳围住她的时候，她并没有反抗。


带走她以后，我简单洗了洗手上的伤口，背上早已大汗淋漓。我很后悔最初进屋的时候我竟然没开空调，然后我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屋子，确认已经完全干净以后，就离开回了梨树湾毛毛的父母店里。


我同学和蹇姑娘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看我回来了，第一件事是关心我到底有没有送走，她们这种完全忽略我伤势的做法让我十分不爽，不过那些都是空话了。我告诉他们，已经顺利带走了，不顺利的地方我就悄悄留在心里算了。


临走前，我叮嘱毛毛的爸妈，挑个日子忙吧孩子的骨灰送到庙里供养吧，毕竟当了几年的鬼，虽然没有害人，但是戾气很重，去佛堂让她多听佛经，会化解很多的。然后我交代他们到了孩子8岁阴寿的时候，给孩子买块墓地，好好安葬。他们父亲含泪点头答应。


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给我钱。


回去的路上，蹇姑娘告诉我，过几天她要去收拾东西，然后搬走了。我知道她始终是过不了自己的那关，大家都是平凡人，这完全能够理解，即便那里已经干干净净。于是我嘱咐她，虽然事情过去了，但是你毕竟是见鬼的人，广东人本来就信佛，假期无事的时候，自己也多去庙里烧烧香，如果方便的话，去看看毛毛。然后我告诉她，以后租房子的时候一定要先留心，条件设施和价格反差很大的房子，尽量别去碰，虽然不一定是凶宅闹鬼，但是一般人不该以贪图便宜去冒这个险。其次过于破旧的屋子要记得在进门之前先撒米敬神，如果进屋发现压抑，或是光线极差，甚至卧室没有窗户的房子，也尽量别租。再者，床头朝西的，如果不嫌麻烦可以自己改变位置，再养点植物，因为床头朝西，那是招鬼利器。


接着我去了诊所，包扎伤口。痛是很痛，十指连心嘛，不过广东姑娘的一句“母该浪崽”，还是让我很欣慰的。

第八十章帝陵


假如有一天你无所事事漫步在重庆的街头，然后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大婶们邀请你参加“重庆一日游”，那么你一定不会错过的是磁器口歌乐山朝天门和江北城。今天要说的一切，都发生在江北城。


熟知我的朋友们一定知道，我生于江北，长于江北，出去混迹了几年又回到了江北，可见江北是一个能留住相貌非凡当代才俊的宝地。不过江北算是比较大的，江北城只不过是小小的一角。江北城虽称之为城，不过是古时候重庆城江对岸的一个小城而已，然而这个小城却是最初重庆本土人文发展的根基。所以现在老重庆们都称其为“记忆之城”，记忆这东西就跟一个人老掉了一样，会渐渐模糊和遗忘，也正如几日前微博上那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夏老师说的，天地创造了时间，时间制造了历史，历史遗留下回忆，回忆又被时间冲淡。这也许是我唯一认同的一句。


2006年的时候，我意外认识了一个人，他是彩姐大学同学的爷爷，当彩姐在跟我说起这个人的时候，住在江北城，近来老是遇到怪事，尽管人没有怎么样，但是反复出现的情况让他的生活很是困扰，于是希望我能够去看看和了解一下，如果不是鬼事也就罢了，是鬼事的话，最好是看在彩姐的面子上帮上一把。明知道没钱赚，但是为了挣得好表现，我还是屈服了。


2006年的江北城，正面临着整体开挖兴建歌剧院和科技馆。而那儿充斥着大多数重庆人童年的回忆，弯弯窄窄的旧巷子，斑驳破旧的老城墙，还有那些转盘才能得到的黄糖画跟一边敲一边卖的“麻汤”，矮旧房屋的房顶上总是有一些私自出逃的猫儿，优雅的走在屋梁和瓦片上，惊起地上那群笨狗的怒吼。我记得小时候常常在江北城的街头吃老爷爷踩着转出来的棉花糖，还有那些用草编起来的玩具。总之，江北城有我不少的回忆和足迹，尽管它与一江之隔的渝中区相比，显得那么的市井和落寞。


彩姐告诉我，她会在那天下课后带着她的同学来找我，然后一起去找她的爷爷，了解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心想正好，眼看那片拥有我回忆的地方就要面目全非，我也该乘着现在去看看了。


当天彩姐和她的同学与我汇合以后，我们就直接开车去了江北城，路上彩姐跟我介绍，她的这个同学姓田，所以我叫她田同学。田同学的爷爷自然也姓田，如果她不是随母姓的话。在田爷爷的家里，我看到了这个清贫的老人。他的家里小小的，就跟我们平常看到的老人的家里一样，不过老人虽然已经六十多了，但是身体还是非常利郎，说话也口齿清楚。不过却显得非常郁闷，表情上看来，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问田爷爷，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您老人家愁成了这副面容。他叹了口气说，最近不知道是自己倒霉还是怎么的，他好好的坐在路边，却经常有从身边经过的年轻女孩，路过他的时候突然停下，回头，然后不由分说给他一个耳光，打完还骂一句流氓。前几天甚至还先捱了一个耳光后，争辩无用，姑娘走了，回头还带来一个大汉把他给按在地上打了一顿，自己岁数大了，经不起几次打，怪就怪在这些事接连的发生，头几次他捱了耳光也就算了，大多数姑娘打了也就走了，不过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素不相识的人要打他，更加想不通自己刚正不阿的一生却要被这些女孩骂做是“流氓”。想不通，想不通。。。


我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总觉得这个精瘦老人虽然受了委屈，我听来却有种莫名的喜感。不好意思笑出来，正想告诉他，不要想不通，想不通会形成怨念的时候，他突然问我，对了小伙子，你是谁啊，你来干什么。


我才发现我忘了告诉他我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否则的话，我会觉得眼前的这个老人正在跟我上演一出精神分裂的戏。于是田同学赶紧跟她的爷爷介绍我是谁，我只能在边上傻乎乎的笑。介绍完以后，她爷爷才若有所悟的知道原来是自己孙女带人来给自己消灾来了。他问我，小伙子你说我是不是遇到什么脏东西了，要不然我家族几百年来都那么正直守诺，为什么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我问他，几百年，什么意思啊？他转头对他孙女说怎么你还没告诉过他们吗？于是田同学才告诉我，他爷爷是个守陵人。我问她是退休后在公墓上班吗？她说不是，田爷爷守的是明玉珍的墓。


明玉珍我是知道的，他是重庆历史上唯一的一个皇帝。明玉珍墓也是重庆唯一的一座皇陵。虽然寒酸了点，但是至少人家也是披着龙袍的真命天子。据说他的墓是在80年代的时候被发现的，虽然出土了大批珍贵的文物和龙袍，但比起那些大朝代的皇帝来说，他算是非常朴素的了。明玉珍在元朝末年的时候曾经带领农民军起义，曾是徐寿辉红巾军中的一名骁将，根据野史的记载，在中国元朝末期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宗教组织，称之为明教，小说里的张无忌谢逊杨逍都是明教的人，但是那是小说，明教却是真实存在的。明玉珍原本不姓明，具体姓什么也无从考证。但是由于当年骁勇善战不怕死，带着军队从湖北打进重庆，期间因伤失明了一只眼睛，而且加上自己也是明教中人，于是觉得“明”字跟自己似乎冥冥之中有种缘分，于是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做明玉珍。后来徐寿辉被心怀叵测的陈友谅老师害死，陈友谅称帝，于是明玉珍意识到自己也将要成为下一个目标，而自己也不认同陈友谅这个奸诈的皇帝。于是在攻克了重庆以后，加固城防，招兵买马，他自己也在重庆称帝，称大夏国，年号天统，都城重庆，自封陇蜀王。那时候的明玉珍还非常年轻，所以天妒英才的事情是常有发生的，他自立为王以后，就一直跟朱元璋陈友谅等人抗衡，后来陈友谅死了，朱元璋也成功改朝换代，害死了徐达跟常遇春，想要再收编分散在各地的势力就有些困难。于是要明玉珍投降，明玉珍不肯，偏偏又生了重病，只做了9年的皇帝，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就一命呜呼了。于是朱元璋拍了明朝军队攻下重庆，明玉珍的族人投降。值得一提的是，据说朱元璋老师也是明教中人，他之所以称当朝为明，也是为此。


不过我不明白的是，田爷爷姓田啊，跟明玉珍能有什么关系呢，于是田同学告诉我，她和她爷爷祖上在几百年前大夏天统时代的时候，就是明玉珍未称帝时期的家将。后来他做了皇帝了，也就成了统领。明玉珍死之前特别嘱咐了她的祖先，说是宁肯战死也不要投降，说罢便撒手西去。可是明玉珍的儿孙和妻妾却没他那么高的气节，朱元璋的军队一打过来，丝毫没有反抗，为了保命，就选择了投降。当时的田将军没有带兵反抗，觉得心中有愧，于是在风头过去之后，隐姓埋名，嘱咐自己的子孙后代，要世世代代地守护帝陵。这一个承诺持续了数百年，家传的武学都已经找不到了，到了田爷爷这一代，退休后接过前人的班，当了默默无闻的守陵人，虽然以前的贵族如今的小市民，没有人会注意到那个守在明玉珍墓附近，坐在小藤椅上的老头，而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明玉珍墓象征着一段历史，或是一个古迹，看过了也就离开了，但是对于田爷爷来说，守墓早已不是一个工作，而是一份责任。他要坚守的也不是一个被市政府声称保护的文物，而是守住一份祖先的承诺和荣耀。


听到这里，我对眼前这个有点吊儿郎当的老人有些肃然起敬，我对田爷爷说，刚刚你跟我说的你遇到的所谓“怪事”，在我看来还不明白它究竟怪在哪里，你说那些女孩路过就莫名其妙给你一巴掌的时候，你难道就没有问她们到底这一巴掌是为了什么吗？他说问了，怎么没问啊，被莫名其妙打了以后，他曾上前去拉住一个女孩不让她走，要她说清楚为什么要打人，那女孩说他耍流氓，他争辩自己没有耍流氓不就在那坐着吗，女孩说她路过的时候被人摸了一把屁股，而那附近就只有他一个人，不是他还会是谁，于是这时候围观群众总是会说这么老了还这么骚嚯嚯一类的话，他真是百口莫辩。接连发生了好几次这样的事情以后，他心情就越来越差了，直到前几天，有个女的打了他还不过瘾，还带着自己的老公或是男朋友组团来打了他一次。于是他除了受伤无法再坚持继续守陵以外，心里还份外的想不通。


虽然听上去不太像是个灵异事件，而且我对田爷爷会不会是苍老的身体里装着一个骚动的灵魂，自己情不自禁的摸了女孩子们的屁股却还不自知聊表怀疑，不过看他喊得那么冤，自己也是真的受了伤，我还是决定先相信他。虽然他看上去的确有那么些痴汉相。既然相信了他，如果按照他所说的分析，先暂定这件事的确是个灵异事件，那么伸出黑手的那个鬼，想必就是个专摸女人屁股的色鬼了。


色鬼我是遇到过的，现实的和灵异的都有。现实的那次简直不堪回首，那是一段悲戚的往事，那件事发生在05年，当时由于还没有买车，但是又很想买车，于是就常常到北部新区的汽博中心去看车，由于路途比较遥远，打车又很贵，而且还没通轻轨，于是我就会乘坐619路公交车过去。要知道，619路车算的上是重庆最拥挤的几路车之一。每次在车站等车的时候，总是会跟一群妇孺争抢，而我每次都会选择让他们先上，而自己站在开门处的梯坎上。反正都不可能有座位，到是开门的地方宽敞点。但是那天运气不怎么好，我身后高一台阶的地方也站满了人，车开到一半的时候，我觉得后面的人贴我太紧，很不舒服，就刻意往前挪了挪，谁知道他也跟着我挪，然后在之后的接近10分钟的时间里，他一直在我的腰上重复着蜻蜓点水的动作。我回头瞪了他好几眼，他还用一种戏弄你又怎么样的眼神回以颜色，后来我忍无可忍，到站的时候开门我一把把他拉下了车，然后在公交车站痛打了他一顿。我虽然个子不高但是却算很结实，一个成天坐办公室的眼镜色狼怎么会是我这个江湖术士的对手，令我伤心的是，我很怀疑他在被我暴打以后才发现我是个男的。于是看车的心情也荡然无存，转了很久的车展我最后却买了辆二手的桑塔纳。相比之下，遇到的灵异的那个色鬼就相对简单得多，它只是个死于非命且生前有偷窥癖的怪叔叔而已，不过我为此付出了给它烧去几本色情杂志和内衣的代价。所以当我分析田爷爷身边跟着一个色鬼的时候，我不由得有点毛骨悚然。并不是因为色鬼会长得很狰狞难看，或是很厉害，而是我不明白色鬼会缠住一个老头子，这得需要多重的口味和多犀利的癖好来支撑。


于是我对他说，田爷爷你现在活动是否方便？要是方便的话，明天你带病坚持一天，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好不？他说好，你最好是能够一下就把那个怪东西给我赶走，别人怎么看我我没意见，要是不出这口气我真是受不了。我笑嘻嘻的答应了，因为我觉得这件事应该不会很困难。临走前我拿罗盘在田爷爷身边转悠了一下，没有发现异常，于是跟他约好，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来接他。


当晚说实话，我丝毫没有把这件事当作一件困难的事情去想，不过我却是怎么都没想到，因为这件事，竟然牵扯出一个离奇的事件来。


第二天一大早我如约去了田爷爷家里接他，彩姐和田同学还要上课就没跟着我们一起。等我们赶到明玉珍墓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早上8点半了。


明玉珍墓我小时候来过，当时还开放呢，可以进去看看那些出土的文物，至于是真是假我倒是不清楚，要知道中国制造可是响彻全球的口号，不过那个时候大家对文化的珍视比现在要强很多，文化成就一个城市，重庆这座城被称之为三都古城，巴国古都，大夏国都，抗战陪都，我们嘴巴上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们的文化，捍卫我们的文化，可到头来，推的推挖的挖，老东西越来越少，也越来越不被人珍视，当我和田爷爷一起到达时，看到那挂上生锈铁锁的红木门，台阶上甚至有青苔。一代堂堂帝王墓，淹没在周围各种开挖的轰鸣声中，过上过下的行人甚至连眼睛都不会朝着明玉珍墓看一下，似乎是早已习惯了这座孤坟的存在，而几百年来的大部分时间里，陪伴着明玉珍的，始终都只有那个忠诚家将的后代。


我去附近的小卖部借来一根凳子，和田爷爷坐在一起。想找他聊聊说这一整天呆在这里该怎么混时间，他说他58岁才退休，然后从他堂叔手里结果守墓的职务，以前旧社会的时候，很多人都没有工作，天天过着混吃等死的日子，于是家族里来个人守墓不是难事，但是解放以后政策变了，要是不上班赚钱就得饿死，而且那时候的明玉珍墓因为多年前的一场战乱，被掩埋在了地下，那期间恰好是没人守墓的空缺日子。大家都逃难去了，谁还会守在一个几百年前的墓前，天天祈祷着炮弹不要打到自己头上。在80年代的时候附近开挖，田家人才重新站了出来，保护那片土地不被破坏，可是他们说的一切在利益面前都是浮云，直到真的挖出来以后，才引起了当局的重视。当作文物重新翻修了一次，然后对外开发。田爷爷说，他们祖辈都守陵，却没有拿政府一分钱，完全凭借着当年祖先留下的一句祖训。他还告诉我，自己退休以后，几乎每天都到这里来，大多数时间都是无所事事的坐着，看着周围的老房子一间一间被推到，挖土机一台接一台的开进来，老房子们被推到了，视野到也算是开阔了起来，以前要爬到山顶才能看到的渝中半岛，现在坐着也能看到了。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繁华的渝中半岛，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座现代化的都市赫然眼前，只不过在那副画面的前面，总是会时不时地伸出一只巨大的铁手，无情地摧残着那些原本已是残垣断壁的世界。


于是我和他一老一小，就这么傻坐着，时不时的聊上几句，也都无关紧要，虽然残破，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至少我这辈子在守陵人这一项上，也能自豪地划上一笔了。此刻身边一个美女经过，我的头也情不自禁的像向日葵一样跟着转，突然美女停下，转头看我，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给了我一个耳光。然后骂了一声下流后，转身离开。


我傻在那里，还没回过神，我虽然心里很想要告诉美女我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那不是我干的，但是我觉得我说出来她也不会相信，只能由得她去，很遗憾，我一直以优良品格和高尚的情操著称，美女的这一巴掌，直接让我少了一个暗恋我的对象。我很委屈的转头想问问田爷爷这情况和他遇到的一样不一样，却发现这个死老头竟然在一边幸灾乐祸的笑。当下也懒得要跟他说什么了，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这事情，我可以对着我的腿毛发誓我绝对绝对只是多看了几眼，没有伸手去摸她，摸她的是一个我们看不见的鬼魂，在排除了对田爷爷的怀疑后，我摸出罗盘来，看了一下，于是确定，这里有鬼，而且就在我的周围。


鬼是谁？这里的死人就只有700年前的明玉珍老师而已，堂堂一代皇帝虽说不上是后宫佳丽三千人，几十个总是有的吧，还至于孤单寂寥到要穿越到当今来猥亵路过自己家门的美女吗？而且根据我的认知，鬼魂即便是一直游荡，它们会根据自己生前执念或是怨念的深浅而有能量形态的不同，但是也始终会越来越弱，即便这么多年来它曾经吸取过阳气，不过最终都是会消失不见的，300年以上的鬼魂我非但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所以明玉珍老师在此案中应当是无辜的。而且我注意到，之前在田爷爷家里的时候，他的身边没有鬼魂反应。而现在我们呆在一块，身边却有了鬼魂。而且这个鬼魂貌似只在这个地方作案，于是我分析，这地方一定死过人，或是在哪里埋过死人的东西。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田爷爷，并且要他帮我回忆下，这附近是不是有人死过，因为放眼望去，他恐怕算是岁数最大的一个了。他说不用回忆啊，前年才死了一个呢。


我问他，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啊？他朝着面前不远地方的一个大约有6米高的堡坎说，就在那里啊，喝醉后摔下去摔死了，半夜摔下去的，尸体到第二天才被发现，他也是来守陵的时候才听说的。我说那摔死的人是谁，是这附近的居民吗？


他说不是，是个韩国人。

第八十一章棒子


我问他，韩国人？为什么会有韩国人？他说每年都会有大量的韩国人来明玉珍墓祭拜，也只有那几天，才会对外开放。我问田爷爷，韩国人为什么要来祭拜明玉珍呢？关他们什么棒子事？田爷爷说，亏你还是个地道的重庆人，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身为一个高中都没念完的人，被他洗刷也就算了，于是我沉默，被一个跟我一样挨了耳光但是却幸灾乐祸的老头这么说，只能认了。田爷爷说，明玉珍死后，朱元璋的军队很快就打了进来，扬言要把明玉珍的尸身从坟里挖出来，鞭尸示众。基于这些原因，加上田将军为首的众将领都觉得国家弱小，实在是没有办法反抗，也为了给明玉珍留下血脉，保住妻妾和子孙，尽管明玉珍死前曾交代说宁死不降，大家还是选择了投降朱元璋。朱元璋虽然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连常遇春徐达这样多年跟随的老将都舍得痛下杀手，他自然不会把徐寿辉的旧将明玉珍放在眼里。不过山城百姓虽然只被明玉珍统治了9年，这9年时间里，他征收的赋税仅仅是大家收成的十分之一，较之元朝相对算得上是极轻了，而且勤政爱民，本身也是农民出身，也就常常会跟农民混成一片。深受山城人民爱戴，朱元璋基于这点，也不想用暴政来激起山城人民的愤怒，于是下诏说会善待明玉珍的部将和家属，后来明玉珍的后人被辗转送往京城，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就秘密把他们全部流放到了当时的朝鲜。于是现今朝鲜和韩国绝大多数姓明的人，都是明玉珍的后人。日本在近代侵略了大半个亚洲，朝鲜半岛也未能幸免。当时的韩国政府也正是考虑到韩国人有一个根在重庆，于是把临时流亡政府也暂时安置在了重庆，这也是为什么重庆七星岗一带至今都还保留着大韩民国的政府旧址。


我说，这么说来，那个死掉的韩国人，就是来祭祖的明玉珍的后代了。田爷爷点点头，他说那天早上他来了才知道附近死了人，周围一打听，是个韩国人，因为喝醉跌落。具体他就没问了，因为即便是知道了也无法改变结果。我参照之前掌握的情况，这附近死去的人当中，明玉珍是可以排除掉了，会不会是哪个韩国人的鬼魂在作怪？如果是的话，我就必须要了解当初他摔死的真相，才能解决掉这个色鬼。于是我问田爷爷，这附近的老街坊你都认识多少，我要去打听打听情况。田爷爷告诉我，由于建设原因，该搬的都搬了，目前周围都没剩下什么老街坊了，就你借凳子的那个小卖部老板，他还算这一代的老资格了，当初我知道这个情况，就是他说给我听的。


我一听说，好，那你先等着，你最好是坐台阶上面去，省得一会又有人无缘无故扇你耳光。显然我这么一说田爷爷引起了重视，他带着惊恐的眼神，瘦不由自主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然后提着藤椅，走到了梯坎上坐着。


我把借来的那个凳子还留在那，算是我让个位置给那个色鬼坐坐吧，总不能有人打他的耳光吧。然后我起身走到那个小卖部去。买了一包烟，打发给店老板一根，当做交个朋友，然后聊聊。都说在古时候，杂货店和酒馆老板一般都是消息最灵通的人，没想到到了现代，这条定律依然可靠。从他的口中，我得知了这件事情的全貌。


前年大概最近这段时间，有几个韩国人在祭拜后并没有急于离开回国。按照他们的习俗，他们虽然比较有钱，但是在祭祖的时候，还是要在祖陵附近住得比较艰苦一点。说是要体味祖先这么多年的孤单。对于习俗，我觉得实在不应该再说个什么，整个东亚，日本朝鲜韩国，深受中国文化影响，朝鲜学的是我们的社会主义和那一套某人是神的思想，那是因为事出有因，好歹人家金大胖早年还在毛主席老师手底下干活过呢，日本从中国学了建筑，从此东洋人从窝棚住上了木屋，不过在遭遇了9级海啸地震以后，他们的房子并没有散架，而我们的房子像个蛋，碎了一地。日本人喝茶源于中国，但是人家却把茶道当成是自己的国粹，比中国更加发扬光大，却从不否认茶道源自中国。相比之下，只有韩国棒子们，公然剽窃我们中国，于是端午节成了韩国的非遗了，甚至连屈原都是韩国人了，韩国人的历史书上，中国是韩国的领土，甚至连全世界男性尺寸排行榜，韩国也是名列前茅。不得不说，一个民族的意淫功力达到这样的地步，也不容易了。讽刺归讽刺，不得不说，至少韩国人懂得这样的文化也是一种无价的财富，于是他们吃粽子的时候，会先恭敬的沐浴更衣，而我们则是管他三七二十一，拿起就往嘴里塞。他们吃粽子是为了表达对屈原的尊敬和爱戴，我们在超市里的天价粽子则表示它不过是个用来显摆和社交的工具。


可惜的是我们的文化，可叹的是我们的历史，就拿重庆来说，原来我们不是没有文化的城市，而是多年来的遗忘，使得我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用自己的文化来包装自己。


店老板告诉我，那个韩国人每年都会来，但是那一年却倒霉死掉了。他在死之前的一天，就因为在背街的餐馆吃饭的时候，醉酒调戏服务员，然后被店老板赶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个外国人，而外国人向来在我们国家都有优越感，于是才这么肆无忌惮。后来第二天听说又喝醉了，穿穿倒倒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堡坎边上去了，失足掉下去摔死了。店老板还说，这种外国人，虽然好色，但好歹也是一条人命，死了人总归不是好事。我问他死了以后呢？他说，后来先是有人报案，接着医院来车拉走了，估计是被同行的人火化后运回韩国的。我说，为什么你们那么确定是个韩国人而不是朝鲜的呢？店老板呼出一口烟，不怀好意的笑着说，你能随随便便就去台湾吗？那台湾人怎么能随便来大陆？朝鲜人你认为他们有那么多钱买机票专程来中国祭祖吗？


我懂了，于是我不再问，道谢以后，我回到了田爷爷身边。看到我走过去，田爷爷笑嘻嘻的对我说，幸好我提醒了他把凳子挪到台阶上去，刚刚路过的好几个女娃儿都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转头看没人自己也就走了。我对田爷爷说，我已经知道这个事情的经过了，那个鬼生前就好色，否则也不会去调戏服务员，更不会摸别人的屁股。因为死的时候也是迷迷糊糊的，虽然不是直接醉死的，但是跟喝醉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他的死不去评论到底该不该，至少也是带着遗憾的。再加上死的时候是个醉鬼的状态，这也就不难解释它浑浑噩噩不肯自行离开是为什么了。田爷爷说，那你的意思是，鬼并没有缠上我，只是碰巧我和他都在这里罢了。我说是，这个鬼虽然引起了你被扇了那么多的耳光，不过跟你没什么关系。他突然说，那不关我的事你还会不会把它弄走呢？万一继续留下来以后又影响到我怎么办？我说你放心，即便是不关任何人的事，既然我知道了，我也一定是要管到底的。


原本我想的是，等到晚上路上没人了，我就画敷引鬼，接着管它三七二十一，直接带他上路，此鬼生前人品定然不好，所以对它的故事自然也没什么兴趣，除了摸屁股那段可以稍微仔细地描述一下。不过在那之前，我突然有了种想要恶作剧的想法，与其说是在恶作剧，不如说是给他的行为一个惩罚，让他在路上明白惹中国人是不对的，惹中国女服务员更是不对，自己闯祸却让别人替他挨耳光，那是天大的不对。


想到这里，我露出了邪恶的微笑，突然觉得自己心里住了个红色的恶魔，头上长了两个小角，屁股上还长了个尖尖小尾巴。于是我掏出电话，打给了我一个慈云寺的居士朋友。她是个40来岁的阿姨，我称呼她为梅先生，地道佛家人，虽然没有剃度，但是是个深得佛法的俗家弟子。不过她并不是慈云寺的弟子，师出何处我也不便说明，她至今活跃在我们这一行，不过她并不抓鬼，而是懂得超度。虽然超度和我们的看法有角度上的不同，所以我希望这次能够请她帮我一个小忙，算作是给那个棒子一个惩罚。


慈云寺位于重庆南滨路上，是全国少有的几处僧尼同修的庙子，毗邻已经不复存在的大佛寺，值得一提的是，大佛寺的那座巨大佛像，是重庆主城区最大的一座石刻佛像，至今仍在，但岌岌可危，因为过度的开发某景区，它也面临着从此灰飞烟灭的厄运。巧的是，它正是修建于大夏天统年间。若是有一天你路过它，请果断合影吧！不要再忌讳什么不能给佛像拍照的鬼道理，再不拍指不定哪一天就看不到了。


当晚我送了田爷爷回去后，就去了慈云寺接梅先生。在路上我除了为我默默付出的油钱心疼以外，也暗暗为我即将展开的恶作剧兴奋。夜晚的明玉珍墓连个路灯都没有，周围的狗叫声也许是在向我控诉着另一场鬼事的开始，地上画敷点香以后，我困住了这个长期伸出色魔之手的棒子鬼，在按程序送他离开以前，我请梅先生帮我念了一段超度文。其内容是希望他的“来世”，一定要成为一个女人。其他的我是改变不了，这点还是不难办到的，至于它是不是要去整容变得跟身边的其他女人一个模样，也许她也能够体会到女性被性骚扰时候的屈辱和无奈。这也算是我对这种行为的不齿和惩罚。


最后我请田同学转告她爷爷，事情已经办妥了，准确的说，虽然没能替他在世人面前洗清冤屈，至少今后这类情况也再也不会发生了。田同学非常真诚地在电话里对我说了谢谢，但是丝毫没有提到钱的事。我想也就算了，得罪彩姐的好友跟得罪彩姐本质上是一样的，如果得罪了彩姐，第二年的七夕浪漫节我就只能去给明玉珍上坟了。


2008年，江北城开始建设，科技馆和大剧院不负众望的耸立了起来，还有哪个占地很广，用途却非常有限的中央公园。必须庆幸的是，明玉珍墓和德勒萨教堂得以留存，一座元朝末年的孤坟和咸丰年间的教堂，矗立在现代感十足的中央公园里，相随相伴。

第八十二章断路


2004年，我一个亲戚打电话给我，说自己遇到出车祸了。但是讲述起车祸的经过却觉得非常匪夷所思。


他是我母亲家族这边的一个姨爹，当初我告诉他们我从事这行的时候，他们全都用一种非常鄙夷和敬而远之的表情告诉我，从那时候起，他们不再真正的接纳我。我通常做一个决定的时间平均只需要10秒钟，从某些角度来说，这说明我是个非常冲动的人。而我冲动的却是针对事。所以当他们纷纷用眼神告诉我，家族里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另类的人的时候，我依旧昂起头，用我的态度回敬他们，这就是我，你又能够怎么样。所以多年来这些亲戚虽然也时常有所走动，但或许是因为忌讳等原因，他们总是把我留在了世界的另一个角落。直到我实实在在用自己的本事，替他们解决了他们原本觉得不可能发生的问题。


由于是姨爹，又是自己家人，所以以往再多的不快此刻也必须收敛，于是我也相信他肯放下身段来求助于我，想必也是经过了非常大的思想斗争的。我自然不能收钱，于是在接到电话以后我立刻邀请他来了我家，同时我也叫上了我妈，让他们实在看看，当你的问题迫在眉睫，是多么需要我这样的人。我的姨爹告诉我，他开车在下高速后经由一个发夹弯准备下道去滨江路的途中，车却无故掉落洼地里。虽然并不是很高，但却让车身损毁严重，所幸人毫发未损。他说这大概要归结于他是个常年念佛的人，所以冥冥之中菩萨保佑了吧。我不是学佛的人，对佛法的研究也非常浅薄，所以我并不能替他证明，于是我问他是否当天属于酒后驾车或是疲劳驾车，又或者是躲避那些素质不良的大车驾驶员。姨爹摇头否认，并且他告诉我，他之所以觉得蹊跷，并不是因为自己丝毫没有受伤，而是因为那条路他已经走过无数次，可以说是闭上眼睛都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蹊跷的是他明明看到眼前是熟悉的路，开过去却掉进了路边的洼地。他对我说，这期间他绝对没有“打王逛”，不烟不酒的他也绝不可能出现什么幻觉，当时掉下去就吓傻了，自己感觉到自己没有受伤以后，爬出车外竟然没有先报警而是仔细回想发生了什么，这说明奇怪的程度已经超过了自己能接受的认知范围。后来实在想不通，才打了电话报警。警察来了以后，拖车也把撞坏的车给拉出了洼地，他还在配合警察做事故调查的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穿黄布衫的看上去50多岁的老和尚，一直呆在现场，直到警察走了以后，老和尚才凑上前来对我家姨爹说，施主你应该到庙里消消灾了，你已经是今年第9个在这个地方出事的人了。你运气好，没有受伤，之前已经死了两个了，阿弥陀佛。


说完和尚就走了，我家姨爹本来就是信佛的人，被一个和尚这么没来头的一说，顿时就完全信了，觉得自己的车祸绝对不是意外，而是被什么脏东西给影响了。于是他跟上前去询问那个和尚，那个和尚却摇着头面色凝重不回答的走了。事后他回重庆后，也去了几个大寺庙念佛收惊，心情虽然平静下来，但是每晚都梦到被车祸时的那个可怕场景，惊醒后有是虚惊一场。人类这种动物，就爱钻牛角尖，在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就会在潜意识里编造一些虚幻的理由，然后用这样的理由来自己说服自己，迫使自己相信。于是内容就越来越离奇，越来越恐怖，吓到了自己不说，还严重影响了自己的生意和生活。


听完他说的这些，我第一判断的就是遇到断路鬼了。


断路鬼如果要按科目来分的话，它和盗路鬼是属于同类的，就好像猩猩和猴子属于同类一样。不过它们的区别在于盗路鬼会出于好意而迷惑人类，带着人绕路到它认为安全的地方，断路鬼却是同样凭着迷惑人类的伎俩，但是却会伤害到别人。


这种情况发生过很多次，全国各地都有。我想很多人也有所耳闻。于是当初师傅在跟我解释盗路鬼跟断路鬼的区别时，我有些分不清楚。师傅告诉我，同样是瓢虫，为什么七星瓢虫却是益虫，而其他的都是害虫呢？于是我恍然大悟，就好像有人可以安分守己的生活，有人却利用职权在干着些偷鸡摸狗的事是一样的。姨爹对我说，如果我愿意帮忙，那么他可以陪我重新去一次那个出事的地方，一方面把事情彻底解决了，也省得今后还有别的驾驶员在那儿出事。另一方面也希望能够再去寻寻当初的那个老和尚，因为他似乎是洞晓天机，即便不是，认识一下，也算是跟佛结个缘。我答应他了，我问他这个地方究竟是在哪里。他告诉我，涪陵。


涪陵我去过很多次了，因公或因私都有，倒不是因为这个地方有多么人杰地灵，而是我非常喜欢那种小山城的感觉。城市的发展程度不如重庆如此迅猛，于是它有了充足的理由来保存一些属于自己城市的东西，跟重庆一样是两江交汇的城市，不过乌江水却比嘉陵江清澈的多，屡次经由涪陵游览乌江画廊，如果要问我重庆的哪个城市我最喜欢，毫无疑问的是涪陵。于是当我的姨爹这么说的时候，我丝毫没有犹豫。只不过这一次，我却完全没有料到，一去就去了大半个月。


还是走一样的路，我们经由长涪高速路到了涪陵。在经过长江大桥的时候，姨爹告诉我，马上就要到出事的地方了，于是我打起精神，让他在靠近那个地方的时候停车，我走下去看看先。过了长江大桥以后，分了左右两条路，左边一条走的是上半城，直接进市区，右边一条小路插下去，是接通滨江路的。到了路口，我们把车靠边停下，然后步行走下去。顺着我的方向，这是一个倒着的U字形弯道，所以此刻我算是完全相信吗我姨爹说的话，通常在处理这样的180度急弯的时候，我想除了周杰伦老师不会有人癫狂到要轰足马力过去，一定会减速，然后靠弯道的外侧缓缓绕过去。而他告诉我，出车祸的地方却是在U字形的内侧弯道，这就是说不但过了弯，还开到了逆行的道上，那下边是快荒地，由于地势的原因形成了一个洼地。从路沿算起大概落差有5米左右，如果车辆因为过速而导致跌落，车身是一定会因为车头着地而严重损害，于是有人死有人伤也不足为怪。在这种耐人寻味的地点发生车祸，加之那个和尚的说法，基本上我就断定了这就是断路鬼干的好事。


断路鬼和盗路鬼还有一个很明显的区别，盗路鬼是带着好意的混沌，而断路鬼却是带着怨恨的混沌。而这种怨恨往往是比较大的，最关键的是，它的怨念若然不解开，它就很难有离开的机会。佛家常说大彻大悟才遁入空门，对于鬼来说，大彻大悟虽然谈不上，但是让它释怀和甘愿离开，却是我辈的分内事。我问我姨爹，既然在这附近遇到了和尚，那么这一带是不是有座庙什么的，姨爹说有啊，说完朝着不远处的山上一指，说就在那里，叫天子殿。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座山的山顶有一个古色古香的建筑，虽然多次来过涪陵，我却还是第一次知道这座庙的存在。我问姨爹那天那个和尚是不是这个庙里的，他说应该是，因为和尚离开的方向就是朝着庙去的。我说那好我们去拜访一下。


上山的路比较不好走，但是也算别致。因为在路上除了稀稀拉拉的各路香客之外，我们还能顺带着欣赏一下这一段我不曾留意的长江。从上香客的数量来看，这座庙宇大概香火不算很旺，相对于罗汉寺华岩寺等，萧条了不少。进了庙门，我们一人买了点香，打算既然来了，还是对菩萨尊敬一点，上柱香再说。我不是佛家人，但是深知佛家的大德，于是也是非常尊敬。上完香以后，姨爹拉了拉我的衣袖，对我说，就是那边那个和尚。


于是我见到了那个和尚。一个坐在好像厢房一样的门前，带着老花眼镜，一边用手指沾着口水，一边翻阅佛经的老和尚。他头顶香疤的数量告诉我，他习佛已然多年，在一般情况下，这种和尚已经在庙里不会担任什么职务，而是潜心修佛，心静如水，宠辱不惊的看待天下苍生了。我心想既然这个和尚车祸当天按姨爹说的，一直留在现场，等到警察走后才上来说了那句没头没尾的话，这说明第一他是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第二他是故意等到人走后来告诉我姨爹知道的。基于以上两种判断，我想我也自然不必对他有所隐瞒，在行内来说，若是要想把事情解决好，必须要坦诚相对才是。


于是我拉着姨爹朝着老和尚走去。在行礼打过招呼以后，他看到了我的姨爹，并且表情上告诉我，他认出我姨爹是谁了，也知道我们是要来干嘛的了。我对老和尚坦诚了自己的身世和职业，希望他能够以出家人的慈悲为怀，替我和我姨爹解惑，因为他一定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如果要跟那个断路鬼硬碰硬，势必不会是好结果，只需要他稍微提点一些线索，我也能在后边操作的更顺利一些。老和尚听完我说的话，微笑着递给我一本书，那本书是个手抄本，年代并不久远，和尚从他身上的布袋里拿出，应该是他自己手抄的。他始终没有说话，面带微笑，即便不是大德，也一定是个高僧。我想他的举动大概是要告诉我，你先别问我问题，先看看这本书再说。我和姨爹对望一眼，心想这样也好，至少人家还要搭理我们。于是我坐下，开始读那本书。由于有大量的古文，我并不能很好理解。在接下来的将近一个钟头，我一直在与这些文字搏斗，读完以后，也渐渐明白了这位和尚叫我看书的举动。


从那本手抄的《法雨散记》里，我了解到了这座庙的由来。天子殿本名“法雨寺”，始建于唐代，从年代上来说，在整个大重庆都算的上是老资格的寺庙了，坊间称其为“天子殿”，是因为清代的时候，康熙皇帝曾经巡视这里，于是“天子殿”的名号就此传开。于是我才想起进寺门的时候，看到牌匾上那几条巨大的镀金盘龙，一般的庙宇都是修行之地，极少有和尚敢把封建王朝象征着皇权的龙用在自家的建筑上，几百年下来因为交通等因素，这里俨然成了一个静看天下的场所，和尚们自给自足，少了尘世的干扰，修行就容易多了。后来涪陵的城市面积逐渐扩大，越来越多外地的行脚商人会在赶脚途中，特意来庙里一拜，一是为了拉近佛缘，二也是为自己这一路不遇到豺狼或土匪讨个平安。民国二十五年的时候，有一位叫做杨燮唐的四川人在法雨寺的山壁上，刻下了一个巨大的“佛”字，以此来保养法雨寺几百年来，默默传法诵佛的可贵谨慎。可是这一切都在文革时期遭到破坏，庙宇损毁严重，几乎不复存在。山上的僧人陆续散去，留下了为数不多的几人还守着那些断墙根。眼前的这位和尚就是在80年代加入到保护大殿的行列里来，随后90年代的时候，涪陵政府认为涪陵位于长江边，上游是重庆，下游是万州等，涪陵的地理位置算得上是渝东的一道屏障，同时也为了开发旅游业，于是开始重建法雨寺。不过这次的重建就有那么些许变了味，好好的一座佛堂，竟然也开始供奉道家的先祖。而新修的“天王殿”，很不搭调的供奉着弥勒佛，上面用描金大字写着“法乳长流”。自此以后，弥勒佛都每天挺着罩杯坐在那里接受信徒的供奉。书的最后一页，用毛笔写了两句话，“缘佛，缘法，缘道然？普天，普地，普苍生。”


意思虽然我不大明白，但是隐约能够察觉到，写下这两句话的和尚，必然有一种无奈与无法的叹息。前半句我猜想大概是在说，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后一句却转而说，我只记住对天地和苍生都去普渡便是。


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看完以后，老和尚最后写下的那句话似乎是在告诉我，其实天下发生了什么，我们是知道的，但是我们不能说，也不能过问，处于慈悲，我们好意提醒，却无法干预。我不清楚这算不算是变相拒绝了我们，于是我突然一想，或许换个法子问，他能够松口。我所学的佛法非常有限，于是我只能够对老和尚说，大师，希望你跟我说说这些年这里发生的事，我不是本地人，但是我希望能够帮到那些路过这里的司机，少一个人受到伤害，也算是对众生的一种恩惠。老和尚是个睿智的人，他一定知道我这么问是为了什么，于是开始跟我滔滔不绝的讲起了这一代曾经发生的故事。


在1971年的时候，整个涪陵的文革斗争发展到了最高潮，先前我姨爹出车祸的那个地方原本是没有路的，是一片农田。当时有一个养猪大户被听到传闻，说即将要批斗到自己的头上了。于是一心急，就打算卖掉家产然后带着老婆女儿和一个养女逃走。可是在当时那种全中国都被红色宗教的思想填充了大脑的时候，自己的亲人反而成了最危险的对手，养猪户的女儿就告密了，于是红卫兵们连夜来了他们家，除了养猪户的女儿之外，父母和妹妹都被拉到一起集体批斗，后来大家越说越热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越来越愤怒，于是开始动手动脚，养猪户为了保全自己的老婆和养女，就主动承认了那些强加给他的莫须有的罪名，继而被抄家，原本他们全家都是要被游街和坐牢的，但是由于检举人是养猪户的女儿，当时那些脑残的红卫兵觉得这也是举报有功，于是就没收了全部财产，也就不再追究养猪户所谓的“走资派”了。养猪户的亲生女儿还得意洋洋，以为是自己救了自己的家人，给家里人洗去了“走资派”的高帽子。那是因为她已经被彻底洗脑。但是对于养猪户夫妻俩跟他们的养女而言，实在对她的做法感到无法原谅。尤其是对养猪户，这就是所谓的上阵父子兵，老子扛着枪在前面冲锋杀敌为了保护儿子，突然背后中了一枪，倒下前他高喊儿子快点躲起来，转头却发现儿子正端着冒烟的枪管对着他。那种心寒是可想而知。事后，养猪户家里除了一座土房子什么都没有留下，亲生女儿跟着那群疯子轰轰烈烈搞她的革命去了，失去了经济和生活来源，钱也被搜刮光了，很快这个家庭就陷入了不复之地，夫妻俩把剩下的唯一一点大家捐助的钱留给了养女，要她远走高飞，找个老实的农村汉子嫁人算了。然后自己在家服毒自尽。养女并没有离开，据说是一滴眼泪没流地给二老修好了坟，然后守灵3日后才离去，从此就再也没有音讯。而夫妻俩的坟墓却是直到后来要开挖这里新修公路的时候，他们的亲生女儿才到坟前痛哭流涕，说了一大堆对不起父母的屁话，然后也再也没有出现了。


和尚说，后来坟被挖了，尸骨连同着泥土石块一起，都被倒进了长江里。他告诉我，他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修路，于是听到以前的老和尚们说起了这个故事。后来修路了，他们才亲眼看到了这家人的亲生女儿。等到坟被无情挖走以后，他和另外几个大和尚，还特地到江边念过往生咒，祭奠这对怨灵。后来这段路常常出现我姨爹那种离奇的车祸，和尚虽然未必知道这种鬼叫做“断路鬼”，但是他们肯定知道是跟那家人久久不散的怨灵有关，否则他也不会在这么些年的历史当中，单单只给我讲这一段了。他心里有答案，不过他不会出手罢了。听他说到这里，我算是理解了这对断路鬼的怨念是有多大，虽然不是死在自己的亲生女儿手里，却也差不了多少了。实在宁人心寒。陈旧的事情，提再多也没有用。想要找到那个亲生女儿和养女，似乎也不可能了。对付断路鬼，我的理论知识到是有，却没有实战经验。拜别大和尚以后，我犹豫着该是继续在附近了解追查还是另寻他法。姨爹说第二天要回重庆，希望能够当天就把事情给弄清楚。于是我想到了一个涪陵的朋友，也许他能够帮我。


这个朋友姓文，按辈分来说是我师傅一辈的，但是他从不跟我们这些小辈计较这些虚名。40多岁的人了，还是整天疯疯癫癫像个年轻人，他是地道的涪陵人，在佛山学艺，对于南洋一带的道巫两家都很有研究，认识他是师傅介绍的，是我的叔字辈。他不是道也不是巫，具体是哪一派他恐怕自己都说不清楚，当年师傅介绍他给我认识的时候说，他算是行内的奇才，人聪明，悟性高，胆子也大，80年代末期出师自己单独干，却和本行越偏越远，现在竟然成了涪陵某公园一个太极剑的老师。家住在高笋塘的一条小路里，那条路左边是粮食局，中间是干休所，他就住在右边的那条深巷子里。性格活泼开朗，大大咧咧，只要帮得上忙的，他就一定会帮忙，从来没有做过什么退行的仪式，无妻无儿，整天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混着，没钱的时候就出去接个单子干一票，然后又能养活他好长时间。老文对我来说是半师半友的一个人，讲起大道理来谁都听不懂，疯起来又可以跟你称兄道弟。而且最牛的是他在喝酒喝到差不多微醺的时候，就能够看到鬼。我曾经问过他这算不算是阴阳眼，他说不算，是自己体质特殊的关系，活该干这行，活该讨不到老婆，看他那么愤世嫉俗，我也就不好意思继续追问。当我给他打电话告诉了他情况希望他来帮我处理一下的时候，他说我靠我说那两口子上次怎么只出来一个呢原来还有一个现在才出来啊，我一愣问他什么意思，他说以前他就在这里逮过一个，是那两口子里的女人，或许是因为怨念较轻的缘故，才比较沉不住气。而现在这个自然就是那个养猪户了，连坟都被弄不见了它恐怕也是早就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了。他问我现在在哪我说我在天子殿的脚下，他叫我去他那边接他去，还跟我强调，这种小鬼，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好吧你赢了于是我就跟姨爹开车去了他家。


接到后在朝着车祸地点赶过来的途中，他告诉了我事情的玄机。他说断路鬼这种东西虽然发生过很多次，但是并不是每个带着怨恨死去的人都会变成这样的鬼。出车祸的地点是它本来的家，在那个地方的东南方向，是涪陵最大的公墓，西南方向又是涪陵的火葬场，而天子殿的位置正好在那个地方的北方，所以这个车祸地点实际上是在这三个地方所包围的环境的中央位置，加上毗邻长江，全涪陵死个人都得往那个地方经过，于是这个地方有鬼味丝毫不奇怪，先是送去火化，再是拿去公墓安葬，天子殿虽是佛家之地，但一来是在山顶，二来道佛皆供，失去了原本的那种纯正，于是所谓的以德来克制已经是行不通了。路上老文还问我，你知道中国的第一本佛经是谁带回来的吗？我说莫非是唐僧老师？他说是，但是在西游记里，叫唐僧去取经的虽然是皇帝，但是把猪八戒孙悟空和沙和尚丢给唐僧当徒弟的，却是观音菩萨和玉皇大帝，最犀利的是玉皇大帝竟然跟如来佛一起住在天庭，这简直是乱了套，你说人家好好取个佛经你道家的仙人们来起个什么哄呢？被他这么一说，我哑口无言，西游记我只在电视里看过，我也分不清里面的神仙到底是佛家的还是道家的，但是我知道太上老君至少是道家的，作为一个艺术作品，倒是不必深究，不过中国佛教的汉化，说不定还真是从唐朝就开始了。


老文还说，这个地方闹断路鬼除了先前的地势原因意外，还有个巧合的客观原因。他说在车祸地点的西南方的火葬场，现今已经发展到除了单纯的告别和火化遗体外，还架起了礼炮，声音巨大震耳欲聋，恰好这对断路鬼对于那种炮声显得非常反感，他先前收拾的那个女鬼每次出现的时候，正好就是火葬场打炮的时候，虽然无法考证最近几次车祸发生的时候是否也和大炮有关系，文师傅说的这个理由尽管也比较牵强，不过多一种分析也总是件好事。


说话间我们到了车祸发生的地方，文师傅从包里取出一大卷红棉线。用一个我们放风筝的那种滚子缠着，他先是测算范围，然后就贴着路沿和地面上切割的缝隙拉线，避免被过往的车辆给冲断。最后烧了一堆纸，然后在坡璧上的一个颗树上用钉子钉了个小红布包，他告诉我里面是稻草和他画好的符，然后他让我拿住线的一头，自己拿住另一头，让我姨爹到火葬场附近买了几串非法贩卖的鞭炮，然后对我们说，稍微等一会，等晚点车少了，我们再动手，别引起别人怀疑。我问他那现在这些路过的车要是再出问题怎么办，他说你放心，你当我树上挂那玩意是假的吗？说完指了指树上钉好的小红布包。于是我们三人像大便一样蹲在路边，抽烟聊天，聊人生，聊足球，聊女人。


晚上8点过，天已经黑了。我们所站的位置，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从滨江路上来的车辆，却看不到从长江大桥下来的车辆。我姨爹是整个事件最直接的受害者，但也是最帮不上忙的一个，于是文师傅让他到上边高一点的地方站着，看着从大桥上来的车，如果有车来就大喊一声。就这么等着，直到上下车都不多了，且间隔时间比较长，文师傅叫我准备好，然后拧开他的酒壶，咕嘟咕嘟猛灌了一些白酒，等着上头。当他觉得自己的酒意有些到位了，就点燃鞭炮，朝着洼地里和路的另一侧扔去，噼里啪啦一阵响后，他大喊一声，收线！于是我和他都沿着最初铺线的轨迹原路往回收，整个过程持续大约2分钟，最后两股线收起来合拢，双线之间拧了一个小小的死结，我看不到鬼，但是从文师傅的目光看来，我们正把那个断路鬼给拴住了。而且那个线结还无规律的晃动着，显然是有种力量在牵引。文师傅傻了吧唧的笑着说，好了，抓到了。夺过我手里的线头，把那堆线缠成一团，然后放进一个塑料口袋里。文师傅示意我姨爹事情已经完了，剩下的就送这个鬼魂走了。姨爹说，能不能稍微再等一个晚上，希望明天一大早把这只断路鬼送到天子殿，请那位老和尚念经超度一番后，再送走。


我明白我姨爹的意思，我也知道这次的事情，已经改变了他对我的看法，我甚至赢得了他的尊敬。文师傅也答应了，不过他说这只鬼今晚他必须带回去，因为他觉得我可能收拾不了他。我在心里暗骂三字经的时候，他已经钻上了我姨爹的车，坐等我们送他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我第一次在山顶看到江上的彩虹，和尚们住在这么个让人心胸开阔的地方，难怪不恋凡尘啊。在庙里我才得知文师傅跟和尚早已认识，给盗路鬼念完经以后，我们把它带到河边，安静送走。接着把线烧掉，把灰撒进长江。


姨爹说的他要回重庆，于是当我正准备给文师傅道谢告别的时候，文师傅接到一个电话，听到一半的时候发现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收了起来，有那么一点凝重。处于礼貌我不便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于是请我姨爹稍等至少等文师傅把电话接完再说。谁知道文师傅挂上电话以后对我说，我帮了你一个忙，你也陪我走一趟吧，我遇到麻烦事了，多个人多个帮手也好。我心想虽然本打算回去，但是既然人家开口了，又刚帮过自己，这肯定就是义不容辞的。于是我对我姨爹说，我还得在这里逗留几天，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完事我自己坐车回来。于是姨爹点头答应，他跟文师傅道别以后，没了顾虑，就自己开车回了重庆。


送走姨爹，我走到文师傅身边，我说怎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他说这话说起来就长了，你来都来了，就陪我多呆几天吧，咱们也好久没聚了。我说好，先把事情处理完再说，我又问他，现在我们是去哪里，你家吗？他摇摇头，朝着东北方一指说：“我们要过河对岸去”。

第八十三章钥匙


文师傅说罢这句，眼神里再一次流露出那种焦虑。按道理来说，这种表情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疯子的脸上的。当我再问他过河去做什么的时候，他告诉我，这一言难尽，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没有车，我们只能打车走，他带着我在涪陵一个叫做关庙市场的地方附近吃了碗抄手，文师傅说，这一趟可能要把一些必要的东西准备齐全，你最好是检查下自己还缺不缺什么东西，如果需要买就立刻去买。我告诉他，随身的东西大致上能够应付多数情况了，就是坟土还没剩下多少了，但是这城里到哪去找坟呢。他说那就好，你别担心，一会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在乡下，别样不敢说，坟包到是多的是。于是吃完以后，我们沿着下坡走到了河边，打听了一下在什么地方坐渡船，5块钱的船票，我们去了那个名叫“北山坪”的山脚下。


路上，文师傅告诉我，这次带我去见的这个人，实则是他的一个故人的后人。他的这个故人早在10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他告诉我，那个去世的故人姓丁，是我们这一行的，早年在涪陵本地都算得上是最老资格的前辈。解放初期就开始在行内混迹，那期间人们还比较相信，于是替人解决了不少难题。家里也有些积蓄，有人建议他从北山坪农村搬到城里来住，他却怎么都不肯。没人知道是为什么。后来在文革期间被打倒坐牢，几年后出狱人已经消瘦不堪。自己的一身本领都没有传授给他的独子。我问文师傅，这位老前辈既然这么有名那么我应该听说过才是，他说，他太过于低调，甚至好像是被迫害怕了，出狱后都开始有点神出鬼没，不再干什么业务，只是简单地在山里乡亲间，替他们做做法事，谁家修新房子了，他回去看风水，谁家死了人了，他会帮忙去送行，总之一代宗师，就这么变成了一个地道的农村神棍了。我叹了口气，心想那场文革斗争，竟然可以害得一个不惧鬼神的老宗师低下头，并从此害怕起身边活生生的人了。


渡船靠岸以后，我们开始沿着一条弯弯小路朝着山上走。在走到一个分岔口的时候，文师傅指着左边一条小路对我说，你来过涪陵这么多此，知道那条路是通往哪里的吗？我说不知道，来涪陵都呆在城里，他说，那边走过去，有一个遗迹，叫做点易洞。我问他那地方是干嘛的，他告诉我，在中国古代有个叫做程颐的文学家，曾经因为被贬到涪陵，于是隐居在那儿的山洞里，终日吟诗作对，然后用自己的方法参悟《易经》。易经我当然知道，干我们这行的，必修课程之一。但是从来都没有人敢说参透了易经，因为熟知些许，便能够洞晓天机了。《易经》绝对是全世界的宝贝，只不过同样也被划入了伪科学的范畴。于是当文师傅告诉我那个程颐参破易经的时候，我觉得还是有些夸大其词了。他还说，当初他被贬后，就选择了在这里隐居，住山洞，睡石床，心情好的时候喝点小酒看看江景逗逗猴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让自己坐在洞内面壁沉思，皇帝的昏庸和听信佞臣的谗言，使得他空有满腹经纶和报国大志，也不得不在这个偏僻的地方虚度光阴。好在他也算是个心胸豁达的人，而且在当时的文人墨客圈子里，威信也是极高的。后来当大家得知他隐居于此以后，都纷纷慕名来拜访，黄庭坚算得上其中最著名的一个，那时候的当代大书法家和文人。不过那个时候，当文人最大的乐趣却在于寻得知己，于是黄庭坚和程颐成了千杯嫌少的知己，黄庭坚在山上陪着程颐住了很长时间，在山壁上书下了许多见解和对易经的崇拜，后来被刻成了岩刻。


我说既然这地方这么有名，那么咱们先去看看去吧。文师傅说，先不忙去，我们还是先去丁家看看，我估计这次的这个事，和这点易洞都有莫大的关系。我有些吃惊，不知道那家人到底惹到了什么，竟然可以牵扯出这么久远的历史遗迹。于是一路上我不再多话，默默地跟着文师傅上山去。绕到后山以后，再走了大约1个小时，远远看到一个砖墙房子，他说，就是那儿了。附近的房子虽然不算密集，但是大多都是红土房子，于是单从房子的外形上来看，丁家人至少在当地算得上是富裕的一家人。沿途路上看到村民们竖了一个小牌子，上边写着：“野猪出没，小心包谷”。野字大概是不会写，写了个“也”。


我非常惧怕野猪，自从学艺的时候跟师傅在山里遇到过一次以后，就一直害怕。因为实在无法忘怀那种被猪鼻子一顶，然后我就连续好几个后滚翻才停下来的蠢样子，我没有在野外见过豺狼虎豹，所以野猪无疑就暂居了我最惧怕野兽的第一名。于是从看到牌子到走到丁家这一段路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够让我害怕，有鸭子，有牛，还有些戴着草帽从田坎里站起来的人们。快到丁家的时候，文师傅给丁家人打去电话，说我们快到了，让他们把狗给栓牢实。看来他也有惧怕的东西，起码是害怕那条狗。


来迎接我们的是一个跟文师傅岁数差不多的农妇，介绍过我以后，他们俩嘀嘀咕咕走在我前面的小路上，映着阳光，实在是很像一对到山里踏青的情侣，若是身边牵着个小孩就更好了，不过我很快打消了这个调侃的念头。文师傅虽然平日里乐乐呵呵的，但是在家庭和感情上，一直是非常孤僻的，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八字跟天地犯冲，五弊三缺，注定要无伴终老。至于这期间他有没有卸下沉重的猎鬼人包袱而去寻花问柳，外人就不得而知，但是从他红光四溢的面色看来，这一切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到了丁家以后，那个妇女并没有先招呼我们进屋，而是对我们说她家男人现在正在床上养伤，让我们动作别太大，必要让他激动，你们先在院子里歇歇，我给你们倒杯水去，喝完再进屋吧。说完就转身到屋后倒水去了。走了很久的山路，我的腿毛们早已经被汗水紧贴而发出抗议，也的确需要好好休息片刻了。在休息的途中，文师傅告诉我，这家人的户主就是在床上养伤的那位，也就是他告诉我的丁前辈的独生子。目前都父母双亡了，他自己又没有丁前辈那套降妖除魔的本事，就只能当个农民。不过这人还算踏实，前几年承包了别家农户的土地，自己开始种植枇杷，几年下来，日子到也过得不错。但是前几天去城里卖枇杷的时候，却被掀了摊子，枇杷烂了一地不说，自己还因为争辩而挨打。连秤杆和腰包都被城管给抢了去，说是要他交了罚款才还给他。于是第二天他拜托自己老婆去城管办公室交罚款，拿到东西以后，急急忙忙的回家照顾在床上养伤的老公，老丁打开腰包一看，发现里面钱和东西都不见了，于是开始着急地呼天抢地。我问文师傅，被偷走的钱有很多吗？他摇摇头，说老丁就是那时候给他打了电话，说了这些情况，然后说其实里面的几百块钱能有什么大不了，关键是里面有一把钥匙，多年来都是随身携带的钥匙。也跟着不见了。我说不过就是一把钥匙嘛，重新配一把不就完了，实在不行换把锁也可以呀。文师傅轻蔑的白了我一眼说，真是幼稚，那把钥匙大有来头。我问他是什么来头，他却不说了，让我待会自己问老丁。


休息得也算是差不多了，我们放下水杯，起身进屋去。老丁早就知道我们来了，进屋后文师傅先跟他介绍了一下我，并且用了“有真本事”来形容我，让我对这个老帅哥好感倍增。老丁请我们坐下，然后他自己起身，有些有气无力的捂住胸口说，这次你们一定要替我把那把钥匙找回来。房间里不知道是哪个地方，过几秒钟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此刻的我对于那把钥匙已经感到非常的好奇，而文师傅先前的描述也不完整，也许他自己都没见过那个钥匙。果然他开口问，到底是什么样的钥匙你这么着急，我只是当年你父亲快死的时候跟我提起过，说这钥匙是从他开始要祖传下去，我知道那是你的传家宝，但是我从来还没见过，不过他死的时候叮嘱过我要拿你当兄弟对待，这十几年我也没亏待你什么，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说一下，到底你父亲当时给你的钥匙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吗？老丁说是这样的，当初父亲留下的，除了丢掉的那把钥匙以外，另外还有两把钥匙和一把锁。他父亲临终之前告诉他，这把锁里面藏了一个前人留下的秘密，他自己是知道这个秘密的，但是由于非常害怕自己的多言又会带来灾祸，于是他什么也不肯说，打算带着这个秘密死去。老丁说，他父亲告诉他，这把锁总共有7把钥匙，其中三把和锁他传给了老丁，剩下的四把钥匙，他已经藏在非常隐秘的地方了。之后就死了，谁也不知道藏在哪里。文师傅问，反正都打不开，你还要那把钥匙来做什么，老丁说，他活了快50年了，还是碌碌无为，虽然大家都没说什么，但是他还是想要过得有意义一点。于是这几年他一边种植枇杷，一边就在寻思是不是该想办法打开那个锁，看看自己父亲到底留下了什么话给自己，因为父亲在临终前，还专门给自己说了，之所以不教他这些玄术，是因为害怕又落得他那样的悲惨下场，明明是在帮助人，却要被人冠以封建迷信然后受到打压，但是他的毕生心得秘密都在锁里，特意叮嘱他，即便只有三把钥匙，但是锁跟钥匙绝对不能带在一起，几样东西都要分开保存，才能避免被人拿了去，解开其中的秘密。


我听到这里，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寻宝啊，这是我多少年的梦想！而且寻到的还是我们这行的宝典，虽然我不知道老丁愿不愿意让我一起来看。不过我和文师傅对于别的都不怎么在行，到是鬼事我们能够知晓不少，到目前听起来，我都还没嗅到鬼的味道呢，于是我问老丁，我们都是对那些灵异的事情比较拿手一点，你说的意思是要我们去帮你找回钥匙，这跟灵异没什么关系啊，找是可以帮你去找，但是我们对除开本行外的事情，也有点没办法的。文师傅听我说的，然后点点头。老丁稍微坐正了一点，然后还是有气无力的说，所以我才找你们来啊，如果单纯是找东西，我完全可以拜托朋友去给点红包什么的把钥匙拿回来，关键是自从这把钥匙丢了以后，我就觉得有个什么鬼在缠着我了，否则我受这么点小伤，不至于在床上连续躺这么些天了。我问他，那你遇到什么怪事情了，他说，你听到那声音了吗？我说是不是那种好像手机放在桌上发出的震动声，我从进屋开始就听到了。他点点头，侧身到床边，打开床边桌子上的抽屉，打开以后，我听到声音更加明显了，只见它拿起一个小铁盒，铁盒上面有一张符，他把符咒撕开，然后打开铁盒，放在桌上，我看到铁盒里装着一把那种有点像古时候的铜锁，长条形的，有一根长长的销子，那铜锁在铁盒里自己就跟手机震动一样，动来动去的。看完以后，老丁重新合上盖子，再把符贴上，说这符咒是他父亲生前留给他的，说是能够驱邪，这么多年都没有用过，从钥匙一丢开始，这个铜锁就跟丢了儿子的妈一样，自己就莫名其妙的动起来。他问我和文师傅，你们看到了，铜锁自己会动，这算不算是怪事？


看到这一切，我显然比文师傅惊讶的多，我见过鬼移动物体，但是物体始终是死物，需要外力才能够移动，但是这个锁却真的像是一个活物，一直在躁动，表达它的不安和不开心，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物体能够自己这样。我转头望向文师傅，希望他给我个说法和解答，他沉默了很久，伸手拿过铁盒，一把撕下符咒，顺便对老丁说了句，这咒是安宅保平安的，治不了这东西。然后打开铁盒，把锁拿出来放在桌面上，仔细观察它。屋子里光线并不是太好，我坐得离桌子又比较远，于是我没怎么仔细看清楚锁上的细节是什么。那把锁从铁盒里换到了木桌上，跳动也就更加欢快了，声音也变成了低沉的木质声音。我起身去拉开窗帘，房间里顿时亮了起来，我也走到桌前，仔细看那把锁，它动起来的时候实在是晃眼，但是停歇下来的时候，跟个死物没有区别。这把锁的确是以往电视里演的古时候那种横销锁，锁的底部有一个类似符咒的符号，锁孔非常奇怪，是个不规则七棱八角的孔，文师傅问我，把你罗盘借给我用一下，我摸出来给了他，他把锁放到罗盘附近，指针随着锁跳动的规律转动着。文师傅把罗盘还给我，接着拿起锁来，用手捏住仔细查看，在他看到那个符咒的时候，似乎恍然大悟。接着他转头对我和老丁说，这次的确是有鬼了，然后他对老丁说，但是你别担心，不会危害到你的，这个锁上面目前附了个灵，是你父亲当年封在里面的，下面这个咒我起初还没想起来，后来才回忆起，这是“窦窍咒”，准确的说，这个锁上的灵魂不是一个人的，而是很多个人残缺的一部分。你父亲当年一定丢过咒把那些残破灵魂收集起来，组成一个完整的魂，但是这种是没有办法被带走的，流放到世间还很有可能会危害别人，你父亲是高人啊，他用这个方法收留了那些残破的灵魂。


我从他手里拿过锁，仔细看底下的那个咒文，文师傅还说，我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锁的7把钥匙，分别代表着七窍，所以你老爹才会用窦窍咒，现在正是因为你没能按照你父亲的叮嘱遗失了那个钥匙，这个锁也就是窦母才会开始不安躁动的。老实说，文师傅说的话，我没听太明白，或许是所学不同，他懂的我未必懂，不过我是知道有高人能够把一些无法带走的灵魂禁锢在某个器皿或是法器上，茅山就擅长干这种事。我自己从来不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也只能文师傅怎么说，我就怎么相信了。心想或许世上真有这么一个奇特的法术，能够把散碎的灵重新拼凑，让它们重新组成一个整体，然后收留下来，随时间而净化戾气，或者消失不见。而文师傅所谓的七窍，指的是双眼双耳双鼻孔和嘴巴，在易经中提到过，七窍分别是人五脏精气的进出通道，庄子也说过，人皆有七窍，用于食嗅听视，虽说古人诚不欺我，但都成了伪科学，也就没有什么讲大道理的立场了。于是到了后来，七窍就被解释成。。。


自己百度好了。


文师傅说，现在不管是你要解开锁里的秘密，还是要让这个小鬼安静下来，都只能找回钥匙才行。不过我都不知道你那钥匙长什么模样，对了你不是还有两把吗？拿来给我们看看。老丁于是开始扯着喉咙喊他老婆进屋，然后帮着他分别从床板之间和书桌底下拿出了那两把钥匙，都用紫红色的抓绒小布袋装着，递给文师傅和我一人一把，我们取出来一看，发现那个钥匙头的造型非常奇怪，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字，字是反着的，就跟印章一样。我手里拿的这个字是“水”，文师傅手里那个却是“石”，我猜想难道是个五行钥匙吗？那剩下的应该是还有三把才对啊，怎么会是五把呢。于是我问老丁，丢掉的那把钥匙上，写的是什么字，他说，那把一直是自己随身携带的，上面的字是“出”，听到这里，文师傅大喊一声，“水落石出！”然后屋子里好似刮来一阵凉风，一片寂静。显然他也意识到他这种无脑的脱口而出多么低级，为了挽回颜面，他很努力的装出一副继续认真思考的样子。我拿起那把继续在跳动的锁，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却连续试了好几个方式都进不去，于是我把钥匙旋转换了个方向，根据锁孔上的缺口和手上字的笔形，总算找到一个天衣无缝的入口。我拿过文师傅手里的那把钥匙，也按照同样的方法试了试，发现在旋转的中间，总能够在锁孔上找到那么一个非常贴切的位置。于是我们判断，要打开这把锁，就必须要找齐7把钥匙，并且按照不同的方向插进去，甚至是一个固定的顺序，于是我们需要找回那把钥匙，更要找到当年丁前辈藏好的另外四把。


文师傅问老丁，你知道抄你摊子抢你包包的那个执法队的人姓什么吗？他说不知道，只知道是当天带班的队长。文师傅说，是队长就好办，那就不难找，我们这就下山过河去，去试试能不能讨回那把钥匙。大不了，就是给个红包嘛，这年头少了这玩意干什么都干不好，哈哈哈哈，他豪爽的笑着，我也跟着苦笑。我没少在报纸和网站上看到城管掀摊子的新闻，他们的理由永远都是你们摆摊影响市容市貌，却从来没有想过人家摆摊只不过是为了养活自己和家人。而我也最痛恨那种嘴巴上说这要严厉打击小商小贩，自己脱下制服又在夜市里疯狂购物的混蛋们，作为执法者和老百姓的冲突矛盾，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真正的和谐相溶。所以跟着文师傅去讨要钥匙的这一路上，我的心情都很是倔强。因为我看不惯那种嘴上说我们是秉公执法为国为民，手上却把我们递过去的1000块钱好像还很勉强的收进自己的口袋，也许对他来说1000块钱买一把钥匙算是赚了，但是对我们这类人来讲，少了那把钥匙，或许就少了一个替行业正名的机会。不过文师傅算得上是我所遇前辈里最贱的一位，因为他在给前的时候，在其中一张钱上画了个小小的绳头小咒，而我也是绝对不会告诉你们那个咒是要让他吃苦头的那种。


拿了钥匙已经快下午6点多了，文师傅说他也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船过去，于是就给老丁打了电话说钥匙已经拿到了，明天一早再坐船过去。当晚文师傅就在他的那间不到30平米的小房子里收留了我，我们俩又是这么一边喝酒一边讨论这件事，还是没有头绪，最后也就沉沉睡去。第二天一大早，我们搭最早一班渡船去了北山坪，到了老丁家里，我和老丁开始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寻到一些线索，我们把几把钥匙上的字加上剩余四把，一共七个字，反复组合着任何一句有可能在我生命中出现过的句子，磨蹭到接近中午的时候，我们终于发现，这7个字，极有可能会是：“石鱼出水兆丰年”。


这句话我知道，而且这句话跟涪陵是有莫大的关系的。我们过江的时候，由于三峡大坝蓄水，我们竟然完全忽略了这长江上、涪陵的一个举世瑰宝：白鹤梁。石鱼出水兆丰年这句话就是出自白鹤梁上，那是世界显存最为古老的水文奇观，相传是一个叫做尔朱的道士，在江中石梁上修道成仙，而驾鹤西去。而且据称是古时候这石梁上常常有栖息的白鹤，于是称之为白鹤梁。当然，那是神话，事实上从唐朝开始，各朝代的文人墨客都把这里当成是记载长江中上游水文的一个宝地。于是各朝的才子们纷纷都来到这里，在石梁上刻下自己的题字。石梁上还有用现成的石头雕刻的几条大鱼，大概是因为他们认为白鹤是要吃鱼的，最为奇特的是，在石梁的其中一侧，有一对看上去像是要亲吻的对嘴鱼，相传每年枯水期的时候，石梁露出水面，水位若是在鱼眼以上，来年定然有水灾，若是在鱼眼以下，则势必要干旱，但是如果是刚刚好在鱼眼的位置，则表示下一年一定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千百年来，白鹤梁的报讯从来没有一次失误过。当真一次都没有，直到后来某工程蓄水移民，长江上的宝贝全都淹没了，就连长江三峡这个原本是中国人骄傲的旅游胜地，也未能幸免，而今，大坝的功效我实在没感觉到，反倒是觉得水势一年比一年来得生猛了。于是自从白鹤梁淹没水底，从此再也不会露出的时候，“石鱼出水兆丰年，百鹤绕梁留胜迹”这句伴随了石梁千百年的名句，也就从永无天日。所幸的是，政府还是知道这东西毁了，就是毁了被他们承认的文明。于是开始大兴土木，修建了水下博物馆。不过在我当时去的时候，还没那玩意呢。


文师傅和我都觉得，既然钥匙的指向假设真是那句话，那么一定会跟白鹤梁题刻有关系，而根据文师傅对丁前辈的了解，他也觉得这挺像是他干的事的，不甘心自己的手艺失传，又不愿意自己的儿子涉足，矛盾心情下他想了这么一个怪招，先是用小鬼守住锁和钥匙，然后分别藏起来，给老丁的三把钥匙就是给他的第一个线索，如果他凭借这线索能够最终解开自己留下的秘密，那么说明真是有缘人，那么学一学也就无所谓了。文师傅和我都觉得下一个线索或许是在白鹤梁的题刻上，但是无可奈何的是白鹤梁现在在水下面呢，该怎么才能找得到，而且大坝蓄水，要再见它只能等到水下博物馆开放，那可就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沉默许久，文师傅忽然拍了一下大腿说，我知道该去哪里找了！我说哪里，他说：易家坝！我问他，那里不是个休闲广场吗，现代建筑，你能找到什么东西，他对我说你不是涪陵人我不怪你，那个广场有一个巨大的浮雕群，上面就是刻的白鹤梁题刻呢！


于是我恍然，似乎印象里真有那么一个浮雕群，于是我们趁着天色还早，就辞别老丁，有一次跋涉回了市区，不过这一次不再忐忑，因为我觉得秘密就要出来了，而它的线索就在我们要去的地方等着我！

第八十四章丁氏


连续几天的江两岸奔波，说实话还是非常累的。其实我跟文师傅帮着老丁找回了钥匙，剩下的东西我们完全可以不插手，就让老丁自己看看自己的缘分够不够，能否解开自己老父亲留给他的秘密。不过他再三嘱咐我们说一定要帮助他找到答案，而且我和文师傅也实在是对锁里的秘密有浓厚的兴趣。当我们把“出”字钥匙拿回去以后，那把锁就停止了跳动，一切都变得和没有遗失之前一样。我对路并不是很熟悉，于是跟着文师傅到了涪陵易家坝广场后，我看到了那一排浮雕群。整整一个下午，我和文师傅顶着太阳在那里读碑刻很长时间，最后发现这个浮雕群虽然还原了部分白鹤梁题刻的真实文字，但是终究是以艺术展现的形式为主，并没能够给我们提供到一个有效的信息。线索再一次中断，无奈之下我问文师傅，现在该怎么办，这里的信息太有限，根本发现不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文师傅想了想说，我知道还有个地方能够看得相对更加完整，但是现在很晚了，今晚再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去涪陵博物馆看看。我听说哪里有拓印的碑刻。于是当晚，我们再一次无功而返，第二天，博物馆是10点钟开门，进去以后我对那些战国时期的出土文物丝毫没有兴趣，我们直奔白鹤梁题刻的拓印，又开始一个字一句话的寻找。


话说这个博物馆的位置其实并不是很当道，还相对算是比较偏僻，我也不知道当初规划的时候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来修建博物馆。我问过文师傅，他说是因为当初规划的时候就打算连同顶上的宝枳城公园和烈士墓一起修建，涪陵发生过什么有关“烈士”的故事我是并不清楚，不过宝枳城我大概能够猜到是因为什么。因为涪陵和重庆一样，在巴国时期曾是巴国的首都，而涪陵当时就叫做“枳”，修这样一个公园，虽然我没有去玩过，但是我想大概是为了纪念这么一段历史吧。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我和文师傅都在不断的把在博物馆看到的，觉得有价值的信息抄写下来，晚上就在住处分析和排列组合，这项工作非常耗时耗力，到了最后，我跟文师傅也只整理了其中几个看上去好像有点关联的东西。根据博物馆的记载的位置显示，在石梁以北，面朝北山坪的那一侧，刻上了这么一段话：“洛水溯渊源，诚意正心，一代宗师推北宋。涪江流薮泽，承先启后，千秋俎豆换西川。”


然后在这段诗的下面有一把小剑，剑把上有个小太极。剑是斜着的，剑头朝下，如果按照当初的方位来计算，这把剑应当是指向北山坪的。而这首诗的含义我们经过查询，发现其中“洛水”指的是现在的河南洛阳，涪江就是涪陵这一段的长江。从其歌颂的内容来看，无疑正是在歌颂程颐，因为程颐正是洛阳人。再加上程颐在点易洞参悟易经，石刻上的剑又指向点易洞的方向，丁前辈祖辈又都是住在北山坪的点易洞后面，虽然略显牵强，但是彼此都还是有一定关联的。于是我跟文师傅分析好久，觉得这大概是几天下来我们所掌握的最有价值的一条信息了。我们也说好，若是这条路再走不通，那么我们就要把实情告诉老丁，说我们无能为力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出门坐船过河，给老丁打了电话，告诉他我们先去一趟点易洞，去哪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出来。来过涪陵很多次，这几天来回奔波老丁家和市区，点易洞一直都在被我路过，我却始终没能去一睹真容。于是当我到了那里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景象吸引。山壁上的石刻众多，其中甚至还有陆游的亲笔。地方虽然不大，但却尽是饱学之士留下的墨宝。走着走着，我看到了一个洞，洞门顶上写着“点易洞”三个大字，想来当年程颐是在这个洞里参悟易经的。不过在洞门的两侧，我惊喜的发现，那首在题刻上写下的“洛水溯渊源，诚意正心，一代宗师推北宋。涪江流薮泽，承先启后，千秋俎豆换西川。”如同对联一样一左一右刻在两边，进门处的地面上，也刻了把和题刻上的小剑一模一样的剑。剑尖所指向的方向，正是被淹没的白鹤梁。于是我和文师傅暗暗庆幸，这次也许是运气好，找对了地方了。我趴下身来，仔细看着第上那把小剑。顺着剑尖所指的方向，一块砖一块砖的找过去，在距离刻有小剑的拿块砖之外约七八块的地方，地上的砖面上，又刻了一段小诗：“正公点易寅啸论寒暑，清水化墨辰吟笑春秋。”


这首诗我大概能够懂得，正公就是指的程颐，而这段肯定不是他自己刻上的。因为正公二字是在他死后才有的封号，而且我们看那排字的刻痕并不久远，边缘还比较锐利，这就说，这段文字是近代才刻上的，如若这一切跟丁家老前辈有关的话，那么很有可能这首诗就是丁老前辈自己刻上的。诗的意境略微有些狂妄，有些不羁，是那种空有本领却无处使力的无奈和自嘲。文师傅看到“清水化墨”四个字的时候，他说，我知道这指的是什么了。我抬头望着他，他说，指的是洗墨池。


我问他洗墨池是什么东西，文师傅告诉我，离这个洞不远处的一个山壁暗角处，有个好像水槽一样的坑，坑里的内壁全是黑色的，但是水却是清亮的，相传是程颐当时在这里面洗笔，用墨汁染成的，于是叫做洗墨池。说话间他带着我走到了惜墨池边，当我正在惊叹这个池子的神奇之处的时候，文师傅已经开始拿着罗盘在池子边比划起来了。我问他在找什么，他说，你没看到那首诗里的，寅啸和辰吟吗？寅指的是虎，辰指的是龙，拿到盘位上加以计算，我们可以判断出这两个位，就好像是数学上说的横纵坐标一样，找到这个点以后，再看看里边有没有东西。经过一番折腾，最终把那个点认为是在洗墨池的右边下角处，我伏身去看，果然有一个小缝隙，我走到附近树边，折了一小段细细的树枝，然后伸到那个缝隙里去掏，掏出来一个大概只有拇指大小的，薄薄的小石片。上面刻着“寻得有缘，玄机尽在鹰岩正北，卯碑下。”字迹清晰，时间不会很长，一定就是丁老前辈刻下放在这里的。为了寻找到剩余的4把钥匙，我和文师傅已经辗转了很多个地方，所幸的是这次没有找错，按照石片上所说，似乎那四把钥匙就埋在一个叫做“鹰岩”的地方，那儿的正北方有一块碑，就埋在碑下。


我又糊涂了，求助的目光再一次闪烁向了文师傅。文师傅想了想说，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里的鹰岩应该指的是“老鹰岩”。我问他那是什么，他说是目前我们所在的这座“北山坪”山巅的一块伸出的巨大岩石，因为从江面上看去，伸出的部分很像是一个老鹰的头，山体就是老鹰的身子，千年万年的伏在长江之上，像一只雄鹰，世代镇守着这片土地。文师傅还告诉我，很多涪陵人在休闲之余，都喜欢到老鹰岩去登高望江，不过真正靠近悬崖的那一段却没什么人敢去。而那一段的方位就正好是朝北。我心想若是真的这一切的局都是丁老前辈在去世之前特意留给儿子的话，他一定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师傅，到悬崖绝壁上去挖坑埋钥匙定然需要莫大的勇气，而且他把条条线索设计得如此隐秘，也算作是保护了他自己的秘密，同时也是在考验自己的儿子，是不是真的和自己的本领算得上是有缘人。


我问文师傅，老鹰岩离这里远不远，他说，从背后的道观绕过去有一条路，一直走大概半个多小时就能上到岩上。于是我们收起寻到的东西，开始了又一次的跋涉。到了老鹰岩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2点多了，我们却还没有吃午饭。附近都是荒山野岭，即便是找到人家，人家也未必肯赏一口饭吃，于是我们就决定先把东西给尽快找出来，然后会老丁家里要他弄点吃的，我从第一次去老丁家开始，就对他家门口挂着的老腊肉产生了巨大的兴趣。老鹰岩上，有一个小栏杆，上面写着请勿翻越，于是我们翻越了。继而走了十来步，就找到了小石片上说的那个小碑。与其说是碑，其实就是一个类似于界碑的指示碑而已。上面用朱红的字刻着“丁卯”二字，丁卯大概是1987年，有了这个卯字，我们就觉得已经是找对了地方了，于是眼看四下无人，我们动手开始挖了起来，没有工具，就只能徒手或是用一些长条石块之类的东西，在碑的北侧下挖大约两寸的位置，挖出一个小铁盒。铁盒的大小大约有拳头大小，表面锈蚀严重，原本的那些图案已经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了，我们怀着忐忑激动的心情打开铁盒，发现里面有四个抓绒小口袋，每一个袋子里，都装着一把老丁手里的那种钥匙。每个钥匙头上的字则分别是“鱼”“丰”“兆”“年”，加上之前那三把钥匙，连起来果然是“石鱼出水兆丰年”。


我们非常高兴，现在钥匙和锁都有了，我们只需要把钥匙带回给老丁，然后让他自己决定怎么处理便是了。于是我们原路返回，在道观处选择了另外一条小路去了老丁家，进屋后老丁看到我们带着剩余的自己父亲埋下的钥匙回来，非常激动，但是正是因为这种激动，他却一时难以定夺，自己究竟该不该打开那把锁。看他久久无法决定，我就告诉他，虽然这些东西不是你亲自找到的，可以说与你是无缘的，但是既然由于钥匙被抢而联络了我们，继而把这一系列的线索都找了出来，这说明这东西是跟你有分不开的关系的。而且那是你父亲特意留给你的，我觉得你应该认真对待。他思考了片刻，然后点点头，最后告诉我们，他决定要打开锁，看看自己父亲到底留给了自己怎样的东西。


于是按照我们的指示，老丁先是把7把钥匙按照“石鱼出水兆丰年”的顺序排开，先拿起“石”字钥匙，像我之前的方法一样，在锁孔里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扭开，接着取出那把钥匙，换了“鱼”，如此重复，当“年”字钥匙进去的时候，我们大家都非常紧张，因为不知道到底打开锁以后会发生怎样的情况。文师傅此刻也用绳子围住了锁，因为他没有忘记所里面还有个被拼凑灵魂的小鬼，终于拧开了，当锁销弹开以后，发现它是个中空的圆柱体，里面卷着一张细细的小纸。文师傅替老丁把那张纸给倒了出来，然后锁上了锁以后，才把红绳撤去。他把那张纸交给老丁，老丁又开始有些犹豫，也许是真相就要在眼前了，他紧张吧。他展开那张纸，上面却还是写着一首诗：“某某某某某，河山自在胸。大贤留归物，藏书文峰中。”


这里的某某某，指的都是方位。


新的难题又来了，丁老前辈也算是够会折腾人的，当老丁看到这首诗以后，他说他还记得在父亲生前有一次离家大概2天，回来之后他问他父亲去了哪里，他说去文峰塔了，会不会是那个文峰？文师傅突然说，对了，我想起来了，文峰塔就是我们常常喊的那个“白塔”，在长江乌江交汇处的那右侧山顶上！我问他是不是我们每次下山坐船的时候看到的远远山上那个要倒要倒的塔？他说是的，而且这次丁老前辈把方位都标注了出来，不管文峰塔里有没有最终答案，但是至少那里是最后一个要去的地方了。老丁的伤势实际上也好的差不多了，他决定第二天跟着我们一起去文峰塔。所以当晚我没有丝毫客气的消灭了他的那块老腊肉。


去文峰塔的路，非常不好走，路上文师傅告诉我，那座塔是修建于清代，原本好好一座古建筑，却不知道是为什么没有受到有关部门的保护，以至于现在都变成了危房了。我说会不会是因为地方太偏僻没有多少人去那里，所以没有了人为的破坏，于是相对也算是一种保护了。文师傅没有说话。到了塔下，杂草丛生，那座塔看上去快要倒掉的样子，我真担心我们上去以后就会随着它一起跟这个世界说拜拜。


塔下的青石板上，到处都是一粒一粒像巧克力豆一样的东西，我看这周围并没有什么树木，那这些豆豆是从哪里来的，于是我弯腰捡起几颗，拿在手里，捏上去还水润润的，软乎乎的，像小时候玩过的橡皮泥。文师傅看我一直把那些小豆豆捏在手里，突然不怀好意的一笑，问我，好玩吗？我点头说是，他又说，喜欢玩吗？我点头说是。然后他在我最兴奋的时候，告诉了我一个我无法接受的事实，他说，那是兔子和羊的屎。


晴天霹雳后，我强忍住泪水在附近的草上擦了手上的屎，还有些在指甲缝里，无法铲除。那儿是山顶，附近没有水源，于是我催促着他们快点找东西，我要下山洗手去。文师傅按照之前丁老前辈诗里面留下的几个方位，跟着我们一起爬到文峰塔的某层，接着在其方位指使的某一块六边形的青石地砖处停下了脚步。那块砖明显是被人翘起来过，因为接缝处的灰尘比其他的接缝处少了很多。我们伸手抠起拿块砖，砖底下压着一个黄色丝绸包起来的包包，我们把它取出来交给老丁，然后还在砖的背面，看到丁老前辈刻下的一段话。


那段话挺长，大概的意思就是早年间他无意当中在点易洞附近找到一个神龛，神侃的佛像底座下，发现了一张古老的生羊皮，羊皮上写的内容全是程颐当年悟经的心得和一些对后世的见解，但是在落款的地方，写下羊皮书的作者，竟然是南宋著名的思想家朱熹老先生，因为朱熹也曾经到过北山坪，他和程颐一个死了另一个还没出生，但是朱熹十分钦佩程颐，也就来寻他的迹，后来在自己的参悟途中，融合了大量程颐对易经的见解，两人就成了著名的“程朱理学”。那份羊皮书上记载着程颐当初预言千年后的事情，这也是易经之所以神秘的地方，推算，有根据有逻辑，却永远无法证明。丁老前辈早年被人迫害，于是不敢再过于高调，就把根据程颐朱熹的易学知识自己加以研习，写了一本《丁氏易理》，一并埋藏于此。老丁打开那个黄丝绸包，一本蓝皮的线状手写书，上面写这《丁氏易理》，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羊皮书。我和文师傅接过羊皮书仔细查看，我倒是看得有些恍恍惚惚的，但是文师傅却非常惊讶，惊讶到他激动的有些颤抖。他告诉我们说程颐当年参悟的时候，走了些偏路，在他写的东西里，他曾预言千年后的涪州，将会“巨鱼翻江河，硕鼠破地宫”。


我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说太准了，虽然时间没有到1000年，但是事情却是真实发生了。我听得一头雾水，要求他给我解释一下，否则我将把捏过羊屎的手指伸进他的嘴里，他才告诉我，涪陵在90年代曾经发生过两件大怪事，那种怪法，不只是不合乎常理那么简单，而至今都没有个准确的官方说法。他说，90年代的时候，有两条巨大的鱼在长江乌江交汇处，掀翻了一艘河砂船。之后新闻出来说那是两条回游到长江上游的巨型中华鲟，目前这两条中华鲟被圈养在宜昌的某个水族馆里。而关于硕鼠这个，也是在90年代的时候，有工人在维修下水管道的时候，发现几只巨大的老鼠，我问他有多大，他说他没有看见过，据说比人还要大。咬死了一个工人后，市民开始恐慌，后来有官员出来辟谣，一会说这件事子虚乌有，一会又说是老鼠受到污染而变异，至今也没个准确的说法。文师傅说，作为一个千年前的古代人，竟然能够准确预测到涪陵这小地方发生的事，易经实在是太神奇了。


我很惊奇，也对我们这行的先人们肃然起敬。在翻阅的时候，老丁发现书里面夹着一封父亲写给自己的信，信的内容我们不得而知，但是老丁看过以后激动地流泪了。解开了所有的秘密，我们从文峰塔回到老丁家，接下来的十来天，老丁非常慷慨的把他父亲留下的典籍给我们参阅，不得不说，我们常常自命不凡，觉得以前的人老土，谁知道前人的智慧，我们这些黄毛小子根本就无法比拟。所谓一代不如一代，就是在说我了。看过丁老前辈的手记，受益匪浅，也为我今后的日子重重加上了砝码。


那次之后的再一次见面，老丁已然成了北山坪上的一名居士，据说研习其父亲留下的典籍略有小成。枇杷也不种了，靠什么吃饭我也不知道，他也沉稳了许多，问起来的时候总是笑而不语。老鹰岩、白鹤梁、文峰塔三个地方在地图上形成了一个三角，而三角的中央，便是点易洞。不得不说的是，这一切仿佛早已注定。


遗憾的是，在2009年的时候，白鹤梁水下博物馆开幕了，人们在感叹这水文史上奇观的时候，当局却以“危害河道”为由，炸毁了老鹰岩。长江上的老鹰没有了，那个铁三角也因此缺了一块。说不遗憾，因为那无非就是块巨型危岩，说遗憾，若是老丁的故事晚了那么几年，或许我们一辈子都无法再知道这中间的故事。听说老丁在熟读《丁氏易理》后，将其献给了国家，目前此书被中华民俗博物馆收藏。


文成君前辈，2009年9月27日因心肌炎去世，那天是我的生日，而我却成了唯一给他扶灵的人。

第八十五章裁缝


2009年我搬新家的时候，我跟彩姐收拾东西。我有一个用铁质文具盒，那是我小时候的东西了。但是里面装的全都是这些年我收集起来的一些灵异照片。因为起码在2004年以前，数码相机还不算很流行，于是在过往的案子里，很多委托人给我看他们所谓的灵异照片，大多都是实体相片而非电脑上的JPG文件。


我一生算得上看过无数灵异照片的人了，网络上流传的那些我大多也看过，不过很多一看就知道是假的。而我这个铁盒里装的，都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东西。为了不吓到彩姐，我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特意对她说，别打开那个盒子，我怕吓到你。于是在我转头的时候，她已经打开坐下专心看了。看完要害怕，于是就来虐待我，还要逼着我讲一些照片上的故事。


在那个盒子里，有一组照片，拍摄于同一个年代，同一部相机，但是因为辗转流离的关系，换了几家冲印店，南京的，上海的，杭州的。最后我只收集到六张，当然是从同一个人的手里。2006年的时候接触到的这个83岁的吴老先生，在他身上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不过这个故事就要从60多年前，他手里这六张来自民国31年的灵异照片说起。


认识吴老先生是朋友介绍的，而这个朋友是吴老先生孙子的同学。岁数比我大几岁，做生意却比我精明多了，卖卖卫浴产品都能够卖得如此风生水起，在我认识的人当中，也就只有他一个了。吴老先生是个地道的老重庆人，战争年代的时候到江苏上海一带躲难过近10年，50年代的时候回了故乡自己开办了一个手工服装品牌，如今连锁店在重庆多达10余家。宝刀未老，直到80岁高龄才将自己的产业传承给了子孙。所以钱是大大的有的，于是当我这朋友让我帮忙的时候，我就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了。


吴老先生岁数已经很大了，但是意识还是非常清楚。这归结于他烟酒茶都不沾和多年的素食，所以跟他聊天的过程当中，我深深被这个老人历经风霜还宠辱不惊的的态度折服。我那个朋友告诉我，老人的问题其实由来已久，只是最近变得分外严重，他的孙子开始有些担心他，同时也是因为是长孙，为了能够今后继承到祖父的家业，于是在这个时间显露出的特别关心。人性，不去评论，谁能没点小秘密？应了我吴老先生孙子的邀请，我去了位于经开区的一个高档洋房社区。


我在很多家庭斗争的电视剧里普遍看到这样一个现象，就是家里最老的那个人，非常有钱有势，或者是掌控了一个庞大的金融集团。到了他们意识到自己即将不行的时候，身边总是围聚着那么一群谄媚的人，当然，这当中不仅有他的儿子女儿，甚至还有孙子和七姑八嫂。每个人都在想尽办法对他表达自己有多么关心他，其目的往往都是为了更多的分的财产，而这个最老的人，住的地方一般都是装扮得非常豪华复古，身边总跟着几个穿得很土但是看上去非常老实的佣人。我是指，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吴老先生毕竟岁数大了，出门不方便，只能我上门拜访。所以当我踏进他们家的大门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原来那些电视剧里的狗血桥段并非是胡编乱造的。他家里的豪华程度超过了我的想象，只不过吴老先生矍铄的模样到是跟电视里那些快死的老头子差别很大。坐下以后房间里除了他和他孙子还有我以外，他吩咐那几个照顾他的人都回避，甚至连我那个朋友。然后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他对我说，原本他是不愿意去相信这一切的，因为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近期才开始变得有些严重，而且他自己却对这件事并没有察觉，而是听了自己孙子的话，在卧室里架了一晚摄像机，看回放的时候才相信了原来自己真是有些不对劲。说完他就对他孙子说去把摄像机拿过来，孙子走后，他接着对我说，这次邀请我来，一来是希望我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二来也是希望对这件事能够有所解释。


吴老先生的态度比较强势，他的话总是那么让人觉得不允许有丝毫的反抗和怀疑。没过一会，他孙子就拿着摄像机从二楼下来了。然后坐到我身边，打开放给我看。整段录像的时间大概是在6个多小时，前面一半还好，吴老先生只是在床上睡觉，偶尔会有个翻身的动作，一直按快放，直到4个小时左右的时候，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夜里3点多，看到老人坐了起来，侧身坐在床沿上。吴老先生的孙子跟我解释说，他爷爷有腰椎间盘突出，白天还好，一般夜里起身都是要吩咐佣人来帮忙拉一把的，其实大多数他这种岁数的老人，屎尿都是直接拉到成人纸尿裤里了，但是他却多年坚持要下床去厕所。而录像里，他自己起身坐了起来，这是第一个疑点。摄像机摆设的位置在床头的左上角，床的左侧则是靠着墙壁的。也就是说，当拍到吴老先生起身坐在床沿的时候，起身只能拍到他的半个侧背影。视频里，看到吴老先生就这么在床沿上呆坐着大约有10分钟，他孙子再度按了快进，于是整个屏幕上，只有吴老先生前后微弱的摆动身子。按会正常播放后，只见他站起身来，然后转身面向摄像机，抬头望着摄像机，露出一个很诡异的微笑，接着用倒退着走路的方式，走到衣柜前，转身，拿衣服，期间动作在持续，目光却始终一动不动的望着镜头并保持那个看上去很诡异的笑容，当他把衣服从一个小木箱子里拿出来以后穿上，却是一件花纹布料的女式旗袍。


深更半夜，一个年逾八十的瘦小老人，竟然面带笑容穿着女式旗袍站在夜视镜头前，从他换好衣服就走到离镜头很近的地方站着，笑容没有停止，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正常人不要说不眨眼睛，就连这么长时间保持这样的笑容，恐怕也早就面部肌肉抽搐了。然后一站就是差不多2个小时，才用一种比较媚气的姿势倒退着走回衣柜前，把衣服脱下放回原处，然后再穿上自己的睡衣，重新回到床沿，这才回过头去不再望向镜头，呆坐了几分钟，就钻回被窝里继续睡觉。接下来的一切就跟起初的样子一模一样了，没有异常，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关衣柜门没有关紧的原因，在片子快要结束的时候，那个衣柜门自己弹开了。


如果拿到我当下来看那个录像，我会觉得这一切和有个叫《鬼影实录》的伪纪录片很相似，不过在那一年，我还没有看过那个电影，所以我觉得看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按照我过往的经验，如果真是鬼作怪的话，那么摄影机在那里拍了一整个晚上，应该是可以拍到鬼的踪迹的。所以就行为来说，吴老先生那一晚的行为看上去更像是在梦游，但是梦游的方式有大大超过了一个正常人的行为范围，别的不说就是那连续几个小时的面部表情保持笑容，恐怕是谁都坚持不了的。


收好录影机以后，我突然觉得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整个片子给我的疑点无非就是这几个，一是老人自己使力坐了起来，二是面向镜头那诡异的微笑，三是倒退着还能准确无误的走路拿东西和穿衣，四就是那件女式的旗袍。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个衣柜门自动打开也算是很奇怪，但毕竟那是可以有假设的可能性的。这几点看来，最让我觉得有可能切入的，还是那件离奇的旗袍。因为按我之前从我朋友和吴老先生孙子口中了解的情况，吴老先生虽然是个裁缝出身，但是他的老伴很多年以前就已经去世了，之后他并没有续弦，而且就算是他的旗袍是做给自己当初的老伴的，他老伴去世的时候应该也不会是能够穿下那件旗袍的体型，吴老先生之所以穿得下，是因为他本身个子比较精瘦矮小，且穿上之后都显得非常紧绷绷的。莫非那件旗袍是他做给自己穿的？或者是他本身有很严重的异装癖，或是上帝装错了灵魂，他一个老男人的内心里竟然住着一个年轻的少女？我很快否认了自己这龌龊的想法，因为还有微笑和走路方式的佐证，使得这一切看上去，的确是非常怪异，但我并不能因此就判断是灵异事件，于是我开口问吴老先生，能不能跟我讲讲那件旗袍的来历，让我也试着分析分析。于是吴老先生跟我讲述了他传奇的一生。


他说他生于民国12年，也就是1923年，小时候家里穷，没念过什么书，自己的父亲粗略教会了他识字，在他14岁的时候，也就是1937年侵华战争开始的时候，重庆还算是一片太平，但是因为14岁在当时算是大孩子了，吃饭什么的都开始按成人的量来计算，于是家里开始觉得他会给家庭造成一些负担，就拜托熟人的关系，把他送到一个姓周的布店老板那儿当学徒。周老板开的虽然是布店，但是自己的手艺却是个裁缝，因为自己一个人分身乏术，也就只能单纯只卖布料，所以吴老先生拜师在他那里，如果把他给带成了材，那么自己的布料店除了能够卖布之外，还能够做成衣，这样一来生意会好很多，所以周老板也就欣然收下了当时的吴老先生。吴老先生也算是很有天赋，几年下来，师傅的手艺都学到了，于是他提出出师，继而就在师傅的布料行里，占用了一个小角落，摆上了一个裁缝摊位。渐渐的，店里的生意越做越好，大家对店里的布料和裁缝的手艺都非常夸赞。周老板也感激这些年吴老先生给店里带来的大量收益，为了留住他，害怕他自立门户，于是就跟吴老先生提出，要把自己的独生女嫁给他。那一年吴老先生19岁了，当时19岁，也算是到了成家的年纪了，而且周老板早就知道吴老先生对自己女儿也算是情有独钟，既然两小无猜，自己也就促成这桩美事，一来不怕成亲以后吴老先生对自己女儿不好，二来也可以因此成为一家人，牢牢留住吴老先生。19岁的吴老先生心智也成熟了，他自然明白周老板此举的用意，不过也觉得是好事，也就欣然答应。在婚后没过多久，时局发生了巨变，日本人开始断断续续的空袭重庆，人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躲避炸弹的袭击，生意惨淡了许多。渐渐的，来店里卖布做衣服的都是些城里有钱人了，除了有钱人，还有就是一些当时陪都军官的夫人们。


吴老先生告诉我，那件旗袍就是一个军官夫人来定做的，当时她买下了在那个年代很时髦，且和大多数老百姓穿的布料不一样的带小花纹的布料。要求做上一件旗袍，于是他花时间做好以后，就按照那个太太先前留下的地址给她送过去，却发现已然是人去楼空，跟附近的人一打听，才知道这个太太的老公触犯了军法，已经被革职枪毙了，而这个太太也因此受到了牵连，现在不知死活，无踪无影了。于是他把旗袍带了回来，一直保存着，又等了很久，城里被炸死的人越来越多，空袭警报整天都在响，生意快要做不下去的时候，周老板的布店里，突然收到了一封信，拆开一看，却是由当时的汪精卫政府给重庆各个行业精英寄来的“特赦令”，意思是只要你现在离开重庆，投诚南京政府，那么可以给你在路上开绿灯，而且还给重新的安置费用。周老板和吴老先生都是普通的商贾，说大了天，也就是个比较富裕的百姓。他们对抗不来两派政府的威胁，更无法抵抗天天在头顶丢炸弹的日本飞机，于是思考几日，对于爱不爱国这已经成了小事，他们还是决定关掉经营多年，已经在当时的重庆略有名气的布料店和裁缝铺，举家逃往南京。他们俩都算是比较长情的人，临走时，为了带走一些这座城市最后的记忆，因为他们不清楚自己在有生之年，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于是他们在临走的时候，拿相机，拍下了一座被炸得人家都逃亡了，快成一座空城的当时的渝中区。


吴老先生告诉我，当时拍了大概有20多张相片，但是当他们逃到南京以后，又辗转去了上海，在几个地方的相片冲印店冲印出来后，发现只有6张能够完整的显像，其余的，都会被一团白色带着花纹的东西所遮蔽住，也就报废了。吴老先生停顿了一下告诉我，当时就觉得非常奇怪和害怕的情况就是，在那6张照片里，几乎每一张都能够在某一个不是很显眼的地方，找到一个穿着旗袍，歪着脑袋笑的女人，可怕的是，那件旗袍的花纹正是吴老先生给那个军官太太做的那种花纹，而因此她看每张照片上的那个女人的面孔，就越来越像是那个太太。他说他并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关系，总之越看越像，因此他害怕了好长一段时间，还去庙里烧香拜佛报平安。后来日本人打跑了，老蒋因为剿匪不力也退去了台湾，他们一家人在这期间，周老板去世了，剩下他和周老板的女儿觉得也在他乡漂泊这么多年，也想念故乡了，虽然故乡已经没有亲人，自己也有了孩子，一切当作一个新的开始，就回了重庆，在现今的储奇门一带，重操旧业，继而生意越做越大，几十年下来，形成了现在的这种规模。


他说，自己的老伴在90年代初期的时候去世了，膝下儿女到是不少，自己越老也越觉得是时候早点把这些东西交出来了。但是最近这段时间，佣人跟他和自己的儿女们说了他晚上的怪异举动，但是他自己却对此并没有印象，最终孙子说服了他，他同意在卧室架上个摄影机，拍摄了一晚，就看到了起初我看到的那一切。


听吴老先生说完，我仔细梳理了一下这一切，他所说的当初拍下的那6张照片上的有那个穿旗袍的女人，而且穿的还是他给那个军官太太做的那件，这或许是在说明，那个太太在他们全家逃离拍下照片的时候，已经是死了的。而且吴老先生说，那个女人是笑着，歪着脑袋出现在每一张照片里，这不就和吴老先生的录像里的样子是一样的吗，基于以上的两个推测，我觉得很有可能吴老先生近期的奇怪举动，很有可能就是被那个军官太太久久不肯散去的灵魂所影响，而造成那个军官太太不离开的东西，就一定是那件旗袍！想到这里，我对吴老先生说，你能不能给我看看那几张照片？他说可以，于是就唤来佣人，把他扶进房间，不一会就拿出来一本相册，相册里夹了个牛皮纸的信封，他从信封里取出那6张照片，递给我。


我仔细看了那6张照片，和我过往看过的灵异照片不同，这几张照片里的那个旗袍女人非常清晰，若非他告诉我，那里本来是没有人的，或许我会想成是有人站在哪里故意拍下的，莫非是当时的摄影器材能够更好的捕捉鬼魂？在其中一张挂有美国国旗和青天白日旗的照片里，墙上贴着几张海报，是“孟丽君”的表演，而旁边的大门上有几个大字，写着国泰大戏院，在当时的重庆，那算是最老资格的戏院了，而在那张照片建筑的其中一个空洞的窗户里，我也找到了那个穿旗袍的女人，不过也唯独只有这一张，那个女人是没有头的，对于一个人人都在逃难的城市来说，这样的淡定的站在窗前拍照，显然是不合常理的。我仔细分析了所有照片上人的姿势和表情，根据经验判断，这就是那个军官的太太的鬼魂。


我把我的判断告诉了吴老先生，他说他起初也想过，不过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发生过太多怪事，自己也就早已不当回事了，正所谓人老了什么都看开了，既然看开了，也就无所在乎了。他说若不是这次听别人说，鬼魂容易惹上快死的人，他也不会请我帮忙，因为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交代好，对身体的了解情况也觉得自己好歹还能再活个几年，而且现在的条件和当年逃难不一样，当初几乎是一无所有，而现在自己是个富甲一方的大老板，也比较有能力和实力来处理这件事。接着他问我该怎么办，我说我得请你把那件旗袍交给我，剩下的让我来办就是了。


吴老把相片和那口装了旗袍的箱子一起交给我，我说我要带回我工作的地方去做，你这房子金碧辉煌的，我怕会有影响，因为我进屋的时候注意到他家里其实在当初请设计公司的时候，是考虑了风水问题的。吴老先生对我说，这口箱子里装的旗袍，60多年来一直都跟随这他，因为他始终没能够亲自把这件衣服交给那个太太，这对他来说就好像是一个画家应约画了一幅画，却在画完之后，找不到来欣赏画的人了，而且他说他一直保留着这件衣服，也是在为了等待那个太太，也许有一天奇迹出现，那位太太找到他，付钱拿走衣服，但随着自己越来越老，这种可能性就几乎没有了，我想他会这么说，也许是认为这也是他这种手工匠人的一种遗憾。带着对这种遗憾和对人承诺的坚守，我离开了他们家，路上给我的一个同行朋友打了电话，请他到我这里来一趟。


我和我同行在办公室里，我告诉他，请先用召灵的方式，来和鬼魂建立沟通，让她亲自告诉我们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点了7根白蜡烛，六根在四周一根在中间，在彼此用红线相连，形成一个六菱阵，在摆上一本我那个同行多年整理下来的手写字谱，那是一张摊开后很大，却密密麻麻写满字的大纸，我们在上面蒙上了一层桌布纸。他的咒是我不懂的一种，他用来读懂鬼魂想说的话也是用滴蜡的方式，等到该问的问完，那张透明的桌布纸上已经滴了很多蜡印，他一直在走动问话的时候，我就跟在他的身后，每滴下一滴蜡，我就在边上写好数字顺序，后来他把旗袍上的灵魂安置在红绳阵里，和我一起把那些字连接组合起来。


这整个过程非常漫长，走了不知道多少圈，我连腰都快要弯断了，把那些字按顺序连接起来，成了一段话，其中有不少错字，于是拼读的时候只能根据音来区分，我们得到的讯息大致是在说，她是当时重庆政府警备司令部的一名校官夫人，自己的男人却因为被蒋介石政府查出有串通汪精卫伪国民政府的嫌疑，先是被革职，在逃跑途中被截下，严刑拷打，她自己却在这期间因为受不了这个苦难而先死了。因为原本军人是不会对罪将家属施暴的，但是由于通敌叛国是大罪，为了让那个校官尽快招供，在当着他的面折磨自己的太太。人死了，但是那个太太却和校官感情非常深厚，于是才去订做了一套漂亮的衣服。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先定了衣服自己才死，而是死了之后鬼魂去定的衣服，甚至可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也就是说，从那个时候起，吴老先生就已经开始中邪了。这衣服做好了，自然也不会有人再来取。鬼魂的想法是单纯的，她订下的衣服绝对就是她自己喜欢的，或者是她认为自己丈夫喜欢的，但是自己穿又穿不了，于是这么多年一直就跟着那件旗袍，而吴老先生半夜中邪起身的现象也绝对不是最近才发生的事，一定是已经不间断的持续了好多年，只是没有人知道和发现罢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吴老先生会半夜起身穿旗袍扮女人了。


虽然在当时的那个年代，这种事情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但是在我们60多年后听来，依旧还是恻然，尽管单纯无害，却也算得上是一往情深，尽管身世可怜，却始终是人鬼殊途，该留下的是回忆，该带走的，始终是不该继续滞留的灵魂。


我和我的同行烧了很多钱纸，也烧去了那件旗袍，算作是给她留下一个念想吧，至少她在死后还希望自己在爱人面前能够漂漂亮亮，时间无法倒转，这个忙还是能够帮到的。接下来，起灵，栓线，带魂上路。这位太太就这么离开，残留了60多年，我们却直到送走她，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事后我那同行问我，这次到底遇到了什么，竟然连这么老的物件都拿出来了，我没有告诉他，也许故事算不上是美丽，可我也希望能够自私的霸占，因为也许等到我今后老了，我的话没人肯再听了，当我回味这一生的时候，至少我会想起这个故事，即便没有观众。


我带着烧掉的旗袍的灰烬再一次去了吴老先生家里，告诉他已经解决了，也告诉他，希望他能够在家里种上一个大盆栽，把这些布灰埋在泥土下，这是因为植物是鲜活的，它会借靠着土地生长，这么做，就当作是给那个太太一个另一种形式的再生吧。


这一个业务，价值不菲，尽管过程些许伤感，拿到钱的时候，我还是庸俗的微笑了。


值得一提的是，吴老先生把那6张绝版的照片送给了我，于是才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照片我只公布2张，照片为翻拍。剩余照片能否得见看缘分吧。）（陪都松江布店，吴老和周老板合力经营的店）（6张照片里每一张都有，好像是这个女人一直跟着）第八十六章枕头


2009年的时候，有个冉姓的先生透过别人的介绍而找到我，最初我还是和他进行最基本的电话沟通，用以了解大致的情况。那段时间，我对工作似乎开始有点倦怠，或多或少的萌生了一些退行的想法，不过我对于别人的诉求，向来都是能帮就尽量帮，只要不会危及我的健康和生命安全，只要多少能有点钱赚。于是在从2008年开始，我几乎不会主动去打听和联系业务了，都是别人一个传一个口碑效应的客户。


这个冉先生30多岁，是一家做建筑工程图纸的公司老板，当我们觉得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于是约见的时候，他递给我的名片上，有一团宗教式的火焰，我对这些图案实在话说是比较敏感的，于是我问他这火焰是个什么情况，他告诉我，那是他背上的一个纹身。他说他早些年的时候曾在云南姐告边境混过一段时间的黑道，那时候跟缅甸和泰国的黑社会打过一阵子交道，那个纹身就是当时留下来的。后来因为犯了点事，被抓起来劳教了几年，随后就没有再会云南去，而是回了重庆家乡，凭着那几年挣下的带血的钱，开了这么一家小公司。于是开始学着穿西装打领带，冒充有知识有文化的上流社会。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显得有些自嘲，我其实这么多年是接触过不少道上的人的，我知道他们比起那些普通老百姓，更相信我们这一行。他们虽然也有不少曾经干过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但是随着岁数的增长和履历的增加，这些人最终都会选择沉淀下来，猛然幡悟后，往往都会重新开始一段新的人生。所以我并不抗拒这样的人，最起码我不会抗拒改过自新的他们。跟冉先生说话，并没有费劲的感觉，他看上去也不像是一个遇到鬼事而无比慌张的人，他的那种镇定和稳重，倒是让我很意外。


他说其实遇到鬼的不只是他，还有他的老婆。


冉先生说，他和他老婆是2006年的时候结婚的，那时候他的小公司才刚刚开业，他的老婆就是他新公司的第一批员工里的其中一个。最近搬了新家，很多他们俩的好朋友，都纷纷给他们的新家送来了礼物，冉先生说，家里除了那些家电和家居是自己新买的以外，剩下的那些日用品等几乎都是朋友送来的，他自己也是比较信因果的人，于是搬家以后，先是在家敬了灶神财神，早晚上香然后空房三日后才住进去。但是就在住进去不到1个月的时候，他老婆就撞鬼了。


说到这里他喝了口茶，试图平复一下有些微激动的心情。他说，那天晚上他和老婆都睡了，到了半夜的时候突然被老婆凄厉的叫声惊醒，赶紧打开灯，发现自己老婆正紧闭着双眼，然后双手抱着头，脚一个劲的乱蹬，他以为是自己老婆做了噩梦了，于是赶紧抱住她安慰她，但是他老婆还是持续那个状态，过了好一阵才清醒过来，醒过来就开始大哭，说自己刚刚撞鬼了。冉先生还是觉得自己老婆多半就是做梦了，可能是刚刚醒来的缘故对梦境和现实还有些分不清楚。就一边宽慰她，一边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问她到底是梦见什么了。他老婆一边哭一边说，刚刚在睡觉的时候，觉得有东西压在自己的眼睛上，然后自己伸手去摸是什么东西，却发现摸到一对冰冷且瘦骨嶙峋的手腕。当时她就非常害怕，于是才开始大叫，但是眼睛被那只手死死的按住自己怎么都张不开，这才是用叫声惊醒了冉先生。冉先生跟她分析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做恶梦，因为当他开灯后看见自己老婆是双手抱着头然后在惨叫，并没有看到什么手腕和手掌。两人各执一词，最后得到一个结论：最近搬家太累，导致思想压力很大，于是产生幻觉了。


冉先生试图用这个方式来说服自己对看到的这一切的解释，而冉太太却在用这个说法来欺骗自己相信着，不过接下来的几个晚上，都发生了类似的怪事，冉太太还是每天晚上都被那种奇怪的触感给惊醒，哭闹着说什么也不肯再在这个床上继续睡了，因为那一晚她甚至感觉到有两只冰冷的手从她的腮帮开始，贴着脖子的皮肤从上到下一直划到了锁骨的位置。而且每次当她的感觉非常清晰，清晰到自己认定那不是个梦的时候，自己想要挣扎却始终没有办法动，只能发出尖叫声。那一晚，冉先生多次的安慰不再有什么作用，但是临时要出去住也不能够解决问题，于是两口子在外面酒店住了几晚，冉先生就到位于南平五公里处的观音寺里，求了个平安符，还有一串小佛珠，然后求大师给了句佛号，让她牢记默念，好不容易说服了冉太太让她肯回家去住，把平安符和佛珠都放在枕头底下，然后睡前默念那句佛号，那一晚，冉太太入睡以后，一点怪事都没有发生了。原本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生活又可以回归正常，谁知道没过几天，冉太太到是没什么事了，那怪事又发生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我问他，你是事主，这种感觉你应该非常清晰才是，希望你能够跟我尽可能仔细的描述一下，他说，在他老婆好了没几天，有一天晚上自己处理公事很晚才睡，上床后不久就睡着了，但是他由于之前混过黑道，人比较警觉，一点轻微的搅动他都能够很快的反应过来。就在那晚他入睡没多久的时候，他说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脑袋的左右两侧，分别伸出了一只手，在他的耳朵后面搓着，最开始还是靠他老婆这一侧，所以他起初以为是自己老婆在弄，另一侧的感觉明显起来，他才突然意识到糟了，也许是自己也遇到老婆遇到的那个鬼了，于是想要睁眼坐起来，却发现不但自己眼睛睁不开，连身子也动不了了，唯独可以活动的，就是自己的双手和嘴巴。他不愿意像自己老婆一样大叫起来，因为这样除了会让多一个人更害怕以外，别的一点作用都没有。于是他壮着胆子，伸手朝着摸他耳朵的那只手抓去，到了耳朵后面的时候，他一把抓过去，结果抓到的是几根冰冷细长的手指。当时他一惊，就开始在心里默念着当初给自己老婆求符的时候，那位大师教他的那句佛号，这才挣脱开来。起床后他才告诉了他老婆，他老婆意识到事情大概有些严重了，于是两口子就开始四处托人打听行内人帮他们驱邪，这才找到了我。


这种类似的事情我以前是遇到过的，那次也是比较恐怖，情况也是类似，同样都是两口子轮番遇到这样的事情，不过那次的那个鬼稍微可怕一点，它是从墙上倒爬下来用自己的头发来扫夫妻俩的鼻子，他们睁开眼以后就发现一张倒悬的苍白的脸，即使那次的事情顺利解决，那两口子也因此说什么不敢再在那个房子里住了。于是我问冉先生，你觉得当时那个摸你的鬼魂是以什么姿势动的手，冉先生说，他怀疑是有一个女鬼站在他们床头那一侧，然后弯腰来摸他们的。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肯定是个女鬼呢，他说他摸到的那只手，手指很细长，而且比较瘦弱，所以他觉得那是一个女人。我心里想象着当时的场景，觉得到也合情合理，于是我问他，你们家的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他说是买的，我说是买的新房还是二手房，他说是新房子。我迟疑了一会，问他你们小区的位置大概在哪里，他说在石桥铺附近，我心想那一带以往也不是有很多坟的地方，作为一个新小区，出现这样的事情似乎是有些不合理，我再问他是否最近有在家里添置一些来历不明的东西？他说没有，自己都是刚搬的新家，家里的全部东西都是新的，以前的旧东西几乎都在自己老房子里，根本没有带到新家去，他自己也很纳闷为什么这样的新房会发生这些事情。


我听他这么说完，依据他所说的那些情况，我也觉得有些不合常理。在我接触过的一切事件里，通常一个因为环境的改变而发生闹鬼的事情的，无非有以下几种情况。一是房子是旧房子，旧房子之前在这里曾经发生过死人的事件，或是有人死后对生前曾经居住过的这个房子突然有了浓厚的挂念，这种情况是最普遍的。二是这个房子在开挖地基的时候，曾经动到了以前的老坟，以为以前因为社会环境的问题，大多数人是采用土葬的方式，而且那时候的很多人都不怎么富裕，即便是请了师傅来开路等，往往也做不到很地道的份上，所以有很多以往那个时期遗留下来的鬼魂。三是家里带回来一件莫名其妙有怨气的物件，这样就造成了这个怨气会跟随着新主人来到新家，并自作主张的把这个地方当成了自己的底盘，于是才会影响到住在这里的人。四是房间的格局问题，如果一个房子的装修没有经过考究，贸然根据主人自己的意愿来进行，却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犯了忌讳，因为每个人的生辰八字是不一样的，举个例子说，有的人利南北，有的人是利东西，甚至会有人克东西克南北的，如果不讲究这些，就有可能造成这个房子和自己的八字相冲，这一冲，轻则折势折运，重就没有上限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所以当我们的新房遇到装修或是租房的时候，切记尽可能的在家里的暗角处放上一个盆栽或是鹅卵石，因为鹅卵石是死物，而且对于鬼怪来说，他们更多是看一个地方的几个占位是否被占，石头不是几十几百年就能形成的，它虽然常年安静的一动不动，但却是千年万年的积累形成的。这也是为什么千百年来，王侯将相的棺桲墓室都是采用石材，不仅仅是因为可以经久耐用，也是因为石质的东西能够有效遏制灵魂。再有一种情况，就是事主在外出的时候，被一些莫名其妙的鬼给缠住，于是跟了回家，这种几率极小，遇到这种鬼的概率大概跟中彩票一样，如果遇到了，请立刻去买下彩票，然后努力活到开奖的那一天，撑到领到奖金，然后拿着奖金来找我们这样的人就对了。


说得够具体了吧？


倒是冉先生遇到的这种，似乎都不能算作是以上任何一种情况，否则我甚至不需要亲自去，直接让他准备好东西，自己在家就能够解决掉。事情不能马虎，说什么也是在那人钱财替人消灾，于是我提出要去他家里看看，他先是有点犹豫，告诉我说在找我之前他曾找过一个道士，那个道士上门以后就在他们卧房和玄关的门上都贴了符，说3天之内不能进门，3天后恶鬼自去后方能回家。我说那最起码你得让我先去你家门口看看那个符啊，要是你找了个假道士那不是误事了吗。他大概觉得我说的也是，当然也不排除在心里曾经想过，也无法确定我是否有真本事的问题。当下我们就出发去了他家。


到了他家以后，我看了看门上的符咒，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冷笑，因为看得出这个道士是懂行的，但是也肯定只是懂点表皮功夫，因为在路上，冉先生告诉我冉太太其实已经怀孕3个月，而这样的情况那个道士想必也是听冉先生夫妻说起过的，不过那个符咒是用来镇压的，即便是镇住了鬼，也会镇住肚子里的孩子的。孩子在出生之前，它的灵魂和肉体不是完全重叠的，也就是说虽然都在肚子里，但是两者还没有很协调地学会融为一体，如果在怀孕的过程中，灵在肉之前死了，那么生出来的孩子就是有严重智力障碍的傻瓜，因为这样的肉体所拥有的灵魂已经本身是残缺了就别奢望能够有个健康的宝宝。同样的道理，如果肉身较之灵魂先死了，那么要么流产要么是死胎，这样的话，灵肉根本没有机会协调融合，婴灵也正是因为这样而产生的。所以那些说孩子在几岁之前是没有灵魂的统统闭嘴吧，要是真没灵魂，郭丑丑那厮还卖个什么玩意？


我告诉冉先生，这个符有镇鬼的作用，但是除非一直不撕掉它，那么就可以一直把那个鬼给压制住，但是它并没有因此而离开，而是只是被压制而已。不过这个符咒对你老婆肚子里的孩子可真是不好，所以我建议还是撕掉，然后相信我能够用另外的方法来处理好。冉先生犹豫了一下，最后答应了，他撕下符咒，让我们进了卧室。


我仔细看了他家里的格局，几乎可以说是万无一失，由于冉先生自己是搞这种工程建筑图纸的老板，想必他还是对这种学问是有所掌握的，而且房子里的几个旺位都摆上了相应的东西，这样的房子是几乎不可能闹鬼的，我越看越奇怪，如果真是像冉先生说的那样，有一个女鬼站在床头弯腰下来摸他们，那它在这样的屋子里是没有理由呆得了很久的，除非是家里有关于这个鬼的东西存在。想到这里，该用的排除法统统都排除掉了，于是我开始拿着罗盘满屋子比划，房间的四周都是干干净净的，唯独床上那两个枕头，有强烈的反应。而根据这种反应来看，这次的这个鬼并非善类，它就是来复仇的。


我心里突然有种紧张感，因为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对付的是什么，但是却知道绝非善类，于是我把罗盘丢到一边，取出红绳把两个枕头捆了起来，拿到客厅，我问冉先生，这两个枕头是在哪里买来的，他说不知道是好朋友送的，我问他记得是谁送的吗？他说记得啊是他老婆的一个姊妹伙，现在冉太太就在她家里呢。我听后心里一紧张，带着冉先生走到阳台上，在太阳的暴晒下，我拆开了那两个枕头，取出内胆，接着打开内胆，倒出里面的晴纶棉，发现在里面的最中央，有一团新鲜的棉花，棉花上有两滩血迹，其中一个颜色较深，应该是时间更长，另一个则鲜红的多，看上去时间就是最近不久才沾上的，此外还在棉花里面发现了一个折成三角形的纸块，上边写着冉先生夫妻的名字，于是我对冉先生说，坏了，你赶紧让你老婆回来吧，害她的人正跟她在一起呢，冉先生有些吃惊，他不解的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你的这两个枕头被人下过血咒，就是针对的你们夫妻俩，所你们无论谁睡在上面都会有问题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害你们，但是这个咒很毒辣，我指着那滩颜色比较深的血迹告诉他，这个血迹的时间久一些，应该就是被喊出来折磨你们俩的那个鬼生前的血迹，另外那个颜色比较新鲜，但是分段有痕迹，说明这不是一个人的血，而是人血混合了鸡血的，我有足够的把握说这样的话，因为我以前遇到过这一模一样的血咒。我接着告诉冉先生，滴上自己的血，就好像是在跟鬼魂做交易，以血表示彼此的忠诚，而另一部分的鸡血，则是因为加了鸡血后，那只鬼往往会更加兴奋，鸡自古以来就是祭祀立约必备的一种动物，所以我们有句形容一个很嗨的人的俗语，就是像打了鸡血一样。此外那个三角形的纸片，其实是一个名牌，这个名牌是专门写给这个鬼看的，提醒它不要害错了人。我问冉先生，送你们这个枕头的是你老婆的姊妹伙，你们是不是之前得罪过她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仇恨呢。


他突然脸色惨白，欲言又止的，我看出这当中一定有什么隐情，于是我对他说，这件事你如果不如实的告诉我，那么接下来你将要面临的危险可能会更多，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说不定我们现在就能够从根子上把它给结束了。他沉默了一下，说，他曾经有一次陪着老婆跟大伙一起出去旅游，半夜因为大家都喝多了酒，于是他进错了房间，也就错误地和那个他老婆的姊妹伙发生了不正当的关系，酒醒以后才发现，他觉得那是一个错误，就打算用一些方式来弥补那个女人，例如对她很好之类，让她懂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那一夜不过大家都是因为酒精的关系，才犯下这样的错误。那个女人当时哭了，说一边是自己的姐妹，一边又是姐妹的男人，不管怎么样，这事传出去都是个笑柄，而且不管她是不是喜欢冉先生，他们都不可能在一起的。于是对这冉先生表示这件事是个错误，大家彼此就此释怀。从那以后，他们几个就经常厮混在一起，成了最好的朋友，可冉先生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女人若是恨起来，绝对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够释怀，一个女人若是报复起来，那绝对是最最可怕的一种。


说完以后我明白了，其实是因为那个女人心里觉得不甘心，而且又没办法明目张胆的跟冉先生在一起，于是就用这样的手段，背叛自己的友情，企图弄死弄残一个后，再来得到冉先生，如果死的是冉先生，那么起码她还保住了友情。实在是狠毒，但是我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就是这些招数是她从哪里学来的，而且她是怎么搞到这些带血的棉花的，又怎么知道这个血棉花原本的那个鬼魂是善是恶。后来冉先生才告诉我，那个女人要得到这些东西并不困难，因为她就是某医院的护士。我才恍然大悟，作为一个护士，原本就常常面对生死的问题，其中自然不乏有一些因为吐血或是重伤死去的人，他们的血若是浸透了床单枕头等，一般医院是要做集中消毒或是销毁处理的，也许是在运送途中被她偷偷拿了一些，至于她是怎么知道这么个画咒的法子的，我是的确不知道了，当女人的报复情绪战胜了理智的时候，可怜的不止是因此而收到伤害的人，还有那个被莫名其妙利用的鬼魂。而且她的结局注定是悲惨的，因为这样的血咒，一旦被破，则必然反噬，而我收人委托，这个咒我自然是非破不可，不过我却没有任何办法来阻止这种反噬了。


我叫冉先生马上给自己老婆打电话，什么都别说，就让她快点回家就是了，以后你们两口子都得跟那个女人少来往，我的意思是，如果她遭受的惩罚还不算严重的话。


除开那个三角形的纸片符，我把带血的棉花一把火给烧掉，这只是烧掉了那个女人和鬼之间的契约关系，但是那个鬼和他们夫妻俩的仇恨关系还没有解除，于是我把那两个三角符放到一起，弄了点米粒，用水浸泡，接着把水淋到纸片上，当它湿透以后，我们就能够隐约看到折到里面的那一层写下的那个鬼的生辰和死忌。如此一来，我就能够透过例如黄婆婆一类的人得知这个鬼的身份，于是那一整个下午，我在冉先生家里忙乎着，等到冉太太回到家，冉先生跟她说了这次整个事情都是她的姐妹所策划，这自然也免不了要主动坦白这一切究竟是因为发生了什么而导致的。我无暇也无意要去介入这样一场由灵异事件进而转化成的家庭纠纷，在处理好一切以后，我特意要他们一起来看着我是怎么把那个吓唬他们的鬼带走的，临走前，冉太太问我，那个鬼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开始摸他们的，我确实不希望给他们今后的生活留下什么阴影，于是我告诉他就跟你先生说的一样，是站在床头的。而事实上，那双手，是一左一右，从枕头里伸出来的。


大概半年后，我再次接到冉先生的电话，他说他看新闻说渝北区龙溪镇附近有一个发疯的女人，举着一块牌子说黑社会强奸霸占她。那个人就是他老婆以前的那个闺蜜，冉先生有点不愿接受事实的问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反噬吗？我无法回答他，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所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绝对的付出和回报的，但是如果你种下了因，就必然会吃到果，如果那位小姐因为恶意的下咒而遭到如今导致疯狂的反噬，那么冉先生当初造成这一切恶果的根源，也许就是换来了他们夫妻大吵一架最终看在孩子的份上决定妥协，世间因果自来都有，别干蠢事，当心哪一天，枕头里伸出两只手，缓缓摸着你的脖子。

第八十七章挂着


2009年年底，一个原本该是我同行的人打来电话。他本是术士一名，但因家族影响的关系，最终放弃了他的手艺，成了一个丧葬一条龙服务小店的老板。现年38岁，当老板却不足五年，拜师学艺却早已超过十年，他姓温。当他打电话给我时候，语气中透着无奈，既然有求于我，我自然明白他无奈的到底是什么。自从五年前重操家业当起小老板以后，实则在性质上已经和我们的本行脱离了关系。虽然没有举行正式的退行仪式，但他不干了却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于是在这五年期间他曾经私下接受别人的委托，擅自做主的做了一个小单子，却因此在一觉醒来后瞎了一只右眼。当时他还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后来大家提醒他，这是在给他一个警告，别忘了背后始终站着祖师爷。


他在电话里并非分享或是介绍业务给我，而是以自己为事主的身份，委托我替他办事。事情是这样的，他的表弟在重庆高新区一家知名殡仪馆工作，主要的工作就是负责接待，例如有逝者家属来了，就跟他们介绍介绍每个告别厅的价格和服务，当尸体运来的时候，他又会装出一副无比哀伤的表情，好像是死了你比死了我自家人还要难过。后来工作据说发生了调动，他被分配到那儿的骨灰堂，专门负责给那些前来吊唁烧纸钱的人取或存放骨灰。原本我是对这种工作的人非常有好感的，第一是因为他们的工作性质或多或少和我有那么些接近，二是他们当中的人大体上分为两类，一类是本身阳火非常旺，如果说鬼怪是毒，那么他们早已百毒不侵。另一类则是心里深信人往生以后，会去到另一个世界，于是报以了对生命的一种尊重，来从事这样的职业。所谓的送行者，一点不低级，反而很高尚。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对逝者的尊重和对生命的感悟渐渐能够给人带来暴利的时候，人们的悲伤，就来得没有那么真诚。哪怕你穿着周正的黑西装，还带着骨灰一样雪白的手套。


老温的弟弟就是这么一个人，既怀揣不了对生命的敬重，又无法抗拒对死亡的恐惧，唯一让他留在这里工作的原因，就是那一个月上万元的收入。所谓的殡葬行业，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至少还不能称之为“行业”，那里总是人生的最后驿站，不管你的一生究竟有多么精彩，或许人从出生的那一瞬间开始，就在等待着死亡，而正是因为每天死这么些人，才让这些做“死人生意”的人，能够发上一笔小财。老温弟弟遇到的问题，就在于他每次上班的时候，接到客人的骨灰存放证，总是要单独按照上面的编号，替客人把骨灰取到门口。如果是底层和二层或许还好，如果遇到三四五层，那么就必须走楼梯或是搭电梯，楼梯狭窄安静，一个人走难免害怕，因为这身边有成千上万的逝者。但是坐电梯，也免不了自己吓上自己一把，因为电梯速度不算快，而且灯光昏暗。殡仪馆有个习惯，在骨灰堂的电梯里，总是要习惯性地摆上一把木凳子，凳子上罩上一层明黄色的丝绸，但是似乎从来都没有搭乘电梯的人会选择在那张凳子上坐上一坐，因为那张凳子，不是给活人准备的，而是给那些被带出吊唁然后送回的灵魂们准备的，在这一点上，电梯里的监控录像是能够说明问题的。而老温的弟弟就是在搭乘电梯到五楼来回取骨灰的途中，遇到了怪事，身处那样的工作单位，辟邪的法门肯定是有一些的，不过这次没有。还差点闹出人命。


那天老温的弟弟上五楼去取骨灰，在坐电梯上去的时候，他也是习惯性的在心里默念那些能够避鬼的口诀，但是电梯里原本就昏暗的灯光竟然非常应景的开始忽闪忽闪，显示楼层的电子数字也开始有些类似信号干扰一般的砸吧着，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些年，他知道，现在肯定有东西来了。于是给自己念壮胆决，迫使自己勇敢起来，但是人总是无法克制自己的念头，你越是不希望去想一件事的时候，越是容易自己把自己逼进那个角落里，继而恐惧和胡思乱想就呈几何倍数放大，直到让自己受不了。当时老温的弟弟爬上梯子取下骨灰，却在下梯子的时候，在最后一个台阶处，因为心里的害怕和紧张，把那个骨灰盒给掉到地上了。所幸的是，人家家属并没有看到这一切，否则骨灰堂里的其中一个格子大概就是为他所准备的了，而不幸的是，那个骨灰盒在碰撞下，摔得缺了一个小角。尽管并不明显，但是他还是非常害怕被发现，于是就刻意地用蒙在骨灰盒上的那块红丝绸把那个缺失的小角遮住，打算就这样交给家属以呼咙过去。下电梯的时候，电梯里的灯光依旧忽闪，他还在行至三楼的时候，清晰地听到耳边有人用那种哈气的声音“呵。。。”地在耳边吹了一口，他说，那口气是冰冷的，就像是一个刚刚吃过冰棍的人，对着你的耳根子近距离呵气一样，电梯里当时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非常确定，那就是鬼干的，是不是因为责怪他摔坏了骨灰盒，这他也不知道，总之从那天开始，他经常上班的时候明明感觉好好的，却在无意间触碰到自己的额头的时候，发现非常烫手，还以为是自己发烧了，但是用体温表测量，却发现体温正常，晚上会失眠了，连续几天下来，眼睛里早已布满了血丝，精神状况非常差，于是他开始联想，是不是自己从上次开始就一直被鬼缠身，才会有这么怪异的身体反应，越想越害怕，于是就打给了老温，自己的表哥，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表哥以前是干这行的，应该是有办法的，但是表哥却拒绝了他，因为再这么干，估计下次坏掉的就不只是眼睛了。但是毕竟是自己家里人，于是老温就决定以他自己为委托人，来找我帮忙。


虽然我知道这样的情况偶有发生，毕竟我们都是感情动物，无法见死不救。但是他这也是在打擦边球，非常危险，比阿迪力走钢丝还要危险。不过既然人家找上了，这个忙却是说什么都要帮的。


我按照老温跟我描述的自己表弟的状况分析，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被那个摔坏骨灰盒的鬼给影响了。其实这到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大问题，因为毕竟是你招惹人家在先，人家给你点小惩罚，没对你干什么荒唐的过分事，已经是仁至义尽。鬼怕恶人，因为恶人不怕死，但是鬼不怕表弟这样的人，因为表弟是怕死的。所以在这个层面上讲，胜负早已分出。老温告诉我，虽然他的这个表弟是自己托关系才弄进殡仪馆工作的，但不管怎么样，终究是自己的表弟，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帮忙救一把。虽然他说得焦急真切，其实他心里是明白我对这事是完全没问题的，不过他既然是客户，那么就要装的无知一点。


接到电话后的第二天，恰好那天也是表弟上班的日子，于是我和老温约好，当天一起去见见他的表弟。老温的一条龙开在我父母家附近的一家工厂医院附近，哪里也几乎是天天都死人，所以一个一条龙服务的店开在医院或殡仪馆附近，肯定是稳赚不赔的，前提是你得忍受各种人群投射过来的异样眼神。我想绝大多数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每当听到“殡仪馆”或“火葬场”或“丧葬”等字眼的时候，总是会情不自禁的打从内心深处升起一种排斥感，这种感觉来自于一种不愿接触和害怕，似乎总是觉得如果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会比较晦气，成天和死人打交道，如果自己的男女朋友是干这个的，摸完死人又来摸我，那是个什么样的感觉。所以我身边几乎所有从事这类似行业的朋友，大多都过得比较孤独。往往除了我们这群猪朋狗友外，很难交得到真正不排斥他们的朋友。不过他们也早已习惯了这种孤独，有些人运气好，找了个同样从事这种行业的老婆或老公，于是两人合力把生意做得蒸蒸日上。那些运气没那么好的人，就终日坐在堆满空骨灰盒和画圈纸钱的小门面里，一遍一遍用电脑软件处理别人的遗像，或是一声一声地在马路边叫卖着自己新到货的人民币或美金纸钱。日子就这么过着，在一个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他们很难被人尊重，理由却是他们在为逝者做着人生的最后一步。


到了殡仪馆，时间已经差不多是中午了，表弟他们这群工作人员也都在休息，约他出来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能够看出，眼前这个一脸倒霉相的孩子真的正在被一个怪事缠着，他说他的身体无恙，就是打不起精神，这几天跟同事临时换了个岗位，他只在前台负责接待，暂时没有再去取骨灰了。我拿着罗盘在他身边晃悠了一下，发现他正在被鬼魂缠着，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缠着他的，竟然是两个。这一下就引起了我的重视，因为据我所知，即便是他得罪了那个鬼魂，那也只是摔坏骨灰盒的那一个，而这里的两个鬼魂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彼此纠缠在一起，进而纠缠着表弟，我暂时还没有答案，我告诉表弟，为了让这件事尽快有个结局，希望他能够疏通关系，让我们看看当时电梯里和骨灰堂里面的监控录像。


其实结果应该是早有预料的，每个从事殡葬行业的人心里都深知，他们的监控录像机，是一定可以在很多情况下，拍到鬼魂的。而鬼魂的出现其实不止一种形态，有些看上去正常得很，你压根分不清到底是人还是鬼，而有些就因为某种特别怪异的举止，而能够轻易区分。所以在查看监控录像的过程中，我们都是打定了见鬼的主意的。果然，在按照表弟回忆那天从上电梯起就不对劲的日期，调看了那一个时间段的录像。我们发现表弟在上电梯的时候，电梯上其实除了他谁都没有，灯光忽闪忽闪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一时无解，也就朝着好的方面去寻思了，认为只是正常的电路问题。但是事情是有因果的，先前看似反常的电影已经给表弟的心里留下了阴影，这才导致了后来取骨灰的时候紧张手软，然后摔到骨灰盒。在调看骨灰堂的录像的时候，从表弟尸首把骨灰盒掉到地上开始，屏幕上花了大约半秒，再恢复画面的时候，表弟的身边已经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手里拿着拐棍的老人。地上的瓷砖反光，那个老人没有影子，所以他是鬼。在监控画面里，表弟因为跌落而倍感惊慌，他左顾右盼企图不让人发现，熟练的手法表面这种类似的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看到这里，我突然对他的人品和工作态度感到一阵恶心，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老温一眼，老温也正看向我，我相信此刻我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他摇摇头，算是对自己表弟的行为做出抱歉。回到监控画面，表弟已经自作聪明的以为掩盖得很好，抱起骨灰盒朝着电梯方向走去，那个老人看着他走了大约半个人的距离，突然伸出拐杖，看上去好像是勾住了表弟的脖子，然后自己也像是一个塑料口袋，被拖着走向了电梯，但是它的脚步却没有移动，就这么轻飘飘的。


表弟看到这一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想若不是我和他表哥今天在这里，哪怕他自己心里有天大的怀疑，也不敢独自来看这段录像。接着走到了画面尽头，那是一个盲角，从距离上看，应该是到了电梯门口。于是我我们又切换了画面，回到电梯的监控里。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先前那个黑西装的老人不再是用拐杖勾着表弟的脖子，而是紧紧地贴在表弟的背上。说是贴在上面似乎有些不妥，更像是挂在表弟的身上，因为当表弟转身按电梯楼层的时候，我清楚的看到，那个老人伸长了脖子，用自己的下巴放在表弟的右边肩膀上，整个身躯就好像是挂在肩膀上一样。而最离奇的是，原本他上楼的时候，电梯里空无一人，此刻电梯里的那个凳子上，也坐着一个老头，而那个老头同样是面无表情，看他们进了电梯，自己也起身来，飘到表弟的身后，和先前那个黑西装老头一样，用同样的姿势，把自己也挂在了表弟的左边肩膀上。所以这段录像的结尾，是表弟背对着摄像机，端着骨灰盒走出电梯，而他身后，左右肩膀各自挂着一个一黑一白两种衣服的老头。


说实话，这段录像我肯定表弟看了以后，大概会就此辞职，因为他肯定会怕得要死。然而并非只有他，连我看到都背心出冷汗，我见过很多鬼，比这个更怪异的也有，但是以这种方式跟随着人的，还真的是让人毛骨悚然。


突然我有种不好的念头，正思索着要不要做，迟疑了一会，我还是决定眼见为实。于是我又调换了录像日期，换到刚刚我们走进监控室外面大厅的那一段，发现除了我们三个走进去以外，表弟的肩膀上，依旧挂着那两个老头，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的原因，这两个老头有点半透明，样子也没有起初那天的那样清晰了。表弟被这一段吓得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双手交叉抱着自己的肩膀，在墙角左右摩擦。我看他的样子都快要哭出来了，于是心一软，告诉他，你别太害怕，既然这么久你都还没事，那应该是不会撑不过这么点时间的。我告诉他，要他迅速去查当天的来访记录，找到那个被摔骨灰盒的家属的联系方式，让我们来好好处理这事。因为另外一个穿白衣服的老头尽管暂时还无法确定他是谁，但是基本上可以肯定有两点，一是它也一定是这栋楼里的某一个逝者，因为他还知道怎么搭电梯。二是它一定和被摔骨灰盒的那个黑衣老人有一定的关联，如果要知道他是谁，就必须要先找到那个黑衣老人。


表弟被两个鬼缠身，为了了解真相尽快送走身上的两只鬼，此刻我叫他做什么我想他都会愿意。于是他很快强忍住害怕走到前台，查询了当天的来访记录，上面写了逝者姓名和家属姓名与电话，我按照骨灰存放证的编号走到5楼去查看那个骨灰盒，我没敢坐电梯，没有为什么，单纯的因为不敢而已，于是我选择了走楼梯。在骨灰盒的上的相片里，我看到了那个老人，和录像里那个黑衣老人是一个人，于是这就确定了至少那个黑衣老人是因为表弟摔到了自己的骨灰盒而出现的。于是我回到一楼大厅，对表弟说，你要做好给人家家属赔礼道歉的准备，因为我马上要按照这个电话打过去，为了要了解真实情况我就必须对人家实话实说，虽然这样有可能会吓到别人，但是这是唯一的办法，否则我就只能把他们给打掉了，但是这并不是我的原则。


我按照留下的号码打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经过简单的介绍，我得知那个黑衣老人是他的父亲，而他们并没有发现自己父亲的骨灰盒被摔坏了一角，于是我把真实的情况如实的告诉了他，起初他听到被摔的时候，很愤怒，以为我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扬言要向我们讨个说法，直到我告诉他真的不必，我们已经有人因此而受到了惩罚。他不出声了，我告诉他，他父亲的灵魂现在正在和另一个不认识的灵魂一起，缠上我们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了。虽然你父亲已经去世很久了，但是这样下去他的灵魂会越来越弱，这对他自己和子孙都是没有好处的，在我的劝说下，他提出要看一段那个录像，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大概是本着眼见为实的原则吧。我答应了，然后约了下午的时候，老人的儿子来一趟殡仪馆，看看那段录像。


到了下午4点多的时候，他儿子终于出现了，脸上带着愤怒和不快，却也闪烁着害怕的神色。我先是让表弟诚恳的对人家的家属道歉，获得别人的谅解。那个中年男人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听完事情的原委，也觉得这件事其实也不能全怪表弟，因为谁都有个疏忽和脆弱的时候。接着我们带着他进了监控室，重新把那段表弟抱着骨灰盒的录像放给他看，看到自己父亲挂在表弟的肩膀上，男人有些激动有些害怕得发抖，当看到凳子上的那个白衣老人站起来转身的时候，男人突然流露出吃惊的表情，他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监控屏幕边上，伸出右手食指，略微有些发抖的指着电视屏幕，说，这个人我认识，他是我父亲的邻居，他们是生前最好的朋友，比我父亲先走了几年，也存在这个骨灰堂的三楼！


如此一来，我想整个事情都清晰了，我试着把其间的关系加上自己的假设联系在一起，首先是表弟因为恐惧害怕导致了取骨灰盒时候的紧张，接着失手摔倒了黑衣老人的骨灰盒，于是黑衣老人觉得很是生气，就出现在他身后，用那种鬼魂最单纯的“不爽就跟着你”的态度跟着表弟，不过黑衣老人似乎还是有些想不通，于是就喊来了自己的老哥们，俩人不对俩鬼一左一右就这么挂在表弟的身上，接下来的表弟额头发烫但是体温正常，身体无恙但是睡眠不足等，一定都是他们俩引起的。我之所以要表弟给家属道歉，其实不止是道歉给家属听，还是要对他不小心摔了人家骨灰盒，跟那个黑衣老人道歉。因为这么一来，只需要简单的对鬼魂宽慰，他便会选择释怀接着离开。而另外那个就比较麻烦，但是从中年人口中得知他们生前是最好的朋友，于是我向中年人打听那个白衣老人的事情。


他说他父亲和那个白衣老人都是从以前的援疆技术工，后来回到重庆以后俩人又继续呆在一个厂子里，几十年后也是差不多时间退休，哥俩感情一直很好，但是遗憾的是白衣老人的老婆早年就去世了，而且儿女又都没有在本地，至于是否是孝顺孩子这个也可想而知，因为在白衣老人去世葬礼的时候，他们的确都从各地赶了回来，给老人火化后存在骨灰堂，直到今天这么些年，却再也没有来看过了。我依稀记得这样的事情我似乎是在哪里遇到过同样的，白衣老人儿女的行为对否我是没有资格去评论的，但是我总算是深深懂得了，作为一个有儿有女的老人，无论生前死后，过的却是一个孤寡老人的惨淡生活。做鬼也寂寞，好在自己的好哥们还在，多少有个寄托，哪怕俩人都是鬼。兄弟有难自然拔刀相助，做人是这样，做鬼也不例外，白衣老人是仗义的，但是他的仗义却是盲目的，不知道是因为仗义而仗义，还是因为寂寞而仗义。


于是我突然心里很烦，心想为什么这种事情总是会发生在我们的世界里。表弟却在这个时候说了句蠢话，他说要不让我画个什么符咒一类的东西，把这个白衣老人的魂给镇住，反正也没什么人来祭拜他，等过几年管理费到期了，自然也就要把这个骨灰给处理了。我白了他一眼，我觉得他应该去旁边吃屎，这么缺德的招数都能够想出来。我寻思了一下，对那个中年人承诺，一定会善待好他父亲的灵魂，并请他透过父亲生前的一些关系，寻找一下那个白衣老人的子女，只需要给我电话号码就行。当下我们再度请出黑衣老人的骨灰，买了些香烛和“真正的纸钱”。或许我说了你们不信，那些印了人民币和什么天地通宝的，其实都是糊弄人的，真正能够让逝者收到的纸钱，还得是那些黄草纸轧的和那些铜钱纸片，这才是正港的东西，那些印个10亿8亿的，都是虚的。请出了老人的骨灰，我让表弟一边烧纸，一边给老人道歉。这个殡仪馆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烧纸的场地是按照生肖来区分的，十二生肖就有十二个小小的坝子，我不知道这和风俗有没有什么关系，不过至少在50年代初建这座殡仪馆的时候，当时的设计者才是真正充分替逝者考虑了的。


接着我就在骨灰盒的周围围线起咒了，老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豁达，从烧纸的火焰就能得出答案。也许很多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在给家里去世的人烧纸钱的时候，无论蹲在什么位置，火苗和烟都会跟随着自己。这其实是好事，因为虽然会很呛，但是这说明自己是这位先人非常在乎的人。送走中年人的父亲以后，中年人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说父亲去世后，却还不肯离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什么地方没有做得很好，耽误了父亲往生的时间，同时他也在感谢我，他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谢谢你，却热泪盈眶，再也说不出话来。我想我能够明白他的意思，作为还活着的人，不能只是在祭祀的时候老是在嘴上说希望能够得到保佑，保佑升官升学，保佑家庭幸福，却很少有人真正在亲人去世以后，认真仔细地想过，自己能够为先人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人死以后难道只是拖去烧了埋了，就了事了吗？或许前人并没用给我们带来什么富可敌国的财富，但是起码给了我们生命，是生命让我们有了感情，因为感情，我们才会喜怒哀乐，才会开心的笑，放声的哭，生命将不断延续，感情也是。所以，今后如果我到了入土的年纪，我会花上点钱，请人在江边绝壁上给我凿个小地方，把骨灰放在那里，后人祭拜，只需要隔江拜祭便可，还能顺带欣赏江景，百年内政府也不会拆迁我的地盘，嗯，不错。


数日后，那个中年人打来电话，说找到了他父亲哥们的子女了，也打过电话了，但是没人肯回来。于是就把电话号码发给了我，我拜托老温去找他表弟要了白衣老人出没的那段视频，放电脑上截了小图，彩信发给了他的子女，并附带上一句，如果你们没时间回来处理，我就让他去找你们帮你们做做家务，带带孩子，刷刷碗。。。


不久后，听表弟说，几兄妹回来了，给老人买好了墓地，并且安葬。随后我打听到老人墓地的位置，在一个接近下午6点墓地即将关门的时间，用我特意从江边捡回来的那些雪白的石头，围成了一个小小的石堆，石堆下面埋了一根小小的麦穗。因为我注意到因为之前的几年一直没有人探望，他摆在骨灰堂里面的骨灰盒上面，已经厚厚实实的蒙上了一层灰，我想在当初的那个年代，干掉的麦穗就是用来扎成扫把的，算是替他扫扫灰，虽然没人教过我这个，但是我始终觉得，灰尘也许会蒙蔽住一个老人的骨灰盒，就好像一件曝露在外面的石头，风吹日晒得再厉害，石头也始终存在。算是我的一厢情愿，带走的是灵魂，留下的也许是遗憾跟孤独。


事情解决以后，表弟为了感谢我和老温，就请我们吃饭，点了一桌子的大鱼大肉，我却仅仅喝了点菜汤。心里暗骂混蛋，你难道不知道这段日子是我的斋忌吗。


值得高兴的是，老温的擦边球很是成功，他直到今天还活着。

第八十八章浴缸


我们常常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道理是这样没错，于是更多的时候，我们往往把这句话拿来当作是壮胆和自我安慰。而在我过往所接触过的案例里，虽然大多数是因为事主本身和鬼怪事件有种必然的联系，但是也有不少是因为别人遗留下来的一些问题，而影响到一些完全不相干的人。其实说是不相干，也多多少少有些拐角关系，而正是因为这些事情，我一次次地去抚平和解决，却一次次的失望。失望的是那些已去的人，死了虽是一了百了，留下的伤痛却能持续多年。


刘小姐是我的一个客户，和她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医院里。他的老公正在照顾他，当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右边额头上有一块巨大的胶布，头发被剃掉了一半，并用那种类似水果外面的网状物罩住脑袋，眼角上也有一块淤青，上嘴唇处也不知道为何，有明显的缝针的印记。如果不是事先有过一通电话沟通，我看见这个女人我一定会以为她遭遇了家庭暴力，或是在晚上回家路上勇斗色魔而英勇挂彩，她是通过她的一个朋友辗转打听到我的存在的，而她那个朋友，恰好是一个我以往曾经想要追求，却因为我的无法忍受我的职业，不得不忍痛忽略我俊朗外表而拒绝我的女人。事后也没怎么联络，直到这次她的朋友出事，她也没有亲自打电话给我，而是把我的号码给了刘小姐。


刘小姐是一家地产公司的文职工作者，成天混在一堆老总中间，勉强也能算是个白领。她的老公是个做涂料生意的人，应当是比较能挣钱，所以从这个角度讲，刘小姐的工作似乎更像是在打发时间。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第一句话就说她是谁谁谁的好姐妹，以堵住我想要狮子大开口的念头。她告诉我自己遇到的怪事只是我众多闻所未闻的怪异程度中，比较平常的一种，所以我也没好意思开高价，谈妥了一个咱们大家都认为合适的价格，我们才见面，省的见面再说，让双方都失望。她在电话里告诉我，她之前有天晚上忙到很晚才回家，到家以后发现自己老公也还没有回来，心想大概是因为有应酬于是耽搁了，自己也没怎么在意，就开始放水洗澡。她们家里是用浴缸的，这跟我这种站着冲澡的人有很大区别，而我也一向不喜欢躺着洗澡，因为我实在是很担心一不小心睡着了，淹死在浴缸里，在警察来查勘的时候一定会把淹死在浴缸里这种事，定性为一桩恶意变态的杀人案，于是在多年后找到另一个变态杀人犯以后，把我这个案子按在他的头上，你知道，死无对证嘛，死都死了，谁还管是爆的头还是打的心脏，接着我的案子将再一次浮出水面，成为各级民警学习的示范案例，为了纪念我对警界侦破工作做出的贡献，也许还会给我立一个铜像，并把我居住的小区以我命名。


太过高调，我可没兴趣。所以我选择一直站着洗澡，当然也不排除我会因踩到香皂而摔倒造成失忆的可能性，这样一来，也许我在苏醒以后感叹人生无常，于是我开始写我的经历，然后成为一个畅销的作家。


抱歉，胡思乱想一直都是我的缺点。话说那晚刘小姐放水洗澡，在躺下以后就这么躺着，享受那种水带来的包围感和疲惫消除的感觉，却听到一种类似冒气泡的声音。她起初并没有在意，心想或许是热水器水管里发出的声音。于是就这么静静地泡澡泡了10多分钟，就倒了些沐浴液，她告诉我，很快水面上就有了一层泡泡，我脑子里联想到以前香港电影里那种高高兴兴在泡沫中翻滚的女人，她开始洗澡，但是发现那个气泡声却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她仔细辨别发现声音是从自己脚那一头，浴缸底部关水的阀门，于是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有把那个橡皮塞给塞紧，有些漏水，于是就伸手去摸那个橡皮塞，这一摸就出了问题了，原本自己亲手塞在上面的橡皮塞早就给拔开了，但是水却没有漏得很厉害，可能是堵住了吧她这么想着，就伸手指到那个下水口里去抠，却抠到了一缕头发，其实一个智商正常的人，此刻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了，但是刘小姐却偏偏没有这么想，她还固执地以为那是自己之前洗澡掉落的头发，导致下水口堵塞了，于是就开始想要把头发从那个口子里给扯出来，扯得越用力，那个气泡声就越响，而且那种拖拽感也越强，突然她的手指在那个孔里摸到一个肉乎乎的东西，仔细用手指捏捏摸摸，这就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在电话里告诉我，那是三根细长的手指。指甲还挺长，她这才意识到发生怪事了，正打算尖叫着从浴缸里跑出来，却正在起身的那一刻被两只怪手一左一右的分别按住自己的两边大腿内侧，让她动弹不了，她开始惊慌大叫，但是家里没人。这时候从泡泡水面上，渐渐升起一个黑乎乎带毛发的一团，由于沾满了泡泡，她也没能看清那一团究竟是什么，但是她说，看上去像是拖把头，所以她认为那是一个人头。强烈的惊慌使得一个彪悍的重庆泼妇就此诞生，她的手和上身还能动，于是抄起各种手能够得着的东西，奋力砸向眼前的那个黑乎乎的一团，自己的脚也呈蹬踏状努力挣扎，最终在一块力士香皂飞向那个黑乎乎的一团后，那种被压制的感觉消失了，她的脚恢复了自如，于是她趁着那团东西正在缓缓潜回水面的时候，从浴缸里以一个鲤鱼打挺的姿势翻了出来，却忘记了自己身上沾满了沐浴液的气泡，脚底一滑，摔倒了，在摔下的途中头部因为撞到洗手盆，于是她晕倒了过去。她是在自己老公回家后看到这一幕才把她摇醒，接着就上了医院。


坦白说，也许是刘小姐原本就是个幽默的人，所以在她告诉我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曾几度都按捺不住想笑的心情。但是毕竟人家遭难了，再笑也是一种找抽的行为。不过我在挂上电话以后，也仔细分析了这件事，我觉得如果我的推算没有错的话，应该是存在三个可能性。一是房子本身出过问题，例如死过人或怎么的，二是浴缸有问题，因为不排除有人杀人以后碎尸然后把肉泥头发等浇筑进浴缸的陶瓷里，当然这个极有可能是因为我看了太多的不良影片，可能性极小。三是水的问题，也许能够摸清水源，看看那个地方是否有淹死人过。没挂电话前，我提出要去医院探望她一下，也能够当面聊聊，对调查也有所帮助。


在医院的时候，我们又就这个问题细致深入的谈了谈，于是我首先排除了房子本身是凶宅的可能性，浴缸也不大可能有被碎尸重铸的可能。那么我就开始怀疑是水源的关系，我问过刘小姐的老公，因为房子是他几年前买下的，他告诉我，他们小区的水源都是在附近的一个水库抽出，然后送到净化处理后再供给给每家每户的，水库淹死人倒是常常有的事情，整栋楼都共用一根大水管，如果要闹鬼，不该只闹他们一家才对，而我确实也没有能力掘地三尺找到主水管，然后勘察它是否有问题。于是我又大胆设想了一个可能性，我问刘小姐的老公，家里近期是否有过世的亲人？他说没有，自己的老家在浙江，家里人也都好好的。我又问他家里有没有最近从别处买回来的旧玩意儿，因为我也曾经遇到过不少因为无知和附庸风雅，买来一些来历不明的东西，而把一些原本是游魂野鬼的东西带回家的案例。他仔细想了想，说最近有朋友从西藏给他们家买回来一副唐卡，不知道这算不算，我摇摇头，因为这自然不算。藏传佛教博大精深，整个中华大地的佛教都不及它正宗，唐卡作为藏传佛教的一个精粹，摆在家里辟邪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招鬼呢。于是这个可能性，再一次被否定。


我提出希望刘小姐夫妻俩能够把家里钥匙和地址给我，我到现场去看看或许更有用，他们很是迟疑，因为要他们放下对我的戒心几乎是不可能的，于是我把我的身份证和车钥匙留在了医院，作为抵押。因为我知道刘小姐需要她老公的照顾，所以我自己去，这样才不会耽误到大家，如果运气好，等到刘小姐出院的时候，家里已然是干干净净了。看到我押下了身份证和钥匙，刘小姐的老公似乎觉得他们的不信任有点伤人，因为不管我是不是赚他们的钱，好歹我的动机还是在帮忙的。所以刘小姐的老公还是给了我家里的钥匙，并且把家里的地址告诉了我。


他们家住在渝北区靠近松树桥一代的位置，那儿有个水库我是知道的，我想他们的生活用水大概就取自于这个水库，那是一个挺大的小区，在那几年，房价也算高，能够买得起这样的房子，看来刘小姐老公的生意做得也是蛮不错的。他们家楼层比较高，打开门以后，发现家里的装修也算是非常别致和有格调，当初肯定是下了血本的。在来之前，刘小姐的老公曾经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我说，叫我别进他们俩的卧室，很乱，于是我就打开卧室门看了看，房间是挺乱的，墙上还挂着俩人的结婚照，从相片上的人来看，和现实里的人差距并不很大，也就是说，他们俩结婚的时间并不长。我摸索着走到他们家的浴室，浴缸里的水经过这么长时间已经放干了，看上去也没什么异常的，出了地上有摊血迹，还有满地因为当初刘小姐乱砸东西而遗留下来的战场。我回到客厅，开始在每一个觉得刻意的地方用罗盘扫着，但是发现一切都正常，直到我重新把脚步回到浴室，一种强烈的另一反应袭来，那股力量并不是要主动来攻击我或是怎样，而是在对我发出警告，要我别在靠近，否则将对我不客气。直到这个时候，我先前一直嬉皮笑脸不当回事的心态才收敛了起来，我面对着浴室的方向退回到客厅，先前罗盘上的疯转让我有点害怕，看来这次我是估计错了，这里有鬼！非但有鬼，还是个很厉害的家伙。


我仔细回忆了刚刚在浴室里发生的一切，罗盘转得最凶的地方就是那个浴缸，难道说当初我的猜想有人碎尸铸缸是真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为什么没有选择直接伤害刘小姐呢。而我靠近的话它完全有足够的能力把我从高层丢出窗外，让我享受一把自由飞翔继而成为一张人饼，而是对我发出一种警告，是提醒我别在靠近，而不是要对我做个什么。我在通往浴室的那个走道两侧拉上红线，试图把那个鬼魂禁锢在浴室里不让它出来，我自己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盯着浴室门口，以防不测，另一方面，陷入思考。


我打电话问我的一些懂行的朋友，他们给出的推断大多和我最初那三条一致，只有一个姑娘叫我不要来得那么生猛，稍微和缓一些，商量着能不能靠近查看，要让那个鬼了解到我是来帮她的不是来害她的。果然女人的心思比我要细腻多了，我走到他们家的厨房，找了些要用的东西，其实就是一些香料和调味品，说到香料，起身它们在成为香料之前，首先是一味药材，而这其中的一些药材能够纾缓一下鬼魂的情绪。找到以后我取了一个碗，把它们倒在一起，我从自己身上摸了些小米，混合在一起，大约有小半碗。准备就绪后，我左手托着罗盘，碗就放在罗盘上，但是没有挡住指针，跨过之前连好的红绳，勇敢走到浴室门口，一边念咒，一边东撒撒西撒撒，这个过程持续了约10分钟，那句“震气关全道，魂过三才阵”我都念得有些舌头打结，我当然不会说这句口诀是我入门的时候师傅就教给我的，我更不会说这句口诀一边能够给自己壮胆一边还能告诉身边的东西，你不怕它。


直到它有些安静下来，我也放下了罗盘上的碗，我开始尝试着拿着盘靠近那个浴缸，我仔细比划了一下，唯有先前刘小姐说的那个下水口的地方，反应最强烈，所以我断定问题处在浴缸上，而且不是满浴缸都有，也就不可能是我之前第二种猜测，按照刘小姐的说法，头发和手指以及后面那两只手和人头都是从那个下水口出来的，那么会不会这下面有什么东西，而这个东西就是这次闹鬼事件的关键呢？我想着想着，我伸手塞上橡皮塞，拧开水阀，在浴缸里灌水。水是对鬼魂有一定的克制作用的，除非那个鬼生前的命相本来就属水，所以我猜想这也是当初那个鬼没有伤害在浴缸里的刘小姐的原因。当水放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关掉水。深呼吸一口，伸手下去拔开橡皮塞，开始把手指伸到下水口里摸索，那是一个L型的出水口，因为有个弯道，所以我也摸不到什么东西，这时我明显地感觉到有一种刺痛感从手指头上传来，那种感觉很像是被谁么爬虫咬到一样，也算不上很痛，但是十指连心，那种感觉很明显。而且我的确触碰到了一些头发丝，还有一团软乎乎的东西，摸上去触感像是肉类，于是我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可怕的场景，有一个鬼正伸出它的手指跟我的食指拼接在一起，眼看缸里的水就快放完了，我有些害怕当水流干后，会从那个口子里钻出个什么东西来，于是赶紧松手，等到最后一点水咕噜咕噜的流走，我心想既然能够在口子里摸到东西，那么那下水口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我站起身来，鼓足勇气，在客厅找到工具箱，翻出里边的锤子，重新走到浴缸前，照准了那个下水口，狠狠一锤敲了下去。


在锤子接触到浴缸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腮帮和脖子一紧，不是那种被掐住的感觉，更像是夏天游泳后，那种身上的水分被风骤然吹干的收缩感。我知道，这种感觉来自于那个绝对不希望我砸碎浴缸的鬼，我得顶住这种压迫感，于是我接着一锤接一锤的伦着，像个正在砸光的司马缸，直到浴缸的下水口出现一个大大的豁口，我才停止了下来。丢掉铁锤，我立刻捡起地上的香皂，沾了点刚刚飞溅到地上的水，迅速在浴缸壁上面，画了个咒文，这个咒文说来惭愧，不是师傅教我的，是我从一个伙伴哪里偷学来的，有点狠毒，它的作用几乎就是用一种大神压小鬼的姿态，把目前浴缸里的那个鬼给压制住，不让它做个什么。这不是我的一贯作风，但是为了自己的安全，我被迫出此下策。


先前砸缸，体力消耗了不少，我得承认我已经打不过那些戴着红领巾的少年先锋队了，歇了会，我开始在我砸出的那个口子里找着，这个浴缸是T字头那个牌子的，我希望刘小姐他们不会要我赔，用地上刘小姐乱丢的牙刷头拨开大口子里的瓷砖片，发现这个口子后面是有一个筛网的，上面堆积着一些头发和污垢，在碎掉的瓷砖下，我还找到一个东西，一个我觉得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回想到进屋起看到的一些东西和我自己的推断，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走出我围好的线圈，回到客厅坐下。


想了想，还是打算要打出这通电话。

第八十九章戒指


从浴缸下水口里面取出的，是一枚戒指，铂金什么的都是浮云，最主要是因为那上边一颗大约60分的钻石。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并没有因为长期在下水口接受各种化学沐浴剂的侵蚀而变色，磨损自然是有，那颗钻石倒依旧十分璀璨。我原本心动了，在客厅一直犹豫不决，不知道我到底是该装作没事般的私吞那个戒指，还是要还给刘小姐一家人。因为遇到金银等贵重金属价格回升，这也是能卖不少钱的。


我在沙发上仔细查看了这个戒指，在戒指的内圈除了铂金的PT标志以外，还刻上了“DEARMAY”的字样。我虽然英文很差但是大概也能才出这是送给一个名字叫“MAY”的人的。从戒指的大小和款式来看，这是一枚女戒。因为是从浴缸里找出来的，但我估计是浴缸厂家工作人员掉落进去的可能性不大，那么就一定是刘小姐自己家人掉进去的，而刘小姐的名字里，没有MAY字，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有个装B的英文名。又或者这个戒指根本就跟她没什么关系，所以我如果贸然交出来，即便是平息了鬼事，说不定会引发一场家庭战争，这样多不好。犹豫了很久，痛苦决定不能私吞别人的财物，我还是打算打给刘小姐。


电话接通以后，我以她说话不方便为由，让她把电话交给了她老公。她老公姓胡，我让他到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再接电话，于是我等到他走到大概是走廊上面，我就直接问他。


我问他和刘小姐在一起多久了，他说从认识到现在差不多3年了，我又问他，他家的房子是什么时候买的，他说是5年前就买下的，因为当时的房价还没有现在这么变态，于是我心里渐渐有点眉目，就是不知道到底猜对了没有。接下来我再问他，我说我希望能够问一个比较私密的问题，在刘小姐之前，你是否有个女朋友？并且你曾送过她一个钻戒？我知道，这句话一出口，想要把那个戒指占为己有，就完全没有这个可能性了，这是令人痛心的。胡先生在我问完这个问题以后，一度沉默了一小会，我从电话里听到了些微的脚步声，心想或许是他需要一个更加方便说话的地方来回答我。过了一会，他告诉我，是的他曾经有一个相恋5年的女友，并且他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告诉他，你先回答完我的问题，我再告诉你。我问他，你先前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他说，叫XX眉，我心想那个MAY大概就是“眉”的音译吧。我再尝试着向胡先生多询问一些关于小眉的事情，他却说自从分手后，他们俩就再也没有联络过，也不知道近况如何了。我只能把话硬生生的缩回嘴巴里，因为此刻我才知道，胡先生还不知道那个小眉，其实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迂回着接着打听，当我问起他们分手的原因时，他告诉我他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小眉会跟他分手。他说，当时认识小眉的时候，她还是个大学生，自己因为大学毕业后就留在重庆工作生活，那段日子，自己恰恰又辞去了工作，经济上非常拮据，小眉的父母都是机关单位的领导，家境自然也不错，起初小眉的父母并不看好他们之间的感情，直到后来胡先生奋发图强，凭着浙江人天生是做生意的料这一点，硬是从卖小小的牙签开始，把生意渐渐做大。后来生意转向，开始做一些建材涂料的生意，自己生意做好了，钱也比以前赚得多了，但是他自己却发现陪伴小眉的时间减少了。对此他还是觉得很愧疚，于是就趁着那几年自己有钱的时候，买了现在的这套房子，打算再做两三年，就不再那么亡命挣钱了，想把小眉娶回家。那套房子，原本是打算做两个人的婚房的。



胡先生叹了口气，似乎是这个话题触碰到他并不愿意提起的禁区，但是他大概也察觉到，既然我在这么问他，自然有我的道理，于是还是尽可能的把自己的这段感情曝露给我知道。他说，他跟小眉这一路走来，其实还是非常辛苦的，因为小眉的父母一来是嫌他是浙江人，离重庆太遥远，害怕以后他把小眉带去了浙江自己就很难见到女儿了。二来是因为当时小眉还是个青春靓丽的大学生，单纯且不世故，而胡先生已经是一个大学毕业且在社会上厮混过一阵子的人了，他们也害怕自己的女儿上当受骗什么的，但是始终拗不过小眉的坚持，作为父母来说，看待自己儿女的感情，似乎多少都带着一些攀比的眼光，虽然希望给自己的孩子争取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是没有错的，但是往往对他们的寄望是奢侈的，就因此忽略了感情的无价。当时胡先生第一次去小眉家里拜会小眉父母的时候，除了提了很多大包小包的礼物，还拿出自己仅有的那么些钱，请二老在重庆一家豪华酒店吃饭，以表诚意，席间还诚恳的对二老保证，自己一定会风风光光的来娶他们的女儿。当时两位老人还是有被他的诚意打动，于是就默许了他们的继续交往。后来胡先生的日子好过了些，就觉得是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但是自己的存款还是比较有限，和他理想当中“风风光光”赢取小眉，还有那么一段距离。但是小眉当时已经26岁了，虽然年龄谈不上大，但是对于结婚这事，还是多少有些着急的。胡先生知道她的心思，尽管她嘴上没有提过，于是胡先生为了稳住小眉，不要太过心急，他就给小眉买了一枚戒指，就是我手上拿着的那枚。当作是给小眉一个承诺，就算是订婚戒指了。起初小眉还非常高兴，觉得自己没有跟错人，两人又这么相安无事的生活了一段时间，直到有一次小眉提出希望跟胡先生到香港去玩，但是胡先生当时的生意比较繁忙，就说让小眉自己去，下次等闲下来的时候，再单独陪她去，小眉虽然失望，但是还是自己一个人去旅游了，回来以后，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但是脾气变得有些古怪，以前两人从不吵架，竟然可以发展到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开吵。起初胡先生还以为是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于是也有认真仔细的检讨自己的行为。可是到后来，小眉和他开始变得格格不入，吵架已经是稀疏平常的事情了。胡先生在那段时间曾经希望认真找小眉谈谈，看看两人之间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但是每次找小眉说这件事的时候，要么就被她莫名其妙的转移了话题，要么就东拉西扯怎么都说不清楚，还会在谈话的过程中滋生一些新的矛盾来吵一架。胡先生说，那段时间，他真的是受够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深爱的女人就因为去香港玩了一圈，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你说犯人都还有个了解自己犯了什么罪的权利，自己怎么就没有了呢。


胡先生接着说，到后来，他们双方彼此开始采取一种冷暴力的形式，谁也不理谁，见面的时候心情好也就打个招呼随便说几句，大多数情况下，两人都是默默的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感情上的情绪受到影响，胡先生的工作也多少有些波动，他开始因为家事而心烦意乱，影响工作的情绪。后来有一天，他实在是心中苦闷，就出去喝酒，大醉而归，两人又吵了一架。不过那天他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只依稀还记得小眉当时说了一句，我们这样下去没意思了，还是分开算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回想起这句话，心里难受，就拉住小眉企图再最后努力一次，到底是为了什么现在两人变成这样，却在拉住小眉的手的时候，发现当初送给她的那个她从来不取下的戒指，已经没有戴在手指上了，胡先生当时心里非常生气，就大声质问小眉，戒指哪里去了，小眉却冷冷回答他，丢掉了。问她为什么要丢掉，她却对胡先生说，我已经不爱你了，自然要丢掉。当下胡先生说他是万念俱灰，仿佛预见到了自己的爱情要走到终点，于是无奈放开了抓住的小眉的手。小眉却冷冰冰的说了一句，昨晚你醉了，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今天就搬走。我们俩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你不要来找我，你找我我也不会见你的，如果你敢去找我的父母，我一定会恨死你报复你的！


听着小眉这么狠毒的话，胡先生就彻底死心了，死心并不等于是甘心，但是他从此没有阻拦小眉的离开，小眉走了，留下一大堆不解，胡先生也算是个有骨气的人，真的没有再去找她，只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没日没夜的折磨自己的精神，摧残自己的身体，心里怀念着这个在自己最艰难时期陪伴自己的女人，却这么不明不白的离开，连一个理由都没有留下。这种日子持续了很久，好多次他徘徊到小眉父母家楼下，几度想要冲上去问个清楚，但是都忍住了，虽然两人的分开是决绝的，他也不想要去撞击小眉最后的底限。


后来他听人说，遗忘一段感情的最好方式，就是开始另一端感情，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认识了刘小姐。胡先生说他自己是个对感情非常理智的人，不会让现在的女人活在之前那个女人的影子里，于是他也是真心实意的在跟刘小姐接触最终恋爱结婚，只不过他也承认，他在心里始终给小眉留了个最温暖的角落，把那段曾经美好的爱情自私的霸占着。


听完他的故事，我突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自己算是个感情弱智，一辈子能有个彩姐那样不挑食的人看上我也就拜菩萨了，在他们俩的感情上，我是无法给出任何见解的，而且都是过去那么长时间的事情了，如今一个已经成家，另一个却永远阴阳相隔。我在心里始终是觉得，小眉的离去和她的去世是有种必然联系的，因为没有理由说别人去了趟香港，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如果小眉的离开是有难以开口的隐情的话，或者说，她早就知道自己即将死去的话，那她的那些反常行为，就不难解释了。尽管是非常不愿意开口说这件事，但是我还是先让胡先生冷静，然后告诉她，小眉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胡先生听了以后，先是愣了一会，接着就开始变得非常激动，看样子即使他在自己的心里给小眉留下了最温暖的位置，同时那个地方也是最脆弱，最圣洁的。圣洁到不容许任何人任何方式的侵犯，他开始大声喝问我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语气十分激动，都隐隐带着哭腔，即便是时隔多年，他也一样无法逃避自己的感情。于是我告诉他我在他家里干得一切坏事，包括砸烂了他家的浴缸，找到了那个戒指。我甚至暗示胡先生，当初小眉手上没有戒指，应该是她一早就藏在了浴缸下水口，而这次浴缸闹鬼，很显然就是因为这个戒指，如此推断，我才觉得小眉已经不在人世。


我告诉胡先生，有些事情，该过去还得过去，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你要懂得分寸，他在电话那头抽噎了一阵后，逐渐平息冷静，对我说抱歉他失态了，我能理解他，我让他告诉我小眉父母家的地址，我希望能够去亲自拜会一下，他告诉了我，并且叮嘱我，知道了结果后，一定要如实的告诉他，因为那个结果对他而言也同样重要。我让他安心在医院照顾好刘小姐，因为此刻她才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答应了，挂上电话以后，我便简单处理了一下浴室里的摆设，尽量用我的方法，把浴缸里“小眉”的鬼魂限制在那里，接着按照胡先生提供给我的地址，找去了小眉家。


小眉家住在南岸区的一个中档小区里，这也应了她父母身为官员但是不能过分高调买房的逻辑，在路上我已经想好了几套说辞，就跟央视解说员在刘翔赛前想好了四套解说预案一样，敲开房门，开门的是一个身穿米灰色马甲的老人，戴着一副老花眼镜，头上已经秃了，剩下几缕在风中飘荡。我鼓起勇气告诉老人，我是小眉的大学同学，最近才知道小眉的事，想来看望看望。


我说得很是模棱两可，因为我毕竟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说小眉确然已经死了，于是这么模糊的发问，如果小眉已经死了，老人一定会流露出感激和悲伤的神色，如果小眉没死，老人也会觉得我这句话也只是拜会老同学，不过如果没死，我就得继续调查浴缸里的那个东西到底是谁了，这将要大大增加我的工作量，这样一来，我也会为当初没有私吞那枚戒指更加懊悔不已。果然如我所料，老人带着悲伤感激的表情把我领进了屋，径直把我带到了一个香案前，那儿摆着一张黑白遗照，照片上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我想那就是小眉。老人从一旁递给我三支香并点上，然后对着遗像说，女儿啊，你的老同学来看你来了。我并不认识小眉，于是这样的谎言此刻就显得那么难堪，那么让我浑身不自在，我还是诚挚的上完香，心里告诉小眉，放心好了，我会带你离开这种苦难的。


上完香以后我和小眉的爸爸并肩在沙发上坐下，想要从他嘴里了解下小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父亲叹了口气告诉我，几年前她出门去了香港旅游，在路上觉得身体很不舒服，于是就在香港的医院做了个检查，查出她已经身患子宫癌，并且已经属于末期。当时才那么年轻的她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也不敢告诉胡先生，当下就从香港回了重庆，直接回了父母家。起初她什么都没说，直到一段时间后突然从胡先生家里搬了回来，并告诉她的父母说俩人已经分手了，并且要求父母绝对不要去找胡先生说什么，否则就翻脸。父母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用意，但是自幼就顺着她，也就不多问什么。直到大约一年以后，她的病情恶化得很严重，已经没有办法在隐瞒事实了，父母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就开始逼问她到底怎么了，她这才承认了自己的病。不过那个时候已经晚了，原本小眉的父母打算通知胡先生的，但是小眉一直在拒绝，因为她那时候已经从朋友口中得知，胡先生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并且打算就在近期结婚。她大概是心想这也算是她对感情的放手，用这样一种方式来爱这个男人。


说着说着，这个老父亲也眼里闪着泪光，我本身是一个比较容易感性的人，耳朵里听着别人的故事，心里却总是把自己摆在整个故事的旁观者的地位，我总是特别容易去感受别人的感受，所以，那种内心的伤痛，我也是能够感觉到的。小眉的父亲告诉我，之后小眉就去世了，他以前总说别的那些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多么可怜，没想到自己也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他们也就只有小眉这么一个女儿，他和老伴岁数也都大了，再要个孩子根本不可能，也没有收养孩子的想法，因为在他们看来，小眉是那么的独一无二。


我问她爸爸，小眉有没有告诉过你们，她有什么放不下的心愿吗。她说没有，她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跟小胡结婚。没有能够给他生个孩子，也没能给我们养老送终。说道这里，他又悲伤起来，我想我也没必要再进一步刺激这个可怜的老头，毕竟我这个同学身份，是假的。于是再陪着他坐了一会，我便告辞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除了感慨世事无常之外，我还仔细梳理了一下整件事情，根据我目前掌握到的那些情况看来，小眉应该是得知自己已经无药可医以后，决定放弃治疗，但是她知道如果这件事告诉家人和胡先生，他们一定会倾其所有竭尽全力的救治她，这样一来除了会增加大家的负担和浪费各自的金钱外，人还得遭罪，还是不治了。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一定会察觉到她身体的异样，结果依旧是一样的。于是她打算用分手的方式离开胡先生，把自己最后的日子留给父母，同时也不让胡先生伤心难过，虽然分手也很伤人，但比起两人陪着一起等死带来的打击，还是和缓了许多。戒指是她跟胡先生的定情信物，她认定那个东西是属于她的，但是她却无法带走，藏在外面害怕被偷，就自作聪明的藏在了浴缸的下水口里。我相信尽管她对胡先生大呼小叫，说话也冷漠绝情，但是当时她的心情，一定比胡先生难过百倍。


我刻意用手机上网查了查子宫癌，作为女性头号致命杀手，一旦发现是晚期，治疗是非常困难的，据说梅艳芳老师就是死于这样的疾病，我在庆幸我没有子宫于是我将永远和这种病症没有交集的同时，也暗暗祈祷妇女朋友们要多加关爱自己的身体，每年的定期检查，健康才是最重要，因为一场疾病，人财两空家破人亡的故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我给胡先生打了电话，告诉了他我掌握到的情况，并且承诺他我会直接去他家里，安妥的带走小眉的灵魂。我的承诺不仅仅是因为小眉对于胡先生而言同样重要，也因为我知道小眉死后还念念不舍的那个订婚戒指，那是她最大的牵挂。也是她留下来的原因。我相信她是无意造成了刘小姐的受伤，她只是在竭尽全力保护那份属于自己的爱情。


胡先生答应我，等到刘小姐康复以后，他会对刘小姐坦诚这一切的故事，并且会带着刘小姐亲自去小眉家里和墓地祭拜，告诉她自己已经找到一个托付终身的人，会永远快乐的生活下去。


回到胡先生家里，差不多已经是晚上了。在画线结阵带走小眉之前，我特地给我一个佛家朋友打过电话，请他教了我一段超度往生的经文，不管我信不信佛，这种美丽的女人，都值得这么做。


小眉在此期间，很是安静，或许是我之前在她家里给她上的那柱香的关系，她似乎察觉到，我并没有恶意，我告诉她，胡先生已经知道了全部的事情，希望她不要怪我，并且告诉她胡先生会被大家关爱，也就是关爱了你心里爱着的那个人，我要她好好去，去自己该去的地方，朝着光走，不要再留恋。在带走她的时候，我的腮帮和脖子再一次有了异样的感觉，和之前那种紧绷感不同，这次是温暖而和缓的，我自恋的猜测是因为我的英俊而导致小眉心生爱慕于是强行搂抱了我。


事后我自愿充当了一次佣人，并细心地用飞马牌透明胶把被我杂碎的浴缸粘好，很无聊，我知道，只是因为砸烂了别人东西，乖面子还是应当摆足才是。当晚我再次去了医院，告诉刘小姐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刘小姐对我很是信任，因为我毕竟是我和她共同的“朋友”介绍的，承诺等到她出院后会请我吃饭，顺便把费用给我结算了。临走前我把胡先生叫到走廊外，我想要对他说点什么，但是却有不知道该说什么，爱情故事我听过很多，他们的爱情并不是最动人的，但是却让我相信了爱情的力量。


最后还是他先开的口，他说兄弟，不管怎么样这次都谢谢你了，我是一个生意人，也许多年做生意加上感情的重创让我可能比较麻木，但是对待小眉这件事情上，我在你今天在外面忙的时候，我也自己问过我自己，此刻的小眉在我心里到底是个怎样地位，想了很久，我也有了答案，我爱她是没错的，她骗我也是出于好意，不过要我原谅她，我恐怕很难做到。因为她这么做，相当于是在害怕我承受不了，我承受得了，如果她明天会死，那么我今晚就会跟她结婚，我也是这么一个性情的人，敢爱敢恨胜过于不爱不狠，大苦大悲也胜过于不哭不悲，所以我没有办法原谅她对我病情的隐瞒，尽管我跟小刘已经结婚了，放心好了，我会在她好起来以后，把这些事都原原本本的告诉她，小刘虽然性格大咧咧像个男孩子，但是我相信她会理解的。


我告诉他，你很幸运，你有这么个爱过你的女人。照顾好刘小姐吧，我也该回去我的爱情身边了。


于是两个男人就这么面对面的在走廊上站了许久，直到我抓起他的手，把那枚戒指放到他手心。

第九十章贼娃


在重庆，人们习惯性地把公车地铁上的扒手，入室盗窃的小偷，顺手牵羊的混混等，统称为“贼娃子”。这类人通常是跟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在公车上长期数人共同协同作案，如果被事主发现，甚至会暴力拔刀相向。于是造成了一派“我明着偷，你声张我揍你”的嚣张态势。不仅仅是重庆，我想全国各地多少都充斥着这样的败类，于是今天我要说的，也是一个贼娃子，曾经的贼娃子。


在重庆南岸区四公里处，有一所师范类的大学，这个大学的侧门对面，有一个叫做“李陈餐馆”的小店，那里流传着江湖上的顶尖美食“酸萝卜肉丝米线”，在这家店的旁边，是一个农副产品市场，而在这个市场旁边临街有一排楼，就是这次整件事情的事发地。我忘记是哪一年了，应该是薄老师刚来的那二年，为了保住临街的面子工程，重庆大面积的开始翻新装修那些老房子，当然，我指的是临街这一面，涂上统一漂亮的颜色，挂上造价不菲的灯饰，这样一来领导从车里探出头来说同志们好的时候，总是能够看到一派欣欣向荣的美好景象。这种行为跟那些拉风的沃尔沃S40警车，还有身材样貌都是一流的、紧身衣的女子交巡警性质是一样的，它们都在努力地为这座城市的现代化添砖加瓦。


可是正是因为大面积的翻新改造，这种原本治安环境就不太好的老社区外围，就搭起了脚手架和防护网，在保护了底下通过的行人的同时，也为那些擅长攀爬的贼娃子们提供了便利。高婆婆是住在这临街楼里的一个孤寡老人，至少她曾经不是孤寡老人。当他的男人和儿子相继在她之前去世后，她就孤零零的守着这个房子，我并不认识她，因为她的名字我是从她的邻居们口中得知的。


那一年，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里那个男人非常迫切的希望见我一面，想要我帮助他解决自己的麻烦事，当我很诚恳的告诉他我的收费并不便宜的时候，他说钱不是问题。接着我欣然赴会，怎知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跟他见面就约在了南岸区的一家咖啡厅，我也一如既往的没有点咖啡，只要了一杯苏打水，他看上去岁数和当年的我差不多大，不过帅气的程度就仅次于我了。他告诉我，他姓谢，他是一个“在街上做生意”的人，自己的手法在行内也算是一流的，但是最近总是失手，进局子都进了好多次了，总感觉自己特别倒霉，想要我帮忙看看是不是自己身上有什么脏东西。我起初并没有听懂他所谓的“在街上做生意”指的是什么，当后来我得知他其实就是一个街头的小毛贼的时候，我有一种被耍的感觉，正打算发飙走人，因为没把他扭送至交巡警平台，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但是他却告诉我，如果是他自己倒霉也就算了，他害怕的是他身上跟着一个老人的灵魂，屡屡破坏他偷窃，这其实倒是没什么，但是那个老人的灵魂如果不肯离开，这对老人是非常不好的，因为他说他欠了这个老人很多，多到还不完。


听他这么说，我到是开始觉得有点意思，于是暂时撇开他贼子身份，让他告诉我全部事情的经过。他说那时候他晚上从网吧里出来，身上没钱了，就寻思着上哪去弄上一笔钱，但是当街抢劫，那可是大罪，还是盗窃来得稍微稳妥点，于是趁着夜深人静，他就顺着那些脚手架爬到了楼上，没有天理的选择了高婆婆这个孤寡老人。他偷偷摸摸在高婆婆家里翻腾着，想要尽可能找点值钱的东西，好不容易找到几百块钱，却被一个声音吓到。那是高婆婆发出的声音，那房子是老式的房子，除了卧室，就只有个厨房和厕所，高婆婆岁数大了，睡得本来就很早，而且一点小动静她都会醒过来，所以从小谢刚进屋开始，她起身就已经察觉到了，一方面大概是出于对自己的保护，另一方面也许是觉得自己家里也没什么好偷的，她也就迟迟没有出声，直到小谢从柜子里找到她那仅有的几百块钱，她才开口对进屋的小谢说，孩子，那些钱是我买药的钱，别拿。


小谢说，当时高婆婆的那一句话把他吓到了，因为他进屋的时候虽然知道床上睡了个人，但是自己却是轻手轻脚的，没想到还是惊动了户主，他听声音知道是个老人，于是更加肆无忌惮，他开始恶狠狠的威胁高婆婆，说不许出声，否则弄死你，于是高婆婆就再没有说话，眼睁睁看着小谢拿了她的钱，然后大摇大摆的直接从正门离开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真想站起来给他一个耳光，因为我虽然不怎么喜欢使用暴力，但我却是个典型的愤青，对于这种歪风邪气，我一向是非常看不惯的，这让我回想起03年的时候，我跟我父皇一起乘公交车去解放碑打算请我爸吃个麦当当，因为我爸看上去虽然是个帅老头，但却一次也没有吃过麦当当。我心想自己也能挣钱了，也花不了什么钱，就想着带他去开个洋荤。在车上的时候，我爸上车后竟然被一个孕妇起身让座，这让他非常受打击，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车大概到了黄花园站的时候，我爸看见前面有个扒手，正在用镊子伸进一个姑娘的包里偷东西，就在车上大吼起来，那小偷见自己形迹败露，又看我爸岁数也比较大了，就冲过来打算对我爸动手，我一直是站着的，见他冲向我爸了，本能的伸出了脚，绊了他一下，接着我跟我爸把那小子按在地上一顿好打，后来公交车司机还直接绕路把那小贼送去了警察局。于是直到下车前，我爸都一直享受在大家的夸赞中，说他老当益壮，说他正义感强，我也跟着骄傲。却在带着老爸啃第一口汉堡的时候，对他的生疏模样感到心酸。这也是为什么当我听到小谢大言不惭的说他的盗窃经历时，我那股子嫉恶如仇的小神经再次膨胀了起来。最终我还是没有动手，我倒是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小贼，到底能把自己的偷窃行径在我面前得瑟多久。


他接着说，在之后的日子里，大概每隔半个月，他就会偷偷摸摸的潜进高婆婆家里，有钱偷钱，有米偷米，有什么就偷什么。几乎每一次高婆婆都会醒来，然后语重心长的丢下一句告诫的话，但是小谢从来没有当作一回事，直到有一天他再度潜入高婆婆家里，高婆婆还是醒了过来，照例的告诫以后，小谢已经懒得再去威胁她，然后高婆婆说了一句，“饿了吗，吃碗汤圆吗？”


小谢被这一句话击中，很久没有做声，接着关好抽屉，没有留下一句话就从正门走了。


说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很意外，因为作为高婆婆来说，这也太过慷慨了，本来自己就一贫如洗，屡次被偷也就罢了，居然还说要煮汤圆给小谢吃，真是老糊涂了。我问小谢，你当时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呢？他说他不知道，大概是被感动了吧。我有点挖苦的说，感动？你都对老人这样了你还有什么好感动的。他才告诉我，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温暖的话。因为他是一个没家的孩子，小时候也不记得自己是从哪来的，但是没有爸爸妈妈，从他有记忆开始，自己就是一个街头的小混混，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福利院还是孤儿院长大的。过度的社会残酷让他早早就变得玩世不恭和现实起来，没有工作，没有固定收入，只是跟着小时候的一个老先生学过些字，直到22岁的时候才由人口登记的部门给他上了户籍和身份证，二十多年的混迹，他有和我们不一样的现实，也有我们早已遗忘的童真。他告诉我，他似乎不愿意承认自己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从小就被那些人看不起，所以自己也看不起他们，十来岁的时候加入了一个扒窃团伙，四处流窜作案，后来也被公安抓进去好几次，但是由于每次金额都不大，而且认错的态度也比较好，于是关不了多久就放出来了，然后接着偷，接着被关，周而复始的循环。我说你有手有脚你干嘛不找个像样的工作，即便是当个服务员也不需要你有多高的文化好歹也是在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他说他不这么想，因为老天爷首先亏待了他，所以他就要跟老天爷对着干。


对于他这种心理上的问题，我实在不愿意多说什么，因为我不是心理医生，我也没义务来教导他该怎么做，一个成年人，即便你的生长环境再怎么不堪，也不能作为你报复社会伤害他人的借口。于是我便没有说话，这时他接着告诉我，从那次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走以后，他还是会常常去高婆婆家里，也同样是从窗户翻进去，但是从此他没有在盗窃高婆婆家里的东西，每次去，都是悄悄打扫下房间，或是给婆婆做好早饭。有时候高婆婆被他吵醒了，两人也会借着话题聊聊天，在这段日子里，他才第一次得知这个婆婆姓高，而自己也坦诚了自己的姓名。小谢告诉我，他这么做其实自己是很矛盾的，但是高婆婆的确是那一句话感动了他，他认为自己是个小偷，偷了她的东西，她还能够这么关怀，自己很是愧疚，也就多为她做点事，一个是孤寡老人，一个是孤儿，两个人就这么相处着，一段畸形的关系。


小谢说，大概一个月以前，他还是照例翻进高婆婆的窗户，却发现房间里没有了人，东西也积灰了好像很久没动过，一连几天，都没看见高婆婆人，于是他抽了个白天的日子，向周围邻居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高婆婆不久前就因为脑溢血的关系去世了。小谢没有家人，听到高婆婆去世的消息，竟然不知道是何处而来的悲伤，然后哭了起来，大概是他觉得这个世界上不管是真的假的，至少“关心”他的人，从此又消失了一个。当晚他再度进了高婆婆的屋子，在地上烧了点钱纸，然后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从此便再也没有去过了。但是打从那时候起，他便在行窃的时候运气非常不好，总是被人发现，自己也挨揍。所以他觉得，这是高婆婆的灵魂跟着自己了。这才找了我。


大概是我和小谢的立场不同，我就我听到的这些来分析，我觉得高婆婆大概真是缠上他了，不过估计不是故意要让他偷窃失手，而是要用这样的方式让他从此收手，为了证实我的想法，我当着小谢的面拿出罗盘，果真他的身边有一个微弱的灵魂。我告诉他，恭喜你，你真被鬼缠上了。当然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多少有点幸灾乐祸，对于他这样的社会蛀虫，也是应该接受点惩罚才是。但是那毕竟不是我的本性，冲着高婆婆那一句吃不吃汤圆，我决定帮他一把。


我请他带着我去了高婆婆家住的那栋楼，当然之前他带我品尝了那美味的米线。在楼道里我跟周围的邻居打听了一些高婆婆的事情，才得知高婆婆的男人很早就去世了，他的儿子也在20多岁的时候，爬火车死掉了，不过那已经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大多数人跟我说的，都是高婆婆平时人怎么怎么热心善良，乐观开朗，但是身体不太好，家里又穷，她死了都是好几天才发现，大家都在惋惜这么好的一个老人就去了，于是街坊们凑钱给高婆婆操办了丧事，然后锁上了房门，其中一个街坊大概和高婆婆生前关系比较好，还拿出了几十年前两家人都还健在的时候，他们的合影照片，我看了以后，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高婆婆要这么对小谢了，因为小谢的体型和相貌，跟高婆婆的儿子确实是有那么几分相似。其实这个可能性我最初的时候就假设过，不过没有眼见为实，我始终不敢妄论，于是我才明白，高婆婆起身不是在为虎作伥，纵容小谢的盗窃行为，而是因为几次的入室盗窃，她开始因为长年的孤寂，看到小谢这么个年轻人，想到了自己离世的孩子。我心想孤寡老人原本就很可怜，自己一个人生活了几十年，即便是给她再多的钱，她大概也不会怎么花，看到小谢和自己儿子当年的样子相似，多少也自我宽慰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那样，于是不由自主的关怀，日复一日自欺欺人的过着。


我把照片还给那个街坊，我心里已然有了结论。把小谢带到楼下，我俩在梯坎上坐着，我给他烟抽，寻思着我该怎么来跟他说这番话。最后我告诉他，老人是因为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儿子，才会这么关心他的，因为刚刚我问过婆婆的灵魂，她之所以一直跟着你，是不希望你一直这么生活下去，你还很年轻，你今后可能要面临无数个可能性，不要当一个人人都鄙视的小偷，做人穷一点苦一点没关系，但是不能降低自己的人品。我还告诉他，虽然他没有父母从小缺乏正面教育，但是至少我的同行前辈们一直告诉我，一辈子能够以人的姿态走一遭，是上世苦修来的，既然成为了人，就得干点人事，别再偷鸡摸狗，做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


我骗他的，我承认，因为我根本没有问过高婆婆的灵魂，那么微弱的灵魂，碰一碰恐怕都会烟消云散，算做一个善意的谎言吧，也作为他骗我钱不是问题的报复。随后我还语重心长的跟他说了很多，大多是那些长辈曾经教育我的话，所幸的是，小谢在几番哭笑后，还是决定听从他这个因为偷窃而认识的“母亲”，即使他们毫无关系，岁数也差不多是祖孙。


要说我也是贱，本来这事完了就算了，我也给过小谢一个附身符，让他戴在身上，要不了几天高婆婆就会自己安然离去，可是我为什么还要在临走钱给他几百块钱呢，这不是犯贱了么？


之后小谢也曾多次与我联系，不过据我所知，他已经不再行盗窃之事了，他在电话里跟我说的，大部分变成了一些自己对新人生的感悟，还感谢我说我改变了他，让他做了一个好人，我也告诉他，并不是我在改变你，而是你的妈妈和你自己改变了你，也不知道最近他到底混得怎么样，总之没有再继续当贼，我想也是了却了高婆婆的一份心意，我并没有帮到什么忙，无非就是花了点时间，口头上稍微打听了一下，曾经的梁上君子，从现在起，才开始堂堂正正的做人。

第九十一章捡钱


你捡过钱吗？我想你会告诉我你捡过。因为如果你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在街上捡到过钱，我一定不会相信你的。


你把钱交给警察叔叔了吗？我想也许会有人说，交过，不过我必须要说的是，如果此刻我相信了你，那我一定是个虚伪的人。对于人的道德问题，我想都已经成了陈词滥调，说与不说，区别都不大了，有人捡到钱的时候，会觉得自己运气好，极个别心肠很好的人会觉得失主大概此刻非常的着急。那么我就来说一件事，其中原委利弊，还望自行分析。


早在2007年的时候，我一个好朋友就打电话给我，说自己中招了。这是我和他相互之间的一个约定，当他遇到无法解释且和我有关的问题时，假如旁边有他的老婆在场，那么他就会跟我说是他“中招”了。说到他老婆，我必须要说明一下，原本他和他老婆都是我的初中同学，只是各自的发展轨迹不同，在他们俩顺利升上同一所大学的时候，我正在云南跟着我师父东跑西跑跟鬼打着交道，我这朋友姓皮，挺冷门的一个姓。他的人就跟他的姓一样，皮耷耷的，好像什么事都不着急，长期和顺的个性造成他内心极度安静，于是也就长了一副娃娃脸，我俩岁数一样，他看上去却比我小了几岁。她老婆在初中的时候就是我的同桌，班上成绩最好的同学，也是无数次跟老师打我小报告的人。记得那时候我有一个晚上睡不着觉，就起身把家里的小人书都看了个遍，等到我睡意袭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是早上6点了，也就不睡了，收拾一下吃点东西就准备去上学，但是到了教室却怎么都受不了了，趴在课桌上就开睡，后来我的同桌王同学告诉老师，我从早上到教室开始就一直在睡觉，我猜她原本是希望老师好好惩罚我一下，可是老师却走到我的身后，深情地给我披上了他的外套，我那时候被老师这暧昧的举动给惊醒了，但是人虽然醒了过来，神志还没有完全回到身体里。我依稀记得老师问我是不是昨天晚上学习得太晚，我回答老师不是，是因为贝吉塔即使变成超级赛亚人也打不过孙悟空，觉得好可惜哦。说完这句话，我才意识到我好像说胡话了，才猛地惊醒，却见到老师注视我的脸片刻后，默默取下披在我身上的外套，然后默默的走开了。从此以后，那个老师就特别关照我，总是在上课的时候叫我起来回答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蒙对了也就罢了，要是答错了，注定那节课就将以罚站的形式度过。所以初中的几年，我对我那个王同学可谓是恨得咬牙切齿，直到她在升上高中后就跟皮同学厮混在了一起，介于我跟皮同学的那种朋友关系，也就不那么记恨她了。后来他们听说我辍学去学了玄术，皮同学自然是对我的所学有极大的兴趣，因为小时候租僵尸片来我家看的就是他，但是王同学却始终对我的事情非常反感，不但如此，还要求皮同学要跟我保持距离，因为我这样的人，非常“邪门”。


其实这些对于我来说，都不算什么，他们至少依旧是把我当成好朋友，尽管大家在生活的方式和态度上相差很远，我在他俩结婚的时候，也没有忘记包上一个沉甸甸的红包。王同学排斥我的原因，也无非就是因为我跟鬼打过交道，所以当皮同学高是我，他“中招”的时候，我猜想王同学还不知道情况，就冲着这份哥们情谊，我得帮他瞒着做这件事。我问他，你到底中什么招了？他说，好像是被鬼给缠住了，非常倒霉，接着他遍把他遇到的事情和他自己的看法告诉了我。


大在半个月前，他晚上跟朋友喝完酒，打算出门找个的士坐车回家，在重庆大坪石油路附近的一个十字路口，过马路的时候，看到地上有一张钱。那张钱从颜色上能够看到是100元，但是却被人折成了三角形。当时他喝得略大，也就没怎么在意，弯腰捡起了那张钱，心里还犯喜说，今天还捡着钱了，真是运气不错，左右看看没人发现，就把那张钱给放进了包里。还没等他说完，我就意识到这事情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那段时间恰好是农历7月，也就是我们常常所说的“鬼月”，而“中元节”的日子一般是在农历的七月十五，在这个节日，普遍被中国老百姓们认为是“鬼节”，因为相传是这一天，地府鬼门大开，于是因此而展开了一系列的祭祀活动。需要说明的是，真正的“鬼节”，其实应该是七月十四至七月十六的三天，并非此期间所谓的鬼门打开，而是因为这个节气算是一年之中“阴气”最重的时间，而之所以阴气重，是因为一个我很难解释清楚的道与道之间交错重叠的现象。先人们祭祖，往往是为了表达对祖先的一个思念和祈求他们的庇佑，所以在整个农历七月间，全国各地几乎随处可见烧香立烛，钱纸乱飞，而家里的老人往往也会特别叮嘱家里有孩子的家长，在这个时期，晚上7点以后，尽量不要让孩子出门。而对于孩子尤其是5岁以前的孩子而言，倒并不是说这段时间出门就一定会遇上点什么，但是必要的防范措施是应该要做好的。所以从我当上父亲的这一年起，今后的每年鬼月期间，我都一定会给孩子准备好这些东西：一是戴上拴上红绳的狗牙，当然红绳是我自己炼的，谁叫我能有这条件呢，原本不难的东西，为什么不想法去试试呢。狗牙是路边摊上买的，如果能够买到狼牙就更好，狗牙其实略弱，而且不能买幼犬的牙，那是没用的。二是孩子贴近肌肤的地方，我会给孩子戴上一个银质带铃铛的手镯，一方面是因为银质的东西原本就能够辟邪，另一方面铃铛中间是空的，这会像寺庙里的钟一样，把从银质物上本身的避邪性在里面回荡多次后放大扩散。三是我会刻好牛骨咒，连同五谷一起用红布包紧，然后缝合起来，用别针挂在孩子衣服肩膀的位置。牛骨咒是道家而来，好像他们天生跟牛是仇家，要不怎么老叫牛鼻子老道呢。挂在肩膀是因为人的肩膀有“火”，而很显然，你们并看不见那火。所以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无缘得到牛骨咒的人，事实上是可以用佛家的木雕菩萨和如意牌来替代，尤其是那些沾过所谓“玉净瓶液”的木雕，可谓百鬼不侵。第四，我会在家里准备点金粉，蜡，朱砂，加热拌匀后，于每晚睡前在孩子的额头正中点上那么一下，朱砂金粉，都是用于画符画咒的，也是用来谱经诵卷的首选，所以就这两样东西本身而言，就好像是唐僧的袈裟，尽管唐僧除了啰嗦什么都不会。此举的目的是因为有种说法是孩子天生眼界低，由于头顶的命心还没有合拢，也就导致他们能够直接敏感的察觉到身边的灵异，只不过他们的心智关系，他们无法区分什么是人什么是鬼罢了。而在朱砂和金粉中参加蜡，是因为蜡本身的属性是黏合浑浊的，在额头上点上一点，是把孩子能看见的这个“本领”给挡住，这样一来，除非孩子原本体质极阴，按照以上四种方法，孩子到5岁合目前，是没有大碍的。而这只是在针对孩子而言，对成年人来说，本月只要心胸坦荡，晚上尽可能少出门，也就可以了。


而皮同学那晚吃完以后已经时间比较晚了，鬼月的晚上在十字路口捡到钱，这可真不算什么好事，因为经过几千年的发展，中国的玄学其实已经达到一个非常空前发达的地步，但是由于几次三番的破旧立新和强力打击，现在会的人却越来越少，真正懂得这些行当的人，如果不是正人君子，就很有可能为害四周。在我所知道的鬼月祭祀中，有一种方式是我认为非常邪门的。假设一个人比较倒霉，或是他自己招惹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他在走正路无果以后，常常会选择找一个懂行的师傅来帮他化解，而如果是个只为赚钱而不管他人的师傅，他们也许会教事主一个咒符，请他们把钱折成三角形，在最里层画上那个咒符，找一个十字路口丢下，这意思是把自己的倒霉运和身上的脏东西给丢到路中间，谁如果捡到这个钱，这层关系也就自然转嫁给了他。这种无声无息的方式，也算得上是阴毒了，因为没有办法确认下一个受害人是谁，但是起码有一点，他们都是爱贪小便宜的人，否则也不会中这样的咒。如果是懂行的人，这其实也不难解，当天捡到的钱一定要当天拿出去花得一分不剩，而且还得精确算着来花，例如100，就只能照准了100花，不能花99块9，也不能花101块，还有就是只能买那些吃的用的，绝对不能用这个钱买衣服，买了衣服，就等着被鬼抱个死死的吧。


我这么说的原因，是因为很多人在捡到钱以后，已经不会再有交给警察叔叔的习惯。丢钱的人往往也是本着破财免灾的心态，所以你来我往，大家心照不宣也就是了，谁一辈子没丢过点钱呢。于是当皮同学捡到钱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想的，他寻思起码咱今天晚上回家打车的钱是有了，谁知道他在掏钱的时候，却没有用那张钱，而是犯贱地从自己包里拿了零钱。当他说到这些的时候，我其实依稀是觉得他大概是让人家给转移了点东西在他身上，不过我没有亲眼看到那张钱，尽管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但是毕竟没有实质的证据。于是我问他，那晚上捡到的那张钱现在还在你身上吗？他说在啊，当天捡到了觉得运气很好，就把那张钱按照三角形的原样折叠好，放到皮包里，用来“压荷包”，盼着包里永远不缺钱，下次再捡点钱。


我让他接着说，他告诉我，从捡到钱的第三天算起，他就开始变得非常倒霉，好几次差点被车撞到，晚上睡觉还莫名其妙的感觉到背上有痛感。我问他，是什么样的痛感，他说，就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背上划拉一样，但是自己伸手去摸，却什么都没有。这时候我猜想，他如果真是因为捡到别人下过咒的钱，那么如果只是倒霉也算了，因为运气这事，原本就不该让自己来做主。但是除了倒霉之外，身体上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反应，那么首先要考虑的可能性，就是这个咒不只是霉运，而是带着一个鬼魂。


皮同学起初原本还不觉得怎么样，直到后来越发奇怪后才突然想到，才给我打的电话。因为毕竟没有眼见为实，所以我提出希望他能够给我看一下那张钱和那个咒文，他却说他老婆来了话都还没有说完就匆忙挂上了电话。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怕老婆的人的话，那就只能是他了。


几分钟以后，我收到他的彩信，上面就是他拍过来的几张照片，起初看到那个没有拆开的三角形钱的形状的时候，我就基本确定了那就是被下咒后丢到路口专门让人捡的“死钱”，看到咒文后我更是惊出一身冷汗，因为虽然我完全没有办法找到施咒的人是谁，但是从咒文来看，这是一条换命咒，所谓的换命，通常情况下，是交换命运，真正有经验的师傅是不会贸然把这样的咒钱丢到人人都走的十字路口的，所以这里的换命，是用一个捡钱的健康人的命的损耗，来增加另一个人的寿命，十年换一年，大致是这样的比例，我之前也跟一个朋友遇到过这类似的情况，这也说明了两个情况，一是皮同学非常不幸得被选择成为了给人折寿续命的目标，二是为了不让我那王姓同桌从此守活寡，我还必须竭尽全力的去救他。


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竟然就此陷入泥潭，一个我之前闻所未闻的对立群体从2007年开始进入我的世界，并且在我之后直到退行的岁月里，不断的干扰介入，最终间接导致了我的退出。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从那张画了咒的百元大钞开始。

第九十二章对手


需要说明的是，起初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么严重，因为虽然这样的行为非常可耻，但是算不上是高深莫测的手法，但凡学过点玄学的人，其实多少都是能够破解的。


容我一样一样说吧。


从皮同学的口述中，我得知了他所谓的后背的抓痛感。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我还是觉得至少有鬼跟着总不是好事。于是我给皮同学回了个信息，说明天一早来我家，把那张钱带上。


第二天一早他便来了，这次见面距离上一次见面的时间，差不多是3年左右，令人惊讶的是他的容貌完全没有改变，连发型也是。不知道这几年是不是靠着方便面度日，以至于摄入过多的防腐剂而永葆青春。虽然遇到倒霉事，他见到我的时候还是露出了那猥亵的笑容，就跟小时候一样。我看了看他给我的那张钱，不过我没有直接用手拿，而是用筷子夹起来打量，再拆开看里面的咒。这就是方法了，因为这种来路不正的钱，如果真是别人遗失的倒也罢了，谁都丢得起100块钱，但是如果是皮同学这样，捡到的是十字路口三角形且画咒的钱，那就别亲手碰到了，还得一直提醒自己，这钱不是自己的。那个咒是我认识的，我不愿意诋毁道家，但那真是道家的东西。我一直知道在我们的同行里，总会有那么一群人，他们和我们一样，以赚钱为目的，区别在于他们往往会不择手段，而我们则很不要脸的自认为有原则和良知。在他们看来，麻烦应该是不间断的传递下去，这样他们的生意才会源源不断，甚至还有人会在中元节期间丢下这样的钱，在钱上还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能够无耻到这样的地步，几乎和那些偷车牌然后留下电话的人有的比。不过就我手上的那张钱来看，其本意大概并不是要鬼来缠着皮同学，因为这样做对施咒的人毫无意义，鬼跟着来了，应该是鬼月的关系。


我放下钱，先是拿着盘在皮同学四周包括他脱在我家门口的鞋子走了几圈，并未发现异常，只是在他后脑勺的头发末梢处，有些轻微的反应，这样一来其实我也放了一部分心，至少还能够解决。我问他那种所谓的抓痛感，具体是怎样，请他仔细跟我形容一下，他说，他其实睡觉一直习惯是趴在床上睡，据说这样能够让他不长啤酒肚，至于是不是真是这样我倒是不知道，不过当他说完的时候我还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接着告诉我，当时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从上边抱着一个人，然后那个人把手环抱到他的后背，接着用指甲在抠一样。我让他脱掉衣服，把背袒露在我面前，我用湿毛巾把他的背给擦了一遍，然后弄了点香灰摊在手心里，对着他的背吹去。背上是有水的，这么以来就沾上了很多香灰，但是有些地方却完全不沾灰，从那些不沾灰的地方组成的形状来看，清清楚楚的左右各6道抓痕。


这其实是一般我们用来特别是在中元节期间检验自己身体异样，却不知道是不是跟鬼有关的一个法子。我之所以用香灰，只是因为家里有比较多，如果没有，面粉也行。不过那就稍微难洗一点罢了。


我们可以这样来理解这个道理，人有人道鬼有鬼道，相互的关系是在同一个空间里的两种不同状态，就好像水跟油，形态类似但是却无法相溶，但是可以透过一些手段结合在一起，这就是为什么他背上那些被鬼抓过的痕迹无法沾上香灰的缘故。通常被鬼怪接触过的肌肤，就像是被蜘蛛的尿液沾到类似，本身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差别，但是事实上是发生了一点改变。于是当皮同学的背上被我吹出明显的抓痕后，我愿意相信他对这个感觉的猜想是正确的，至少真的是鬼在他的悲伤抓了一把。


我告诉他，抓你背的这个鬼，应该跟这个钱本身没有太大的关联，很可能是孤魂野鬼一个，所以才会这么微弱，我再用罗盘去看钱，反应就跟他的发梢是一样的，这说明虽然它的出现本身与这张害人的钱无关，它却是奔着这张钱而来，通常处理这样的情况，我往往都是不问缘由直接把钱烧了了事。有很多人认为，在路上捡到的钱当天花掉就没事了，道理是这样没有错，但是别忘了这会害到下一个拿到钱的人。无形当中，也算是在增加自己的罪业。罪业越大，将来遭受的报应就越厉害，报应越厉害，这些咒钱的始作俑者就越高兴。


我不能让这张钱再流通到市面上去，于是立刻烧钱送神，这很简单，没有玄学基础的人，只要会点燃打火机，那就能做到，也不必担心那个跟着钱的鬼魂，因为钱没了，它自然也会离开。是不会缠着人的。


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我这一烧钱，却烧出个天大的麻烦。百元大钞里面有一根金属线，在纸化为灰烬的时候，那根金属线是还在的。在烧到金属线的时候，我突然感到双手手腕内侧一阵痛，抬起手来看，发现手腕处的那两根筋之间，开始渐渐有点发紫。作为我个人来说，一生所接触的，大部分是不正常的事情，那么我所认为不正常的事情，就一定特别不正常，出现这种痛感以后，我才意识到糟了我可能惹到东西了，于是忍住痛吹灭了燃烧的钱，让皮同学把灯开到最大，我仔细观察剩余的钱，发现在那跟金属线上面，工工整整的刻着三个字：“刹无道”。


我总感觉我似乎是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个，但是手上的疼痛感让我怎么都想不起来，皮同学看到我表情痛苦，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告诉他，赶紧去厨房帮我把醋和泡酒还有生姜拿来，他应声去了，拿到东西以后，我倒了点酒，先涂抹在我的手腕上，酒精的挥发让我的疼痛感略微减轻，然后我倒了点醋在地上，用牙齿把生姜咬断一半，把断裂面泡在醋里，接着开始在我手腕疼痛的地方猛擦，左右交换，这个过程持续了接近20分钟，直到我的手腕出现破皮流血，而且姜水醋水泡酒侵蚀着破皮的地方，那种痛感非常剧烈，但是比之前那种来得爽快多了。休息了好一阵子，我才去冲水洗掉，然后抹凡士林，再用纱布包起来。直到这个时候，我依旧没有想起来那句刹无道到底是什么，只是觉得很熟悉，一定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先前处理自己伤的方式也是临时想到的，因为以往曾经跟着师傅遇到过一次类似的情况，当时的事主是一个基督徒，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他的手脚都莫名的出现一个伤口，然后开始流血。我师傅经过打听，据说这是“圣痕”，因为传说耶稣基督蒙难的时候，就是被人钉上了手和脚，那个伤口就是对应的耶稣的伤口。但是那不过是一场误会，因为事后证明那并不是真正的圣痕，真正的圣痕是只会出现印记，也许也会流血，但是不会有剧烈的疼痛感的，那次我们遇到的事主，就是被人施了咒。所以当时我感到剧痛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中咒了，才临时抱佛脚的想到了当时师傅的法子，做的时候我其实并不知道会不会有效，看来我还算运气好，这招管用。


我看着烟灰缸里烧的只剩下一小半的那张钱，那个画咒的地方早就烧没了，但是我还记得那个咒的样子，于是赶紧用纸和笔画了一个下来，我对皮同学说，你已经美食了，可以先回去了，我这里遇到点麻烦，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先回去吧。他起初犹豫了，因为他觉得此刻丢下我自己走似乎很没义气，不过他也知道，他留在这里，除了给我增加负担和给王同学制造担心以外，什么都做不了。于是他还是走了，临走前对我说，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他，他也会常常打电话给我的。听到这句话，多少心里还是比较欣慰的。


等到皮同学走了以后，我继续在沙发上回忆着，手上的痛感依旧在，我先前的做法，无非也是治标不治本，所以就冲着这点，我必须找到这三个字的主人，搜索回忆其实是个非常痛苦的过程，我得尝试着把脑子里这么多年所遇到的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试图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画面。原本这一行，无论行事还是作风，都是比较隐晦而低调，上网查的话，无非就能够查到一些民间的土方，作用其实不大。百思不得其解下，我还是得尝试着询问前辈，在我身边熟知健在的前辈里，最为德高望重的，还是上官跟司徒，上官虽然在我们的行当里，却不在同一个领域，就好像他是学美术的，我们则是学音乐的，玩的都是艺术，却并没有多少是相通。所以我打给了司徒师傅，当我简单描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后，他听到了刹无道三个字，很久没有出声，只是在后来有些凝重的问了我一句，你怎么会惹上他们。


他们？这么说，不是一个人。


司徒后来才告诉我，任何事情，都有它的两面性，所谓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枪械的诞生可以用来维护社会安定世界和平，也能够用来杀人。3岁小孩扣动扳机打出来的子弹和20岁年轻人打出来的子弹威力是一样的，正如我们先前遇到的诸多危险情况一样，其实真正的危险，并不是来自于多么可怕的鬼，就像是一物降一物，再厉害的鬼魂都能找到克制的方法，但是如果有些人心术不正，那么就可以用这些东西来达到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所以真正可怕的，反到是那群活生生的人。司徒师傅告诉我，在我们国家的玄道中人里，的确是暗暗分了很多派别，这里的派别却不是在说门派的不同，而是大家行道的方式和宗旨不同，按大的方向来分，就分成三类，一类是倾尽毕生所学不求回报无脑付出型，他们得到的是赞誉，但是日子却过得穷苦不堪，第二类就是我跟司徒包括我师傅等等，我们也是在为了世人而活着，不过我们是要获取钱财的，因为君子虽不爱财可君子始终要吃饭。就这个层面说，我们处于一个相对卑鄙的灰色地带，一方面要顶住各方而来的压力与质疑，另一方面还要冒着危险拿钱办事。还有一类人，就是这次写上刹无道的那一群人，他们不分派别，他们的集结完全是因为利益，而取得利益就往往是不择手段。正如我先前说的，他们可以替人解决麻烦，但也只是解决了一个人的而已，麻烦始终还在，如此循环下去，理论上他们是有赚不完的钱的。但是这一类人通常手艺并不算太好，却心机极重，他们的不择手段，说小点无非就是给别人制造点解决不了的麻烦，伤财而不害命，有些心黑的，哪里会管别人的死活。司徒说，在他们当中，甚至不乏一些人专门养鬼来替人讨债报仇，而报仇的意义就广了，害死多少条人命，谁都说不清楚。


司徒师傅告诉我，刹无道这三个字是在陕甘川渝黔滇鄂湘几个省份都比较诡秘的团体，说不上行事作风是作奸犯科，但是绝不是正人君子干的事。从上世纪70年代起，由一个姓华的茅家道成立，起初的本意是为了用自身所学，来反抗当时的社会不公和强权，出发点本来是好的，但是在多年的扩大中，渐渐走了歪路，从华老师傅去世以后，下面的门生就乱了套。值得一提的是，华老师傅只是集中这一群人，并不会传授什么手艺给他们，他们刹无道的本宗原本是替天行道，到了最后却成了见钱眼开的下流群体。门生门开始大多来自江湖，也有门派的败类，如今虽然各自为战，各赚各的钱，却始终秉承自己是刹无道的人。人数谈不上多，但是如果这群人一旦联合，谁也治不住。司徒师傅还说，他都是个老家伙了，遇到刹无道的门生都不愿意沾惹，鬼月按道理说是一年当中生意最好的一个月，司徒却偏偏定在这个月休养闭关，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问他，既然他们这么厉害，用鬼干坏事早就发大财了，为什么还要做丢咒钱这种事。司徒说，他们这群人也有所谓的门规，也有所谓的原则。那种暴利的例如贩毒贩枪支的事情是不会干的，因为如果用鬼干这事，他们死的时候只有灰飞烟灭一条路，绝对不得善终。此外他们虽然势力比较大，但是他们一向不齐心，不过做事手法阴毒，让人防不胜防，赚了钱就立刻花掉，因为只有把这个雪球越滚越大，才能够让他们活得久一点。司徒说，你还记得2004年成都那个XXX（人名）的事吧，睡一觉起来头都不见了，床上没有一滴血，这事就是他们这群人干的。


听到这里，我突然毛骨悚然，那个事件我是知道的，在同行中也常常聊起，那是个天大的悬案，大家都在议论，却没人敢去过问，虽然嘴巴上没有明说，但是这隐然成了我们行内的一个禁忌。我之所以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是因为我本身对那次的无头官员事件非常恐惧，二来也是因为我从司徒口中得到一个残酷现实，我这次招惹的人，竟然是他们。


我问司徒，刹无道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说，刹字，指的是罗刹鬼，传统鬼话里，那是个大鬼，奇丑无比，善使斧头，看谁不顺眼，不管是人是鬼，砍头再说。“无道”二字，有两层意思，一是指的当初创会时候的时局，的确是令华老师傅非常不满，用来呼应前面的“刹”，是说，杀人不问缘由，随鸾如麻的时代。二来他本是茅家道人，所谓无道，也是在指他的某种自嘲的境界，是为自己空有一身本领，却生不逢时。于是他带着众人，隐秘的反抗。他还告诉我，就我跟他描述的我遇到的那种情况来看，这个在钱上下咒的人，早就预料到总会有人要烧钱，所以才摆了我一道，他说，能把你弄成这样，这个人你肯定惹不起，而且在起初就预想到会有同行烧钱，说明这个人的心胸和气量一定非常狭窄，你烧了他的财路，他就要断你的生路。这回我是真害怕了，司徒也察觉到我的害怕，他说，这样，你先坚持一晚上，别睡觉了，用香灰加坟土加红绳把自己围在圈里，打坐念咒吧。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找他们的人，恰好我有个比较熟识的，多少能卖我个面子，让他们自己来给你解咒，除此之外，你什么都别做，千万不要试图去反抗，会越来越糟的。


我答应了他，挂上了电话。不答应也没办法，我还没活够，还不想这么早就让一张英俊的脸庞从此消失。于是那一晚，是我过得最为漫长的一夜，我为了不让彩姐担心，特意让她回娘家一晚，饿了想吃方便面，不敢去烧水，只能吃干的，尿急了也不敢去厕所，只能站在圈内尽可能的瞄远一点尿，还不能让尿冲散地上的香灰和坟土。直到第二天临近中午我才接到司徒的电话，他说他已经跟刹无道人说过了，人家肯卖他个面子，让我在家等着他，他来接我。已经提心吊胆了一整晚，手上的痛感也开始渐渐有些回到最初的程度，吓得我都快哭出来。司徒来了我家以后，收拾起桌上烟灰缸里的灰烬和那没烧完的钱，一个上了岁数的人背着我下了楼，开车直奔和刹无道的人约见的地方而去。


那是一家酒楼的包房，那是我第一眼见到这个群体的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偏见的关系，我看他们在座的四个人都非常不顺眼。司徒把我放下，让我脚别着地，就盘腿坐在椅子上。那四个刹无道的中年人打量了我一番，态度明显的轻蔑，其中一个有秃子，造型和让子弹飞里的汤师爷很像，他阴阳怪气的对我说：“小娃儿凶也，来抢我们的生意嗦？你好多岁了？”我没见过这么严肃的阵势，很丢脸，有点心虚，于是就没敢回答。倒是司徒对我使了个眼色，说马前辈问你话，你要回答才是。我才说我26岁，但是底气明显弱了。那个姓马的说：“才26岁就开始甩起屁股超？你师傅是哪个？”我回答了他，大概是我师傅也在这行有些威望，所以听到我这么说以后，他语气稍微和缓了一点，他问我“崽儿，你晓得我们是干啥子的不？”我说知道，此刻的我，就跟一个被审讯的犯人一样，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不知道我救人怎么反倒把自己给圈了进去。我也告诉他们，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撞了几位前辈的生意。司徒师傅也一直在边上帮着我说话，但是他的态度就比我强势得多，他那意思似乎是我司徒的名望在这里，你们如果要来闹，我也不怕你们，今天就当给我个面子，给这个年轻人把咒解了。


姓马的从此没再说话，坐我对面的一个额头有肉痣，嘴唇有些厚的人开口对我说，“小朋友（他竟然叫我小朋友！！），今天当着司徒老师傅的面，我要你一句话。我们是干什么的你也知道了，你要在这行赚钱我们也不拦你，但是你必须保证今后遇到我们的人就自己爬远点，不要多管闲事，你有几条命来跟我们耍？”


我没吱声，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又说，“司徒师傅的面子我们一定会给，只要你今后自己给老子识趣点，否则哪个都救不到你！”这句话显然是说给司徒师傅听的，意思是今后要他也少管闲事，司徒忍着，没有做声，他为了我已经做得够多了。不过这个厚嘴唇下一句话就开始激怒了我，他说“你师傅我们也打过交道，今后遇到这样的事情，我只能教他把徒弟领回去好好再教一次，下次你再犯到我们头上，你师傅来了我们照样弄他！”


这句话，让我生气了。我非常敬重我的师傅，虽然起初我也认为他是一个神棍，到了后来，成了一种崇拜，师傅教我的，远远不止这些与众不同的手艺，更多还是我所认同的做人的道理，听到那个厚嘴唇的话，我开始倔强，抬头望着他，眼睛估计那时候瞪得有点大，他看我不服的样子，猛地站起身，抄起桌上的一个茶杯就砸了过来，正中我的左边眉骨，茶杯碎了，顿时我也鲜血长流。要不是因为我身上的咒得他们来解，我真是恨不得冲上去跟他厮打起来，这时司徒师傅一拍桌子，冲着我大骂道，“你瞪什么瞪！弄得过人家不嘛？弄不过你横什么横！”说完他放下他原本卷起的衬衫衣袖，用先前砸在我头上那个茶杯的碎片，一下割了一块衣袖下来，揉成一团，丢向那个厚嘴唇，对他说，“林师傅，这个事情我的态度斗是恁个，袖子扯下来给你了，我司徒告诉你我今后不插手你们的事情，这个年轻人是我的故人，解不解一句话，你自己看着办！”司徒的声音原本就很洪亮，他这么一吼，几个人就有些示弱了。相互对望了一会，那个马师傅就走到我身边，把先前放在桌上的那半张100元，一边念咒一边烧掉，完了剔出那根金属线，把剩下的灰装进一个茶杯里，冲水给我，要我喝掉。眼神里满是冷漠，我完全相信他们没有想过，他们的举动，真的是在害人。


英雄不在一时之气，我一口喝下那杯茶，站起身来，站在凳子上，狠狠朝着那个厚嘴唇所坐的方向背后的墙上，把那个茶杯砸去，咒解了，惹不起，我也咽不下这口气。我不敢直接砸他的头，尽管我的眉脚还在流血，只好砸墙壁虚张声势一番。他肯定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做，愣了一小会，然后发出哼的一声冷笑，接着起身，四个人走出包房，途中连招呼都没有跟司徒师傅打一个，司徒也是一直双手交叉在胸前，一脸傲气的看着他们。直到他们走了，他才回身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接着叹了一口气，默默坐下喝茶。


我知道，我的一个冲动的行为，也许是让司徒师傅陷入了一个烦恼，于是我对他说，司徒师傅，今天谢谢你帮我，你放心，今后我尽量不去招惹他们这群人。


他先是一阵沉默，然后才点点头。


司徒送我回去的路上，我们话很少，只是在临下车的时候，他才说，有事立刻打电话给我，要是我也搞不定了，你就出去躲几年。


其实我猜到他可能会跟我说这样的话，我说希望他放心，我自己会多加小心的。不过我心里却在说，我绝对不能走，这里还有我在乎的人。


司徒送我上楼以后，在我关门后，我明显听到他在走道里的一身叹息。我心里非常憋屈，我从来没有受到如此大的耻辱，暗暗决心，自己多加留神，我不去惹你们，你们也别撞到我手里。


这一切，数日后，长篇大论吧。

第九十三章王八


在咱们中国，如果被人骂做王八，那一定是件奇耻大辱的事。尽管算得上是个胡作非为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好在我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骂过。王八本来是一种我们锁熟知的动物，只不过我也分不清它到底是乌龟还是甲鱼。不过千百年来被当作一句骂人的话，我想它心里还是很委屈的。


我倒是认识一只大王八，因为是我亲手把它带去了青城山的道观里。


2009年秋天，我接到一个自称是某区县房管部的电话，来电的人姓周，他自称是该部门主任。他说他们工程部的人反应上来说，目前的工程进度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阻力，还发生了一些非常玄乎的事情，于是现在工人们暂时不敢开工。他是从他其他朋友那里打听到我的消息的，因为我曾经帮他的那些朋友大概处理过事情。他说在电话里是说不清楚的，情况很复杂，他们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于是希望我能够去他们单位一趟，由于是郊县，他考虑得到是周到，他告诉我，你打车来吧，别坐巴士，费用我们给你报销。


老实讲，我算是个愤青，但是我并不是不理智的那种，只不过对待这类国家机关部门的人群，我往往也带着有色眼镜，正如他们常常会带着有色眼镜看我们一样，其实我小时候并不是这样，我甚至会在学雷锋做好事后，还要行个少先队员的队礼，告诉他们不用谢我是少先队员。可是到后来渐渐长大，开始发现原来我生存的这个世界和起初承诺的世界有太多不同，若非长时间接触阴暗面，或许很多冠冕堂皇的东西我还真是相信了。可是慢慢的发现，原来理想跟现实的差距还真是很明显，我也就开始小鸟般的愤怒，马景涛般的咆哮，尤其是在面对种种我认为的社会不公时，常常会对着电视破口大骂比出中指，但无奈的是，我依然是那个在角落里的小角色，没有人会在乎我们到底在呼喊什么，既然改变不了现状，唯有改变自己。我虽然谈不上富有，可也称不上是穷人，我的日子能够过得挺滋润，却无法掩盖每天在报纸新闻上看到的一片糟心。自打一个社会的形成开始，矛盾便始终存在，不过人与人的矛盾渐渐演化为官与民的矛盾，我开始沉默不语，开始得过且过，试图用一种麻木的态度来适应一个麻木的环境，烦恼成了习惯，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这是我这么告诉自己的，所以在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我依旧怀揣着对他们这种人群的抵触情绪，我很爱我的祖国，不过我对那群吃着百姓的供养，却仗势欺人的人，实在是没有好感。于是我有点酸溜溜的说了句，没事，我不打车，我自己有车，不用你们报销了，以此来表达我对他们看到民众态度的不满。


赚他们的钱，算的上是最痛快的，因为他们有钱，钱是怎么来的我并不清楚，不过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作为人民的一份子，我想我还是有充足的理由来狠敲一笔，我吃饱喝足了，起码我们又多了个丰衣足食的百姓。


上午出门，中途在路上的邮亭下了道，一个人独享了一次邮亭鱼的美味，我始终无法抗拒对鱼类的偏爱，小时候就听说爱吃鱼的人聪明，长大能当科学家，而我这么一个爱吃鱼的人，却没有天理的选择了当一个猎鬼人。


到了他们办公室大概是在中午1点多，大厅门口的保安栏了我很久，说他们下午2点才开始上班，死活不让我上楼去，看在我打不过保安的份上，我只能给先前打来电话的那个主任联系，几分钟后，他来到大厅，把我带进了他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不算大，却只有他一个人的办公桌，从这一点来看，他这个主任大小是个官。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我才知道他姓苟，没错，就是苟同和苟且偷生的苟，苟主任看上去接近40岁的样子，他大概没有想到一个干这行的人看上去竟然如此年轻，几句简单的寒暄以后，他招呼我坐下，接着他关上他的办公室门，还拉下了百叶窗，一副想要潜规则我的样子。接着把他的凳子拉到我跟前坐下，对我说起了他们这次遇到的情况。


他说，他们现在接到一个拆迁的命令，对他们当县的一大片平房区进行拆迁，因为某个重庆知名本土地产商要在此修建一个大型的生态公园，附带一部分临湖的楼盘，投资巨大，原本跟当地的居民谈好了拆迁赔款的条件，却始终有那么几户人家坐地要价，不肯搬迁，后来顺藤摸瓜的又说服了几家人，到最后还剩下一家人始终不肯露面，连回音都没一个。去他家敲门想要和谐沟通下，人家始终是大门紧闭，不肯见客，于是他们部门就把这家人拉入了黑名单，称之为“钉子户”。直到大概半个月前总算拿到了法院的强制拆迁令，才开始动土。


钉子户的传闻，我常年有所耳闻。我记得在我念小学的时候，我的老师总是会面带红潮，异常激动的对我们说，同学们，我们每个人都是祖国的一颗钉子，祖国哪里需要我们，我们就拧在哪里，说完还要带头鼓掌，激起一群同学的盲目拍手。如果我这辈子还能有幸见到我的那位老师，我一定会当面纠正他的错误，因为我原本也以为我是社会主义建设中的一颗螺丝钉，我也曾经满怀抱负和理想，希望祖国把我拧到最需要我的位置，可是到后来我才发现，原来再精致的钉子，经过日晒风吹后，也是会生锈的，生锈后的我们，不再有人需要，我们就如同一拨废品，等待着回收再利用，却没有人记得，在等待的途中，我们还得为自己的一日三餐忙碌，我们还在为日益增加的房价而叹息，我们还在为医疗体制的缺失而拖着病情，精神的再富裕也难以抵挡物质生活的最低要求，紧接着，每个人都成了财迷，都成了满身铜臭的蛀虫。


于是当苟主任说起这个“钉子户”的时候，我在没有缘由的情况下，竟然先对他给予了足够的同情。


苟主任告诉我，住在那间平房里的那个钉子户，实则已经是早年开发另外一片地的时候拆迁出来的人了，本身是个农民，当时要求也没这么高，就赔了些钱，分了一间平房，他也就知足了。60多岁，没有工作，低保户。这次拆迁的时候也是考虑到他们家的特殊性，特地给了比较优厚的条件。这家户主姓郭，家里还有个女儿，早年在外地念书后就嫁去了外地，也在外地工作，女儿还算孝顺，尽管好几年也没办法回家，但是总是给家里寄来生活费。因为嫁出去了所以户籍也迁走了，但是这次拆迁，他们还是充分考虑了郭老头毕竟是一个人，钱拿少了养老成问题，也就还专门给郭家女儿也算上了一份人头费。不过到了后来就找不着人了，拆迁通知下来了，从郭老头家的窗户看进去东西都还在，就以为大概是出远门，也就没能够具体商量一些事情。后来法院强制拆迁的命令来了，他们也担心郭老头当初闭门不见，为的是做最后的反抗，因为电视里屡屡都能看见老百姓上身爬上屋顶，汽油瓶煤气罐什么的都来，手持菜刀叫嚣着谁上来谁就死，还有人在房屋周围用白布拉起横幅，上面用黑墨水张牙舞爪的写着房在人在房毁人亡的标语。而此刻的拆迁大队全副武装手持铁锹盾牌，强行推进，路上遇到干扰的人，一律打。最终大脚趾拗不过大腿，房子垮了，拆迁队得意洋洋的笑，老百姓头破血流的哭。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我也只是在实话实说。但是苟主任告诉我，当他们用挖土机强行推到老郭家的一堵墙以后，乘着其他的墙没有垮下来，就派人进去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抢救出来的东西，以后等郭老头回来了，还能交还给他。于是他们在客厅找到了一些家电相册和温水瓶等，却在里屋老郭的卧室床上，发现了老郭的尸体。


听苟主任说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怎么还出人命了？于是我更加认真仔细地听他继续说下去。他说，当时进去的几个人就被吓到了，所幸开挖的时候没有直接把房子推掉，否则在废墟里找到尸体，那就说不清楚了。他们看到这个情况以后，赶紧退出屋子来汇报，结果当时的领导就立刻打了电话叫了医院和警察，还通知街道的人立刻帮忙联系郭老头的女儿。后来查勘结果是，老郭死于心肌缺血，大概是在床上睡觉的时候，安然死去的。郭家女儿回来以后，悲痛过后给郭老头处理了丧事，他们拆迁办还给了一部分奠礼。郭家女儿从言语中也表示不会责怪他们的强拆，也充分理解这当中的误会是因为自己父亲的突然去世，才造成的沟通问题。等到火化了老人的尸体，并且顺利安葬后，郭家女儿才回到推掉一半的平房，把能见的废墟中的自家东西收拾了一下，才通知拆迁办继续拆迁。


我问苟主任，这不是就完结了吗？人家家属都没有意见了，你们只管拆不就是了吗。苟主任一拍大腿，满脸纠结的说，问题就出在这儿，本来他们拆迁队的工人，觉得推房子推出个死人来，是很晦气的事情，于是再度开工的时候，特别要求他们请了个师傅来测日子，却在继续动土的时候，挖土机一碰到房子就熄火，司机检查也发现不了什么问题，而且从那个时候开始，但凡走进那个屋子废墟的人，都会莫名其妙的晕眩，有些甚至直接晕倒，再请问那个风水先生，他说这地方是被某个力量保护着的，地方没挑对，还疯疯癫癫的说了些什么那附近有个湖叫龙水湖，这房子的地方就是龙的经脉，还说这次的开挖，是挖到了龙脉。请他化解，他又不肯，说他帮不上忙，弄得大家提心吊胆，总不可能挖了一半就停下来，大家也不敢再靠近那个屋子，传言也在周围四起，而且越传越厉害，说什么郭老头的鬼魂要顽抗之类的。作为拆迁方当局，觉得也有必要控制下事态，还要安抚好民心，这才联系了我。


我说，你能不能把当初进过屋子，而且身体有剧烈反应的人叫过来，我了解下再说，他说他们都在拆迁房附近的板房里呢，这几天大家都不肯动工，如果你要问的话，我带你去好了。


于是苟主任指路我开车，绕啊绕啊的就到了那个拆迁的地方。这个地方风景算得上是不错了，远远的能够看到一个大大的湖，路上苟主任跟我说，他们这个地方，最有名的就是这个湖和一处石刻，原本作为发展旅游经济，周边的一群人也渐渐开始富裕起来，建筑商就盯上了这个机会，因为现在湖边的房子肯定能够卖个好价钱。这也是在为了这一部分先富裕起来的人，让他们享受下自己家乡的财富。我听在耳里，觉得特别刺耳。我虽然不懂建筑，也不懂政治，同时我也知道一些没有存在价值的旧东西去除掉，替代上一些能够代表城市发展进度的新建筑，这其实也是无可厚非，只要你们拆迁的不是那种文化古迹，也谈不上可惜。不过我也清楚，作为地方有权利的人，低价收购百姓土地然后高价卖给地产商的行为，自然也是各地都存在的，要不然哪来那么多农转非，哪来那么多进城务工的农民工，要我说，农民虽然生活条件个人素质文化程度都不高，但是他们却是真正的养活我们大家的人，没有农民，我们只能吃粪。所以城市在扩大的同时，耕地也就渐渐在减少，产量自然也就相应的减少，这样一来，物价的上涨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还常常利用媒体公信力来说城市收入如何如何高，别扯蛋了，若真是如此，那我们大部分人还真的是扯了城市的后腿，有些还真扯到了蛋。


到了工地，苟主任立刻安排我见了几个当初进屋的工人，他们言之凿凿的说，起初一进屋子，就会感觉天旋地转，跟缺氧一样，然后耳鸣，觉得耳朵里有那种不间断的嗡嗡声，断断续续的，音调也有变换，感觉好像是有人在跟他们说话。身体好点的踉踉跄跄也就跑出来了，不好的就直接晕倒，然后被人抬出来。我问他，这情况是整间屋子都是这样还是只有郭老头的房间才这样，他们说应该是整间屋子，但是靠近郭老头房间的时候，那种感觉就非常明显了。我问他怎么个明显法，他说，就是觉得肩膀和脖子之间的那个地方会发麻，像是一只粗糙的手在按一样。


我听完以后，觉得如果这群工人没有撒谎的话，那应该是遇到鬼事了。那个房子之前只住了郭老头一个人，而且前不久才去世了，想来就一定是他。不过我无法确定这个事情描述的真伪，但是又想不出他们要骗我的必要性，于是我对苟主任说我问完了，苟主任通知工人们回去自己寝室等通知，我则在工人离场后，要求他带我去房子看一看。他说好，但是他不会进去，离这里不远，来都来了，看看也无妨。于是我俩歇了歇，就步行去了郭老头的房子。


周围都被夷为平地，只剩下郭老头的房子还剩下一半立在那里。垮掉一大半的墙上，还有用红色喷枪画了个圈，然后中间有半截“拆”字。一滩一滩的，像是在吐血一样。我没敢贸然进屋去，因为我也可能会跟那些工人一样晕倒。于是我招呼苟主任原地等着我，我则拿着罗盘围绕着这孤零零的房子，绕了几圈。从起初苟主任的描述来看，郭老头的房间是在被拆掉的墙的另一侧，我绕到那边后发现这个房间是没有窗户的，贴着墙根走，果然在罗盘上出现了灵魂的迹象。令人意外的是，竟然有两个。如果说其中一个是郭老头的话，那么另一个是谁？


我回到苟主任身边，问他郭老头除了他和他女儿以外，家里就没有别的亲人了吗？他说是的，头几年人口普查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情况了。这么说几年前他们就做好了拆迁这里的准备，真是有远见。我告诉他，这个房子的确闹鬼，至于怎么闹起来的，我现在也不知道，不过屋子里有两个鬼魂，其中一个我先暂时假设就是郭老头，另一个应该是跟他有密切关系的，但是他的女儿至今还健在，所以你能否替我打听下原来的街坊，看是不是他有什么至交老友去世了，或是来往密切的人。苟主任说，别问了，当初准备拆的时候，情况都了解清楚了，这郭老头性格比较孤僻，平日里跟大家的接触都不多，就喜欢到附近湖里钓鱼，回到家除了洗衣服基本不在户外，这些街坊都是住了十多年的，平常也就过上过下打打招呼，没什么朋友的。说到这里我就觉得奇怪了，因为通常我先用罗盘等物件问路的时候，是要确认是否存在灵魂或是多少灵魂，有了这个数据作为基础，我才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一个地方同时出现两个鬼魂，只有几种情况，一是自己家里的人，二则是被另外的不相识的鬼给缠住了。第二种的可能性非常小，因为绝大多数鬼魂不会无缘无故缠住和自己无关的人，只有极个别另类的暴戾的除外。但是从罗盘的盘相上来看，这两个鬼魂都称不上是凶狠，他们的反抗，我猜测只是在抗拒别人的进入，想要保护自己的家园而已。于是我问苟主任，郭老头的老婆呢？还在不？他说多年前就离婚了。于是我渐渐有些摸不着头脑，始终猜不出到底另一个灵魂是干嘛的。我沉默了会，就取出绳子来，在距离屋子大约一步的位置，把房子绕了个圈，在四个拐角处都用房屋的瓦砾压住红绳，然后才走到门口，洒了一把米进去，就当作敲门拜访了。


我只有这么做，才能不让自己进屋后也跟那些工人一样受影响。进屋以后，我手里拿着罗盘眼睛时不时盯着，嘴里默默念叨着，无非就是一些有鬼莫怪进来看看之类的和师傅教我的咒文，我进屋的客厅早已是一片狼藉，墙壁上突然的白了一块说明以前这里挂着相片，或者是贴着郭家女儿念书时候得的奖状，当我走到靠近郭老头房间的时候，盘相上的反应再一次剧烈了起来，我赶紧继续念安魂开罪咒，尝试着走进了屋子里。我一直在念叨着我是来帮你们的不是来害你们的，说“你们”是因为我知道这里不止一个。他们大概是明白了我并没有恶意，于是渐渐有点消停，我见状更是抓紧时间在房间里寻找着每一个可能存在灵魂反应的东西。这个房间还算干净，除了那些被郭家女儿拿走的东西。于是就显得是空荡荡的。很快我在床和床底都发现了比较明显的反应，床上还比较容易理解，因为郭老头毕竟是死在床上的。我趴下身子，想看看床底到底有什么，但是房间没窗户，电线也早就被拆建队的人给掐断了，于是我只能借助手机的灯光看，在床下靠墙的角落里，我看到一口小小的木箱子。若不是刻意寻找，还真是不容易发现，我想当初郭家女儿大概是检查自己父亲遗物的时候，没有看到床下的这个东西。我伸手把那个箱子给拖了出来，拖出床沿的那一刹那，我才发现箱子上面趴着一个圆乎乎黑乎乎的东西，吓了我一大跳，仔细一看，才发现上面是一个龟壳。说是龟壳也不对，应该说是一个缩进去的乌龟，直径大约有足球那么大，应该是个老乌龟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突发奇想地把罗盘往龟壳上凑了凑，才发现原来另外一个灵魂，竟然是这只乌龟。不过这也让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般来说，在生和死之间，存在一个不上不下的灰色地带，学术上，称之为“濒死”。是想说既拥有生命的形态，但是却无法控制生命，还没有彻底死去，但是却能控制自己的灵魂。这跟前阵子很流行的清明梦类似，不单单只是灵魂出窍，而是指的灵肉分离。但是作为一个乌龟，爬行且是冷血的动物，为什么会具备这样的能力。我也想到过，因为乌龟自古以来就被认为是一种极具灵性的动物，世界各地的巫师占卜的时候，都会在龟壳里问卦，在很多亚洲古典建筑房檐的翘脚上，乌龟也是作为镇宅兽。所以尤其是中国人对乌龟的崇尚，绝不仅仅是因为它能够活个上千年，而是对它本身有灵性这件事是充分肯定。从我抱起乌龟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这只乌龟没有死，只不过是在休眠。因为乌龟死后无论春夏秋冬，都一定会腐烂，而且乌龟腐烂的味道奇臭无比，我没有闻到那个味道，所以断言乌龟还活着。


我把它拿到外面的屋子，光线好了很多，我开始从龟壳的四肢头尾六个孔大量这只龟，尽管是缩了进去，但还是能够清晰看到的，伸手掏它的脚掌，它也会本能的微缩一下。乌龟壳是那种泥土的颜色，我也无法知道这个乌龟究竟是什么品种，只是从大小和背上龟壳的纹路来看，应该是上了些岁数。而且在观察的过程中，我还发现乌龟的嘴里有一点正在发亮的东西，仔细一看，发现它咬着一把小小的钥匙。而这个钥匙，想必就是当初它趴在上面的那个小箱子的钥匙。


我无法拿到钥匙打开箱子，因为在不伤害乌龟的性命的前提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俗话说，乌龟咬住的东西，只有打雷它才会松口。所以以往很多被乌龟咬到的人，大多数是自求多福期盼着在手指没断掉之前来个惊天炸雷，或者是它自己想通了松了口，我自问没有那个能力，但是我隐隐觉得，这只乌龟死死守住钥匙和箱子，起码能够说明这箱子里的东西对于郭老头来说非常重要，而郭老头应当是养了这只乌龟很长时间，否则乌龟也不会这么仗义的帮忙，不惜以灵肉分离的形式。


我一向强调，我无法真正明白动物们的感情，但我深切的清楚这种感情真实存在，也丝毫不比人类的感情弱。他们缺少的，只不过是一个表达的方式罢了。都说养狗养猫有感情，却还是有那么的遗弃猫狗的人，动物能够做到以死相守，我们却办不到。令人惭愧，这也是我之所以不养宠物的原因，当初看那个《忠犬八公的故事》，竟然无法克制的嚎啕大哭，不是因为最后八公死去了，而是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很难找到一个天天如一等我10年的人。


既然想到和那口箱子有关，我就放下乌龟，把那口箱子也带到了外屋。箱子被锁得死死的，乌龟嘴巴里的钥匙大概是唯一不暴力破坏打开箱子的办法。不过箱子侧面的开合处，却有一段红色带蕾丝的纱布露了出来，像是起初关闭箱子的时候没有注意，给压住了。红纱布上有些灰尘，一定是在床底下放了不少时间了。看到那个红纱布的样式和颜色，我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恭恭敬敬地把乌龟和箱子放回里屋，因为我并不认为郭老头和大乌龟肯让我把这东西带走，接着我退到屋外，对苟主任说，请你立刻给郭老头的女儿打个电话，通知她我们找到郭老头留下的其他遗物了，希望她能够来认领一下。苟主任说还有东西吗？是什么东西，我摇头不语，因为我也不知道。但是从露出箱子的红纱布来看，那起码是一样女用品，除非郭老头自己在家有异装癖，那么这些东西只能属于他家曾经唯一的女孩，也就是他的女儿。尽管无法确定，也应当通知人家来领取，至于如何打开，那么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大约两个小时后，郭家女儿来了，我们都没办法跟郭家女儿说我是来寻找她爸爸鬼魂的，于是此刻我便成了他们拆迁工程队的一员。简单跟郭小姐说明了一下，我便领着她进了父亲的老屋，把乌龟和箱子给抱了出来。她看到乌龟的时候，惊讶地大声说，这乌龟竟然还活着！


我一听就问怎么了这乌龟你知道？郭小姐告诉我，这只乌龟是她还很小的时候，郭老头有一次在湖里捞鱼的时候捞起来的，当时背上长满了青苔，龟壳的下喙处，还刻着道光十二年的字，说着她把乌龟翻了个身，我果然在下喙处靠近尾巴的地方发现了这几个字。郭小姐告诉我，从那时候起，她们家就一直养着这只老乌龟，这只乌龟也不怕人，从小到大，就当宠物了，后来自己去了外地念书，回家的次数非常少，也就渐渐忘记了家里还有个乌龟伙伴的事情。更是没想到这次处理父亲丧事回来，竟然还能够见着这只乌龟。


我约莫算了算，如果从刻字那会算起，这乌龟都差不多快两百年了，人活到100岁都自然通晓天命了，两百年的乌龟，和郭老头有深厚的感情也是说得通的了。不过说来奇怪，在郭小姐抱着乌龟的时候，那乌龟竟然悠悠睁眼，接着慢慢把头给伸了出来，张嘴，吐出了钥匙。这大概是我见到过的匪夷所思景象里排名前十的了，乌龟的这个举动，似乎是在说，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我从地上捡起钥匙，交给郭小姐，说这应该就是这箱子的钥匙，是你老爸留给你的东西，快打开看看吧。她放下乌龟，用钥匙打开了箱子的锁，打开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一张奖状。不过我并没有仔细看，而是转身走出屋外，因为需要给郭小姐一点私人的时间。


我站在屋外抽烟，隐约听到屋内传来低声的哭泣。意料之中的结果，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箱子里应该是郭老头把自己女儿从小到大的一些东西都收起来了，而郭家女儿也正是因为看到自己小时候的东西，在悲从心起，对自己多年来没能好好陪在父亲身边而难过吧。世事如此，在遗憾也没有用，这都没有办法唤回父亲的爱。


后来她出来了，抱着箱子和乌龟。她告诉我，箱子她能带走，但是乌龟却没办法了，希望我们能够替它找个好人家，好好寄养，她还会回来看它的。接着就把乌龟交给了我手上。我答应了他，算是给这个重情义的乌龟一个好的去处。


等到郭小姐离开了，我才抱着乌龟进屋，让苟主任陪着我，看着我怎么起灵带路，否则我很担心他会赖账不给我钱。带路的时候，郭老头似乎像是卸下了自己的念想，安心地超脱了。


我叮嘱苟主任，对于这种生前留有执念的灵魂，即便是带过路，你们也在开工之前好好祭拜一下，烧点钱纸花不了多少钱，却能够让别人对你们推到人家房子的行为稍感安慰，也是起码的对逝去生命的一种尊重。最开始的时候，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多少还是有点不以为然。于是我吓唬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是可以一劳永逸的，今天我做的一切，是基于我对行业的了解和对逝者的尊重，看上去是好事，但是如果有一天性质发生了改变，很多事情，哼哼，就很难说了。他显然被我吓唬住了，赶忙问我，怎么个很难说法，我说你看那什么什么大坝，说是能够抗洪防洪，发电灌溉，是百年大计什么的，当初修建的时候呼声多高啊，可现在年年大水，说明和初衷相违背了，变了味，也就不那么乐观了。我故意把话说得这么模棱两可，也是为了不给他充足的反应时间。不过他还是答应了我，说在再度开工动土的时候，会烧大香祭拜，告慰郭老头的在天之灵。如此一来，我才收了钱放心离去。


赚了不少，我带着乌龟回了家。数日后，我联系到青城的一位居士朋友，他肯帮忙收养乌龟，于是我抽空给他送了过去，在他们道观的长生池里，我把乌龟放到了临水的台阶上，等了一会，乌龟就伸出头脚，扑通一下，爬进了池子里。


也好，从此修心，盼你早日得道。

第九十四章胡子


在重庆的西北面，有一座县城叫潼南。虽然身为一个地道的老重庆，对这座县城的印象却十分浅薄。相传那里是陈抟祖师的故里，虽然我曾经听说陈抟是河南人。是非常有名的道家人，传说是伏羲老祖创立了八卦以后，在陈抟这里得到了彻底的发扬光大，以至于道教作为中国本土第一宗教，数千年来经久不衰，他也是做了极大的贡献。


2011年4月，离我结婚的日子还有2个月，我接到一个朋友的邀请去参加了潼南的油菜花节，甚至发现他们在花田里，摆了个巨大的太极图案。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因为陈抟的关系才摆这么个太极，还是因为他们需要镇住个什么。不过那一趟，倒是因此经历了一件比较离奇的鬼事，当我开始意识到原来我跟柯南老师一样走到哪哪就会出怪现象的时候，离我金盆洗手的日子也不遥远了。


话说那天我跟我朋友从菜花节出来，打算在当地寻点好吃的，因为我毕竟是第一次去潼南，虽然隔得非常近。在吃饭途中我那朋友又通知了另一个潼南的朋友来一起吃，席间我的朋友突然起身敬酒，对我俩说，其实这次来潼南，看油菜花只是业余项目，接着对我说，这次把你叫来，其实是有事要请你帮忙。他转头对他的那个潼南的朋友说，这是小赵，是个戏剧表演艺术工作者，然后他也同小赵介绍我，却直接说了我是专干抓鬼这行的。


本来吧，朋友间帮帮忙是可以的，实在是犯不着用这样的方式把我给骗过来。于是我稍微有些埋怨他为什么不肯一开始就说实话，他的解释是，看到我快结婚了，害怕我因为家事繁忙而推脱，也就只好出此下策。他说小赵是他的大学同学，毕业后他开始跟着家族一起经商，小赵就留在了重庆没有回陕西老家，机缘巧合下，跟了一个潼南当地的川剧老艺术家学习川剧。我对小赵投去赞许的眼光，因为在文化渐渐不值钱的时候，像他这样的年轻人还肯投身老一辈的艺术风潮中，实在是非常不容易。既然朋友在拜托，我人也在当地，也就找不到推脱的理由，只能答应了。


小赵告诉我，事情是这样的。他从小就对中国的地方戏曲有非常浓厚的兴趣。毕业之后原本也是打算要找个正式的工作来做，或者是回老家去让家里人安排，就在这么个时间节点，一次意外的聚会，让他认识了他现在的师父。他的师傅姓张，是潼南县川剧团的一名戏剧演员，主要是唱净角。我虽然知道我们的国粹剧种尤其是京剧，是要分生旦净末丑的，殊不知原来川剧也是要这么分，而且我还区分不开他们各自代表的是什么。小赵告诉我，净角就是唱“大花脸”的，例如包公、李逵、鲁智深等，而他师傅最擅长的还是白脸曹操。几年下来，他一直跟着师傅在学习川剧唱法，由于他自己本身并不是四川人，所学起来稍微比较慢一点。于是直到目前都还一直处于一个学习的阶段，还没有正式上川剧团舞台表演的机会。那种团长组织下乡慰问演出到是上过台。小赵告诉我，他师傅已经40多岁了，而且现在地方戏剧的市场非常差，川剧团全年的演出都没几场，以前的那些老艺术家们一个个迫于生活压力，纷纷不唱了，出去另寻门路了。


这突然让我想到了前阵子在报纸上看到的一个新闻。标题是用赫大的字体写着，《昔日体操冠军街头行乞卖艺》，后来还被一个叫做陈光标的人收编进了自己公司，炒作足了噱头，接着也就一脚把人给踢了。也许这就是现状，有多少大学生高考前信心满满的填报了一个专业，接着在大学里辛苦念了四年甚至更多，真正到了快毕业即将走入社会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迷茫了，对前途对未来，开始反复问自己我学到的东西真的能保证我的一日三餐吗，不知道是由于惧怕还是逃避，他们很多人屡战屡败，最后还要沦落为众人口中的，“宅男宅女”或是“啃老族”。原来并不是我们自己出了什么问题，而是我们当初所认知的标准，已经渐渐在发展大潮里，被它们的建立者一点点的摧毁。据说70年代的大学生毕业后能够有人人羡慕的工作，80年代的大学生好像也都还混得不错，90年代就开始走了下坡路，00年以后的大学生，他们学的知识是最广泛的，却也成了最多的待业在家的人。


于是听着小赵说到这里，我突然心里泛起一阵可惜，我还依稀记得我很小的时候，跟着我那时候还没去世的爷爷，一起去现在渝中区抗建堂看川剧，喷火、变脸、连翻跟头，这些是我最喜欢看的。尽管我并不知道他们唱的到底是什么，只是那五颜六色的脸谱让我觉得非常好玩。不过随着自己的渐渐长大，我的爱好开始变成各种流行音乐，戏剧这种东西似乎离我非常遥远，也就从此没有关注，直到后来的越来越少，我才偶尔会在电视换台的时候，稍微在曲艺频道停顿那么几秒。小赵告诉我，川剧在戏剧中的地位算是比较独特的，因为它是融合了多种地方戏而来，如高腔、胡琴、灯调、昆曲、弹戏等，称不上是博大精深，但是却是非常的有滋有味，而且他学习川剧，除了自己本身的喜好外，还希望能够学到变脸的技法，这样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发扬光大，起码得保证这项绝学不会失传。


小赵说，他师傅虽然岁数算不上大，但是身体不太好，估计也唱不了几年就要离开舞台了，这次希望我帮忙，就是因为他师傅的事情。我说怎么难道你要我去劝你师傅要他不退出川剧行业吗？他说不是，是最近他师傅常常会一个人愣神，然后就像被什么东西迷住了一样，既不画脸谱，也不穿戏服，就带着一串胡子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唱起来。这期间，谁喊他也不会答应，而且唱完以后一定是原地坐下，耷拉着脑袋，要过一会才会醒过来，好似失魂落魄一般，却对自己的行为什么都不记得。小赵并没有跟师傅住在一起，但是白天练唱的时候，常常会看到师傅有这样怪异的举动。也听师母说起，晚上师傅也偶尔会这样，而且到了最近频率竟然越来越高，起初大家还以为张师傅只不过是入戏太深，加上上了岁数，也许是梦游，都没有太引起重视。直到现在大家才意识到问题不对了，也八方在附近寻找过各类术士，统统无果，莫名其妙的符水喝了不少，却始终没有效果。直到最近的一个道士告诉他，他师傅是被鬼上身，但是由于那个道士并不愿意来弄清来龙去脉，于是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解铃还需系铃人”的话，就接着云游四方的。我大概能明白这个道士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说，如果没能够解开附身在张师傅身上的那个鬼的某种“念”，所有的施法都是徒劳的。而张师傅现在除了时不时的被上身以外，身体什么的都还是非常正常的。但是毕竟被鬼缠身也不是什么好事，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找到我是因为我那朋友的关系，也算是小赵对自己师傅的一片孝心。


听完他说的，症状是和鬼上身相似，就跟先前那个老裁缝一样，自己做了自己不曾记得的事情。于是我提出吃完饭后去他师傅那里看看去。


在我印象中，唱川剧尤其是扮演曹操这样的角色，应当是非常生猛的一个人，脸上涂成白色是戏份的需要，但是眼神一定要有曹操那种奸雄的感觉。不过看到张师傅的那时候，我却落差很大。他看上去不高，而且留个光头，表情看上去有些忧郁，我实在很难把这样的人跟曹操联系在一起。张师傅非常和善，但是大概是因为身体的关系，他给我的感觉的确如小赵所说，有些虚。小赵告诉了张师傅我们的来意以后，张师傅有些不好意思，连连说麻烦我们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感觉，好像眼前这个老戏剧艺术家为什么对我们这些人如此唯唯诺诺的客气，不过我很快想明白这是因为什么，是因为自身行业的逐渐没落，以至于他们觉得自己还是当年的那个戏子，大概是觉得低微吧，想到这里，不禁惋惜。坐下以后简单聊了几句，我开始询问张师傅的身世，因为根据之前小赵所说的来看，张师傅之所以会被鬼上身一定是有缘故的，于是弄清楚他的身世或许能够发现一些问题所在。


张师傅说，他是1981年跟着他的师傅学习川剧的，1981年，那年我才刚刚出生，这么说来，张师傅已经唱戏唱了30年，十来岁就开始学艺了。他说他的师傅也是唱了很多年的老戏剧家了，川剧的一些技法他的师傅基本都会，而且在50年代到80年代这期间，在当地算是有名的净角。尤其是唱《千里走单骑》里的曹操，演得活灵活现。张师傅告诉我，他的师傅在90年代的时候去世了，直到那时候开始，他才正式挑大梁，成了当时剧团里的台柱。说着张师傅感叹到，他这一生若是没有他师傅的教导，他可能到现在也是一事无成，说不定还干了什么不好的事呢。我问他为什么会这样说，他说他在从师以前，本来是地方上一个小混混，成天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后来是因为肚子饿得不行了，跑到他师傅家去偷东西吃，当时还没拜师，被他师傅给抓住了，看他可怜，于是就提出收他为徒，这才让他走上了川剧艺术的道路。


听到这里，我很有亲切感，因为虽然不是一个年代的人，但是却有类似的遭遇。任何一个偶然，也许都会成为改变一生轨迹的理由，张师傅若是不去偷东西吃正如我当年如果不毅然跳上南下的火车，那么他也不可能拜师学艺成为一个川剧艺术家，我也不会因为火车上的那个瞎子的托付，成为一个不入流的猎鬼小子，自然也不会有今天的这次碰面，所以一切都是机缘，缘起缘灭，总归是个缘字。


张师傅告诉我，他师傅是个苦命人，可谓生不逢时。在刚刚解放不久的时候，全国百废待兴，所谓的破旧立新，倒也是在鼓励他们的川剧艺术发展，于是自打他开始登台表演开始，就成了当地的名角。不仅仅是曹操，他师傅还把包公和关羽也是演的活灵活现，后来川剧团吸引了一批新人，其中有一个女的，是唱花旦的，最拿手的就是昭君出塞和贵妃醉酒，后来这个女的渐渐就跟他师傅好上了，成了他的师母。张师傅坦言，关于师母的故事他听过许多，但是却从来没有见过师母，因为师母在60年代的那场文化大浩劫中蒙难，后来抑郁而死。所有关于师母的故事，他都是从自己师傅口中得知的。


我听见有死人的事情出来了，赶紧抓住发问，希望张师傅能够把他师母去世的过程说得详细些。张师傅说，这也是听他师傅说的，当时他的师傅跟师母刚刚结婚不久，两人还都是县川剧团的台柱，来看戏的人比现在要多得多，但是恰好那期间遭遇了那场浩劫，在加上原本作为一个戏子来说，社会地位本来就不高，而那些所谓的“造反派”也更是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似乎把人人都不放在眼里。有一次他们当中一个当小官的来包场听戏，见他师母长得好看，就百般刁难，一会要唱贵妃醉酒，一会又要唱梅花诗，一会有换什么出塞北，后来他师母说了句官老爷能否一次听完一段再换，因为她反复换装实在麻烦而且耽误自己不说还耽误了整个戏班子的表演，但是她的这句话让那个人不高兴了，于是扬言说你们这群下九流的戏子也敢跟我说三道四，信不信我拆了你们的台子。川剧团的负责任和张师傅的师傅都出来帮忙周旋解围，但是那人一律不买账，愤愤拂袖而去。过了没多少日子，张师傅的师母就被扣上了高帽子，强行拉到街上游街，跪在地上接受众人无端的批判，张师傅的师傅也没能逃过，作为犯人的家属，一样接受审问。到最后也没能批斗个什么结果出来，大家渐渐也就散去了。这期间大大影响了川剧团的表演，两个台柱都被当成反革命而被捕，即便是事情过去了，他们也不敢再聘请这样的人来继续唱戏。张师傅的师傅生性还算豁达，觉得人吃亏是福，只要命还在，生活就能持续下去，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忍下了这口恶气。只不过碍于人微言轻，自己本来在那个年代也算不得什么高档职业，不忍也得忍了。但是张师傅的师母毕竟是以个女流，对于这样的无端指控，她肯定是非常委屈的，再加上风头过去以后，没有剧团肯再请他们重新登台，她甚至觉得自己的一生已经完全毁了，接着抑郁成疾，最后就这么含恨死去。


我得说实话，我虽然调皮捣蛋，从小都不是个乖学生，但是好歹在毛主席诞辰100周年的时候，我还是跟着学校的大小孩子们一起上台讴歌过他，对于他这个领袖，我自然是无比尊重的。不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那场浩劫，就是个天大的错，不过这种错似乎还不足以撼动人们对他天神般的崇拜，也就那么短短的10年，蒙冤而死的人，无法计算。当然历史的问题交给历史来评断，我无非就是一介草民，也没什么权利在这里说三道四。所以听到张师傅讲起他师母的故事，我还是非常痛心的，只不过时隔多年，早已无法改变罢了。就张师傅师母的死法来说，足以有一万个理由让她成为一种怨念而留下，于是我在这一刻开始猜测张师傅最近鬼上身，也许和他从未谋面的师母有关。


张师傅接着告诉我，当时他的师母死了以后，他师傅也暂时没有回到舞台上，在给师母下葬的时候，他特意剪下了自己老婆的一些头发，留作纪念。这么一拖就是几年时间，他一个唱净角的人，竟然也留起了长长的头发，不得不说的是，这跟梅兰芳似乎有点相似，旦角留胡子，净角留长发，也不知道是不是都用同样的反抗，或者说是共同的抵触。几年时间以后，他师傅才渐渐从这种心情下走了出来，而且那个时候全国的气氛稍微有所缓和，很多冤案也得以平反，他师母的案子平反以后，师傅才重新接受了县川剧团的邀请，重新回到了舞台上。


我打断了张师傅，问他师傅去世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给你，他说有，当时师傅留给他了一套自己穿了多年的曹操的戏服。他还告诉我，师傅重回舞台的时候，自然也要剪掉头发，于是他便把自己的头发和起初师母的头发合在一起，经过脱水等处理以后，做成了一副髯口。


我问他什么是髯口，小赵接过话说，就是挂在耳朵上的胡子。我恍然大悟，才发现原来小时候喜欢看的那种胡子竟然叫做髯口。于是我突然想到小赵告诉我的，张师傅每次开始出现怪异举动的时候，都要先恍恍惚惚的去带上胡子，于是我问小赵，你看到你师傅那时候戴的胡子，是不是就是你师公留下的那副？小赵似乎也联想到了什么，说是，我心里暗暗有了个答案，接着我对张师傅说，如果方便的话，请给我看看那副髯口。


显然，从我们之前的谈话顺藤摸瓜，聊到此刻，张师傅大概也明白了自己的怪异行为是因为什么。不过我还没有证据，也就无法先说出口。张师傅从屋后拿出来一个皮箱，他告诉我这个箱子是他全部的生命，打开后，他取出了那副髯口。我先是把髯口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这是一个好像听诊器一样可以挂在耳朵上的东西，粘连胡须的地方是一块长长的铜片，在连接胡须的地方上面一点，铜片的内圈处，我清晰的看到一首诗：“自古宫闱多憾事，痴情难留月长圆。可怜七夕杨玉环，醉伴孤灯望长天。”


我把这首诗念了出来，张师傅告诉我，这就是贵妃醉酒里面，非常经典的一句台词。我听过新贵妃醉酒，但是老的就没听过了，不过从这首诗的含义上来看，似乎是在感叹杨贵妃的孤寂，还有一种深刻的遗憾。张师傅说，这是他的师傅亲手刻上去的，胡子是夫妻俩的头发，大概是以此来表达自己对亡妻的眷恋，还有自己与之永远结发，永不分开的意思。


我感叹那个年代的爱情，忠贞不渝。同时我心里也拿出罗盘在髯口上比划着，发现在胡子的部分，有微弱的灵魂反应。并且，有两个。于是这个答案就很明了了，使得张师傅鬼上身的那个，一定就是他们夫妻俩。尽管时隔多年，两人总算是团聚，我的头发中有你，你的头发中有我，从此再也不分开。


鉴于张师傅本身身体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于是我对他说了我了解到的情况，毕竟胡子上是他的师傅和师母，至于他们的去留我还是把决定权交给张师傅自己。显然，这是和我的原则相违背的，不过从盘相上灵魂的反应来看，他们比较微弱，即便是我不动手带走他们，顶多几年以后他们便会自己消散，而且这样微弱的灵魂，若非张师傅是和他们有直接的关系，他人也是不可能受到影响的，自然也不可能害人。如果我猜得没错，张师傅的师傅和师母，只不过是因为留存了头发而将极少的灵魂留了下来，毕生都奉献给了川剧的发展个壮大，他们即便是淘气想要借着张师傅——他们的徒弟的身体出来唱上这么几句，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既然我知道了这件事情，就不会再让它在发生。


张师傅思考了很久，他明白原来让自己举止怪异的，是自己的师傅和师母，但是如若此刻要我带走他们，也就带走了他对师傅师母唯一的念想，于是他向我请教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他们二老的灵魂暂时留存下来，但是不能影响到任何人。我告诉他，有，只需要做一个托子，像陈列商品那样把这个髯口给托起来，再在外边做个玻璃罩子，托底刻上一个咒，这样一来，既不让他们俩分开，也不会让他们消失，他们也不能出来影响任何人。不过我跟他强调，这并不是我一贯的方式，在我看来，应当留下的留下，不属于这里的，即便是天大的理由，也该当离去。我会在之前跟事主沟通好这当中的利弊以及可能存在的问题，如果他们坚持不送，我也不会勉强。


张师傅最终决定留下这个髯口，因为我告诉他如果我要送走他们，我将会把这髯口在念咒中烧掉，使得他们的灵魂和发丝分离，才能够带走。他舍不得师傅留给他的东西，于是才决定按照我说的方式把髯口留存下来。我尊重他的决定，也算是对老一辈川剧艺术家的致敬。我简单做了个线圈，平放在桌上，然后大家分头行事，我朋友跟小赵分别去做托子和玻璃盒，我则留在那儿，继续跟张师傅聊着以前的故事。


临近晚上的时候，他们各自回来，我在木托子上刻下了那个咒，这个咒在我们行话来讲，称之为“破元”。元其实指的是灵魂，破并不是在说破环，而是用某种方式，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以保证他们不会再度影响到他人。接着我请张师傅恭恭敬敬的磕头，请师尊的髯口上了木托，最后罩上玻璃罩。在罩上的时候，忧郁的表情又再度回了张师傅的脸上，我却不愿意再多问什么，因为这应当是他自己保留的故事。


这样也好，一来不会毁掉师傅留下的东西，二来放在家里也算作是纪念了。过了一段时间后，小赵打电话给我，说张师傅现在已经完全正常了，心态似乎也好了许多，虽然身体还是比较弱，但是他起码有了期许，愿意把毕生所学都教给小赵了。我对小赵说，真是替他高兴，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是久而久之会有更多的人会重视这项曲艺文化的。


挂电话前，小赵还告诉我，现在他偶尔会看到师傅一个人在那个装了髯口的玻璃盒前，认真的唱着《千里走单骑》。


“张文远说云长归顺我营，赠锦袍赐战马恩德厚敬，上马金下马银美女十名，破汝南在阵前他得知兄信，十二载等关羽，吾心神用尽……”

第九十五章黑猫


昨天打开电脑，看到一条消息。说是四川外语学院外边的那条老铁路即将面临拆卸。这条老铁路位于重庆革命圣地歌乐山，从山下一直贯穿至山上。就在陪都时期，这条铁路是作为当时在山顶修建的渣滓洞和白公馆，为它们运送集中营所需一切物资的，而在大屠杀发生以后，还是有一部分先烈逃了出来，而他们逃跑的线路，也正是这条铁轨。


每每提起歌乐山和红岩魂，总是免不了说几个人，宁死不屈的江竹筠，我的自白书的陈然，还有狱中好学的小萝卜头。而我之所以会如此熟知这条铁路，是因为在2007年的时候，我曾和小娟一起受人委托，在这里查探到了一个久远的故事。


2007年还算太平，如果安倍晋三突然访华不算的话。那时候我接到歌乐山一所政法学校自称是他们团委宣传部的电话。请求我去他们学校一趟，当面谈谈。我一直以为所谓的“团委宣传部”是他们学校起码是个当官的，却直到见到他们的时候，我才发现是几个青涩的大学生。两女一男，见到我的时候却还装出挺老道地与我握手。歌乐山一带，自打除了红岩那些事情以后，的确是有非常多的冤魂。那些革命先烈的忠魂很多，在建国初期听说也闹过不少次鬼事，直到后来的几届政府巧立名目修建了环山公路，还刻意请了当时那个年代非常牛逼的师傅们，把山路展开会形成一个巨大的咒符。因为数量太多而且神出鬼没，想要一个一个来抓捕，几乎是不太可能。于是只能采取这样的方式，来使得这些先烈的忠魂不会四处游荡。这是很多地方政府处理此类事件最惯用的方式，我想说，甚至包括当年的唐山大地震和南京大屠杀。如果打开地图，假设一个城市死亡人数最为集中密集的地方，是一个五边形的区域范围，那么这五个角，分别会各自立碑，深埋诸如袈裟降魔杵等物件，并将几个点用水管气管或是别的方式结阵，以保证这一区域内不会出现大规模的鬼事。如果在这些地方偶然发生个一两件，一律被视为漏网之鱼，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有这么个赚钱的机会。


那几个学生告诉我，团委宣传部大概是学校学生会里的，我正在想我怎么会跟这群小孩子扯到一起的时候，他们告诉我，就在他们学校附近不远地方那条铁路上，最近他们学校一对情侣在那里遇到了怪事。我问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一群学政法而且是学生打电话找到我，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告诉我，当天下午下课后他跟她女朋友到那铁轨上约会散步，因为那条铁路已经荒废多年，即便是你躺在上面睡一晚也不会出什么事，但是那天他们俩走到铁轨上的时候，看到上面坐着一只小黑猫，大约只有几个月大小的小黑猫。于是他们俩都觉得很可爱，他女朋友更是展露出母性，直接上去抚摸那只小猫，但是那只小黑猫却退了几步就钻进草堆里不见了，他们俩正站在铁轨上准备离开的时候，两人却同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上一压，自己就趴在铁轨上，头在一根轨脚在另一根，怎么都动不了。接着身上出现了那种反复被车轮碾压的感觉，不过他告诉我，那种感觉只是压迫感很强而已，但是并不痛，就好想是被一种力量给按在铁轨上，然后有火车经过。他女朋友起身以后，非常害怕，会也不约了就炮回了学校，整天在宿舍里自己吓自己，连课都常常不去上了。男孩子毕竟胆子要大一些，尽管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是自己并没有因此受到什么伤害，虽然还是会比较害怕，但是日子总还是得继续过下去。于是他就开始反复给自己的女朋友做思想工作，开导她，却怎么都没用。几天后，男孩子甚至听到传闻，说另一对情侣在那条铁轨上约会的时候，也发生了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情况，不同的只是地点不在他们当时的事发地点而已。


我问那个同学，当时被压制在铁轨上以后，背后传来的那种感觉具体是什么样的，请他仔细给我形容一下，他说，当时趴在铁轨上，脖子和脚背各自枕住一根铁轨，自己一心想要拼命站起来，但是怎么都使不上力。接着脖子背后和脚后跟开始有明显的那种被许多车轮碾压过的感觉。不过只是有那种感觉，本身并没有感觉到疼痛。我问他你有没有数过，大概有多少车轮，他说，大概8到10个吧。


我寻思了一下，依稀记得曾经听到别人说过类似的事情，大致上有点眉目，于是我说，那好，我们到那铁轨上去看看。但是去之前，咱们先把费用说好成吗？


那几个学生显然没有意识到我干这事是要收费的，他们先是愣了片刻，然后跟我说，大哥我以为你们做这个是在替天行道。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来跟他们说明，于是我只告诉他们，我们虽然是以此为职业，但是我们也是要吃饭的。几个学生开始掏口袋，东拼西凑菜凑足了不到400块钱，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再继续斤斤计较，于是我告诉他们，要不这样吧，我们先去那地方看看，钱的事，回头再说。


那条铁轨我还算熟，因为小时候也常常跟朋友去那附近玩，不过那时候那里的生态环境比现在好很多，我们甚至能够在山间抓到松鼠和野兔，后来随着开发，那地方变成了旅游景区的一部分，重庆也把歌乐山作为爱国主义教育和红岩精神传播的基地，我没有经历过那一个年代，所以对于那个时期的故事就只能从老师和课本上学习，暂且不管有没有夸大的成分，对于那一段不屈不挠的历史，我还是非常敬仰的。再者，我长时间接触的都是我们这一行的人，通常比较低调隐蔽，而往往也需要刨根问底的了解最真实的情况，如此一来，我们在传闻中相互增加了对一些事情的真实了解，而对于这条铁轨，我其实很早就知道它的用途仅仅是在当时公路条件并不算发达的情况下，作为集中营和戴笠公馆运送必要物资用的，当时的车厢根据一些幸存者的口述，是那种两节车厢相连，一半是用来装货，一半是用来坐人的。当年戴笠作为中国最大的特务头子，在歌乐山上设立公馆，一方面便于就近管理在集中营里的囚犯，也方便他突然想到什么变态的新的拷问招数在没被忘记之前就得以实施。不过后来他因为飞机失事的缘故，那个地方也就一直闲置了下来。在各个时期反映红岩魂的电影电视里，都会把歌乐山的集中营形容成一个人间地狱，也就是说，那个地方每天都会有革命先烈因为受不了折磨而死去，直到最后大家成功暴动，推到一堵墙然后越狱，这个故事菜得以留存到今天，否则我们今时今日估计很难了解到这样一段悲壮的历史。


到了那条铁轨的时候，那个男生带着我到了当初他们被压倒在地上的地方，我仔细看了看那一段铁路，已经是锈迹斑驳。因为自从多年前这条铁轨的停用，这里已经是杂草丛生，只不过附近两所大学的同学们觉得这个地方是文艺青年恋爱的好去处，硬生生的在这里走出了一条路。我取出罗盘在附近晃悠，因为地方太大，罗盘的反应始终是若有若无的。当然这中间不排除各类昆虫动物微弱的灵魂。唯有在那个男生当时趴下的地方，稍微强烈一点。我躺在铁轨上，切身模拟当吃他们被碾压的姿势，心里始终没有答案。虽然我先前听这个同学这么说，让我回想起一个关于红岩的传闻，说是当时的集中营里，有一位姓周的先烈，他是成功脱逃的一员，不过却是死在这段铁路上，而且的确是被从山上砍断缆绳放下的火车车厢给轧死的。如果这一切只是这位先烈的死亡重现的话，那么这种死于非命的人几十年的留下来，定然有一种东西是迫使他留下来的力量，也就是我们常常提到的执念，或许是因为冤屈和不甘，也有可能是在这中途遗失了一样他自己认为非常重要的东西。而且他直到现在还滞留在这里，这说明这中执念或东西，还应该在附近。可是这附近都是茂密的山林，一个人能带着逃跑的东西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东西，更不要说在当时那种严密监控的环境下，根本是没可能带着什么过分显眼的东西离开的。那条铁路的总长大概有10公里左右，在这么大的一片范围内寻找一个小东西的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听那位同学先前提到过的那只黑猫，却让我有了新的联想。猫自来被看作一种体质偏阴的动物，而且在很多情况下，猫具备了预知危险和死亡的特性，我并没用觉得猫不好的意思，如果一只小猫的莫名其妙的出现，引起了别人的注意，继而发生了被碾压的事情，那么我或许可以理解为这只猫就是在对路过的人说，危险就在附近，它只不过不会用我们的语言罢了，但是也是在它自己的本性里，提醒路过的行人。尤其是黑猫，这种猫体质是最阴的，在古时候常常会被用来诅咒别人，杀死黑猫后挖其内脏埋在仇家的门槛下，通过推算仇家的八字，可以判断最不利于他的方位，把黑猫内脏埋在那里，再把猫血涂抹在墙上或门上，猫眼在远处的树上固定好盯着他们家的房门，再加以咒术，很快这家人就会霉运连连，家破人亡。


这一招，在旧中国的农村，非常常见。


那么这只猫的出现就造成了两对恋人遭遇了同样的事情，于是我心想，是不是找到了这只猫，就能够解开事情的谜团，可是猫神出鬼没的，不见得我来了它就会出现，那么如果找到当初还滞留在这里的那个鬼魂呢？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就能给了解这只黑猫反复出现的答案。


想到这里，我拿出电话，拨通了小娟的号码。

第九十六章爪子


也许你要问我，这种没有发生过人身伤害的怪事，慢慢寻机解决也就是了，何必要叫来小娟？作为一个天赋异禀的姑娘，倘若在山间看到其他的东西，那岂不是在给自己自找麻烦吗？要知道歌乐山作为重庆西南角的屏障，自古以来，一直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无论是蒙古人入侵时候的屠戮，还是白公馆渣滓洞的集中营，历来积压的怨气已经让这片区域算的上重庆的至阴之地。歌乐山，不仅仅只有一个周克华。


我和几个同学回到学校附近，其中两个女生托词有课就先离开了，就剩下那个男生跟我一起在他们大学附近的一家奶茶店等着小娟。小娟和我虽然也是因为一场鬼事而认识，但是这期间，虽然联络得并不算很多，不过她也算是渐渐发现了自己能够奉献出来的能力，我大她几岁，对于她这样的情操，我事实上是比较钦佩的。我一生并没有认识过多少天生阴阳眼的人，而他们大多是因为害怕而渐渐丢弃了自己的天赋，反倒是小娟这样一个小姑娘，愿意担负起上天给她的责任。


小娟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那时候已经有些没课的学生外出觅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政法大学的关系，那些青涩的学生看上去一个个都有些正经，对比小娟这样一个学医的学生而言，她倒是青春靓丽了许多。我给小娟点了个饮料，然后大致把情况告诉了她，当她听到我们需要找到一个被碾压致死的鬼魂的时候，她微微皱眉。那神态似乎是在说，为什么每次我都会被你带入一场这么重口味的事件里。小娟和我认识的她同龄的女生不大一样，她显得知性很多，也许是多年见鬼的经历多少让这个女生更为坚强吧，所以尽管还是会害怕，她也愿意无条件帮我查清楚那条铁路上的事。


结账后我们再次去了那条铁路，一路上，我都请小娟帮我仔细看着，尤其是一些看上去很怪异的东西，例如莫名出现在铁轨上的黑猫。天色还很明亮，这对小娟来说是有利的，因为她也实在不会愿意黑灯瞎火的跟着我一起在山里找鬼。回到起初那个男生被压倒的地方，我请小娟看看附近有什么没有，她告诉我什么都没有，只是能够偶尔看到树林间白雾一闪。我知道，那其实就是个鬼魂，不过我不知道那个鬼魂是干什么的。从小娟的描述来看，若是白茫茫雾状的一团，那一定只是有鬼魂的体态而已，这类型的，一般是经历过许多年而渐渐消磨得忘记了自己本来的面目，毫无思想和规则，也不会害人。我们就这么走着，一直从政法大学外面的那一段朝着山上走，一路上小娟就站在我的身边，我手上始终带着罗盘。在某些铁轨的一小段，会忽然闪现那么几下灵魂的反应，这对于歌乐山来说，算是再正常不过了。我们就像是出来赶集的村民，集市上难道还想不遇到商贩吗？


很快就走到了铁轨上山段的尽头，原本的路被一个小土包给挡住了，我回头看小娟的时候，她对着我摇摇头，眼神告诉我，其实这一路上咱们什么都没有发现。于是我们开始沿着来时的路朝着下山方向走去，路上我捡了一个比较粗的断树枝，一边走，一边看着罗盘，一边用树枝敲打这铁轨。


敲打铁轨，是跟佛家人学的。在佛家的理论里，对待万事万物，总是要有慈悲，即便是再可恶的人，也得先想办法来感化他们。他们愿意奉献，甘愿牺牲。佛家有个经典的故事，舍身饲虎，为了让快要饿死的雌虎有奶能够喂养幼崽，小王子摩诃萨青甘愿奉献出自己，让雌虎吃饱，从而救活一群幼崽。坦白说，我并没有对佛家不敬的意思，我也知道这样的事情我自己是绝对办不到的，在与鬼魂打交道的过程中，我自认为自己还是个比较敏锐的人，但是若要说到慈悲为怀，我也觉得自己不算恶人，不过这等大义的举动，离我还非常遥远。在佛家看来，似乎任何罪恶的根源都能够用一个佛经故事来点化，他们行法传经的时候，会敲击木鱼，用清脆抑扬的节奏来和自己的诵道形成呼应，据说这样那些心中带着罪念的人会更容易平静。我借鉴佛家的这个办法，因为既然能够猜测到这次的鬼魂是个被轧死的人，虽不敢说心中有罪念，但起码不肯离开一定是有执念的。这样的打击声，或许能够唤起它的一些共鸣，好让我找到点蛛丝马迹，继而继续了解下去。


下山途中，附近两所大学的学生陆续下课了，这样一来，铁轨上的情侣就多了不少，这对我的调查非常不利，一来是人气旺盛后鬼魂不敢轻易出现，二来则是因为人多了即便鬼出现了也会造成恐惧，三也是不希望别人误会我们几个这种两男一女的奇怪组合，于是走到拐角处，我正打算转头对小娟他们说要不我们等到晚上再来，还没开口，小娟就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我问她怎么了，她摆摆手，然后仔细听，随后才告诉我，她似乎是听到猫叫了。


尽管整件事情的起因都是因为那只蹲坐在铁轨上的小黑猫，但是这山林间，附近也有几户人家，养猫也是非常正常的事，猫儿本来也爱四处闲逛，所以仅仅是小娟听到几声猫叫，这并不能证明那就是我们要找的那只黑猫，天色渐渐开始变暗，铁轨周围是没有电灯的，如果接下来的发现不是那只我们要找的黑猫的话，那么今天就只能先找地方解决晚餐，等到夜深人静后再来了。我看了看罗盘，依旧一片安静。这时候小娟说了声，仔细听！我盯着罗盘聆听，果然在我身后的样子，传来一声声非常微弱的猫叫声。那种声音感觉那只猫并没有在我们周围，而是在比较远的地方传来的，若是不仔细听，还真是难以发现。通常这个时候歌乐山上参观集中营的外地游客都被阿姨们骗去两江游了，约会的情侣也喜欢找这么个僻静的角落，不过对于一个没有灯光的荒郊野外来说，如果不是以耍流氓为目的的约会，实在是不该这个时候还逗留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我发现每当猫叫一声，罗盘的指针就会这么微弱的的晃动一下。这一来，我才能够初步猜测耳里听到的猫叫声起码和鬼有关了。需要说明一下，我手上的罗盘是师傅早年送给我的，给我开过咒，于是这么多年来它始终只会属于我一个人，别人拿在手里，就跟街上神棍手上的指南针是一样的，盘面上有一根红线，那是经过计算测出的最接近鬼道的距离。如果指针的方向和红线垂直，那么则表示这附近是太平的，如果和红线重叠，那么就说明鬼就在身边。通过指针和红线的角度我能够分辨出鬼离我有多远，通过盘面上的字与指针和红线的组合可以推断出鬼魂力量的强弱，多年来，它一直是我最重要的法宝，也是我赚钱的工具。在我所接触的各大家里，除了佛家人鲜有用罗盘的以外，道家、地巫、奇门、八卦，都免不了以罗盘作为探寻的手段。而因八卦卦象而生的天干地支众生相，看似一个个孤独且没有实际意义的字，但却包涵了我们几千年文化的精髓。我干这行时间也不断了，早已记清了每一个位置的每一个字，所以我判断一个鬼魂是否存在或是否强大的时间，已经练到了秒秒钟搞定的地步。而一般情况下，每一种活生生的生命，我们都可以把它们看作是肉体和灵魂两个部分，只不过两者是互相控制的。而我之所以断言那只猫叫指针动便跟鬼有关，是因为罗盘上的反应告诉我，起码那个鬼魂的反应是因为猫叫才出现的。


我赶紧拿着罗盘，带着小娟他们寻着猫叫声找过去，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响，直到小娟在我背后发出一声惊呼，我问她怎么了，她指着我面前大约十米远的铁轨上问我，是不是这只黑猫？


我转头一看，却什么都没看到。于是我明白了，这只黑猫也不过是个鬼魂！


这也难怪，小娟一定没有想到过，她看到的黑猫，我是看不到的。于是我慌忙地请她跟我描述下那只黑猫的样子，她说看上去很小，小到像那种刚断奶不久的小猫。蹲坐在我正面右手侧的铁轨上，尾巴卷在前爪前，就这么望着她，我悄悄从我包里抓了一把香灰，让她捏在手里。告诉她，要她慢慢走到猫咪跟前，如果它没跑的话，你就用捏过灰的手摸它身子，如果它跑了，你要立刻把手上的灰朝它撒过去。小娟吞了口口水，她也意识到我看不到那只猫了，这说明她需要独自去面对一个鬼魂，幸好只是猫。她点点头，因为我也没打算要给她退路。说话间我瞥了瞥那个男大学生，他显然没弄明白我和小娟到底在说什么，但是他的表情告诉我，他知道我们找到想找的东西了。大学生，学科学的，或许多年的学习让他们脑子里充满了逻辑和数据，他们被称为社会的栋楼，祖国的未来，而我们，却默默在他们背后，以社会发展大流的糟粕自居，低调做人，低调做事，却总是我们来给他们解决问题。所谓有事求人无事咬人，我倒并不愿意把我们这类人比喻为夜壶，需要的时候它能解燃眉之急，不需要的时候，摆在角落里，臭了都没人知道。


小娟捏着我给她的香灰，慢慢地朝着猫走去，因为我看不到猫，但是害怕发生什么变故，于是也捏了把灰跟在小娟身后，我看小娟很久没有做声，想来是那只猫面对小娟的逼近暂时还没有逃跑，果然，当小娟做出一个蹲下的姿势，我估计大概是她已经走到了猫咪跟前，想要俯身去摸它了，这时她突然大喊一声，它跑了！然后只见她把手上的香灰奋力丢了出去，我也顺着她的方向，把香灰给撒了出去。接着我听到一声猫叫声，那种叫法我小时候跟我邻居家的猫打架的时候听到过，是那种有浓重的鼻音且起伏很大的音调，这种声音是在告诉我，它生气了。不过它还是因此身上沾上了香灰，这样一来，我就能够找到它了。


不过，就在我们正打算照着罗盘的指使来寻找的时候，一直站在我们背后的那个大学生，突然一个狗吃屎趴在了铁轨上，就跟他之前跟我说的那个姿势是一样，不过这次不再是脖子了，而是嘴巴，我试图去把他拉起来，却怎么都拉不动，只见他一个劲的用自己的嘴去撞铁轨，很快就破皮了，等到他能动弹了，我拉起他才发现他的牙齿缝里已经有血迹了，看样子先前的撞击是让自己受了伤。不用问，一定是他再次遭遇了那种被车厢碾压的感觉。他站起来以后，伸手摸自己的嘴巴，发现全是血，一下子就吓到了。我还没来得及安慰他呢，他就满脸惊恐，啊！啊！大大叫着头也不回的跑掉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似乎察觉到，我连仅有的400块钱都赚不到了。


当务之急不是去找他，而是找那只猫，我并不是在说猫比人更重要，而是找到这只猫，或许是整个事情的关键。于是我并没有管他，我想他也应该不会跑很远，顶多也就是跑到女朋友怀里撒个娇什么的。我和小娟在铁轨上继续寻找着，那只猫的身上沾了我的香灰，这样一来寻找起来就比较方便。我们沿着小娟说的猫跑掉的路线开始找，在天黑下来之前，小娟在铁轨附近的一树的树脚下发现了那只猫。


小娟告诉我，那只猫低着头，望着树脚，其中一只前爪好像在指着什么似的一上一下的悬空点着。等到我们走进，小娟告诉我那只猫也没有跑远，只是挪开了几步，然后远远望着我们。我只知道猫懂得爬树而已，但我并不相信猫会自己挖个坑埋点东西在树脚下，所以如果它指着树脚下，若那儿埋了东西，就一定是导致它出现的原因。而每次黑猫的出现，都伴随这一场被车厢碾压的怪事，这说明这只猫跟灵异车厢，或是那位周姓先烈，有种必然的联系。我把罗盘凑到树脚下，发现小娟说的那只猫先前站的位置，有一点微弱的灵异反应。没有办法，我只能找来些尖利的东西，开始挖起来。


挖出来一个棕色的油布袋子，里面的东西，恐怕是我见过的最诡异的一样，那是由一些细碎的骨头组成，骨头已经有些发黑，看样子已经埋了非常久了，起初我认为，这是一个诅咒，就跟多年前跟师傅在巫溪遇到的那个一样，因为那些细碎的骨头多半就是这只小黑猫的骨头。不过令我意外的是，布袋里还有一直带着皮毛的猫脚，从手感上来看，是做过防腐处理的，因为在爪子的断口处，有很明显的油毛毡的痕迹。爪子上用针穿过皮毛，吊着一个牛皮质地的小皮块，在内皮侧，有一个用黑墨写的“高”字。这样一来，我就全明白了。


“高”是这个咒包的施法者，那是在我们这行重庆的确很有名的一个前辈，姓高名山远，生于20年代在70年代末期去世，辈分算起来，应当是我师傅的师公那一辈，对我来说，自然是老祖宗了。我会知道这个高前辈，完全是因为这么些年大家口里的传说，据说高前辈是个性格十分怪异孤僻的人，但是练就了一身好本领，在解放初期，接应营救出逃先烈的那群人当中就有他的参与，而周姓前辈正是在营救过程中，在高师傅的面前被反动派放下的车厢给轧死，这个故事也是高前辈自己传出来的，而且高前辈嫉恶如仇，脾气火爆，据说在解放前的白玫瑰西餐厅，看到一个欺负服务员的小警察，他冲上去就跟人家打，整个储奇门片区都知道他是个厉害的人物，没人敢惹他。不过高师傅的师承比较偏，招数对于我们来说显得有些诡秘毒辣，他们的施法，往往是借助一些其他的动物来进行。“猫爪咒”，是川东地区独有的一种，它的起源已经没人能够查到了，但是它原本的含义是为了震慑游荡在周围的山魈恶鬼，并非是为了诅咒谁。从那个布袋和里面装的东西尤其是那个猫爪来看，高师傅当年一定是参与了歌乐山公路的重建。否则除了他以外我实在不知道现存的师傅中，还有谁会用猫爪咒。高师傅一生孤寂，没有结婚生子，也没有收徒弟。自从他死了以后，这个世界就没有再用高家咒的人了。


猫爪找到了，也就是说找到了那只猫留下来的原因，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除了送走那只小黑猫以外，我和小娟一直在寻找这那个灵异车厢和周姓烈士的踪迹，但是从那时候开始，就再也找不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得不说的是，很惭愧，我没能找到这次整件事情的真正原因，不知道是经过了长时间的风吹日晒导致高师傅的猫爪咒发生了改变，还是因为那只黑猫的来历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又或者是连续的几次巧合，让我们错误地把猫的出现和铁轨上的怪事联系在了一起。我必须得说，这大概永远是个悬案，至今也没能破解。


于是我希望，在当局决定拆掉这段铁路的时候，不会有人被压倒在地。


值得一提的是，那条铁路的具体修建年代和用途，大概只会出现在本小说当中。

第九十七章符米


全国有很多地方的人都喜好吃辣子，湖南湖北四川贵州云南广西，无辣不欢。大概是因为地理位置的特殊，重庆这座山城夏季暴热，而春秋冬则大多雾气弥漫阴雨绵绵，加上两江融汇，使得这座城市的湿气相对其他城市而言稍显重了点，于是重庆人吃的辣，叫做麻辣，而“麻”，则来自于得天独厚的环境下种植的花椒。花椒原本有除湿的功效，这也使得重庆的男男女女一个个练就了火爆麻辣的个性，因为吃得麻，姑娘们的皮肤总是比较好。而因为喜好麻辣，也就出现了麻辣小面这种廉价美味的食物。


我是个爱吃面的人，所以我长期流窜于各个美味面馆，在位于重庆南岸区后堡正街里，有一家至今仍然在营业的老面馆，虽然生意称不上火爆，但是的确是地道的美味。因为它的面，我认识了这家店的老板，因为认识了这里的老板，我还认识了另外一个人。


准确的说，不是人，是个鬼。


那是发生在2008年的事了，那天也不知道是发什么疯，原本是想去那附近很多日本人开的寿司店吃点料理的，却鬼使神差的走到了后堡街上，选择了这家面馆。店是一对老夫妻开的，男的煮面加料，女的打扫店堂，看上去都60岁上下了。第一次吃他们的面，就觉得非常美味，到后来，我就隔三差五的去照顾他的生意，渐渐也开始跟老板聊天，也就成了朋友。老板姓王，到了2009年的时候，我渐渐也就在聊天中跟他交了底，当他得知我的真实职业以后，起初是对我有些畏惧，慢慢的也就接受了，接受的原因，却是因为帮他解决了一个麻烦。


他告诉我，他家那院子里，有个老邻居，虽说是邻居但是平时几乎没有什么接触，只是大家彼此知道对方住的很近而已。那个邻居比老王大一辈，算得上是看着他长大的，这个大爷姓刘，解放前是国民党的士兵，当初老蒋开始从重庆往贵州方向撤离的时候，中途不少将士都选择了逃走并藏匿起来，刘老头就是其中的一个。战后他经过所谓的“劳动改造”，接着当了一名工人。几十年下来，还算老实本分。后来经过单位的介绍，他娶了个老婆，不过他老婆没过上几年就带着孩子跑了，至今都音讯全无。刘老头退休以后，起初是在后堡的街口上摆了个修鞋的小摊，但是这10年来，因为岁数大了，生意做不下去，他身边也没有亲人儿女，也没什么钱，也就每天在街上捡点矿泉水瓶子等东西去卖，每天靠着那么一点微薄的收入来维持生活。刘老头的家就住在老王院子的底楼，平常过上过下的时候能从窗户里看进去，但是家里总是脏脏乱乱的，我相信那是因为他已经没有足够的体力来打扫房间。老王还说，最近几年，刘老头开始出现一些老年痴呆的症状，于是他们院子里的人一合计，就报告给居委会，然后安排邻居们轮番去照顾他，甚至有人提出每家每户凑钱，送老人到养老院去安度晚年。但是老人却始终不肯，不肯的时候，他偏偏就清醒了。于是街道居委会都拿他没有办法，就叮嘱左邻右舍平时多关照点，有什么事就立刻报告，免得这样一个孤寡老人出什么问题。


街坊们都在那住了几十年了，彼此都很熟识，谁家里有点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很快八卦就会满天飞，但是在这样一个几乎没有秘密的小社区里，人们却是互相关爱。刘老头也知道大家是在关心他，不过军人天生的倔强让他心领了大家的好意，却拒绝了大家的帮助。直到近几年老糊涂了，就开始做一些让大家非常担心的举动。


老王说，他和老板开这面馆已经10多年了，从单位下岗以后夫妻俩就指望着这个面馆能维持生活，孩子也大了成家了，儿子在外面忙活赚钱补贴家用，儿媳妇就专门在家里带着孩子，他们老两口就每天起早贪黑的经营面馆，虽然收入不高，一家人还是过得和和美美的。刘老头常常会到他家面馆吃面，在那几年，小面还是三块钱二两的时候，刘老头总是把口袋里的分分角角凑足三块钱，点上一碗小面，吃了就走，期间不会跟任何人有什么交流。老王也是个好心人，每次都会故意弄点臊子啊牛肉什么的在他的小面里，好让他多少有点荤菜。生为一个开店的生意人，这样的心肠还是非常难得的。直到他告诉我这些之前不久，有天晚上挺晚了刘老头又来到店里，也是点了小面，不过因为面条涨价，三块钱的小面早就成了历史，但是刘老头还是给了三块钱，刘老头看上去精神不错，也笑呵呵的，和先前的他感觉有些不一样，原本老王一想都是老街坊了请你吃一顿也没什么关系，也就乐呵呵的给他弄了面，照例加了些荤菜进去。


但是却在那天晚上的第二天，他便从邻居口中得知，刘老头死在自己家里了。警察几个小时前才来收走了他的尸体，向周围邻居打听这老人是否有家人可以联系的时候，邻居们得知老人的死亡时间已经是一周以前了。是在家自然老死的，没有什么痛苦，他走得倒也安乐。不过这个消息就让老王非常害怕了，因为刘老头是一个礼拜前去世的，而来他面馆吃面却是发现尸体的头一晚上，当时店里还有别的街坊在，而且其中一个街坊还是参与配合调查的一个人，这么说来那晚这个街坊和刘老头是同时都在自己的店里的，却只有老王一个人看到了刘老头，不仅看到了，还给他弄了碗面吃。老王也是上了岁数的人了，他对鬼神这些东西自来是比较相信的，他根据警察提供的死亡时间算了算，刘老头来吃面的那天，恰好就是他的头七。也就是说，他是彻彻底底的见鬼了。


事后他也一直在回想，自己是不是产生什么幻觉了，苦于没有其他证人，他也不敢把这事告诉自己的老婆孩子，怕吓着他们，因为死的人就跟自己住一个院子，还在死后来吃面，尽管生前没有什么矛盾，相处也很和睦，但是这始终是有些吓人的。于是他特地停业了半天，去庙里收惊拜拜。还专门给刘老头在他加门前的树下烧了点钱纸去。原本以为这事过了就过了，谁知道从那天开始的每个第七天，家里就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怪事。


我打断他，问怎么会是家里？不是该在面馆里吗？他说他也不知道，刘老头虽然和他一个院子住了几十年，但是却从来没有到他家里做客过，我问他家里发生什么怪事了，他告诉我他们开面馆的，一般来说是头一晚就要把佐料和配菜什么的准备好，这样第二天就只顾做生意，不用现成来淘菜煮牛肉臊子什么的，会省时间来赚钱。但是面馆很小，卫生也不算好，所以辅料的加工什么的都是关店以后在家里搞的。老王告诉我他每天都会煮上半锅牛肉，这样第二天卖牛肉面也就差不多够了，但是那一晚，他在睡梦中却迷迷糊糊听到锅盖和锅子碰撞的声音，他起初还以为是老鼠，因为连我加28楼都有老鼠，这种老社区有老鼠自然也没什么奇怪的，不过那毕竟是要卖给大家吃的东西，于是他就起身到厨房去看，打开灯的那一霎那，他看到一个有点驼背皮肤卡白但是嘴唇却很红的白发老人，就那么痴痴地和他面对面的站着，嘴里还含着一块牛肉，然后老人就渐渐透明消失了，牛肉和锅盖也掉在了地上。老王说，当时他魂都差点吓掉了，于是赶紧双目紧闭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大念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半晌后，才眯眼看见眼前的老头已经不见了，他突然觉得不对劲，赶紧起身踢开儿子儿媳的房门，看到那个老头就站在他孙子的婴儿床边，他一声大喊朝着那老头扑过去，老头就再一次消失了，自己还因为扑得过猛，额头撞到了衣橱起了个大包。


坦白说，当他跟我描述开灯那一段的时候，我真的有被吓到，而他突然闯进儿子房间，我却不知道是为什么。于是我问他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那个老头会在儿子房间，他叹了口气告诉我，在这个家里，以前最宝贝的是自己的儿子，现在最宝贝的却是自己的孙子，因为他是信这些的人，所以他知道小孩子尤其是婴儿很容易被影响，所以即便是害怕，还是奋不顾身的去救。我问他，那个老头就是刘老头对吧，他说样子和平时不一样，皮肤更白了，嘴唇更红了，不过从体型和驼背的姿势来看，就是刘老头。我说那么也许是因为你多年来每次他来吃面的时候，你都会给他加点料，他念念不忘你家做的牛肉，于是跑来偷吃了。这个理由虽然有些荒唐，但是还真是这么回事。我继续对老王说，但是他为什么会突然从你眼前消失然后到你孙子的床边呢？你们邻居做了几十年你待他不薄啊，他感激你都来不及应该不会害到你家孙子才是。老王摇摇头，告诉我他也不知道原因，怎么想都想不通。


老王说，当时他冲进去以后，儿子和儿媳妇都惊醒了，也都目睹了他撞到头的全部过程，但是谁都没有看到刘老头的鬼魂站在孩子身边，为此大家都怀疑是老王精神有些衰弱了，对他很是担心，儿子提出要老王先歇业一段日子，自己在家里好好休养一下。却因此和老王起了争执，因为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于是老王坚信自己是见鬼了，他作为一家之主，在家里还是比较有威信的，于是他坚持让儿子儿媳带着孩子先到外边租房子住一段日子，等刘老头的鬼魂不再出现了再回来。儿子对他的做法非常不理解，但是也拗不过老王，于是他甚至以为是老王为了把自己赶出去而这么做的，负气之下，第二天就带走了老婆和孩子。


从那以后，每逢刘老头死去的7天这么一个循环，刘老头的灵魂总是要来家里捣捣乱，因为老王说他生前已经有些老糊涂了，所以这种捣乱的方式他就能够想通，但是长期下去毕竟不是个办法，已经严重影响了自己一家人的生活。老王还说，其实大人都没什么，刘老头的鬼魂进了自己家，只要平安相处，也没什么，关键就是家里有个孩子，说什么也不能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我问他难道这期间就没找过什么师傅看看之类的吗？他说找过，有名的没名的都找了，没名的眼看自己办不了骗点钱也就自己走了，有名的那些师傅一个个说得玄乎其乎的还说什么老王家上辈子是刘老头家的奴才，或者说是刘老头这么缠在他家里是想接孩子的身体还个阴愿之类的，要附身很多年直到了了心愿才肯离开。接着就开始漫天要价，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死人还阴愿这事是真有，但是一般是发生在还在流行土葬的农村，有些丧事的供饭没有供到位，若是死者生前有些很重大的未了心愿，他们如果一想不通，就有可能借身来还愿，一般会挑选儿童和老人还有经期中的妇女或刚刚大病后的人，因为这几种人体质普遍虚弱偏阴。但是近年来土葬渐渐少了，因为土地都成了国家的了，谁愿意让你把死人埋在自家地里呢，于是这类事情也就少了很多。虽然不排除老王找的师傅里有说得对的，但是我却觉得情况绝非这样。因为我注意到老王告诉我，刘老头虽然是个逃兵，但是改造后回到百姓中间，也是结婚生子的，而他老婆的逃走还带走了孩子，于是我估计刘老头会站在老王孙子的床前，是因为忘不了多年来多自己孩子的想念，大概当初他老婆带着孩子跑掉的时候，孩子也和老王孙子差不多大小吧。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真实情况已经无法考证。虽说在我接触的案例里，大多数生前无论多糊涂的人，死后都会清醒，就好像刘老头的灵魂笑嘻嘻的去吃面一样，但是随着49日的接近，鬼魂也会渐渐混沌，相当于这49天就是让你来了却心愿的，不过显然刘老头的鬼魂错误的把别人家的孩子错爱了一把，却因此而造成了老王家里的烦恼。老王和刘老头只是邻里关系，烧伏包刘老头是收不到的，于是想要在他安心上路前，保护好自己家人和孙子，那就只能借助一些别的办法。红绳我只能给他家里打墙角钉埋下，但是我不敢保证这样刘老头就从此进不来，我甚至担心他因为进不来而无法了却心愿从而形成执念，49日后不肯上路，那就成了孤魂野鬼，下场通常不会很好，因为并不是每一个鬼魂都能够遇到五官精致的猎鬼人。


于是我想在老王家里做点符米，起码能挡住鬼魂靠近和附身。


说到符米，其实不算是我本家的东西。这一招，也是我师傅的师傅传下来的。在清朝到民国期间，那时候的两广地区，有一支行踪诡秘的门派，称为“山师门”，和茅山一样，都属于道教的分支，但是他们不穿道服，也不会主动去行侠仗义，而是终日在自己的一小片领地里，练习武术和符咒术，其余的时间大多在炼制他们所谓的“仙丹”。他们门派的宗旨是即便是不去帮助别人，也要先学会自保。于是山师门的符咒术在那段时期和茅山是同一个重量级别的，不过在民国时期因为种种原因，这个门派在我们这个行当里就彻底的消失了，找不到任何一个正宗的传人。我师傅的师傅早年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一本残缺的手抄本，只有头尾几页，中间的早就不见了，头尾几页加起来，估计只有全本的二十分之一。那本手卷叫做《山师诡志》，据称记载的是一些基本的自保的符咒，还有一些小法器的制作方法。所谓的红绳，也正是以此而炼制的。我跟师傅的时间不长，也就那么几年，师傅能教我的东西也就只有这么多，因为自身学的东西比较杂乱，释儒道皆有，但是山师的东西我却只学到了红绳和符米两种。红绳我先前做过说明了，但是我分析这对老王家不大管用，甚至还会造成反效果。于是我告诉老王，你带我去你家里，我给你们全家人做点符米吧。


虽然跟我聊了这么多，老王对我的能力还是将信将疑的，不过这不重要，信任我算是结缘，不信任就说明缘分不到罢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老王答应我，早早的关了店，带我去了他家。


进屋以后我先简单的看了看他们加的摆设，从摆设的东西上来看，不像是个招鬼的阴宅，当下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叫老王从厨房米桶里打了约半碗米来。然后让他找了一个煮砂锅米线的砂锅给我，砂锅是土烧制的，它的用途和性质跟土碗完全一样。接着我拿了一张白纸，裁剪成长条形，在上面画了一个符咒文。其实那个咒文的意思我并不完全懂，我只不过是按照师傅教我的山家咒来依样画葫芦罢了。然后让老王找来一张手绢，要能透水的那种，他家信佛，再取来几柱香。一切准备就绪。


我把砂锅里装了半碗水，清水自来水都可以，然后把符咒文正面朝上压在砂锅碗底，然后把手绢摊开，把那半碗米倒在手绢上，接着让老王自己点上香，把心里想的保家护宅等话作揖叩拜，等到香自然烧尽，我把香灰收集起来，倒到手绢上的米粒上面。然后像包包袱一样用手绢把米和香灰都包起来，接着在手上摇晃，就好像小时候吃那个小浣熊干脆面一样，打开手绢看看确保香灰和米粒互相混杂了，就把手绢栓好，一定要栓紧，放到装了水的砂锅里。


我告诉老王，这样的浸泡需要二十四个时辰也就是整整两天，为的是让水渗进手绢里，融和香灰和米粒，让米粒白里带黑。黑与白，分别各指阴阳，两天后取出来，摊开手绢让里面的米粒自然风干，这是在“收风”，是在向天地借力量。风干的过程大概要两三天，这期间自己拨弄下米粒看还湿润不，等到全干了以后，就可以把那些米粒均分了，用布包或是口袋只要能装的，就分发给自己家人。如果特别在意的是自己的孙子，那么就取一部分米粒，用红布做一个小方包，把先前画的那张山家符咒卷起来，用线栓好，连同米粒一起放进小方包，再缝合，弄跟别针什么的挂在自己孙子的衣服上就是了。记住要把孩子的姓名和八字也写在符咒上。


我告诉老王，这样一来，如果刘老头的愿念很强的话，即便是进了屋也近不了孩子的身，若是愿念不强的话，连屋子也进不了，既然进屋子都不行的话，说明他也没什么想不开的，49天后自然就会离开了，甚至不必动手带他。老王眼看我的办法很简单，而且下符都那么专业，至少在他看来是这么回事，就连连向我道谢，问我需要收取多少钱。虽然我对钱这个字还是比较敏感的但是我想我没必要难为这样一个家庭，举手之劳的事情，何必谈钱。于是我告诉他，今后我来吃面你也给我多弄点牛肉就是了。


出门的时候我问老王要了一块生姜，削了一块，让它出水，让老王带着我去了刘老头生前的家门口，尽管是正常死亡，警察还是在门口打上了封条，于是我在门上给他画了个咒，那个咒是用来开导刘老头的鬼魂的，希望它看到以后，能够不要忘记到了时候就自己上路。


接着我离开了，临走前我告诉老王，如果他做的符米失败了，重新做一次就好了，对米没有要求，只要是米就行。也犯不着毕恭毕敬的，只要过程不出错就可以了。


大概一个月后，老王给我打来电话，听上去很是高兴，说要请我吃饭，我问他吃什么吃面啊？他告诉我，不是的，现在我彻底放心了，我请你吃好的！

第九十八章票根


2009年2月底起，我的收藏品里面，永远的多了一张过期的火车票。重庆到吉首，卧铺。


这件事要从08年的年底说起了，08年的时候，因为工作太忙的关系，临近年底的时候我原本说是要打算给自己来个小小的假期，关掉手机，什么也别去管，也不让除了家人外的其他人找到我，因为工作起来我们是有很高风险的，眼看着要过年，谁都不希望在这个档口出个什么乱子。我也同样是如此，于是听了彩姐的话，那段日子，关掉了手机。


不过我觉得我算是一个有些闲不住的人，平常有单子的时候我常常会觉得每一天都非常迅速的过去了，正当自己闲下来，却没有选择用其他方式来填充空闲的时间时，上网就成了我在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的最好方式。那期间，我刚买了一个新手机，但是由于并不怎么会玩，因为那是我接触的第一代按键机朝着触屏机跨越的第一个产品，电视里的广告铺天盖地，还号称用的最新的S60系统，一向对这些很有兴趣去研究的我，硬是托朋友从马来西亚给我弄了一台回来，谁叫那时候大陆地区还买不到呢？由于比较跨越，很多都弄不明白，也就加了个QQ群，里边全是这款机器的发烧友，也都无一例外的是从海外或香港买回来的。也正是在这个QQ群里，我认识了一个人。如果没有他，我将永远不会得到这个票根，也就永远没有机会了解这背后的故事。


他叫做莽子，是一名火车站的保安。


莽子这个名称，在川渝地区，基本上是用来形容两类人，一种就是智力发育有些与社会大流脱节，而导致他们常常反应较慢，或是办事欠缺考虑，以至于会惹上麻烦或闯祸的人。另一种则是，长得非常大个，看上去非常魁梧，重庆话说“莽歹歹”的，就是指的这种。莽子告诉我，他原本姓唐，是四川遂宁人，几年前因为高考失误，结果考来了重庆渝北区一所民办大学，混了三年日子也没学个什么本事，毕业后出去找工作到处都不要他，于是他便在当时的重庆五里店附近一个望江的小区做了保安，做了几年，就辞职了，由于受过专业训练，也拿到了保全人员从业资格证，于是他跳槽，去了火车站当保安。


我还记得我起初在QQ群里第一次跟他交谈的时候，他便毫无保留的把他的这些信息给说了出来。虽然在很多人眼里，所谓的保安只不过是用户来混淆警察和城管的一类人，身份相对那些自以为是的人们，似乎要低一些。不过他告诉我，他喜欢这份工作，因为每天要看到不同的各种人，他可以呆在一个角落，想象他们身上发生的故事。


说起火车站，以前人们往往会说菜园坝，而现在的菜园坝火车站几乎与扒手小偷和黑车联系在了一起，莽子告诉我，他是在重庆北站，也就是龙头寺火车站。作为重庆的一座高规格的火车站，龙头寺的名号随之而响亮起来。龙头寺原本是一座古刹，但是由于火车站的关系，人们似乎都忘记了这座寺庙原本存在的事实。这座庙是建于明朝明武宗正德元年，相传是当时有以为高僧大德游历到了这里，在附近的山巅上俯瞰这一片土地，发现其形状极像是一条盘旋的巨龙，从龙尾到龙身，再到龙头，龙头的地方有许多参天古树，恰似龙眉，高僧一看这绝对是块风水宝地，于是就报告朝廷，拨款修建了寺庙，因为寺庙坐落的位置恰好是在高僧看到的“龙”的龙头上，于是起名，龙头寺。几百年来，这座寺庙名气虽然比不上华岩寺罗汉寺等，但是在汉传佛教特别是祈福求雨的庙子里，占据着重要的地位。在陪都时期，即便是出家人心怀天下忧虑苍生，但是他们还是选择了离开寺庙，归田逃难。于是庙子一度空了出来，老蒋是个聪明人，看见那地方是个宝地，于是就把自己的“国民政府政治部”设立在了龙头寺的佛堂里。妄图借宝地的运气，政而得治天下。但是和现在大多数老旧玩意一样，龙头寺在大炼钢时期，由于当时的政治环境，大家一味地在追求产量效益，龙头寺遭到大规模的破坏，老根基所剩无几。也就荒废了，仅存一个地名，直到1993年的时候，当地的一些农民在挖地的时候，在这里挖到了很多尊佛像，这才又开始修庙供奉，如今的龙头寺寺庙，始建于2005年，总共有7名僧人，住持是觉常法师。


所以当我们把龙头寺火车站当作重庆的其中一张名片打响全国的时候，却几乎没有人来追忆这个地方的由来。


莽子在龙头寺火车站当保安，他告诉我，平常主要的工作就是在各个关键的地方巡逻，有时候会配合驻点民警查处违法犯罪，也会帮着旅客们寻找站台和安检等。总的来说，他是一群普通人里面的普通人，换下那身看上去有点想警察制服的服装，他就立刻淹没在了龙头寺车站的漫漫人海里。


那天QQ群的消息忽然响起，我看他找我，接着就跟他私聊，他对我说有事情请我帮忙分析分析，我说什么事因为我在那个群里一向宣称的身份都是一个普通上班族，直到他告诉我，他撞见鬼了，要我帮他分析下，要我看看鬼是不是安心去了。起初我告诉他你可能找错人了，我不懂这个，然后他先是发来一串省略号，接着对我说，哥，你忘了那次聚会你跟我说的话了。我才猛然想起不久前我们一起参加群里聚会那次，我喝醉了，我至记得我搭着莽子的肩说了很多话，但是我实在是不记得我有告诉过他我是一个职业猎鬼人。眼看抵赖已经没有用了，我只能承认并问他有什么我能为他效劳的。他说咱们出来谈谈吧，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约在观音桥附近的一家国际连锁快餐店里，见面后因为是比较熟识的朋友，也就省去了很多客套的招呼。他坐在我对面，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了钱夹，我正高兴他打算给我点辛苦费当作我肯承认身份并帮助他的酬劳，他却在他包里，拿出一张新崭崭的火车票来。我接过来一看，是从重庆北开往湖南吉首的卧铺车票，但是我不明白他把票给我的意思，莫非是要我跟他一起去吉首浪漫旅游一次？他告诉我，这张票是他帮一个老奶奶买的。他起初没有意识到，那个老奶奶是个鬼魂，后来发现了才开始觉得有些害怕，希望我帮他分析下，看看自己现在身边还跟着那个鬼没有。


我摸出罗盘，把那张车票放在上面仔细比对，发现有非常轻微的灵异反应，于是我告诉莽子，是有的，但是已经是没有任何危害了，不用担心。并且我请他告诉我一下这件事情的经过。他对我说，上个礼拜的时候，恰好他申请了休息年假，就打算会遂宁老家去休息几天，但是那天晚上回保安休息室收拾东西的时候，他远远就望见一个身穿蓝色布棉袄的老奶奶，正坐在距离售票大厅50米元的石头凳子上呜咽哭泣。莽子说他这人虽然混的不怎么样，但是自己好歹是个热心肠的人，而且自己身为这个地方的保全人员，看到群众有困难，即便是自己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也没办法看着一个老人在那哭而无动于衷。于是他就走过去问那个老奶奶是遇到什么事让她这么伤心。老实说，对他的这幅心肠，我还是非常敬佩的，莽子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保安人员，却能有这样的情操，实在难得。莽子说，当时他问了很多次，那个老奶奶始终不回答他，甚至不抬头看一眼。他有些着急，但是又没有办法自己丢下老婆婆走掉，于是就走去大厅里，找来另一个保安同事，希望那个同事能够帮忙把老奶奶带到室内好好问问，能帮则帮。但是当他带着他的同事再次回去先前遇到老奶奶的地方的时候，那个老奶奶却不见了，也没有在现场遗留下什么东西，一个活生生的人似乎就这么突然消失了一样。他的同事笑话他，说他肯定看花了眼，要不就是最近工作强度大了，疲劳而产生了幻觉。他解释了几句发现没人相信他也就不解释了。寻思这赶紧把东西收拾了去汽车站坐车吧，因为似乎是没有直接到遂宁的火车。却在转角要进休息室的巷子里，发现之前那个老奶奶，坐在他们休息区门前的台阶上，不过这一次没有哭泣了，而是双手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歪着脖子面无表情的看着莽子。


我对莽子说，这么怪异的事情，你竟然都没有意识到她是一个鬼吗？他说他当时还真是没有这么想，看到那个老奶奶的时候，他还是问那个老奶奶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会又跑到这里来了，那个老奶奶说，她想要回家乡，但是身上没有钱，买不了车票。她说她儿子死了，她要去找她的儿子，说完又接着哭了起来。莽子告诉我，他从小是在单亲家庭的环境下长大的，他的母亲在他非常年幼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而且自己的父亲也是个断腿的残疾人，于是从小到大，他都始终把自己要求得非常严格，高考失误的那次，他原本有机会再复习重考一年，但是他决定不要那么做，因为这样的话就会把自己赚钱养家的日子延缓一年，所以他还是直接来了重庆，想着早点毕业后找个工作，也好给家里补贴点家用，自己的父亲也不用天天拖着断腿，在外边给别人擦皮鞋了。他还说，自己虽然当的是一个保安，但是作为这种窗口单位的保安，他们的收入以及福利待遇什么的都还是不错的，并不会比一些一般的白领收入低，低的无非就是那些虚无的所谓社会地位罢了。所以当他听说那个老婆婆是因为儿子去世了，想要回家看儿子但是身上没有钱买车票的时候，他非常能够理解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心肠一软，就决定帮助老婆婆买一张车票，自己想着一张车票也不会花多少钱，就当是做个好事吧。于是当下他就跟老奶奶说，没事，我帮你买车票，奶奶你去哪里？那个老婆婆告诉他，凤凰。


莽子在火车站工作了这么长时间，所以他是知道到凤凰是没有直达车的，要么坐到吉首，要么坐到铜仁，然后再转汽车过去，于是他先带着老奶奶在小卖部买了写吃的和水果，在买车票的时候，他突然想到要是这个婆婆下车不知道怎么走怎么办，于是咬咬牙，把心一横，给自己也买了一张车票。在那个买火车票还暂时不需要实名制的时候，一个人买上两张票，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他决定亲自送老奶奶过去。


重庆到吉首的车是深夜里发车的，莽子告诉我，他直到检票员看他拿着两张票，还告诉他只需要一张就够了的时候，他也依旧没有察觉到自己这次帮助的根本不是个人，上车后，他为了照顾好老人，就自己睡了中铺，方便老人起身坐下，让老人睡下铺，他给老奶奶铺好床以后，就招呼老奶奶睡觉，因为第二天上午车就会到达吉首市。因为这期间他们所在的那个格子间里就只有他跟老奶奶俩人在，没有别的旅客，他也累了，招呼好奶奶以后，自己也睡了。


不过他告诉我，睡到半夜他醒来，从上铺伸出头张望下铺的老奶奶，害怕她掉地上或没盖好之类的，却在伸头望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婆婆站在自己的床上，因为空间没有那么高，就佝偻着背，莽子那时候也只能看见她的背影。他的确觉得这一幕非常奇怪，但是依旧没有扯到鬼上边，就叫那个奶奶说站着多危险怎么不睡下来呢？


这时候，那个老奶奶回头望着他，原本没有表情的脸，开始哭泣，而且伴随着哭泣，老奶奶的脸像是融化的橡皮泥一样，开始变形。当时莽子吓得使劲朝着后边一靠，顺手抓起自己的包挡在身前，此刻他才意识到大概这个老奶奶压根就不是个人，他提防着那个奶奶爬上来，心里正犹豫自己要不要就这么跑掉，回头看车厢车窗玻璃的反光，却发现他的下铺空荡荡的，只有一床被子。


他说，起初他以为，如果真是鬼，那么此刻看不到了也就算了，自己还是赶紧起身，收好东西下一站就下了吧。就在他穿好衣服，拿起背包跳下床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的脖子后面传来，问他，你去哪？他转头一看，先前凭空消失的老奶奶，正规规矩矩盖着被子躺在床上。


不过这次，躺的却是他之前睡的上铺。

第九十九章阴身


莽子看见老奶奶睡在床上，更是坚定了自己已经见鬼的想法。不过莽子告诉我，他在四岁的时候，家里人带他去算过先生，说他的八字里，自带三节鞭，而三节鞭是传说中地府用来打鬼的，随着自己的慢慢成长，十几年来所接受的科学教育已经不允许他相信鬼魂这种宿命的东西的存在。所以长久以来，在他的世界观里，鬼怪无非就是被一群无聊到极点的人捏造出来装玄乎的东西。这跟我起初没见识到真家伙的时候，想法几乎是完全一致的。后来的几次聚会中，我大概是因为醉酒的关系，无意透露了自己的职业，我想莽子当时也没有真的相信我，顶多也就认为我是一个跟着哪个师傅学过段时间的玄学罢了。我并比介意他起初对我的看法是什么，只要出了问题能够相信我就足够了。于是当莽子告诉我他自己都确定自己见鬼的时候，我却暗暗产生了忧虑。


因为照之前他跟我描述的情况来看，他是在做好事，他是在帮助他认为可怜的这个老奶奶，但是那个老奶奶却在上车后才出现诡异举动，因此而吓到莽子。当莽子想要离开哪里的时候，她还要问莽子是去哪里。这种情况就不太正常了。因为我们常常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虽说如今的世界为善不一定就能得到善果，有些人还反而因此而损害自己的健康甚至是生命，这也是现在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不肯对他人放下戒备，甚至冷漠旁观的原因。莽子对老奶奶的善意显而易见，但是老奶奶的表现却让人费解，于是我分析无非有两种情况，一是老奶奶的鬼魂按照自己作为一个“鬼”的准则来和作为“人”的莽子打交道，她忽略了自己根本不再属于当下这个世界的事实。二是老奶奶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个鬼。人鬼殊途，被吓到，也是在情理之中。


莽子继续告诉我，当时他转头看见老奶奶睡在他之前的铺位上的时候，不由得背心一阵发麻，因为此刻他已经分不清那个老奶奶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跟自己睡在一起，这样的话，想想起来就非常恐怖，当老奶奶问他去哪里的时候，他退了几步，然后非常害怕的望着那个抓住被子的奶奶，不敢应声说话。他说那是他下床以后，看老奶奶的面容看得最清楚的一次，高耸的颧骨和凹陷的双颊，皮肤因为苍老和松弛已经有些黄里发黑，脸上的皱纹很多，如果这样的老人即便是活生生的人，估计也是没能坚持多少时间就会离世。他一直在犹豫是不是该就这么逃跑，他也害怕老奶奶会紧追着他不放。于是镇定了一会，他才大着胆子问老奶奶，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谁知道这句话一问，那个老奶奶如果好像被人点醒了一般，先是一愣，然后就伸长了脖子，脸和之前一样开始出现了那种泥巴溶化的扭曲样子，然后开始用那种非常苍老的声音从喉咙里费劲的嘶吼着，他说声音并不大，但是感觉很用力而且很痛苦。我告诉莽子，这就说明这个老奶奶被你这一句话给问醒了，她之前根本就忘记了自己已经死掉了。莽子有点纳闷，他问我，为什么会有人连自己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对他说，有一部分人死后就会这样，尤其是那些没有想过自己会死而却突然死去的人。他们在死后往往会刻意的去选择忘记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因为死亡的过程我们并没有经历过，而从人类对死亡基本的畏惧来看，估计每一种死法都不会舒服的。我师傅告诉我，绝大部分的鬼魂，他们非常害怕自己死亡的方式再度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们甚至不愿意想起和被人提起，因为这样一来，就会使得那种已经经历过的痛苦再一次发生。我告诉莽子，当时就是问老奶奶是人是鬼的时候，大概让她突然醒悟到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不过这一招并不是对全部鬼都管用，如果一个鬼还没有完全的混沌，兴许有些作用，也就是说，莽子那一句话，几乎是歪打正着，说到了老奶奶的痛处了。


莽子接着告诉我，当下他看到那一幕，的确是再度恐慌了起来，不过这次他没有再犹豫，果断的背上包就朝着其他车厢跑去，这趟车有硬座车厢，他觉得那里的人比较多，应该不会再被追赶到。但是没走几节车厢他却发现这些卧铺车厢里的人少地可怜，而且大部分的人都在睡觉。眼看就要到硬座车厢了，刚把脚跨进连接口，他却在连接口一侧的玻璃反光上，看到他的背包已经被打开了。那个老奶奶身子在他的背包里，手以上的部位都露在外面，双手还在不断地摸他的耳朵。


莽子这么一说，吓得我一身鸡皮疙瘩，我问他，老奶奶摸你耳朵你难道都没有感觉吗？他说怪就怪在完全没什么感觉啊，自己转头去看，也发现背后什么都没有，但是从玻璃的反光上，却能看到老奶奶身体非常不成比例的装在背包里，自己背着她，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重量。接着他就害怕，把背包一下子取了下来，扔到连接口的另一侧，他则退到一边，一面背靠着车厢收惊，一面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背包，莽子说大概过了10来秒，他的背包口里，好像氢气球一样的缓缓升起一个老奶奶，但是这次老奶奶的表情就变得非常狰狞和凶狠，她不停地用那种责备的语气，急促又悲伤的说，你要去哪？带我回家！你要去哪？带我回家！


莽子赶紧去开那个车厢连接处的门，却发现打不开，估计是车上的警卫看到大家都睡了，避免盗窃行为的发生，就把硬座车厢和卧铺车厢的连接口给锁住了。他转头看老奶奶，发现老奶奶的身子在上半身伸出了书包以后就停止了，下半身还在书包里。他的书包很小，长度上来说是装不下老奶奶的下半身的。所以当书包在地上的时候，更像是一个只有一半的老人尸体，露了出来。


莽子那时候心情非常矛盾，一来是为自己好人得不到好报愤怒，二来是因为四面八方都走投无路，三是自己的包包里还有钱和身份证等，于是他心里非常不爽，心想大不了今天就死在这了，于是他恶狠狠的朝着背包和老奶奶走过去，大声吼了一声：“我XXX你到底想要干嘛！”


却因为这么一吼，老奶奶就缩回了书包里，他又朝着包包踢了几脚，拉开拉链一看，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莽子这才静下心来，他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因为太过真实，于是也就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见鬼了还是幻觉，但是如果是幻觉的话，自己又为什么会买了两张车票上了这趟列车，自己那阵阵发麻的后背和耳根又是为了什么。想了很久，还是认定是见鬼了，眼看老奶奶已经不在了，就拿起背包，一直站在连接口，等到凌晨4点多的时候，列车在吉首前的一个小站靠站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下了车。四点多的小车站，已经有小贩开始带着货箱卖早餐了，他赶紧买了几个熟鸡蛋，一边骂脏话，一边把鸡蛋朝着地上砸。他告诉我，这个法子是他姥姥教他的，说是能够把身边的脏东西都赶走，骂脏话是为了给自己提气。虽然我无法证实这件事的真伪，但是民间的一些常用的土法子，关键时刻往往却是最为管用的。我问他后来发生什么了，他说他等到天亮以后，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就买票回来了。不过再买就是买的硬座了。回到重庆以后，又耽搁了一天去了寺庙里烧香之类的，还请了个先生来跨火盆和拿柚子叶抽打身子，这才结束。不过他始终觉得自己老是想起当初的那一幕，心里装着鬼，就总觉得鬼在身边。这样才抱着侥幸心理来找我，找我之前还给家里打了电话，说这阵子工作忙，休假取消了，我猜他多半是畏惧再坐车了。


其实如果光听莽子给我所说的一切，基本上我就能够判断那个老奶奶只是个忘记自己已经死了的人，但是很明显，回家是她的一个牵挂，在我看来，她并不是要有意识地来吓唬莽子，因为毕竟莽子在帮助她，尽管她不一定明白自己的举动吓到了人，总的来说，除了吓唬了一下，莽子的身体没有别的异常。所以就性质来说，老奶奶的鬼魂算不上是坏的一类鬼魂，我也就自然没有理由贸然的把她唤出然后送走。但是对她的事情我和莽子都了解得实在是太少，于是我决定找黄婆婆帮忙。


黄婆婆岁数已经不小了，虽说她是我认识的下阴师傅里最牛的一个，但是我也能很明显的察觉到她目前的精力已经不允许她过度的替人走阴了。以前黄婆婆能够阴下去看到一个人的将来和运势，甚至可以精确到那一年前后会有灾，哪一年前后会发财等等，但是现在她看得似乎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神准了。不过看以往的事情，她依旧是独领风骚，虽说常常给出的结论都是模棱两可的，但是已经是非常巨大的信息量了。


我给黄婆婆打了电话以后，她让我带着莽子去找她。因为无法了解到这个老奶奶的生辰八字，所以让黄婆婆直接下去找她本人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透过莽子的八字下去看看最近身边是否缠着什么东西，再接着打探下去，就比我和他坐在肯德基里瞎猜好得多。于是当下我们就开车去了黄婆婆的家。


黄婆婆的那栋房子，毗邻马路边，附近没有划线停车的地方，车库又要跑很远，于是我也冒着危险把车停在了大渡口公园一侧的小巷子里，他们的那栋楼也难逃被划入拆迁的范围里。黄婆婆的家我以前说过，一进门就能闻到很怪的味道，我先前闻过别人燃烧鸦片的味道，和黄婆婆家里的感觉有几分相似，进门后一派红色的灯光，墙上除了挂了符和红绸缎以外，还挂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黄婆婆问话的地方就是她家进屋的那个“客厅”，有一张正方形的桌子，桌子上随时都放了一坛枸杞泡酒，她好几口酒，我是知道的，但是年年给她送的那些高档酒她却从来不喝，几十年下来，只喝自己泡的枸杞酒。她也跟我解释过缘由，因为枸杞药材，除了枸杞以外，酒里面还有人参当归一类的药材，她告诉我，这些东西会让她的神志停留在一个状态下，这样走阴才走得准确。她桌子上的那台老旧的收音机也是她常常听广播和放佛教音乐的法宝，不过后来因为她家房子拆迁，我帮她搬家途中死皮赖脸的要了过来，目前放在我的小店里。


黄婆婆见到我和莽子以后，就把莽子拉到灯光下仔细大量，面色凝重，说他应该早点来找她的。黄婆婆接着转头对我说，你看这孩子的眉心有团黑气，这向来都是霉运和大灾的前兆。你怎么不早点带他来找我呢？我很无语，我对黄婆婆说，姑婆（我一直这么喊她）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记得住，我不会看相更看不到他眉心带黑气。而且你别这么凝重嘛，待会吓到人家就不好了。


接着黄婆婆让莽子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和父母的姓名写在纸上，她开始拿着纸一遍一遍的念着，接着取来香，给观音拜拜了以后，就走到她的牛角卦前面，起卦，丢卦，看卦。然后再度眉头一紧，说今天看不了，这卦很凶，今天下去，我都不一定回得来了。


她这么一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装得很神秘，因为我实在不懂她这一套。但是我心想也确实没有理由让一个老人去冒险，于是我告诉莽子，今天晚上你去我哪里住，明天我们再过来。不过黄婆婆先前说的黑气和凶卦的确把莽子给吓到了，他开始觉得自己好像离死不远了，在我拉他的时候，他还微微发抖。没有办法，看样子今天晚上要他睡得着几乎是不可能了，而且即便是在我家里，我也实在没把握说一定就保险。因为从莽子告诉我的情况来看，加上我罗盘测车票的盘相来说，那个老奶奶的鬼魂即便是存在，也一定不是个凶鬼，但是为什么到了黄婆婆这里，却突然变得非常凶险了呢。我看莽子实在是没有心情跟我回去，回去也无法入睡，我便荒唐的决定，走吧，咱俩去网吧玩个通宵。


这的确很荒唐，在那之前，我只有在还在念书的时候偷偷跑出校园夜不归宿，然后在一个小小的录像厅里面看了一整个晚上的生活片，此外我除了工作的关系需要熬夜，就没有再到外面纯粹的玩一个通宵，更不要说是网吧了。也正是因为那一晚去了网吧，我学会了使用电驴这种好东西。


那一晚，相安无事。需要说明的是，莽子在火车上遇到鬼，是因为火车的地板和我们脚下的大地并不是相连的，所谓的“接地气”，就是指的头顶天脚踏地，这样的人，才能有一身正气。而在城市里，我们随时都是脚踩着大地的。一天分成十二个时辰，在午时起到子时之间，一天中的阳气呈现一个逐渐下降的趋势，相应的阴气就上升，从子时到午时之间，则阴气下降阳气上升，也就是说，按常理来看，绝大部分撞鬼的经历都发生在中午和到午夜期间，但是也有少数会出现在子夜以后，这种鬼魂大多是因为收到了惊扰或是被人恶意安排而出现，所以那一晚，其实过了子时以后，身在网吧里，加上我还在身边，莽子应该是非常安全的，不过我并没有告诉他这些，我担心我越说他越害怕。


既然在大渡口呆了一夜，那么早饭自然毫无疑问的是掰哥牛肉面，牛肉混杂着牛筋，嘴里再生嚼一个大蒜，简直是幸福的一天最好的开始。


黄婆婆已经早就在家里等着我们了，在我们去之前，她先替莽子起了一卦，得知安全后，把莽子带到里屋，一般来说她的里屋是不让我进去的，不管跟她有多熟。但是这次她没有拦着我，只是吩咐她的那些徒弟和信奉者们，在她走阴的过程里，不断地在外屋挂红，我曾经问过她什么叫挂红，她说就是一边念经，一边在屋子里挂上红绳和红丝绸，这样是表达他们作为佛家弟子对佛祖的敬意，也祈求佛珠保佑她们下去后还能安全走上来，挂红就是给自己指路，别迷路了回不来。在她给莽子走阴的过程，我就不方便细说了，大约两个小时以后，黄婆婆才醒了过来，喝了点她独家的水，然后让莽子在屋里坐着，然后把我拉到外边，对我说，我看了，情况有些复杂，你确定这件事你要管吗？


我看黄婆婆神色不大对，汗水都还挂在脸上，我问她，到底怎么了，她告诉我，她拿着莽子的八字下去以后，就直接找到了她口中的“元神”，我并不知道“元神”是个什么东西，看她那意思，大概就是莽子的“阴身”吧。她说，莽子的身边现在起码跟着四个阴人，其中有一个一直是在保护他，我说，那可能是他的母亲，因为我知道莽子的母亲在他年幼的时候就去世了，黄婆婆接着说，另外三个，有个老太婆，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我告诉黄婆婆，那个老太婆八成就是莽子帮忙的那个想回家的老奶奶，黄婆婆点点头，因为她估计也是这么回事，但是她接下来告诉我，另外两个，一男一女，男的很顾着那个老太婆，应该就是老太婆死掉的儿子，但是那个女的…..我看她有些为难，就对黄婆婆说，你放心说吧，没事的。她犹豫了一会才说，那个女的手拴着狗尾草，头是裂开的，双脚是并拢并且被狗尾草拴住的，屁股那里吊了一把剪刀。


我一听，鸡皮疙瘩又起来了，狗尾草，一种最为常见的野草，一般在夏季才会长出来，而当下的季节还没有立春，而且用狗尾草栓鬼魂手脚，屁股上吊铁器的，一般是惨死后的鬼魂还没明白过来的时候，就被人给收了去，替那些人在阴间办事的“阴卒”，头裂开的女鬼，应该是死于车祸或是严重意外，而在意外发生后很短的时间里就被人收了鬼魂去，就很难保证这场意外真的是意外了。


按照黄婆婆的说法，莽子既有可能是被随机挑选的一个受害对象，也有可能是故意选择的他。如果只是随机挑选了他来作为被害人，那么害他的人一定和莽子有很深的过节矛盾，或者是跟莽子的家族有难以抹灭的仇恨。否则不会有人来算计一个小小的保安，而就莽子以往跟我的交流中我不难看出，他的父亲只不过是一个残疾人，而且基本已经丧失了劳动能力，如果要欺负这样的一个残疾人，实在是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只需要略施小计就能够让莽子家从此跌落到深渊里，因为请阴卒这事不是一般人能够干的下来的，干这个的人一定是懂行的而且说不定道行还不浅。而代价也是非常巨大的，除非施害的一方有其他的阴人代为承受这种害人的罪责，他们才会有恃无恐。想来想去，也始终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挑选莽子这样的一个生活在一个社会角落里的小角色。


黄婆婆对我说，她也觉得在她看到的情况来说，费这么大劲来随机寻找一个人来加害，估计可能性不大。


我心想，如果故意选择了他，难道是知道莽子认识我吗？心里突然一凉，冷汗阵阵冒起。


心中突然蹦出了那三个字，这下完了。


于是顶着发麻的头皮，对黄婆婆说，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第一百章无道


黄婆婆听我这么说，倒是没有先答应我。不过根据我和她多年的相识，她又是我的老前辈，当我就当是自己家的孩子一样，所以看见我有难，不需要说明她也一定会帮我的。


我心里还是不敢肯定，但是我估计八成就是刹无道的人。自打那一年得罪了他们之后，起初我还是提心吊胆的。因为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不是他们的对手，连司徒老前辈都要卖他们几分面子，甚至在当初为了我的关系，言语和行为上还有点开罪，若提到道行，黄婆婆跟司徒分别属于不同的派别，把他们俩摆在一起做比较，实则是不合适的。司徒是赚大钱的人，他秉承着自己高深的道法，已经在这个行当里混迹了几十年，失手固然有过但是那都是猜测，没人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遇到过挫折。不过就上次司徒帮我忙那次来看，他对刹无道那帮人，还是心里有所忌惮的。帮助我也是看在我师傅的面上，而且他的原则也是不允许他对恶势力卑躬屈膝。而黄婆婆则不一样，她不抓鬼，她身为佛家人，对待一切都怀有慈悲，包括坏人和鬼，所以每次我拜托她替我走阴，我都始终感觉是欠了她的一样。她是我跟灵异界沟通和了解真相的一把钥匙，而且仅此一把，所以她对我的珍贵，远比我对于她来说珍贵的多。


作为我个人来说，虽然还无法肯定这次的事件是冲着我来的，但是我也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心中怀着一线希望，期盼那是一个恶意的行内人，真是随机挑选了莽子这么一个受害者。而我也不敢贸然说刹无道的人就全是恶势力，毕竟在那次以后我对他们也进行了一些了解和打听，我得知他们当中其实还是有不少人是归隐于市，从此表面上当了个老老实实的百姓，其实暗地里还是在用自己的能力来帮助身边的一些苦难群众。靠着玄术不择手段敛财的人，只是一小部分人，因为他们一直认为自己学了这么久，如果不变成钱，似乎是浪费了，而且在这个没有安全感的社会，人人都很自私，当你无私地对待他人的时候，永远想不到有谁会受了你的恩惠还在背后插你一刀，他们会变成这样，说实在的，也不能全怪他们。一个原本已经丧失了信仰和道义的时代，凭什么能信誓旦旦的要求别人去无谓追求一些面子上无法办到的事情。


黄婆婆对我说，你先不要着急，先把那小伙子的事情处理了再说吧。我心想也是，不管这次的结果怎么样，我无法预估和判断，但是莽子有求于我，我也答应了人家，起码得先帮助别人把事情解决了才是。于是我跟着黄婆婆回到屋里，她也把莽子从里屋叫到了外面，告诉了他情况是怎样，但是她并没有告诉莽子，他的身边跟着四个阴人。她只是对莽子说，你这次来得有点晚了，那个老婆婆一开始如果你不帮助她，自然也会有别的东西来缠上你，你的命里面，有这么一道坎，你非跨过去不可，当一切缘起了，你就不再是身外人，每一个你身边和你有关的人，都被你扯进这场局里面。


黄婆婆这么说，莽子看上去有些云里雾里闹不明白。于是我把黄婆婆的意思再给他简单说明了一次。黄婆婆说，要退掉那个奶奶的鬼魂，有三个办法，一是直接打掉，简单省事，但是我们都不会这么干，她更是不可能。二是她再阴下去，请些厉害的阴师傅去退灾，说白了就是“请鬼打鬼”，这样一来这份罪障是几个“阴师傅”来承担，但是凡事有因果，即便当下你能够平安度过，谁也说不准到底什么时候，这种果报会折射到自己身上，因为当那一切发生的时候，是完全没有预兆，而且时间也会很迟了。三则是她去庙里请一粒佛珠，然后提取佛珠的佛性，再阴下去，去跟“判官”告状，让判官来给个公断。


前两条我能懂，但是第三条的“判官”，因为我没有见过也没有遇到过，所以我并不了解。我问黄婆婆，莽子现在怎么才能渡过这一劫，她叹了口气告诉我，看造化了。下午我喝完茶再阴下去试试，如果还是退不了，你就只能拜托别的师傅，拿着车票把老奶奶带回凤凰去，然后再来处理剩下的事情。我懂她的意思，黄婆婆特别交代是别的师傅，看来她也猜到，如果是我亲自去，说不定有个局等着我去自投罗网。而别的师傅代劳就不会了，因为如果那个被狗尾巴草拴住手脚的女阴人是对着我来的，那么她便只认莽子和我两个人，别的师傅她也奈何不了。其次莽子身边除了那个女人和老婆婆以外，还有两个阴人，根据之前的分析，那两个应当分别是老奶奶的儿子，和莽子的母亲。这两个来说，莽子的母亲自然是无害的，如果我拜托的师傅能够了却那个老奶奶回家的夙愿，那么她的儿子自然也会就此消散。所以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那个裂头女阴人，还有她跟老奶奶之间因为玄术而发生的联系。


午餐我们三个就简单吃了点，之所以说简单，是因为真的很简单。一些青菜和豆腐，还有碗素菜汤。黄婆婆是佛家人，她是不沾荤腥的，这也委屈了我的胃，只得这么清淡一把。我安慰我的胃，等这事完了，非得好好犒劳它一下。


午饭后，黄婆婆就喝了她自己特制的茶，接着就盘膝入定，她曾经告诉过我，她入定后其实就是在冥想和念经，这样她下去后才有力量保护自己。因为佛家的东西我是深知其厉害之处的，养心修心，黄婆婆也是靠着这么一种清淡生活，才得以与佛家结缘。据说黄婆婆在年轻的时候出师之前她的师傅曾经带着她，在乡下的一间土庙里打坐了三天三夜，念经无数次，继而在黄婆婆的喉头和拇指上结了金刚印，还在黄婆婆的颧骨上按了骨符，当然我这样的门外汉是看不懂的，但这一切，对于黄婆婆来说却那么重要。我曾试想过，如果黄婆婆和司徒这样的前辈是刹无道的人，那这个世界将会有多么可怕，我们虽然生活在阳光的阴影里，但是我们并不像电影电视剧里面演的那般，有个多么厉害的仇家，不是我死就是他亡的那种。我们各自都是在为了自己的生活而活着，司徒和我，我们以赚钱和帮助人为目的，但是钱财似乎对黄婆婆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她依然粗茶淡饭，没事的时候练练身体，还时不时在街边捡些塑料瓶瓶罐罐，然后用来卖钱。你又怎么能想象得出这样的一个干瘪老太婆，会是个深谙佛法且资助了好几个大学生的人？


再度走阴前，黄婆婆交代我，如果看到她神色不对了，就立刻敲铜锣，然后捏着她的鼻子灌她的茶水给她。找黄婆婆帮忙走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我却从来没见到她这么谨慎过，看来这次，连她也不敢说是有恃无恐了。


当她阴下去大约１个小时以后，突然她原本平放在佛珠和金刚经上的双手开始呈虎爪似的抓扯，眉头紧锁，大冷天的额头也迅速冒起了豆大的汗珠，我见状不对头了，因为从没见过她这种样子，于是我断定她是遇到麻烦了，接着我赶紧按照她的吩咐，一把按住她的双手，然后另一只手捏住她的鼻子，迫使她为了呼吸而张开嘴巴，当时我情况非常急迫，我本来该把先前黄婆婆放在桌上的那杯茶给她灌下去，那是每次黄婆婆回来后都会喝的茶，我估计效果跟醒酒差不多，就是把人从一种状态恢复到原本的状态。但是我双手都用上了，用脚灌茶我还没练习过，于是我冲着在一旁已经被吓到的莽子大喊到，快把桌上的那杯茶给婆婆灌下去。黄婆婆的徒弟在门外看着，她们不敢进来，这也许是她们家的规矩，即便是救人也不行。


莽子听我这么一喊，才回过神来，赶紧拿起那杯茶，开始往黄婆婆的嘴里倒，但是黄婆婆因为鼻子被我捏住的关系，嘴里的气息目前只出不进，于是莽子灌下去的小半杯茶都让她给咳了出来，我一时着急，就对莽子说，用嘴巴！莽子一愣，“啊？”了一声，为难地看着我，看着我有个屁用啊赶紧照办，于是他喝了一口茶，然后凑近黄婆婆张大的嘴巴，噗的一声，喷了一股到黄婆婆嘴巴里。我能理解他非常抗拒用人工呼吸的方式给黄婆婆灌茶，但是当下的确是没有别的办法，毕竟黄婆婆是帮忙的，怎么能让人家因此遇到危险，情急之下，我把腿放到桌上，膝盖用自己身体的重量压住黄婆婆剧烈颤抖的手，然后腾出我的一只手来，抓住莽子的头，把他的嘴巴凑到了黄婆婆的嘴巴上面，我对莽子说，赶紧把茶水吐给她，他却在那唔唔唔的，几秒钟后我拉开他，问他吐了没有，他说嘴里刚刚喷完了，还没来得及换弹夹我就把他给按上去了。我记得我当时很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然后让他再喝，接着嘴对嘴的灌下去。


期间黄婆婆有咳了一阵，但是好歹这招还是管用的，她总算是有茶水下了肚子。我感觉她的身体渐渐平静，呼吸也开始慢慢匀净下来，我才松开了她，把她扶好坐正，然后才退到一边休息。我转头看莽子，他也一副萎靡的样子，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的情况太过紧张，还是因为他被迫和婆婆亲嘴的关系。我觉得这一切我也有撇不开的责任，于是我安慰莽子，我告诉他，放心吧婆婆不会喜欢上你的。


当然我也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让他有稍微释怀一点。


又歇了一会，黄婆婆醒了转来。我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她刚刚亲嘴的事情了，因为我并不希望刺激这样一个终生未嫁的老太婆。所以等到她歇了会，我就问她刚刚发生了什么。黄婆婆擦了擦汗，告诉我们说她已经带着佛珠去找了那个老奶奶理论了，但是老奶奶的意思是说，她没有办法自己回家去，因为后面那个女人一直在追赶她，好几次她都想这么消散算了，但是那个女人也不让，没办法就只能缠着莽子了。黄婆婆还看到，老奶奶的儿子一直在帮忙救老奶奶，但是两个区区鬼魂怎么可能是被束缚的鬼魂的对手，于是黄婆婆就大胆冒险，在老奶奶和儿子身上各自按了印记，她说那印记是用来解除他们的负面情绪的，也就是说，那个裂头的女阴人没了追逐的对象，老奶奶的鬼魂自由了，剩下的只需要带她回家就可以了。不过黄婆婆还说，这次下去，更加确定了那个裂头女阴人是被人使唤来干这一切的，黄婆婆破了它的法，它的目标就变成了黄婆婆，而此刻老奶奶和她的儿子已经跟那个裂头女阴人没了关系，也帮不上什么忙，莽子的妈妈也是一样的，否则他们三个早就挣脱出来了，此刻那个女阴人缠着黄婆婆来了，其他的三个阴人也就自行消退了。黄婆婆告诉我们说，刚刚她会有那么大的动静，就是因为那个女阴人在下面“追赶”她，所以她就一边逃跑，一边给自己的身体念经，让自己的身体有反应从而达到提醒我们出事了的效果，这才把她救过来。她还说，此刻那个阴人是缠上了她自己了，所以我得请别的师傅带着车票把老奶奶的鬼魂送回家，我就不要亲自去了，留下来帮她一起对付下这个缠住她的阴人。


看样子黄婆婆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想来那个阴人也是暂时消停了。我问她你平时我不在的时候，要是发生这样的情况怎么办，谁来救你，她说这种情况她一生都没有遇到过几次，前几次都特别准许了徒弟进到屋里，所以发生危险的时候，徒弟只需要让她张嘴灌茶就好了。我说刚刚我们灌了，但是让你给咳出来了。她说，你们就是没经验，你们其中一个人把我的脖子抬高，让我仰天张嘴不就轻松灌下去了吗？我心想也是，当初太紧急，怎么没想到这样更容易。黄婆婆问我，我咳出来了？那你们最后是怎么灌下去的？我马上打断她的话笑嘻嘻的说哎呀你老人家辛苦了来倒杯茶再喝一点莽子你要不要喝茶我也给你倒一杯？转头看莽子，他在听到茶字的时候，痛苦的抱头。


真是个抱头哥，跟周克华一样。


接着我给我一个信任的师傅打了电话，请他帮我走一趟凤凰。并且我简单地跟他提了提事情的情况，以及我即将要卷入的一场大麻烦，那哥们还是很地道的，得知我有难处，毅然答应了我还向我保证完成任务，很快他就来了黄婆婆这儿，我让莽子把车票给他，然后请黄婆婆给莽子和那位师傅念了一段经，接着那位师傅说现在就去买票，明天的此刻应当就能在凤凰了。莽子问他，你怎么才能知道那个老奶奶住在哪里呢？我告诉莽子，这些你就别管了，总之是能够知道的。然后我叮嘱那位师傅，告诉他哥们你这事办完了以后记得把车票的票根给我拿回来，因为我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要替我报仇还能从这车票上寻点线索。


我对莽子说，你的事明天就能彻底解决了，现在这没你什么事了，你替我送师傅去火车站吧，我还得解决我自己的事呢。莽子听我说没事了，就欢天喜地的答应了，全然忘记了先前那香艳的一幕，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很欣慰。


起码我没有告诉他因为他的关系，我自己中招了。


回到屋里，黄婆婆吩咐她的徒弟们都先离开各自回去，然后关了房门，把我叫到她面前跟我说，这次的麻烦我确定是冲着你来的了，现在那个女阴人让我暂时控制住了，但是我刚刚下去的时候，看到她脖子上挂的竹牌上，就写这她的名字和你的名字，还有你俩的八字，第一次下去的时候，隔得远，她也躲着我，所以就没能看清。你好好想想，除了你自己信任的人以外，你还有没有把你的八字给过别人？我仔细想了想，回答她只有她和我师傅还有少数几个亲人知道。她说那就奇怪了，那你有没有在过去得罪过一些人，然后他们又拿到了属于你身体的东西？我说我只在小时候拔过牙齿，由于那时候缺少了一颗牙齿，我也勉强算个身体不健全的人，但我并不认为20年前我的牙科医生会对我干这样的事。然后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这件事让我莫名的紧张起来。


若要问我得罪过谁，那多了去了，能这样针对我整我的人，不太可能是一般普通人，道上的人我得罪的几乎都被我弄掉了，就只剩下那年带给我莫大耻辱的刹无道了。而我和他们的正面接触也就那么一次，并且是以我大吃亏而结束，但是我并没有留下过什么属于我身体的东西给他们啊。


接着我想到了，那个飞来的茶杯，那次被砸伤的眉骨，还有我流淌在桌布上的鲜血。


从第一次黄婆婆的说法来看，尽管隔得远，但是她还是看到那个女阴人手脚都有狗尾巴草，屁股上还悬挂了一把剪刀。狗尾巴草是缚魂的这自然不必说，因为狗本来就是驱邪宝贝，那把屁股上的剪刀，我估计是用来“坠魂”用的。因为灵魂的重量很轻，如果不加以控制，它自己又想要离开，那么就跟氢气球一样，会不断缓缓上升直到消失。挂上一个铁器，这道理大家都明白了吧。说白了，就是想要控制那个裂头的女鬼，然后给她下个命令，让她对付我，否则就不让她超脱，所以无论她愿不愿意，她都必须得这么干，这么阴毒的招，恐怕也只有那群心术不正的人才想得出来，而这显然是一个血咒，谁的血？自然是我当初留在餐桌布上的血。


于是我猜测，当初刹无道的那几个师傅，一定是没有走远，在我跟着司徒回去了以后，他们折返回来，拿了餐桌布，然后留了我的血，这才来对付我。给我下咒的人，就一定是当初在场的那群人其中的一个。或者是他们的徒弟。


不过我始终不明白，我本来以为那次以后，我和他们已经是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了，这都几年时间过去了，为什么还要来对付我？逃我是逃不掉的，我顶多只能在提前知道了这情况后，有所预防和对策，我无法得知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他们还会来找我麻烦，难道我这几年期间的某个业务，再次打扰到了他们吗？应该不会的呀，以我这么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做事都还是非常精密的，不该有这样的疏漏。莫非仅仅是像司徒前辈说的，他们这派人，大多心胸狭隘，喜爱记仇吗？那也太狭隘了吧，谁还敢招惹他们。


黄婆婆并不知道刹无道那群人的所作所为，我也不希望她知道得太清楚，她是一个老人了，我也没有办法把自己的麻烦带给她，而且即便这次我把祸事转嫁给她了，后边那群人还是照样要来找我的麻烦。我不能这么做，于是我跟黄婆婆说，希望你能够把现在缠着你的那个阴人情况跟我说说，我不留情了，我得直接灭了它。或者你把它再转到我这里来，我自然有办法收拾它。黄婆婆起初并不答应，因为她大概也意识到我卷入了一场大麻烦，但是在我坚持下，她最终同意再走一次阴，带着我的八字丢给那个阴人，让她直接来找我，并且她告诉我，她会在我的八字里“加上一撇”，让我今后遇到那个阴人对我施害的时候可以提前知道和抵挡一阵。我问她，什么叫加上一撇。她跟我解释了这么一个缘故，在我们中国有句俗话，叫“八字还没一撇”，说的是事情还没有到成熟的地步，一切无法预估。所以她的“八字加上一撇”，则是要我把我的“字”补齐，让我成熟，和有所预估。我知道她是在帮我，至于这个方法我并不懂，但是我放心眼前这个老太婆，她只会为了我好，没别的。


快到晚上了，黄婆婆也休息够了，她对我说，知道我这次有麻烦事，如果需要她帮忙就尽管开口，接着，就拿着我的八字再一次阴下去了。一阵过后，她回来了，醒后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我问她干嘛要这么说，她告诉我，她下去以后，根据我的八字找了我身边那些在乎我的去世了的亲人，擅作主张的替我请了个人在下边保护我，因为她也不知道这次我的麻烦究竟有多大，我自然不会怪她，于是我问她，替我请的谁，因为这么些年来，我家里实则是太太平平的，并没有什么至亲去世了，直到她告诉我，是我的爷爷。


我的爷爷是1994年去世的，那一年我才13岁。我永远都记得那个雨天我跪在爷爷的灵堂前一整晚不肯起来，我是家里的长孙，我父亲的兄弟也就是我的二爸，他和我二婶生了对双胞胎弟妹，打从弟弟妹妹出生起，我在家里就成了那个把玩具和零食让给他们的倒霉鬼，尤其是我奶奶对弟弟妹妹比我更加偏爱。因为是双胞胎而且是龙凤胎，这在当时算是稀罕的。奶奶带着我们三个孩子出去，我总是觉得自己很多余。而奶奶也会常常给弟弟妹妹买吃的，但都背着我买，害怕我妒忌，因为奶奶也并非不喜欢我，只不过喜欢弟弟妹妹更多一些。而我的爷爷却相反，他总是偷偷买来那种用金色锡箔纸包起来的圆圆的巧克力，然后偷偷让我吃。所以说，爷爷对我很好，他也是我成长过程中失去的第一位亲人。


当年我爸爸妈妈因为要上班没有办法照顾年幼的我，就把我交给爷爷奶奶带着，所以直到我回到父母身边，我的指甲都一直是爷爷替我剪，喂我吃饭得跟着我跑好几条街，是溺爱，没错，但是我很爱我的爷爷。我还记得当初听闻他突然脑溢血离世的消息时，我刚刚上中学，家里人打电话到了老师的办公室通知我才知道，我听到后失了魂似的一路狂奔去了灵堂，守灵的三天三夜，我几乎没有睡过一分钟，因为我觉得如果我此刻睡了，我跟爷爷说交心话的时间就少了，起码我睡觉的那段时间被浪费了，出殡的那天，我作为长孙抱着遗像走在队伍前头，在火化间外面的坝子上看着烟囱里升起的黑烟，我就知道是时候说再见了，继而我因为疲劳而晕倒，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


说这些，其实是因为黄婆婆突然在近20年后提起了我的爷爷，于是就稍微纪念缅怀一下。我爷爷是四川自贡人，后来辗转去了简阳，成了地主家的长工，后来因为打仗的关系被国民党抓了壮丁，成了军人，杀过小日本，也误杀过自己的弟兄。1946年的时候老蒋跟老毛干上了，爷爷当年也成了个军官，于是就带着弟兄们起义造反，投奔了共军。解放以后先是分去了西藏军区，接着因为水土不服就回到了地方上，当了某局的局长，他一辈子最大的过失，就是没能利用职务之便，好好的认识几个女名流，或是利用自己的权利，给我父亲和我二爸谋求个好的仕途，尽管身为渡江战役荣立一等功的铁血战士，我们却是在他去世后从档案里才知道这个功勋。一个男人，一个军人，一生正气，刚正不阿。娶了我奶奶以后，很快爷爷就从一个孤儿建立了一个家族。如果说祖籍是算三代的话，我还是川渝混血儿。


黄婆婆请出我爷爷，虽然我没有办法和他说话，因为49天后的灵魂在我们这个平行世界已经找不到了，但并非不存在。所以黄婆婆替我想得这么周到，我心里很是感激，只是因为我知道从此刻开始，我的爷爷会暗暗保护着我，心里即便是对刹无道非常痛恨和畏惧，也还是温暖的。


在送别我之前，黄婆婆特地在我的肩膀、手肘、手腕、膝盖四个地方，按下了她所谓的“金刚结”，总之她能够替我想到的一切，她都做了。我和她之间，来回帮忙都不会谈钱的，所以我欠她的我估计这辈子很难还清。


从黄婆婆家里出来以后，已经临近深夜了。大渡口的夜晚比别的区似乎更安静一些，安静到我几乎快能听到旁边那栋楼里两夫妻吵架的声音。我回到停车的地方，打开门上车，点燃了火却又熄灭，我燃上一支烟，把车窗尽可能地开到最大，呼出的烟雾在路灯下显得很刺眼，岔路口外的车辆因为人少车少的关系呼啸得飞快，一闪而过只留下一道光影停留在我的视网膜里。右侧的大渡口公园那个脏兮兮的湖也因为寒冬的关系枯竭得只剩下了泥巴，重庆的冬天几乎是看不到月亮的，但那并不表示它不存在，它依旧藏在云层后面，我望着它，它也望着我。在我的眼里，此刻我是停止的，因为我在车里一动未动，可是在月亮的眼里，我的速度却跟地球的自转是一样快的。也许当我这些年自以为是的生活着，以为一切安好的时候，我其实是在迅速的消耗我的生命和青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势力，却让我因此对自己有了更多的感悟。至少我懂得了大拇指拗不过大腿的道理，拗得过或拗不过是能力问题，拗不拗却是态度问题，是以至此，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该来的一切，都来吧！


夜里12点半，手机响起，我收到一条短信。


“我已上车，一切安好，勿念。”


是那个帮我送老奶奶回家的师傅发来的，关上电话，丢掉烟蒂，打燃车子。回家吧，彩姐还等着我呢。

01.交换



上世纪70年代初时候名姓华茅山道士因逃灾而去到湖北襄阳代在逃难期间披散己发髻也脱下道袍路颠簸弄得整个也脏兮兮看上去像个乞丐虽然身怀绝技但如今却落得己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境地襄阳地处湖北腹地中国古代多个朝代以来都把襄阳视作为个命脉气数要塞所谓破襄即得神州便由此而来华师傅走到当地后因为实在太过潦倒于心生绝望打算远离尘嚣即便死也要重新梳起己发髻穿上己道袍找个僻静山野从此安然死去而却在走到山间被溪流附近蝴蝶所打动从此悟道认为天将降大任于斯也如今己遭受切不过上天给次考研而已于当时已经高龄靠山里野果野菜果腹随之己搭建个木棚创山溪华家秉承茅山师祖开始立门派收不收徒弟并不重要仅仅需要个理由来让己活下去而活下去动力就悟道可样光景并没用持续几年即便身处荒山野岭也样会尘世干涉众早已不信道更加不会对样个隐居在山里连饭都吃不饱老道士感到神秘于只收到个徒弟在己悟道成却悲哀身绝学后继无悲愤之下将己唯门生赶出开始回到最初状态继续朝西游历四方路上所见所闻却悟道前心境大为不同华师傅原本个热血看到些让动容绝望事情渐渐开始心灰意冷个原本已经悟道也不得不在现实中开始钻牛角尖认为天无道便刹也！地无道便刹也！看众生如看众鬼魂统统屈膝在大魔王罗刹脚下感到无道无望无理无奈于屏弃己茅山传加山溪华家身份在湖北境内开始游各路行内士组建刹无道为解救底层百姓苍生与大鬼头对峙后来华师父仙去所起先想要贯彻组建刹无道初衷也没能够完全得以实现算起来终究含恨而终在接下来日子里刹无道尽管逐渐扩大发展不少各门各派弟子但大家似乎跟初衷背离得越来越远最终也就分散成为很多股势力大吞并或者己失势从此淡出此行剩下又各为战互不往来只在每年由领头聚会次以表互相从未忘记对方此起初以行侠仗义对抗不公平刹无道渐渐渗入大量行业内败类名声天不如天最后甚至转入地下依旧默默挣扎却因此干起胡作非为勾当所以在被那个裂开头女阴跟长达1年时间里无时无刻不再跟整那几个刹无道抗争女阴能够办法压制住但每抗争次对方施压就加重次长此以往下去就算个铁也会经不起们种轮番轰炸巴不得置于死地折磨于2009年决定不再躲避既然们想弄死那就主动来找省得咱们互相玩阴死活就当面清吧曾拜托黄婆婆请带阴次下去让先灭那个女阴但不肯不肯理由从未下去过所以身份对于所接触那个世界叫做生出现就像厨房里出现蟑螂最好解决方法就无情地抡起拖鞋失去亲下阴机会开始尝试在哪个女阴身上反向调查那些害黄婆婆不能帮也就只能寻找别路子必须直接对话那个女阴于去万州拜访吉老太在去路上给吉老太打电话谁接通电话时候竟然告诉可算给打电话也就暂时先把想要告诉事情先放下先问问何出此言虽然猫眼吉老太能够洞晓先机但应该不至于连遇到麻烦都测算得清清楚楚现在还没事吧问问怎道事已经发生长时间认识不认识都多少听并且侧面打听到次们欺负原因绝非想象那简单起初直以为们还因为之前开罪而耿耿于怀以至于不把彻底弄熄火不肯罢休吉老太告诉孩子想太简单道上都传开们要利用利用虽然长得副清纯可但并不蠢货啊多年都混出来哪能利用就利用吉老太傻孩子还快点到吧别来家请个老朋友带见见到万州就直接来某路某店吧大概11点就过去看看表还足够时间于路上尽管止不住还在就吉老太那番话胡思乱想还尽快赶到茶馆里见到们吉老太跟那时候已经段日子没见面平常也就偶尔打电话闲聊几句个晚辈对前辈敬重坐身边个穿白色唐装老光头但长长胡子所不下巴上粒大大肉痣真要以为霍元甲老看上去60多但吉老太告诉已经73岁高龄姓夏来湖北位老师傅若按辈分算该当师祖那辈所以从见到夏师傅那刻开始吉老太就叮嘱得叫夏爷爷因为夏师傅已经不问行很长时间再称师傅些不合适吉老太在跟介绍时候特别老夏元老级物本佛家后来弃佛入道虽两大派别都心为善但终究不属同道于对于佛家来老夏始终个弃徒入道后曾在70年代至90年代在湖南湖北地区帮助很多乘夏老先生去洗手间空隙低声问吉老太个老来头不为什请来能帮上忙吉老太很凝重当然不道份凝重否由而起不过答案让非常吃惊告诉夏老先生当年跟随华师傅最早批刹无道成员个吧也算没出息当刹无道个字从吉老太嘴巴里蹦出来时候竟然背心紧惊出身鸡皮疙瘩来吉老太显然也察觉到恐惧赶紧安慰夏老先生早就退！出不整那伙同道算眼睁睁看刹无道分化部分走向歪路也正因为劝诫无果心灰意冷才退出但在退出以前立下重誓如若生之年觉察到们刹无道门生为非作歹就会义无反顾出手制止所以退行其实没实际用处因为不断败类会讨苦吃弄点事端次也因为事闹点大听后来辗转得吉老太与相识于就告奋勇要来帮把听完后才放心下来虽刹无道元老起码跟还伙没会夏老先生回来从坐下到现在除简单招呼还没跟夏老先生认真介绍过己再加上吉老太对番话对眼前个老心生敬畏于正打算开口夏老先生却抢在头里对伙子事情们都道来告诉为什会整吧因为八字跟想要害那拨其中位相生而且行内底子硬八字也硬弄要拿续命续命楚楚那次已经弄得十分狼狈没想到次居然己成主角像个a片演员甄选现场男优脱光衣服被群女优们观摩在身体上指指点点里好那里不好最终被个女优选中：就要所谓毡板上鱼肉大概就指现在个样子能力拿续命定然个非常厉害角色样虾子似乎只坐以待毙份想到里些绝望原本打算豁出去放手搏没料到还没开始就提前宣告失败那挣扎还意义夏老先生接虽然不道具体谁下黑手但可以肯定对下手那个定拿己命跟鬼魂交换东西否则也没理由要拿续命问夏老先生还跟鬼魂交换东西种事换什纸钱哈哈哈哈开始干笑以此对幽默感默默赞许下接夏老先生详细跟跟鬼交换事话很深奥比较难懂所以还得稍微通俗点吧在鬼世界里种非常特殊族群们由死而变成但们严格意义上来却算不上地道鬼因为在通常接触到鬼魂当中们或多或少都会因为某种理由而主观选择停留而类却因为受到种宿命选择而留下例如留下为报恩或报仇还为保佑还就为利用己力量来帮助些得到那些原本并不属于那些财富或能力鬼就其中种古曼也算而现实中们即便提前得到那些东西也不过在透支己生命或运气而已夏老先生给举个很容易懂例子们中国个成语叫做英年早逝那些成就很大却因为些宿命原因而过早离开世当然当中大多数因为疾病意外等但些却因为跟鬼做交易于突然想起来钟爱部叫做邪恶力量美剧那当中尽管很多真实鬼世界脱节但确提到过恶魔契约件事们可以通过做法来用己10年寿命交换种原本不可能属于己天赋10年后地狱恶魔就会来索命剧中男猪脚大概因为长得帅而被例外死又活活又死夏老先生事实上在中西各国文化当中都或多或少涉及到异界做交易例子虽然法不样其实面对都同样种鬼魂鬼种状态宗教没关联还就近几十年被怀疑鬼做交易后暴毙很多们大多都突然之间声名鹊起却在事业最得意顶峰黯然逝去虽然只夏老先生怀疑但提到几个却几乎都如此如把功夫二字写进英文词典里武打巨星唱片销量累计4700万台湾姐传言因鬼片而影响情绪抑郁坠楼顶级天王还多年深爱却在日本意外死亡那个乐队主唱坦白先前对们死仅仅遗憾却从未把切归结到鬼身上听完夏老先生猜测才深感惭愧原来所竟然少夏老先生次想要命也定个做过交易问理由什微笑丢给个字：会算还跟吉老太都猜到次到万州来找吉老太希望请帮忙唤阴上身方面可以逮住灭另方面想要套出些话来现在想套话夏老先生都但也别灭那个女阴因为灭个还会新再灭个家就再弄个给无穷尽还不如乘目前个能制住拿它挡下而且爷爷还在暂时伤不问们那接下来该怎办因为此行计划被们已经全盘乱孤注掷并没提前想好别办法夏老先生望吉老太眼然后对：回去等很快就能见真家伙！

02.帮手


“回去？”我有些惊讶“我这不是刚刚才到，我现在回去有什么意义呢？”我试图提高我的声音来表达我对夏老先生这样的决定表示不解。吉老太笑了笑说，谁说是让你一个人回去了？我跟夏老先生都会跟着你一起回去的。夏老先生接过话来，对我说，你要明白，你现在遇到的事情大概比你以往遇到的一切事情都要凶险，如果我们不知道，你也不过就是在这件事上默默死掉的一个小角色罢了，没有人能够单独应付的，你需要一些帮手，我和吉老太也只能帮到你一部分，我们跟着你一起去，就住在吉老太的侄儿家里，平常不会打扰你，多个人帮你一起调查和解决问题，总是好事。然后他斜着用他的三角眼看着我，说，怎么，难道你觉得以你自己现在的能力，就能给和那些在暗地里对你下手的人对抗吗？他还坦言，其实他帮不帮我于他来说意义原本不大，只不过我的事情自从发生开始，渐渐在行内尤其是老一辈的人里传开，大家一方面都不敢轻易招惹那群人，因为并非人人都知道刹无道的所作所为，知道的往往也都知道他们的一些劣行。吉老太跟我是老熟人，谈不上是非常亲密的伙伴，但是要她看着我这么可口的人儿香消玉殒，她还是办不到的。


我想了想，觉得他们说的也有道理。我原本就本着孤注一掷以死相搏的心来的，企图透过吉老太唤出那个阴人，然后套出害我那个人的身份信息，然后我直接找他玩命去。在经过夏老先生和吉老太这么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我似乎想得要理智一些了。我心想既然是别人要加害于我，我干嘛还要这么主动去跟他拼命呢？他会跟我玩阴的，我也就顺着他阴着来就是了。而且最初打算的以死相搏，我想得也太过自私，因为这段日子我出门解决自己的麻烦，都一律跟彩姐说的，我是去做业务去了。我没有告诉她真实的情况，一方面我不希望她跟我的工作有过多的交集，二是因为我也不愿意让她替我操心。原本我也想过就此金盆洗手不干了，或许那群人会考虑放我一马，打不过，我总跑得过。我不是那种电影电视剧里总是会迎难而上的超人，我也会因为这些而害怕，于是在我的宗旨里，能办的尽量办，要是有什么会危害到我或是我身边的亲人，我一定会选择逃跑。


这是一种可悲的个性，我必须承认，我没有那种中学课本上，八路军战士一听到号声就红着眼杀出去的勇气，我也不是那种明明知道斗不过，还会想方设法挑战极限的死脑筋。在这次的事情上，之所以选择抗争到底，起初是因为对方一直穷追不舍，我防不胜防。到现在，则是因为夏老先生他们告诉我，他们要的是我的命，所以不管我是选择躲避还是迎战，这一劫，我终究是必须面对的。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也打从心里感激吉老太替我赵老夏老先生帮忙，但是也对夏老先生那种故作神秘的姿态略感不爽。当天时候已经不早了，吉老太说今晚就住在她家里，明天一早再动身。


老实说，我去吉老太家里的次数并不多，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寥寥几次而已。我并非一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只是吉老太离我比较远，平常也就常常打打电话问候下，走动到是少了很多。更别说在她家里过夜了。那次在她家里，我才又一次仔细打量了她家里的陈设。以一个老太太的标准来说，她家里似乎略微豪华了一点。起码那台壁挂式的电视机还算高级。他们两个老人家睡得都很早，由于只有两间房间，所以我自然得把原本该我住的那间留给夏老先生住，我则一个人在客厅的沙发上，胡思乱想的看着电视，半睡半醒的熬到了天亮。


说起万州这座城市，我了解得其实并不多。除了那青龙大瀑布和吉老太太，我几乎一无所知。来过不少次，印象最深的是当地人那可爱的口音。


“新根儿，以屋泱泱打个定花来，说以屋舅舅遭定打死哒。”这句话的意思“刚才，你阿姨打个电话来，说你家舅舅被电打死了。”


“有哒包名以命都不要哒！”意思是“有了馄饨你连面都不吃了。”


“老板儿以哪阵发情哦？”意思是“老板你什么时候发工资啊？”


总之，各种口音，结尾大多跟上一个“哒”字，我想这“哒”字跟重庆人说话后面总跟上个“撒”意思差不多。没有特别的含义，无非就是个无谓的语气助词。除了口音，还有万州的美食。人说川东地区的人无所不食，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只要是没毒，统统都能变成食物。吃是我的致命伤，我曾想过，假如明天便是世界末日，那么今晚这一顿一定要吃好才行。不过那一晚，我几乎翻遍吉老太家里的厨房，试图从种种生冷且未加工的食材中寻到一点能够吃的，哪怕是方便面或是鸡蛋，没有，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一大早，我并不算休息得很好，但是多年来熬夜无压力的习惯使得我对开长途回重庆还是把握十足的。我开车除了有不爱系安全带的坏习惯以外，我还一定会把车载音响开得比较大声，以此来凸显起亚赛拉图那原装的出色的重低音，我是BEYOND的铁杆歌迷，他们的歌曲也是我车里最常放的，为了我车上两个上了岁数的老人，我特意把音量调到很低，因为我实在是不希望有其中一个因为过于吵闹而中风于是我剩下的人生都要在医院伺候他们度过。


令我意外的是，虽说夏老先生已经不年轻了，但是他说起BEYOND似乎比我还更了解，当然我并不是指的在我们这个专业领域里的问题。当我的CD放到《长城》这首歌的时候，坐在副驾驶上的他告诉我说，这首歌有一个故事。当时我很好奇，因为我实在不相信竟然有关于BEYOND我不知道的故事，于是我问他是什么故事，他开始告诉我，这首歌是1990年写下的，这些我当然知道，早在还是随身听满大街的年代，他们的卡带我可是每一盘都会买正版。夏老先生说，你们这代年轻人，没感情。你们光是觉得一首歌多么好听，你们却忽略了一个创作人为此付出的心血，以及他写下这些歌的时候想要传达的精神。我反驳他，BEYOND的精神大多是以励志为主，把励志唱进摇滚里，这在华语摇滚史上算是一个另类，他们不同于其他的摇滚，除了爱来爱去，要么就是对社会多么不满。今天谁有受伤了，明天谁又爱上别人了，那些歌才真的是在鬼扯。也许我的话有点逗乐，夏老先生僵尸般的面孔开始出现了一些笑容，他说，《长城》这首歌的歌词，你可有仔细去读过，我忿忿的说，当然读过，虽然是广东话，但是他们的每一句歌词我都明白，这首歌不就是他们当年想要在北京开演唱会，于是提前来北京采风，旅游的时候感叹祖国的山河壮丽，国家的文化富饶，有感而发才写下的吗？


我这么一说，夏老先生更是呵呵呵的笑了出来。他说，所以我才说你们这代人没什么感情啊，所以你们读歌词，无非就是读个表面，你们压根就没能明白黄家驹当时写下长城的歌词，是想要说明个什么。我问他到底是想要说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夏老先生说，那首歌的确是1990年的时候写的，黄家驹虽然并不是个文化程度很高的人，但是有些事情在他看来是非常愤慨的，而且不吐不快，于是他才在歌词里写下了“老去的国度”“神秘的中央”“皇帝的新衣”“事实的真相”等歌词。我更加不解了，我问夏老先生，这些歌词看上去很普通啊，有哪里不对？他说，你仔细想想，在他写下这首歌之前的一年，发生了什么事？我一想，于是恍然大悟，听BEYOND的歌十几年了，竟然这次是在一个古稀老人的口中，才明白了这首歌的真正所指。虽然惭愧，但是嘴硬还是必须的，我有些不服气的说道，哼，我哪里知道这些，那一年，我才8岁...后来想想这个理由确实符合嘴硬的标准，好在夏老先生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这个话题也就就此中断了。


途中经过梁平，我在车上等着夏老先生和吉老太去双桂堂参拜，因为双桂堂的开山祖师破山禅师和吉老太的祖上先师据说有一定的渊源，我并非佛家弟子，所以我就不进去了，这么说丝毫没有对这座西南名刹不敬的意思，只是因为我身上背着两个阴人，若单单是那个裂头女阴人也就罢了，奈何我的爷爷也跟在我身边，这样的佛门圣地，我害怕进去以后无论善恶好坏，一律永不超生。我也正好乘着他们离开的时候闭目休息片刻。


回到重庆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快接近中午了，从出发到到达虽然时间也就那么短短几个小时，不过由于几乎全线都是高速路，四周的参照物看上去都差不多，再加上我原本头一晚并没有休息好，开着还是稍微有些吃力的。我把吉老太和夏老先生送去了吉老太的侄儿家，他们便让我回家去等着，以前该干什么，现在还干什么，别有什么思想负担，他们会在我身后默默帮我调查的。有了两位老前辈的帮忙，我似乎是安心了许多，但是谁身上莫名其妙跟着个阴人会好过呢？嘴巴上我谁也不能说，包括彩姐。但是我心里却无时无刻不顾虑着那个跟着我的阴人。我原本打算让小娟来帮我问上一问，但是根据黄婆婆先前描述的那个女阴人可怕的样子，我也实在不想让小娟因此而受到什么刺激。尽管在临别时，夏老先生意味深长地跟我说了一句，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就写封信，交待一下，如果这样能够让你觉得好过一点的话。本来听到这句晦气话的时候，我实在是很想发飙，真想告诉他他安慰人的方式实在是比较另类难怪刹无道都不要你了。但是后来一想，其实夏老先生说得是有道理的，因为原本我们这行虽说并不是动不动就有生命危险的职业，但是怎么说都算是游走在死亡和异界边缘的人群，我们同样是人，同样有感情和七情六欲，我们也同样有自己在乎的人和放不下的事，我忘记是谁说过这么一句话，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活，这样我们就能够做个有所准备的人。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直到那个阴人被我从身上彻底拔除继而反攻刹无道的日子里，我按照夏老先生所说的，该接的业务一个不落下的接，该赚的钱一分不少的赚，因为我别无长处，我只能靠这份收入生活。中途时常他们会回馈过来一些信息，有些有价值有些却没有，后来因为一件我非常不愿意说明的事情，我被迫请求黄婆婆替我把我爷爷给请了回去，于是剩下我孤军奋战，直到我认识了夏老先生介绍过来的一个人，他也是因为某种原因跟刹无道的人结仇，于是我和他两个完全不同性格的人，因为有了同样的敌人而成为战友，尽管他算得上是一个奇葩，一个行道上的疯子，他的出现让我明白，假若我是一个文质彬彬的高级警官，那么他就是一身痞气的街头城管。我原本就是一个一身痞气的人，所以被我说一身痞气的他，自然是和流氓无赖没多大差别了。


他叫胡宗仁，和委员长的大将胡宗南仅仅有一字之差，却同样拥有不可一世的高傲和混蛋王八的气质，四川仪陇人，据他所说，他的师傅是多年隐藏在成都民间的瑶山老道邢崖子，后来有跟着另一个高人学习过，15岁学艺却到28岁才离开师门，到2009年的时候独立行走江湖也才不过5年，论资历比我老，论经验却不如我，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开始打鬼，虽然粗暴，但是事情却常常因此而解决。夏老先生介绍他给我认识的时候，特别跟我说，他和胡宗仁的师傅是多年老友，连他师傅都管不住他，提醒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尽可能的不要激怒他，而且别喝酒。听他这么一说，我开始觉得这个人亦正亦邪，没什么要紧事的话，还是不要招惹好了，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个胡宗仁，我身上的麻烦事，才开始慢慢清晰，慢慢出现了转机。同样因为他，我才算是真正见识了瑶山道法的厉害之处。


那年接近夏天的一个深夜，夏老先生打电话给我，说一定要让我认识一个人，于是简单告诉了我胡宗仁的情况，原本我并不太愿意，但是他坚持说我认识他会有些帮助，我说那好吧，在哪呢？夏老先生告诉我，你明天一大早就到荒沟安福堂去吧。那地方我听说过，是个告别厅，据说那附近很多人的人生的最后一站都是在那儿。我问夏老先生，去那里做什么，难道你说的胡宗仁师傅家里有什么亲人去世了吗？夏老先生说不是，他混在亲友的队伍里，因为后天就要出殡，有人要来偷魂。


听到这里，我倒吸一口凉气，偷魂的事情我是知道的，绝对不是正派人的作为。怀着一丝侥幸，我问夏老先生，是什么人要来偷魂？


果然，他告诉我，刹无道的人。

03.偷魂


所谓偷，就是指以见不得人的手段窃取一些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任何一个文明社会里，对偷盗的行径都是深恶痛绝的。而被偷的人，大多是一些财物或是重要文件等，他们通常会选择报案，要求司法机关给予一个合理的结论，若是成了大难题，大家也就叹息一口，喊上一声破财免灾，随着时间的推移，顶多也就是在心里时刻提醒自己，今后千万小心，然后渐渐也就把这事情给忘记了。不过偷取人的灵魂这种事，我至今只经历过两次。听说到是不少，在很多农村，若有心术不正的内行人，会以给逝者做法事为理由，寻求单独与尸体相处的时机，在尸体的耳朵、鼻孔、口内和肚脐涂抹松脂，如果尸体的眼睛没有合拢的话，还必须在眼睑涂上。因为人死后灵魂是与肉体相分离的，但是它们都会在段时间里守护自己的身体。涂抹松脂是因为松脂凝固后，会呈晶体状，它是隔绝东西绝佳的材料，琥珀就是同样的道理，几万年前的昆虫被松脂所凝固，几万年后被发现也依旧保持新鲜完整的尸体。偷魂的人堵住上半身的主要出气口，是在迫使灵魂在肉体的进出只能通过尿道跟菊花，这样一来，原本就属阴的灵魂体就会变得更加至阴，如此便于他们的捕捉和控制。


一般来说，胆子大的败类会选择用封好符的布袋来抓灵魂，然后偷偷带走，或者是不动声色地等到葬礼结束。但是像我这样大多数看不见鬼魂的人做起来是非常有难度的，于是这一类偷魂的人，多数是有阴阳眼的。他们不会看见谁死了就去偷，因为偷盗有风险，稍有不慎就会被缠上，试想你看着别人偷自己的东西，你会饶了他吗？这种人大多集中在80年代至00年代期间的中国农村，相对闭塞一些，还保留着不少原生的风俗习惯，也就被一些心怀不轨的游道钻了空子。大概有人会问我，他们把魂偷去做什么，我大概会告诉你，他们收集亡魂，有的是为了奴役，让亡魂去替自己办一些自己办不到的事情，这跟养鬼差不多，不过这样一来，亡魂就没有办法得到解脱，直至主人死去。还有的是为了用来贩卖，他们通常是受人的委托寻找一个八字相当的亡魂，用来添寿、转运、以及替自己守护好所谓“阴间”的元神。总之，都基本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曾经在2000年的时候跟着师傅在滇西见过一个偷魂被抓的师傅，他的下场是被当地德高望重的大师破掉心智，让他从此倍受鬼魂的折磨，能活多久就是他的造化了。这跟武侠小说里，被筋脉尽断废除武功差不多的含义，不过被道上师傅惩罚过的败类，一般我们见到了，差不多也是这辈子唯一的一次了。


所以当夏老先生通知我是刹无道的人的时候，我便问他，这件事跟我身上的事情有关系吗？他说他也不清楚，最近了解到刹无道的人活动得比较频繁，你还是先去了，找到胡宗仁再说吧。挂了电话以后，我那一晚也是在忐忑里度过的，我反复想着，若是逮住那个人，我该怎么办？是逼问他还是悄悄放了他然后跟过去？而且我究竟能不能奈何这个家伙都还说不准，也许因为我和他们结仇的事情在他们内部早就传开了，所以我去的时候他认出我来也说不定。那一夜，就这么胡思乱想，既兴奋又不安，痛苦的熬到了天亮。


出门前我特意看了看时间，9点钟，这个时候通常灵堂里已经给逝者供过了早饭，头一晚回去休息的亲友也都陆续又来了，人应当是不少的，所以我混在当中应该不太引人注意。最重要的是，我赶过去的时间差不多是到10点半的样子，坐下呆不了多久，就到了午饭的时间了，这样我还能够节省一顿午饭的钱，而且既然夏老先生说了胡宗仁师傅在那里，我去了也能跟他多了解一些情况。我特意戴了个黑色的鸭舌帽子，昨晚没休息好胡子也长了出来，站在镜子前自我欣赏一番以后，我便出了门。


根据夏老先生说的逝者的姓名，我很快就在众多告别厅里找到了。逝者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孩子也才刚刚上中学，在咨客那里给了个奠礼，声称我是逝者的朋友，然后故作悲痛的进了灵堂，开始在里边四处打量。我看到桌上有瓜子，没有忍住就去抓了一把，一个人站在靠墙的地方像只松鼠一样吃瓜子，顺便观察屋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大约到了11点的时候，我看见一个比我岁数看上去大几岁的男人朝着我走过来，我正在想这人是不是夏老先生说的那个胡宗仁，因为目前我知道他跟我一样也是混杂在亲友的队伍当中，伺机调查。但是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一把用手挽住我的脖子，以一副我和他是亲密朋友的态势把我朝着停放尸体的冰棺跟前拉去，我原本也没打算要问他是谁，因为在双方都不认识的情况下，大家还是闷着不做声的好，省得打草惊蛇。但是我显然是被他这没礼貌的动作激怒了，于是我试图用手把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掰开，不过这个人力气挺大的，我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挣脱。


他就这么胁迫着我走到冰棺前，说道：“来吧，给老朋友上柱香。”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浑厚低沉，是属于会吓坏小朋友的那一类。我心想，若是此刻我像其他宾客一样，对他的举动反抗一下的话，他或许或觉得我就是来吊唁的普通人，于是他这么说，我就取过香来点起来。他也跟着我在灵前站立，待得我插上香的时候，他冷冷的说了一句：“到底是来了啊？说说，你是来干什么的。”听他的语气，似乎是把我当作是来偷魂的人了，我心想我没有天理的来奔个丧也就算了，还要被这个粗鲁的人怀疑，于是我没好气的说，和你一样啊，胡宗仁。


他就是胡宗仁，瑶山弟子当中最不规矩的一个。瑶山道法若要追溯，要从宋代开始说起，起初和重阳宫的道士们一样，炼丹修仙，渴求长生不老，接着开枝散叶，一个门派分出了不少小派，其中很多都流落到民间。胡宗仁的祖上先师结合了民间的道，以及自身修道的所悟，于是就成了别具一格的瑶山道法。正统的瑶山道士，主要还是以修身养性为主，据说他们对于治疗眼疾非常有心得，而胡宗仁这一派，则是属于瑶山众多弟子当作的另类，正因为学习了降妖除魔的本事，于是才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对世间的老百姓是多么重要。胡宗仁性格暴躁，而且有些蛮不讲理，认识他很久以后我才听说他在江苏一代曾经因为跟一个老前辈因为喝酒谁喝多谁喝少的问题闹了个天翻地覆，还抡起拳头把人家一个老师傅给揍了一顿。害的人家的徒子徒孙还发了追杀令说一定要好好惩治下，虽说是追杀但是也不会真的对他下什么杀手，最后胡宗仁被追得无路可退了，才亲自上门道歉谢罪。


胡宗仁听到我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先是有些吃惊，后来才反应过来，我就是夏老先生口中说的那个跟他一样得罪了刹无道的苦逼。他才略微神色和缓，然后我俩走到灵堂的一边，开始聊了起来。我先跟他介绍了一下我自己，当然我师傅的情况我并没有告诉他，因为在那一年，我师傅已经早就退出这个行业了，我若是再度提及，是对他老人家的不敬。我简单跟他说了说我目前所知的开罪刹无道而导致被报复的事情，他冷笑一声，说你这个算什么，我惹上的麻烦比你大得多。我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告诉我在2007年的时候，他因为赌博被成都警方抓进去蹲了几天，在看守所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刹无道的人，那个人是因为在夜店吸毒。俩人本来聊了一阵后，发现彼此都是内行人，起初还惺惺相惜，而且当时的胡宗仁还压根都不知道刹无道到底是个什么组织，还以为是那些乡间家族的宗亲会一类的。但是后来那个刹无道的人主动邀请他跟他一起干点非法的勾当，胡宗仁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对于大是大非他还是非常清楚的，也有自己的底线。因此两人发生了争执，胡宗仁告诉我，当时在牢里他没有做什么，后来两人先后给放了出来，他就给那个刹无道的人打去电话，假借自己想通了，约他喝茶，然后细谈为由，把那个人给骗了出来，然后在成都锦里外街的小茶馆里把人家揍了一顿，还用臭袜子塞住他的嘴，皮带捆住人家的手，他以为他是解气了，打完就跑，别人也找不到他，谁知道却跟我一样受伤，流了些血。后来被人制住了八字。


我听他说到这里，觉得眼前这个粗人简直就是个疯子，虽说看得出是个性情中人，但是也太无法无天了，我问他后来怎么样了，他说后来别人暗地里整他，他实在是招架不住了，就主动找到对方想要言和，却始终放不下自己的架子，谈判途中，连他师傅都没有做声，他却因为受不了别人言语上的辱骂，再一次在谈判桌上跟人动了手，并且丢下一句：“你们要整就来整，老子从现在开始要跟你们干到底。”然后就逃出了成都，这两年一直游荡在川渝的其他地方，时不时跟自己的恩师和那些肯帮忙的前辈知会一声，这其中就有夏老先生，而夏老先生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和吉老太联系，继而知道我的事情的。


听胡宗仁这么说着，我倒是真觉得比我凶险得多，因为我不是他那种火爆脾气的人，面子上我还能忍着，暗地里，别人跟我玩阴的，我也一样玩阴的。师傅说，斗得过，就往死里斗，斗不过，赶紧逃跑。如此说来，我师傅也算是个务实的人。所以，我怕死，但那并不懦弱。这是师傅教我的道理，因为不管一个人有如何强大的能力，千万不要自作多情的在人前炫耀，就像是开屏的孔雀，虽然大家都在赞叹你的羽毛多么美丽，但是在你身后你看不见的人，却实实在在看见了孔雀那光秃秃的屁股。谁都有弱点，千万别觉得自己不会被看穿。


我问胡宗仁，是不是那群人也在你身上下了个什么咒之类的，他说可不是吗？虽然他身上没有跟着什么阴人，大概是那群人知道阴人奈何不了他，但是给他下了血咒结果终究是比较严重的。说完他挽起他的牛仔裤，我看到他的膝弯处，有一个类似麻将五丙的五个小黑点，他苦笑着问我，这是什么颜色，我说黑色的啊，他说错，这是红色。是我的血，因为一次次的凝固，红里发黑了。我本来想要挖苦的称赞他，说他这个纹身还真别致，别人都是纹个龙啊凤啊什么的，他到是纹了个麻将。当然我知道那并不是纹身，他说，他现在每隔7天，膝盖内侧就会有一种被钻头死命钻洞的刺痛，每次都是在夜里，他就只能把双腿伸直，然后咬牙忍着，等到这种感觉稍微减弱，才立刻自己给自己扎针灸。他有点苦笑有点自嘲的告诉我，没办法啊，拳头惹的祸，我宁肯跟他们死磕到底，也绝对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去言和了。


他还说，从那以后，他才多方打听到了这个组织的存在，虽然是个粗人，但是起码还是个有良知的人，再加上他对这类人本来也就没什么好感，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也都非常鄙视和唾弃，所以才选择了对抗。


听完他的话，我对眼前这个痞子产生了一种相惜的感觉，至少他跟我一样，不会甘愿被人踩在脚底下孬种的过日子。聊着聊着，我们说到了这次来这里的目的，他说他早在大半个月钱这个逝者还没死的时候，就听说了有人会在他的守灵夜晚偷走他的魂，为的是要集齐十二个因同样原因死去且八字互不相克的阴魂，说是要做**。我问他什么**这么阴毒他说他也不知道，当初告诉他这个信息的人，就是夏老先生，也就是我最初告诉吉老太我的事情的时候。他还说，夏老先生本来就是刹无道的退行人，所以这些人是什么手法他都知道，只不过目的只有施法者知道罢了。我问他那这两天你在这里查到什么了吗？他说暂时还没有，不过他发现了一个共性，如果偷魂的人来了，那么一定是一个人来，因为我们都知道这种事情只容许一个人和尸体单独在一起才行。而且那个人必然是有阴阳眼，有阴阳眼的人额头相对饱满，不管人有多么肥胖，眉骨的轮廓始终是清晰可见的，而且他们一定不会和灵堂里的任何一个人交谈，因为他们不是来吊唁的，而是来偷东西的。


我这才明白，也许是因为我一进灵堂他就瞄上我了，看我给了奠礼后就没有再跟谁说话，于是就怀疑我是那个来偷魂的刹无道。我问胡宗仁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摇摇头，说等着。


等归等，午饭还是要吃的。逝者的亲属估计家庭条件不错，伙食还是比较地道的。就这么等到下午3点多，我听他们家属说开路的阴阳先生来了，由于我跟胡宗仁都是行家，也就用一种内行的态度看着这些阴阳先生带路。


于是这里我觉得我应该说明一下，很早以前我曾经说过，我们这行人，若是用心找，就一定可以找到。他们遍布几乎每一个城市。我们是不会像旧社会的术士一样，举着铁口直断的旗帜在大街上游荡，更加不会端个小板凳，坐在路边，铺上一张纸写上算命。除了你们能够打听到的某某地方的知名先生外，最容易找到行内人的，就是在殡仪馆和丧葬一条龙。因为他们往往会为逝者家属准备一些开路人做法事，当然这当中有假冒的，也有真的。当我们说起阴阳先生，可能很多人都会觉得他们是道士，其实不然，他们是佛家子弟，拜的是地藏王和幽冥教主。道家的手法过于刚烈，动不动就拍符打鬼，让道家人驱邪消灾是对的，但是给亡者开路，远远不如佛家人来的温和。所谓道家是“令”，而佛家则是“劝”。而真假其实也非常容易区分，只需要注意他们的口诀及姿势。口诀外行人听不懂也就罢了，佛家人有个特点，他们念咒的时候，会伴随这很多毕恭毕敬的鞠躬的动作，也许咱们普通人鞠躬也就是一个动作而已，讲究的佛家人在鞠躬低头的时候，一定是双目紧闭的，低头闭眼，抬头睁眼，这是佛家对逝者最大的尊敬。而这些人往往都有法名，因为法名是他们出师的标准，否则是没有资格来干这事的。


好在我师傅教我的本事都还比较厉害，于是我也就免去了沦落为阴阳先生的地步，否则我这样一个脑子空空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还真不知道到底该用什么手段来谋生。


那家人请的阴阳先生还是很靠谱的，烧纸洒水，起灵引魂什么的都做得非常到位，在一众晚辈跟着磕头作揖了很久以后，那个掌惊堂木的先生说，你们现在先休息会，我要把布帘子拉上，给逝者净眼，这样他就能够早日看到极乐世界的光芒。


一听到这里，我突然觉得不对劲了。死后再去碰死者的眼睛，那是大忌！我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转头望向胡宗仁，我想他此刻也意识到了，这种在外人看来很正常的事情，在我和他看来，却是恰恰给这位先生和尸体制造了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虽然还不敢肯定，但是不能不怀疑，难道这个被请来的开路先生，就是这次想要来偷魂的刹无道吗？我很着急，但胡宗仁却出奇的镇静，他按住我的手说，别急，等他开始了我们再进去，说完我们俩装作没事的绕到被拉上遮住冰棺的布幔子附近，我看着胡宗仁的眼色，约莫过了5分钟，他朝我一点头，我心里默念一句壮胆的口诀，大着胆子就迅速钻进了布幔子里。


谁知道我刚进去，就感觉到眉心额头一阵压迫感，接着我的头上好像戴了个铁帽子一样，非常沉重，我看胡宗仁的样子，他也大概跟我一样。转头看那个先生，他正站在我们四十五度角的地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我们，冰棺已经打开了一截了，不过看尸体的模样，似乎我们进来得还算及时，眼睛上还没有被涂上黄色的松脂。那个先生开口说话了，依旧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语气和神情中，带着挑衅。“哼，想不到你们俩竟然凑到一块来了。”他摘下那个正面写了佛，后面写了法字的帽子，挠了挠头皮，说：“来了也好，你们是不让我拿走这魂是吧？今天我还真是拿定了。”


我突然想到，以前师傅告诉过我，偷魂者，必然不让生人靠近，他们一般会在他们做法的地方画地咒。我问过师傅，什么叫画地咒，他说，就是在地上用白色粉末，或滑石粉或面粉，只要是白色的粉末，用来把他要做法的区域跟外边生人的区域分开。这个地咒并不是要画个什么符号之类的，更加不是画给人看的，是为了让那些鬼魂能够区分，跨界的人，没有好下场。这就像我们小时候在桌子上用粉笔画上的三八线，我的同桌总是会情不自禁的越线，而我总会悄悄地乘他不注意把圆规的尖利的那头，放在线上。


这时候胡宗仁压低了嗓子喊了声，抓住他。因为闹得太大声，咱们三个一个都跑不掉，于是我冲向那个先生，想要抓住他。谁知道这个先生侧身一退，拿起他刚刚做法事的时候那个铜叉，双手一手拿一半，平放在尸体头部上方，作势要打响。那意思是大家听到声音总会有人冲进来看，而闭目闭棺后的尸体在脑门心上方发出铜器的声响，这是能够影响亡魂的，鬼怪之所以害怕铜器，其原理我是不知道，但是自古以来铜叉都是打鬼的利器，在古代传说里，法海的铜叉铜钵下，不知道有多少因此灰飞烟灭的亡魂。所以我们看见他把叉子举在尸体头上，也就不敢乱动了，生怕他亡起命来，拍打下去，惊动了堂上的宾客和死者家属不说，只怕是这个死者的亡魂也就从此散掉。


那个先生看见我和胡宗仁有顾及了，冷笑一声，开始叽里咕噜的念咒。咒反复念了三次，内容我是没怎么听明白，到是清清楚楚听到了两个生辰八字，其中一个还是我的。这说明我的事情在他们刹无道的人当中，大家都是知道的了，而且说不定不少人还捏着我的八字，想制我就制我。想来他口中的另外一个生辰年月自然就是胡宗仁的了。我心里也挣扎过，我在想要是我不顾那个死者和他的家属，也许我就这么冲上去了，但是人家刚刚过世，这里又是因为他而架设起来的灵堂，死者为大，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我还是不能做的。倒是胡宗仁，突然一口口水朝着那位先生吐过去，然后迅速绕到我的身后，抓起起先做法时候，烧了符咒泡在水里的碗，狠狠朝着墙上挂着的地藏王菩萨的头上砸去，哐当一声响，碗碎了，水也洒了一地，那个先生明显被惊住了，因为他们再怎么胡来，也不敢对他们的正神这么不敬。我见他走神了，也是一口口水吐了过去。这其实是我们行里人都清楚的一个小伎俩，无论哪个国家，对人吐口水都是一种蔑视和侮辱，而在咱们中国，口水虽然并不是脏东西，但却一直都被当作是污秽的、唾弃的东西，这一口口水，表示我们不承认他先前的咒，虽然我们不知道他的咒到底是什么，吐口水也至是乱枪打鸟，碰运气罢了。胡宗仁在碗碎了以后，大声念了一句道家的口诀，以此来提醒那些听见碗碎声音的外堂的人，里边是在做法，不要进来。


那个先生抹去在脸上的口水，冷笑道，好样的，你们以为吐了口水就行了吗？打碎我的碗，这魂我是带不走了，你们走着瞧吧，事情还没完呢！佛家的事情我不太懂，但是显然之前胡宗仁砸碎碗，导致了这个先生无法拿走本来要窃取的死者的亡魂，若真是这样，虽说保住了死者的灵魂，但矛盾却进一步加深了。胡宗仁冲那先生说，事情没完？你当你今天还跑的掉还是怎么的？说完作势要去抓他，那个先生再度冷笑了一声，对我们说，先管好你们的尿包再说！说完一把扯下了挡住外面的布幔子，然后开始带着嘲讽的笑意，继续念咒施法。


布幔子拉下了，我们也就不能对他做什么了，大家都在外边看着，只能呆在那里，满眼怒火的看着他。那位先生念完咒，合上冰棺。然后他对家属鞠躬行礼，说法事已毕。然后就打算转身从我们所站的地方那个侧门出去，这是“不走回头路”的意思，对待葬礼上的事情，一般都这么讲究。临出门前，我叫住那个先生，带着谦卑的口气问，师傅，你怎么称呼？他哈哈一笑，说：“东泉，苦竹，王阴阳。”说完用手指了指我的小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走出了门去。


王阴阳说的“尿包”，在重庆话的意思里，就是膀胱。当时他这么一说的时候，我压根就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当他走出去我转头问胡宗仁要不要追的时候，他原本就难看的脸更是愁眉苦脸的纠结着，像个包子。他说别追了，我们俩现在有苦头吃了，我问他什么情况，他说刚刚那家伙在我们身上下了咒了，十二个时辰以内，我们会一直有那种涨尿的感觉，但是又解不出来。这是他们这群人想要逃跑的时候的惯用伎俩，为的就是让我们尿急冲心，追也追不上。听他这么说完，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作用，我的确感到阵阵尿意袭来，于是我也跟着苦恼了起来。胡宗仁对我说，走吧，走后门，我问他现在去哪？他说去厕所。


我俩在厕所里努力把剩下的那点尿排完，我问他现在有什么打算，他说你通知一个师傅来给这个逝者带带路吧，你就不用亲自弄了，乘着现在时间还早，你跟着我一起。我说去哪啊？他说东泉，等到明天尿意退了，去找那个王阴阳闹一闹。我有些不放心，我说还闹啊？都吃苦头了。他很严肃的说，你以为明天尿意退了咱们就没事了吗？他们还会想法子弄我们的，我们得主动去找那个王阴阳，我看他虽然品行不端，但是不像个惹是生非的人，找他说说，也许有转机，否则你怎么知道下次体现到咱们身上的是好是坏？


我想想也是，我说那好，我车就停在停车场的，现在就赶过去吧。他说，还开什么车啊？路上你尿急起来根本就受不了，咱们还是坐车去吧，路上好全神贯注的抵抗尿意。没有办法，我们只得打车去了长途车站，买了下午5点到东泉的车票，然后在候车室里，一边焦急的混着时间，一边无止尽的抵抗尿意。


上车以后，也许是由于路途的颠簸，车在还没到茶园的时候我就尿急了，但是这种短途车是没有厕所的，司机也更加不会好心到要让你去路边解决还等着你的。几度尿意袭来，搞得我都分不清到底是真想尿还是假的了，我用眼神想胡宗仁求助，见他也痛苦的憋着，这时候如果有人吹口哨，我一定会杀了他。突然胡宗仁拍了拍我们前面一排座位，一个口袋里装着不少废弃塑料瓶的老大爷，他说大爷我能请你给我一个瓶子吗？我要撒尿。


我羞愧的低下头，真想装作不认识他，也许是他真急了，他说，不要你送，多少钱我买！人有三急，急起来就完全不顾形象了。那个大爷很有生意头脑，一个农夫山泉的瓶子卖了5毛钱给他，他接过瓶子就侧身开始尿。那哗哗的声音明显影响了我的忍耐力，我还在痛苦的憋着，好在车上人并不多，我们的举动没有被谁发现。胡宗仁尿完了，爽了，从他舒展开来的眉头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切。我自打7岁尿过一次裤子后，二十多年来，绝对没有再尿过，即便是今天，我也不能晚节不保。不过路途遥远，最后一排有比较颠簸，难受得我快想死了，此时此刻，什么面子自尊，统统见鬼去吧！我伸出手拍了拍那个有塑料瓶的大爷，我说大爷也卖给我一个吧，我也快忍不住了。那个大爷乐呵呵的也递了个瓶子给我，我拿到的时候，惆怅了。我跟大爷说：“我给您一块钱，你能给我找个脉动的瓶子吗？”

04.苦竹


东泉位于重庆的东面，早几年交通不怎么方便的时候，它的名气远远不如南泉和北泉。重庆是个温泉资源非常丰富的地方，大大小小的温泉有很多，但是最早期原生态的，也就只有东南北三处，重庆的温泉和很多地方的温泉水质上也有所不同，重庆的温泉水质里富含硫磺，硫磺本身也具有杀菌、驱邪、扶正的功效。所以重庆人喜欢泡温泉，泡一份闲逸舒适和健康。自从重庆茶园新区到石沱新妙一代的路修通以后，东泉才渐渐开始被重视起来。东泉在重庆的温泉里也算是特别，它并不是集中在某一处，而是处处皆是，所以东泉附近山里的农家常常也在自己家门口挖上一口泉，泡在水里，看着山林，日本城里人享受的方式，咱们山村农家早就开始享受了。


东泉镇的得名，便是因为这处温泉。早在陪都时期的时候，有一个制药大户的资本家，因为心系国家安危，毅然顶着几大政府的压力收购了这里的土地，作为战时疏散地和政府的后勤营地，在当时那样一个荒沟沟里，却成了国民政府一个重要的战备基地。而后来老蒋败退，国民党开始沿贵州方向南撤，曾接到委员长的密令说炸毁东泉，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了，于是这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得以留存。所以这片土地是人杰地灵的，不仅风光秀丽，宗教的气味也比较浓厚。九处汉佛古刹，道观更是不少。所以当之前那个王阴阳先生自报家门说是东泉苦竹的时候，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苦竹，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他的法号，还是特指的重庆巴南区李家沱一个叫做苦竹坝的地方。因为重庆的阴阳先生，大多会在手艺学成后去苦竹坝一代，那一带也是整个重庆殡葬行业最为发达的地区。如果是这样，王阴阳先生是东泉人，接着去了苦竹坝，那么他的身世应当是不难被了解。至于如何进入刹无道，又因为什么原因而窃取人的灵魂，这一切我们都还暂时不知道。


那天一路与尿意搏斗，到了东泉镇已经天黑，胡乱找了家小旅馆，胡乱吃了些东西，我和胡宗仁开始试图用看电视里那些无聊的相亲节目来转移注意力。话说那些节目还当真是非常无聊，一个个美女排排站，打死我都不相信她们没有男朋友。接着一个男人神秘降临，然后双方开始一番类似富婆挑少爷，嫖客找小姐的好戏。主持人是个光头，虽然比老鸨那种自卖自夸好得多，但是终归还是在介绍年轻男女相互勾搭，不得不说，他一定给国内的宾馆业带去了不少利润。也就那么短短十来分钟，牵走女嘉宾的男人花痴般的笑着，那意思仿佛是在说，今晚贫僧要吃肉了。然后镜头无一例外的转向扫视剩下的等着被男人带走的女人们，新一轮的口水战开始。到后来我却渐渐看出了名堂，原来那一众女嘉宾里，不少都是开什么什么网店的，或是做什么什么生意的。于是我懂了，多好的广告机会啊，不捏住，那也真是够蠢的。相亲是真是假我是不知道，不过这等名利双收的事情，换成谁都愿意去做的。尽管很多次我都想要痛下决心去剪个那位主持人的发型，但是终究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因为我没有戴那位主持人那种性感的金丝眼镜，所以我如果剪了光头，就一定比他看上去猥琐的多。


当天夜里，我和胡宗仁已经数不清到底跑了多少次厕所，期间真真假假我就不去计较了，在大概12点半的样子，我们都因为尿意而无法入睡，痛苦地煎熬着，这感觉却突然消停了下来。若是按照胡宗仁所说，这种感觉应当是持续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二十四个小时，才会减退，这才过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就消失不见了。难道是因为长相的关系吗？胡宗仁起初也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也曾猜测是不是那个王阴阳先生良心发现，反正也觉得我们追不上他，苦头也给我们吃了，就撤掉了我们身上的尿咒。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总算是可以安心睡觉了，累了一整天，我们很快就入睡了。


从那天以后，我都非常珍惜我每一次尿尿的机会。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便到当地的温泉旅馆拿了一份地图。地图是特制的，标注了附近大大小小的泉眼，还有一些度假的农家乐。我们开始在地图上寻找当地的佛家寺院，到是有不少，早餐的时候跟店家打听了一下，有不少都荒废了只留下了残破的庙子和部分佛像，大多没有僧人，唯有一处名为白沙禅院的寺庙，店家告诉我们说，这是他们当地最有名的寺院，当时的市委书记因为得知这所寺院有一株几百年的古银杏，于是大感投其所好，银杏树就此取代了黄桷树成为了重庆的市树。


白沙禅院我是知道的，是一处明朝年间留下来的古寺庙。起初是一座尼姑庵，后来荒废后再重建，2001年的时候更是因为一场大火烧为灰烬，还上了电视新闻。后来由于佛教协会互相的通气性很好，于是就派驻了一部分高僧到了这里住持。重庆最有名的寺庙华岩寺的方丈道坚法师也大力支持，这里才回复了昔日旺盛的香火。如果说东泉地区的佛教兴旺，那么王阴阳先生的师承也并不是一定就出自白沙禅院，但是能够批予法号的，一定要是庙里的大和尚才行，而现存的寺庙也就这么仅有的一处，看王阴阳先生的岁数，也不过就是40多岁，所以他的师傅，应当是个至少比他岁数还大的和尚，具体是谁，我和胡宗仁还是决定吃完早饭先到白沙禅院里去看看。


早饭后，由于我没开车，也不熟悉路，就直接在镇上找了一辆三轮摩托车，告诉他我们去白沙禅院。一路上那个司机都一直在跟我们鼓吹他所认识的一家温泉多么不错，大概是那家店老板的熟人吧，带客人去，有回扣拿。


到了白沙禅院，我们远远就看到门口的私人香烛贩卖点，5块钱，一把香，附赠门票。我不敢在此刻进寺庙，理由我也说过了，于是就在门口候着，让胡宗仁进去问问仔细。过了大约2个小时，我的手机都快玩得没电了，他才走了出来，对我比了个螃蟹一样的耶的手势，看样子他是打听到什么东西了。我赶紧问他知道了些什么，他告诉我，他进去烧完香以后就顺着庙子里的路到处走了走，参观游览了一下，还在偏殿里求了个卦。我心里大骂他这个混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兴趣游览胜迹。他说，后来在“十八半树”那里遇到一个正在扫地的小和尚，才打听清楚了很多有价值的消息。


我问他，十八半树？什么十八半树？他说就是早晨吃饭的时候店家说的那个三百年的老银杏树，这棵树和寺庙里的白沙井，算得上这座庙子的镇寺之宝。我说银杏本来就是长寿树啊，三百年对于它来说只是很平常的年限呀。胡宗仁笑嘻嘻的跟我说，那是你自己没眼福，不能进庙亲自看，那棵树边上有块石碑，上面刻着“半生半死”、“半干半湿”、“半遮半露”、“半阴半阳”、“半正半歪”、“半主半客”、“半古半今”、“半老半少”、“半喜半忧”。据说这棵树是明朝建寺的时候以为法师亲手种植的，但是在80年代的时候遭到了一次雷劈，造成了这棵树“半生半死、半阴半阳”。我赞叹道，那可真是一颗奇树！胡宗仁说，当时看完碑他也是不明白，正好身边有个正在打扫落叶的小和尚，才问了个明白。他还说，他也跟那个小和尚打听了一下关于王阴阳的事情，那个小和尚起初说是他们禅院出去的俗家弟子很多都当了阴阳先生，至于具体王阴阳是谁他也不认识。于是胡宗仁突然灵机一动问他目前寺院里和尚们的字辈，那个小和尚就说，他这一辈是目前寺院里最年轻的一辈弟子，他们的字辈是“若”，他们上一辈的大师们，字辈都是“苦”。听到这里，我也明白了，原来王阴阳说的自己是东泉苦竹，并不是指的苦竹坝，而是真的在说自己的法名。这类俗家弟子的法名我并不知道和正式出家的和尚是否有区别，但是至少可以肯定一点，王阴阳先生的师承，正是这白沙禅院。


继而我追问胡宗仁后来还问到了一些什么，他说他当时也想到王阴阳就是白沙禅院的弟子，于是请求小和尚引荐一位“苦”字辈上一辈的“正”字辈的大师认识一下，小和尚倒是非常热心，带着胡宗仁去了偏殿，找到一位正在门口坐着抄写佛经的黄袍和尚，胡宗仁说，那个和尚看上去怕是50多岁了，于是他向那位大禅师打听一个他们的下辈叫做“苦竹”的弟子，谁知道刚刚以提起这个名字，那个和尚脸色立刻就变了，有些惊讶有些愤怒，说你问这个干什么？其实我也猜到了，如果王阴阳先生目前是身为刹无道的人的话，那么一定是本门派的另类了，虽然并非一定是个不肖的弟子，但是行事作风一定跟很多平辈弟子乃至长辈非常不同。后来胡宗仁编了个理由呼咙了过去，还打听到苦竹的师傅正区(ou)法师早在20年前就已经圆寂了，这么说来，苦竹出师的日子，起码是20年以前的事情了。后来胡宗仁东拉西扯的，才从那位大师口中打听到，苦竹是正区法师30多年前被东泉的一家农户过继给他的俗家弟子，苦竹原本就是那户人家的养子，十多岁的时候才发现身体不好，不能帮着家里干农活，于是他就成了个负担，过继给正区法师是为了让他至少有口饭吃。胡宗仁也问到了那家农户的住址，说是在白沙禅院背后后山，里这里不算很远，但是问起为什么提到苦竹大师脸色都变了的时候，那个大师却说什么都不肯多说一句了。


我说好吧，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去他家里拜访一下？胡宗仁说，就这么办吧。于是我们开始一边打听一边坐车，经过好几个小时的寻找，才在后山的村子里找到了这家王姓农家。户主已经是个看上去都70岁的老农了，有点驼背，头发花白，最让我吃惊的是他的双脚非常大，目测至少45码以上，后来才从他自己口中得知他的脚比常人大一些，买不到鞋，于是几十年来，基本不穿鞋。当然这是个人选择的问题，也没什么值得讨论的，当我们问起他的养子也就是王阴阳苦竹的时候，老大爷一拍大腿，愤愤的说这个不肖子孙。接着就点燃旱烟，跟我们聊起他的养子。


从他口中我们得知，这个苦竹虽然身体不好，但是是个懂事的孩子，早些年送去了庙里，原本盼着他能学点佛法本事，起码在庙子里混个禅师的级别，这样虽然不能娶妻生子，至少也能有口饱饭，但是他从起初拜在正区法师门下的时候，就坚持只做俗家弟子，不肯剃度。后来学成归来，本来也是帮着村子里的人们做做法事，赚点小钱，虽然还是困在这个小山村里，但是日子过得也算朴实。不过就在十几年前，他也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蛊惑，完全没有理智地娶了他们邻村的一个寡妇，那个寡妇还带着2个孩子。家里人本来是不同意，后来苦竹的倔强脾气上来了，不但在家里大闹一场，还把前来劝架的禅院里的师兄弟打了一顿，大家都觉得他不可救药，也就不管他了，师兄弟也对他这样的做法非常不理解，渐渐也就没有了来往。


我打断那位老大爷的话，我问他现在苦竹师傅是没有住在这里了吗？那个老大爷说，早就没有了，那次闹完事以后，就带着那个寡妇去了城里，后来听说赚了点钱，在鱼洞附近买了房子，这么多年也就只有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回家里来，人都见不到了。


我和胡宗仁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王阴阳是否当初的自报家门，是在说他出自什么地方，并不是说他住在什么地方。这一趟虽然是白跑，没能找到人，但是我们的确收获了不少有价值的线索。于是我们问那位老大爷，你知道苦竹师傅现在具体的住址吗？我们有紧要的事情找他。那个老大爷转身进屋，拿出一个小信封，然后跟我们念着上边的地址。不过估计这个老大爷认字并不多，因为他念起来非常吃力，于是我借过信封来，骄傲扬起手中当时还算高级的诺基亚5800MX，迅速的拍照。告别老人家以后，我们打算乘着没有天黑先赶回城里去，第二天按照地址去找苦竹。


说到手里的那个5800手机，我又不得不提起我的一段悲伤记忆。因为那已经是我当时第二个5800了。第一个是我托朋友从香港给我带回来的，那时候国内市场还没有公开贩卖，我也是得意洋洋的在我爸爸妈妈面前显摆这最新款的手机。但是没过多久，却因为我去游泳，把手机遗忘在了换衣服的凳子上，等到我回想起的时候，它早已经被人关了机，不翼而飞了。我当时心想这下不好办了，我妈要是知道我又丢掉了一个手机，不把我骂死才怪。于是我忍痛自掏腰包，第二天一大早就立刻去买了个一模一样的手机，还补上了原来的卡。当我把卡重新插进机器没几分钟，我妈的电话就打来了，她问我是不是手机丢了？我心里一惊，赶忙说，没有啊！她问那为什么我打电话你的提示是关机？我也不知道当时是哪根神经不对，我竟然编了个非常蠢的理由来骗我妈，我告诉她我的手机摔了，把卡摔坏了。


我只记得我妈当时沉默了几秒钟，没有说一句话，就挂上了电话。


我也不晓得是为什么，我在我妈跟前，总是会无意识的做出一些愚蠢的举动或言语。例如有一次我妈在我家厨房给我做吃的，由于抽油烟机声音比较大，她跟我说了句什么话我没听见，于是我顺口就说：“你龟儿说撒子也？”我承认，这是我平常的语言习惯不好，我是无意的。我妈听到以后，直接一个锅铲给我飞了过来，幸好我家的锅铲是彩姐大换洗的时候给我买的衣服木质锅铲，否则我小命难保，我很庆幸我妈当时是在炒菜而不是在切肉，否则飞过来的，也许就变成菜刀了。


还有一次，我妈跟我爸出门去旅游了，在他们出门期间我爸妈院子里的一个老邻居去世了。我妈特别打电话告诉我叫我代他们出席参加一下。到了灵堂以后，我给我妈打去电话，我说妈呀我帮你和爸买个花圈啊！这句话说完，换来的是我妈的另一阵沉默，接着骂了我一句批娃儿点都不会说话。


所以我很畏惧我妈妈，在某些方面。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当然也有过年的时候我知道我妈身体不好于是给她些钱并告诉她这些钱用来买药吃要是不够再问我拿之类的蠢话。


于是我现在跟她讲话，都常常保持警惕，生怕有什么话说得不对头，引来血光之灾。也是因为这样，我后来跟别人说话也都先把肚子里的话放到脑子里过滤一次后，再从嘴巴里吐出去，而非直接把话从肚子里送到嘴边。直到我那次认识了胡宗仁，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有比我更最笨的人，所以我在他面前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因为他的蠢比我更厉害，我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在他听来却变成了有条有理的对白。


当晚我们赶回了城里，并且回到荒沟开走了我的车，我给彩姐打了电话说我这几天还有点事让她不用担心我，我们就直接开车去了鱼洞，按照之前那位老人提供的苦竹的住址，我们在附近找了家旅馆住下。


次日一大早，我们就退房，然后鼓起勇气敲开了苦竹先生家里的门。正是他本人开的门，他显然没有想到，我和胡宗仁竟然会找到他家里来，打开门的时候，他眼神里满是恐慌，正想赶紧关门把我们锁在外边，直到胡宗仁大声说了句，苦竹先生，我们是来跟你谈判的。他才渐渐放下戒心，让我们进屋。


不过进屋以后，他并没有急着招待我们，而是直接钻进了房间里，我依稀听到有个女人带着哭腔在问他，是谁来了。我和胡宗仁就这么在他们家的客厅里傻等着，我也顺便打量了一下这个刹无道的师傅，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诚如我先前所说，苦竹先生是佛家人，所以家里供奉了几尊菩萨和地藏王，专门有个香案，上边插着还没燃完的香，看样子这柱香才刚刚续上没有多久，案台上摆了三个碗，左边一个碗里放着些杂乱的鸡毛，中间的碗里是漫漫一碗鲜血，估计那是鸡血。右边的碗里是一个生砍下来的鸡脑袋，那火红的鸡冠告诉我这是一只公鸡，而鸡冠上那些血疤表示这这只鸡的鸡冠血被人放过，这说明这只鸡已经性成熟，可以打鸣了。在他们阴阳先生做的法事里，公鸡往往是必备的东西，只是由于他这么一个佛学之人，却在香案上供奉着刚刚杀生的公鸡，我不知道这是讽刺，还是别有苦衷。


最令我惊奇的，是香案底下的地面上，摆着一张黄色的符布，符布一般是阴阳先生用明黄色的锦缎，用朱砂画上符文和咒文，用来遮盖一些不可见光的东西用的，而眼前的这张符布上面，却有一个小小的稻草人。稻草人的双脚被红绳拴住，身上还淋了些红色的液体，大概也是先前那只公鸡的鸡血。这种方法虽然我不懂，但是根据经验来判断，应当不是什么善举。


过了一会后，苦竹先生从屋里出来了，先是对我们拱手说了声失礼，然后从虚掩的房门，我看到一个女人正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注视着边上的床。床上是什么我并没有看见。苦竹跟我们说，二位今天找到寒舍来，是想来兴师问罪呢，还是要来谈谈条件？胡宗仁说，谢谢苦竹师傅昨晚放了我们一马，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你做的，但是我们还是先谢过了。苦竹先生手一挥说，你们两个都是年轻人，有些事情我对你们也只是点到为止，论真本事，我不如你们，但是这些邪门歪道的招数，你们就不如我了。我问苦竹师傅，地上那个稻草人是什么情况，能不能告诉我们。谁知道我这么一问，苦竹先生站起身来，面带悲愤地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把里面那个女人吓了一跳，他冲着我大声吼道，你们看吧！这就是你们给我家干的好事！


我吃了一惊，我没想到我这么随口一问竟然会激怒他，惹毛他可不是什么好玩的是，我下意识的摸了摸我的小腹。


顺着门，我看到床上烫了个十来岁的孩子，脸色有些苍白，但是既然还在床上，说明孩子至少还活着。我问苦竹先生，这是你孩子吗？他发生什么事了。他关上房门，对我们说，这就是我前天想要拿的那个灵魂，用来救命的孩子。我说别人的灵魂怎么能救你家孩子的命呢，这孩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说这个孩子并不是他亲生的，他自己大概是因为无弊三缺的关系，虽然娶了这个女人多年，但是自己一直没有后代。这个孩子是那个寡妇和先前的丈夫生的两个孩子中岁数小的一个，两个月以前这孩子在学校跟人打球，跑着跑着就突然翻白眼口吐白沫倒地，学校的老师都以为是运动性引发的猝死或是呼吸停顿现象，就一边赶紧把孩子送去医院，一边给他们家里打电话。苦竹夫妻俩知道后，就立刻赶去了医院，医院抢救一番后，孩子的命是保住了，但是还是昏迷不醒。医生也只是说了个孩子脑神经错乱，新陈代谢紊乱等一系列专业的病症，却迟迟说不出孩子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变成这样。苦竹手，后来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就背着他们母子在医院天台山起了个卦，结果才知道，孩子刚刚年满16岁，而那个月恰好是他的“灾月”，而造成这一切的，竟然是因为苦竹的关系。


我问他，是因为你什么关系？他不肯说，只是一个劲的摇头，我也不便继续追问，但是我大概能猜测到，这要么跟他师门有关系，要么就跟刹无道有关系。也许是定下了什么奇怪的法则，违者重罚吧。虽然我明知他是刹无道的人，但是看到他这样对待并非己出的孩子，心里还是怀有敬意的。因为一般人很难坐到这么无私的奉献。不过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


重庆有一条街，叫做杨柳街，这条街的命名是在明朝末年就已经是这么叫了。当年张献忠带军入川，为了树立威信，让民众不敢反抗，于是灭绝人寰的下令屠城。却在屠城过程中，看到一个妇人，背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手上却牵着一个几岁大的孩子在逃难。张献忠看到这一幕，觉得很奇怪，因为一般来说，是应该背着比较小的孩子才对，于是他就下令拦下那个妇人，问她道，是不是这个十来岁的孩子是你亲生的而这个小孩子却不是？否则你为什么背着大孩子而牵着小孩子？那个妇人十分害怕，就说，是因为那个大孩子是她的丈夫和前妻的遗孤，丈夫已经去世了，手里牵着的那个小孩子才是她和她丈夫的亲生孩子。张献忠问她为什么要对亡夫的遗孤这么好，那个妇人说因为丈夫什么都没给她留下，就这么一个孩子，她不能辜负丈夫的嘱托，一定要让这个孩子好好活下去。张献忠听后非常感动，感叹一个民间妇人竟然也有这般大德大义，于是就斥开左右，从旁边的杨柳树上扯下一根杨柳枝，递给那个妇人并告诉她，现在就回家去吧，记得把这根杨柳挂在门上，这样我的官兵就不会为难你们家了。于是这个妇人死里逃生，回去就把杨柳挂在了门上，但是这件事很快被传开，那个妇人所在的那条街上，家家户户都挂上了杨柳，于是这条街得以免遭屠城的毒手。


杨柳街，因此得名。


所以在看到苦竹先生这么真切地对待那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起码这一点来说，他是个值得尊敬的人。苦竹告诉我们，当时他要偷那个死者的亡魂，实际上是因为那个人的八字正好和目前缠住孩子的阴间小鬼八字相克，他只不过是想偷魂几天，让“阴兵对战”，随后才放了那个魂，连同先前已经采集到的十一个亡魂，这样孩子还能得救。他说他为了这一天都准备了一个多月，眼看就要成功了，谁知道被我们在灵堂上那么一闹，还用碗砸了地藏王，错失了这个机会，想要再寻找一个这样的灵魂实在太困难了，时间也来不及。眼看孩子就快不行了，他没有办法，只能杀鸡取血，用鸡血的正阳之气来暂时抵御孩子遭受的折磨。但是他也跟我们坦言，这个方法只能暂缓，无法解决实际的问题。除非现在有一个怨念极重的冤魂，并且甘愿被苦竹指挥退邪，否则别的方法都是无济于事的。


这时候胡宗仁站起来说，苦竹先生，我们坏了你的事，跟你说声抱歉了，我们也相信你不是个坏人，我是说我们所指的坏人，希望今后还能有见面的机会。说完拉了拉我的衣袖，意思是赶紧走吧，免得夜长梦多，知道他不会对咱们怎么样就算了。走到门口，我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于是转头对苦竹先生说，先生，我有个法子，不知道可不可行。他愣了一愣，然后冷笑一声，你们这些和我们做对的人，还能有什么法子帮我？快给我走吧，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转身回屋，对他说：“苦竹先生，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上现在有个裂头的女阴人！”

05.明王


苦竹听后，先是诧异了一下，接着哼哼一声冷笑出来，他对我说，我还当你们这些年轻人真的肯出手帮忙，想不到还是自私自利，想利用这个机会让我拔出你身上的麻烦。然后他提高分贝，快走吧！你真当我是个傻子呢？！


坦白说，我的确是他说的这样，因为虽然自己暂时还能用一些方法制住身上的那个阴人，但是这样拖下去，毕竟是我的一块心病。自从黄婆婆告诉了我这件事一直到站在苦竹家里，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业务在这期间也的确是接到不少，但我始终无法全力以赴。老前辈们以往的告诫总是在提醒我，心里总装这鬼，毕竟不是好事。于是想要摆脱这个女阴人的心情，是非常急迫的。但是被苦竹这么摆在明处这么一说，顿时说得我面红耳赤。


刹那间，倔强脾气又上来了，我带着不屑对苦竹说，这样吧，你先把这阴人弄去救你孩子，完了你再给我放回来。苦竹摇摇头，对我说，且不论你身上这个能不能帮上我的忙，就算能，我也不会这么做的。因为你们惹不起的人，我也惹不起。我虽然是和他们一边站的，但我只是个阴阳先生，靠着手艺赚点小钱，偷鸡摸狗的勾当我也做过，但是我不会以此维生，不到万非得以，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到去窃魂的。


听到他说不会用我身上的这个阴人，我还是感到有些失望。看来指望他是没办法了，于是我开始说些话，当作告别。我问苦竹先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有那11个灵魂你该当怎么处置？他说，12个缺了一个，还是最重要最后的一个，先前那11个也就只能各自送上路，白白耽误了人家一个月的时辰，会好生伺候着的。听他这么说，我也放心了，也确定眼前这个人虽然无道，但是还是算有良心。于是我转身打算离去，他叫住我，说等等，我画个符给你们。然后转身走到香案前，用毛笔蘸了朱砂，在黄纸上画了个符咒，然后走回我身边，把符咒折成了一个三角形，递给我和胡宗仁。我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个几日前还是对头的苦竹，今天会突然给我们一道符。


他告诉我们，这道符是重庆璧山县一个刘姓老道自创的，没有任何打击的功效，是用来躲避的。我说躲避什么，他说你们俩现在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也尝到苦头了，我们那圈子人，基本上都认得出你们俩，刘家符相当于让你们俩的踪迹在这行里暂时销声匿迹，想要收拾你们的人，即便手捏你们的八字，也没有办法在隔空给你们下血咒。


他强调，这是逃生用的，千万别蘸水。朱砂遇水会花，花掉了符也就失效了。


我问苦竹，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得罪了谁，对方想要收拾我，我带着这道符，他们就不能跟我玩阴的是吗？苦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眼神看着我大约几秒钟，嘴里再度冷冷的蹦出一句，赶紧给我滚蛋。


我想我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话确实不方便说到明处，隔墙有耳，还是明哲保身为是。于是我跟胡宗仁写过了苦竹，转身离开了他家。


下楼后，胡宗仁对我说，你不要着急，你身上的阴人和我膝盖上的血疤，总能找到办法去掉的。反正大不了就是你被那个阴人搞死我自己也丧命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白了他一眼，大声说，谢谢啊！你他妈真是会安慰人！


从鱼洞回来的路上，我先后给吉老太、夏老先生还有黄婆婆都打了电话，约他们出来吃饭。一方面大家聊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方面我也请夏老先生帮我们看看苦竹给我们的那道符到底是真是假。


夏老先生、吉老太和胡宗仁都是第一次见到黄婆婆，在我介绍说这是我所认识的师傅当中，最厉害的下阴师傅后，他们肃然起敬。黄婆婆是个低调的人，也只是嘴巴上唯唯诺诺的应酬着，其他的时间，就基本上只在吃菜了。席间夏老先生是行家，他帮我和胡宗仁鉴定了符咒，说这符咒虽然是没见过，但是刘家从晚清时期就是在这一代活跃的宗师家族，他们传下来的东西，应当不假。夏老先生提醒我们，防人之心不可无，符咒戴在身上，若是感觉到和以前有明显的变化的话，要立刻摘下来烧掉。


好在苦竹并没有骗我们，那个符，我一直戴到金盆洗手。


那一顿算是吃得清苦，因为黄婆婆和吉老太都是吃素的，我们也就不好意思点什么大鱼大肉，饭后大家聊了聊，胡宗仁也第一次在黄婆婆这个前辈面前说了自己的情况，黄婆婆取了他的八字，承诺会尽可能的帮忙。大家各自分别前，黄婆婆突然意味深长地跟我说了句，你还是要当心，那个苦竹师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有阴阳眼的，但是他见到你的第一眼，却没有告诉你他看到了什么，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顾忌或者是他根本就没开眼，你还是当心一点的好。我应承她我会小心的，因为实际上我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从相貌上来看，苦竹眉骨突出，符合阴阳眼的标准，再加上从他的养父口中得知，他从小体弱多病，而这一类人，我们称之为“中虚”，原本就是比较容易见鬼的一类体质。既然说好分别，将来互不相犯，这些原因，也只能等到下一次遇到苦竹的时候再寻答案了。


夏老先生问我和胡宗仁接下来该怎么办，胡宗仁说他打算偷偷回成都去见见他的师傅，因为自从他惹事以来，就很少跟师傅联系了，还不敢求师傅帮忙，害怕会挨骂。直到近来他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他才知道原来当徒弟的请师傅帮忙消灾也许不是什么坏事。他对我说，如果他师傅邢崖子能够替他解决膝盖的问题，说不定也能够替我驱散我身上的那个阴人。并告诉我，一有消息，他就立刻回来。说完，对我伸出了右手。


这是我第一次跟他握手，手掌还算厚实有力。虽然我和胡宗仁是在一种非常畸形的场合下相识，但是两天两夜以来，我们彼此还是开始接纳对方成为朋友，所以我跟他握手的时候，并没有像老电影里面高手对决，手上暗暗使劲想要捏痛对方那么无聊，只是略微用力，表达我对这个新朋友的认可。


我告诉夏老先生他们，我还是暂时先按照以前的方法生活着，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就给他们打电话。并且我和胡宗仁约好，每个星期通话一次，因为我们各自调查，如果有新的情况，为了我们共同的敌人，也好互相知会一声。


好几天都没回家，于是我选择了休息几天，在家里好好呆着。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2009年的年底，直到我接到胡宗仁的电话，说他师傅想要见我一面，因为他师傅虽然已经是一个隐退的高人，但是对于他自己的徒弟还是比较关心的。也许是胡宗仁在他师傅跟前说了不少关于我的事，邢崖子师傅觉得既然是徒弟的朋友也就搭把手帮一下，我在电话里问胡宗仁，你的师傅打算帮我什么忙？他说师傅不会亲自出手帮你，他只是让我通知你来一趟成都，剩下的事情他老人家自然会有安排的。当天下午我就买了去成都的车票，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觉得晚上老人家一定休息得比较早，既然自己是来请求大师帮忙的，自然也不必这么玩还去打扰，于是我打电话告诉了胡宗仁，接着我在新南门四川音乐学院附近的7天酒店住下。


据说川音出了不少大明星，甚至包括当年那个人见人爱的玉米。我不大关注娱乐类的新闻，因为我觉得那些游戏不是我这样的小老百姓操心的。所以当2005年我漫步街头，看到一群穿着白色T恤，头发因为烫了而显得很爆炸的小妹妹们拦住我，一定要我掏出手机，给他们支持的李宇春老师投票。而我当时还不知道李宇春是谁，于是就弱问了一句，谁是李宇春啊？遭到一阵深深的鄙视。后来我吸取了教训，开始在网上查询此人究竟何方神圣，继而我大感世事无常，一档好好的超级女声选秀节目，选了几个月，竟然选出个男人。


而且新闻媒体对于他这样一个非常有争议的选手，给出的结论是，他的声音非常特别。于是我纳闷了，这就好像是教堂的童音唱诗班100个孩子正在深情的演唱，而我突然跑到台上，操着我的农村口音与破锣嗓子跟着一起唱，你要问谁的声音最特别，那一定是我。


一直到后来的几年，渐渐发现其实他唱歌还是满好听的，于是开车时在电台听到他的歌，也不会再换台。毕竟人家付出了多年的努力，说什么也是要肯定的。


第二天，胡宗仁来接我，我们去了他师傅家。他师傅的地址我实在不会透露，总之住的是那种古色古香的老街道，成都原本是天府之国，对于历史的保护，比起重庆来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见到邢崖子师傅的时候，我着实吃了一惊。他穿着一身白衣，夏老先生那种。坐在棋盘前，在我行礼后，他手掌摊开一指，示意我在他面前的位置坐下。问了我一句，会下棋吗？我开始学着赤壁里孔明和公瑾的对白，说了句略懂略懂。于是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我和邢崖子师傅就在一盘棋局中度过。我没有孔明和公瑾那么高深的境界，我也无法从棋语中读懂邢崖子师傅是不是想要跟我说个什么，因为我理解他目前的处境，他无法多言。慌乱输掉棋局，才在起身的时候发现了邢崖子师傅身后，一本写着《中的精神》四个字的书。


我知道这本书，棋圣吴清源的著作，作为一个日籍华人，他的棋艺恐怕当称天下无敌。却能够在棋盘黑白间，找寻一个个道理和精神，不仅包涵了我们中国人的智慧，更有我们的谦逊。对于围棋我是三脚猫的功夫，输给邢崖子也是在情理之中，大概是他看我天资不够，在赢得棋局后，就跟我东拉西扯的闲谈了一阵，接着叫胡宗仁打了一个电话，临近中午的时候，一个40多岁的男人来了，胡宗仁介绍到，这位是尹师傅，他是藏传佛教密宗的师傅。我恭敬地对尹师傅行礼，胡宗仁又告诉我，我膝上的血疤，就是尹师傅帮我打掉的。还有，几年前阿坝黑水的那件事，也是尹师傅去解决的。


成都毗邻藏区，藏传佛教在佛教中也是非常正宗的，我先前在马尼干戈认识了一位小活佛，虽然只有14岁，但却有着超常的智慧。说来惭愧，我是从他口中，才得知藏传佛教，尤其是密宗人的厉害之处。佛教以隐忍为本，所以一般是不会带有攻击性，而密宗人则是他们教义里的夙卫者，不抓鬼，不打鬼，不超度，不治病。只是终日研究一些梵文及藏文的咒文，以侧面干预的方式来阻止那些鬼事的发生。也就是说，他们不会像道士那样去收妖抓鬼，也不会像我们这样去寻根问底，他们只是在因与果之间，搀和一下，打乱原本的秩序，因非因，果非果。从而使结果发生改变。论境界，比我们高出很多，他们敬佛祖，却不敬班禅敬喇嘛。因为在他们看来，班禅活佛已然在外力的干预下，有些走了偏路，远离了教义。敬喇嘛也并不是认可他目前的所作所为，而是认可他对待民族和佛教的态度。听胡宗仁说，尹师傅是汉族人，只因为年幼的时候就拜在了藏佛门下，后来才低调的替人解决麻烦。本职是一位茶馆老板，身份却是藏佛密宗的高手。


我们坐下，跟尹师傅仔细说了下我目前遭遇的情况，因为我此刻已经明白邢崖子老前辈叫来尹师傅的目的，其实是假借胡宗仁的口，请求尹师傅帮我的忙，而他，仅仅是做个见证罢了。等到我说完，尹师傅从他的大布袋里取出一块连着树皮，一侧却因为时间关系，发亮发黑的木块，要我背对着他，脱下衣服。我正惊恐他是否是馋诞我的美色，他说，我给你拍一道佛经到你的身体里，再来想办法让你身上的阴人离开。


尹师傅说，这一道佛经，其用意在于劝诫，不仅是在劝诫我身体里的那个女阴人，也是在劝诫我本人。他说了，所谓的凡事因果，是在于你起初做了件什么事，而因此而收获到什么样的结局。例如一个人起早贪黑的工作，他或许是赚了不少钱，但是他也因此牺牲了自己的健康。又例如一个孩子从小学到大学都努力用功学习，他可以以优异的成绩考上理想的学校甚至出国进修，接着获得一份高薪工作，买车买房，但是他却因此而永远失去了原本应当拥有的童真。尹师傅讲得不算深奥，我想以我的智商还是能懂得的，于是他说的在我看来，只不过是应了老人口里常说的那句话：久到河边必湿脚，久走夜路必撞鬼。


撞鬼我是撞够了，或许某种角度来说，应当说是鬼撞到了我，而不是我撞到了鬼。尹师傅虽然看上去文文雅雅的，他的相貌和穿着都非常匹配成都这座悠闲的城市，他说的这些道理其实我也无数次的自己想过，只不过让他用一种简单的口吻讲出来，我除了如醍醐灌顶外突然心里透彻，更是对藏佛密宗深感敬佩。


他开始在我的颈椎下面，肩胛之间用那块木头摩挲着，口中念着一些我没听过的经文，许久以后，用力一按。就叫我穿上衣服，告诉我已经好了，在拔出那个阴人之前，你可以放心过你的日子。至于那个阴人，确实并非我所能替你去除，因为她在你看来是个果，在我看来却是因，要除掉她，还得靠你们本门本宗的办法才行。然后尹师傅告诉我，我画一个咒给你，你可以刻成木牌什么的戴在身上，不过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它纹在你的身上。


纹身啊，我觉得我是个洁身自好的白嫩小青年，早年念书的时候收到无敌港片《古惑仔》的影响，我也跟不少社会上的小混混厮混过，他们其中也有不少跟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在咪咪上纹了条龙，我却始终没有在自己身体上开这样的玩笑。但是既然尹师傅都这样说了，我也觉得如果刻成木牌难免会有忘记拿或是保存不善等原因，本来这次和尹师傅以邢崖子的会面都属缘分，若是弄丢了，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再求一次。于是答应到，好，我会纹的，然后我问尹师傅，是什么咒？


尹师傅微微笑了笑，说：“不动明王咒”。


黄符纸，朱砂，毛笔。折成三角形。

06.女人


让你成为一个心里徜徉着温暖的人。不动明王咒，便是以咒为根本，来约束一切。


说得很好听，但我还是不怎么明白。尹师傅告诉我，你不是佛家人，不明白是自然的，简单的说，不动明王虽然有具体的形象，但是他就好像是在每个人的头顶却都看不见的大智者，他的咒可以说只有一个字，也能说是有一本书，所悟的深浅，全凭个人造化。接着他笑了笑说，你81年生人，在历法属位里，你是属鸡的，巧合的是不动明王本应是你的守护神，但是并非所有属鸡的人都能够跟明王结缘。从你刚刚给我的生辰及命重上来看，你是个八字很硬的人，否则你也不会干这行一干就是这么多年，本来你这种就是地缺的命格，也就是说，你不容易稳重，且充满攻击性。不动明王是大佛，普通人是背负不了的，若是寻求庇护，未必要找不动明王，但是谈到责任和使命，也只有你这样背的动的人，才能扛起明王想要普渡的佛义。选择不动明王咒给你，一半是巧合，一半却是必然。


他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原来八字硬还是有好处的，不枉小时候我妈带着我去打耳洞破相了，本来只是担心我的八字硬，容易闯祸，要破相来抵消，却没想到我真的会走上这条路，至少我妈当时是一定没想到的。


尹师傅问邢崖子借了毛笔，画下一个不知道是藏文还是梵文的咒，把纸折了递给我，我接过后告诉他，下午我就去纹上。接着尹师傅则跟邢崖子聊了一会，两人坐下下了盘棋，我跟胡宗仁则站在一边看着。我却在心里反复嘀咕着尹师傅对我说的话，他的意思是，要去掉我身上的这个阴人，似乎只有用我自己的能力才能够办到，不知道他到底指的是什么，我不是阴阳眼，我也在黄婆婆的阻止下，不能够亲自下阴去，但是黄婆婆是佛家人也不能够替我根除这个大患，一时之间没了头绪，我实在是想不出按师傅教过我，包括多年来我自己的杂学，有什么办法能够顺利的拔掉这个阴人，难道真的要逼着我去找到刹无道的人，然后一顿好打以后，逼着他们替我解除吗？我自问还没这么大的本事，尽管苦竹给我的符咒能够让那群人暂时制不了我，除非他们放弃了玩阴的这种手段，而是在我必经路上给我制造一个交通意外，想来是不会，那个阴我的人，还指望着我完整的灵魂给他续命呢。


想也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胡宗仁不合时宜的碰了碰我，咧嘴笑着说，原来你是属鸡的啊，怪不得那次找苦竹的时候，天天你都起来得这么早呢！我对他怒目而视，因为我觉得他正在放屁，我起得早那是因为我良好的生活习惯，跟属相完全无关，莫非属狗的人就一定得看家护院？属鼠的人就必须要小偷小摸吗？


对于刹无道，算是我吃过的最大的苦头，我虽然痞性十足，但是还是有自己的血性和脾气的。我可以让人骑在我的肩膀，但是不容许他在我肩膀上放屁，即便同意了他放屁的行为，也不允许他在我背上拉屎，就算是他真的拉了屎，但是也不要拉稀才对。所以在我跟刹无道纠结的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在无止境的退缩和忍让，并不是我希望这样，而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几度企图反抗却几度败下阵来，怪我自己学艺不精，也怪我的那个臭脾气，本来打算不招惹谁就自己默默赚点钱，然后安稳的度过余生也就算了，没准还在中年时期收几个徒弟，把师傅传给我的手艺继续传承下去，但是目前这么一搞，我都不清楚我到底还能看多少个日出日落，赚钱养老，收徒传技的事情，还是趁早别想太多。


临近中午，两位高人还在下棋。可是我饿了，成都的美食向来是我的致命伤，尽管有一次在春熙路附近一家号称正宗玉林串串香的店里，从锅底里捞起一只被烫得背壳金黄，拇指那么大的蝉，于是我压抑这内心的悲愤，痛苦地挤出笑容对店里一个年轻貌美的服务员说，妹妹，你是觉得我吃得太素，想给我加点荤菜吗？那姑娘盯着我用筷子夹起的蝉，迟疑了片刻然后对我说，即使是死亡，它也要钻到锅里来品尝美味，蝉一般都在树上的，它肯飞到我们店里来，说明我们这里环境很天然，味道很美味。说完她用卫生纸包起我筷子上的蝉，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从那一刻起直到我吃完结账，她都没有再出现在我的桌前。我只记得当初被她的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如此强大的逻辑能力，当服务员实在可惜，稍加训练，没准她还能成为下一届的重庆市委书记。


于是我提议，要不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胡宗仁也说是时候该吃午饭了，邢崖子却笑着对我们说，你们三个去吃吧，我还要打坐呢。于是尹师傅站起身来，跟邢崖子师傅行了一个礼，我也跟邢崖子道别，然后我们三人出门找吃的去了。


席间，我又就关于不动明王的种种不明之处，诚心地向尹师傅求教。尹师傅虽然是个汉人，但是深得藏传佛教的精髓，他的一番解释，除了让我对这个相对而言比较陌生和遥远的宗教有了多的了解外，我还得知了诸如尹师傅这一类藏佛弟子，几百年间默默地为苍生百姓所作出的付出与牺牲。在解放前甚至更遥远的藏人蛮荒时期自然就不必说了，人命低贱，很多人的死都只是家常便饭。自从共产党解放了西藏，藏人们才真正的做到了翻身农奴，一个由奴隶社会直接进入了现在的文明社会的民族，自然对毛老人家感恩戴德。而说他们文明，却也不全是，至少在绝大多数的藏区，还保留着最为原始的生活习惯和作息风貌，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宁静、辽阔，外族其实不便打扰。


不过尹师傅在席间提到一件事，我至今也猜不透他究竟是有意这么提起，还是无意识的说道。是他告诉我，世间万事万物，小到蚂蚁蚯蚓，大到宇宙万物，都是存在必然的因果联系的。他告诉了我一件前不久才刚刚发生的事情，在2009年的7月，因为有部分心怀不轨的败类，想要借由那阵子一个千年难得一遇的奇特天象，炼制一个至阴至纯的鬼王，以此来降服自己身边的众鬼，并且保护自己不被任何灵异力量所侵犯。我大吃一惊，我问尹师傅，还有这样的事情？鬼王都能炼?尹师傅点点头，告诉我说，当时他正在藏区修行，本来不该多管世事，只是他所修行的庙里恰逢一个老活佛临近圆寂，在临死之前的数日，特意在羊皮纸上，写下了所谓的他的转世灵童，也就是下一任的活佛即将出现的方向地址，相貌特征等，还告诉了尹师傅，藏历“土牛年作净月”，当月在藏族历法里的最后一天，将“天地归冥，万灵无昼”，在藏族这个民族出现以来，这样的奇异天象就没有发生过几次，每次发生类似的现象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些心怀鬼胎的人，企图利用这一天象，来吸取一种叫做“阴功”的东西。


我告诉尹师傅，阴功我不知道，冬阴功到是吃过，他哈哈笑了声，然后用干瘦的手指指着我的鼻子，那意思仿佛是在说，你这个吃货。也许是他没有注意到我今天点的满满一桌子菜肴，荤菜都在他跟胡宗仁那边，我面前只放了几盘青菜一类的素食，因为年底了，那是我的斋月。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大的折磨就是眼看着别人吃肉，自己却只能默默夹着蔬菜吃。尹师傅告诉我，阴功某种程度来说，是一种阴德，是指生前为自己身后积累的福报，但是有很多人死后不能成佛，那是因为自己的福报没有积累够，于是有很多坏人就动起了歪脑筋，想说如果借助自然的力量，来为一个死去的默默无闻的小卒积累天地间最强大的福报的话，那么他会拥有超强的能力，同时为了防止它成佛，又会采用一些办法来阻挠。让它只能化身为鬼，不得成佛。


我有些听糊涂了，我问尹师傅，那个老活佛所说的“天地归冥，万灵无昼”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藏传佛教的转世一说向来非常神秘，据说只有位居活佛，才有可能学得到。尹师傅虽然是高人，但是他并不是活佛，所以我就不问他关于藏佛转世的说法了，而且我也不是佛家人，如此无聊的窥探别门派的最高秘术，想来也不是好事。尹师傅听我这么问，就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天地一片黑暗，世间万物没有了白天。我说这是在暗寓什么吗？为什么你们佛家人总说这么高深的话。尹师傅说，藏历土牛年作净月的最后一天，就是公历2009年的7月22日，那天是藏佛教徒的十斋日。我依旧不懂，于是问他到底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尹师傅似乎对我的悟性也渐渐失去了耐性。


于是他告诉我，那天是日全食。


我终于想起来了，那天我还特地去医院买了些废弃的X光片，用来挡住眼睛观看日食呢，那还是我第一次意识清醒的情况下看到这种奇观。不过我还是不怎么明白，那一天为什么会如此特殊，尤其是对他们藏传佛教的人来说。尹师傅告诉我，在我们国家甚至世界各国，每逢遇到这样大面积的日全食，都会被解读成一个“阴阳交替”的特殊时刻，日属阳，月属阴，而日全食就是月亮遮住了太阳，阴阳相交，日月同辉，才称之为“明”。历史上任何一次这类自然现象的发生，都会有君王或术士做法，来达到各自的目的。尹师傅还告诉我，那次他听了老活佛的话，开始遍寻线索，想要找到活佛所说的“那群人”，后来几经周折在日全食前几天找到了，于是想方设法的破坏了这一次非常危险的炼鬼行为。尹师傅叹了口气说，这也是他的一件憾事，因为在他破坏了施法后不久，就得知那个炼鬼的人死去了，医学的理由是暴亡猝死，而尹师傅知道，那是因为被反噬的结果。因为他只能从中干预，并不能决定因果，或许是他未曾想到这样的后果是会造成一个人被反噬后死去，尽管是炼鬼为患，可也终究是一条人命。我问尹师傅，这种炼鬼，真的有那么厉害吗？他说是的，炼鬼的人会收集蜘蛛、蜈蚣、蜥蜴、蟾蜍、蝎子、鹤等72种本身带毒的生物的尿液，全部收集在一个瓶子里，然后准备尸油，铜镜等物，用铜镜列八阵，把瓶子放在全部铜镜反光的位置，日全食开始的时候，从月亮影子遮住太阳的时候开始念咒，直到完全遮蔽后，第一缕重生后的阳光射向大地，继而由铜镜将全部的光折射到瓶子里，燃烧尸油，起咒请鬼。这种大鬼王只认一个主人，且力量巨大，如果一个人真的请了这样生猛的东西，自己若非本身有很高强的道行的话，是控制不住的。


尹师傅叹了口气说，历来这样的人都有，能活下来的却没有几个，人毕竟是人，不要妄为天神，借来的都不是自己的，还起来，任何凡人都招架不住。


我惊讶了，因为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虽然我也是这行里算个内行人了，但是我到那个时候才发现，我所懂得的，无非就是一点皮毛，道外有道，山外有山，不止是中国，世界的玄学实在是博大精深，古今试问谁又能玩弄玄术于股掌？


于是我只得傻笑着挠挠头，说我还以为日全食只是会影响潮汐现象，或者让动物觉得天黑了该睡觉了呢。因为我记得日食当天重庆某档新闻节目的编导，还非常愚蠢的在野生动物园架设了摄像机，想要拍摄那些动物们是否会因为日全食的关系，而导致情绪失控，或是做出一些耐解的行为。尹师傅笑了，他说动物因为日食而发生的异常行为，同样是因为一场因果，因为它们认为到了晚上，所以他们才有这样的行为。然后他告诉我，我们人类总是认为自己很高级，是世界的统治者，但是说到对大自然的了解和敬畏，我们不如那些我们口中的飞禽走兽。


不知为何，当尹师傅说出这句话时，我心里突然惭愧了。


中途胡宗仁接了个电话，挂上以后他告诉我，是他师傅邢崖子打来的，说招待我在成都玩几天，然后跟我一起回重庆去。胡宗仁告诉我他问过师傅回去做什么，他师傅没有回答。于是我暗暗在想，邢崖子这样的老师傅，精通道学易学，难道他想要说即将会发生一些在我和胡宗仁身上的事情，却因为隐退而不便多言吗？虽说留我玩几天，但是我也没什么心情了，成都是个美丽的城市，起码在1997年以前它是我心目中的省会。饭后，拜别尹师傅，也互相留了电话号码，我和胡宗仁一合计，决定当天就赶回重庆去。


火车上，胡宗仁一直在跟我讲一些低级的笑话，我却总感觉邢崖子对胡宗仁说的话，别有深意。到了重庆以后，胡宗仁自己打车找地方住去了，我送他上车后，回头看了看龙头寺车站。我目前的一切，似乎不能说是从这里的那个小保安开始起因，若是按照尹师傅说的因果，这场遭遇，早在那张十字路口的三角钱就已经开始了，是我种下的因，于是我必须尝到这样的果吗？还是说我若非17岁离家出走跟着师傅学艺，就注定了我与这一切都逃脱不了关系。我既是一种因，但我也好像是个果，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第二天胡宗仁找我，他找到了住处。看得出，他是个挺随便的人，本来我也打算邀请他就在我家里暂住算了，但是一想到他那些恶俗低级的言语和习惯，再想想我家彩姐那嫉恶如仇的态度。我想胡宗仁若是借住在我家，要不了几天就会因为某些事情被彩姐扫地出门的。所以还是让他自己找住处才是。那天胡宗仁找我，是因为无聊，觉得不好玩约我出去打台球，难道他不知道我人称江北杆神吗？跟我打台球，简直是一种找死的行为。他此刻到是比较轻松，身上的血咒被尹师傅解开了，而且还有苦竹给他的刘家符咒，按理说，他跟刹无道的关系理应是终结了，但是他好像是那种横冲直撞惯了的人，别人欺负过他，他说什么也要讨回来一样。基于他目前的境况比我要略好一些，所以我在打台球的时候就开始狠狠的蹂躏他，以泄我心头之恨。


不过打台球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接到一条短消息。


“你以为身上有了咒，我们就没办法找到你吗？苦竹那点道行，你以为保得住你吗？听说你现在挺想要找到我的，明天晚上11点半，我在重钢总医院，你要是解决了明天晚上的事情，你才有资格跟我谈你身上那个阴人的条件。别以为我制不住你，那不难。”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本已经是大冬天，更是心中发毛。从短信的内容上来看，这个人就是刹无道的人，而且一定就是给我下血咒的那个人。虽然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找到我的手机号码的，但是感觉得出，对于苦竹给我们的咒，他并不像是他信息里说的那么无所谓，而是多少有点无可奈何，似乎是对我的突然失去踪影而恼怒。我让胡宗仁看了短信，他赶紧把他的手机摸出来，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但是他却没有，这说明给我下咒的人和给他下咒的并不是同一人，但是有一点值得肯定，刹无道的人，一定知道此刻我跟胡宗仁是联手了。


我正在琢磨间，手机又响起，还是他发来的信息：“重钢总医院，你要是不来，因此而死去的新生儿，就要算在你的头上。”


我看到这条的时候，心里的紧张感无法表达，我畏惧死亡，更加畏惧因为我们这行的关系而造成的生命的消逝。更何况是个新生儿？我若是在日后，要怎么去面对他的父母那种悲痛欲绝的眼神。于是我赶紧照着信息上的电话打了过去，但是却关机了。看来对方是逼着我，要我非去不可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对胡宗仁说，结账，咱们走人。随后我们快速冲到某个电话营业厅，按照那个号码，我告诉营业员，我要给这个号码充值50元，那个营业员想都没想就问我，是叫付韵妮吗？我说是，丢下50元就离开了营业厅，连发票都没拿。


站在门口，我心里想着，付韵妮，怎么会是个女人的名字？难道这一切的幕后大黑手，竟然是个名字这么好听的女人？


想不明白，于是我给夏老先生打电话，因为他曾是这个团体的一员，或许我猜想他能够给我提供点线索，他答应我帮我查查看，我才把胡宗仁叫来身边，我俩在北城天街的麦当劳甜筒站一人买了个冰激凌，默默坐在边上的椅子上，很久都没有说话。直到冰激凌吃完，胡宗仁才问了我一句：“去不去？”


我丢掉包冰激凌的纸：


“去！”

07.麻袋


长久以来，我都没有遇到过如此赤裸裸的挑衅，面对这次的未知的敌人，我和胡宗仁也没心情再继续闲逛，于是我们各自回家收拾准备，因为我总感觉这一去，估计是决定输赢的的关键了。当天晚上，我没能瞒住，我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彩姐，她作为领导也表达了对我这个员工的关心，虽然不同意我去，但是她还是尊重了我自己的决定。临睡以前，她告诉我，你最好是要给我好好的回来，否则我一定会弄死那个叫付韵妮的贱人的。


遵命，女王。


第二天一早，她给我做了平常都难得一见的丰盛早餐，似乎这是我的壮行饭。我安慰她，没有关系的，我胆子那么小，我要是见势不对，我就会逃跑的。幸好当时是冬天，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于是也就避免了我再跟头一次一样，流血被人捏住把柄的可能。早饭后，我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为自己的这次出行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尽可能的带上我认为能够帮得上忙的一切道具，老实说，上一次这么全副武装，是我第一次回到重庆自己单起炉灶的时候。我即便是能够保证我去了能回来，但我确实无法保证在今天以后，我又将要面临怎样的生活。


中午1点半，距离和付韵妮说好的时间还有10个小时，我叫上胡宗仁，提前去了重钢总医院，由于是第一次到那个地方去，我中途花了不少时间来找路，也曾因为问路的关系亲切慰问了交巡警平台的叔叔们。提前到那里，是有原因的。因为我都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更不要说胡宗仁了，我得事先踩点，起码给自己计划一条见势不对好逃命的路线。妇产科，在三楼，但是二楼却是儿童保健中心，也就是说，如果今晚这里有事要发生，绝对是在这两层楼之间。


我和胡宗仁在里面晃荡了很久，找准了手术室、待产室、新生儿保温箱等这些科室，认为我和胡宗仁都不算是庸手，晚上即便是有个什么突发情况，应当是能够应付下来，最起码，孩子的生命我们是能够有把握保护好的。眼看时间还早，就在医院里晃悠，我也没有忘记借复印当天产妇名单的机会，调戏一下那个站在柜台里，长得很漂亮的女护士。


从6点开始，饥饿的感觉开始提醒我们，我们是人，需要吃饭的。于是在重钢总医院对面秋实花园附近的一家铺盖面，尽情地享用起来，因为面食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是个好东西，因为它只要吃下去，喝点水，就能够因为在肚子里发酵而让我们较长时间不会感觉到饥饿，更不要说是如此美味的鸡汤铺盖面了。


在外面闲逛，直到夜里11点左右，医院这个时候很多人都已经睡了，只有门口停车场的保安在用手机看着色情电影，若不是要事在身我真相跟他一起看。我们先是走在大厅里，由下而上的看着楼层间是否有什么异动。


重钢总医院是国有化时期，重庆工业经济的龙头企业，重庆钢铁集团的直属职工医院，本来职工医院的医疗水准，算不上高，但是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们将医院以承包的方式给外包出去了，只是税务和挂名依旧从重钢这里走程序，承包人一般比较舍得花钱，于是就大大翻新了一次这家医院，把原本像个口字形的住院大楼硬生生的加上了玻璃天顶，然后铲平院子里的花台和树木，铺上雪白的地砖，安上椅子，作为病人们输液或是休息的地方。尽管这种画蛇添足的做法有些鸡肋，但是那洁白的、反光性极好的地砖确实是个好东西，我想当初的设计者也一定想到这点了，男人嘛，大家心照不宣也就是了。


就在这个时候，付韵妮的短信又来了：“姓胡的也来了？医院有鬼哦，要对小孩下手了。”


我一看，太准时了吧，于是我对胡宗仁说，快！你去三楼，我去二楼！有事情马上打电话。因为在这个时间，如果遇到情况大吼大叫，一定会被保安以扰乱医院安宁为由，把我们赶出去的。而且让胡宗仁上三楼，是因为二楼比较好爬。


我俩分开从两个楼梯上去，在二楼儿保，我几乎看到每一间病房都紧闭着，办公室也没亮灯，因为我想大概是因为不会有家长半夜带着孩子来做儿保，我在那层楼找了很久，拿着罗盘的手都酸了，依然没有发现什么踪迹，我甚至连厕所里摆放拖把的最后一格都没有放过，就在这个时候，胡宗仁打来电话，电话里他鬼吼鬼叫到，快上来，快上来，找到了！那声音我即使不接电话也能从楼上传下来的声音听到，我真不知道上天为什么要赋予这厮一副这么大的嗓门，我得赶在保安没有撵我们出去前，把这件事解决。于是我赶紧把朝楼上跑去，说到底我还是爬了那一层。一边跑，一边把罗盘放回腰包，把一手红绳，一手坟土，上去后，我看到胡宗仁坐在厕所门口的走廊上，眼神里带着恐惧看着厕所的方向，我冲过去扶起他，问他怎么了，他指了指厕所外面的窗台，说你看，那个画布衣服的女人！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厕所里没有灯，但是从户外照进来的灯光，的确给我看到一个女人佝偻着头的背影，我镇定了一下，对胡宗仁说，这样，我丢坟土过去，等到它转身的时候，你就用你们瑶山符打她。因为我知道瑶山符打鬼是很厉害的。先之前跟尹师傅的聊天里，我得知邢崖子的绝学就是打得一手好符。所谓的打，并不是像以往玩《传奇》那种很远就能拍符过去，而是把咒符抓在手里，然后用掌心对准想要击打的对象，一边念咒一边打，这样就能达到效果。


我们虽然抓鬼，但是我们都是人。所以我们也很害怕鬼，或者说是害怕造就鬼的那种死亡感。但是胡宗仁是个亡命徒，他怕归怕，该是时候雄壮起来，他还是顶得住的。于是他告诉我，不能用符打了，打了你上哪去找线索去。我心想也是，如果胡宗仁一来就这么下狠手，即便是鬼给灭了，我们也就此失去了借由这个女鬼追查刹无道的路子了。我问他，那你说怎么办，他说这样吧，你在这门口拿你那绳子把阵给布好，我待会进去用麻袋罩它的头，如果罩住了就算了，如果罩不住，它也逃不出去。到时候你在进来一起帮我抓住它。


我说好，于是就一边打量着走到尽头，希望刚刚的动静没有引起那些值夜班的护士妹妹的注意，否则弱是有护士过来看到这一切，不吓死，也怕是要吓出尿来。我转头再看那个鬼，它依旧背对着我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此刻的我已经把线阵给结好了，我点头对胡宗仁示意说他可以开始了。胡宗仁吸了口气，开始蹑手蹑脚的朝着那只鬼走过去，途中他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那个我一直想要看，但他却一直不肯给我看的麻袋。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麻布口袋，上面画了道符，袋子口栓上了红绳子。据说他们很多道士收鬼都有一个这样类似的口袋。


但是却在胡宗仁即将靠近那个女鬼，正企图把麻袋罩住它的脑袋的时候，那只鬼突然转身面向我和胡宗仁，脸很干净，但是却很苍白，从五官上来说，长得到是不丑，看年纪，大概也只有30岁左右的样子。她转过头来，没有用很狰狞的、鬼片里常常渲染的那种可怕模样来吓我们，而是表情非常悲伤，呆滞了几秒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那种哭声的音量，我是领教过的，这种声音恐怕那个时候，也只有我跟胡宗仁能够听见。它有别于那些在耳边吼叫的声音，如果一定要找个形容词，更像是闭上眼睛，打开电视，却把电视静音后，耳朵里出现的那种频段的共鸣。


我很早以前就说过，鬼是一种能量，它所谓的实体化，也不过就是一种能量聚集数量的多少罢了，就好像是足球场上的1000个小孩子，他们按照学校领导的要求，一会拼成“好好学习”四个字，一会又拼成“天天向上”四个字，而说到底，他们始终是孩子，而并不是字。


我们常常会被自己的眼睛所欺骗，看到自己觉得匪夷所思的东西，我们在清醒后，往往选择相信自己只是产生了幻觉，若非几千年前的有个较真的古人，硬要把这种难解的现象刨根问底，今天也不会有玄学这门民间学术了。


那个鬼发出的极其痛苦的哭喊把我和胡宗仁吓了一跳，胡宗仁更是停下脚步退后，背靠在厕所格子间的门上，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是不是我也被影响产生了错觉，我至是依稀听到，那个女鬼一边哭喊着，一边反复说着一句“孩子”。重复了七八声以后，它突然朝着我的位置冲了过来，速度十分快，我压根就还没来得及反应，它就已经近在眼前了，我赶紧闭眼，因为无论任何情况下，绝对不能够直视鬼魂的双瞳，据说是害怕自己被“鬼换眼”，但这也是个流传，无法被证实，因为如果遇到了鬼换眼，神仙都救不了了。于是那时候，我只感到脸上有一阵强风压制住的感觉，鼻子里闻到一股类似臭鸡蛋的味道，接着这感觉骤然消失，耳边的声音也停止下来，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我睁开双眼，看着地上我本来拉好阵的红绳，已经从中断裂成了两截，断裂的地方，有那种被生生扯断的感觉。我非常吃惊，因为我知道今晚是来猛的，所以一开始我就没有选择用普通的红绳而是用了缚灵的绳子，从我学会了这些手法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也许是我以往遇到的鬼魂，大多只是因为某种无法解开的执念而留下，它们的挣扎或许也是暂时的，而这次这个，我很确定，不只是执念这么简单，一定有非常深刻的怨念。


胡宗仁来到我身边拉起我来，说你发什么愣啊，赶紧追去啊，我说追什么追呀，你没看我绳子都断了，这种狠傢伙，你难道对付得了啊？他说，如果不拦住，今晚就在我们身边将会有个孩子送命，这你也无所谓吗？我被他这么一吼，立马起身，地上的绳子我也不要了，立刻拿这罗盘朝着护士站和病房区跑去。


好在这个重钢总医院的病房区不算很大，我和胡宗仁分头找，除了在盘面上观察鬼魂的动静，还得提防住护士们那怀疑的眼神。我看到很多病房都关上了门，此刻的我也没有办法直接闯进去，于是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付韵妮在最初的短信里提到，要取走的是新生儿的生命，而当下的月份是12月了，天气很冷，重庆的冬天和我国很多地方都不一样，别的地方冷归冷，但是人家会下雪，雪水融化后，空气里还是比较湿润。而重庆的冷却是一种干燥的冷，不下雨，也不下雪，小时候难得遇到一次下雪都兴奋得跟一条饿狗看见新鲜大便一样，所以在这个季节，这样的的温度下，晚上是更加寒冷的。新生儿的抵抗力很差，基本上家长会选择把孩子暂时送到保温箱，于是我想到，会不会那个女鬼要下手的话，是直接去到那个保温箱的病房呢。于是我转身，按这一种赌博的心态，快速跑去了手术室边上转角处的保温箱室。


我在门口呆着，手里拿着罗盘和坟土，从罗盘上来看，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因为它转的好像是巴不得破壳而出。但是我却看不到鬼的踪影，于是我也就只能认为，此刻的它，并不希望被我看到。墙上的大幅玻璃，是给那些隔着窗户看保温箱里的孩子的家长准备的，房间里面有个护士正在打瞌睡，我走到窗前，想要透过玻璃看看里面是不是有那个女鬼的踪影，却就在这个时候，我边上的玻璃上，出现了一个很明显的手印。


那个手印看上去，手指细长，是那种很瘦的长法，手印留在玻璃上，却是那种因为过度的寒气，而导致玻璃上结雾，于是才能看到的那种。老实说，这种情况，我在电视里看到过。看着罗盘，确定那个鬼就在我身边，跟我用同样的姿势看着屋里保温箱的孩子们，我心跳狂烈，鼓起勇气，一把坟土扔了过去，我听到噼噼啪啪一阵响后，就立刻扯出绳子扑了上去。


这次逮住了。


胡宗仁看我莫名其妙斜倒在地上，想必也猜到我抓住那个鬼了，但是却没办法动弹，总不能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于是他跑了过来，一边阴阳怪气的念咒，一边把麻袋罩了上去。然后他带着高兴的色彩，拍拍那个麻袋，说这下抓住了。


我站起身来，却发现双脚在发抖。真是没出息，都快30岁的人了还胆小，胡宗仁说，咱们到外面楼梯间没有监控的地方去吧，画个阵把它放出来，问问它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点点头，于是我俩提着那个麻袋就顺着楼梯走到了一楼上楼梯口，那背后平时用来放扫把和垃圾篓的小角落里，我说实话已经有点害怕这麻袋里的鬼了，因为它是第一个挣断我绳子的鬼，我实在没胆量再把它放出来。于是胡宗南在地上用他包里的鹅卵石摆了个阵，把麻袋丢带中间，正准备打开绳子把女鬼喊出来的时候，背后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不用这么麻烦了，这个鬼是我放到这里来的，有事，你问我。”

08.关系


“黄婆婆。”


“怎么？”


“那下边是什么模样？”


“阴间吗？”


“是的。”


“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光景，你问这个干嘛？”


“你跟我说说吧，我就想知道。”


“就好像是一个口径很大的烟囱。中间火焰熊熊，岩浆迸发，四周的一圈分了十八层，每一层都是那些各自应当受的罪不同等级的亡魂。”


“十八层地狱，对吗？”


“对。”


“惨吗？”


“惨。”


这是我多年前偶然一次跟黄婆婆喝酒闲聊时，我俩聊到的话题。所以当我和胡宗仁正在打算喊鬼，而背后传来那个冷冷的声音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一段跟黄婆婆的对话。


因为我觉得我可能块挂了，按照佛家的说法，我还不到30岁，我的上面有未亡的老人，所以我走在他们前面，我是会下地狱受苦受罪的。我很懊恼在此之前我没有告诉我家爹妈和彩姐，即便是不相信佛教，平常也该替我多诵念几声阿弥陀佛，替我化掉孽障，好让我也少受点折磨，早登佛家的极乐世界。


起码这么做，我要是挂了，我也不会下地狱嘛。


当时听到那个冰冷的声音，我除了背心突然一紧一麻以外，我便非常惊恐的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无需怀疑的是，胡宗仁也一定是跟我一样的反应。


和我最初猜测的果然是一样，这是个女人。直到她走到我们跟前，然后蹲下，我从她的短裙里看到了透过肉色丝袜的黑色内裤，粉红色的连衣裙，以及那难看的帽子，我才发现，眼前的这位，正是白天调戏的那个女护士。如果不是那天发生的这些事，我想我很难把护士跟刹无道联系在一起。眼前的这个姑娘，看样子也不过就20岁左右，看来我和胡宗仁真的是老了，竟然被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女孩耍得心惊肉跳，还差点吓得屁滚尿流。


那姑娘蹲下后，脸上和眼神里都带着些许嘲笑的感觉，那意思仿佛是在说，你们俩不是很牛掰吗？怎么现在怂了？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到底是害怕多余惊讶，还是惊讶大过害怕。因为我想要是我跟胡宗仁动粗的话，这姑娘恐怕也只能束手就擒，胡宗仁甚至还有可能对她做出一些不雅的事情。好在我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作风还是没有问题的，于是我对那姑娘说，就是你把我们叫来的？你就是付韵妮？


那姑娘听到我说了付韵妮这么名字，突然显得有点诧异，似乎是没有想到我早就把名字给查了出来，从她的表情上来看，我确定了付韵妮就是这个女人，而并非我身上的那个女阴人或是胡宗仁麻袋里的这个女鬼。果然，她有些吃惊的问我，你是怎么查到我的名字的？还有，我没有叫你“们”来，我只叫你一个人来而已。怎么？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我还以为你先前那么血气方刚，是多厉害的人物呢，没想到依旧是个怕死的蠢货。


我怕死，没错。至少我怕这种不明不白的死。


付韵妮还在嘴硬，她没等我回答，因为我也不可能回答她。她接着说，现在你们抓住的这个女鬼，是早前我在另一个地方收来的，是个因为难产死掉的妈妈。她的魂魄在那个医院游荡了接近5年都不肯走，于是我就把她收了来，念在她对自己孩子这么疼爱，我就决定带她来看看她的前夫续弦后，新生的这个孩子。这群男人都是一个样，老婆因为给他生孩子死了才几年时间，就立刻和别的女人结婚还生孩子，所以我让她来看看，原本她幸福的家庭，因此而发生的改变。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付韵妮说的，也好像是那么回事，不过，偏激了点。


我带着诧异的眼神望着付韵妮，正想要批评她这么偏执的想法是不对的，转念一想这关我什么屁事，眼前的女人算起来是我的对头，我犯不着跟她讲什么大道理。


付韵妮大概是察觉到我有些不爽她的说法，于是哼哼笑了一声，阴阳怪气的，她说，放心好了，我呢也没打算让这个女鬼对那个新生儿做个什么出格的事情，也就是吓唬吓唬她那前夫罢了，提醒他忘恩负义别太早，背后有双眼睛盯着呢！


说到这儿，我就怒了，我问她姑且不说你无缘无故抓了人家的魂，还利用人家来增加对在世人的一种仇恨，你他妈什么心态啊，你是不是被男人伤害过，从此就仇视社会了吧？


我说这些话不是没有根据的，因为在我们身边其实无时无刻不充斥着这样的人，只是由于自己曾经受到过刺激，于是就迁怒到所有人身上。我记得在我曾经有一次冒充大学生调查案子的时候，曾经跟一男一女两个海南大学生租住了一个小套房，整整住了一个月。我没有批评海南人民的意思，只是适当吐槽，讲讲我那段日子有多么的苦不堪言。


因为那阵子吧，恰逢那所大学刚刚开学，而他们学校的奇怪之处，就是大三开始就不给学生分配宿舍了，于是大量的大三大四甚至研究生们，都被迫给赶到学校附近的居民区租住。我和大学生的区别在于，我比较有钱，于是我住进去的时候，先前住在那里的一个海南女大学生非常热情地把我迎了进去。并且把较大的一间卧室让给了我，还好心替我收拾房间，完事了还意味深长的丢下了一句，我就住在你隔壁哦，一副我多么秀色可餐的样子。后来由于客厅的沙发床还空着，于是那个海南姑娘就用非常低廉的价格，把客厅租给了她的小同乡，一个大三戴眼镜会弹吉他的男生。从那个时候起，我除了领教到海南人民那种独特的不羁与热情外，我还深切的明白了他们比较独到的处事态度。


先说那个男生吧，有一晚他带着个长得挺漂亮的姑娘回来，我坐在他的沙发上看着电视，他一进来，就用一种武松今晚要打老虎的眼神，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哥今晚咱们换个地方睡吧，你睡外面，我借用下你的房间。我虽然纯洁的好象一块玉石，但是他想要干什么我还是清楚的，心想反正你们学校都默许了在外租房子免不了要摸摸搞搞的事情，我又不是你爹妈，我自然也管不了。况且房子是租的又不是我自己家，你要用就用吧。于是我欣然答应了，那一晚，我像个小学生一样在外面看电视，全然没有关注到那从我房间里传来的奇怪的声响。第二天一大早那姑娘就离开了，那个昨晚的骑士走到沙发前拍醒我，说哥啊谢谢了你还是回房去睡吧。于是我就起身回了房间，在上床准备睡个回笼觉的时候，我惊恐的发现，我那花了15元巨款买来的雪白的鹅绒小枕头上，有一根短短的，略微卷曲的毛发。


一瞬间，我惆怅了，我用棉签黏起那根毛，走到客厅，凑到那个正在看电视的海南小眼镜，我对他说哥们虽然我弹烂了你的吉他你也不至于这样玩我吧？我把毛放到他的眼前以保证他近视的程度也能看清楚，我问他，你把你的手放到胸口，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这是什么？？


“Bi毛！”


他依旧不当回事，一边看电视，一边啃着玉米。我含泪义正言辞的告诉他：“这绝对不是鼻毛！”


从那时候起很长一段时间，“这绝对不是鼻毛”成了我一度的QQ网名。


而对于那个帮我打扫房间的海南姑娘，我则是对她怀有愧疚。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海南人民是住在海边，所以每天喜欢跟水过不去。我只记得她每天都要洗三次澡，早中晚各一次，一次平均半个小时。我虽然有钱但是我还是比较节俭的一个人，而且虽然爱干净是好事，女孩子都爱干净，但是一天三次似乎有些洁癖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水费气费我也是要给钱的，于是每次她洗澡的时候，我都会默默站到气表边上，带着绝望注视着那正在飞速飙升的数字。一直到她哼着山歌满足的洗完，有一次我是实在嘴贱，我笑嘻嘻的问她，姑娘你能不能..嗯..不要一天洗这么多次啊？水费还挺贵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脏的，没被人强暴过吧。


我原本只是想开开玩笑，姑娘却屈辱地哭着跑进了房间，从那天开始直到我办完案子悄无声息的离开，她都没有再跟我说一句话。所以在那个我收拾包包离开的夜晚，我写了封道歉的信，连同三个月的房租钱，一起放在信封里，塞进了她房间的门缝。


所以我现在比较讨厌付韵妮这种以偏概全的人，因为我自己曾经就是这样的人。付韵妮显然没有想到我在现下的情况，依然会忍不住怒斥她。于是她冷笑道，你凭什么来这么说我，你自己又能好到那里去？自己都是砧板上的肉，你还敢跟我一凶二恶的，你是不是忘了我手里捏着你的八字啊？


她这么一说，我顿时气馁了。受制于人，虽然不甘心，却不得不示弱啊。于是我说，果然是你，这么久以来害我的人就是你吧，从那次谈判把我弄出血，然后你那些狗腿子拿了我的血来给你，你们真是光明磊落啊。值得注意的是，我是在诈她。因为我实在有点难以想象，让我和胡宗仁闻风丧胆的刹无道，他们的带头人，竟然是眼前这个漂漂亮亮，穿着护士服的小姑娘。


“要你八字的人不是我，是我老头子！”


果然，还是年轻啊，一诈就露陷。这么说来我算是激起他们这一行当的人全体共愤了，人人都想要搞死我才安心，包括眼前这个漂亮女护士。我正在感叹老夫一生坦坦荡荡，到头来竟然要让这么个小女孩踩在脚下，悲愤不已的时候，胡宗仁那只猪竟然在此刻冲着付韵妮大吼到，说那么多干嘛！你不是要命吗？来取吧！


我说他是猪，是因为他忘记了，付韵妮手上，捏的是我的八字，而不是他的。我心想哥们你对我可真是好这时候还要送我一把呢，付韵妮说，我跟我老头子不一样，我做对弄死你们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就是想见识见识，让我老头子这么上心的人，到底是个怎么货色。


姑娘，你可知道你这种好奇的心思，害地老夫好惨啊。我没好气的跟她说，你老头子这么玩，我只能说他心肠坏，你这么年轻的一个女孩跟着作恶，肯定是因为家教不好。她有些生气的说，你不要跟我胡说八道，也别把我跟我老头子混为一谈，他是他，我是我，虽然我是他的宝贝女儿，但是不是他怎么做我就会怎么做。我更生气了，我问她，既然你说你跟你老头子不一样，那你干什么要放鬼来害人，你现在的所作所为，跟你老头子有什么区别。


她楞了一下，站起来，我很遗憾我终于看不到她的内裤了。真是想不明白护士为什么大冬天都要穿裙子。她说，你凭什么说我是放鬼来害人，没错我是想给她的前夫一个教训，但是我是想要让她了却一个心愿，然后不让她去了地狱受苦，让她无牵无挂的走。


她说完以后，换我愣住了。我确实没想到，这个恶婆子竟然是这么想的。付韵妮冲我摇摇头，然后对胡宗仁说，把麻袋给我，然后你们俩跟我走。


那个麻袋，是我多次叫胡宗仁给我看看，但是他始终不肯给我看的他的法宝。因为这个麻袋，我还跟着胡宗仁学会了一段日语。那是胡宗仁跟我聊到麻袋的时候，他开着玩笑教我的。“土豆哪里的去挖”“土豆庄稼里去挖”“一挖一麻袋？”“嗨！一挖一麻袋！”


此刻的我，分不清这个女人到底是善是恶，是好是坏，我也不知道在她所谓的了却了这个女人的心愿后，是不是要接着对付我。毕竟我的八字被她死死扣在手上，不过我和胡宗仁来到医院干涉这件事情的初衷，也同样是为了让生人不受到伤害，让死人死得其所。所以就这一点来说，我们的出发点终于是一样的。


不过她确实不该在之前发那么些条短信来吓唬我。


胡宗仁把麻袋递给付韵妮，对她说，袋子用完以后可要还回来。于是我们三个走到了三楼妇产科的病房，付韵妮对着房间号一间一间的找着，接着在其中一间停下，她告诉我们在这等着，自己就打开门进了病房。


因为她穿着护士的衣服，所以她很容易就从屋子里带出一个男人。一个大概40岁左右，带着厚厚的眼镜，矮小精瘦的男人，看上去很像是20年后的那个海南小伙。付韵妮带着那个男人，我们跟在后面，朝着楼下走去。路上，付韵妮说了一个名字，那个男人立刻停下脚步，非常错愕的望着付韵妮，付韵妮说，抱歉骗了你，我不是这医院的护士，我找你，就是为了她而来。


男人说什么也不肯走了，因为他觉得眼前的事情很荒唐，付韵妮对我和胡宗仁做了个眼色，那表情好象是在说，来福，旺财，你们俩帮我把他给架下去。于是我们把他驾了下去。到了底楼的花园，尽管那个男人一直都在一惊一乍的叫唤着，但是我跟胡宗仁都是大个子，对于这种情况，只需要一只手捂住嘴就可以了，看上去很像是在绑票。拉他到了花园，付韵妮说，你老婆1973年出生，你们俩在2000年的时候结婚，那时候她已经27岁了，婚后你们因为一些原因，没能要孩子，直到她31岁的时候才怀上小孩，本来这是好事，她虽然是高龄产妇但是还是很有信心把孩子生下来，但是你在她距离临盆前不久跟你们同村的另外一个女人搞上了，为这件事你们俩在家里打了一架，后来你好象还受了委屈一样，离家出走，过了段时间，你老婆出现产前反应，你家里没别的人了就你老婆一个人在家，村里也没有什么大的医院，镇上的医院也比较远，你老婆在家没人帮忙，痛得起不来，而你们俩之前怀孕期间也没去做过产检，你老婆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坐着的姿势，这种姿势你们都不知道是不能给顺产的，所以你老婆就挣扎着生，但是没能扛过来，在自己家里难产而产生昏迷。你回家后发现自己老婆昏迷了，就赶紧让人送医院，到了医院以后医生告诉你孩子保不住了，你老婆当时虽然昏迷但是还是听到了这些话，于是伤心绝望，就这么死了。


付韵妮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那个男人，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吧？那男人低下头，默默点头。我见他不喊了，就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然后重重一把掐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算是泄愤吧，我想是的。付韵妮接着说，后来你老婆娘家人当是难产死了，也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草草办了丧事，你也算是和她们家撇清了关系，接着你跟现在这个女人在一起，前天晚上8点半孩子才出生。我说错了什么吗？


那男人依旧低着头，默默摇头。


付韵妮突然提高音量，说你这个混蛋，你老婆到现在都在懊恼是没能给你把孩子生下来，到现在都还在想着你们俩本来该很幸福的抱着的那个7斤多的儿子，就因为你出去鬼混，你把这一切都给毁了你知道吗？说完，她呼啦一耳光扇在了那个男人脸上，眼睛被打飞了，我看着都觉得脸疼。不过这一耳光实在是很爽。付韵妮说，我几个月前在街上看到你搀扶着你那个大肚子的现任老婆过马路，你怎么没这么对待过你的原配老婆呢？我是那个时候发现她的鬼魂一直就跟在你们身边，本来还以为是你撞鬼了，想帮你把鬼给收了，谁知道问了你老婆的鬼以后我才知道你是这么个混蛋东西，我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你知不知道你老婆到咽气的时候都还对你心怀歉意，到死前最后一秒都在娘家人跟前替你保守你哪些龌龊的秘密！


那个男人突然双手捂住脸，痛苦的哭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听说自己原配老婆的鬼混跟着他而害怕的哭，还是因为被付韵妮一番严厉的痛骂训斥而自责的哭。虽然我也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丝毫没有了最初我们同情的必要，但是我们不是法官，我们无法因为别人个人犯下的错，而用私刑来加以惩罚。至少我和胡宗仁不是这样的人，至于刹无道，我就不敢确定了。


付韵妮说，这些天冒充护士，一来是想给你个教训，二来是因为别用目的。说道这里，她那双乒乓一样的大眼睛望了我一样，于是我觉得我就是那个目的。她接着说，今天就把这个事情做个了断。


她把右手放在麻袋口上，左手一边叽里呱啦的念着，一边解开麻袋口上的绳子，她伸手的那一刹那，我注意到她手腕上的一个东西。


只听她念叨着，念着带走亡魂的咒，其中有这么两句：“一世两分离，永远不回头。”念完以后，她拿出一个形状像牛角一样的东西，是那种劈成两半的，不用说，剖面上一定是刻了符的，她开始在那个男人的额头上反复摩擦着，然后一口口水，吐在了男人的脸上。接着她把麻袋丢给胡宗仁，对那个男人说，滚吧。


那男人呆在那里，我们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医院，路上胡宗仁问我，那女鬼呢？送走了吗？我觉得我当时表情一定很凝重，我说带走了。胡宗仁问我，就这么简单？我说是，这手法我再熟悉不过了。


于是我站定下来，冲着付韵妮大声吼到：“你到底是谁，跟黄婆婆到底是什么关系！”

09.长谈


付韵妮听我突然这么大喊一声，显得有些惊讶，于是她站定脚步，背对着我，呆在那里一动不动。迟疑了数秒以后，她转身，眼神里带着最初见到她的时候那种不屑与轻蔑，她冷冷的说，你说什么?谁是黄婆婆，我可不认识什么黄婆婆。我见她不承认，有些生气，更多的却是害怕。因为眼前的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竟然跟一个我知交多年的老前辈有关联，而且她居然还不承认，这让我非常恐惧，小小年纪，竟然心机如此的重，而且她在暗我在明，要当真玩起来，我哪里会是她的对手？


我一步走上前去，用力抓起她的左手，手腕上有一个银镯子，是那种老式的横扣还没有雕花的那种，现代的银饰工匠是绝对不会做这种造型的镯子的。除此之外，她那细长的手指，中指上有一枚大大的金戒指。也是那种非常老式的雕花戒指，对于她这样一个年轻且漂亮的姑娘来说，肯把这样古老的东西戴在身上，如果不是她的审美有问题，就一定是因为特殊的原因迫使她这样。


所谓特殊原因，例如家门，或是师门。


我之所以咬定付韵妮跟黄婆婆一定有某种联系，是因为黄婆婆的手腕上和手指上，一样有同样的装饰品。黄婆婆是佛家人，佛家人我也不止认识她一个，而却只有黄婆婆这一派的，才会被指定要带这样的东西。黄婆婆的手法，传女不传男，所以付韵妮若不是黄婆婆的嫡传徒弟，那就一定是她的同门晚辈。


抓起她的手以后，我问她，如果你跟黄婆婆没有关系，那么你告诉我你的师傅是谁，还有你手上为什么会有跟黄婆婆一样的东西？她也生气了，她一下甩开手，对我恶狠狠的说，这些东西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所会的东西，也都是我妈妈教我的，再说了，你算老几，我凭什么要跟你解释清楚。


她说得对，她的确没有跟我解释的必要。尽管明知道这姑娘跟我不是一路货色，但是对于她之前对那个难产死去的女鬼妈妈的态度，尽管还是比较恶毒，但终究是处于一片好意，所以或多或少，我对付韵妮这个小姑娘，还是没有怀揣多大的敌意的。


然而必须肯定的是，这一切，跟她的美貌无关！


付韵妮不肯细说，我也找不到合理的法子来说服她。于是我呆在那里没有说话，胡宗仁凑上前来，对付韵妮说，小妹崽，我看你也不像坏人，为什么你老头子要这么害人呢？接着胡宗仁把之前夏老先生说的，有人要用我的命给他续命的事情说了一下，显然这一切付韵妮都知道，她只告诉我们，虽然这一切的主使是她老爹，但是他老爹并不是那个要我命的人。听她这么说，我甚至觉得她老头子更像是别人手上的一颗棋子，不过是被人利用，迫不得已对我下手。


没有答案，问也问不出来。我觉得要顺藤摸瓜的找下去，恐怕还没等到我查到最终的受益人是谁的时候，我早就被那些奇怪的东西给弄死了，但是要我放掉付韵妮这条线索，我却做不到，她是我唯一的希望，也是我要找到这一切根源唯一的途径。


我问付韵妮，你说你的本领是你妈妈亲自教你的，你能不能替我引荐下你妈妈？哪怕你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也好。付韵妮白了我一眼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她頭也不回的走了，我试图跟上去，她转身带着凶狠的表情，用手指指着我，那意思是说，别跟来，否则我弄死你。


于是我跟胡宗仁只能呆在那里，各想各的，总觉得这一切的发生太离奇，原本我还以为到了最终对决的时候，到头来菜发现我和胡宗仁今天提心吊胆的过了这一天，却全是因为一个小姑娘若有似无的挑衅，甚至说是一场恶作剧。起码我弄明白了几件事，作为付韵妮本人，对我的生死似乎没有兴趣，我是死是活对她来说也构不成丝毫影响，所以她顶多能算作是一个比我和胡宗仁知道更多内幕的人，我甚至无法确定她是否真的属于刹无道这个组织。她的母亲跟黄婆婆系出一脉，而她手上戴着她妈妈“留”给她的东西，很有可能她的母亲已经不在人世，而对于付韵妮的父亲，也就是她挂在嘴边的那个“老头子”，显然就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者，但是这个范围就更加广了，因为我只是其中的一个被施害人，除我以外我不知道的普通百姓里，谁能算得出到底还有多少因为八字或命相的关系，而被这个组织盯上的人呢？


直到付韵妮走远，我还没想明白。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胡宗仁问了我一句，才把我从思考中拉了回来。“我不知道。”我告诉他，我是真的不知道，尽管从跟着师傅以来，我接触的事情大多数都是凡夫俗子们所不认同的事情，但是这次轮到我自己想不明白了，“我想我需要打几个电话。”我告诉胡宗仁。


我先是打给了夏老先生，因为他答应帮我查找关于付韵妮和刹无道之间的关系。他告诉我略微有点眉目了，但是还无法确定，他仅仅知道现在刹无道重庆这片区的当头大哥的确是个姓付的人，名字叫付强。这么说来应当是付韵妮的老爸了。夏老先生说，据说这个付师傅还不到50岁，会道法，但不是个道士，师承何处也查证不了，目前下面有大约几百人，却分散在西南地区各个地方。付师傅是个残疾人，跛了一只脚，所以平日里他在南坪开那种残疾人三轮车，在前阵子开始打黑期间，他们的团体多少有些影响，于是现在没什么音讯了。（南坪一带残疾人三轮车传言说其G姓头目是黑帮份子。）夏老先生说，刹无道虽然是个组织，但是这些年特别不齐心，势力也不如当年，于是都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下黑手，明面上查不到，但是细细一打听，很多见不得光的鬼怪勾当却都跟他们有关，没有套路，不好查。


夏老先生说完这句话以后，也没有再说话，我说我知道了，在我看来，如今的刹无道似乎就好像金庸老先生笔下的丐帮，原本是以锄强扶弱劫富济贫为己任，但是却随着时间和社会环境的推移，逐渐地偏离了本宗，乞丐的本性展露出来，于是很多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也跟着出来了。


如果说我和胡宗仁等人算是拿佣金替人解决麻烦的人，那么他们就是同样拿钱，却给人制造麻烦的人，方式都一样，性质却是两种。


挂上电话后，我就打给了黄婆婆。时间已经是午夜了，黄婆婆早就休息了，不过我在那次她帮了我以后我就提醒过她，时刻保持电话开机，以保证我能够找到她，她没有亲人，跟她最亲密的，除了那些女徒以外，恐怕就是我了。所以即便是这么晚，我打过去她还是第一时间接了我的电话。我开门见山的问她，婆婆你的同门里面，是否有个嫁给一个叫付强的人的？因为我考虑到，夏老先生说付强是用的道法，而黄婆婆和付韵妮的手法都是佛家的，而且黄婆婆这一派又不收男徒，所以才大胆猜测，黄婆婆毕竟岁数大了，我半夜里这么一问她还真是寻思了很久，最后她告诉我，从她50年前开始单独走手艺后，跟师门的联系就逐渐少了起来，直到20年前她的师傅去世，她与其他弟子去给师傅奔丧的时候，在灵堂上见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她当时还问了其他师姐师妹说这小姑娘是谁，其中有一个师妹告诉黄婆婆说，那是师傅的小徒弟。于是黄婆婆直到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师傅在晚年的时候，还收了一个小女徒。黄婆婆在电话里对我说，她的其他师姐师妹岁数也都跟她差不多大了，小的也是60多岁了，而且在世的已经不多，虽然各自也收了些徒弟，但是师姐师妹间的感情非常好，如果说谁家徒弟出师了一定会摆谢师宴，虽然没有规定他们这行不能嫁人，所以但凡谁家徒弟嫁人结亲，黄婆婆她们这些长辈也是一定会到场出席的，所以她对她们的门人非常了解。黄婆婆还说，不过这么几十年下来，参加了不少喜事宴席，却除了在师傅葬礼上看到过自己的那个关门小师妹以外，就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了。


于是我迅速把黄婆婆的话合计了一番，20年前在师傅葬礼上看到的那个20岁左右的小姑娘，假设那个小姑娘就是付韵妮的妈妈的话，那么此刻她若仍然在世，也不过才40多岁而已，但是既然把代表他们门派传人的手镯和戒指都送给了付韵妮，我实在很难相信她的妈妈依然在世。


于是我跟黄婆婆说，老太婆，麻烦你个事，明天你帮我查一下你那个小师妹叫什么名字，如果活着，就查查现在住什么地方，要是人已经不在了，就帮我查查她埋在什么地方。黄婆婆听我这么一说有些吃惊了，因为不管我自己遇到了什么事，对亡人贸然的打扰都是非常不吉利的。她略带着惊慌的问我，你要墓地干什么，难道你还想像上次麻家山那次挖坟？（2006年的时候曾经生挖过一次无名坟。）我说不是，我需要掌握到你小师妹的生辰八字，然后你得替我阴下去问个清楚。


黄婆婆答应了，说明天一早就帮我问，接着挂了电话。


我跟胡宗仁开始打道回府。在送胡宗仁下车以后，我把车靠在路边，接着先前付韵妮发信息给我的那个号码，我回了条信息过去。


“你好，不知此刻是否方便，如果可以，请出来我们谈谈。”


半夜三更给一个年轻姑娘发短信约出来聊天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所为，所以我发完就立刻从发件箱里删了这条，以免哪天撞到破日，被彩姐发现了，不死都得掉层皮。


很快她回了信息：“南坪金台台球馆，等你20分钟。”


于是我开足马力，朝着南坪方向走去。虽然白天的重庆城交通堵塞，常常堵得我都不帅了，但是夜晚还是非常畅通的，我很快赶到了付韵妮说的那个台球城，她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根烟，我摇下窗户喊她上车，本来是希望在她上车以后，好好做做她的思想工作，看看能不能透过她的关系，联系上她的父亲，然后好好谈谈，不要再继续对我加害，我虽然是猎鬼人，但首先我是个人，我需要吃饭养家，我还有亲人和爱人，所以作为我本意来说，我实在不愿意跟这么个阴狠的组织继续较劲，但是要我从此屈辱的低头，我也做不到，于是就只能寻个折中的办法，双方各让一步，顶多今后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付韵妮上车后，我便闻到一阵酒气，看样子这姑娘刚刚喝酒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便说，去南山，黄桷垭。


她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所以我没必要碰这个钉子。一般像付韵妮这种外貌的年轻女孩，大多喜欢在外面和朋友玩。唱歌蹦迪，甚至有些还会去夜总会钓凯子。但是她自打和我跟胡宗仁分别以后，就跑去喝酒，必然是有什么郁闷的事情。人总是这样，一心烦，就马上想要喝酒，喝完才发现依然心烦，到最后，就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喝酒，还是喝的那一口心烦意乱。


南山离得不远，还没到山顶的时候付韵妮叫我停车，然后她下车对我招招手，意思是我也下来。我正在犹豫她是不是要对我做什么奇怪举动的时候，她突然发酒疯的大喊，你给我下来。


我领教过她在医院扇别人耳光的狠劲，所以还是不要惹她的好，况且我还希望跟她好好谈下，化解了这段缠了我快一年的麻烦事。于是我下车，站到她身边。她指了指远处对我说，人们都知道，南山上的夜景漂亮，于是每个人都挤到一棵树那里去看夜景，但是其实换成现在这个地方，你又能够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感觉。


我顺着她的手看去，夜晚的渝中半岛，实在是很像一根被很多烟蒂烫过的牛舌头。她指着解放碑方向说，那一带是七星岗，我老头子告诉我，以前打仗死了很多人，没有地方埋，于是就统一挖坑埋在了七星岗，所以“七星岗闹鬼”，接着后面的政府领导，就在边上修了个菩提金刚塔，专门用来镇邪。这个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没想到她还要跟我再灌输一次。付韵妮接着说，那你知不知道，在佛图关的后山，有一个看上去是采石场的矿洞，几十年来没有炸毁，大门禁闭，从来不开放，只在边上留了1个看门人，养了好几条恶狗，那是为了什么？


佛图关，我只知道那地方是一个重庆仅存不多的遗迹了，至于矿洞什么的，我还真心没听说过。早前听一个研究民俗文化的朋友说起过，佛图关，共有十八座无名白骨塔，是什么年代的也查不到了，而如今只剩下了半座，依然在杂草丛生的石堆中，不起眼的屹立不倒。付韵妮说，很多人都以为，那真的是个采石场的矿洞，其实那里面埋了八大金刚和十八罗汉的“贰陆平马阵”，专门用来镇压和防范那一带以往成群结队的冤魂。因为佛图关是重庆古战场的要塞，死了很多将士，怨气冲天。蒙古人和张献忠打进来的时候，这里是都重庆死守的屏障，甚至在抗战期间，这里也是一个用来屠杀英雄的刑场，所以佛图关本来的名字是“浮屠关”，因为这里陨灭了太多条人命，一命等于七级浮屠这句佛号，在屠刀下就成了一句空话。


说实在的，眼前这个喝了酒的小姑娘，竟然道出了一段我不曾知晓的往事。


“杨闇公，就死在佛图关。”


杨闇公我知道，前领导人杨尚昆同志的哥哥，只是我不明白付韵妮把他提出来，是在公然对当政党的挑衅，还是仅仅称述一个事实。因为她实在没有理由要把一个革命先烈跟这些鬼事联系在一起。


我问她你到底是想要跟我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你说我寒冬腊月的本来想跟你好好谈谈你却把我拉到这荒郊野外来看风景说典故的，你究竟是想要干嘛？说完我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了，因为这一幕确实有些暧昧，于是我惊恐的问她，难道你想污辱我？还是要我污辱你？


付韵妮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对我扔了过来，我矫健的身手证明我还是个练家子，不过石头却结结实实砸在了我的引擎盖上，夜晚微弱的光线下我也能看到那个被砸出来的小凹槽，心疼我那几百大洋又要阵亡了。


付韵妮生气的吼道，你这白痴，我带你来，是要你明白一件事，凡是有死亡的地方，就很有可能有怨气，而要制住这些怨气，除了无止境的抓，就只能用别的东西来镇压。她说，不只七星岗和佛图关，重庆很多地方都是遵循着这样的规律，例如医科大学门口的毛主席雕像，还有先前我们在重钢医院附近，那“中华美德公园”的高塔。


我一下子吃惊了，因为当天是我第一次去了重钢医院，我正在纳闷那附近的那个高塔为什么修在医院的附近，原来还有这样的规律，再联系到我自己知道的好几处佛塔寺庙的附近，几乎都有这类容易死人的地方，我开始渐渐明白付韵妮想要跟我说什么了。


我问她，你是不是想要告诉我，这些种种设施的设立，都并不是民间自发修建的？她说是的，因为这些开挖动土的事情，必须是政府来规划和批准。我心里突然一紧，说难道说你想要告诉我，你和你父亲以及刹无道的所作所为，都和政府有关？


她说不是，而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包括要你命的人。


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手镯说：“你不是要找我老头子吗？你很快就能够见到他了。”

10.宣战


听到付韵妮这么一说，我顿时却犹豫了。这是我可悲的矛盾个性，我明明就一直在费尽心机去寻找那个在幕后对我下黑手的人，但是眼看就能够见到的时候，我却害怕和抗拒起来。


付韵妮开始打电话：“老汉儿，睡了没得？明天有空吗？我带个人来给你见一见。”听她的口气，她似乎没有想要直接告诉她老爸，将要带去见他的那个人是我。


我问她，你这么做是因为什么，我跟你老头子可算的上是对头啊。她说，没错本来我不打算带你找到我爸的，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亲自和他对话一次，否则你到死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她这么一说，我心又凉了。说来说去，付韵妮也没有觉得她父亲这种擅自打压别人性命的事情是可耻的，或者说非常无奈，无奈的则是她也帮不了我什么忙。


尽管不是一路人，我也没办法半夜三更把一个姑娘丢在半山腰上，我还是把她捎到了山下好打车的地方，接着我便直接回去。进屋后，平常这个时候彩姐已经睡了，但是我却意外的看到她正坐在沙发上，灯也大开着，电视里的节目内容却是平常我俩嗤之以鼻的电视购物，就是那种非常狗血的九九八只要九九八的那种。那一刻，我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因为我知道彩姐是特意在家等我的，她担心我，害怕我这趟出去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看到我进门的时候，她的眼神里明显带着高兴的色彩，嘴上却骂骂咧咧的说你这个死狗居然这么晚才回来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于是我微笑着，在她给我煮面的时候，一直在厨房里陪她站着，告诉了她这一天发生的一切情况，在医院对付鬼事的那些细节我统统略去，因为我知道彩姐不喜欢听这些，要她这样一个害怕鬼的人跟我这样一个以此为职业的人在一起，她所承受的压力比我大很多，自打我俩开始交往的那天起，我便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并对彩姐的决定心存感激，于是我那个时候就打定主意，主要她阿彩不主动放弃我，我说什么也要跟这个笨女人过一辈子。


我告诉彩姐，明天我可能要去见一个人，就是之前一直害我的那个头目。彩姐说，你去吧，注意安全。我说放心吧，我肯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那一晚，再度是个不眠夜。


次日上午10点左右，付韵妮打来电话，看来她已经约好了她的老爸，在南坪步行街的一家茶楼。我思索了整晚，觉得这样的场合我一个人去始终还是不合适，夏老先生、吉老太、黄婆婆都是局外人，人家肯帮忙已经是我的幸运了，我没有理由要求他们再跟我一起出席这样的场合。上官不太熟，司徒已经因为我的关系和他们闹翻，而最近跟我很接近的胡宗仁也让成都的藏佛尹师傅拔除了身上的血咒，这一切原本也和他没什么瓜葛了，我才突然醒悟到原来自己是如此的孤立无援。不过我想我还是得拉上胡宗仁一起，这个疯子尽管平日里没个正经，但是关键时刻总是能用他那种狗屎运化险为夷，而且我叫他，他也一定会跟我一起去的。于是我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做完付韵妮跟我在山上的时候，约了他父亲，问他想不想见见那个后面一直整我的人，胡宗仁说好啊，不过他更关心的是我和付韵妮大半夜去山上做什么，然后冒出一个阴阳怪气的笑声，我知道他龌龊的想法了，没想在理他，我们约好时间，我就去他住的地方接了他。


那个茶楼，位于南坪步行街金台入口的东侧，在一条不宽的小路上，附近有大量的残疾人三轮车，还有一个农贸市场。如果我要逃走的话，这里到是个不错的地势，龙蛇混杂，人流量也比较大，只要出了茶楼，我就很容易脱身。这也是我在上楼之前给自己计划好的一个方案。按照付韵妮提供的包间我和胡宗仁敲门进去，推开门本来打算客气的打个招呼，却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时曾相识。


包房里有一个穿得像春丽一样的服务员在泡茶，围坐在茶案前总共坐了5个人，最右侧的是付韵妮，她望着我和胡宗仁，面无表情的坐着。她的身边是一个带着那种看上去脏兮兮的毛线绒帽，嘴里叼着一根有点弯曲的烟，眼皮因为岁数的关系有些耷拉，皮肤黄里发黑，穿着米灰色的厚夹克，手上戴着一双黑色毛线露指的手套，手指也被烟熏得焦黄，指甲里也有不少黑黑的污垢。因为他是侧面对着我，所我对这人的样子印象深刻，坐在他身边的一个是个很瘦的人，而且脸很长，头发到是梳得整整齐齐，就是那种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好，却死要面子在人前装出一副高雅风度的样子。在这个瘦子身边的那两个，我却认识了，一个跟汤师爷也神似的秃子，一个额头有肉痣，嘴唇很厚的男人。这二位，打死我都忘不了，正是我2007年第一次跟刹无道无意结怨的时候，席桌上那个阴阳怪气的马师傅，还有那个用茶杯砸伤我，造成我流血并且被他们捏住八字的厚嘴唇林师傅。


俗话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眼前这二人我不知道在心里厮杀过多少回，时隔两年再度相见，我的内心却是惊慌大过于仇恨，显然他们俩也认出我来了，两人也显得有些惊讶，那种表情似乎是在说，怎么是你？这说明他们此前并不知道今天这个茶局，会有我的参与。两人看了我以后，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转向了那个带帽子的男人。那个带帽子的男人站起身来，带着笑容走到我和胡宗仁跟前，他是个跛子，一瘸一拐，不难想象，这个就是付韵妮的老爸付强。


付强对我伸出手，出于礼貌我和他握手，让他笑着说，终于见面了。


声音很奇怪，有点像曾志伟。


听他这么说，我就假惺惺的笑了笑，然后把目光望向付韵妮，意思是怎么你爸爸知道是我要来？付韵妮可以避开了我的眼神，当时我突然心想，完了，难不成这又是一个局？我突然想到，此前我和胡宗仁所做的一切，包括苦竹师傅给我们的那到躲避的符，这一切不正是为了让他们找不到我们吗？为什么在经过付韵妮一番诈以后，我和胡宗仁不但是主动送上门，还对这个女孩有不一样的看法。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个局，那这个女人简直太可怕了。


付强估计是从我的眼神里察觉到了异样，于是也就猜到了我正在想的问题，于是他笑呵呵的说，你放心，如果你觉得是我女儿把你们俩骗到这里来的，那就不必了。如果我要找你们，其实不用费劲就可以。


然后他招呼我和胡宗仁坐下，接着对那个泡茶的小妹妹说，你先出去吧我们要谈点事。眼前这个看上去非常小市民的瘸子，竟然在说话中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他亲自走到茶具前，给我们泡茶，我和胡宗仁却坐在那里，浑身上下不是个滋味。就这么呆坐了片刻，胡宗仁果然率先沉不住气，他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到，说吧，今天你们到底想要干嘛！


他这一下来得突然，我都被吓了一跳。付韵妮更是吓得站起身来，退到了房间的一侧，几乎所有人都被胡宗仁这突如其来的一出给惊了一下，包括付强。不过他依旧没有抬起头，至是用眼睛冷冷看着胡宗仁。不过胡宗仁的脾气肯定至少是惹怒了坐在另一侧的马师傅和林师傅，那个马师傅也一拍桌子，指着胡宗仁大声说，你算个什么的东西，敢在这里大呼小叫的，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那个林师傅就比较直接了，就跟当初欺负我一样，他也一个小小的紫砂壶茶杯朝着胡宗仁砸去，真是怀疑这么些年过去，他是不是依旧只会这么一招。不过胡宗仁身手比我好，或者说是胡宗仁最初的气势已经在跟他们表明，我姓胡的可没这么好惹，所以林师傅砸他的时候故意手滑，所以这一下并没用砸中胡宗仁。胡宗仁也被激怒了，站起身来就准备朝着林师傅的方向冲过去，我赶紧一把拉住他，抓扯间，付强说了一句，都别这么大的火气，上门便是客，有什么让各位不安逸的，只管说出来。


他还是那么冷冷的说，但是却让双方都停止了打斗。我拉着胡宗仁坐下来，胡宗仁还是冲着林师傅瞪大着眼睛。我再度把眼神投向站在一角的付韵妮，用眼神告诉她，姑娘我真是信错了你。付强开口对我说，我叫付强，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刹无道目前本地头目就是我，拿下你们两位八字的人也是我，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和胡宗仁一直以为他们这样的团体，原本就不是什么善类，想要整别人，也不需要什么理由。无非就是因为我和胡宗仁之前分别得罪了他们道上的人，他们觉得有我和胡宗仁这样的人存在，必然在将来会对他们造成一些阻碍，想要借此机会除掉我们罢了。付强接着说，你们可能觉得，像我们这类人，就是拿别人不当回事，只图自己过得好就不顾别人的死活，对吗？那么这样吧，我来告诉你们，我们到底是怎么生活的。


付强说，他师承江南某派，本来也和我跟胡宗仁一样，属于那种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人，不过在有一次，他私自给一个比较贫穷的家庭做了**，却因为他师傅突然闯进来的干涉，造成了那家人的孩子因此死亡，为此尽管用钱财安抚好了逝者家属，但是回到师门却被师傅一顿毒打，脚因此而受伤，造成永久性的残疾。这还不够，他的师傅罚他在祖师爷前跪了三天三夜，然后把他逐出师门。付强说，那几年，国内的局势比较不好，处处对他这样的人严加打压，他走投无路，因此偶遇了一个当时还在华师傅领导下的刹无道成员，几番劝说下，他加入了这个组织，怀着一颗愤世嫉俗，且觉得如今现世，好人没好报，徒有一身本领，却没有办法得到他人的理解，甚至包括自己的师傅。


当时的刹无道，还不是如今这样性质的团体，他们主要还是在为那些小老百姓默默付出着，直到华师傅去世，内部一片分化混乱，他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了，于是想方设法的在内部给自己树立威信，并且笼络了一批人，搞起了自己的小团体，也就是目前重庆及西南地区刹无道的雏形。


我有些冷嘲热讽的说，既然如此，你们应该很能赚钱才对啊，怎么还沦落到要开“掰掰车”的地步？因为头一晚跟付韵妮谈心的时候，她曾提到她父亲是南坪残疾人三轮车的司机，当时我也很吃惊，因为这样的三轮司机和刹无道头目实在没有办法联系在一起。付强说，他们在加入刹无道的时候，曾经在祖师爷前立下重誓，一生行走江湖，敛财但不留财，也就是说，他们手里是不能留下因为自己的本领获取的钱财。我不是他们的人，所以我也不清楚若是违背这个誓约会有什么后果，但是付强跟我举了个例子，假如一个很有钱的人请他们做了一个单子，哪怕其过程会让很多人觉得不认同，或是让别的不相干的人受到什么伤害，但是他们最终都会把那得到的佣金除去自己应得的那部分辛苦费以外，再把剩余的钱财捐到庙里或是分发给那些更需要钱的百姓。


我不信，说真的。因为我对这个组织丝毫好感也没有，我的确不愿意相信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团伙，会把这份善心发挥到极致。


付强还说，虽非同路，但属同道，我和我师傅以及我认识的其他师傅们，我们有自己的立世的原则和方法，但是我们不能随便诋毁和攻击他们这一类人，付强冷冷的说，你只知道我这次把你们俩给算计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年来，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人君子，到底算计过我们多少回？害死了我们多少好师傅，让我们生活一而再再而三不如从前？


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个叫付强的人，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一生过得和理想不同，从而产生了这种仇视那些比自己过得更好的人。我的确如他所说，我没有瞧不起他们的资格，但是要我认同他们这样的处世原则，我却是怎么都做不到的。这就好像是一个人杀了另一个人，是为了抢劫他的钱财，来救一个可怜孩子的性命。虽然救人是行善，但杀人终究是在造恶，他们的方法比我更直接，更加没有人性。


想到这里，我觉得继续谈下去，也没什么必要了，我更加不用妄想眼前这个瘸子能饶了我一把。付韵妮曾经跟我说，要我命的人不是她父亲，而是另外的有权有势的人，所以基于这个角度，我觉得我还算能够理解付强这群人所谓的身不由己，留不住财，也实在是活该。于是我问付强，付师傅，不必再说了，我今天来，本来也没打算要跟你谈个什么皆大欢喜的结果。我现在就要从这里走出去，我不怎么相信你今天会动我和胡宗仁，临走前，我只希望你看在咱们都别过得糊里糊涂的份上，烦请你告诉我，现在要我命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剩下的一切都听天由命好了。我其实是在嘴硬，因为我不可能低头。


付强没有说话，只是那种不可一世的微笑着。我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不可能告诉我，于是我站起身，打算带着胡宗仁离开，转身却看见那个马师傅和林师傅，想到这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那张在十字路口被人故意丢下的钱，还有这个砸伤我的头，让我被人制住血咒的姓林的厚嘴唇，心想反正也就是这么回事了，如今双方的直接关系人既然都见面了，不是我赢，就是他们赢。我也没什么值得顾虑的，看到那个林师傅那让人厌恶的脸，这么些年挤压在我心里的那种愤怒迸发出来，于是我抄起地上的那个小凳子，劈头盖脸地朝着林师傅打去，胡宗仁也上来帮忙，一时间，我和林师傅，胡宗仁和马师傅就厮打在一起，我年轻力壮，而且人在当场他们也不能直接对我干什么，再者我身上还有苦竹的符和尹师傅给我弄的不动明王咒，所以若是讲蛮力的话，我可不怕谁了。


林师傅被我揍了一顿，倒在地上，我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上有没有流血，然后喘着气对付韵妮喊道，妹儿，从现在开始，我们是真正的敌人了。接着我拉着胡宗仁就朝门外走，刚要开门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响起，正是那个起初坐在付强身边，很瘦的长脸男人，他也用那种非常冷漠的声音说：“要你来续命的人，就是我。用你的命，换我哥哥的命。”

11.七星


我站定脚步，转身对着那个廋男人怒目以对，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数秒后才咬牙切齿的问，你哥是谁？


那男人站起身来，灭掉了手里的烟头，然后把手放在裤子包包里，面对我站立着，冷笑着对我说，小兄弟，你的忘性可真是大啊！我不妨告诉你我的身份吧，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只不过有那么些关系，人也聪明，所以我90年代开始做生意，现在已经算个富人了。


他笑了笑，接着说，我家里穷，小时候常常连饭都吃不饱，父亲去世得早，我和我哥就跟着我妈和奶奶长大，家里的钱不多，我跟我哥只能有一个孩子上学，我哥就把这念书的机会给了我。一直到我大学毕业，工作了几年觉得不顺心，那时候我母亲和奶奶也都去世了，家里就剩下我跟我哥两人，他们人死了也没给我们兄弟俩留下什么东西，就一间农村的土房子，我跟我哥说了我过得不好，是我哥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开始学着做生意，这才有了我今天。


我听得莫名其妙，我说你到底是谁啊，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都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哥哥。


那个廋男人说，你不要急，等我把话说完，至于你到底能不能想到，就是你自己的造化了。他接着说，后来我日子渐渐好起来了，就分了一些钱给我哥，因为我知道他当初给我的钱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当，所以我不能亏待他，我哥也开始做小生意，虽然赚的钱没有我这么多，但是日子也能好好过下去。不过后来我哥哥因为离婚的关系，日子也一天不如一天，正当感觉要过得好一点的时候，你却坏了他的好事。


我一听更糊涂了，我做的事情虽然不算是光明正大，但是我起码是在帮助人吧，怎么会去害人？而且就算我伤害到别人，按照我一贯做事的方式方法，那人不也应当是罪有应得吗？我无非就是在替天行道顺便惩罚他一下罢了，如果是这样的关系，因为我而受到惩罚的坏人们，人人都要来找我复仇，那我还生活个屁啊，成天跟这些仇家周旋都够我累的了。


想不明白，于是我对那个廋男人说，最后问你一次，你哥到底是谁，你到底说不说。那男人还是微笑着，姿势都不曾改变。停顿片刻后他对我说，我就说这么多了，不过小伙子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有钱能使鬼推磨。他特意把“鬼”字加重音量，我不知道他这意思是不是说我身上那个裂头女阴人，虽然那是我的一个大心病，但就目前来看，这个女阴人显得多么小儿科。于是我反驳他，你说你有钱，你给了这家伙多少钱让他来整我？说完我朝着付强一指，这混蛋尽管也是拿钱办事，但是也太心狠手辣了。若不是考虑到他是这群人的头目，我估计我当时揍那个林师傅的时候，也连同他一块打了，实在是心有顾虑，因为付强其貌不扬，而且身份又是个掰掰车司机，越是这种低调的人，越是难对付。武侠小说里常常都有这样的人，例如古墓派那个不幸被郝大通弄死的老婆婆，还有化妆成何师我的霍都王子，以及那个少林寺能用眼神杀人的扫地僧。不过我估计我当时看那个廋男人和付强的眼神也挺凶狠的，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他俩应该死了一百次了。


我对廋男人说这话的意思，是说既然你这么有钱，那为什么付强还活成现在这个熊样子。当然我是在调侃，我目前也知道了他们所谓的敛财却不留财的意思。谁知道廋男人听我说了以后，竟然哈哈哈的笑了出来，他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就像我说的，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给付师傅钱，请他帮我办事，他如果不肯办，那么我就会用更多的钱，请别人办掉他。


我转眼看付强，他脸色不太好看，先前的那种轻蔑和不屑，似乎被这个廋男人这句嚣张的话打压下去了。于是我嘲笑般的说，堂堂一个头目，其实还是一个走狗。接着我对胡宗仁说，走吧，问不出什么来了。


转身离开，廋男人在身后说，哥两个，走好哦，祝你们出入平安。这次我们没有回头，直接出了包间。先前打架的声音已经惊动了茶楼那些漂亮妹妹们，但是她们看我和胡宗仁气势汹汹面带杀气的走出来，倒是谁也没敢来拦住我们。


下楼后，我原本以为付强的掰掰党也许会拦住我们，所以我早就准备好了再打一架的准备，谁知道走到街边的时候，一切都没有异常，这反倒让我害怕了。我对胡宗仁说咱们快点离开，于是我们一溜小跑，绕着道跑到了我停车的停车场。


上车后，坦白的说，我是惊魂未定的。我本来不是个粗人，打架这种事我自打成年后就很少干了，如今却在死对头的面前海扁了他的两个同伙，痛快到是痛快了，但是心里也确实猜不到这群人将要怎么报复我们。在我们开车打算去找夏老先生谈谈这件事的时候，我的电话铃声响起来。


“干嘛！”


我接起电话大声喊道，是付韵妮的号码。这个女人竟然还厚颜无耻的打来电话，这的确是我没有料到的。不过电话那头却传来的是付强的声音，远远也听到付韵妮在大喊着你干什么把电话还给我。感觉得出来，是付强抢了付韵妮的电话打给我的，付强在电话里对我说，小伙子，你听说过一天门吗？如果你不想要死得这么不明不白，今晚子时就到一天门去，那里有个XX旅社，店老板会告诉你一切的。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没等我说一句话。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另一个局，我更加不知道这趟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苦竹曾经给我的那道符，还有尹师傅按在我身上的经文和不动明王咒，事实上在短时间内，可以确保我不被他们这伙人找到，虽然找到了帮凶，但我始终不知道这幕后真正要对我赶尽杀绝的人到底是谁，既然那个廋男人说，是为了给他哥哥续命，那么他哥哥必然已经是危在旦夕。所以此刻的我和胡宗仁，只需要尽可能的躲藏起来，不被人找到，或许拖到廋男人的哥哥死了，我身上的咒自然也就会消失。正如尹师傅所说，凡事有因果，造成我现在这狼狈模样的“因”一旦消失，那么“果”大概就不会发生。


当然这是我乐观的想法，我对这发生的太快太突然的一切还没有好好整理消化，我放下电话，还是打算先找到夏老先生再说。因为他毕竟是行家，而且之前也是这个组织的一员，即便是他隐退江湖不再插手，但是至少我能够从他的言谈里多少寻觅一些蛛丝马迹，我也必须以此来权衡我接下来的路究竟该是继续躲下去，成天惶惶度日，还是该大着胆子搏一把，以换来日后的太平。


找到夏老先生的时候，他正在喝茶。这个老头才来没多长时间，竟然还开始养鸟。我是个热爱动物的人，但是对鸟却没什么兴趣，因为我无数次被飞行的鸟屎砸中，自问一生也吃过不少鸡鸭，所以起码禽类对我肯定是没有好感的。我和胡宗仁坐下，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夏老先生，对于打人的那一段则几句话带过，因为这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胡宗仁，算是个耿直青年，其实这一切原本不关他的事，但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对我还是非常仗义的。起码最初他在茶楼跟那个林师傅对着杠上的举动我还是非常欣慰，因为我知道他不会逃跑，尽管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不算很长，交情也谈不上生死之交，但是他都肯提着脑袋帮我拼命，这让我十分感动。


下老先生听我们说完以后，原本就满是皱纹的脸更是因为惆怅而纠结起来，我很担心他会不会突然中风倒下。夏老先生告诉我，从上次通电话到目前，他再度拜托自己的朋友稍微做了些调查，于是我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件事，就是他们刹无道的头目付强虽然掌管着本地刹无道的一切事务，但是面对金钱和重权，他们还是必须得低头的。这一切就跟那个廋男人跟我说的一样，如果付强不帮他们办事，那么他们就会花更多的钱请更有能耐的人办掉付强，由此说来，付强似乎是个悲惨的角色，他和最初被逐出师门的时候一样，尽管身怀本领，却依旧处处受制于人。我承认，我本是个爱财的人，只不过我取之有道，听完夏老先生说的一席话，我开始觉得付强这群刹无道的人，实在是很可怜，但是毕竟是因为自己的选择才沦落到这个地步，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值得同情。


夏老先生还告诉我，这阵子的调查里，他得知目前刹无道的人正在重庆某个范围内，设了一个“七星大阵”，但是目的和所指，恐怕除了付强等几个团体里的领袖之外，没有人知道了。夏老先生说，我不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有没有价值，目前我能查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那个七星大阵，也只查到一个地方。我赶紧问夏老先生这个地方是哪里，他告诉我，天玑位，在一天门。


一天门，正是付强先前的电话里，要我去的地方，那个地方位于南岸区，大概也就是付强这伙人长期活动的范围。我本来还在犹豫他说的地方我到底去还是不去，如此一来，我自然是非去不可了，姑且不去想这一切跟我有没有什么关系，单单是夏老先生告诉我的“七星大阵”，我就感觉到一定不妙。


七星，本是道家的一个词。不知道多少年前，一个长相帅气仅次于我的古代人，大概是因为失恋的关系默默坐在树下，抬头仰望夜空，偶然地发现原来在天空中最明亮的北极星的一侧，有七颗耀眼的小星星，将这七颗星星臆想般的用线连接在一起，就组成了一个勺子的形状。“勺子”，吃饭的工具，看来古人们从那个时候开始，心里就一直装着温饱问题。


这个人，名叫公孙轩辕，因为名字太长于是后人们叫他黄帝。


黄帝死后一千多年，他的发现被一个叫李耳的人所知道了，自此李耳自称老子，并联合诸家杂学，写下了一本叫做《黄老经》的道家名著。徒子徒孙们，开始神话李耳老师，学他的模样把自己的头发扎成一个发髻，称之为“道”，奉老子为“太上老君”。


对于道家大尊，我不敢妄言。而对于千年流传的玄妙道教，我更加不敢轻易得罪。所以当夏老先生告诉我“七星大阵”四个字的时候，我在脑子里前前后后把我所认识的道家人都联系在了一起，这其中自然包括胡宗仁和付强。道家的东西，我只是略懂一二，而对于七星这样的基础东西，我还是明白的。所谓天玑，在我国古代科学上指的是“禄存星”，属性为土，带财带寿，道教神话里，财神爷和寿星公，一个黑胡子一个白胡子，一个有头发一个没头发，他们共属同一星宿。如果付强叫我去的一天门占位他们七星大阵的天玑位的话，这就跟我多少有那么点联系了。


因为我的命被他们看上了，要用来给人续命。续命基本上和添寿是同一个意思，这么说来，勉强我的事情能和天玑位有点关系。夏老先生说他也查不到剩余的六个星位具体在什么地方，好在胡宗仁算是瑶山道家的正派传人，对于道法，他还是比较精通。但是我却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他继续跟我一起去犯险，于是用猫咪般无辜的眼神望向他，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只耿直的丢下一句，看什么看，我自然要去。


那我就放心了。


辞别夏老先生，并且请他继续帮我追查一切和刹无道有关的事情，顺便我给了他司徒师傅的电话号码，还当着他的面给司徒打了电话，说这阵子我大概遇上些麻烦事了，有些举手之劳例如搞破坏一类的事情，夏老先生一旦有消息就会给你打电话，到时候麻烦你替我处理处理，然后给我回馈点消息。我这么做不是纯粹为了给刹无道捣乱，因为如今既然矛盾已经激化，他们的一举一动我自然要倍加关注，我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不敢丝毫大意。


我给彩姐打了电话报平安，至少目前还是平安的，我告诉她我可能晚一点回去，如果太晚了，就在外面住了，让她不用等我。虽然我尽量不要把那种负面情绪带给她，但是这番话听上去依旧好像是在交代后事。于是不忍多说，匆匆挂上电话，和胡宗仁在外面打电动游戏熬到深夜，眼看临近子时，就开始朝着一天门开去。


一天门位于重庆南岸区涂山的半山腰，虽然没有什么非常深刻的历史，但是因为涂氏和大禹王的关系，这片地方自来也被蒙上一层神话般的色彩。相传大禹的老婆涂氏，因为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后来甚至没了音讯，于是就终日矗立长江之中，最后变成了一块江中的顽石，也算得上是对大禹治水出了点力。后来江边的人们把涂氏所变成的那块大石头，命名为“呼归石”，意思是她天天在哪里呼唤丈夫的归来。但是久而久之，呼归石竟然被喊成了“乌龟石”，后来被政府以阻碍河道为由，无情炸毁。于是在重庆这片土地上，关于大禹和涂氏的传说，除了那数不清的禹王宫禹王庙以外，就只剩下那座其貌不扬的小山，涂山。


一天门的位置就在以往的呼归石和涂山之间，不知道这一切和我身上的事情有没有联系。到了一天门的时候，我和胡宗仁开始搜寻着那个旅社的位置，这一代，白天龙蛇混杂，夜晚却安静的要死，因为这一代大多都是地道的老居民，街坊邻居互相很多都认识，所以我和胡宗仁很容易就打听到旅社的位置，我们把车隔着马路停好，关灯熄火，远远望着街对面的旅社。那个写着特价房48元的灯箱已经被收进门面里了，门口坐着一个有点驼背，身穿深蓝色劳保棉衣，头戴雷锋式的狗皮帽子，双手扶着拐棍的一个老人。奇怪的是，当下的时间已经是夜里12点多了，这个老人这时候还在外面吹着凌厉山风都已经有些另类了，可怕的是，他的双眼从我们车停下开始，就一直望向我们车的方向。


我和胡宗仁在车上观察着，没过多久，那个老人把其中一只手移开拐杖，对我们的车招了招手，意思是别在车里了，赶紧下来吧。他的这个举动，让我感觉到了这个老人估计不是普通人，而且他知道我们要来。


我和胡宗仁下车朝着那老人走去，这次我们没有动打架的念头了，这个老头恐怕只需要一拳就会化作青烟驾鹤西去，而我们也实在不知道这个貌似高深的老人，会不会方寸间就把我和胡宗仁撂倒也说不定。走到老人跟前，他笑呵呵的说，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们很久了。


我望了胡宗仁一眼，然后跟老人说，老师傅，付强让我们来这家旅社找人，是不是就是找你呀。他说是，小付是他儿子的一个熟人，以前常常来他们旅社开房间打牌。他儿子就是这家旅社的老板。我问老人，那他要我们来找你干什么呢？老人说，还能干什么，我山上的老房子闹鬼了，小付说他没时间来，就叫你们来帮我打打邪。


我和胡宗仁更加不解了，撇开这个老人先前异于其他老人的样子来说，单单是付强说要让我明白真相，来这里找这个老人，而结果竟然是要我们帮这个老人了却一桩鬼事，我把胡宗仁拉到一边，商量了几句，我们俩都觉得于公这个老人有麻烦我们理应出手帮忙，于私说不定付强就是给我们指了个方向，我们得解决这件鬼事后，剩下的事情也许才会明朗起来，所以我们还是决定出手帮忙。于是我问那个老人，他家在什么地方，家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老人告诉我，他祖传三代都只有他这一个儿子，而他自己也只有一个儿子，自己的老板死的早，家里从他爷爷那个年代开始，就一直住在涂山背街的老房子里。本来儿子长大后成家，也自己开了个小旅社，日子还算过得比较滋润，但是却怎么都怀不上小孩。有一次他儿子跟付强聊天的时候说起这个事情，付强说大概是家里的摆设不对的关系，也和老房子和老坟有关，于是当天就去帮他去老头家里看了，说祖坟坐东朝西，本来背山面水是个好风水，但是由于遥望出去朝天门开始水就开始折弯，原本该成笔架山形状的“山”就缺了一半，变成了水，于是水向东流，这就对他们家不太好了。老人的儿子知道付强平日里虽然开掰掰车，但是是个阴阳道士，所以对他说的话开始深信不疑。于是就拜托付强挑了个日子做法，虽然没有变化祖坟的朝向，但是却在祖坟正对的地方种了棵槐树，因为木克水，此举是为了把水挡住不流走，这样家丁就可以兴旺。


我打断老人的话，说这一切都是付强亲自给你们家做的吗？老人说是的。我又问他，那这些事情是什么时候做的？他说就是今年年初的时候，腊月间。我算了算，2009年的腊月，正好是公历的2月，而也就是在那个月，我开始被阴人纠缠。于是我暗暗试想，这八成就是最初付强给我设下的局了，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在着手搭建七星大阵，也是那个时候开始，他的目标就是我。


我没有做声，让老人继续说。老人告诉我，当时改动了风水以后，没过多久儿媳妇确实是怀上了孩子，一家人都很高兴，儿子更是开心的说要把老人接到新房去一起住，因为山上的老房子面临拆迁，住也住不了几年时间了，但是老人说他不愿意去，他祖祖辈辈都在老房子里，舍不得离开。自己的低保金也够他一个人用了，坐在高处望山望水，也是神仙般的日子。但是就从上个礼拜开始，他家里就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晚上睡觉的时候，枕头里老是窸窸窣窣的响，他起初以为是老鼠，但是老鼠也不可能大胆到钻进自己睡觉的枕头。直到有一晚他再度被这样的声音吵醒，醒来后伸手拉开了挂在自己床边的灯泡开关，却发现他的床正上方本来用来搭蚊帐的木架子上，有个白肤红唇，身穿红色长裙的女人正背朝天面朝老头悬浮着，相貌凶狠狰狞，微微呲着牙，牙齿缝隙里还在滴血，老头发现它的时候很害怕，就低声叫唤了一声，然后那个红衣女鬼就朝着老头扑了下来。


老人说，他今年都70多岁了，被这一来吓得不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翻身一滚就滚下了床，摔在地上，想要起来却怎么都动不了了，吓得腿软。然后他一边挣扎着，一边俩眼死死看着被女鬼扑上去的床，由于角度的关系，老头躺在地上，是看不到床面的，但是他却看到一头乌黑黝长的头发从床上冒了起来，然后出现了女鬼那张脸蛋，它像一只蜘蛛一样，慢慢从床上爬下来，然后爬在老头身上。老头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张可怕的鬼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老头说本来他以为自己快要就这样死掉了，但是那个女鬼却压在他身上，冰凉尖锐的十指不断在他的脸上挠抓，嘴巴也开始在他脸上啃食，一阵疼痛后，老头就晕了过去。


我和胡宗仁，在寒风中听老人描绘着当时的情节，大概都不由自主的把自己联想成了当事人，于是我俩的动作都是双手交叉横抱着自己的膀子。身上微微发抖。


“你在害怕吗？”胡宗仁问我。


“不是，我冷。”我嘴硬道。


老人接着说，等到他醒过来，已经是天亮了，他确信自己是撞鬼而不是在做恶梦，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想到自己大概头已经被鬼吃了大半了，但是在镜子前看自己的脸的时候发现完全没有伤痕，只是耳根子淤青，嘴唇也不同程度的裂开了。当时他就收拾了东西下山，来到儿子的旅社，说什么都不肯回家去，儿子不相信自己老家会有鬼，但是又不能把老爹就这么赶回家去，于是这一个多礼拜以来，这个老头就一直住在儿子的旅社里。


老人说，后来儿子也被老人要求找过付强，付强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自己最近这阵子忙，没空过来，要老人先在儿子的旅社住着，等过阵子再来帮忙驱鬼。


忙？他是挺忙的，在忙着对付我呢。


老人告诉我，直到今天中午，儿子才接到付强的电话，说让两个晚辈来帮忙处理处理，这一来，老人才从接到电话开始，一直等我们等到现在。


总算是我对老人的身份打消了疑虑，算算时间，他们是中午接到付强的电话，这个电话大概就是付强用付韵妮的电话打给我之后，他认定我和胡宗仁会插手这件事，于是有恃无恐的告诉了老人和他的儿子。这个人，实在是精明，幸好他只是个掰掰车司机，要是让这样的混蛋当了一方大官，不知道多少无辜的百姓要遭殃。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夜里12点半。因为阴阳颠倒的关系，夜晚在鬼的世界里却是白天，虽然也有不少夜猫子鬼喜欢在白天出没，晚上的确是比白天要更难对付一点。不过我和胡宗仁都知道，这件事情拖不得，早点有眉目大家起码能回去睡个安稳觉。于是我们请老人上车说现在带我们去你那儿吧，今晚争取帮你把这事给办好。老人说，不用开车了，沿着那里的梯子上去，不到二里路就到了。


于是我们只能把车听到旅社门口的坝子上，然后跟着老人一步一步上山。小路上没灯，我很担心老人会跌倒，幸好我有诺基亚5800，那耀眼的手电筒灯光让山路不再崎岖。很快到了老人家，老人把钥匙递给我们，说进屋左转就可以开灯，这种开门撞鬼的事情我是不会干的，所以我把钥匙丢给了胡宗仁，我就用罗盘在房子周围打着。


这个老人没有撒谎，这里的灵异反应估计是我这些年来遇到最强的，罗盘的指针因为旋转过速，都发出卡卡卡的声音了，可想而知这里的那只女鬼该是有多强大的怨气。加上老人之前告诉过我们，那个女人穿的是红色衣服，这更加让人心里没底。在我们中国，大家都认为死人戴红是绝对的凶兆，脸白唇红的本来就是一类狠角色了，若是加上红衣服，谁都没办法打包票能制的住。甚至包括付强，因为我一直觉得老人家里闹鬼，是他做的手脚。


胡宗仁在院子里等着，我绕到屋后，找到了那棵槐树，还有边上的他们家的祖坟。我虽然不懂风水，也看不懂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奥妙，但我先入为主的想到付强的身份和为人，这棵树八成也是他故意这么种下来的。


屋子的四周反应都非常剧烈，我实在分不出来到底该从哪里下手。于是打算绕回院子里跟胡宗仁商量商量，却在转过屋子的一角的时候，面前直挺挺的站着个穿红衣服，对我怒目以对的女人。


那模样，在炽白的手机灯光下，显得更加可怕。


我吓得连续退了好几步，脚下被绊倒，一屁股坐在祖坟边上的田坎上，我大声喊道，胡宗仁！快过来！在这里！胡宗仁听到我那杀猪般撕心裂肺的喊叫，尤其是在夜晚宁静的环境里，必然是声声入耳，于是他赶紧冲了过来，他也看见这女鬼了，他有没有被吓到我是不知道，但是我们都知道鬼能够让我们看见它。胡宗仁双手的食指和中指伸出，左手的拇指、无名指和小拇指捏住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然后一边跺脚一边大声念咒，念完后他冲我喊道，你呆在那别动，它要是冲过来你就用无字决打它！


无字决是当初黄婆婆给我按到身上的金刚印里的一种，黄婆婆说那是地府判官惊堂木上的咒文，专门用来吓鬼打鬼的。于是我一边摸索着朝后退，一边把拇指和中指相扣，打算要是这家伙真的冲过来，我先给它脑门子一决再说。胡宗仁从包里拿出他们瑶山的岩石印，那是一块整石头雕成的印章状的东西，刻上了类似苦竹给我们的那道符相似的咒文，其作用估计也是用来打鬼的，各行各派手法都有区别，但是目的都是一样。胡宗仁拿着那个石头印朝着女鬼冲过来，想要重重一印打它的头，却在还没扑到的时候，我和他都看见了，那红衣女鬼发出一声“呜”的类似哭声的声音，然后骤然在我俩眼前消失了。


我们喘了喘气，胡宗仁走到我边上来扶起我，我说鬼呢，你打着了吗？他说打着个屁啊，跑掉了。我赶紧把掉在地上的罗盘捡起来，仔细看了看，周围静悄悄的，先前那么猛烈的反应，一瞬间消失了。


我说完了，咱们中计了，这女鬼根本就是付强故意放在这里，等着我俩来上钩呢！我问胡宗仁，那老头呢？他说刚刚你那屎都快喊出来的阵仗，老头一听害怕了，就跑掉了。我翻了翻白眼真是有事的时候求人遇事就跑啊，我说现在该怎么办，趁着那鬼不见了咱们也赶紧跑吧。胡宗仁说别急，刚刚你绕房子的时候我仔细看了看这里的地势，奇怪就奇怪在院子里磨盘、水槽、进门梯，鸡窝还有这个房子，刚好也是七星位，你叫唤的时候我跑到后面看到那个祖坟和槐树，我更确信这些方位就是七星位了。我问他到底想要跟我表达个什么意思，他说之前夏老先生说的七星大阵如果这个地方只是其中一个天玑位的话，那这里的这个七星小阵就不知道到底是在镇鬼还是在请鬼了，目前来看，一定是请鬼的啊。


他这么一说我倒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我和他绕到屋前，我仔细比对了一下，进门梯占位摇光位，磨盘占位开阳，鸡窝占位玉衡，水槽占位天权，房子占位天枢，祖坟占位天璇，而那颗被付强种上的槐树，正好占位天玑位。


换句话说，如果当初付强不种这棵树，那七星阵就不是七星阵，只是一个左四右二的杂乱摆设，虽然这样的摆法不碍风水，但是对谁都没有危害，一旦在天玑位种上了槐树后，七星阵就变得完整，七星阵用途众多，道家摆阵最常用的也就是七星阵，请鬼降鬼，召雷使电都可以，付强本是道家，这些道理他自然是懂的。所以他在天玑位上种下的槐树，一定有猫腻。而槐树虽然本质没有什么害处，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中国自古以来，上吊的人大多数纷纷选择了槐树，小时候跟人斗嘴吵架，常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朗格不找颗槐树吊死嘛！”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说法和巧合，不过据说明朝的崇祯皇帝，就是在煤山的槐树上上吊自尽的。


我把罗盘拿在左手，随时看着盘面的变换，以防被突然袭击。然后对胡宗仁说，哥们，咱们挖了这棵树。胡宗仁明白我的意思，对于道法他比我高深太多。于是我俩七手八脚就把那颗本来就不大的槐树挖了出来，却在树根下找到一个用油布包好的铁盒子。我看了胡宗仁一眼，意思是这下找到关键的东西了，打开盒子，我和胡宗仁却都惊呆了。


盒子里有这么几样东西，有几根死掉且干掉的蚯蚓尸体，有几片好像是生拔下来的红色指甲，还连着些干掉的肉，从形状来看，是个女人的。有一张正面暗红色背面白色的纸，还有块桃木令牌。令牌的一面刻着一个道符，符的含义我和胡宗仁都不认识，另一面则刻了一首诗：动我土者必亡魂，海角天涯屠岁庚。寒冰不可断流水，死木亦然再逢春。


不自夸的说，我的语文成绩还是比胡宗仁好那么一截，小时候还因为考试第一名得了个小红花呢！所以我把这首诗的意思解释给胡宗仁那只猪听，前两句，是在说我和胡宗仁，意思是我们动了这盒子里的玩意或是拔了这棵树，就会被不分寒暑地点岁月的无尽追杀。我把那令牌打上光让胡宗仁看，符咒和字迹都是刚刻下没多久的。我苦笑道，妈哟，付强早猜到我们要挖树了！这也是个局。


我告诉胡宗仁，后面两句的意思是在招魂，意思是人死了不是什么都没了，同样可以根据相应的死忌来把鬼请出来，基本请鬼都不干好事，所以我这么多年一直不请鬼。我对胡宗仁说，你仔细看看那张红纸是什么，因为我看是暗红色的，我害怕那是沾了血的，所以这种事还是交给胡宗仁好了，胡宗仁拿在手里看了看，再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把红纸丢回铁盒子里对我说：“是胭脂。”


看着盒子里的这些东西，除了死蚯蚓我不知道是干嘛用的，但是基本上肯定的是，胭脂和那些指甲，都是那个红衣女鬼的东西。八成也是个被利用的鬼，可怜的鬼！我对胡宗仁说，现在走吧，先离开这里，回头再想想办法。


我们俩循着路下山，到了山脚走到我的车跟前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头坐在我们车跟前，双腿瑟瑟发抖，看样子这个老人家真是吓坏了。我本来想骂他几句的但是一想人家也这么大岁数了，于是对他说大爷你估计暂时还得住在你儿子这里，事情还没办完，等弄完了我再送你回家好不好。


他猛点头说好好好，样子很像是啄米的小鸡。


我和胡宗仁开车准备一边回去一边好好合计下这次的事情，却在下山走到接近江南体育馆的位置，我因为车要转向，于是得看看后视镜，却在副驾驶一侧的后视镜里，看到那个红衣女鬼正好像是趴在我的后备箱盖子的侧面上一样，俩眼直勾勾的从后视镜里正看着我。


我想我得这么来形容，如果看过日本变态级的恐怖片《咒怨》的话，就很容易想象到当时那个红衣红唇白脸女鬼爬动的姿势了。集合跟《咒怨》里伽椰子老师从阁楼里爬下来的姿势一样。区别只在于伽椰子老师头发凌乱，七孔流血，而这个女鬼却面无表情，头发倒是非常顺滑的样子，真应该去给霸王洗发液做做广告。只不过它贴着我车的右侧，慢慢的爬了过来，后视镜偏偏又是个广角的，如此一来它那张苍白的脸就显得格外可怕。


这一吓，吓得我赶紧一个急刹车，对胡宗仁喊道开窗户给我打！胡宗仁转头的时候，那个女鬼已经贴这我车的右侧爬到了副驾驶的玻璃窗那，正横着身子，侧挂在我副驾驶的车门外，隔着玻璃望着我和胡宗仁。胡宗仁想也没想，抄起他的石头印就拍了过去，哐当一声，玻璃碎了，女鬼也不见了。


不过我知道那个鬼肯定还没走，完了，缠上了。


四周静悄悄的，我和胡宗仁也是惊魂未定，我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付韵妮打个电话。今晚的一切发生得太可怕，我本来还在犹豫是该直接找寻要害我命的那个廋男人，还是顺藤摸瓜的一步步自己查，现在看来我的小心脏也经不住这样吓几回了，别整的事情没查清楚，我倒先化为青烟驾鹤西去，我该怎么面对我家阿彩，今后江湖上传言起来，岂不是让那些小妹妹们少了个暗恋的对象吗？可是因为白天才和付韵妮说了绝交的话，这时候打给她，算是我先示弱了。还是因为觉得她跟她老爹确实不太一样，于是我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了过去。她接了电话以后很久没说话，估计也是被我气到了，这到无所谓，于是我先开口，我问她，付韵妮，要是你真不是跟你家老爹一党的，你就告诉我，那个要我命的瘦子，他叫什么名字？


她沉默了一会告诉我，姓魏。


我对她说了声谢谢，然后挂了电话。接着我顾不了现在已经是深夜，给司徒师傅打了电话，他接了以后我省去了那些狗屎的问候，直接告诉他：“司徒师傅，你还记得07年统景楚楚那个事情吗？”

12.惟诚


“当然记得啊，怎么会不记得。那次你吃了这么大的亏。”司徒师傅这么回答我。我叹了口气对他说：“他不是被送回给他们师门了吗？我现在又被他给缠住了。”2007年的时候，因为那个名叫楚楚的女孩死于非命，后来我跟司徒师傅查到是那个跟楚楚妈妈二婚的魏先生做下的恶事。


魏先生是茅山俗家弟子，属于意宗，当初因为想要在春节阴阳交替间用薛大姐两个孩子来给自己添寿续命，制造了一桩古怪命案，害死了两个孩子中叫楚楚的那个小女孩。原本我和司徒师傅搞定那家伙都费了不少劲，谁知道时隔两年，同样是魏家人，同样是为了给他续命，不过区别在于这次的目的是报复，而且目标成了我自己。


我在电话里告诉司徒师傅，这次恐怕你也不容易逃脱了，所以你还是自己多加小心吧，咱们俩有事多相互通气一下。司徒显然对这次突发的情况感到很意外，他肯定也没想到为什么两年前的案子这个时候却突然浮出水面，还跟自己扯上了关系，于是他对我说，明天你到我家里来一趟，我们好好把这件事说一下。然后他叮嘱我千万小心，接着挂了电话。


如果说我和胡宗仁在一天门那个老人家里，动了天玑位的土，导致那个女鬼如今死死咬住了我，还跟了我这么长的距离，那么也就是说，此刻我如果回家去，说不定还会把这玩意带回去。彩姐虽然是个豪气的女人，但是她一直以来都是十分害怕鬼的，所以当初谈恋爱的时候，我总是带着她一起看一些稀奇古怪的恐怖片，好让她因为惊恐的关系而藏进我的怀抱里。很卑鄙，我知道，但是此刻看到此处的男性看客们，你们有几人没干过跟我同样的事呢？所以我想说，尽管害怕鬼，但是这个女人还是选择了顶住压力跟我在一起，我自然也不能再把她害怕的东西带回家。组织好语言，我给彩姐打了电话。我告诉她目前我这里跟着个不好的东西，所以我暂时不能回家，得在外面呆几天，等我把事情全部处理干净，我就立刻回去。


尽管她嘴巴上说好，可我还是听出了她的担心。我狠着心说了拜拜挂了电话。决心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此事，然后回家去。谁知道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如果说这个红衣厉鬼的出现是正式把我和付强这群人的矛盾抬到了阳光底下，那么因为帮助一天门那个老人而无意动了天玑位的土，这一切却仅仅只是个开始。


当晚我和胡宗仁把车开到北滨路上的一家修理行，好说歹说加钱才让师傅连夜给我重新换好了玻璃，完事已经是接近早上4点，我和胡宗仁不敢一起睡觉，于是一人睡一会，轮流着休息。好在那一晚我们修好车以后就把车开到了黄花园大桥下的下河道边上，用沾了水的石头在车的周围摆好阵，我甚至在地上画了个巨大的敷，然后把车停在上面，所幸的是，那一晚相安无事。


第二天我还没醒来的时候，司徒师傅打来电话，叫我现在在哪里，还让我立刻就过去。看样子昨晚我跟他说的那些话的确让他也非常警觉，他比我更加不能等，要我过去当面说。于是我们赶到了司徒师傅的家里。我先跟司徒师傅介绍了胡宗仁，并且告诉他，胡宗仁是瑶山邢崖子老前辈的徒弟，对于老一辈的师傅们，司徒大多数还是知道的，至少有所耳闻，但是司徒的大名胡宗仁是知道的。所以当他见到司徒师傅的时候，一副小女生见到偶像般的激动。


我坐下把这段日子所发生的一切完整无遗的跟司徒师傅说了，包括昨天夏老先生告诉我的那个付强打算操持的“七星大阵”。司徒本是道人，手段刚劲生猛，但是也只能对付那些显现于形，且非除不可的鬼，对于我身上目前跟着的两个玩意，他是没有办法的。那个女阴人，是因为有我的血，如果不拿回那段染血的桌布，谁也帮我除不掉。至于一天门的那个红衣女鬼，司徒也不敢乱来，因为目前至少那个红衣女鬼还只是缠住我和胡宗仁，暂时和司徒没有关系，我们也得留下一个生手来以防有什么变故。司徒说，那次他把魏先生交给他们师门的人以后，他也与那个前辈偶有联系，所以得知现在那个谋害人命的魏先生，已经受到了门派的家规惩罚，永世无法再害人，放回民间也不过是个废人，顶多能靠点劳力维持生活。原本这样的凶手是应当受到法律的惩治的，不过当初司徒也考虑到这样的事情如果报告给警方，估计也没什么人会相信，即便是相信了，也没有办法还给薛家人一个公道。并不是觉得门派私刑更为妥贴，而是我们这个行当，实在是不应该就这么曝光在太阳的暴晒下，来接受世人质疑猜忌的眼光。大多数人刚刚得知我们这一行的存在的时候，往往都带着七分怀疑两分尝试一分相信的心理，有事的时候觉得我们都是救命稻草，没事的时候就把我们骂个狗血淋头。


司徒告诉我，本来以为那个姓魏的已经没有办法祸害别人了，没想到他依旧不死心，竟然找到你头上来了，自己没办法动手，就让有钱的弟弟帮忙找些行业败类来对付你。实在是太可恶了。司徒还说，道家七星阵，早在千年前就已经被道家的先辈们给研究了出来，因为在道法里，认为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分别对应了世间的人或事，而天空中最容易区分的除了月亮以外，就是北极星和北斗七星。北极星念力太强，自来被道家人奉为“北极玄天上帝大天尊”，简称北极天尊，是至高无上的星宿。北斗七星在道家看来，是用来守护天地万物和北极天尊的星宿，所以当七星阵施展开来，很多原本超出理智的不可能的事情，在他们看来统统都成了可能，由星位变换两极，两极成四相，四相化八卦，八卦则知天下。后来七星阵的广泛应用，发展到了道家武学上，相传7个道行深浅差不多的道士分站七星位，可攻可守，可进可退，牢不可破。是以古有诸葛亮七星阵破曹，七星灯续命一说。


司徒还告诉我们，既然现在得知了刹无道借助七星星位来制造祸端，你们现在只直到一个天玑位，在天空中，七星的角度变化是根据季节来的，所以只知道其中的一个点是完全没用的，因为它可以把七星分布于任何一个角度，如果要查到剩余的六个星位各自所占的位置在哪里，起码还得知道一个星位才行。于是我苦恼了，我得知天玑位的事情，都还是夏老先生告诉我的，甚至还是付强主动让我去找的，虽然他没有跟我明说那就是他所谓七星大阵的天玑位。重庆城那么大，七星的组合角度又千变万化，我该怎么去找剩下的6个？按照司徒师傅的意思，跟着我和胡宗仁的那个红衣女鬼，必须得要找出剩余的六个地方的玄妙后，我们才能摆脱或是打散，而且我们是否需要确认那个女鬼生前的身份？


这一切都不知道怎么办，我望向胡宗仁，毕竟道家的东西他比我知道得多。他也是一脸不知道的样子。司徒叹了口气说，既然如此，我带你们去找个人吧。我问他找谁，他说，惟诚法师。（辈同名不同，此处使用化名）法师，想必定是佛家人。不过我虽然认识不少佛家人，对于一般的高僧大德，我却不敢高攀。于是我问司徒师傅，惟诚法师是谁，他告诉我，是他的一位故人，但是彼此已经有接近30年没有来往了，不过自己还是时刻关注着这位法师的动向。但我问他为什么认识却不来往的时候，他却摇摇头，面色严肃，不肯多说。


我心想谁都有些小秘密，既然不愿提，那我也就不问了。于是我问司徒，这位高僧是谁。司徒告诉我，是涂山寺的一个修佛60多年的高僧，现任（2009年）涂山寺主持方丈惟贤法师的师弟。


涂山寺，作为一个生活在这个城市接近30年的人来说，我还真是一次都没有去过。关于它的传闻一直都在听说着，却从来没有一次机会甚至是时间，刻意上山去膜拜。作为一个年代久远到无法考证，仅仅知道是在西汉年间修建的寺庙，重庆本土最老资格的佛家寺院，它的名声却远远不及华岩、慈云、罗汉等寺，甚至连磁器口的宝轮寺都比不上。它就这么默默的矗立在涂山的山巅上，千百年来，过着无尽低调的佛门岁月。司徒师傅告诉我，涂山寺的前身原本是禹王祠，本是古人们为了几年大禹治水的功绩而修建的，起初只是大家烧香参拜的地方，并非一开始就是佛堂，后来在禹王祠后面修建了一座寺庙叫做尊武寺，到了唐朝的时候，有一个被众多美貌妖精称为“御弟哥哥”的光头和尚，远赴印度学习佛法取得真经，回朝以后，印度佛家学说被当政者融合了本土宗教道教，于是形成了如今具有中国特色的佛教。盛唐时期，文人白居易曾经游历此地，于是留下了一首《涂山寺独游》，这也侧面证明至少在那个时候起，尊武寺和禹王祠已经合并为“涂山寺”。司徒还告诉我，涂山寺的僧侣们不但拜释迦牟尼，也同样拜尊武祖师，同时也把大禹和涂氏一起敬拜，这在国内寺院里，道佛融合，十分罕见。司徒曾在年轻的时候，在涂山寺修行过一段时间，估计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认识了惟诚法师，至于俩人为什么断了联系和来往，不知道是因为有过矛盾过节或是别的原因，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听司徒说完，那意思是我们得去一趟涂山寺，因为司徒跟我解释的是，既然我们找到天玑位的地方就在一天门，而一天门就位于涂山的半山腰，涂山寺也是个灵气之地，所以山上的高僧理应知晓其中的一些情况。司徒也不敢确定，但是这毕竟是我们目前能够有所进展唯一的办法了。


我面露难色，因为佛门净地，如果我背着裂头女阴人和那个红衣女鬼进去，被灭了也就灭了，但是我爷爷也在啊，我不能冒这个险，司徒说，那这样吧，我给你做个假身，共点三香一盘，算下来应当有三个时辰的时间不会被阴人跟着，我们抓紧时间，在三个小时内赶回来吧。我问他，什么叫做假身？他说就是他们道家秘术里，常常用一个人的头发或是肢体部位，嵌入新扎的稻草人身体里，念咒施法让其一边诵经一边代替我一点时间，三香一盘指的是三炷香同时点，这差不多能有接近半个小时的时间，一盘指的是道观寺庙里那种一圈一圈的，好像蚊香一样的长香，这种香的目的在于让假身原地打转，不致于越走越远最终迷失方向，原地打转也是为了让它“循环周天”，我估计着这道理大概跟藏传佛教里的转经筒差不多的道理，把经文刻在筒上，转一圈就等于默念了一次经文，以此来保佑自己和家庭。


我问司徒这办法可靠吗？我可不希望贸然进了寺院，然后让佛祖的威严除灭各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质。他说放心吧我干这行几十年了，这点都不能给你保证吗？于是我就开始和他面对面打坐，让他替我化一个假身，我也正好乘此机会把好几天没剪的指甲给剪掉。


点上香，司徒算着大概还剩余三个时辰，于是我们不敢有所拖延，赶紧上路。我不知道路，所以我们坐的是司徒的车，而他的车可谓保护得严严实实，百鬼不侵。从司徒家到涂山寺车程约莫半小时，照此计算，回来也得半个小时，还是不堵车的情况下。那么我们在涂山寺的时间还算比较充裕，一路上司徒师傅都很少说话，脸色里带着焦虑，我知道，这次的事情肯定是把他给拉下水了，我虽然心里抱歉，但也暗暗庆幸，因为司徒是个难得的好帮手，有他在身边帮忙，我也放心了很多。


初见惟诚法师的时候，我非常吃惊。眼前这个头上顶着香疤，没有一根胡须，却白眉过眼的老和尚，看上去也不过60多岁的样子，但实际上司徒告诉我，惟诚法师已经快要80高龄。司徒的年龄跟法师差了不少，想来当初他修行的时候，法师也不过就当他是个毛头小伙子。却没想到当年青涩模样的司徒，如今却在西南阴阳界叱咤风云。


惟诚法师得见故人，原本应当欢呼雀跃一番，但是却出奇的冷静。也许是因为他这样的高僧，早已做到了处变不惊心如止水，我和胡宗仁都没有说话，害怕说错了什么，于是全程有司徒师傅代言。惟诚法师静静地听着司徒师傅把一切讲完，就叫徒弟拿来一张地图，用手指指着一天门，然后沉吟片刻后，把手指缓缓按在地图上，指向一天门的左侧长江边，呢喃着吐出一句话：“龙门浩，天权。”接着他把手指缓缓移向西北面，“正卦所指为北极，该当是千佛寺。”然后惟诚法师笑了笑说，“但是这是造孽，所以应当是反卦，也不该是我佛所在，所以应当在东南面。”他又把手移到了一天门的东南方向，然后叹了口气说，“若没猜错，此事不加阻止，这里将会有大事发生。”


我和司徒听后都皱起眉头，虽然我听不太懂惟诚法师说的话。胡宗仁指着一天门的东南面问我，这地方是哪里？我说：“老君洞。”


我们起身谢过惟诚法师，司徒便带着我们离开回去。此时已经接近中午，我们几个都没有吃饭，但却都没有饿意。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掌心上比划着，因为惟诚法师已经告诉了我们天权位的所在地是在龙门浩，以此可以推断这次的七星大阵，依旧是一个“勺口”朝上的阵法。但是惟诚法师提到的“千佛寺”和“老君洞”都是重庆著名的宗教名刹，一佛一道，这两者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却想不明白。司徒对我说，你别比划了，我知道是为什么。他一边开车一边说，在道家阵法里，对应天象，北斗七星中的“天璇”和“天枢”两个星位如果相互连接为一条直线的话，从天璇位开始朝着天枢位延伸这条直线出去，这条线就是直指北极星的。惟诚法师的意思，于道家说法，北极天尊在这个阵排列角度的位置，被千佛寺占据了，那个交付强的人肯定没有胆量跑到千佛寺这样的大院去搞鬼，而且他本身是在作恶而非为善，所以这个方向应当是反的，意思是得从天枢位为起点，通过天璇位延伸出去的那条直线位置，与千佛寺距离相等，就是老君洞。司徒摇摇头，苦笑着说：“高手啊，你别忘了，老君洞可是他本家道教的。”

13.破局


我有一个怪癖，也许就是所谓的“酸葡萄心理”，不过这种酸法仅限于自己的手艺和师门而已，我不会去嘲笑攻击那些比我有钱的人，我也不会去看不起那些过得比我辛苦的人。所谓的“酸”，只不过是我所师承夹杂在释儒道之间，不上不下，不伦不类，偏门杂学，四相地巫。于是我这么些年来，也是无数寺庙道观的常客，不过我却时常带着一种略微鄙夷的态度，并非觉得他们的门派不厉害，而是因为比我厉害了许多。当然这些场所里，自然也包括千佛寺和老君洞。


千佛寺位于重庆的南滨路上，紧邻慈云寺。慈云寺有一位女居士先生是我的故交，所以我也常常会去那一带，而那附近原本大夏国时期留存下来的大佛寺的巨型坐佛，也因为某门业集团的旅游区开发而孤孤单单的矗立在江岸边。所谓的“大佛寺”，早已没了踪影。千佛寺，一座在长江边上存在了400多年的寺庙，住持方丈是释常慧师太，也是重庆尼佛寺院的翘楚。


惟诚法师说过，这样的地方，付强他们是不敢去的。因为佛祖心如明镜，对于奸恶之徒，必灭之。


老君洞则位于重庆南山北侧，它的前身就是涂山寺合并前的尊武寺，和涂山寺属于同一个年代的产物，虽然是纯粹的道教山观，却与涂山寺的佛文化和禹王文化有莫大的渊源。老君洞我是以往常去的地方，因为我本身所学更偏道家，所以在那儿多多少少能找到一些归属感。不过我从不在每月的初一十五去，因为人山人海，香火不断，不要说去讨口斋饭，就算是挪动点位置，都显得那么困难。


我问司徒师傅，那我们接下来下一步该怎么做？是按照惟诚法师说“将有大事发生”的老君洞去寻找蛛丝马迹还是怎么样？司徒师傅说，不要着急，此刻要是直奔老君洞，一定查不到什么的。他说，这个付强也许手艺不算强，但是心计却实在可怕，这样也弥补了自身的缺陷。人类不畏惧狮子老虎，因为能够用计谋和工具杀死他们，所以我们人类最该害怕的，却是我们自己。因为亡命之人某种程度上来说，跟疯子没有区别，疯子杀人都不犯法了，更别提那些亡命的人。


说的没错，付强虽然看上去内敛，但是说穿了，也不过是一个行走在边缘的亡命人。


司徒师傅说，现在先回去，你们俩这段时间暂时住我那儿。然后他对我说，要是你担心你媳妇，就把她也接过来。我傻笑着，我是真的担心，但是却不敢率先提出。我无法计算我到底有多久不能回家，家里的女人，想念是一方面，我也担心那群人会透过一些渠道打听到我的住处，这样要是彩姐一个人在家，我也害怕会有什么危险。司徒师傅的房子虽然不算很大很豪华，但是也足够我们几个人住了。最关键的是，他家里琳琅满目的法器，随手拿一个都能抵抗那些鬼怪，即便是我身上跟了阴人，也是绝对不敢显行的。不显行，自然也就害不了我，所以在他家，基本可以保证安全。


回到司徒师傅家里以后，他迅速帮我撤掉了假身，趁着盘香还没有燃烧殆尽。路途上我给彩姐打了电话，说晚上迟一点的时候，司徒会替我去接她过来，让她趁现在收拾下东西之类的。依然是一顿带着关心的臭骂，却骂得我周身上下很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贱，让她骂，我反倒觉得心安。司徒说家里有牛肉大家都没吃饭，要不要煮个牛肉面吃，胡宗仁说好啊好啊我要吃，我却说给我下碗素面就好了。顺便鄙视了胡宗仁一下，因为我斋忌的关系，暂时不能吃肉，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吃了。心想着人类进化了几万年才爬上食物链的顶端，我却只能吃素，心中很是不平衡。


吃完饭以后，司徒在电脑里打印了一张重庆的地图，然后用白纸打印了一张北斗七星的排列图，让我们一起围坐在沙发上，开始仔细比对。司徒用记号笔在白纸的七星上标注上了摇光、开阳、玉衡、天权、天玑、天璇、天枢等位置，然后在地图上，把一天门的地方用笔画了个点，再根据惟诚法师说的“天权”位标注了出来，按照法师的说法，那个位置在一天门西北不远处的“龙门浩”，接着用笔在北极星位的“千佛寺”打了个叉，再在老君洞的位置打了个叉。有了天玑和天权这两个点，剩下的5个点就比较容易推算了。我们围坐在一起，计算着星位之间的角度和距离，就基本上把剩下的地方给找到了。


司徒拿起地图，赞叹到，真是大工程啊，不过根据咱们分析出的这些地方各自占位和属性来看，我基本上能够明白他这个七星阵想要弄的是什么了。我望着司徒师傅，想要请他说得明白点，于是他指着一天门的天玑和龙门浩的天权说，这两个地方不用说了，一天门那儿发生的事情你俩是顶住了，龙门浩这里，许多年前江中枯水期会露出一块石头，石头山刻了“龙门”二字，是宋朝绍兴年间的遗迹。因为这块石头刻字的一面朝着长江，可以遥望朝天门，朝天门在水上看的形状，常常被那些船夫说成是“龙头”，“浩”这个字则是我们重庆方言里，特指小水洼，回水弯的意思，是因为江心的石头突出，造成这个地方的水会一定程度的回流几十米后再继续入江，后来重庆被开放为商埠，那一带因为回水的关系，且因为有“龙门”这么个霸气喜气的名字，所以很多洋人在那一带开设洋行什么的，那时候的规模非常大，不断朝山上延展，发展到后来，上新街一带就成了洋人名流们汇聚的场所之一了。


我问司徒，可是那些古建筑什么的不是在当初修南滨路的时候就全部拆毁了吗？连那个法国水军俱乐部都拆掉换了几个莫名其妙的火车头上去，那些房子难道还有留存？司徒师傅叹了口气说，还有，但是很少了，很多也垮塌了，剩下点屋基，外行人看来就是那些荒废的房子，谁知道在那些杂草深处，曾经也是一片繁荣呢。


从司徒的口吻中，我听出了一种难以言表的不舍，也不知道是因为年岁到了的关系，容易感慨，还是心疼那些本来记载着历史痕迹的一砖一瓦，就如此惨淡的在高举开发建设大旗的洪流里，随岁月消逝。我把话题拉回来，我问司徒师傅，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付强他们做了手脚，应当是在这些还残留的老房子里？他说他不知道，有可能是，也很有可能在整个龙门浩范围的任意一个地方。我大叫道，那要我们怎么找呀，要是是随机藏起来的，我找破头也找不到啊。司徒也没有说话，显然这对他来说，照样是个难题。


胡宗仁本来一直插不上话，因为他不是重庆人，他对重庆的这些事情根本就不了解，此刻却突然冷不丁的说了句，会不会在这个范围里，还有个好像一天门那个老头家里的七星位呢？


他这么一说，我和司徒都惊呆了，实在没想到一个长相如此平凡的胡宗仁此刻竟然说出了这么具有建树的话！我狠狠一拍他的肩膀说，对！多半是这样，搞不好付强搞的鬼就在这个区域某个组合的七星阵上的天权位！这样就有逻辑了。胡宗仁傻乎乎的咧嘴笑着，很像一只发情的驴。我激动了，考虑到我28岁的年龄已经不适合做出小学生般欢呼雀跃的姿势，所以我很努力的忍住了。司徒也笑呵呵的说，小胡很聪明，幸好你是我们这一伙的。简短的一句话，我却觉得莫名的喜感，因为不知道司徒师傅是不是受我的影响，也开始喜欢开开胡宗仁的玩笑了。


司徒接着跟我们分析，说按照这个距离角度和顺序，玉衡的位置，应当在长江对岸了，这个地方我一定不会搞错，必然是望龙门了。司徒师傅解释说，在龙门浩长江对面，就是望龙门，但是他并不是因此断定玉衡的位置的，而是因为望龙门的江边也有一块巨石，上面也写着“龙门”二字，和龙门浩那块石头上的字是同一时期同一个书法大家写下的，隔江相望，遥相呼应，陆路有门，水路亦有门，两块巨石就像是城墙两侧的墙根，而中间流过的长江水，就叫做过了龙门。司徒跟胡宗仁说，望龙门不是城门，仅仅是个地名。在那一带，有两座城门，一座开门一座闭门，一个叫太平门，一个叫太安门，这一代名气最大的，就是白象寺了。但是我估计着付强他们那群人也如同千佛寺一样，是不敢到那个地方去作怪的。望龙门是最近几十年才喊起来的称呼，只是因为龙门那块石头，彼此遥望，所以才叫望龙门。司徒还说，这玉衡位，既然设定在朝天门和南纪门之间，绝对不是偶然的，朝天门是重庆古城的东大门，南纪门则是南大门，如今两门之间的城墙早就没有了，所以在这个地方找，估计会非常困难。但是我确定，就在这一带，绝对没错。


好了，三个星位都出来了。司徒师傅接着说，开阳位就比较复杂了，这一带位于七星岗到解放碑这一大片区域，这附近有灵气的地方太多，古物也相对比较多，七星岗附近有金刚塔镇着，解放碑有罗汉寺守着，所以这两个地方可以排除，我刚刚粗略的算了一算，像付强他们请鬼扰人，这不是正事。所以这事情绝对不是明面上的，他们应该会找一些阴气较重的地方，就好像你们在一天门，那棵树不是种在人家祖坟前面的么？我说渝中区这一带都是以商业为主了，别说找什么阴气重的地方了，到处都是人，阳气旺得不得了，又没有墓地一类的民政设施，怎么找啊？司徒说当然有啊，当年轰炸死了好几万人的那个防空洞呢？我说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司徒说，不过我觉得恐怕不是那里，因为防空洞那个地方，实际上更接近七星勺端的那个摇光位，但是又不是刚好在那上边。我说那你觉得还有什么地方最有可能，他沉思了几秒，手指指在地图上说，这里，巴蔓子墓。


不会吧！我大叫道站起身来，他莫不是要请巴将军来对付我？那我还是自己自杀好了！但是转念一想又有些不对，因为我记得在很早以前，政府规划了一片地，那片地的位置就是在巴蔓子墓上。原本打算把墓整体搬迁当作文物保存起来，就跟库区移民的时候，整体搬迁汉阙和张飞庙一样。但是却在施工途中，接连发生怪事。周围的百姓看见了，说是巴将军显灵，不让人动他的坟墓。传言传得多了，很多人也就信了，于是巴蔓子将军光荣的成为了对抗拆迁的最老资格的钉子户。后来迫于舆论的压力和对接连发生的怪事不可预测性，施工管理的人请来了十二位大师，封锁现场做法三日，在墓的天顶处的石砖背面刻上符咒，然后重新砌上去，但是迁墓却说什么都不敢了，于是巴蔓子墓至今依然在那里，却不伦不类的位于阴暗的地下室。巴人领袖巴蔓子，一生英雄叱咤风云，却在千年后被一群后人装进了地下室，头上是高楼大厦，风光无限，自己却永无天日。


所以那个地方，也不应该成为付强做手脚的地方。这不有那么多符咒吗？司徒师傅说，你恰恰错了，如果是我来选择，我就会首先选择巴蔓子墓，巴蔓子是守卫百姓的将军，而那些符咒却是用来制约他的，就方向来说，付强干的事和他们路子是一样的。司徒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所谓在敌人的眼皮底下，越是安全，也藏的越深。


接着司徒把手指向摇光，说这里不该是防空洞遗址，而是应该是十八梯。我仔细想了想，我也赞同司徒对摇光的看法。十八梯一代以前有很多老房子，不少到现在都还没拆完。对不起啊，我不小心用了“拆”字。而大轰炸期间，那里也是尸横遍野。如果说到阴气重，十八梯那儿肯定是有理由的。司徒意味深长的说，你我都去过十八梯，难道这么多年你没发现它那儿的坡度大得有点不正常，而且路灯电线杆的假设，都有些怪异吗？我说我早就发现这个问题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去了解，司徒说，如果付强选择了十八梯，那些电线杆子和路灯架子，咱们可得仔细找找。


接着司徒又指着天璇位说，这里是涂山的山巅，地势可以看到整个重庆，视野也可以覆盖住七星所有的位置。这个天璇位在七星中特指“巨门星”，虽然是一颗吉星，但是在某种特定的环境下，它的含义和念力却是相反的。在阴阳学说的观念上来看，巨门是一道不可回头的“门”。也就是我们常常说的“黄泉路”，一旦踏上，不可回头。


阴阳学，我只知道个皮毛，如果我能活到司徒那么大岁数，这些道理我也能想明白。司徒告诉我，世间万物，但凡是一条生命，各自的命里，都带着一个“枷锁”，这个枷锁就叫做时间。所以巨门星也特指时间。因为生命从诞生开始，就会不可阻拦的走向死亡，一切无非就是时间长短的区别。司徒强调说，但是把星宿所指的“枷锁”折射到一个人的身上，却有了另外的含义，那就是我们的语言。我们是世界上唯一能够根据自己的意识表达语言的动物，所谓一言九鼎，一诺千金，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所以世界上有无数人为了自己的诺言被枷锁锁住，却也有无数人出尔反尔，成了背信弃义之人。在紫微斗数里也说，这颗星对于女性来说，就不是好象征了，她代表着一些女性常有的劣性，例如妒忌、狭隘、猜疑、仇恨等等。我说可是我是男的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司徒说，但你别忘了，你身上除了你爷爷以外的两个阴人，可都是女的。


他这话一说完，我背心突然一紧。司徒的话好像一把刀，直接插进了我的心脏。我竟然忽略了这一切都是针对我而出现的大阴谋，我真宁愿我不知道这些，省得我听说了，心里发毛。


司徒说，如果我没猜错，缠上你的两个女鬼，至少有一个，它的遗骨就在这涂山上，否则不会这么巧合的。而且八成就是那个红衣女鬼，别忘了她的指甲还在你那铁盒子里。


心中再度一紧，为什么司徒老是要吓唬我。要不是看在打不过他的份上，我早就打他了。


我把手指在地图上的天枢位，我问司徒师傅，这个地方又代表着什么呢？他叹了口气，脸色变得有些忧伤。他说，这个地方叫莲花山，是涂山的附属山脉，若这个地方没有测算错误，付强选择这里，应当是看上了这个佛塔。


佛塔？你不是说付强不会选择这样的地方么？跑到佛塔去瞎搞，那不是找死是干嘛。


因为我虽然没文化，但是我还是知道，佛塔是佛家圣地，通常高僧圆寂以后，其骨渣舍利会连同生前袈裟佛珠佛枕，一同安葬在佛塔里，所以很多大型寺院都会有塔林，例如少林寺和普陀寺。当然这其中也不乏一些修建了塔墓来卖给老百姓的寺院。毕竟是佛门之地，付强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吗？


司徒说，佛塔？你当它现在里边还有舍利？现在就是个空塔，里面除了灰尘和蜘蛛网，什么都没有。我说怎么会，寺院的僧人不会打扫吗？司徒摇摇头说，你小子应该对佛家怀以更多的敬意才是了，对于我们重庆的佛教，你了解得太少。


很惭愧，我的确如此。


司徒说，这座塔，说是佛塔也不全然是，它名叫报恩塔。南宋时期，佛教在国内十分兴盛，也正是绍兴年间，有僧侣路过这里，见山峦环抱，这个地方地处低地，周围的山好像莲花瓣一样。而佛家所敬仰很多菩萨，都是坐在莲花上的。于是他们觉得这个地方简直是难得的风水宝地，接着就在这里大兴土木，修建了寺庙，取名叫“莲花寺”。但是起初并没有这座塔，只是个修佛的寺庙而已。明朝末年，觉林寺因为战争毁于一旦，从此杂草丛生，鸦豸遍地。到了清朝年间，有一个法号雪痕的禅师重新带头修建了寺庙，改名“觉林寺”。司徒师傅接着说，当时有一个王姓人家，祖籍钱塘，在湖南永州担任司马，后来因为家族世袭职务的关系，他的儿子被朝廷派往四川资洲上任，带着母亲和妻儿路过此地的时候，因为车马劳顿，他的母亲身体抱恙，于是就借宿在觉林寺中。但是并且一天天恶化，最终不治身亡。伤痛归伤痛，但是朝廷的命令不可违抗，却有没办法把自己母亲的尸体运回老家安葬，于是就把母亲的遗体葬在了觉林寺旁，并且他吩咐自己的儿子，要他在寺中出家为僧，替祖母守陵，自己才继续上路奔赴资洲。这个出家为僧的儿子，就是月江和尚，月江和尚的父亲临走前，把他亡母留下的700两银子的盘缠留给月江和尚，说自己的身体发肤都是母亲给的，未能享福就仙去，自己还来不及报答母亲的恩情，于是月江和尚拿着这笔钱，替父亲修建了报恩塔。


司徒说，后来觉林寺再度被毁，原来寺庙的占地变成了老百姓的住所，于是一个川东特色的蜿蜒小镇，就此诞生。只留下了报恩塔，孤单矗立，空有其表的守护着一方百姓。他告诉我，此塔现在终日被大铁链锁住，丝毫作用都没有，那地方到确实是很好的风水，所以我猜付强选择这里也一定是想到了这点。


一整个下午，我们三个就这么坐着分析这事，尽管这当中想必一定有些误差，但是我们都知道，大体上是正确的，我对司徒师傅的博学又多了一层敬佩。


尽管已经看出来了，但是接下来要怎么做，从什么地方开头，我却是一点主意都没有。于是我问司徒，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呢。司徒皱起眉头，说你身上那几个玩意，还是想办法先除掉吧，红衣女鬼我们是没办法，你爷爷和那个裂头女阴人，我倒是能够帮你想想办法。先行弄走吧。


我说怎么可能，黄婆婆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也是为什么她把我爷爷请出来，却送不走的原因。那个女阴人也是一样的。司徒说，我也只是猜测，不一定能行。不过你身上背着这么多阴玩意，你还当是什么好事吗？而且黄婆婆虽然厉害，但是毕竟她不会去打鬼，所以你这事，佛家走不通，还得走道家的。他接着说，你们俩就在家等着，冰箱里有吃的自己去做，我去你家接你媳妇过来。路上我会给那个师傅打电话的，落实了回来就告诉你。


我问他，哪个师傅啊？


司徒说：“全宗的，你们俩估计得准备好出一趟门了。”

14.全宗


冬天的天黑得比较早，到了下午6点左右就已经开始暗了下来。司徒接了彩姐回来的时候，我和胡宗仁因为懒得自己做饭，就已经打电话叫来了一桌子外卖。不过在彩姐提着她那黑色旅行袋走进门，和我目光相接的那一刻，我心里特别不是个滋味。


本来只要的动情时刻，我应该一个箭步冲上去，抱着她然后轻吻她的脸颊说都是我不好害得你颠沛流离。不过这不是偶像剧，我也玩不来这种狗血的剧情。和她对视几秒后，我也只能走到她跟前接过她手里的包包。她也没有跟我说什么，司徒师傅的家她是第一次来，换鞋进屋后，她没有去参观房间，而是悄然坐在了沙发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晚饭后我和胡宗仁以及司徒再度就这些事情讨论了一阵，司徒师傅告诉我们，他在去接彩姐的路上就已经给那个叫“铁松子”的师傅打过电话，说他这里两个小兄弟会在这两天去找他，请他帮忙看看我身上这阴人能不能给除掉。


司徒说，铁松子是那个道人的道号，具体本姓什么他也不清楚。是全宗门人，而对于全宗这个道家门派，司徒坦言自己也是所知甚少，涉及到许多关于道派千百年来不断分化且重组，有人潜心修道也有人拼命在为自己的本宗正名，所以全宗这一派算起来应该是出自最老最正宗的道教。剩下的内容，司徒也没有办法跟我们多说，他只告诉我们，他和这个铁松子师傅几十年来也只打过几次正面交道，最近的一次是在去年，俩人聊天的时候说起当年一起卫道的事情，才开始彼此惺惺相惜。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并约定今后无论哪一个先离开人世，剩下的那个就要来替自己盖棺闭额眼。司徒师傅让我们第二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就去找这个铁松子师傅。当我问他上哪找去的时候，他告诉我目前铁松子正在湖北游山玩水，接到电话后说立刻赶回家里。他的家在重庆云阳，很多年前出家栖霞观，后来岁数大了，就辞别师门，外出游离。遍访名山名观，结交朋友。


我说这样的高人必须要去亲自拜访才是，我问司徒需要带点什么见面礼不，他说不用了，铁松子早年跟如今的司徒是一样的，也是靠着给人驱邪打鬼，不过他是个正儿八经的道士，也算是过惯了清贫日子，辞行后他早年积累的钱财已经足够用了。不过现在不再打鬼了，而是游荡在各个地方，见到那些贫苦人家，就给他们改改风水，或是号点符，仅此而已。我问司徒那既然人家都不打鬼了你让我们去能有什么用呢，司徒神秘的说，你还是去吧，就算他没办法直接帮你，但是我知道他一定会插手的。


我不便多问，我们在把星位的想法聊了一会，我和胡宗仁就各自回房去睡。睡觉的时候我告诉彩姐我要去云阳一趟，最多两天就回来，回来后我就专心对付那个最厉害的红衣女鬼了。彩姐说你去吧，我这阵子就在司徒师傅家里帮忙打理下就是了。连续出现的风波，让我对眼前这个女人有一种深深的愧疚感，但是我现在不能感性，我得尽早把这一切了结才行。


次日临近中午我和胡宗仁才出发，处于安全考虑，司徒师傅把他的车借给我们。因为他的车是自己施过咒的，起码鬼是进不来的。由于是个自动档，我开惯了手动的人跑高速容易打瞌睡，好在胡宗仁可以和我相互换着开，至少能保证我们当中有一个人精力充沛，所以不至于因疲劳发生车祸，否则次日重庆当地报纸就一定会大篇幅登出这样一个标题《高速路发生诡异车祸现场布满各种灵异道具耐人寻味引起众村民围观》。


不过在出发前，司徒师傅曾经提醒我们，不管铁松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嗯..嗯..都不要跟他生气，要尊重老前辈。我一直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莫非是在指铁松子的脾气很怪异吗？


到了云阳已经接近当天傍晚，给铁松子打了电话他说要第二天的中午才能到，于是我和胡宗仁只能在县城里找地方住宿。为了防止那个红衣女鬼，我们依然是一人睡半晚，好在一直没出现，第二天胡宗仁还问我是不是上次被他拍了一印后，那玩意害怕了，我说要真是这样才好了，不过我知道他的这种假设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付强费尽心机给喊来对付我们的鬼就这么容易被弄走，那我们也不用如此狼狈。


铁松子到了，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给我们打了电话，让我们告诉了他我们所在的位置，然后他来了旅馆找我们。见到他的时候，我很意外。年近七旬的老人，却身体十分仙健，他戴着深蓝色的帽子，也穿深蓝色的棉衣，只有那宽松的裤子和白底黑面的布鞋在说明他是个修道之人。只要一个让司徒惺惺相惜的高人，样子实在太过平凡，扔到大街上，跟赵本山很像。打过招呼，开始聊天的时候，也是让我惊讶了好一阵子，因为铁松子师傅的声音比一般的男声尖锐一些，也细长一些。然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司徒XX那个死人怎么没来，烦死了。”


当时我有些凌乱，似乎隐隐明白了临别的时候司徒跟我说的那番话的意思。


“死人”这个词在某种特定的语气下，跟那种老电影里怡红院的姑娘们欲却还迎地对官人们说“死相”差不多。而从铁松子一个老头口子说出的“烦死了”三个字，当真让我身上一阵酥麻，这短短三个字，带着一种辛酸、无奈、还有咳咳..哀怨。于是我跟胡宗仁对望一眼，我想我和他想到一块去了，看来还是抓紧时间办正事，完了好赶紧逃跑吧。


我把情况仔细跟铁松子说了一遍，尤其是我的情况很复杂。铁松子邀请我们吃过午饭以后，就带着我和胡宗仁去了他家里。他家不大，由于是在一道巷子里，窗户朝内，不当街，所以没有那么嘈杂，也适合他这样静心修道的人。铁松子对我说，要我扯几根头发，还要左手无名指刺破，把血滴到碗里。


说让我准备着，他则到一边画了张符咒，把咒压在碗底下，碗里装了水。接着他让我把血给滴水里去，头发也泡进去。再然后他起身端起碗，让我跟在他身后，他把碗放在香案前，叽里咕噜大念了一阵咒文，期间几度把右脚微微弯曲，脚尖点地，然后他把符咒烧了灰烬泡在水里，用手指拈了一点，然后转身弹到我的脸上。


这一套做法，虽然和我认识的很多道家人所做的大同小异，但是却有些不同。


然后他让我在香案前跪下，他自己则走到我的身后，伸手在我的颈骨开始朝着背心画了个类似符咒的东西，嘴里依旧念着。说是在念其实更像是在唱歌，有音调的欺负和抑扬顿挫。随后他咒文唱完，叫我脱了衣服。


“啊？脱衣服啊？”我有些害怕。铁松子说当然要脱了，你不脱我怎么幺得到？烦得很。


我这才知道，大概烦得很三个字，是他的口头禅。无奈之下我只能屈辱地脱下衣服，将后背裸露对着铁松子。胡宗仁在一旁看着，眼神中流露出对我的同情。我是个对于例如后背这样的地方特别没有安全感的一个人，尤其是在面对铁松子师傅的时候。他开始拿了一块切口十分工整的类似惊堂木一类的木块，开始在我的背心来回游走，时而拍打几下。他告诉我，你不要害怕，跟着你的鬼都在门口站着呢，进不来。不害怕，我不怕才怪了，尤其是当我的腰肌如此迷人的时候。铁松子说，这块木头是他的师傅临终前送给他的，是一块取自江西庐山的雷击木，当初那棵树被雷劈成两半，断掉的一截掉落山崖，剩下的树桩就被铁松子的师傅给带回了栖霞观，然后制作了雷击木的令牌，分发给了他们这一辈的弟子。铁松子告诉我，雷击木非常难得，雷电对鬼的伤害是巨大无比的，所以用这个给你幺背，先把你元神里的阴气给挤出来。


铁松子口中的“幺”，是他们全宗独有的一个手段，因为是道家的关系，当他在我的背上“幺”的时候，会把我的身体包括灵魂等等都当作是开天地分阴阳时候的混沌，他则手持雷击木在我这乱如麻的世界里把两者分离，留下精髓，带走糟粕。铁松子师傅就这么在我的背上足足弄了有大约半个小时，天气很冷我实在是受不了，外加他的手指还时不时的直接接触到我的背，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随后他说，可以了，你先把衣服穿上吧。我赶紧把衣服披上，问他，是不是都送走了？他却摇摇头说，还没有，解铃还需系铃人。他告诉我，他在我看到那个裂开头的女阴人，还有那个红衣服的女鬼，红衣女鬼他坦言也没办法帮我弄走，得让我们自己亲手来才行。因为这个女鬼是受人摆布，于它本意来说，并不是愿意这么做的。按铁松子的意思，她似乎也是个被利用的对象，棋子而已。


铁松子跟我解释道，不过我还是看到你爷爷了，一个微弱但又挣扎着保护你的元神的阴魂。我低头说，原来他真的还没有离开。


早在认识胡宗仁以前，我因为工作的关系，需要长期进出一些佛堂和道观，又一次忘记了爷爷的存在，差点让他没挺过来。在那一次，我相当自责。原本喊出我爷爷并不是我的本意，而是黄婆婆出于对我的关心，以长辈的身份替我决定的。而在那一次惊险以后，我下定决心去找黄婆婆，说那个女阴人让我自己来搞定吧，你还是先把我爷爷送走好了。黄婆婆对我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正如我没办法帮你拔除那个女阴人一样，因为她是要害你的人请出来以害你为目的的，而你爷爷却是被我请出来保护你的，所以虽然目的不同，性质却是一样的。所以黄婆婆只能用她自己的办法，对我爷爷的阴魂进行所谓的“规劝”。


自那以后，虽然黄婆婆告诉我，我爷爷不肯走，她也动用了一些法子，却始终不能把爷爷从我的元神边移开，她说只能慢慢弱化他，也许时间长了，也就自行离开了。也是从那个时候去，我如果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我也不会踏进寺院等地一步。


听铁松子这么说，我心里还是很神伤的。我不懂阴间的世界，更加不明白阴人们的想法。对于爷爷，我宁愿相信他的滞留，同源是因为对我的牵挂和不放心。他知道自己的孙子遇到了麻烦，要他丢下不管我，一个老军人做不到。铁松子也跟我说，刚才在你身上幺鬼的时候，狠狠用雷击木符打了那只女阴人几下，此刻它应当是弱了，我没有办法弄走她，你现在抓紧时间回去，找起初帮你走阴的师傅下去，一方面请阴兵把她给退了，一方面给你在元神里弄个结吧，然后再请走你爷爷，这样的话，缠着你们的就只有那个红衣服的女人了。况且她并没有只缠住你一个人，我觉得你们两个都是她的目标啊。我说这我知道，司徒师傅没被缠上，是因为他一直没有动天玑位的东西。铁松子说，那就好，你要记得一定让她给你打个结，这样即使别人捏了你的八字，也没有办法再从八字上让阴人找到你。之前的那个师傅给了你符，你也别觉得有那个就谁也找不到你，拿道符的确神奇，不过连我这样的散人都能破，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很安全呢？


我没有说话，铁松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要记住，人外有人，这个世界上没有最可怕的敌人，但是总有最可敬的对手。


我把铁松子师傅送给我的这句话，从那一天起，用在我的生命里。“回去记得告诉司徒XX，别老躲着我，有空还是多聚聚，大家都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呵呵呵呵呵呵...”他以一串语速很快的笑声结尾，带着调侃，带着娇嗔。铁松子师傅，人是个好人，脾性确实有点让我接受不了。于是只能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个人选择的问题，进入不了这样的世界，也别去随意践踏。


我算了算时间，如果此刻赶回重庆，路上大概要好几个钟头才行。乘着还早，我和胡宗仁还是决定当天赶回去直接找黄婆婆把那事情给办了。于是就跟铁松子辞行。在送我们上车前，他敲敲我的玻璃窗，我把窗户按下后他说，你要记得，你是从天玑位开始被鬼缠上的，所以你们破阵的时候，必须得从魁四星当中开始做起。天玑已经动过了，跟司徒商量下到底是从天枢天璇位开始，还是从天权开始。若是这魁四星，我给你个建议吧，你如果选择天权开始，可能会很容易把自己越陷越深，是因为己丑年的天权光亮最弱，除非你胸有成竹或是有高手帮忙，你才能先碰它，否则留到最后等局势明朗再动不迟。但是若你选择天枢和天璇的话，你可能会在开始遇到些大麻烦，不过一旦顶过来，后面就会受到比较小的阻力了。你们自己考虑吧。


回去的路上，我问胡宗仁，魁四星是什么意思，他告诉我七星中的天璇天枢天玑天权四星，统称为魁，是头的意思。七星之头指向北极星，所以魁也是最重要的。如此一来我就明白了，铁松子的意思是要我们先从困难的下手，虽然同样是一种赌博，赌的就是自己的能力到底够不够跟他们的大阵抗衡。若循序渐进，从容易的开始，那么除了能给敌人充足的时间来改变星位战术，还给自己后边的路子增添了许多未知和不可控性。“田忌赛马”，胡宗仁说了这四个字。


没错，是输是赢，就看这一搏了。


到了晚上10点半的样子，我们已经到了万州境内，再要不了两三个小时时间，就能够回到重庆市区了。开车是个很累人的活，我和胡宗仁换了位置，让他接着继续走，我则到路边撒了尿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那一天是2009年的最后几天，冬天的重庆基本上是阴雨天气为主，却在这一天天空晴朗，难得一见的星星。我把座位放平，这样我就能躺着透过天窗看看夜空。我从小就不是个喜欢抬头看天的孩子，所以对于北斗七星的了解，我大多是从书籍或是电视上了解的。我尝试着想要在这难得的好天气里，寻找出天上的北斗七星。我问胡宗仁那七个星宿到底在哪，他抬头望了望，说这天气虽然好但是还是看不到的，除非你用了珍视明滴眼液。我没理他，只是把手在我能看到的星星上挨个指了指，怎么拼凑都不能形成七星的样子。我赞叹我们古人的博学与先知，大到能从天象上研究命运和兵法，小到能在一根草上发现希望。


心里突然一种温暖，于是摸出手机想要透过天窗把星空拍下来，由于我的手机到了晚上拍照的时候会自动闪光，所以那突如其来的一道白光让胡宗仁非常不爽，他说你是不是想让我把车开到树上去，别影响我！我笑着给了他肩膀一拳，然后开始看我拍的照片，但是在我把目光停留在刚刚拍摄的照片上的时候，我突然毛骨悚然的大叫着：“胡宗仁！快把车停下来！！”


胡宗仁被我这撕心裂肺的叫喊吓得东倒西歪地甩了几盘子，立马一个急刹车把车死死停在了高速路中央。

15.逃亡


胡宗仁停下车以后，惊恐的看着我，说到底怎么了？因为我本身虽然不正经，但是我还不至于到在他在高速路上开车的时候这么突然吓唬他恶作剧。所以他的惊恐也在告诉我，他也知道，有事发生了。我说你先把车靠边，别在中间停着。我算是稍微冷静了一点，因为司徒的车就好像是一个保险箱，那些东西是进不来的。胡宗仁把车靠边后，我赶紧拉上头上天窗的遮光板，把手机递给胡宗仁，告诉他，你自己看吧。


我之所以突然那么大叫，完全是因为拿手机拍下的这张照片。我得说，照片上有鬼，一个无需仔细看就能看到的明显的鬼。


当时我打了胡宗仁一拳后，开始盯着手机看，实际上我也是在试一试这款拍照手机在光线不好的情况下，能不能拍到那些遥远的星星。谁知道我凑近一看的时候，却发现有一张苍白的人脸，细长的眉毛，眼睛呈倒八字上扬，眼睛开缝并不大，但是却没办法看清楚人类的黑色眼仁。鼻子有些微歪，是因为玻璃阻挡的关系，看样子它是整张脸贴着天窗玻璃，头发的确是又黑又长，中分且从眼睑的地方垂下，使得它的脸看上去是细长的瓜子型，倒是那张嘴巴，显得稍微大了些，有些像“好声音”里的某个选手，最可怕的，却是它已经没有了最初一次见到的时候，那种憎恨和愤怒的感觉，而是咧开嘴呲着牙笑着。恰恰因为她这诡异的笑容，让我感到一种强烈的害怕，尤其是当闪光灯的映射后，苍白的脸更加白，血红的嘴唇也变得更红。


我的职业原本就是和这样的灵魂打交道，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可以很融洽地去接受它们出现在我周围。我不算是个大胆的人，即便是预料之中看见它们，我依旧会害怕。更不要说在这种毫无准备下突然见到，简直就是要了我的老命。


胡宗仁看了照片以后，抬头看了看顶上的天窗。我问他看什么呢，他说我在看它还在不在那，我说肯定还在的，只不过我们看不到罢了。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在铁松子家里的时候，他说了一句鬼都在门口站着呢，这说明他和司徒师傅他们施咒保护过的地方，鬼是进不来的，但是不代表它们不会远远的看着我们，更不要说它还会趴在哪儿冲咱俩笑！笑，你笑个屁啊笑！我惊魂未定，突然发火了，我竟然对着一个鬼发火，用来宣泄这段时间以来我压抑在心中的情绪，还真是有出息。


胡宗仁下意识的把他那一侧的窗户关闭，把门锁上。他自然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却能够被摄影器材给拍到。正如我之前说的，这种现象就是因为频率不同的关系，若说摄影设备，其实是在一定程度上模仿人的眼睛，但是人的眼睛所能够承受的频率，却远远不如摄影器材，也许一个瞬间曾经在我们眼前出现过，但是由于时间太过于短暂，在我们还没有将这个瞬间形成记忆而储存进我们的脑子里的时候，它便已经迅速地被别的新加入的记忆所替代，若是仔细回想，也许能够想到那么一些模糊的片段，不过终究是想不明白。而摄影设备却不同，它能够让一个瞬间持续很长时间，甚至永久定格，人的眼睛记住一个东西的时间只需要0.3秒，摄影器材把这0.3秒却变成了永恒。不止如此，除非那些比较低级的鬼魂，但凡有逻辑和目的的鬼魂，通常也是比较厉害的一种。如果有人看过布鲁斯威利斯的《灵异第六感》，那么你们一定会记得，鬼是可以被一部分人眼看到的，这部分人除了那些天生眼界低甚至有阴阳眼的人，还有就是那些鬼魂“让”他们看见自己的人。


鬼的形态很多，目前为止我所知道的，大多以本来的人性出现，不过往往并没有以前在电影上看到的那样可怕，他们可能显得更阴郁或是更让人觉得奇怪，会在无形当中给人一种压抑和不想靠近接触的感觉，而这个时候，通常你并没用发觉它是个鬼。还有的就会以死亡瞬间的样子出现，有些挂彩带伤，有些缺胳膊掉腿，甚至有些还没了脑袋或脑袋裂开了，我身上的那个女阴人就是如此，阴人，不过是万千鬼种中的一种罢了，它们基本上没办法以实体的形态出现，它们有自己的一个平行空间，就跟人类的灵魂一样，阴人是在你的心里，在你的灵魂里。还有一种就是刻意以一种非常可怖的形式出现的鬼魂，这一类光是看到就会立刻区分它并非人类，不过看到过这些的人，往往下场也不太好，例如我和胡宗仁，例如那个红衣白脸的女人。


鬼魂的出现，通常带有一定的目的性，也可以说是有了却不了的宿愿或是怨念，举个例子来说，如果一个人正没有天理的遭受着鬼压床的厄运，而他或她的枕边人却什么也没看见，这就说明，被鬼找上的就是那个独有的人，而人此刻却成了猎物，成了它们的目标。


胡宗仁问我，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下车去拼了。我横了他一眼说你是觉得这个女鬼很好对付还是怎么的，我躲都躲不及，你还要主动去跟它硬碰硬，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它故意出现在我的照片里，然后把咱俩引出车里，好对付我们。胡宗仁说那现在也没办法呀，一想到鬼还在我们车顶上，尽管是进不来，这回去还有好几个小时的车程，怎么安心开车。我定了定神，我说这样吧，我们再往前开一段，找个服务区的加油站，停车后我就立刻开门往前跑，你等我跑了几十米远的时候，就下车来把你那石印往车顶拍几下，然后就来追赶我，我再跳上车来。他说那怎么行，这样你不是很危险吗。我说没事，我一遍跑一遍念咒压无字决，我身上有咒文，还有铁松子打过雷击木的瘀痕，只要你别把时间耽搁太久，我想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且只要我待会重新上了车，这女鬼就进不来了，拖延那么一小会的时间，还是没有问题的。


其实我们如果当初没有拍这张照片，也许我和胡宗仁也就顺顺当当的开了回来，但是正是因为看到了那张可怕的鬼脸，我们也实在是担心等一会在高速路上飞驰的时候，它会突然出现在前挡玻璃上，而且是让我们俩都看见的那种，就胡宗仁那种低劣的驾驶技术，那不翻车才怪了。毕竟司徒保护的是车里的安全，车外面发生的事情，他确实没法控制得住，否则的话，我也不可能拍到那个女鬼趴在车顶的照片了。


说完胡宗仁发动车子，继续朝前走，过了万州没多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加油站服务区，我让他把车应在服务区的匝道口边上，因为有点灯光我才不至于跑错方向或是摔倒，这么长的高速路，是没有路灯的。我问胡宗仁准备好了吗，他说好了，手上已经那好了石头印。我说好，然后深吸一口气，开了车门，拔腿就超前跑。接下来的几十秒时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只依稀记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把我往后扯，也有可能是由于跑得过快过猛，凌厉的风对我造成了阻力的关系，我没功夫想那么多，我只记得在我跑到接近匝道出口的时候，看到地上自己的影子又长变短，这是胡宗仁开车追了上来，灯光在地上的投影发生了变化，我大声喊道，你弄好了没有？他也大喊到，好了，快上车！他把车冲到我面前大约10米的位置停下，然后打开车门，越是看到自己即将脱离险境，那种紧张的感觉越是强烈，生怕到了最后关头还被抓住，于是我顾不得会不会撞上车门，没命地冲到车边，便一个踉跄栽了进去，翻身关好门，胡宗仁继续发动车子，轮到我摊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大声喘气。


从那以后，我多了个夜跑的习惯。而且据说当初我狂奔的一幕被加油站的监控录像拍下，还被工作人员传到网上，题目是“情侣吵架男子加油站突然狂奔红衣女友深情追赶”。后来这段视频被我和司徒花了几千块钱买下并要求网站删除了。


接下来的一路上，虽然是我换下来休息，但却一分钟都没有休息过，我时不时用手机从车内拍摄着车外，好在一路平安，到达重庆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两点。


黄婆婆也是众多担心我的人中的其中一个，等我和胡宗仁赶到大渡口她家楼下的时候，这个年迈的老人已经在寒冬夜里坐在路边台阶上等了我们好几个小时。终于等到我们后，她主动给我开门，然后牵着我和胡宗仁的手，一直保护着我们进了她的小屋子。


我把铁松子对我做的事情跟黄婆婆说了一次，她听后叹息说，既然被雷击木给打过，我应当是能够把它给退下去了，你爷爷的事情，你最好是给我写上，我给你带下去。弄走那个女的以后，我再劝劝你爷爷。顺便她还问我，需要怎么发落那个女阴人，要不要借阎王爷的阴兵把她给处理了？我告诉黄婆婆不必了，只需要请师傅把她弄走就好，让它自生自灭吧。虽然那个女阴人一度害得我苦不堪言，夜不能寐，但是从它的死相来看，她也就是一个被利用的小鬼，而且我尚且不清楚她是不是被付强那伙人有预谋的故意害死的，还是被付强他们测算到死期后立刻收了魂。总之，我和她本是无冤无仇的，也正是因为魏家人和付强的关系，我和它成了敌人，如今它也算是受到应有的惩罚，被雷击木打得非常虚弱，弱到我自己都快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就这样由它去吧。


半夜里下阴，对黄婆婆来说是危险的，至于为什么我并不知道，只是她曾经这么跟我说过而已。我告诉她，铁松子师傅让她弄完以后把我的元神打个结，意思就是让我和以往那些阴人的纠缠一刀两断从此不相干，我问黄婆婆怎么个打结法，她说她试试吧，很少有人跟我一样倒霉被人制住八字，所以黄婆婆的经验也并不多，说试一试，也不知道是在宽慰我，还是真的只是试试而已。


接近两个钟头以后，黄婆婆大汗淋漓的醒来。她告诉我，一路上到是没遇到什么麻烦，那个女阴人已经被师傅们架走了，按照我的要求，她也跟师傅们求情说放了那个女人一马，然后把我带给我爷爷的话告诉了我爷爷，并且对我爷爷说今后我还会借她的身子来看他，于是我爷爷也才放心离去。最后她把自己的元神分离了一部分出来，给我封了结，这才弄得非常疲惫大伤元气，因此大汗淋漓。当黄婆婆告诉我这些后，我心里觉得挺对不住她的，同时也对佛家这种舍己为人的态度深感敬佩。


我问黄婆婆，你说今后还能见到我爷爷吗？她说能的，不过你看不到他罢了。我说那我要怎么才能跟他直接对话呢？因为我并不知道我爷爷的生辰和八字。她说要是你今后实在想念他了，我能够帮你把他请出来，虽然和你说话的人是我，也是我的声音，但是神态语气，都是你爷爷。我问他，是不是跟吉老太太一样，她告诉我，是差不多的办法。但是她提醒我，你也在这行做了这么久，你应该知道，若是无谓的叨扰亡灵，对活人死人，都是非常不好的。


我沉默了一会说，我知道，我也就问问。虽然我很想念爷爷，也想跟他说说心里话，但是我知道这么多年来我即便掌握着这方面的资源，我也从未只要干过，正是因为生死有别，这种通灵走阴的办法，若非万不得已，是绝对不能擅用的。于是我多年来始终把对爷爷的思念藏在心里，一个谁也触碰不到的地方，牢牢坚守着，直至今日。


时间快清晨5点了，黄婆婆的家是临街的，我听见街上那窸窸窣窣清洁工人扫地的声音，我的一天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别人的一天却悄然开始。也是时候让黄婆婆休息了，折腾了一整晚，老人家也累坏了，原本我实在不愿意拉上不相干的黄婆婆赶我这趟浑水，但是我实在是无力自救，只能靠同伴了。


黄婆婆拉着我的和胡宗仁的手，送我们上了车，就跟起初接我们下车是一样。因为即使我身上没了那个女阴人的纠缠，可还跟着个猛烈千百倍的红衣女鬼。黄婆婆不是她的目标，且有佛祖保护，动不了她。车子开动以后，我从反光镜里看到黄婆婆单薄的身影，她双手互握在腹部，眼睛看着我们离去的车子，像是一个清晨送别远行孩子的长辈，在昏黄灯光下，显得特别孤独。


回到司徒师傅家后，他通宵没睡，一直在等着我们。进屋后他一遍念咒一遍像是拍打灰尘似的拍着我和胡宗仁的衣服，虽然不知道他是在干什么，但是隐隐觉得他这么做是为了把那些不属于我们的东西拦下来。接着原本我想要跟他说一下此行发生的一切，他却摆摆手说现在别说了，你们俩都累了，先睡一觉再说吧。对于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大概已经有了思路了，咱们明天再谈。


我心想好吧，大家都辛苦了。于是我跟胡宗仁洗了脸就打算各自回房间睡觉，临进屋的时候胡宗仁问了司徒一句，司徒先生，我这才发现您好像是孤身一人啊。司徒说是啊怎么了？胡宗仁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才察觉到原来你没有结婚没有孩子。司徒问他你到底想要表达个什么？胡宗仁说，其实您岁数也不小了，还是给自己找个伴吧，虽然没有孩子，但是有个相濡以沫的人，也不会孤独啊，难道你真打算一辈子干这个？


司徒叹了口气说，这些事情今后就别提了吧，我们做这个的，能有几个能够顺顺当当过一辈子的，金盆洗手退行到是容易，但是之后的生活难道要完全和现在划清界线吗？我是个停不下来的人，也没有别的本事。所以先这样吧，我虽然岁数大了，但是乘着还能动弹几年，多为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做点事吧，这样我死后升天，在南天门内还能给自己混个仙职。


道家人，果然还是希望成仙的。


胡宗仁却说，不是啊司徒先生，我的意思是，铁松子师傅，嗯..还是很不错的人，道行也深，人也长得不难看，还喜欢旅游，心细....


“啪！”胡宗仁话还没有说完，司徒就以个拖鞋给他砸了过去。胡宗仁见势不妙了赶紧哈哈哈的一阵诡笑后钻进了自己的房间。我回头看司徒师傅的时候，虽然怒砸了胡宗仁一拖鞋，眼神里却是笑意嫣然。他看我还没进屋，还看着他，一声怒骂，看什么看，快给我滚去睡觉！


刹那间，我全懂了。


于是我开门回了房间，轻手轻脚生怕吵醒彩姐，却看到她靠着床头坐着，上身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杯子盖从脚盖到肚子，我正在惊讶她怎么还没睡，还以为是我吵醒了她，她却告诉我，睡不着，就坐起来等我了。


我从小就很倔强，即便是被爹妈揍，也会卯着不哭。却在那一刻热泪盈眶。


16.探塔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吃晚饭的时候，我跟胡宗仁把铁松子师傅交待给我们的话。原本无误的转告了司徒。司徒说我们离开重庆去云阳的这两天时间里，他也一直在研究七星大阵的破阵顺序和各自需要担负的风险，因为若将一颗星宿作为一个个体来说的话，凡是数量大于“一”的，都是一个复合组合的方式，而且数量越多，也就越不容易掌握其中的顺序和规律，就像是走迷宫，你必须得经过缜密的思考，才能寻找到一条不会走错的路。我很庆幸付强没有给我设下一个天罡十八平行阵，否则我就是想破脑袋估计也只有死路一条。


听完我和胡宗仁的转述，司徒师傅说这个铁松子师傅是个奇人，竟然能够没有亲身经历就单从一个星位判断出其余各个位置的吉凶，从而挑选一个最佳方案下手，这样的高手若是不在我们这一头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我望着司徒师傅，几度欲言又止，硬生生的把那句“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一起”吞进肚子里，但是毕竟是前辈，我还是不要这样调侃的好。


司徒师傅说，这几日他也思考过，其结果跟铁松子想的大致差不多，也是在魁四星上下手，天玑位已经被我和胡宗仁捣蛋弄出麻烦了，魁四星还剩下三星。而天权位龙门浩并不是关键所在，于是我们决定，次日就出发，从天枢位开始调查。


天枢位按照我们之前的分析，所指的是位于莲花山的觉林寺一带。如今寺庙不再，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报恩塔，且大门紧锁。假设我是付强的话，或许我会在佛塔里动手脚，而不是在四周的小镇街道上。彩姐坚持要跟着我们一起去，我不敢违抗，只能带着她一起去了，她告诉我只是要跟着我就好，不会给我们增加什么负担。从司徒师傅家里到南岸区觉林寺车程大约在一个小时，我们当天赶到那里的时候，时间还是上午9点多，胡乱在街上吃了碗特色井水豆花饭，便开始在四处打听起来。


这一代，民风简单而平实，因为临街的部分早已被一些商户门面占据，任何一条经过这里的公交车或便民面包车都会在这里停靠，附近还有中学和小学，于是这一代的商业虽然谈不上发达，不过就当地小镇的规模来说，也算得上是比较热闹的区域。商户大多是外来人口，也有部分一直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在我们跟他们挨家打听后得知，前不久的日子他们听说，从别的地方来了一行七八人，在这里住了几天，在闲聊过程中他们知道这群人就是一些阴阳先生，还以为是镇子上哪家人家遇到了白事，所以请来先生们做法事。没怎么在意过，几天后那群人也就走了。我问他这段时间还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群人，他说不记得了，这里虽然是小地方，但是也是天天人来人往，他们临街做生意的人，也就不会注意到这么多。


于是我们打算到镇子里的老街上去问问，此时我和司徒的意见发生了分歧，我坚持要先到报恩塔，从他们文物管理方侧面打听下最近是不是有人来过，会不会是他们曾经以维护塔体或是除草等理由混进去也说不定。但是司徒则认为，应该先在老街茶馆去跟当地人打听一下，因为那里的街坊都是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老熟人，彼此之间相互认识，如果有外来人口，他们应当会印象比较深刻。而且觉林寺一带只是在假日里有不少山下来的登山客，到这里也只是为了登山健身为目的，若是有阴阳先生，他们一定能提供不少线索。


听司徒这么说，我觉得从哪先查起都无所谓，也就顺了他的意思。我带着和胡宗仁还有司徒分成三批人，分别在小镇上大大小小的茶馆麻将馆里转悠着，也问过很多在门口抽旱烟的当地老人，约好11点我们在起初吃豆花饭的地方汇合。


11点的时候，我们碰头，相互说了下大家打探到的情况，我这边问了一些当地老人后得知，前阵子镇上靠近报恩塔一带有一个老奶奶去世，由于儿女都不在身边，赶回来也需要时间，老人又是在家里死的而不是死在医院，所以周围的街坊就凑钱给她搭建灵堂办了丧事，儿女回来的当天也正是出殡前的那天，他们觉得自己的母亲一辈子默默无闻，死了以后说什么都要热闹一下，所以就在当地找了家一条龙说要请阴阳先生“大开路”，还请来礼仪乐队什么的要热闹一晚上。当地的殡葬行业服务虽然也有，但是他们那个地方相对偏僻，所以如果请阴阳先生就必然会到上新街一带或是南坪一带要求同行介绍先生来。我听那个老人说到这里，就察觉到这样一来的话，付强肯定就能够收到消息。于是我问了当地那个老人，说当时老奶奶的儿女找的是哪一家一条龙？还有，老奶奶的名字叫什么。


我这么问，是因为即便这个老人没有办法提供准确是哪一家一条龙操办的丧事，但是如果问到了逝者的名字，我也能够挨个询问到是哪一家做的。老人跟我说了那个王姓奶奶的名字，于是我便开始在街道上四处打听，最终锁定到一家丧葬服务的店面，他们准确的告诉了我前阵子正是他们办了老奶奶的丧事，估计是还以为我也是家里遇到白事了，不但跟我大肆吹嘘他们的业务和服务，甚至还递给我了几张公墓的名片。我问过那家一条龙的老板，当时他们从上新街请来的阴阳先生收费怎么样，手艺怎么样。这其实是我惯用的套话的伎俩，越是问的详细，这些人就越觉得你是行家，所以也就自然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他告诉我，四个阴阳先生是被一个“掰子”带来的，中午开始“大开路”，一直持续到深夜，第二天会随灵车出殡，收费2000元。他还热心的告诉我，大开路是专门给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人，儿孙满堂自己又高寿。而小开路才是给那些壮年就去世，上有老下有小的，收费不同，方法也不同，为逝者祈福的程度也各有不同。我知道，那个“掰子”，就是付强本人。在川渝地区，通常在人后称呼那些腿脚不便，走路明显一瘸一拐的人，叫做“掰子”，我想也正是因为自己的脚跛了，所以付强才以开残疾人专用的“掰掰车”维持生计。


胡宗仁和司徒打探到的消息跟我是差不多的，大家都得知了那个王姓老奶奶去世的消息，不过他们并没用去殡葬行业询问得那么仔细，而是详细请当时看到过这些阴阳先生的本地人描述了他们的长相。也基本能确定其中的一人必然就是付强。司徒师傅还带回来一个重要的线索，这群人头一晚给逝者大开路以后，由于根据王奶奶的生肖八字，她适宜出殡的时间是在卯时，也就是早晨的五点至七点之间。所以当晚他们一群人没有办法各自赶回上新街或是南坪，就在觉林寺附近的小旅馆睡了一晚。司徒说，估计就是那一晚动的手脚。他说，付强是个聪明人，他所测算到的出殡时辰，未必就是真的适用于这个王奶奶，而是五点大多人都还没起床，七点很多人都还没有出门，如此一来，他所干的一切，别人都没有办法查到。再加上原本阴阳先生这样的职业就让人觉得敬而远之，即使有人对此产生过怀疑，也不敢怀疑到他们头上，更不要说能看懂这中间玄机的人，基本上不再这群奔丧的老百姓中。


司徒告诉我，古时候把一天分为十二个时辰，而我们的命理学和中医学是相辅相成的，这也是为什么在后来几十年的发展中，中医在一定程度上由于过多的注重阴阳正邪，而被当局当作是一种伪科学不推荐广泛应用。而事实上在中医学说里，就连一天划分的十二个时辰，都是各自有对应到人体的各个器官。例如丑时护肝，寅时护肺，而这个王老奶奶出殡的时辰在卯时，所对应的是大肠。在古代玄学和医学上来说，肠的衍生物是粪便，是污秽之物，付强选择了这个时候出殡，是为了让那些“污秽之物”因此而聚集，形成一种强大的力量，镇守七星位的天枢，以保证此位的牢固。而这个地方相对人烟比较稀疏，又有佛塔在此，关键在于佛塔目前徒有其表还大门紧锁，这对于当地百姓来说，他要是想干坏事，真是谁也想不到。


我们把问题一起综合了一下，吃了点东西，决定乘着中午大家在休息的时候，到报恩塔去看看。


报恩塔因为年近岁末，虽然依旧是关闭着大门，但是塔体四周的朱红色围墙下的墙根处，已经被不少为新年祈福的人们插上了香烛。围墙很高，若是想在光天化日之下翻进去，估计会惊动警察叔叔们。于是我们在报恩塔四周用罗盘测算以及观察其间的灵异反应，最后在佛塔西北侧的一个小通道的墙壁上发现了几个在一人高处的脚印，这就明显是有人在此翻越的痕迹。我仔细看了看当地的地形，这一段的墙虽然和其他的一样高，但是在离墙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堡坎，如果要翻阅围墙，只需要站在堡坎上跳过去，就能抓到围墙的边缘，然后使力翻进去。付强是个跛子，虽然练过武但是我觉得这对他来说一定还是很困难的，所以我断定假如他们真是从这里翻了进去，那么一定是付强带来的几个阴阳先生中的一人，这样那个人进去后，还能把付强给拉进去。因为我觉得付强也应该不会放心把这些手脚交给其他人去做，像他那样一个心思缜密，接连把我死死算计的人，这些事情一定是亲力亲为的。


我问司徒，现在怎么办，是翻进去还是等到天黑再说。他说我这么大岁数了，一定是翻不动的，我和你媳妇就在这里守着吧，好在那个地方堡坎后面是一些平房，这个通道又在背街的巷子里，就翻墙的时间来计算，应该还不至于翻到一半的时候就被人发现。于是他们俩放哨，我和胡宗仁一前一后的翻进了佛塔里。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翻墙了，小时候逃学的时候，常常翻。长大以后我虽然失去了要逃学翻墙的理由，但是为了看到广阔天地和大千世界，我也在一个高手的教导下，学会了翻墙。每次坐上墙头，后头看我翻阅的地方，才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个井底之蛙。


围墙里，是一排被漆成朱红色的圆形柱子，斑驳的墙壁上结满蜘蛛网，这说明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里公开举办祭祀活动了。这座塔只有一个入口，而入口处的门却虚掩着一扇。我凑近才看到锁把上有新鲜的被利器撬开的痕迹，那用来开门的两个圆环门扣的内侧，还用经文字体篆刻着一些字。左边写着“不垢不净，不生不死”。右边写着“无欲无念，无相无边”。


这四不四无的刻字，应该是当时建塔的月江和尚亲手刻下的，因为字迹已经风蚀严重，但是依然十分清晰。这两句话的意思，我还得特别翻译给胡宗仁那个比我还没文化的人听。


我告诉他，所谓不垢不净不生不死，是在说天地间没有干净与肮脏的对立，也没有生与死的殊途，对佛家而言，万物苍生皆平等同道，所有事情的本质其实都是单一而多变的，例如一个多年修佛的和尚偶然起了恶念他的危害和那些地痞恶霸没有区别，而一个杀人如麻的魔鬼若是心中向佛，只需放下屠刀也能立地成佛。我告诉胡宗仁，佛家是慈悲的，不但有宽恕和包容，也体现了学佛之人的涵养。我又对他说，无欲无念，无相无边则是在警示修佛之人的态度，当年月江和尚修建佛塔，其本意是替父亲报答生母的养育之恩，所以他潜心修佛，是为了给逝去的祖母用佛家的大义进行告慰，也盼望自己和祖母阴阳同修，早日成佛。


听我说完，胡宗仁一副好像明白了的样子，长长的“哦....”了一声，我的长篇大论换来他这么一句似懂非懂还好像应付我似的回应，搞得我非常不爽，但是我们有正事要办，我也无暇跟他争论，要是在平时，我真想跟他斗斗嘴甚至打一架。


进了塔里，才发现这座塔是一个楼梯盘旋而上的建筑，越到上面一层，空间就矮小许多，总共七层。每一层都有刻上佛像，开了许多小窗口。我和胡宗仁挨着一层一层的查看，却安安静静没有丝毫灵异反应，等我们爬到顶层的时候，空间狭小，但是视野却非常好。一路爬上来，我觉得这个佛塔一点也不异常，倒是每一层的某一个位置，都在墙上的某一个位置，被人用铆钉打了个小托架，上边斜斜朝下地放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圆形镜子，起初我还以为是佛塔里需要拜访的佛器，但是到了顶层的时候，由于地方很小，所以我对那个小玩意就认真观察了起来，铆钉和镜子都是新的，很明显是最近才刚刚新装上去的东西，我让胡宗仁一起来看看这个东西，他说会不会是管理方修缮的时候加上的，我问他，加给谁看？一年四季都不开门，修缮个屁啊。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去碰了碰那面镜子，发现可以取下来，他说你来看这个镜子是活动的。


那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圆圆的小小的，周围用铜片绞边包上了，应该是在防止割手，但是胡宗仁把镜子放在手心里，然后反转了一面的时候，背后的镜面涂层上，有人用红色的朱砂笔画了一个六角阵，所谓的六角阵，我很难用语言说清楚它的形状，就跟以色列国旗中的那个一样。而在这个朱砂六角阵的中央，赫然写着“光”字。胡宗仁问我，这是什么意思，我摇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我说你把镜子拿上，我们挨层找下去，看看其他层的镜子上有没有写什么的字。


因为有六角阵的关系，所以我也不敢大意。六角阵在西方世界，往往是用来给巫师召唤恶魔用的，在我们中国尤其是道家，则是用来结阵封印和打鬼用的。所以看到那个光字的时候，尽管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隐隐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于是我和胡宗仁一层一层的找下去，每下一层，每多拿一面镜子，我的心情就沉重几分。到了底层，我那种压抑和害怕的感觉已经十分强烈，虽然早知道自己身在麻烦中，但是我开始觉得这个局实在太大，大得我承受不下来。


到了底层后，我和胡宗仁把手上的七面镜子，按照从顶层到底层的顺序摆开来，上边都有六角阵，而汉字则依次写着：“光、阳、衡、权、玑、璇、枢。”


胡宗仁叹了一口气说，和我想的一样，果然还有七星阵。我沉默，没有说话。除了内心那种恐惧以外，我对付强感到非常敬佩。当然，这要先排除他整我的那一部分，就手艺来说，是个值得敬重的高人，可惜的是，没有用到正道上。


我捡了块碎石片，在地上把报恩塔的形状大致画了出来，然后把每一层找到镜子的位置单独重重点了出来，七面镜子，七个点，用线连接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七星阵。而天璇到天枢的那条线延伸出去，所指向的位置，就是我们目前所站的这底层。意思是，在这底层的某处，埋藏着付强留下的“手脚”。不过由于范围比较大，我们没有办法仔细找，罗盘完全没反应，这表示他埋在这里的东西，也许只是诱发鬼事的引子，和灵异本身没有直接的联系。


我给司徒打去电话，把我和胡宗仁当下掌握的情况跟他说明了一下，他也赞叹道这付强真是个艺高人胆大的人，他说这样从上至下从高到低的布阵方法，其目的是在借日光或月光来用光线结阵，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使用了镜子。司徒师傅说，这些镜子按照上下的顺序，是能够把光线相互折射，然后经过天枢这个位置，把光集中为一点打在地上的，他吩咐我赶紧到顶层上去，看看第一面镜子的朝向。我听后没挂电话，而是赶紧爬了上去，用罗盘打了打方位，告诉司徒，这个镜子的方向是坐东面西的。司徒说，那就是在采集月光了，必然是通过月光的反射结阵，然后最终反射到地面的那个点，就是所谓的北极星的星位，你再仔细看看底层的那个镜子的位置距离地面的长度和天枢到北极星的位置是不是同比例的。于是我又赶紧下到底层，仔细比对了一下，告诉司徒师傅，比例一致。他说现在天还很亮，你们也看不到具体指的是什么位置。他停顿了一下说，要不这样吧，你和小胡先在那里呆着，等到天黑一点了，你们把这些镜子放回原位，按照之前的角度摆放。今晚肯定是没有月亮的，我猜付强这么做，其实并非是要有非常强的月光，而是要有这么一个仪式罢了。司徒接着告诉我们，到时候你们其中一个人站在顶层，用手电筒的光照第一面镜子，然后调整方向角度，使得这个光通过镜子的折射最终到达地面，那个地方你们撬开来看看，是不是埋了什么东西。司徒还问我，你们有没有手电筒？我说没事，我的5800电筒光很强。


司徒让我告诉他先前我打听到的那个丧葬服务的店在哪，乘着这个时候他带着彩姐去多询问点情况。让我们在塔里等等，等天黑下来，用手电光照一照，根据位置找到这当中的秘密。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尤其是那种未知结果的等待。就好像是我给一个女生写了情书，要她晚上9点陪我去看电影，我说我会在楼下等她，不见不散。我甚至还可能在情书中夹了一张电影票。到了晚上的时候我怀着忐忑的心情站在她家楼下，手里拿着电话却怎么都不敢打过去，我会不停的看着手表，同时计算着因为这流逝的分分秒秒会给我成功的机会打多少折扣。其实我并不是害怕被女孩子拒绝，而是害怕这段等待的时间，因为人一旦空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越想越偏，最终导致自己被自己打败。女孩子来了的话，这说明我可以开始这段感情，如果没来，那种被自己击垮的感觉更大过于失望，而通常这个时候都会下一场大雨，让我浑身湿透颓废迷茫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请原谅，我是个很容易跑偏的人。所以在接下来等待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尝试着跟胡宗仁那个无趣的人聊些无聊的话题。两个男人在一起，很容易就把话题聊到了女人身上，他比我岁数大，却从来没有听他跟我聊起过自己的感情。我一度怀疑他是有特殊性取向的人，直到那天在塔里的聊天。他让我惊讶的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对女人比我更奇葩的男人。他告诉我他的初恋在高中，由于是念住校，他仰慕的一个女生常常不吃早饭，他就天天省下自己的早饭钱给女生买包子，看人家推辞说不吃还强迫人家吃，殊不知那个女生是因为减肥，后来穷追不舍终于追到了，但是却在有一天上课的时候，女生传来小纸条说身体不舒服，他便激动的回纸条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女生告诉她是生理期的关系，胡宗仁这个疯子竟然突然在课堂上站起来对老师大喊，报告老师，我要请假出去一下。老师问他要干什么，他说他肚子痛要去买卫生巾。


我觉得那一刻，整个课堂都安静了。那个女生肯定是觉得很丢脸，后来胡宗仁没等老师同意就冲出了教室，去小卖部买了卫生巾，回教室后直接走到那个女生跟前说给你你去换吧。全班同学都笑了，女生却哭了，从那天起，他失恋了。


他告诉我后来他也追求过几个女生，但是都会因为这种类似的蠢事而宣告失败，于是他反省，觉得自己不能去追求那种温文尔雅的女孩子，而是需要找一个能管得住自己的人，也就是那种比较霸气强势的女人。不过他也告诉我，他还没有找到。


出于一种慰问病人的心态，我告诉他，放心吧，等事情解决了，我一定给你介绍一个猛的。


熬到天黑，我觉得灯光已经能够很明显的反射的时候，我爬上顶层，和胡宗仁配合着把灯光折射下来，最终对准了以后胡宗仁说他看到了一道光线在黑暗里形成了七星。然后他也找到了最后天枢延伸出去的那个光点。我们七手八脚的在那个地方找着，在一个不起眼的地砖下，我们找到了另外一个铁盒子。


打开铁盒，里面装的东西依旧让我们搞不懂，一个被割下来的鸡冠子，几根细细的骨头估计是猫或兔的，一枚一元钱的硬币，还有一张黄色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体众苦于自心，慈悲天下，化己为他，方可大失大得，无失无得，虚宗空悟。”


这句话我虽然不懂，但是我知道它是出自佛家，大致的意思是要慈悲为怀修身修心的意思。不过付强这样的人写下这样的佛家话，显得非常讽刺。黄纸的落款处，用很小的红字写着：“夜郎自大，苦果自尝”八个字。


八成这句话也是在警告吧，如果说是在警告我，那么他就知道我会来。


来不及想那么多，我赶紧把这些东西收拾好，打算让司徒师傅来破解当中的秘密，接着我给他打电话，说我们完事了，东西找到了，他告诉我，你们直接翻出来，我们已经在外面等你了。


于是我和胡宗仁开始沿路反回，离开报恩塔的时候，我特意把那个原本虚掩的门合拢，假如付强再来，他应该会知道我曾经来过。


胡宗仁先行翻了出去，直接踩在墙头跨到了对面的堡坎上，我翻上墙，正准备跨过去的时候，突然喵呜一声怪叫，一直黑猫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直接扑向我，原本天就已经黑了，所以那只猫我只看到了两只猫眼。接着我的脖子一阵剧痛，猫已经狠狠的抓了我一把，然后我失去重心，后背着地重重地摔在了墙根下的地上。


这围墙起码是三米高，那一下摔下来，我顿时感到一阵窒息，好像我的呼吸都不受自己控制一般，他们跑过来扶起我，我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脖子上鲜血猛流，浸湿了我外套里的毛衣，那种毛衣被黏稠的血液打湿却紧贴肌肤的感觉非常难受，彩姐看我流血了非常着急，赶紧用纸巾来给我擦，谁知那道伤口很深，血根本止不住，眼看彩姐都要哭出来的样子，司徒说块念止血咒吧，我说我不会啊，他说那我念一句你念一句。


“东斗六星来镇痛，北斗七星来驱凉，左脚挹沙来色海，右脚挹沙色海门，大金刀砍断长江水，小金刀砍断血不流，一退天，二退地，三退鬼，不成气，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不要神仙法，只要弟子一口水，不流不流再不流，急急如律令！收！”


接着他要我在自己掌心吐一口口水，然后捂住伤口。说来也奇怪，血真的不流了。司徒有些担心的说，这只猫绝非善类，你还是先去打一针狂犬病疫苗吧，你身上的你们巫家符呢？我说我没带啊，他说你画一张然后烧掉，把灰烬合水喝了吧，把体内的阴气退了再说。


我看他说得严肃，就赶紧取出纸笔，画下巫家符，烧掉后狂灌了几口水，这才慢悠悠的跟大伙一起离开。


还没走到路灯能照到的地方的时候，司徒突然站定脚，转身对我说，你把你的手机借给我一下。我给了他，他打开相机，让彩姐站边上去，让我和胡宗仁站在路灯底下，咔嚓给我们俩照了一张，我调侃说怎么了难道还有个挂彩纪念照吗？司徒依旧黑着脸，把手机递给我说你自己看吧。我结果手机一看，差点没吓得跪在地上。


照片里，两个白脸长发红唇的女人头，长得一模一样，就是一直跟着我们的那个女人。它们正双手环绕，分别搂住我和胡宗仁的脖子，看不到脚，两颗恐怖的鬼头，呈同一个姿势，把下巴放在我和胡宗仁的肩膀上，对着镜头咧嘴诡异的笑着。


没错，是两个！


17.天璇


我带着惊恐的表情看着司徒师傅，嘴巴张开却怎么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司徒也是眉头紧锁，看得出他的焦虑。胡宗仁拿着手机死死盯住屏幕，紧张地沉默着，彩姐见我们几个都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于是想要凑过来看照片，却被我拦了下来。


因为我实在不想要吓到她。


司徒走到我和胡宗仁身边，从胡宗仁手上把手机拿回来，然后他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对我说，你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要给你们拍一张照片尤其是你吗？他指着我说。我说我不知道，他说，是因为当时我被那只猫抓了一把。


猫？我一向跟猫不对路，小时候还跟猫打过架，最后我以微弱优势险胜。所刚才被猫抓了一把，于我来说只不过是一种比较倒霉的表现罢了，尽管当时司徒就说了，这只猫绝非善类，但是我却并没有把这个事情跟我所遇到的鬼事联系在一起。司徒说，猫这种动物极具灵性，你应该知道猫在夜晚的视力非常好，这中特性在玄学上，表示它的命道介乎于人鬼神之间，它能够看到很多我们即使是阴阳眼也看不到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自古以来无论西方还是东方，祭司灵媒都会养猫，尤其是黑猫。也在为什么西方的巫术和东方的巫术都选择了用猫骨来施放诅咒。司徒还特意提醒我，先前我跟胡宗仁从塔里找到的那个铁盒子，里面的骨头八成就是猫骨。


我问司徒，即使是这样，那么你是怎么判断出我和胡宗仁现在身上有鬼呢？司徒告诉我，因为当时那只黑猫抓我一把的时候，司徒从巷子里走到路灯下这段距离一直在思考着，究竟是什么理由会让一只猫莫名其妙的对我发动攻击，于是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就是假设这只猫并不是想要抓我，而是想要抓那个双臂环扣吊在我脖子上的红衣女鬼。因此而误伤的我，司徒甚至还说，通常的猫爪也就是皮肉之伤，绝对不至于血流不止，除非是破损了脖子上的大血管，而一般血管断了你的小命也基本保不住了，我仔细看过你的伤口，伤害的地方并不是大血管的位置，所以我猜测，那只猫也是子虚乌有的东西。


我在路灯下望着司徒，头上冒起一串问号。他说，我怀疑那只猫根本就不是活物，而是你手上铁盒里，那些猫骨的本身。


我对司徒说不会啊，我和胡宗仁在塔里罗盘看过无数次了，完全没有任何灵异反应，如果那只猫只是灵魂的话，我们在打开盒子的时候就应该能够感觉到了，而且如果猫是个鬼，那么你们怎么能看见呢，不是该只有我这个受害者才会看到吗？司徒斜眼望着我，说你知道什么，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然后他做了个“咱们走”的手势，那样子很像是电影里的带头大哥。于是彩姐搀扶着我继续朝着大马路走去，因为司徒师傅的车停在那附近。一边走，司徒一边从我手上接过那个铁盒子，仔细看了看里面的东西，久久没有说话，我倒是希望他能够出声说点什么，因为此刻让人害怕的这种安静，就已经够气氛紧张了，更不要说我和胡宗仁身上各自还吊着一个鬼呢。走到车跟前，司徒说，我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他说，在我和胡宗仁第一次去探访的天玑位，我们在七星小阵的天玑位发现了玄机，找到了第一个铁盒，里面装着指甲蚯蚓胭脂等物；第二次我们探访的是天枢位，同样是一个七星小阵，区别至少在于它垂直于地面，而天枢所指的北极星位，是付强刻意埋在那里等待月光折射，似乎是在为了给盒子里的东西吸取力量，司徒说，经过这前面两次，付强也能够察觉到，我们动手的顺序是从魁四星开始了。铁松子师傅曾经说过，如果选择从“杓三星”下手的话，或许会容易一些，但是越到后面越难，假设我们的顺序判断有误，到了最困难的阶段突然弄出个女鬼分身，那么敌人的力量也就加倍了，所以司徒选择带我们从魁四星的天枢开始，想必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他强调，魁四星破尽，就是我们反攻的时候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都要保住小命才行。


我问司徒我和胡宗仁身上这个女鬼该怎么办，他说你得先搞清楚，这只鬼存在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害你，拿下你的命，但是如今却迟迟没有做出伤害到你的事情，这说明有两个可能性。一个是付强觉得时间还没到，压制住她让她没办法对你下手，但是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作为付强来说，他根本不可能知道我们会从哪一个星位下手，也就预料不到这个被复制出来的女鬼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所以这一条，应该是不可能的。另外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因为你身上背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咒，一定程度上是在保护你，所以女鬼才没办法对你做什么。我对司徒说，那胡宗仁呢，他身上也有一个，但是他却没有不动明王咒什么的，为什么不攻击他呢？胡宗仁听后说，不攻击我你失望了是吧？别忘了那伙人的目标是你可不是我。司徒点点头说，就是这个原因，胡宗仁不是他们想要拿下的人，动不动他都无所谓。司徒还说，要是今天跟你一起进塔的人是我的话，我身上也会跟着那么一个的。


这么说我才明白了，这一切的一切说白了都和他人无关，其实我才是众矢之的。我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舞台谢幕后，孤单站在台上的演员，一束追光打在我的身上，台下却只有司徒和胡宗仁等寥寥几个观众。好在我自认为自己平时为人还不错，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这么久以来遇到了很多危险，最终都在众人的扶持下化险为夷。这次请司徒帮忙，其实是找了一个非常牵强的理由，因为我和他都同时经历过当年楚楚的事件，这次正是因为楚楚那个事件中的倒霉鬼魏先生的关系，才有了这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司徒师傅其实大可以翘起脚看热闹，但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坚决选择了帮助我，从我第一次跟司徒一起办事开始，他无时无刻都在关照着我，是前辈，但更是一个长辈。而胡宗仁，其实他也完全可以对这件事不加过问，因为自从尹师傅给他解了身上的血咒后，他尽管跟刹无道的仇恨依旧还在，但是跟我这件事却没有丝毫关联，人家也选择了留下助我一臂之力，完全是出于朋友间的友谊和义气。


当下我下定决心，魁四星，还有两星没有探查，等到熬过这最难的几个，我一定要翻了付强的老窝。


想到这里，我突然轻松了，长舒一口气问司徒师傅，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司徒说，既然七星已经被破了两星，那么自然是要马不停蹄的破下去，我们现在手里有两个铁盒子，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铁盒子的数量会至少是7个，等我们找全这7个铁盒，从盒子里的东西推敲判断，必然能找到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大阵的付强的雇主，那个姓魏的，到时候恶人自由恶人收，我们会合力让他遭受到自己种下恶果的反噬。


当天回到司徒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我让彩姐先去睡了，然后我和胡宗仁还有司徒师傅就坐在客厅，继续分析着我们接下来该去哪。我也只有在司徒家里才能不那么如坐针毡，因为他的家就好像是一个大铁桶，任何脏东西都是进不来的，甚至包括那个女鬼，不过我却没有勇气用相机来证实。


我对司徒说了我的想法，我觉得我们接下来应当去天权位，也就是龙门浩所在的位置。而且那一带现在还留存着部分老房子，但是大多都被画上了拆字，没有人居住，所以如果付强要列阵埋什么东西在那里的话，简直是天衣无缝，没有人会冒着危险到这些危房里去玩，除了那些玩人体艺术摄影的人，我必须强调，那是艺术。在那样荒废的环境里，任你埋下一个小小的铁盒，被找到的可能性其实并不大，除非能有很明确的指示。司徒问我，你认为我们当下能找到那些所谓的“明确指示”吗？我摇摇头，我确实也是没有办法。于是司徒跟我说了他的看法，根据他的分析，在天权和天璇这两个星位中，天权似乎险恶的程度低于天璇，因为照我们最初的分析，天权或许只是埋藏了列阵必要的铁盒，运气好的话会让我们找到部分杓三星的线索，而天璇的位置，应当是我们身上这个红衣女鬼的埋骨所在地，也就是说，我们如若找到那堆骸骨，就一定能够找到铁盒子，因为付强是一定会把天璇位的铁盒给藏在骸骨身边，道家的惯用手法，因为道家人无论是正还是邪，对逝者的遗骨都是敬畏的，只不过付强的敬畏，给我的世界带来了危险与不测而已。


司徒师傅指着地图上的涂山说，明天我们去这里，不管花少时间，一定要把这堆骨头找到。


谁知道，这一找，就找了一个礼拜。那附近是农村，而且有大量的荒郊野岭，连个住宿的地方都没有，我们只能每天不辞辛劳的往返于司徒家里和涂山之间，排查了很长时间都是没有进展，这期间我们几乎找遍了那一带所有土葬的坟墓。有些是有家人看守的，有些却没有，而那些绝大多数都是一眼就能够看出没有翻动过的痕迹，一直到了第八天的时候，我们也是在山上找了一整天，累的气喘吁吁，心想着这样找下去，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司徒也是气急败坏的，他觉得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能把他司徒大师玩弄得在山上跟没头苍蝇似的瞎逛了这么长的时间。那一天，眼看天就要黑下来，我和胡宗仁都以为这一天就又要这么无功而返的时候，司徒突然说，今天晚上，先不忙下山，晚一点再说。我和胡宗仁都很纳闷，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问他他也不肯说，于是我们三个人饿着肚子，站在涂山山巅靠近长江的一侧，坐在山石上默默等着。


突然司徒师傅对我说，你带笔和纸了吗？我说带了，然后从包里取出给他。我在一遍帮他打着电筒，他在纸上开始画着。司徒凭借着记忆，把我们上山的路以及周围农家的分布，还有我们这几天探访过的大大小小的土葬墓都在纸上大致画了出来，然后递给我和胡宗仁看，要我们俩也尽可能的回忆这些位置他有没有标注错误。我们看了以后告诉他，具体细节的地方记不大得了，但是就方位来看大致是没有错的。于是司徒死死盯着那张自己画出的草图，陷入了长久的思索中。最后他朝着纸上一处空白的地方一指，说这个地方我们还没有去，现在就去看看吧。


我和胡宗仁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甚至不知道他思索良久给出的判断是否争取，于是我劝司徒说，干脆今晚还是先回去吧，明天我们一早再到这个地方来好了。司徒说，不了，还是今晚就去看看吧，再这么找下去，不多给自己争取点时间，就被对手抢占了先机了。我拦住他说师傅你别这样，这都这么晚了，山上黑漆漆的连个灯都没有，而且路又那么不好走，不急着天把天的时间的。谁知道司徒一下就发怒了，他一把推向我，把我推到了边上的田坎上，后背重重靠在上面，然后他凑到我跟前，一把抓起我胸口的衣服说，你搞清楚，我这可是在救你，多耽误一天，你就多一分危险，我们已经在这个山上耽误了这么多天的时间了，你觉得无所谓等的起，我可等不起了！你知不知道要是还找不到我们只能换星位了，这样一来后面发生什么事情你预料得到吗？你自己不为你自己着想你家里还有那么多心疼在乎你的人呢！


那是司徒师傅第一次冲我发火，也是唯一的一次。我本来是出于一片好心，因为司徒已经不年轻了，他的手艺或许是我和胡宗仁望尘莫及，但是说到身体素质，他怎么能挺着身板在寒风凛冽的山上跟我们两个年轻人耗呢？顿时我有一种好心没好报的感觉，尽管我知道司徒如今所做的这一切，其实都是为我。我用力扯开他抓住我衣服的手，我告诉他我其实只是在担心他，而且谁说我不着急，我恐怕是比谁都更加着急。司徒没有说话，只是带着怒意看着我。我知道这连续这么多天我们停在一个地方毫无进展，其实这对我们大家来说，心里都是藏着火气的，司徒是老前辈，按道理说，他应当比我和胡宗仁更加沉得住气才是，而今大发雷霆，必然是有原因的，于是我也冷静了下，语气和缓地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你没告诉我们的情况？很严重，让你觉得必须抓紧时间才是。


司徒呼出一口气，背靠着山石站着，伸出左手，对我比了个要烟抽的姿势。我赶紧把烟给他点上递给他，却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有多大的压力，因为司徒戒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在他戒烟期间我也曾经和他开玩笑，试图让他重新抽烟。记得有一次，我递烟给他，他摆摆手说戒了，我说真的吗？那抽一支庆祝戒烟成功吧；还有一次他家电脑坏了，让我来帮他看看哪里出了问题，我打开以后却发现根本没问题，就问他到底哪里觉得电脑不对劲，他告诉我因为他正在用电脑的时候那个杀毒软件提醒他说有病毒，然后他就不敢再用了，他还提醒我，嗯..那个..你小心点，病毒会传染人的。


我只记得当时他跟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一股凉风从我的头顶吹过，于是默默的点了一支烟，并且递了一支给他，他依旧笑着说先别抽烟了，先解决病毒吧免得传染上了。于是我花了很长很通俗的篇幅来跟他解释了电脑病毒和感冒病毒的区别，并顺便嘲笑了他一番。这样一个在抓鬼领域专业很强的老头，回到现实中，却处处格格不入。嘲笑以后，我对他心中有过很多同情，我和他的区别在于我比较年轻，所以我能够很快的适应这个社会这个世界，我甚至还能冒充知识分子冒充愤青大放厥词以表达我的一些不满，可是司徒师傅没鬼可抓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上了岁数的孤单老头。


他让我递烟给他抽，这说明他的内心已经压抑到了一种极致。否则他这样一个求道之人，是不会动摇自己当初的决心的。他吸了一口烟，大概是因为戒烟太久的关系，他略微被呛了几口，然后他用手揉了揉鼻子，发出嘻呼嘻呼的声响，接着对我说，你知道上次在报恩塔出来，你们身上为什么会出现两个女鬼吗？我说难道不是因为星位和铁盒里物品的关系导致的吗？说实在的我也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我没有答案，于是我选择了相信我的直觉，也就是我的判断。


司徒说，其实不是这样。那晚回来以后，他其实也抱着和我同样的疑问，后来经过查询道家典籍，以及和自己的朋友们请教，才发现在那天出现两个女鬼不是偶然，而是一种必然。他告诉我和胡宗仁，无论我们先着手处理哪一个星位，到了天枢位的时候，我们都会被蹦出两个女鬼来，区别只在于鬼的能力或强或弱而已。我问他这当中到底是什么原因，他说，除开报恩塔所在七星大阵的特殊性，以及塔里七星小阵包括铁盒里的物品都有直接对星相进行呼应的作用以外，我们全部都忽略了天枢位所对应的那颗天上的真实星宿的本质。他说那颗七个星位在天上的映射，我们都是可以直接用肉眼观测到的，但是唯独这天枢星，它虽然是一个独立的星位，但是却是两颗星星组成，也就是说，除开本身的巨星以外，它还有一颗伴星。


说到这里于是我就明白了，结合七星阵，加之铁盒里那些物品本身的功效，是付强为了铁盒星相，刻意安置的，是为了让我们一路破阵到了这里却突然难度加倍，因为双星的关系，一个红衣女鬼变成了两个，力量却没有丝毫削弱，反而更加强悍。只是不知道它们两个女鬼在一起，会不会因为彼此看对方不顺眼而打架。


司徒接着说，刚才他用笔描出我们这几天以来找过的所有地方，试图在这些排列组合中寻找一个合理的位置，来判断这七星大阵天璇位里的七星小阵，在寻找到七星小阵当中的天璇位，如果按照付强的一贯做法，且我们画的图相对精准的话，那么那个地方应当能找到这个女鬼的骸骨，即便是一时半会难以找到，也多少有迹可循。经过他的排列组合，最终在图上连出一个七星图，然后恰好天璇位的地方是之前画图的时候没被标注的，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我们还没有去过，或者去过了，忘记了。


司徒还说，你们知道为什么我坚持一定要今天晚上找到吗？我和胡宗仁对望一眼都摇摇头，因为这也是我最不理解的地方，即便是今晚找不到，明天再找也就是了，实在犯不着急这么点时间的。司徒叹了口气说，因为今晚是年末，辞旧迎新，也正好是阴阳交替的时候。


我这才醒悟过来，原来第二天就是元旦节，这才是司徒着急想要当天就弄明白的理由。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一天完成我就没有继续询问司徒师傅了，因为话说到这个地步，我相信他的决定一定是有理由的，于是我跟胡宗仁都没有说话，只是拍拍司徒的肩膀，然后感激的对他点点头。他回以一个简单的微笑，踩灭烟蒂，带着我们继续朝着那个没去过的地方走去。


在黑暗的环境下走山路，走到那个地方花了不少时间，到了那一片地的时候发现是个乱石山岗，周围没有人家。我顿时好像发现了希望一般，因为如果我是付强的话，我也一样会悬着这么个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地方来埋东西，司徒白了我一眼说你这个蠢货这还必须是那个女人的骨头在这里才行，你以为随便一个荒坡就能干这事了吗？他说完就让我们三个人分三个方向朝着中间集中过来，手里都拿罗盘，好看看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灵异反应。因为既然初步判断这个地方的某处埋了那个女鬼的骨骸，而如今女鬼现形，她的骨骸应当是有灵异反应的，除非我们认为这里有遗骨本身就是错的。


如今这状况，我们错不起了，于是只得强迫自己一厢情愿的相信司徒的分析是有道理的。胡宗仁探鬼的方式跟我和司徒略有不同，他是直接用绳子吊上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了些什么东西我不知道，行家机密。但是把瓶子悬挂距离地面大约几寸的位置，透过手上绳子的动静就能够分辨出到底什么地方有灵魂的痕迹。找寻的过程也持续了挺久，最终被司徒在一处找到。


他叫喊着让我们过去，我们跑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正站在一个好像是土堆的边上。然后他朝着那个土堆一指，说就在这里，这里就是埋骨头的地方。


我和胡宗仁开始仔细查看起这个地方来，如果硬要说这是个坟墓，也勉强能看得出，我是指如果一定要刻意想象它是个坟墓的话。这个小土堆长满杂草，朝江的一面却光秃秃的，我和胡宗仁绕道背后，拨开草堆，用电筒照着看，发现有新鲜泥土被翻起来然后重新堵上的痕迹。司徒告诉我们，这里的骸骨是被人动过的，动骨头的人，自然就是付强。而正面朝江的那一侧，泥土的断面除了表层略微湿润以外，下面的部分却非常干燥，这说明这若是个坟墓，就一定在这个地方很多年了。司徒说只要的坟他以前也看到过不少，没有墓碑，也没有墓志铭，甚至没有祭拜的后人，只是在人死以后，草草的找个地方，挖坑埋掉，然后掩盖上泥土，这就是一个坟，有的连棺材都没有，用张席子一类的东西一裹就完事。


我说这么惨啊，难怪要变成厉鬼。司徒笑了笑说，这样的坟墓没有两百年都起码是一百年了，那个年代，人命到底算什么。说着他手一指，说咱们开始挖吧。


我和胡宗仁都没有动，他问你们干嘛？我说身上有鬼呢现在动它的骨头，实在害怕啊。司徒说你们俩放心挖吧，绝对不会有问题的，我甚至怀疑这都还是付强设下的局，等着我们来跳呢。于是我和胡宗仁对望一眼，去周围找了些木棒大石头等，开始挖坟。


如果要问我最讨厌的是什么，那么就是挖坟了。尤其是挖一个准备对自己施害的人的坟墓。等到彻底挖开，时间临近晚上10点，我的5800虽然强悍，却也快到了没电的边缘。挖开以后果真如同司徒所料，这具骨骸是简单裹着席子下葬的，席子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了。司徒跳到坑里，借了我手机灯光照着看，那个头骨已经没了盖子，因为凌乱杂碎，所以我们也无法确定骨骼是不是完整。只是当司徒把头骨拿起来，再在坑里捡起那断裂的下颚骨的时候，我们三个人，明显感到一种强风迎面出来的感觉。司徒环顾四周，面色凝重地说咱们得抓紧时间了。然后把头骨凑到灯光下一看，我很明显看到鼻骨下的牙齿和下颚骨上的牙齿，都有血红被涂抹的痕迹。我问司徒这是血吗？问完顿时觉得自己简直蠢透了，司徒摇摇头说，不是，这是胭脂。


我从司徒手上接过头骨来，让胡宗仁替我把灯光打强，凑近仔细看了看，果然是胭脂，颜色和我和胡宗仁在天玑位找到的那个铁盒子里，装的胭脂是一个颜色。刹那间，一股寒意直逼心头，基于本人是个想象力极其真实的人，于是我的眼前开始浮现了这样一个画面。


一个夜深人静周围漆黑的夜晚，一个身形单薄的中年人一瘸一拐的上山，但是由于光线太暗没有办法看清楚他的五官。当他走到这个小土堆的跟前，四周瞧了瞧望了望，发现附近没有跟踪的人，也没有半夜出来耍朋友的狗，于是他就着自己不方便的那条腿，单膝跪下，取下一双露出指节的毛线手套，对着双手手心哈了一口气，然后开始用铁锹一下一下的挖着。直到咔嚓一声，铁锹发出不同于泥土的声音，他便把铁锹丢到一边，开始用手扒土，终于被他在坑里找到一堆白骨，他仔细的分辨着骨骼的部位，最终把断裂的头骨和下颚骨连接在了一起，然后他开心的咧嘴，发出魔鬼般的笑声，继而从衣兜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红色的纸，把红色的涂层面涂在了头骨的上下齿骨的位置，雪白的头骨在夜色下显得阴森可怕，那被人为涂上的红唇，更加诡异。接着这个男人发出一阵类似电影里变态杀手的笑声，把头骨放回了坑里，临走前他并没用忘记用虎头钳拔下手骨上的指甲，也没有忘记把一个铁盒子放到骨头中间，最后才重新把泥土掩埋。


这一切并不是我的猜测，因为我们在骨堆里，真的找到了那个铁盒，还有那被拔掉指甲的手骨。


我问司徒师傅，为什么一个人死了埋了这么长时间，指甲却没有掉落？司徒说，假若是在一个完全绝氧的环境里，尸体甚至不会腐烂你信不信？我当然信，只是我很难把马王堆女尸和楼兰女尸的真是相貌和电脑还原图联想到一起，司徒这么一说，我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指甲这种东西和肉不一样，它并不会随着时间的长短发生改变。


取出铁盒以后，司徒当着我们的面打开了。里面是一对翡翠镯子、一只干瘪的鸡爪子，和一张红色的丝帕，丝帕上用白色的线绣着几个字：“君若知我心，何忍再别离。”


丝帕看上去是个老物件，正如那对翡翠镯子一般，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女人生前的东西。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一定也是个怨妇，不过那对镯子看上去倒是应该能卖个好价钱，我暗暗打定主意，等到事情结束假若我还活着，我一定要把这对镯子净化后卖给古玩商，以告慰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我精神和肉体的折磨。而对于丝帕和鸡爪子，我们都没有办法判断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但是大体上的含义还是明白的。如果我所料没错，那张绣了如此一句怨怼的句子的丝帕，而且还是红色的，只是为了来增加这具骨骸鬼魂的怨气，而那个鸡爪子，应该是用来诅咒的。


司徒打开他的包包，画了一张符咒，然后捏着指决叽里呱啦的大念了一阵，接着把那张符放到铁盒里，取出了盒子里的手镯和手帕，合上盒子，把盒子重新放回骨堆里。接着我们三个便开始七手八脚的把土重新掩埋。因为我们没办法处理这对骸骨，也不能随便弄去烧了或扔了，在事情没有完全明朗之前，留着也许还有点用。


司徒告诉我们，那道符是用来镇住这个已经被我们动过的天璇位的，一方面不至于让付强这么快就察觉到，另一方面对稳定这个七星阵也有作用，起码在我们破掉剩余星位之前，这个阵法是不能跨的，否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惟诚法师说过，这次列阵的最终所指是在老君洞一带，所以我们暂时还不能动作太大，以免引起警觉，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破掉一阵，同时还能达到欺敌的效果。


司徒拍拍手上的泥土灰尘，说行了咱们下山去吧。路上我曾问他，那手镯和手帕有什么说法没有，他说目前他还想不到，等回去休息个一两天，好好研究一下。


当晚回到司徒师傅的家里，已经是临近深夜1点钟，彩姐一如既往的在看电视等着我们。看到我们回家后，她笑着给我们大伙煮了面。然后在我们各自进屋前，他分别对胡宗仁和司徒师傅说了声“新年快乐”。


回房以后，她也对我说了声新年快乐，我知道这阵子以来，她因为我的关系而把自己搞得身心疲惫。心里很过意不去，但是我不能在此刻过多去想这些问题，于是我答应她，等我好好的解决完这件事，我一定要带着她出去旅游一圈，好好散心。


司徒家里是安全的，睡个好觉。


18.牛背


在中国人的传统里，逢年过节一定是家人团聚的时候。而2010年的新年，我却连家都没有回。只是抽空给爸妈打了电话，装出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我告诉他们，我目前在外地呢，暂时还回不去，要他们保重身体，等我过阵子回去后就去看望他们。我爸爸是个相对严厉的人，也不太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在接到我的电话后，他只嗯嗯啊啊的说了几句，让我自己注意安全，就把电话递给了我妈。我妈比较话多一点，总是叮嘱我这样叮嘱我那样，甚至告诉我节假日外面的人多，让我在外边不要去惹事，要懂得“息气能生财忍气家不败”的道理。也许是他们忘记了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给家里添麻烦的17岁小孩，如今的我总算也可以趾高气昂地说，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顶天立地，则是相对彩姐而言，在我爸妈的眼中，即便我脸上布满皱纹，即便我的发髻开始鬓白，他们依旧会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并不是非要把我当成个小孩，而是因为打从我出生开始，我就成了他们最重要的人。


1月1号，所有人都在享受新年的喜悦，我们虽然仍在困窘中，但是依然有选择快乐的权利。我让胡宗仁和彩姐出去买点酒，买点吃的，我在家帮着司徒师傅稍微整理下屋子。怎么说也要新年新气象嘛。可是等到胡宗仁回来，这个家伙竟然还给自己买了一顶滑稽的花帽子，看上去活像个在街边训猴的人。此外还有不少零食，还有啤酒烧烤。我们四人围坐在一起看电视，除了胡宗仁会常常发出一阵变态的大笑声外，我们几个却都始终是默默的。


不得不承认，胡宗仁是我们当中心态最好的一个。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看得很开，还是压根就没在意。至少在那一刻，我明显感觉到，他似乎是忘记了我们正在经历的事情，也忘记了他目前跟我一样，身后藏着一个红衣女鬼。


那一年的元旦晚会很无味，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张老面孔在电视上唱唱跳跳。于是我们关掉电视，收拾桌子，在新年的第一天晚上，才正式开始干我们的正事。经过一天的沉淀和思考，我们三人都对以往经历的，和接下来要办的事情各自有了看法，于是我们都纷纷说出来讨论，目标一致，大家都明白，我们的下一站，应当是位于龙门浩的天权位。


对于天权本身这个星位，我们大家了解得都不多，于是司徒开始跟我们谈了谈自己的理解。天权位是在北斗七星那个勺子的形状，恰好位于勺把和勺斗之间的那一个。也就是说，它在某种意义上来讲，是用来分界魁四星和杓三星的。司徒告诉我们，这个点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地方，但是却很关键。勺子最细的那个部分，看似脆弱，却如同人的手腕，是力量的爆发点。如果我们在天权位一帆风顺，那么剩下的杓三星，应当是难度不大了。我和胡宗仁对望一眼，尽管目前的局势还非常不明朗，我们甚至无法确定目前找到的一切物品，究竟跟这个七星大阵有多么直接的关联。在司徒跟我们解释完了以后，我们打算1月2号暂作休息，等3号外面的人稍微少点的时候，我们就直奔龙门浩。


2号那一天，一个难得的清闲被一个电话打破。下午3点多的时候，我的电话响起，我习惯性的没看来电显示就抓起电话接听，在我喂了几声以后，电话那头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你先不要挂电话，请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我心里莫名的悸动了一下，因为这个电话是付韵妮打来的。我有些没好气的问她，你想要干嘛？她却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我对她说，是挺快乐的，在我接到你的电话之前，后面就没什么心情了。付韵妮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对我还是有怨恨，这我不怪你，我打电话来，并不是来请求你的原谅，而且我付韵妮从来没对你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恨我无非是因为我爸的关系，我在医院的时候就已经跟你说明白了，他虽然是我爸爸，但是我并没用参与到他的事情中去，包括他这么对你，我其实也是很不赞同的！


电话那头，付韵妮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虽然她说的这些，我在上次跟胡宗仁在茶馆暴打了那两个人以后，我自己私底下也仔细想过，我的确有迁怒于她的情绪在。包括我在茶楼对她说今后咱俩是彻底的敌人，也确实是一句不加考虑的话。也正是因为心里有些内疚，我才会在那一晚给她打去电话。原本是试一试，结果她真的告诉了我那个人其实姓魏。从这个角度来说，付韵妮其实是在间接的帮助我，才让我们了解到了那个所谓的七星阵，当然，现在让两个女鬼跟着，也是拜她所赐。但是站在我的角度，我也不得不这么去想，谁叫她是付强的女儿？谁叫她的老爸如今成为了我的死对头？


想到这里，原本已经被付韵妮接连不断的一番话呛得有些无法开口的我，再度把口气硬了起来，我对她说，这些都不关我的事，我只知道我现在被你们付家的人害得恼火惨了，上次是你告诉了我背后的老板是那个姓魏的人，我当时也就谢谢过你了，这对我来说意味着咱们今后各不相欠，也各安天命了。你是什么人跟我没关系，你要不要帮你老爸这对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了，不过我要提醒你，人在做，天在看呢，你们这一家子人，要不然就把我整死了，否则要是没弄死我，我一定会把你们统统搞垮！


说完我本来打算很潇洒的挂断电话，但是付韵妮却叫嚷着，你怎么从来都不好好听别人说话！我也生气了我问她你是我的什么人啊我为什么要好好听你说话！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类似气极而泣的声音，然后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我说这姑娘也真是，我都还没挂电话她到先给我挂掉了。莫名其妙打一通电话来找不痛快，何必呢。不过她的电话到真是让我开始全身上下都没了轻松的感觉，说真的，到不是我觉得我的言语太过苛刻，而是各自的立场不同，即便是付韵妮真的跟她老爸不是一伙人，但是毕竟是父女，血浓于水，我还是趁早跟她划清界限，免得今后纠缠不清。


不一会，手机再一次响起，不过这次是短信了。还是付韵妮发来的：“明天中午去老君洞，到了再说，你一个人来。”


这个女人真奇怪，明明被我骂得这么凶，还要约我单独见面......顿时一个念头闪过：这小妞不会是看上我了吧？不过我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我觉得生活不会像那些狗血电视剧一样，处处充满这种低级的片段。她跟我这么一闹，就算是不会特别恨我，但是肯定也对我没什么好感，她是付强的独生女儿，付强作为一个父亲来说，也不至于要她的女儿冒险跟自己的敌人接触。就好像西施虽然身在吴宫中，被夫差霸占着身体，但是她始终都是范蠡的人。我不是吴王，我也没那么傻。


不过她倒是提到了老君洞，这个地方被惟诚法师说过，是整个七星阵真正的目的所指。我们本来打算按照我们的顺序挨个破阵，赶在大事发生之前，阻止老君洞那场未知灾变的发生。不过我也仔细想了想，付强是道家人，付韵妮虽然是他的女儿，但是付韵妮的师承手法，却统统出自黄婆婆的佛家一脉，所以她约我到老君洞这样的道家圣地去，理应是有别的理由。于是我给她回了一条信息说，你想要干什么？我为什么要去？她则回复一条说：想保命你就来。


这句话又把我吓到了，看样子她是真的知道点内幕，不过她叫我一个人去，我还是有些担心。谁知道会不会是付强发现了我们正在逐个破阵，担心我们最终反扑而选择了直接给我下个圈套，直接抓活人了。好在老君洞我去过不少次，3号依旧是节假日，所以上山进香的香客应该也是不少人，所以安全还是没问题的。不过我还是不敢擅自决定，打算吃晚饭的时候跟大伙商量下再说。


晚饭的时候，胡宗仁和司徒师傅去了书店回来了，彩姐也午睡起来了，我跟大家说了下午发生的事情，然后把短信给他们看，让他们替我决定，去还是不去。这个时候彩姐问我，这个女的是不是就是上次约你们去医院的那个女的？我说是，而且她还是付强的女儿。彩姐说为什么要约你单独去？我说我不知道，可能觉得人多了容易引起注意吧。彩姐又问，你说她打电话来先说了句新年快乐，然后你们俩吵了一架，她还哭了是吧？我说对啊，莫名其妙的女人。


于是彩姐把碗筷一放，带着杀气的笑意对我说，肯定是个美女哈？我这时候才明白她刨根问底到底是为了什么，于是赶紧陪着笑脸说一点都不美，难看得要死，名字取得好听而已，你看那些名字好听的大多长相不怎么样，比如斯琴高娃。


胡宗仁那个死人，这个时候竟然冒了一句，不会啊，我觉得付韵妮还是算长得漂亮的了，性格又火辣，实在是因为在我们这行里了，否则不晓得好多人追她。说完他还傻笑着看着司徒师傅，一副好像司徒也见过付韵妮的样子。我用绝望的眼神看着胡宗仁，对于这样一个智商只看得懂动画片的人，我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我用凶悍的眼神告诉他，要是我挨打了我也一定会打你的！


司徒这时候插话了，他说我觉得这个女孩可能真是有什么事要透露，我认为你还是应该去一趟，对付这么一个小姑娘我想你还是没问题的。明天我和小胡就去龙门浩先查查看吧，我们两个去，也不容易引起人注意。要是刹无道的人在附近，他们认识你的更多。


老前辈发话了，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去了。不过我看着彩姐，我需要她同意才是。晚饭后回了房间，我花了很长时间跟她解释，告诉她我只是去谈谈，别的不会干什么，那个女的是对头，虽然她是个美女，但是及不上你万分之一......


在我再三保证自己对付韵妮完全没有兴趣，且语气坚定的保证彩姐是我心中的唯一女人后，最终她同意了我去。当然我并没有告诉她我曾经偷看付韵妮内裤的事情。第二天我和胡宗仁还有司徒一起出门，我搭司徒师傅的车到了南岸区后，他们就自己走了，我则另外坐车去了老君洞。


假日的老君洞，虽然谈不上人山人海，但是还是非常热闹的。到了老君洞的山观门口，看看时间和付韵妮约定的中午还早，于是我打算先上山去看看，顺便用罗盘到处打一打，看看是否能发现点什么蜘丝马迹。


老君洞本名太极宫，早年曾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天师道场。也是西南道教的祖庭，所谓“老子出谷，天下知仙。”这是在说当年老子出了函谷关，遇到了一个叫尹喜的官员。尹喜告诉老子，自己善观天象，算准了有一位伟大的人此刻要出谷，早早在此等候，继而老子开始传扬道法，将道家普法到了天下。从此敬奉道教的人尊称老子为太上老君，认为修道者可以成仙。于是千百年来，道家在经历了数度文化和政治的动荡，却依旧留存至今，除了本身的分布太过广泛且分支众多以外，还源自于其自身深不可测的道家法门。我的师承虽然不是道家，但是我们的手法在道佛两家里，更加偏向于道家一脉，我和我师傅都不敬奉太上老君，但是我们偶尔却要用道家的符咒来保护自己。而我以往抓鬼时候常常会在地上墙上所画的“敷”，却是源自佛家改良。我们门派的名字里虽然有个道字，但我们更像是街井巷陌游走四方的神棍，不看相不批字，拿钱消灾，不注重手法的花俏繁琐，只讲究怎么才实用，即便我们的姿势常常很不好看。


师傅说，我们叫做“地巫”，说白了就是一个在各行各派中收集有用的办法，甚至包括不少民间的土方，这其中还不乏一些来自远古巫术时代的技艺。


我一路朝着山上走，手上拿了罗盘，姿势太过引人注目，于是我把上衣脱下，挂在手上挡住罗盘，遗憾的是这一路我什么都没有发现。待到中午肚子饿了，可付韵妮还没有来，我寻思也许我该先去找点吃的，万一付韵妮带了些帮手来，我至少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于是我就在山上吃了一碗斋饭，顺便为自己刚刚过了斋月却还得继续吃斋感到心理不平衡。


大约在12点半的样子，付韵妮来了。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我的位置的，莫非她是掐指一算知道我此刻正在吃饭？不幸的是我狼吞虎咽的样子也被她看见了，本来就是敌人，却把如此弱的样子展露给对手看到，我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因为我本来还打算她来了先给她个下马威的。但是她面无表情，甚至有点不开心的样子看着我，似乎是还在为昨天那场争吵介怀。我擦了擦嘴问她，叫我来有什么事？她说来这里只是想要告诉你，我爸爸目前做了个**，你的八字已经被他拿去做了交换，换到这老君洞后面一家农户家里，如果在此之前你们破不了他的**的话，那家人就遭殃了。


我听的云里雾里的，什么我的八字被换了，怎么又扯出一个农家来了。于是我让她给我说明白点，她说，在老君洞观后有一排农家乐，那个地方叫做牛背溪，是一条不起眼的小溪，只是因为这些年老君洞开始发展宗教旅游，附近的农户都没有继续耕田了，而是凭借自己家能够远眺山城美景，开起了农家乐，其中一家的户主，他家儿媳妇很快就要临盆，而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就是被我爸爸他们挑中的一个婴儿，他的生命随时都有可能被夺走，那个姓魏的要用你来续命，但是却要喝这个孩子的血。


我很吃惊，于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问她道，为什么又扯上一个小孩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我知道若是要用法子用一个人的命给另一个人续命的话，除了要掌握这个人的八字以外，还得有属于这个人身体的一部分东西才行，而这些东西并不能是屎尿等排泄物，而必须是如同血液，毛发，舌苔等物。还要看这个被选中的人的八字和那个需要被续命的人的八字是否相合，举个例子来说，假若当年的魏先生选中了楚楚，是因为楚楚的八字符合他自己的命，那么选择我则是因为他遭受到惩罚后，托人例如他弟弟请高人改过自己的八字或是命格，有时候甚至是换一个名字都可以导致不同的人生。让魏先生的八字跟我的八字能够符合，这样一来，对付我一则可以保命，二则可以报仇。


所以当付韵妮说到那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魏先生一定透过付强这样的高人，在当初决定采用七星大阵前就先在这一带摸过底了，找到了这个即将初生的孩子，可以通过预产期和父母的情况粗略推算出八字，可怜的是这个孩子在还没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盯上了性命，这个和他们无亲无故也无冤无仇的家庭，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受害者。


我很是生气，因为这样灭绝人性的事情，简直太让人憎恨，所以我抓付韵妮的时候，大概力气稍微大了一点。她一下子挣脱我抓住的手，然后说你冲我发火有什么用，我是专门来告诉你这个消息的，你要是能够拦下这件事，不光是救了那个孩子的生命，说不定还能保住你自己。我明白她的意思，那是说假若我从中打岔，也就会导致付强的这个**起不了作用，这样也是一种自保的方式。于是我问付韵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她说我是付强的女儿，有些事情我想要知道就自然能够知道。她告诉我，这个孩子的生命非常关键，一定要救下他来，我听我爸爸说的，那个姓魏的瘦子托人算过，说这个孩子命格过于齐整，按照那个师傅说的，这孩子注定了是一个“童子精”，这也是为什么姓魏的要他的血。


童子精是一种喊法，大多数新生儿在儿童时期会眼界比较低，导致他们能够看到一些所谓的成年人看不到的东西，只不过理解和表达能力有限，所以家长们迟迟不知道罢了。而童子精则是相对早熟且眼界高的孩子，这样的孩子数量比较稀少，事实上他本身和其他儿童并无差别，只是由于自身命格的关系，而导致他们被很多道法之人认为是“天生灵气”。


付韵妮这么一说，我就更加糊涂了。命格齐整的人，只是说明这个人的命可能比别人过得顺一些，不见得真会带着什么灵气之类的，人的命只是被注定了一个出生的时间，剩余的一切都得靠自己后天的发展和所选择的路，我就是个命格不齐但八字很硬的人，我小时候还想当个科学家呢！但是最终还不是选择了这条大多数人不会选择的路。


付韵妮无奈的摇摇头，那意思仿佛是在说我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于是我对她说，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出来，不要跟我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猜谜语。付韵妮冲我招了招手，带着我朝着后山的摩岩石刻走去，走过一块大石的时候，她问我，这地方是哪里。我说青牛壁啊。青牛壁是老君洞的一处光滑崖壁，因为这块大石头像是一只趴着的牛，且石头呈现青色，所以被换做青牛壁。老君洞的摩岩石刻有独到的道家韵味，尤其是以“九龙碑”和“八难岩”以及这青牛壁最具有艺术价值。付韵妮指着崖壁半壁上的一处雕刻跟我说，你知道那地方刻的是什么吗？我说你瞎了啊那不是一头牛吗？青牛壁不刻头牛，难道刻你老爸啊？付韵妮白了我一眼又说，你再仔细看看，牛背上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


我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这却让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老君洞奉的是太上老君，而在道家神话里，太上老君正是骑在牛背上的。而今这青牛壁上的石刻牛，背上却没有了人。付韵妮哼哼了两声然后对我说，想明白了吧，你这只猪。


我怒目瞪了她一眼，她竟然敢用这个词来称呼我，我呸了一口后义正言辞的告诉她这个世界上只有彩姐才能这么称呼我！她冷笑着说，老君洞的牛背上没有人，意思就是牛没有了主人。而牛背溪即将出生的那个孩子，之所以会引起这么多道上人大加关注，你难道还想不明白吗？


我心里一惊：难道那个孩子就是传说中牛背上的主人？

19.龙门


诚惶诚恐的，我竟然把这句话给说了出来。转生转世，理论上来说，是佛教的一种说法，尤其是在藏传佛教里，非常玄秘。在活佛圆寂之前，他会给出明确的指示，下一任活佛出生的方向地点以及体貌特征，于是众多弟子会纷纷前去寻找，直到找到那个新的活佛。这是一个谜，多年未解。而太上老君则是道派先祖，按理说，他早已位列天庭，成为神仙了，如果我是他的话，我对重返人间是没什么兴趣的。


付韵妮听我这么说，她告诉我，起初她偷听到付强说这件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和我所想的其实是一样的，她也认为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大概就是所谓的“老君托世”，却在后来自己推翻了这个想法。付韵妮说，后来她才在付强有一次喝得有点大了，才把选择这个孩子的真正原因给透露了出来。


付韵妮告诉我，付强说的，这个孩子之所以被断定为命格齐整，是因为他祖上的关系。这个孩子的母亲目前是农家乐的户主，父亲则是入赘过来的湖北人。孩子的外公曾经是这老君洞中的居士，在1984年的时候曾经帮助观中的一位姓王的道士远赴滇南除害，据说那一年收押了好几个无法被送上了的恶鬼，至今依旧被封印存放在观内纯阳洞中。付韵妮说，这个孩子的外公虽然没有正式出家，但是已经是一位深得道法的高人。正所谓祖上记得子孙享福，这位居士虽然去世了，但是儿女子孙都过得很好。这个孩子更是在他去世前就交代过，今后自己的外孙定将为道，学习道法赈济四方。


我问付韵妮，人的命运应该是由自己来掌握的，这些宿命的东西，即便是在之前能够有所推测，但是毕竟时代也在改变，一个几十年前的人，根本不可能左右现在这孩子这一代人的生活。付韵妮说，即便是这个孩子今后不会成为一个道士，但是他的八字是早就被他的外公给算好了的，你别忘记了，姓魏的那群人要的是这个孩子的血，就是取决于这个孩子的八字和命格。例如一个小孩在年幼的时候就被人发觉非常聪明，于是家里人对他会有很大的寄望，但是在这过程中他也许会学坏，也许会堕落，不过那始终改变不了他这个“人”的事实，所不同的，无非就是成长轨迹和最终结果而已。


她这么说，我总算明白。这个孩子的出生是通过宿命的计算而被付强选择，因为生在道观边上，祖上又是得道高人，也就是说这个孩子的出生原本就被赋予了一种使命，使命则是他自己的亲人和付强这样想要利用这个孩子的人所赋予的，对于孩子的父母而言，他们就希望孩子幸福健康快乐的长大，至于以后会过怎样的生活，从事何种职业，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同样的道理，对于付强而言，这个孩子即便以后成了个道家奇才，或是成了个轰动神州的大人物，那对付强来说也没有丝毫意义，他所要的无非就是这个孩子的血，因为孩子的血能够匹配姓魏的人，使得他的“续命”能够万无一失的进行，至于孩子的将来，他们则不会考虑，而且这个孩子究竟能不能活下来，谁都还不知道。


我对付韵妮说，你的意思是，要我抓紧时间赶在你老爹前头，保护好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对吗？她点点头，然后摇摇头，接着叹了一口气。我想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要帮我，但是又不能明目张胆的帮，那样就是在挑明了跟自己的老爸做对。但是作为一个知情人，而且是一个有良知的人，她却也不能袖手旁观，看着这些悲剧的发生。所以她只用动作回答了我的问题，并没有开口，报以一声叹息，表达她的尴尬和无奈。我问她，我和你爸爸是对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你们是好人。


靠着青牛壁对面悬崖上的栏杆，我和付韵妮都很久没有说话，似乎是各自在想各自的事情。打从内心来讲，我对付韵妮这个女人虽然口气不好，但还是感激她的。作为一个20岁左右的小姑娘，能够有这样的是非观，还是比较难得的。于是我忽然回想起一件事情，我问她，你是佛家人对吧？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母亲是不是涅如师太的徒弟？


涅如师太，是一位逝去多年的老前辈，我从未见过。我之所以知道她的名讳，是因为她就是黄婆婆的授业恩师。我和付韵妮难得有机会在这种没有旁人的机会下长谈，有些事情还是一次性问个清楚才好。一方面因为黄婆婆一脉人甚至包括付韵妮的行事作风，跟付强简直相差太远，我得弄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若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我还可能以付韵妮来要挟付强。这很卑鄙，但是我也没办法。


付韵妮告诉我，她的手艺，都是她母亲亲自教给她的。她母亲正是涅如师太的收山弟子，也就是黄婆婆的小师妹，当年师傅去世以后，她本来打算退出这行，随便做点小买卖度过余生也就是了，因为师傅去世得早，也没有教过她太多的东西，但是却因为机缘巧合，她见到了当时正被逐出师门，潦倒落魄的付强，出于佛家人的本性慈悲，她接济了付强，于是久而久之，两人就成了夫妻关系。本来太平的日子过了几年，付韵妮也出生了，但是却在她刚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付强则踏入歧途，成了刹无道的一员。付韵妮告诉我，她母亲跟她说过，当时母亲并不知道刹无道是个什么样的团体，而且那时候付强也并没用混到如今的带头人的地位，看他那段日子不断地给家里赚钱，自己却穿得差过得差，于是心里生疑，就逼问付强到底在干什么。付强虽然那时候已经在刹无道里混得有模有样，但是却因为那“敛财不留财”的规矩，使得自己越陷越深，最终已经无法脱身，无法自拔。即便如此，付强对付韵妮母亲依旧还是深爱着的，于是他的理由便是无论他做了什么，都是在为了付韵妮母女二人。


女人心软，付韵妮的母亲即使对付强的所作所为极不赞成，但是由于已经晚了，造业太多，根本无法全身而退。于是她决定自己重新出山，出山的目的则在于保全自己的女儿今后不受牵连，能够顺利的长大。于是付韵妮从上初中开始，就一直跟着自己的母亲学习佛法，学习伏魔。


我打断付韵妮的话，我说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你会打鬼，因为黄婆婆是不会打鬼的。付韵妮告诉我，这大概是涅如师太偏心的关系吧，到了晚年觉得自己的一身本事，却有选择性的传授给了其他弟子，真正能够制服恶势力的手段，还是需要攻击性才对。于是就单独把这门手艺传给了付韵妮的母亲。所谓同宗同源，即便是目的不同，手段都是类似的。这也是为什么那晚在医院付韵妮一出手，我就知道她跟黄婆婆必然有渊源。


付韵妮接着说，高中毕业以后，她就没有继续念书，母亲教她的那些其实是为了用来防身，因为深知付强的所作所为，生怕有一天遭遇反噬后殃及家人，也以此让付韵妮和付强划清界限，知道不是一门的人，只是无奈成了父女而已。两年前，付韵妮的母亲因疾病去世，付强天天都跪在妻子灵前忏悔痛哭，这才让付韵妮没有坚定下彻底和他脱离关系的决心。后来付强重操旧业，只不过一边在南平开掰掰车，一边维持刹无道中间的关系。身在这个行当，想要全身而退，除非金盆洗手，且要了却一切孽缘，这对他来说实在太困难了。付韵妮说，母亲临终前，把自己的一些饰品留给了付韵妮，还有多年来自己掌管的付强得来的钱财。上次在医院看到付韵妮手上的银手镯，和雕花戒指，应当就是她母亲的遗物。


听完她说的这些，我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异样情感。也说不上是对她同情还是什么，总觉得这个女人有她这个年纪难得的早熟，而且同样是没得选择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我试想了一下，要是换成别的孩子，也许早已沦落为付强之流，她至今还知道保持距离，也实在难得。


我问付韵妮，你今天告诉我这么多内幕，是想要我怎么做，现在就去那家人家里，跟他们提醒一下吗？人家可能未必会相信你，说不定把我们当疯子赶出来。付韵妮摇摇头说，现在去还太早了，这孩子出生还有几个月时间，在此期间，起码他是绝对安全的，他甚至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因为我爸爸他们会想方设法保全这个孩子的顺利诞生。我问她那现在既然不去，那应该怎么做。她说，我爸爸在做法事，我会尽可能的打听一些消息给你，你就想办法逐个给他破掉吧。我也实在不希望我爸爸越陷越深，这是在给自己增加罪障。我其实没有告诉付韵妮，我们实则已经连破三阵了，因为现在付韵妮的身份特殊，我既不能把她当成是敌人，却也没办法完全相信她，把她当作朋友。既然她认为我们还没有动静，那么就暂时让她这么认为吧，付强肯定知道我们的动作，只不过可能猜不到我们的顺序。她没有告诉付韵妮这些，实则也是在防她。


我说那好吧，你觉得你有消息的时候，再联络我好了。不过我跟她强调，在事情没有彻底解决以前，不要指望我能够把她当自己人。在山门前临别的时候，付韵妮对我说，她是佛家人，于他父亲道家的人认识的不多，也不是非常了解，如果我有关系的话，尝试着联系一下老君洞的道人，看看他们能不能帮上忙。我答应她了，老君洞的道士我确实认识几个，不过这件事情已经牵扯了太多人，我实在不愿意再多让一个朋友替我操心为我操劳。


随后，我跟付韵妮各自离去。她去哪了我不知道，我则是在下山途中，给司徒打了电话，告诉他我这边事情已经完了，一切安妥。他说他和胡宗仁已经在龙门浩一带发现了重要的线索，让我立刻赶过去和他们汇合。我一看时间，才下午2点多，心里暗暗佩服司徒师傅和胡宗仁的效率，仅仅半天时间就看似又破一阵，看来没有我在，他们手脚是要麻利些。


下山后我直接打车去了龙门浩街道，然后按照司徒跟我说的地方，从下坡道朝着职中方向走，转过职中后，开始寻路准备去到河边。三峡大坝修建以后，原本刻上“龙门”二字的石头早已淹没，永无天日。于是整个河道变得更宽，在接近南滨路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半山上有条小路，那里有几栋开埠时期留下来的老建筑，以前还有一个厂的职工宿舍也在这里，不过都被血红的油漆歪歪斜斜的写上了一个“拆”字，表示那是危房，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我在那里，找到了司徒师傅和胡宗仁。


胡宗仁远远望见我，就好像发情一样对我招手，幸好周围早已没有人烟，否则我真想装作不认识他。走到他们跟前，他们俩正坐在废墟上抽烟，两人一老一小，脸上都脏兮兮的，尤其是胡宗仁，活像刚刚从地震废墟里逃生然后叫嚷着叔叔我要喝可乐的生还者。我问他们找到什么了，司徒师傅从包里摸出一个小铁盒，告诉我这个东西其实是胡宗仁找到的。


我望了胡宗仁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相信。司徒告诉我，本来他们在这一带摸索了很久，一直没有头绪，本来最初还不是在这个老房子的废墟里寻找，而是在旁边厂房宿舍里找，因为他们最初认为这样子的范围更广，以付强的心态来说的话，应该会选择这种地形复杂的。不过找了很久，计算了很多种可能性，甚至包括把那栋宿舍楼正面看去的房间组合成小七星，再到天权的那个房间里寻找，罗盘探路，什么都试过了，却依旧找不到。正当两人有点无奈却又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好的时候，胡宗仁突然说他想拉屎。


胡宗仁这人有个怪癖，不管遇到天大的事情，当他排泄的时候一定是非常快乐的。从第一次跟他一起入厕，苦竹闹事的那次告别厅之行开始，我就领教到排泄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情。所以司徒带着嘲笑的语气对我说，这家伙，明明楼道里有厕所，他非不去，硬要到断墙边上拉“吊崖屎”。


“吊崖屎”是重庆这边对一种拉屎行为的喊法，指的是蹲在悬崖边上，屁股悬空，眼睛深邃的眺望着远方，思考着祖国的过去现在与将来，然后深呼吸，气运丹田，接着劈哩啪啦。据说这样做能让一个人心胸豁然开朗，非常愉快。基于胡宗仁的奇葩个性，我也觉得能够理解。不过司徒师傅告诉我，正是因为他居高临下眺望远方，他才看到底下那些老屋子，因为已经被掀起了顶盖，只剩下一些墙根。胡宗仁却发现那些墙根的转交，在其中一栋房子里特别像个七星的形状，于是激动得屎也不拉了就提着裤子站起来，让司徒过来看。司徒师傅还说，他当时本来也对胡宗仁没抱什么希望，却在凑过去忍住臭味一看后，才发现真的是七星阵。付强那家伙，竟然可以想到用断墙转角来组合七星阵！


于是他们俩就出了那栋厂房宿舍，去了那间老房子。根据位置的判断，他们在天权墙根转角的地方看到一个用砖头盖住口子的小瓦罐，瓦罐里面，就放着这个小铁盒。说道这里，胡宗仁在一边得意洋洋的发出那种“哇哈哈哈”的怪笑，我没理他，打开铁盒一看，里面有一根生锈的铁钉，有一根幼犬的犬牙，我之所以判断它是幼犬的，是因为大小和颜色，加之我多年身在此行，这点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另外，还有一根脏兮兮破破烂烂的灰白色布条，还有一小截桃枝和一张黄色的纸，纸上写着一段古文：“正新岁、金鸡唱晓。一点魁星光焰里，这水晶、庭院知多少。鸣凤舞，洞箫袅。太平官府人嘻笑。道紫微、魁星聚会，参差联照。借地栽花河阳县，桃李芳菲正好。暖沁入、东风池沼。”


字迹是朱砂写的，而且边缘清晰，还有朱砂的味道，所以这一定是付强亲自写下的。


一般来说，倘若是要埋符下咒，在咒盒里放入了手写的东西的话，不管是符咒还是诸如这次找到的黄色纸，它的作用无非有两个，要么就是在像天地鬼神表明来意，说明我是要干什么，是来求事的，不是来惹事的。或者就是用于召唤。这段古文，看上去不是用来召唤的句子，因为行文显得非常浪漫独到。所以我基本能够判定，这张黄纸的作用，正是付强用来告诉天地鬼神，这个地方埋下的东西，我希望起到如何的作用，希望不要弄错的意思。司徒见我久久没搞明白，就从我手上收回铁盒，然后拿起那张纸告诉我，这一段，是一段宋词。


他说，这段词的作者，是一个鲜为人知的宋代文人，叫做柴元彪。他所留下的诗词并不多见，若非对古文化有深刻了解的人，一般是不会注意到这个文匠的。司徒告诉我们说，柴元彪号称号泽襢居士，一生浪漫成性，将自己多年留下的诗词著作为《柴氏四隐集》，收录进了《四库总目》中，也就是说，他的毕生创作并没有进入四库全书，而只是在总目总略提了一些，这也造成大量他的文集就此绝迹。


司徒说，刚刚在等我来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研究这首词的含义。所谓“正新岁金鸡唱晓”，实则是在指目前这个时间，因为此刻正是新年的开始。“一点魁星光焰里，这水晶、庭院知多少”则是柴元彪的自嘲，他认为自己虽然满腹经纶，但是毕竟其风格在当时的环境下并非大流，于是不讨人喜欢，就渐渐被埋没。魁星本指斗魁四星，而目前我们所在的位置，天权位，在星宫当属文曲星，文曲星代表着学识，于是柴元彪先自比文曲自夸一番，又把自己比做水晶，庭院不知而自嘲。“鸣凤舞，洞箫袅。太平官府人嘻笑”也是在说没有人赏识他，但是后边玄机就来了。司徒说道这里，两眼放出异彩，看得出他此刻对诗词的造诣早已不是我所能及，而且也感觉得到，他对付强这个人，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其高深的道法相当佩服。


司徒说，“道紫微、魁星聚会，参差联照。借地栽花河阳县，桃李芳菲正好。”这是在向天地鬼神提要求了，是要各方神力齐聚，方能“桃李芳菲正好”，司徒说到这里，指了指盒子里的桃枝，他说，这个桃枝，应当是在特指“桃花星”，如果一个女人的命宫在文曲，而又没有桃花星同宫的话，就会是个一无是处满腹戾气之人。而放上这个桃枝，就是要它们“同宫”。暖沁入、东风池沼则是付强的目的，东风是自西向东而吹，而这个地方的正东，恰好就是我们几天前去探访的天璇位。


司徒讲了一大堆，我其实理解得非常有限，于是我问他，天璇位在正东方这有什么问题吗？司徒说，你忘记那个女人的坟墓了吗？它的正面就是面向长江的，那个方向，就是现在的这个位置。我一惊，问司徒说，你的意思是说当初付强选择这个女人化身厉鬼，其实早就算好了天权的位置，甚至已经计划好要在这里写下这么一段词？司徒点点头，告诉我，所以这就是这个对手可敬的地方。


司徒对我说，剩下的东西我们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还是先带回家再慢慢研究吧。于是我们三人检查了一下有没有遗漏什么东西，临走时，胡宗仁还特意朝着那个先前放铁盒的瓦罐里，撒了一泡尿，当然，依旧得意洋洋，就像一只在街上跟打架打赢的狗儿，胜利者般的占领地盘。


回去的路上，司徒在问我，付韵妮今天都跟我说了什么了。于是我把我和付韵妮的对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司徒。司徒听后眉头紧皱，他说他早料到老君洞一带会出大事，却怎么也没想但姓魏的这群人竟然丧心病狂到只要的地步。我告诉司徒师傅，付韵妮还跟我说，今后有消息会找机会通知我们，好让我们有个准备，我看她那意思，好像并不希望我们跟他爸爸还有姓魏的拼个你死我活的，而是想要借这个方式，多少替她爸爸赎罪。


司徒叹了口气说，多好的孩子，可惜了。


我还告诉了司徒，请他帮我拿拿主意，究竟有没有必要告诉老君洞我熟识的道人，司徒叫我不要着急，再等我们多破几个星位了再说，到时候大局掌握在我们手上，让老君洞的道士帮忙，也就胸有成竹得多。我想也是，于是答应了。顺便我请问了一下司徒师傅，老君洞的道士手法我是见识过的，跟付强这次的动静完全是两个路子啊，他在老君洞附近闹事，他难道不害怕？司徒师傅告诉我，付强的手法到底出自何处他心里大致知道，只不过现在还没到摊牌公开的时候。老君洞则是偏西南道派一些。司徒说，每当我们说道道家，最容易想起的就是全真道、武当道、青城道三家，而如果要追根溯源，老君洞就是属于全真道的龙门派。


司徒接着说，全真教并非好像金庸先生小说里那样飞檐走壁无所不能，他们的祖师是“五祖七真”。其始祖为“少阳”东华帝君王玄甫，“少阳”的弟子是“正阳”钟离权，“正阳”的弟子则是“纯阳”吕洞宾，而“纯阳”的弟子又是刘海蟾，刘海蟾的弟子则是大名鼎鼎的王重阳了。


司徒说，王重阳和全真七子自来都是武侠片里的风云人物，这七人子马钰，长真子谭处端，长生子刘处玄，长春子丘处机，玉阳子王处一，广宁子郝大通，清静子孙不二，这些人物都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也正是因为有了这群真人，才使得道教达到了巅峰的状态。而王重阳的七个徒弟后来都各自开创了门派，分为遇仙派，南无派，随山派，龙门派，仑山派，华山派，清静派，而这老君洞就是丘处机传下的龙门派分支了。司徒还告诉我，龙门派，本旨“观天下是以不为，罔世间通达仙山”的宗旨，伏魔抓鬼这样的手艺其实并非主修，但是其本身分为两脉，一脉重修心，一脉重修技，到后来，会“技”的，寥寥可数，也大多年岁已高，剩下的就是修心的了。我们此刻的位置，叫做龙门浩，司徒手指向长江对岸，说那一带，叫做望龙门，我们背后的山上，又是龙门派的老君洞，也许是巧合吧！司徒叹了口气说，就看看咱们这一路下去，能不能发现这其中的关联吧。


司徒还说，先前去世的周至清道长，他从3岁开始就在老君洞生活学艺，后来因为文革的关系流离到了成都的青羊宫。再后才重新回来，当了老君洞的住持。所以如果要帮忙，老君洞的道士们估计帮不上太大的忙，这事情还是缓缓再说吧。


车开到接近南桥头的时候，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付韵妮打来的。我对司徒示意稍微开慢一点，因为我担心她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要跟我是说，如果要约地方的话司徒还是别开得太快的好。拿起电话一听，发觉是电话那头非常嘈杂，就好像是在很吵闹的街道上一样。我连续喂了好多声，付韵妮都没有说话。于是我心想会不会是不小心碰到什么键了，正准备把电话挂掉。付韵妮在电话那头轻声说，你现在在哪里？能不能过来接我一下？我说我在回去路上了你要干嘛。她则带着略微颤抖的声音说，我，我被人跟踪了。


我一听，有些紧张了，我赶紧对司徒做了个把车停下的手势，于是车就暂时打着双闪，停在了烟雨公园的路边。我在电话里对付韵妮说，你不要着急，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她轻声说从老君洞下来开始她就隐隐觉得有人跟着她，出于我们这行人的习惯性，她连续换了好几趟车，但是每次下车后不久，就还是感觉有人跟随。于是就一直在南坪附近专挑人多的地方走，因为人多如果是坏人跟随的话，就没那么容易被抓走。


听付韵妮说话的语速和气息，她好像正在用一种急促的速度在人群中穿行，而且说心里话，我一向觉得这个女人天不怕地不怕，用重庆话讲，就是个典型的“女天棒”，但是在她的口气中，我感到她的恐惧和害怕。我问她，你别害怕，你仔细想想，你今天来跟我会面还有什么人知道吗？她说没有了。我问她会不会是你爸爸偷听到你的电话，或是翻看了你的手机信息，于是他知道了？


“不可能。”付韵妮带着哭腔说“我爸爸电话打不通了，而且跟着我的，根本就不是我爸爸的人！”

20.打架


付韵妮这话一说，我顿时在心里设想了几种可能性。一是付强察觉到女儿会通风报信，于是吩咐手下盯住她。不过介于害怕女儿会发现从而引起警觉，就指派了一些生面孔前去，因为大家都认识付韵妮是谁但是付韵妮不见得认得所有人。同事关掉手机，故意不接女儿的电话。第二则是在付韵妮和付强这拨人身后，还有一群单独的势力，他们不但要确保七星阵的完整，还要确保付强不会中途倒戈。而这伙人，就目前所认识的看来，就是姓魏的那群人。得出上述两种可能性后，我虽然没有完全相信付韵妮所说的“找不到她爸爸”的话，但是我依旧更倾向于是后面一种可能性。


因为我回想起那日在茶楼里那个姓魏的廋男人说的一句话，这句话前重庆某位文姓高官也曾说过，“如果他不拿钱替我办事，那我就会拿钱请人办了他。”如果说付强跟我是对头关系，那么姓魏的跟我则是彻底的“死”对头关系了。但是姓魏的跟付强，却仅仅是一个雇佣合作的关系。于是我赶紧问付韵妮，跟着你的那群人是不是姓魏的那帮人？她说她不知道，总之一个个看上去和路人有区别。我再问她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转过去找你，她说她在南平步行街金台出口处，就在那一晚她带我上山，我接到她的那街对面。我告诉她先到那附近的交巡警平台边上站着，我马上就过去接她。


说完挂了电话，我告诉司徒师傅，咱们可能有点麻烦了，现在去金台那里的交巡警平台，付韵妮这小女孩，咱们得帮一把了。


司徒没有犹豫，因为他也明白此刻付韵妮对我们来说，和付韵妮对姓魏的那群人来说一样重要。他发动车子快速前冲，没有直接从商圈环道进去，而是绕道长江村一带，在临近那个交巡警平台的时候，我给付韵妮打去电话，告诉她我们的车牌号，让她看着了就立刻上车。顺便我告诉坐在后座的胡宗仁，让他靠里面坐一点，待会车快停下的时候，立刻打开车门让付韵妮上。


车马上就到，我远远看见付韵妮，她的模样里带着焦急。她自然也看见我们车了，车一刹车到她边上，胡宗仁就立刻开了门，付韵妮也马上跳上了车，我对司徒说，开车！司徒立刻轰足马力开走了，我转身从后窗玻璃看，我看到几个穿着不同颜色衣服的男人，正好像突然察觉般的朝我们追赶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其中一个还摸出了电话。正是这样的举动，我确信了付韵妮的话，不是她的凭空猜测疑神疑鬼，而是她真的被人跟踪了。


上车以后司徒问我，现在咱们往哪开？那个时间段，朝着哪里走都是堵点，于是我告诉他，先下去南滨路，然后转内环上高速。司徒师傅明白我的意思，我其实是要把车开到高速路上，彻底甩掉那伙人。


司徒开了一段路以后，从后视镜里看着坐在后排座位上的付韵妮，说了一句姑娘，初次见面，久仰了啊。这是司徒跟付韵妮的第一次见面，却在付韵妮如此狼狈的时候。付韵妮依旧惊魂未定，毕竟是个女孩子。我赶忙给付韵妮介绍，这是司徒师傅，西南地区最牛逼的捉鬼道士。因为虽然立场不同，但是司徒毕竟是老前辈，付韵妮的辈分搞不好还没我高呢，所以在礼节上还是不能怠慢。付韵妮显然是听说过司徒大名的人，毕竟她自己也身在此行。不过她并没有想到我能够请的动司徒这样的大师，更不知道事实上这件事情的起因也正是因为司徒早年跟我一起干的那件事。付韵妮诚惶诚恐的跟司徒师傅致敬，我想大概是起初司徒那句久仰了让她觉得话锋不太对。司徒师傅跟付强，都是高人，但是他们彼此大概不认识，或者说，付强会认识司徒，但是司徒就在这之前是一定不认识付强的。他们的区别在于，司徒跟我一样，是拿钱办事，在行内算得上是比较高调的一类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奠定了他自己宗师的身份，而付强是躲在阴暗角落里隐秘行事的人，作风低调，且手段大多见不得人。人品我就不说了，每个人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只是浪子既然踏上了不归路，即便是说得再多，都是枉然。


车从江南立交上了高速路，我告诉司徒师傅朝着渝北方向走，路上我又详细地询问了付韵妮所发生的情况，我特地仔细问了问她是怎么开始察觉的，她说本来起初感觉到有人跟的时候她也没有在意，只是换了几趟车就可以轻松甩掉那些人，直到她在南平步行街下了车，本打算去喝个下午茶，或者逛逛街的时候，从步行街的车道凸面镜看到身后有两个手揣在裤子包包里，眼睛却看着她，一直跟着她走的男人。大约30岁上下的样子，平头，看上去就是那种小混混的样子。她是内行人，一下就警觉了，于是开始在步行街转悠，走走停停，那两个人也跟着走走停停，于是付韵妮就确信自己被跟踪了，这就给我打了电话。我问她除了这两个人以外，你还发现其他人没有，有没有看上去认识的人？我其实还是有些微怀疑这些人是她父亲派来的，因为目前谁也不知道，也就不能这么早就下结论。付韵妮告诉我，在路过元旦百货附近的时候也看到了三个人，岁数都差不多，不过一眼就能辨认出是一伙人。我说你怎么确定的，她告诉我，当她走过的时候，那伙人其中一个对另一个做了个动作，就是朝着付韵妮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意思就是说，就是这个女孩。而那个时候，付韵妮已经被我通知朝着交巡警平台走了。付韵妮还告诉我，那个扬下巴的人，就是她上车后还追了几步打电话的人。她说，她之所以这么肯定不是她爸爸的人，并不仅仅是因为打付强的电话打不通，而是因为即便是自己和父亲的立场再不相同，父亲也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对待她。付韵妮坦言，在母亲去世以后她一度非常叛逆，闯了很多大祸，付强都没有重重地责骂过她，而是望着她欲言又止，然后叹一口气后独自回房默默掉眼泪。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司徒碰了碰我的胳膊，对我说，后面那台银色的福克斯跟了我们好久了哦！


我赶紧转身去看，一辆银色的两厢福克斯不紧不慢的跟在我们的车后，我让司徒变速变道，那个车也跟着变速变道，难怪司徒会怀疑。我宽慰他说，高速路只有一个方向，会不会人家碰巧也是走这条路，他摇摇头说，你别那么乐观了，从上大佛寺大桥开始，那辆车就从后面的车流中穿花跟着我，一直跟到现在。那时候，我们的车已经开到差不多要到寸滩了，我也暗暗觉得不对劲，后来一想，倘若要跟踪，肯定准备充分才行，所以也就不觉得奇怪。我问司徒师傅，接下来怎么办？他说还能怎么办，找个匝道下了吧，看看能不能甩掉。我摇摇头说，或者我们找个地方，看看这车里到底是些什么货色。


司徒犹豫了一会，我估计他是认为我要打架了。他一把岁数了，玩玩玄术抓抓鬼还行，说到打架，他恐怕连付韵妮都干不过。不过他最终点了点头说，这样也好，凡是直接点，与其遮遮掩掩，那结果依旧是敌在明我在暗，倒不如把这关系摊开了，各自凭实力算了。接着他问我，你知道什么地方人少一点，视野开阔一点吗？我看了看我们目前正在走的那条路说，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这时候人很少了，我们就去那儿。


那个地方，位于渝北区尖山立交桥通往礼嘉方向，本来就是荒山野岭，后来因为规划的关系在那里修建了一些厂房，不过距离比较远，人烟相对稀少，途中还有几个隧道，于是我让司徒师傅朝着那地方开去，我则给彩姐打电话，说我们大概要晚一点才能回去了，她问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告诉她放心吧只是点小麻烦我们很快就会解决。


那辆福克斯果然是一直跟着我们，距离略远，但是我们提速它也跟着追，这表明这辆车上的人，就是冲着我们而来，或者是说，冲着付韵妮而来的。想到这里，我转头看了看付韵妮和胡宗仁，付韵妮大概是预料到我们要干什么了，眼神里还是流露出那种害怕的感觉。估计是她觉得这一切发生的有些突然，突然到连她这种女流氓都有些不知所措。胡宗仁则是坐在一边玩自己的手机，好像这一切都跟她没关系一样。不过我注意到，虽然他眼睛看着手机，却时不时在用余光瞟着付韵妮那厚厚黑丝的大腿。


到了那个隧道，我让司徒刻意放慢速度，然后靠边停车，车停下以后，我装模作样的下车作势要随地小便，眼看那辆福克斯越靠越近，最后在距离我们车尾不到10米的地方停下，然后车上面下来三个男人，副驾驶一个，后座两个，装扮跟先前追车的那几人品味相似，就是一般的社会不良混混，他们朝着我走来，我整理了下裤裆，在其中一个人快要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我突然大声大吼了一句：“你想要干撒子！”


这一招，是当年跟那群狐朋狗友鬼混的时候学到的，因为那段日子，荒唐而可笑，常常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跟那些有过摩擦的人打得头破血流。当时我们那帮人里，有个胖子，他比我大两岁，每次出去跟人干架都是他冲在最前面，然后我就乘着他跟别人厮打在一起的时候，跳出来冷不丁给人鼻梁上一拳，接着我又躲到他身后去，所我们参与打架的次数其实差不多，但是他比我至少多挨了10倍的拳头。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突然察觉到一个道理。当有人气势汹汹走向你，作势想要打你的时候，即便是他的表情再凶狠，态度再坚决，此刻在他的逻辑中一定是在想，当他打我一拳踢我一脚的时候，我一定是要用手挡，但是他一定不曾想到过，此刻若是我突然大喊一声，或者是在他之前先冲上去跟他打的话，那么他的节奏就乱了，气势先就弱了一半。这是经验之谈，可谓百试不爽，但凡出其不意，也就事半功倍了。


果然我在隧道里那么扯着黄喉这么一喊，他是没有料到的，于是他楞了一下，他身后的那两个人更是被吓得站住了脚步。冲在前面的那个人顿时在我眼里弱了下来，于是我伸出手，左手掐住他的脖子，右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把他扯到我跟前，跟我鼻尖对鼻尖。


他身后的两人也没有想到他们明明是要来弄我的，却被我先动了手，此刻我手上的那个人开始挣扎，不过两三下我就知道他要是拼蛮力的话，还不是我的对手，于是我抓住他不放，我也没有动手打他，反倒是他见挣脱不开，脖子又被我掐住，膝盖一抬，直接踢了我一脚，正中我的左边大腿靠近盆骨的地方，幸好此人脚法不怎么样，否则偏移数寸，那可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我见他动手了，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我用额头狠狠撞了他的鼻梁一下，然后松开抓住他衣服的手，朝着他的脖子下面打了一拳，再一脚把他踹开。


这依旧是我的经验之谈，依旧也是那个年代学到的恶习。那时候跟我们一起鬼混的人当中有一个是武校出来的，打算去当兵。是他教我，打架就是要攻击别人最脆弱的地方，就好像那家伙那一脚是照准了小小十四踢一样。鼻梁是人脑袋上最突出也最容易挨打的地方，关键是打了还不会出人命，但是会让人眼泪狂飙一阵，然后非常不舒服。额头是很坚硬的地方，而且疼痛神经并没有那么敏感，所以我一来就用额头撞他的鼻梁，就是要让他不爽一阵子。在脖子上喉结到锁骨之间的位置，非常柔软，且淋巴众多，一拳打到那里，会让他稍微感到呼吸困难，甚至脱力。而最后那一脚则是大众踢法，不过我没他下流，我不会踢他的命根，毕竟人家是个男人，需要传宗接代，或是传播细菌。


那人被我踢到地上以后，还没缓过劲来，另外两人犹犹豫豫的想冲上来又有些不敢的样子，这时候，胡宗仁跳下车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嘴上摆了个周润发的口型，一边脱下外套，一边拿出司徒用来锁方向盘的那个类似球棒的锁。那两人见胡宗仁这么个大块头下车来了，手上还拿着家伙，更加不敢上前来了，胡宗仁则对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冲上去就开始打。我正打算责备他为什么要随地吐痰污染环境的时候，他已经和站着那两人中的其中一个扭打在一起，另一个则上去帮忙，胡宗仁一个打两个，明显吃亏，我就跑上去，于是四个人打在一起。


我依旧是个放冷拳的贱人，我看谁不注意的时候就给他一拳，然后顺便踢躺在地上那人几脚，胡宗仁手上有铁棒，而且这厮好像生来就暴力一样，玩命般的打，打到兴致高涨的时候，他甚至把那大铁棒朝着福克斯里一直没有下车的那个司机扔去，挡风玻璃成了碎花状，但是没有掉下来，我想那是贴膜的关系。胡宗仁还想冲上去揍那个司机，结果那司机是个软脚猫，赶紧一个倒车，逆行逃跑了。于是胡宗仁捡起地上的铁棒，继续开始殴打没来得及上车逃跑的三人。


那三个人本来就敌不过胡宗仁手上的凶器，见司机也跑了，顿时就气馁了，于是高叫着别打了别打了。我拉了拉胡宗仁，让他住手，他一边喘气一边把那铁棍靠在了肩上，那样子很像一个眉清目秀的台湾偶像正在宣传他代言的炸鸡腿，然后一副潜规则不过瘾般的说，导演，再一次，再一次。（鞠躬了：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和胡宗仁把那三人凑到一块，我也在打架工程中脸上被其中不知道是谁抓了一把，本来很想鄙视一下他大老爷们打个架怎么还抓人呢，但是由于记不得究竟是谁抓的，也就作罢。


其实我是真心很鄙视那些男人打架用些婆娘拳一类的姿势。我记得在我还没辍学的时候，有一次学校组织篮球比赛，男生女生都有队参加，我们男生打球的时候，女生就在边上加油，整场下来除了篮球拍打的声音外，就充满了“哼！”“哈！”“耶！”这样铿锵有力的球员叫喊。但是轮到女生比赛的时候，我们也礼尚往来的去给她们加油，整场却只听见指甲和篮球发生刮擦而发出的刺耳声音，以及那种诸如“啊~”“哎呀~”“哎呦~”这样的声音。


所以我讨厌抓人的手段，这也是为什么我小时候常常跟邻居家的猫打架的原因。


胡宗仁用棒子抵住其中一个人的下巴和脖子之间，一捅一捅的，眼前的这群人里，胡宗仁比较像是个小流氓，而那三人就像是被打劫的路人。司徒和付韵妮也下车了，付韵妮是女孩，但我估计她打架的事情也干过，不过终究是要比我跟胡宗仁矜持一些。司徒不可能来跟这些晚辈打架的，况且他也打不过。我冲司徒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你来问还是我来问。他冲我一指说你问就好了。于是我问其中一个人，你们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那人不说话，只是用眼神向另外两个人求助，胡宗仁拿起棒子一棒敲在隧道内侧的防火涂料版上，然后他恶狠狠的咆哮道，问你呢！赶紧说！那个人说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就知道今天要盯着这个女娃儿，她走哪我们就走哪不要跟丢了。我问他，谁让你们做这事的？他咬着嘴唇不肯开口。胡宗仁阴阳怪气的一笑，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指开始玩弄那人的头发，说你要说不说的话我就给你做个新发型。他还恬不知耻的问那个人，你喜欢光头还是碎发？


不可否认的是，胡宗仁充当一个恶霸的角色还是非常到位的，我甚至觉得那三人根本就觉得胡宗仁是个心理和生理双重变态的人，于是害怕了，颤抖着说，是我们老板。我说你老板是不是姓魏？他又望向两个同伴一眼，轻轻点头。


果然是姓魏的做的。


我想这几个小虾子回去以后一定下场会很惨，实话说他们几个也真算是倒霉的，明明是在跟踪一个弱小的姑娘，却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这还不够，还遭遇了同伴的无义抛弃，我想他们此刻一定很后悔，当初开车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自己。这时候付韵妮冲过来问，那我爸呢？你们有没有把他怎么样？那人问付韵妮，谁是你爸？付韵妮明白眼前这个小喽喽可能不知道这么细节的东西，但是她不甘心，就开始耳光拳头的打那个人，于是我再度听到一阵阵指甲和皮肤刮擦发出的声音。胡宗仁把付韵妮拉开，付韵妮哭了。我对那个人说，把你老板的电话告诉我。他一愣。“快点！”我大声喊了一声。于是他摸出手机给我翻出了电话号码。我抢走他的手机，因为我不可能用我自己的手机打。


我心想那个逃跑的司机，会不会是躲在不远处给他们同伙打电话叫帮手，所以这个地方也不能呆久了。司徒也在催我们问完了赶紧走，不过我们在离开以前，我和胡宗仁用司徒车上的麻绳把三人的手背靠背的捆在了一起，再扒下他们的裤子，再给他们穿上。不过穿的时候我们把其中裤子的一只裤脚穿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再把另一只给另一个人穿上，这样一来，他们三个人每两人穿一条裤子，手也捆上了，再把他们的手机全都带走，我们才满意的离去。


路上胡宗仁还在跟我们吹嘘刚刚自己打架多厉害，付韵妮却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向来不是个会安慰女孩子的人，反倒常常让人哭得更厉害。于是我冲胡宗仁说哥们这小妞交给你了。接着胡宗仁用了一系列奇葩的语言开始安慰付韵妮。


“你不要哭了嘛眼睛都肿了好像牛蛙哦。”


“我一听见你哭我就粑粑胀。”


“你咿咿啊啊的影响别个司徒师傅开车。”


“我刚才挨打了我还想哭呢！”


“不哭了嘛一会我请你喝脉动。”


我手里有要来的姓魏的电话，于是我问司徒，要不要挑明了直接打一个过去？司徒说现在哪里还存在什么挑不挑明啊，你们把人家的人给揍了，还放跑了一个，人家肯定就知道了，没等你去找他，他就要来找你了。我说好吧，那我还是打一个。我顺便让司徒把车停在一条小路上，因为我不知道这通电话将会换来什么样的结果，我担心如果是出乎我们意料的话，真会影响到司徒开车的情绪。


我拨通电话，那边拿起电话，一个男人说，怎么了？不要给我说你们把人跟丢了哈。我说，没跟丢，在我边上坐着呢。


自从茶楼闹事以后，这是我这段日子以来，第一次跟幕后的大老板直接对话，在打出这个电话以前，我原本设想了好几种虚张声势的方式，却被他拿起电话来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把那些话忘得干干净净。


他一愣，问你是谁，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说原来是你啊，你最近过得滋不滋润啊？看样子他猜出来我是谁了。我对他说你不要跟我在这东拉西扯，你明说，今天你想干撒子？他说我没对你干什么啊，我盯住付强的女儿关你什么事？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她好像给你通风报信了是吧？怎么样啊，你翻不翻得到翘嘛？


翻翘，重庆话就是逆转的意思。我听他这么说，心里不由得一阵着急。因为他的口气似乎是在告诉我，我们的动静他全都知道，包括我的，包括付韵妮的。于是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我问他，付强人在哪里？他说怎么你还要担心他啊？不要忘了他可是处处针对你的人。顿了顿，他的口气从先前阴尸倒阳的调侃变得恶狠狠起来，他说，我就是要把你往死里弄，我哥哥受的罪，我要你100倍还回来！


我一时语塞，如果他这是在恐吓我，那么他的恐吓确实达到效果了，我真是害怕了。于是我没有说话。司徒一把抢过我手上的电话说，姓魏的，你敢不敢告诉我你的全名。电话被抢走我听不到声音，但是从司徒接下来的话我能够判断，他是在问现在是谁在接电话。司徒说，我是司徒XX，我是XXX（我的名字）的长辈。然后司徒说，好，你等着吧。说完挂了电话。


车内恢复了一种宁静，付韵妮也不哭了。看来今后要哄女人不哭害得用这种另类的方式才对。我眼巴巴的望着司徒师傅，期盼他此刻说点什么，哪怕是发出一点声响也好，不至于让气氛凝固得让人难受。


一声叹息以后，司徒师傅把电话从车窗扔了出去，我发现他是个很爱叹气的人。接着他转头对我说，叫魏成刚。


胡宗仁大叫到，还魏成刚，我看是魏不饱才对，就是条喂不饱的狗！司徒一边开车一边对我说，这个人照你们说来，只不过是个很有钱的生意人，但是如此明目张胆的干这些事，还雇了这么多打手当小弟，他的身份恐怕没那么简单。司徒顿了顿接着说，或者说，他的后台很硬，否则一个正常人怎么敢这么乱来，还有王法吗？


王法是有的，不过得分情况。胡宗仁曾经有一次因为跟我抱怨交不到女朋友，说好白菜都被猪拱了。所以他打算等事情平息了去念个成人大学，然后考公务员。我问他为什么要考公务员，他说那样他就离猪更近一步了。也许将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法官之类的，替民申冤，为民除害。


司徒说完，拿出自己的电话拨打：“是我，一天以内，请你帮我查出魏成刚这个人到底是谁。对，要最详细的资料。”

21.变数


我问司徒师傅，是在给谁打电话。他说这是他一个在人口管理机构的朋友，多年前曾经帮助他化解过一段鬼事，于是那人向司徒师傅承诺，今后若有自己力所能及可以帮到的地方，就只管开口。司徒说，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但凡他办事的时候遇到想要找人而找不到，或是想要了解一个人的身家背景的时候，基本就会找他。


我问司徒，我说你就说一个姓名，他就能够查得清楚吗？司徒说，他们专门做这行的，自然有自己的办法。否则那些要破案的警察怎么会迅速锁定目标？只不过我们不知道这当中的具体操作方式罢了。他还说，按照名字查，能够查到一个大概的情况，例如在职业备注或者人口普查的时候，也许登记的就是一个正面的身份，而暗地里的身份则需要他透过一些渠道去了解了。我问司徒这人是否可靠，他告诉我，可靠。


我又问他，那现在付韵妮怎么办？司徒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后他转头问付韵妮，小姑娘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付韵妮抽抽噎噎的说，她也不知道，因为当下付强的下落不明，打电话也找不到人，虽然魏成刚没有明确的说出他控制住了付强，但是听他那个意思，付强现在自身难保，说不定已经被魏成刚给软禁住了。实则上我和司徒都清楚，付强虽然只是魏成刚的走狗跟棋子，但是却是他亲自布下了七星大阵，所以这个人的安危也直接关系到我的安全。付强哪怕是再罪有应得，此刻也绝对不能让魏成刚捏在手上，因为且不论立场正邪，他都是这整件事情的关键所在。于是司徒对付韵妮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暂时也住到我那里去吧。


司徒家里的房间只有三个，我和彩姐一间，他自己一间，胡宗仁一间，司徒是老前辈，自然不可能让他让出房间来，我也不敢让付韵妮跟彩姐住一间屋子而我去跟胡宗仁住，因为虽然彩姐从未见过付韵妮，但是她的心里早已对付韵妮没了好感。倘若两个女人发生点什么矛盾，彩姐可不是这个女流氓的对手。但是也不可能让付韵妮跟胡宗仁住在一起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胡宗仁这个粗人，很难保证一定会那么规矩。正在犹豫的时候，胡宗仁说，要不这样吧，我到外面睡沙发，付韵妮就睡房间里吧。于是问题迎刃而解，我们看向付韵妮的时候，希望她给个答复，她考虑了一下，缓缓点头答应。


一路上，我们都在反复答应付韵妮，一定会找到付强，我也一直在尝试着让付韵妮回忆，因为付强这样的人，朝不保夕的，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在刚开始的时候就给自己预想好另外的后路。我们都不算了解付强，所以我也在跟付韵妮强调，至于能不能顺利找到付强，其实很大程度上，都要取决于付韵妮对自己的父亲的了解，例如家里一旦发生了什么事，应该会躲去哪里？或是有什么东西例如把柄之类的，必须得带走。


到司徒家里以后，我怀着非常复杂的心情给彩姐和付韵妮相互介绍，按道理说，虽然她们俩人从未见面，彩姐对付韵妮的事情也都是从我口中得知，所以她对付韵妮的排斥，我是可以理解的，到是付韵妮一见到彩姐的时候，就表露出她那种高傲的姿态，根本不把彩姐放在眼里，她无从知道彩姐的一切，我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女人会相互讨厌。


时候不早，我们草草吃了点东西以后，就围坐在一起商议对策。在车上的时候我曾叫付韵妮仔细回忆一下，看样子也有了答案。她告诉我们，几年前她母亲刚去世的时候，付强曾一度认为妻子的死跟自己有关联，但是有找不出合理的解释和证据，于是他把妻子的去世归咎在自己身上。认为正是因为自己多年以来没有走到正道上，才导致牵连到家人收到报应。于是在治丧结束以后，他和付韵妮有一次父女之间的掏心长谈。付强在那次谈话中告诉付韵妮，假如今后家里因为一些非理性的原因发生了变故，一定要逃走，躲得远远的，隐姓埋名，只是在每年的二月初一那天，想办法到巴南区的云篆山云篆寺去一趟，他说假若父女都平安，就一定会按时前往，假若其中一个人当天没有来，那么就从此离开这里，不再回来了。换个身份，重新做人。


听上去到是挺悲壮的，不太像是付强这样的人说的出来的话。


司徒算了算日子，距离二月初一还一段时间，于是问付韵妮，那个魏成刚，你们之前见过几次面了？她说就一次，就是我跟胡宗仁一起在茶楼的那一次。别的时间就再没见过了。不过在看到魏成刚之前的一段日子，家里曾陆陆续续来过不少人，穿得还是非常得体的样子，看上去都是些有身份的人。付韵妮对自己父亲的事情本来一向都是不怎么过问的，不过这次父亲长期愁眉苦脸，迫使她渐渐留意了父亲的举动。这一来，才有了付韵妮横加出手，约我到医院的那一出。


付韵妮突然站起身来大声说，不行，我还是得回家里去一趟！我有些吃惊，我告诉她现在那群人就等着你回去呢，你还回去干什么？钱财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还是算了吧，等避过这一阵子再说。付韵妮哭了起来，她说自己母亲留给她的那些遗物都还在家里，钱财什么的她并不在意，但是如果没有了母亲的东西，她说什么也不会心安的。冲动的孩子，说着说着站起身来就要朝外走，胡宗仁赶紧拦住她，原本我还心里有些欣慰，认为胡宗仁尽管平时疯疯癫癫的，在大局面前还是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谁知道胡宗仁拉住付韵妮后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一个人去怎么行，我跟你一块去。


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的，一下子就生气了。我冲胡宗仁喊道你在这添什么乱啊，现在她们家早就被魏成刚的人牢牢看住了，你们两个回去不是在给人家送大礼吗？胡宗仁说可是人家母亲的遗物，这对别来来说是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即便是要逃走，也要拿上最珍贵的东西才是。我说你回去就马上被抓，还逃哪去啊，就你们两个去，人家要是人很多怎么办？胡宗仁一时间没有说话，过了几秒钟才看着我说，可能你是没有经历过自己最重要的亲人离开人世，然后把一些珍贵的东西交给你的情况。你不懂得这样的感受，可是我懂。


这回轮到我不说话了。认识胡宗仁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几乎都没有跟我聊到过自己的家人。我也不曾问过他，虽然我跟他平时也经常疯疯闹闹，我们聊天的程度，似乎都比较肤浅。他是个好朋友，也是个非常得力的帮手，听他这么一说，我才猜测，大概胡宗仁家里也有至亲曾经去世，否则他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这时候，彩姐对我说，你也跟着他们一起去吧，有什么也好有个照应。或许人就是这样，当你固执的认定一件事情的时候，当出现反对的声音，你会犹豫，但是再一次被人说起的时候，你的立场就开始动摇了。彩姐说话的语调自从我遇到麻烦开始，就变得有些平稳缓慢了。所以原本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在我听来似乎成了一个肯定句，一种让我不但决心一起去、并且要安全回来的力量。


于是我站起身来打算跟他们俩一块去，司徒却说，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的比较好，这大晚上的，我也没跟着去，你们俩身上都有鬼，最好还是留下其中一个，这样即便是出了什么问题，好歹还有个可以马上帮忙的人。要是你们三个人都被抓住了，那你不是死定了吗？


我心里一惊，我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站起身来说，你还是让小胡和付姑娘去吧，他虽然不聪明，但是蛮力还是够的。胡宗仁听了，嘿嘿嘿的傻笑着。司徒说，找到付强只是其中一方面的事情，你还得跟我研究研究那个七星阵的事情呢，我好像发现点东西，想得通，后面咱们就阻力小点，要是想不通的话，恐怕凶多吉少。


认识司徒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说出“凶多吉少”四个字，而且这四个字是在指我目前遇到的事情。胡宗仁拍拍我的肩膀说，你放心吧，我们要是有问题的话，就会马上跑的，这次我不跟人打架了。我也对她说，那你们要小心，别逞强。然后...没事了，你们去吧。


胡宗仁欢天喜地的出门了，我看着他和付韵妮的背影，叹了一口气。我其实想跟他道歉，却没能说出口。因为胡宗仁说得对，我没有经历过至亲的离世，我也就不能深刻地体会到那种彻骨的痛苦，于这一点，我没有发言权。好在胡宗仁这个人，神经大条，而且比较鲁莽乐观，否则我对他的歉疚，恐怕会更深。


胡宗仁和付韵妮走后，司徒把我叫到沙发边去，彩姐看我们要说事情了，也就知趣地回了房间。我问司徒，你发现什么大情况了，因为对于七星阵的事情，我们已经连续破了四个星位，剩下三个而且地点明确，而且按照铁松子师傅的说法，这三个应当是难度不大的，无非就是个时间的问题。结果司徒跟我说，我们接下来可能要兵分两路了，一方面找付强的下落，一方面破解七星阵，因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阵的时间估计没有我们预想的那么久了。


司徒说，老君洞旁边那个孩子的性命我们是一定会救的，但是那个孩子的出生日期还有那么几个月，而那个日期和我最初预想的七星阵的时效其实差不多，只是我没估计到一种特殊的情况。我问他什么情况这么严重，导致你觉得会有变故，他把最初我们打印的那张地图拿出来，指着玉衡开阳和摇光对我说，最早的分析，这三个星位分别指的是望龙门、巴蔓子墓还有十八梯，我仔细想了想，也许十八梯我们是不会猜错，望龙门是一个大区域，找起来可能会相对费劲，但是巴蔓子墓这里，我现在有些犹豫了。


他说，起初他只是根据位置做了个大致的猜测，却忽略了这三个星位和魁四星的关联，他说古时候称呼勺子，叫做杓魁，所以七星才被形容成勺子的形状。魁四星说过了就不多说了，反正都被破掉了，剩下的三星，称之为杓三星，意思是勺子的把手。而一个完整的勺子，不光得有“魁”还得有“杓”，否则就不成为一个器具。所以这杓三星一定会呼应到魁四星，就好像魁四星里的天权位，也就是我和胡宗仁今天去的那里，虽为魁星，但是却是和杓的交界处，它其实应当有一半是属于杓的。所以巴蔓子墓尽管位于开阳位，但是那附近其实还有个比这更能呼应魁四星的地方，因为这些年几乎被商用，就恰恰被我们忽略了。


说完，他把手指向解放碑的一侧、重医附近，对我说，恐怕是在这里。我顺着他指的一看地图，说道，魁星楼？


司徒点点头，说如果按照星位分布来说，开阳位的这个星宿，我们叫做“武曲星”，这才使得七星中，有文有武。在我们道教上来说，七星分别对应了一个神仙，天枢对应贪狼星君、天璇对应巨门星君、天玑对应禄存星君、天权对应文曲星君、玉衡对应廉贞星君、开阳对应武曲星君、摇光对应破军星君。这就好像是一支军队，要有对胜利的饥渴，有对纪律的严苛，有对粮草的富足，有博学的军师，有廉明的财政官，有勇武的将军，还有势如破竹的士兵。七星阵在古时候被用在战场上，正是遵循了这个规律。


我被司徒的一番话说得晕头转向，我请他跟我说得明白点，通俗点，希望他能够同情一下我这种连高中都没念完的人，他跟我解释说，这就好像我们把魁四星看作一个整体的时候，就应该把杓三星看作另一个整体，而两者之间是相互呼应的，正如魁四星的天权和杓三星实则应为一体，于是杓三星里的开阳，也应当呼应魁四星一样，司徒说，这里的魁星楼，你把“魁”字拆散，你看看会是什么字？


我说，一个鬼，一个斗。我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司徒说，懂了吧，所以我们在开阳位的时候，不但要去魁星楼看看，当然，巴蔓子墓也不能就这么放弃。我点点头说，那好，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继续开始寻找为好呢？他叹了口气说，估计时日无多了。我先前学习星相的时候，曾经专门收集过关于杓三星的历史文献，其中有三首诗，说完，他叫我等会，然后拿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片刻写完后，他把那三首诗递给我看，只有其中的几句。


“我昔三五日，壮气干星杓。”


“星杓建丑晦将尽，岁箭射人春又来。”


“龙集载戊，星杓指申。”


他告诉我，这三首分别是清朝的黄景仁，宋朝的邵雍，明朝的李东阳所作，这三人除了黄景仁之外，都是有名的道家人。邵雍提出了万物皆由太极变化而得，其易学已然是达到巅峰。李东阳虽然是朝廷命官，但是也是个道学深厚的人，而黄景仁虽然并不是道家人，但是他却是黄庭坚的后代，而黄庭坚是和程朱理学中的“程颐”是知交好友，所以黄景仁虽非道家但是精通天术和阴阳，在他们三个人的诗里，对于“杓”的描述，都过于锋芒，让人感觉气壮山河充满攻击性。所以当初铁松子跟你们说这三星估计要容易些，这应当是没错，只不过这三个估计才是这个阵发挥最大威力的关键。


他顿了顿对我说，而且我之所以要咱们兵分两路同时进行，是真的大概时间不多了。还有不到半个月了。然后司徒拿出一张报纸，2010年1月3日的报纸，在其中一版用粗黑醒目的大字写着一个标题：“2010年1月15日，千年最长日环食。”


我脑子里顿时闪过当初在成都的时候，尹师傅跟我说过的那番话，莫不是这个阵是算好了这次日食，而要吸取天地之气，来制造一个大事吗？我带着惊慌的语气问司徒，你的意思是，这1月15号就是我们最迟破阵的期限吗？

22.救我


司徒师傅从我摆在桌上的香烟盒里拿出一根烟，自己给自己点上。自从前几日重新被勾发了烟瘾后，他现在抽烟又重拾当年的熟练了。只不过他忘记了他家里现存所有的烟草都是我花钱买的，甚至连他点烟的打火机都是从我这抢走的。我本来很想要提醒他作为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是不应该成为一个没买、没烟、没火的三无烟民的，不过考虑到当下的情景，说这些似乎还是有些不合适。


司徒呼出一口烟，满是皱纹的眼皮在烟雾熏撩中有些微闭，我宁愿相信他此刻抽烟是因为烟瘾犯了而不是觉得心烦。他沉默片刻后对我说，你把上次在成都的那个师傅跟你说的话再跟我讲一遍。于是我又把尹师傅当初告诉我的关于2009年的那场世纪大日食，其中他破坏别人炼鬼王的故事告诉了他。虽然同是高人，但是由于不同道，也不同城市，尹师傅我虽然也只有那么一面之缘，但是我能明显的感觉到司徒师傅和尹师傅行事作风上的差异。尹师傅相对低调沉稳，喜欢隐藏在茫茫人海中，以一个天地间细微生命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司徒则比较喜欢扮演救世主的角色，锄强扶弱是他的个性。他们俩彼此并不认识，却不妨碍两人在这一问题上，有着惊人相似的看法。


司徒师傅对我说，中国的玄学追根溯源的话，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也就是我们常常说的新石器时代。那时候中国出了个伏羲，正是他创造了“八卦”，继而演变出后世的太极八卦等中国玄学最有代表性的学问。伏羲和黄帝和神农氏齐名，被后人誉为华夏文化的始祖。说到这里，司徒师傅叹了口气说，我们中国人对世界说，我们是5000年文明古国，华夏文明作为四大古文明之一，原本是我们中国人在世界上的骄傲，而最初创建者伏羲所发明的太极八卦衍生术，却被当作是一场“极尽巧合之事”的骗局，成为伪科学丢进历史的车轮里。司徒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学道吗？并不是因为所谓道家多么神通广大，能成仙成道，而是因为在年幼的时候就接触到它的神秘，过早的懂得了这非但不是所谓的伪科学，而是我们的瑰宝。理论世界里，用因果和逻辑来计算世界的规律，而在我们道家易学上来说，却是从世间万物亘古不变的根源来分析世界，生命存在的方式千奇百怪，但终究逃不掉出生到死亡的轨迹，这些在科学上叫做“定理”，在我们看来，这个被万千学者想破了头来证明的理论，无非就是寒晓夜啼、落叶知秋的自然法则罢了。


司徒师傅在我眼中总是这样，用一些最浅显的道理，来告诉我们不要扮演天神，做好尘世间的一粒小生命。司徒师傅的文化程度还不如我高，因为起码我还能认明白26个英文字母，还知道thisisaboythatisagirl的区别，我也不会把感冒病毒和电脑病毒混为一谈。但是司徒这样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却惊人地博学，我也是暗暗庆幸自己深得他这样的贵人相助，若非他的博学多识屡次破解各种玄机，我恐怕早就已经翘辫子了。


司徒师傅接着说，伏羲当年耳听八风之气而创建八卦，由八卦衍生了易经，易经变从此诞衍了华夏文明。而在最早期的八卦学说当中，伏羲就已经提出了天地万物的阴阳性。他浅显地解释道，凡事都有两种状态，例如人，有生有死，花朵，有绽放的有没绽放的，米饭，有熟的也有生的，任何词汇，也都有一个反义词，这其实就是万千阴阳的一种缩影。当阴阳成二爻的时候，就称之为“两仪”。两仪相加，则会出现四种可能性，于是称之为“四象”，四象就进而演化为八卦了。司徒说，按照之前尹师傅跟我说的那次日食的情况，就很明显能够看得出，当太阳作为一个发光的光源的时候，它自当属阳，而月亮的运行轨迹遮住太阳，就会在地面形成一个巨大的阴影，此刻的月亮自当属阴。而地面上的人们得以目睹这个现象，则是这场阴阳相会的受众者，1月15号的日食，偏偏发生在七星阵贯穿的时间里，绝对不是一个偶然，我估计魏成刚他们是想要利用这场日食做个法事，让这种阴阳相合之力来给他老哥续寿保命，假若我这一点没有计算错误的话，七星阵在那一天以前需要完全发挥功效，至少那功效得体现到你的身上，然后他们的精力就会回到老君洞的那个孩子身上，等到孩子一出生，魏成刚等人自然会想办法取孩子的初血，如果姓魏的老哥喝了血以后，似乎就到了这场法事的最后一步了。


我问他，最后一步将会是什么。他斜着眼睛看着我，对我说，就是你的小命了。


尽管这是早就料到的结果，但是被司徒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我心里还是难免紧张了一把。于是我镇定下来对司徒说，那我们得抓紧时间才是了，今天已经是3号，还有12天。顺便我问了问司徒师傅，1月15日那天是什么日子啊？他告诉我，农历腊月初一。我说每月初一和十五不都是道佛两家上香拜神的日子吗？司徒说是的，而且非但如此，每逢初一十五，都还得斋忌。为的是修行之人的心性和虔诚。我问司徒师傅，会不会太巧了，日食当天恰好是初一这一天，这当中有什么说法吗？司徒说，这就是我害怕的地方，因为在道家学说里，阴阳之气的变幻就是从月相中产生的，初一和十五又恰好是月相盈亏的一个分界点，我担心的是，那一天老君洞人山人海，来的人多了，自然有不少外地来的香客，如此一来，那些人可能会就在山上住宿休息。我吃了一惊，大声说，你的意思是，魏成刚他们也许会假扮成香客，住进那个小孩家的农家乐？司徒点点头，不过他很快又说，希望那是我的误判吧，否则那家人一定会出大事。


说话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时间已经是深夜12点多了。司徒看看钟说胡宗仁他们怎么还不回来，要我打个电话问一问，于是我给胡宗仁打去电话，他告诉我，马上就到楼下了，还说他饿死了要我们给他煮点东西吃。我嘴上说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怎么不去吃屎，但是看到他们俩安全回来了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司徒说家里有方便面，一会让他自己泡了吃。


他们进屋后，司徒还是老样子，站在门口在他们身上拍打了一阵子，意思是让那些跟着回家的鬼怪们就此止步，不许进屋。当然这其中也包括那个缠着我和胡宗仁的红衣女鬼。付韵妮进屋以后就一直在自己手上抱着的那个装糖果的有些生锈的大铁盒子里翻找着，胡宗仁则在滔滔不绝的讲述他们此行的经历。跟我们最初预料的一样，付强在南岸区的家虽然没有到“重兵把守”的程度，但是几个主要的进出口都被一些行为举止怪异的男人把守着。


付韵妮和胡宗仁隔着街远远望见那些人后，付韵妮就带着胡宗仁从旁边一栋楼的楼梯口进去，上到天台上打算跨过房子与房子之间的距离回到自己家的那栋楼。胡宗仁说，起初他还以为是那种高楼大厦，因为想到付强这么些年虽然自己过得穷苦但是给老婆孩子还是攒了不少钱的，不说房子多么豪华但是至少是那种见得了人的商品房吧，可是谁知道付强非但没有买那种好房子，反倒是住在那种矮小的居民区。房子和房子之间的距离也就一米来宽，轻松就能越过。付韵妮告诉胡宗仁，以往自己顽劣的时候，常常被父母禁止出门，然后她总是这样爬到天台上，跳到隔壁栋，然后偷偷溜走。我心想幸好这女流氓不是我的孩子，否则我就真成了个巨头了。


胡宗仁接着说，当时他们跨到付韵妮那栋楼的时候，从顶楼蹑手蹑脚的顺着楼梯下楼去，却在付韵妮她们家所在的三楼的地方，看到楼道里的声控等一会亮一会暗，发亮的原因却是因为有人坐在楼梯口聊天。胡宗仁知道那两人就是魏成刚的小马仔，看样子不但几个进出口要道把守住了，连家门口也蹲守了人。于是胡宗仁让付韵妮回到顶层上去等着，他自己来解决这两个家伙。过了一会他得意洋洋的押着两个人到顶层上去，还笑嘻嘻的说，原来电影里那些都是假的啊，哈哈哈哈。


我打断他问道，你在说什么东西啊怎么突然扯到电影上去了？他笑着说，他以往看那些电影，类似他这样偷袭别人都是几拳就给打晕了，但是当时他本来想效仿一下，认为自己摆平两个小喽喽是没问题的，但是打了很多拳那俩人都没有晕过去。其中一个被打得怕了，哭爹喊娘的求饶，胡宗仁也打累了，就押这两人上了天台，跟付韵妮一起，取下两人的皮带，把四只手和四只脚分别用皮带绑好，据说胡宗仁还用什么东西塞上了那两人的嘴，至于是用什么东西塞的，嗯..嗯..我不想知道。也许是秋裤，也许是袜子，或者是他的内裤。


眼看安全了他们俩人才进了屋，付韵妮用手机灯光照着，寻找自己母亲当时留给她的东西，找到大铁盒子以后，她去了父亲的房间，看看房间里有没有什么付强留下的东西。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却在出房间的时候在母亲生前的梳妆镜的镜子上，发现了父亲用朱砂画在上面的一个符号，符号下有一段打油诗。付韵妮说，那个符号她看不懂，于是就依样画葫芦的画了下来，打算拿回来让司徒师傅看看，那段诗却是这么写的：“一身铁骨河山傲，追魂夺命何需刀。山野匹夫苍天骂，隐踪弥忘二九道。”


付韵妮把诗也抄了下来，然后把镜子上诗的部分擦去。接着他们就原路退回天台，然后逃了回来。胡宗仁说，临走前他在两个被捆的马仔身边，点上了两根烟，然后把烟插在两人的耳朵眼里。他笑嘻嘻的说，等烟燃到烟蒂的时候，那两个蠢货就知道疼了，谁让他们不听话，给他们耳朵钻个眼！


我对他这种变态的做法不敢苟同，付韵妮把那首付强留下的诗拿给司徒看，司徒看了一阵说他觉得这是付强留下的诀别诗。


付韵妮站起来激动的说不可能！她说父亲不会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就完蛋的。我看得出司徒尽管于心不忍，但是还是不能对付韵妮隐瞒事实，他对付韵妮说，这诗的前两句是你父亲对那些要害他的人说的，不过他此刻依然高傲着，还讽刺对手要弄死他只会用刀。因为付强本是玄门的人，他若是起歹心要整死一个人，完全是不用刀的。后两句则是他自己的一个感慨，“山野匹夫”是在说他自己，苍天骂则是在说自己这么些年干的事，毕竟有违天道，最后一句则是在说报应终究会来的，只希望那些被自己善待过的人不要忘记他。二九道的道字大概就是在说他自己吧，因为他也是道家人。二九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门派或道号，意义不大了。


付韵妮这回没有哭了，只是呆坐在那里。司徒安慰她说，你也不用太多虑，这首诗也有可能是付强打算逃亡，从此销声匿迹，所以才会用到一个“隐踪”二字，无论如何，既然那些人还守在你家附近，而且你家里面没有被外人闯入翻动的痕迹，再加上目前七星阵尚在，即便是付强倒霉被扣押了，暂时也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因为魏成刚他们还需要用付强来施法，七星阵不同于别的阵法，它是有灵性的，会认主人的。而我们也一定会尽全力去找到付强，这样才能救他的性命。


说完司徒朝着我一指，表示我别忘了我的生命同样危在旦夕。


付韵妮这才镇定下来。于是我把他们离开期间，我和司徒谈话的内容按照我的理解给胡宗仁重复了一次，因为我必须要考虑到他的智商问题。深奥了，他就一定不懂。然后我说到腊月初一日食的时候，我问付韵妮，这一天在佛家上有没有什么讲究的地方，因为我们必须设想到一切的可能性方能万无一失。付韵妮说她其实不算是佛门中人，只是因为母亲是佛家人，所以她自己也对佛法有些了解罢了。她告诉我，佛家在初一十五上香的初衷和道家不同，他们则认为在这个日子上香最为灵验，因为佛祖是求保佑的，而道家却不需要保佑个什么。佛家人烧香拜佛表示虔诚恭敬供养三宝，以此示范接引众生。也表示传递信息于虚空法界，感通十方三宝加持。还表示燃烧自身，普香十方，提醒佛门弟子无私奉献。最重要的是表示点燃了佛教徒的戒定真香，含有默誓“勤修戒、定、慧，熄灭贪、喧、痴”。不过现在的人，因为信仰的缺失，往往都是无事不过问，遇到麻烦了才想到要去求神求佛，这是根本不灵验的，临时抱佛脚，本身就是对神明的一种不尊重。


我点点头，说无论如何，1月15日前，剩下的三个星位一定要破出来。付韵妮问司徒说，那我们应该怎么开始寻找付强的下落？毕竟血浓于水，在我的事跟自己父亲之间权衡，付韵妮还是更担心自己的父亲。我没有怪她的意思，相反我倒觉得她真应该这么做，百善孝为先，尽管他老爹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但是终究给了她一条生命，光是这份恩情，付韵妮是还不清的。


司徒听付韵妮这么说，就说目前看来付强不是不找，而是不太好找，本来我还打算你跟小胡一起在这段时间寻找他的下落，但从他留下的诗看来，暂时他自保还是没问题的，我们可不能因此而耽误了更要紧的事。他舒了口气说，姑娘，我答应你，我们会尽快破阵，破完阵第一件事情就是帮你找到付强，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寻找破阵的线索，你看这样行吗？


这堆付韵妮来说，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不过我很高兴，她选择了先帮我们找线索。因为她失去了司徒的帮忙，也没有办法找到自己的父亲。司徒师傅见大家都没有异议了，就说那咱们四个明天就出发，下一站是望龙门。


正在我们打算各自散去回房休息，为明天做好准备的时候，我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尖叫。那是彩姐的声音，我心里一阵发毛，因为彩姐虽然是个女人，但是一向很霸气。我害怕蟑螂，在家里发现蟑螂后一般都是我会发出只要的惨叫声，然后彩姐会带着鄙夷的眼神从我身边走过，然后淡定的拿拖鞋灭了蟑螂，留下我在那里惊魂不定。所以此刻她发出这样凄厉的尖叫声，一定是有什么怪事发生。在我冲到门口的时候，彩姐开了门跑出来，一把抱住我，双手紧紧抓住我的两肋，抓得我隐隐作痛。然后就开始哭起来。


胡宗仁和司徒赶紧冲到我房间里去看，却什么也没有找到，我把彩姐扶到沙发上做好，我问她是不是做恶梦了，她抽噎着说不是。我问她那到底怎么了，因为这样我会很着急。她说她回房以后没有睡觉，就一直在床上听音乐，她的手机是那种当时还算高级的音质也不错的音乐手机，她平时也喜欢听小红莓等乐队的外国歌曲，但是她告诉我说，那些歌她听了无数次了，却在今天听到小红莓的《DYINGINTHESUN》的时候，在主唱那种独特的英文唱腔中，听到一句清晰的、标准的，“救救我”


彩姐这话刚一说完，我浑身激起一阵鸡皮疙瘩，这样的情况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虽然过往的经历告诉我，鬼本身是一种跟我们频率不同的能量，它是能够影响到周围一些东西的电波跟磁场的，但是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鬼还能把自己的思想变成手机里的MP3，我问彩姐，你是不是听错了，怎么可能啊？因为我实在是有点不相信。她则哭着说，起初她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就倒退了十几秒，重新听了一次，发现那个声音的确是在歌曲的同一个地方出现，而且咬字清晰，还带着本地口音。


我让胡宗仁进屋去把手机拿出来，然后当着大家的面，把那首歌重复了一次，果然到了2分06秒的时候，一个清晰的，但是音量却不大的“救救我”出现了。大家都震惊了，包括司徒师傅。从他的表情我可以看出，他也同样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付韵妮此刻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她双手扶住彩姐的肩膀，也在一个劲的安慰她。我则拿出罗盘来，在手机上比划着，罗盘有轻微的反应，这说明毫无疑问的撞鬼了。


我问司徒师傅，你家里不是百鬼不侵的吗？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个“救救我”，声音有些低沉，从音色上来说，很像是一个男声，但是从语调上来说，却是个明显的女声。就好像把丁丁版的《爱要坦荡荡》放慢72%的速度，她的声音就变成了李代沫。


司徒说，他也不是很清楚，说完他仔细检查了自己家里几个通风口上挂的牛骨符，最后才找到了问题所在。原来我跟彩姐住的那间房间的窗户上，本来挂了一个一大一小两片牛骨薄片，上面被司徒亲手篆刻了符文，是为了即便是开着窗户也不让那些过路小鬼进屋，但是他进去后却发现那个拴住牛骨符的麻绳断裂了，牛骨符掉在地上。绳子的断口处不像是被剪断或是扯断，而是好像那种被烧断，断头的地方还有些黑色粘稠的东西。司徒把断裂的牛骨符拿到客厅，出我们卧室的时候，在我们房间的门梁上拍了个符上去贴住，然后拿了一根棉签，把那个粘稠的东西粘在纸巾上，然后摇摇头说，这是血。


我仔细一看，果真是血，因为凝固的关系，于是显得是黑色的样子。但是在纸上一碾开，就能看出红色的部分。司徒说，这种情况他一辈子也没遇到过，原本给自己的家打造的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却还是被鬼怪给钻了空子。司徒一脸表情严肃，他说，他家的布局，一般的鬼怪不要说进入，就连靠近都不敢，这个鬼不但进来了，而且还是弄断了绳子进来的，可见它的能力有多大。既然在手机上做了手脚，而手机的反应又这么微弱，再加上它说的话是“救救我”而不是诸如“要你命”一类的话，说明它暂时还是无害的，至少是有求于你。


彩姐说，有求于我？为什么？我什么都不会为什么会找到我。司徒说，你不会，可你男人会啊。我问司徒，有没有办法确认下这个鬼的来路，因为此刻我心里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这个鬼应当不止是我遇到的最厉害的一个，大概也是我们在场所有人遇到的最生猛的一个了。所以我想到了那个缠着我和胡宗仁的红衣女鬼，估计现在也只有它才能有这么强力的本领了。司徒显然和我想的是一样的，于是他把彩姐的手机递给我，然后对我说，是与不是，看看就知道了。我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我点点头走到房间门口但是没有进去，我打开手机的闪光灯，朝着屋子里拍了一张。


因为照片的角度，我没办法照到我和彩姐的床头，但是在闪光灯的映衬下，我看到照片里那两个红衣女鬼，一个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正对着我的位置坐在窗台上，脚下悬空，没有影子。另一个则背对着我坐在床沿上，不过它转头望着我，那种转头是我说不出的怪味道，就好像是脖子断了一般，一个很不正常的姿势。同样的，没有影子。


果然是它进来了。


我退回到客厅中央跟大家站在一起，不敢把照片给彩姐看，于是只给了司徒和胡宗仁还有付韵妮看。没过一会，屏幕熄灭了，于是我按了按，照片却滑到了这一张之前，画面上没有鬼，但是画面却是扭曲的，就好像是一个喝醉酒的人眼睛里看到的歪歪斜斜的世界。一堵沾满青苔的条石老墙，一个斗拱式的小门，上面是白色的石头，刻着一个类似牌匾，却又是石质的两个大字：“华美”。是繁体字，看样子是一个老式建筑，我有些不解，因为彩姐以往并没有给我看过这张照片，除非这张根本就不是她拍的。再接着往前翻，又出现一张雕花的门拱，分不清到底是木质的还是石质的，画面依旧和上一张一样，歪歪斜斜的扭曲着。接连翻了好几张，都差不多是一个地方，差不多的扭曲。于是我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问彩姐，这些照片是你拍的吗？彩姐害怕的瞟了一眼，斩钉截铁的告诉我，不是她拍的。


我望向司徒，说我大概明白了，这些照片是这红衣女鬼放进去的。正如它把救救我三个字放到手机里一样。司徒也一脸纳闷，说实话，这种情况我已经不敢用罕见来形容，我根本就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我甚至觉得不可思议，由于我直至今日都没办法弄明白，照片和声音无端进入到手机这样的高科技产品里的原因。于是我只能固执的去相信，这只不过是我所未知的鬼怪世界里，另一种方式了。


司徒接过手机，前后翻了翻，然后把照片停留在我最新拍的那张房间图上。他说，看样子就是这样了，这个女鬼给了我们一个信息，要我们救她。我说救她？这死女人不知道害得我多惨我还救她？司徒说你冷静点，她给的这几张照片，我想我大概知道是哪个地方。年幼的时候我曾经在那附近的私塾上过学，看上去很像，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地方，也不知道这个地方还在不在。


司徒接着说，前段日子我们一直在猜测这女鬼怎么会出现两个，于是我们得到的结论是由天枢位双星相伴造成的，当时我们还都认定这是付强留下的一个局，看到照片我算是突然想到一件事，大概天枢位的关系只占其一，还有个原因，就是刚刚我们说到的阴阳了。


他解释说，阴阳本来是一体的，而后被分开，却各自带着一种属性，这就跟这个女鬼的一分为二很类似了，我猜想付强大概是要通过这样的方法，让我们被双生女鬼给控制住，如果我们当初在天枢的时候就被这鬼给弄得倒下了，后面的阵也就自然破不了了。他说，付强这个人，本领高强，且很有心术，如果不是立场各异，我真希望和他做个朋友。因为同为道家，他却把“道”给丢掉了。


司徒说，当年他入道的时候，他的师傅曾经跟他讲了一个很深刻的道理，说虽然道家敬奉的是太上老君，但是“道”的始祖，却是我们先前提到的伏羲。在中国的传说中，我们都熟知一个关于女娲补天的神话，而女娲就是伏羲的妹妹。相传伏羲和女娲长得人首蛇身，本为开天辟地代表着阴阳雌雄，混沌初开的时候，一场上古时期猛烈洪水，使得大地上的人类全部灭绝，司徒说不止是我们国家，几乎世界上任何一个文明中，都有这么一段关于上古洪水的叙述，据说诺亚方舟的传说也是来自于此。洪水过后一片死寂，伏羲和女娲本是兄妹，却因为为了繁衍人类的关系，抛下了礼义廉耻，这才使得大地重现人烟，这才有了后来女娲为了保护人类而补天的传说。伏羲也正是从中得到启发，潜心悟道，最终创立八卦，把“道”字发扬光大，也正是因为如此，“道”字拆开来，才是伏羲和女娲的“‘人’‘首’蛇身”。


司徒还说，学道者，本为天下苍生，就好像当年的伏羲一样，但是千百年来不免出现一些与初衷相悖的人，付强只不过就是其中一个罢了。说完他又一次叹气，真不知道他哪那么爱叹气。


我问司徒，这个屋子里的女鬼该怎么办？总不能让它一直在这里吧？司徒说这个等天亮了再来想办法，夜晚最好不要去跟这鬼对着干，反正门上有符，客厅也有东西镇守着，还有我们几个懂行的大活人，那鬼应该是不敢怎么样的。而且它目前似乎是有求于我们，先等到天亮再说吧。司徒顿了顿说，这样，今晚就委屈大家一下，我们就在这客厅轮流休息吧，大家凑在一起，彼此心里也踏实一些。


那一晚，我们虽然说好轮流休息，但是谁也没有真正睡着过，烟一根接一根的抽，很快家里就没烟了。付韵妮搂着彩姐靠在沙发上打盹，我很高兴两个女人终于在一场变故里消除了矛盾，虽然我还暂时没办法把付韵妮当朋友。我和司徒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说了些当年他的事情，也向他请教了不少道家的典故。胡宗仁则是个疯子，大概是因为长夜无聊，他就开始打开我的卧室门，用手机对着里面一阵狂拍，然后自己看着照片傻乎乎的大笑，对于这样一个天生乐天派又大神经的傻子，我实在是没什么话好说，看着他那给女鬼拍写真自己还哈哈大笑的变态模样，我真怀疑他爹妈是不是有血缘关系。


第二天一早我们打算出门，彩姐害怕一个人留在家里，于是要跟我们一块去，出发前我问司徒，咱们今天是去望龙门对吗？他说是。我问他你有具体要找的地方吗？他说有啊。我说是哪里呢？他说不就是你媳妇手机里的那个地方吗？我惊讶的问，那地方在望龙门？


他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的。

23.囚王


望龙门，位于重庆渝中区，老重庆人习惯性的把以解放碑商圈为分界点，高处的地方称为“上半城”，地处的地方称为“下半城”。而望龙门一代，就在下半城，多年前的一场大火，整个下半城受损严重，这也使得它如今的发展比不上上半城。多日前我们几个开始研习七星阵的时候，司徒曾经跟我讲过望龙门这个地名的来历，因为河道边上有一块刻上“龙门”二字的宋代巨石，和长江对岸的龙门浩的巨石遥相呼应，于是称之为望龙门，这是近几十年来才出现的地名。


那天早上出门以后，司徒是车上最年长的人，刚刚进入下半城的区域，就堵车堵得一塌糊涂。打架头一晚又都没有睡好，于是司徒就跟我们说起了望龙门的故事。


望龙门古时候的地名叫做“太安门”，虽然有个门字，但却只有城楼，没有门洞。紧靠东水门和太平门。清朝因为重庆开埠的关系，许多外国人被统一安排在现在的南岸区以及上新街一代，本来是不经许可不得进入重庆城的，但是外国人很聪明，他们不直接跟城里的本地人做生意，而是在望龙门一代开设了许多类似于“中介”的机构，等于是雇佣中国人来跟城里的中国人做生意，自己在背后当翘脚大老板。也正是因为如此，望龙门一带的商业发展一时间达到鼎盛，甚至比重庆城里更加繁华。司徒告诉我们说，他小时候就在这里的学堂里念过私塾，和当时很多孩子的家长一样，觉得只有念好书，才能当大官，而当大官就能保住家族的平安。


我问司徒，你今年到底多大了啊？重庆的私塾我听说是在解放初期的时候就已经改制了啊。司徒斜着眼睛看我，然后微微一笑说，我还有两年就70岁了，我出生的年份好，日本人就要投降了，而重庆针对那些地下分子的活动虽然残酷，老百姓生活只是需要多多注意口舌，别说不该说的话就好了。我的父辈里是经商的，我7岁不到就送我上了私学，没上几年重庆就解放了。我惊呼道真是看不出来你都68岁了，他学着我们年轻人说话的口气说，哪里，我只是看上去年轻而已。


司徒接着说，昨晚彩姐手机里的相片，他还能够依稀记得当时是在望龙门一代的一间老洋行，外国人离开了，房子就空了下来，被当时的政府接管以后，就分租给了当地的人民，用来开染布坊和药材铺，还就给那些在日本时期的旧学先生们，设立学堂，开课授徒。


司徒的学识渊博程度，我怎么都不敢相信他是旧学学生。


司徒问我，你知道望龙门一带最有名的地方有那些吗？我说不就是那天你说的白象寺吗？他说没错，白象寺其实是很多人喊顺口了喊出来的名字，真实的名称，是白象街和元通寺，那些老人图方便，喊快了也就成了白象寺。虽然寺庙早就不知道上哪去找了，但是佛家的灵性依旧还在，这也是为什么我当初断言付强不敢在寺庙的旧土上乱来的原因。这为我们大大缩小了寻找的范围，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可喜的收获。司徒接着说，元通寺在清末的时候就已经荒废了，后来经过几十年的动荡，现在连遗址都很难找到，只留下一个地名，和早期的那些吊脚楼了。不过这一带很快就不存在了，变成照片和记忆了。


我问司徒，是不是这里也要面临拆迁了？司徒反问我，你认为有什么地方是不敢拆迁的吗？我无言，懊恼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对于一个城市的发展来说，摧毁重建比保持原貌要重要得多，我真担心哪一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在瓦砾当中，那些承载着我记忆的东西，都已经统统不见。


车开到储奇门报社一带的时候，再一次因为道路狭窄，但是公交车并行上客的原因，交通拥堵了起来。路边的人们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沓堵的样子，习以为常了。我虽然是个地道的重庆人，但是这一代我来得却是非常少，这里除了七星阵以外，还有许久后的一段关于秋婆婆的动人回忆。司徒告诉我说，照片上的地方，就在白象街上，虽然几十年过去了，那里的路依旧还是原来的路，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老房子在一座一座的减少，而我们此刻还无法确定照片上的那个房子是否还在。胡宗仁在后排冷不丁的问司徒这地方为什么叫做白象街？我只听说过白象方便面。司徒解释说，你是成都人当然只知道个白象方便面了，在重庆，有一句几乎是家喻户晓的话，叫做“青狮白象锁大江”，这当中的白象，就是白象街的由来。


司徒说，江对岸南滨路上的慈云寺，在唐朝建立的时候，僧侣们发现寺庙选址的地方，有一块天然的巨石，原本打算把这块石头搬到寺院大门的门口，再请德高望重的大师书写寺名，却在还没来得及把字刻上去的时候，在一天夜里遭遇天雷劈打，石头裂成两半，僧人们见状后，发现两块石头被切割成了形似狮子的样子，于是就请来石匠，按照狮子的模样进行雕刻，至今两尊石狮依旧位于寺门的两侧。而几乎是在同一时期，从太安门城墙边的荒山上，也是因为一场雷雨，另一块大石滚落，横在路边，次日过往的人们纷纷驻足看热闹，此间以为进城采买的慈云寺僧人说，这块石头好像是一头巨象，因为在唐朝，国力强盛，许多番邦效果纷纷朝贡，贡品中自然也有大象这样的稀罕动物，僧人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他说这块白色巨石看上去像是一头大象，大家也就越看越像，后来有当地富贾花钱请人把这块石头也雕成了大象的模样，这才有了“青狮白象锁大江”的传说，老百姓们认为北岸有“白象”，南岸有“青狮”，两者隔江相望，且一上一下，镇守长江，“青狮献瑞，白象呈祥”，因此而得名。


说话间，车子缓慢移动，到了分岔路的路口，司徒开始转向，然后在靠近滨江路的地方找地方停下了车，带着工具和先前我们找到的全部铁盒，领着我们步行钻进了小巷子里。一路上司徒还在跟我们说，以前这些高的房子统统都没有，附近都是些知识分子和社会名流的聚集地，好几家报社都在这里设点，连周恩来总理这样的大人物，都曾经在这里办过工。我看着这狭窄阴暗的巷子，确实很难相信这里竟然这么有故事。走出这条小巷口，路面变得开阔了一些，光线也更明亮。再走一会，我们就到了正马路边，司徒带着我们穿越马路，继续朝着上坡的方向走，走几步他就站下来回忆片刻，看看周围的那些在他儿时记忆里的东西。就这么一边找一边问，终于找到了照片上的地方。我仔细拿着手机里的照片对比着，除了照片上没有现在挂在石头上的街道号以外，几乎就能够辨认出，这地方就是相片上的地方。


于是我们又得到一个结论，彩姐手机里的照片，是来自那个红衣女鬼的记忆，也就是说，照片里的样子，是她记忆当中这个地方的样子。


我看着那已经眼中斑驳褪色的门楣上，两个白色的大字，华美。胡宗仁站在我身边笑嘻嘻的问我，这个华美是不是那个华美整形医院的旧址哦，说完哈哈哈的大笑起来，陶醉在自己的言语中。司徒转过身来，对胡宗仁说你这个蠢货，这种老房子你怎么能跟那个华美医院扯到一起啊，况且应该从右往左念，叫美华！


我顿时感到无地自容，因为我也和胡宗仁一样，把这个地方念成了华美。不过我比较聪明，因为我没有说出来，否则被骂蠢货的人就是我了。


司徒带着我们走进去，里面摆放杂乱，还挂了不少洗过的衣服。打从进门的时候司徒就在跟我们说，恐怕这一带的老房子里，大多数都没有住人了，但是这里面像是一个小阁楼，有木质的楼梯，还有肮脏的厨房。楼梯口的藤椅上坐着一个身穿灰色布袄的老人，手上拿着拐杖，正在一边听着收音机，一边打瞌睡。司徒站定脚步注视那个老人许久后，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喜悦，他望了我们一眼后，轻轻伸手摇了摇那个老人的手臂，叫道：“二叔，二叔。”


那老人睁开眼，迷茫的望着司徒师傅，半天都没认出来这个叫自己二叔的人是谁。司徒说是我呀，我是司徒XX，我小时候在这里上学堂，每天早上都要在门口吃你摊摊上的油条和豆浆啊。老人依旧面无表情，看得出他是在努力辨认司徒是谁。司徒说，那时候你总是围着一个白色的围腰，早上给人炸油条，你还很会包汤圆，你们家的汤圆心子是最好吃了。


说这里，那个老人总算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说，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莽娃子！调皮得很经常在我这里吃白食那个！


胡宗仁哈哈哈的笑起来说司徒原来你的名字叫莽娃子，好有力量的名字呀哈哈哈。我赶紧踢了他一脚，他才收声不笑了。不过我也是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得知了司徒当年的别称，尤其还是个爱吃白食的家伙。


司徒坐在老人身边的楼梯上，很开心的跟老人聊了起来，我和胡宗仁还有两个女人就在底层东游西荡的看起来。这是个典型的老建筑，狭窄而闭塞，周围的房子比较高，遮住了这里的光线，于是大白天的这里虽然没有天顶但依旧显得非常阴暗。栏杆和门楣上的雕花依旧非常清晰，只不过因为岁月的关系显得有些脏旧罢了。镂空雕花的窗户却镶嵌了玻璃，木质楼梯的背后是一口井，井盖打开着，边上打水的辘轳也是湿润的，这说明这口井至今都还在实用。角落里的厨房没有开灯，看上去黑灯瞎火，我也就没有过去看了，一个看似灶台的青石台面上，放着大大小小的碗和盆，除此之外，整个小院里安安静静，只传来不远处司徒和二叔低声聊天的声音。


过了一会，司徒对我们招招手，让我们过去。听司徒的意思，他已经编了个理由，告诉二叔我们需要到这里来找一些东西，问二叔这里最近有没有来过什么陌生人。二叔说这里的房子包括后边坡上那些旧洋房，但凡还有人居住的，全都租给了在这一代干活的农民工，租金很便宜，连他这里都是一样，才200块一间小隔板屋。二叔说，解放后他还是在这里做了很长时间的摊贩生意，后来院子里的人陆续搬走了，他住在附近的烂屋子里，政府也对他进行了接济，就把这个房子分给了加上他一起的几个人住，甚至给房子上了集体产权，但是不是每户一证，是他们共有的财产。后来那几个跟他一起住在这里的老街坊相继去世，这老房子也带不走，去世的邻居家属也想着请二叔帮忙照看着这里，等到今后要拆迁开发的时候，再让他们回来。于是就这样，老房子只留下了他一个。二叔的儿子时不时会回来看看他，几度想要把他接走住大房子去，心想这房子已经被划为危房一类的了，而且又脏又破又旧，但是二叔是个念旧的人，去了儿子那里一段日子，边吵闹着要搬回来住。他自己有低保，一个不烟不酒的老人一个月也凑合够用，于是就天天在这里，早上起来到街上走走，然后就坐在楼梯口，一边听着收音机，一边透过老门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二叔这么说着，我不由自主的把目光如他一般投射向了门外，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就是那种任凭外面的世界多么喧哗，我只在意我这巴掌大的宁静，二叔说，坐在这里看着外面，就好像是小时候在戏台子边上，看那些“西洋镜”，一群小孩凑在一个小小的孔子上，看着孔子里的画在一个狭窄的区域变换着，按他的说法，他就像是一个知天命的老者，透过门，独到的看着外面的花花世界。


二叔告诉我们，这里原本是一家美国人开的香烟行，建立于民国初期，而这房子最早的修建者则是法国人，后来房子一度荒废，直到美国人来了，在这里卖起了洋烟，还把这里重新装肆了一番，在门上的石板刻上了“美华”两个字，意思是美国人在中国人的地方开设的洋行。而店里的伙计全都是中国人。二叔说，这个美国老板人不坏，他小时候也常常来玩，偷那些废弃被丢掉的卷烟纸，美国老板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要拿出一根白色的香烟，对他说“LUCKY,LUCKY。”也就是好运牌美国香烟，后来因为抗战爆发，重庆屡屡遭受轰炸，洋人有特权保护，早早的就撤离了。房子再一次荒废，直到后来被政府接管，变成私塾。而那个时候的二叔已经是20多岁的青年，就在这学堂门口，摆摊卖早点。


我和彩姐还有胡宗仁和付韵妮围在二叔身边，津津有味的听着二叔讲述这一段离我们太过遥远的历史，那样子就像是在谷堆边听妈妈讲那从前的故事一样。我是个喜欢听故事的人，我尤其喜欢听这样一个平凡的老人，以最最市井小民的角度，来讲述他眼里的世界。因为我觉得每个人都有一段故事，每段故事都有精彩和值得回味的部分。


二叔接着说，后来邻居都死光了，他也从儿子那搬了回来，就把自己的房间从楼上搬到了楼下，因为岁数大了，爬楼梯也不太方便。然后把楼上的房间分租给了一些进城务工的农民工，每天给10块钱给其中一个民工，让他帮忙买菜做饭，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好多年。直到最近来了个跛子，丢下500块钱，说要租用其中一个房间几个月，二叔收到的租金都是零零碎碎的，这突然给了他500块，他很高兴就把房间租给了那个跛子。


我们都知道，那个跛子就是付强。


二叔说，但是那个跛子自从有一天拿了包包进了房间以后，呆了一个晚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临走前他叮嘱二叔帮忙照看好他的房间，他甚至在走之前换了一把锁。二叔是个老百姓，他根本不知道我们这当中有多大的秘密，既然付强这么拜托了，他也就老实巴交的承诺了下来。


我转头问付韵妮，那段时间你父亲是不是常常都晚上没回家？她说是的，只不过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父亲到底在干什么。司徒对二叔说，这个就是你那个租客的女儿，说完指了指付韵妮，说她爸爸让我们回来帮他拿些东西。付韵妮听到后就拿出手机来，找到一张自己和付强合影的照片给二叔看，二叔一看后说那你们自己上去开门拿吧。


我们上楼后，因为没有钥匙，请开锁匠来的话，恐怕二叔会有所怀疑，我跟司徒还有胡宗仁商量了一下，打算一脚把门给踹开，但是又担心这巨大的声响吓到二叔。胡宗仁却拍拍胸口说，别担心，包在我身上。


我和司徒都一脸纳闷，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以我对胡宗仁为人的了解，我其实很担心他会走下楼去对二叔来一个锁喉功，谁知道他站到下楼梯的地方，咳咳清了清嗓，冲着楼梯下坐着的二叔喊了声，二叔啊，来我给你表演一段诗朗诵。


我和司徒对望一眼，我们在彼此的额头上发现了三条竖线。


我看胡宗仁把手放在背后，对我们比了个“耶”的手势，然后就开始大声念起来：鹅！鹅！鹅！曲颈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青波！


他的声音很大，在他那个故意拖了长音的“水”字的时候，我一脚踢开了门。


我至今不愿去想象当时二叔脑海中看到胡宗仁那朗诵时的表情，我不愿意去想，我不愿。我只觉得二叔当时一定会觉得眼前这孩子是不是在娘胎里受过什么刺激，否则为什么做事如此怪异。


进屋后，房间里除了一张床还有床头柜和地上的一个盆子外，什么东西都没有，我俯下身子在床底下寻找，却发现一只死掉的蜘蛛。我是个对超过四足的动物都很害怕的人，于是我起来对司徒说下面就一只死蜘蛛，如果你要弄的话就自己去弄出来。司徒白了我一眼，说一只曝露在外面的蜘蛛肯定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他顺便还嘲笑了一下我这怪癖。胡宗仁进屋了，跟着我们一起找，我们把房间各个地方都找过了，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就在这个时候，胡宗仁忽发奇想，使用蛮力搬开了床头柜。


这是一个老式的床头柜，木质已经被人用手摩擦得黑得发亮了。被胡宗仁搬开以后，裸露出青砖墙壁。胡宗仁仔细看了看墙壁，发现没有什么东西，于是失望地对我们耸耸肩。当我们正准备无功而返的时候，彩姐去下意识的把头探到床头柜后面去望了一下，然后对我喊道，你快来看这个背面画了些东西！


我赶紧跑过去，想要用彩姐的姿势探头去看。可惜我的头有些略大，进不去，也看不到，于是我跟胡宗仁一起又把床头柜搬出来了一截，好让我整个人都能进去蹲着。我钻进去一看，发现木制的背板被涂上了一层类似乳胶漆一样的白色涂料，涂料上画了一个象棋棋盘，棋子布在上面，从棋局上来看，连残局都算不上。于是我鼓起勇气用手机拍了下来，因为我害怕拍到一张不属于这个画面的女人脸。然后钻到外面，跟司徒一起研究起这个棋局。


胡宗仁不懂象棋，他就在边上站着不懂装懂的看着。我和司徒看了良久，他问我看懂了吗？我说略懂略懂，看样子司徒跟我想到了一起。他对我说，你上黑子，我上红子，把这盘棋下完，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付强把这个棋局画在这里的原因，如果棋路和他一致，在我的黑子四五步朝老王进攻以后，就能够把红子给将死，而司徒若是全心防御，他的棋路也会和付强当时自己画红子时候的棋路一样，等到我把司徒将死的时候，他的老王所在的位置，士、相、将、马、车、炮、卒七子全中，而在棋盘上的形状，正是一个七星状，将的位置，恰好就在我们之前推测的望龙门所在的“玉衡”上。


司徒拍了拍大腿，再一次赞叹付强是个难得的天才，因为他竟然能够想到用象棋的七子一子不差的排列，来标注出玉衡的位置，而且还必然是一步死棋才行，从司徒那闪光的表情中我看出，他对付强真的是惺惺相惜，只是不知道这一幕要是被铁松子师傅看到，会不会有一股爆发的醋劲。


司徒钻到床头柜后面，比划着棋局结束后将的位置，然后对应到起初和这个位置相贴的墙面上，轻轻在墙砖上敲了敲，发出脆生生的声音，这表示这个墙砖底下是空的，于是我让司徒出来，我钻进去除了没用牙齿啃这样的方式以外，把那块砖给抠了出来，果然里面藏了一个小铁盒，和之前我们找到的铁盒差不多大小。


我退出来坐到床上，打开了铁盒。盒子里有一个草编的蟋蟀，一个用红布包起来、红绳打结的长条状物，还有一张黄色小纸，上面写着：“怒眼以视将相奴，孤王醉酒桃花宫”


诗的意思我大概明白是一个于国事无心的君王，却整日在后宫寻欢作乐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这里的“孤王”和棋盘上被将死的将有没有联系，也不知道那将相奴三字，是不是也是在分别所指棋盘上的其他棋子。


司徒把那个红布包拆开，是一根指骨，人的指骨。司徒说，八成那个女鬼让我们救救她，又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就是想要找到这段指骨吧，这应该就是她遗骨的一部分。而且从骨骼形状来看，应当是无名指。我问他是怎么区分出来的，他却对我说说了你也不懂。然后司徒解释道，十指连心，手指的神经是最为敏锐的，而且这无名指的血脉，是直通人的心脏，这也难怪为什么她居然会求我们救她，可是我们找到这指骨又能怎么样呢？这就算是救了她了吗？


司徒在那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我们跳过了这个问题，他跟我们解释道，这玉衡位，在星相上对应的是“廉贞”，本来是一颗吉星，但是在紫微斗数里，它却带有“囚禁”的含义，这棋盘上将被将死，也算是一种囚禁吧，且那盒子里的诗提到，孤王醉酒桃花宫，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囚禁呢？这个付强，真是天才！他再一次赞叹了起来。


于是我们5人再继续在房间里收拾了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掉什么线索，当然，床底下的那只蜘蛛不算。司徒把铁盒放进他的包包里，如此一来，我们已经在七星阵当中找到了五个铁盒了，剩下的两个也即将被我们一一破除，越是到真相大白的时候，我却越觉得心里害怕。怕的并不是去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却是在害怕我有没有去站起来面对和接受的勇气。


我是个比较散漫的人，我早晨一般不是屎尿憋不住了，我是不会主动起床的，所以这种个性造成了我一定程度上是软弱的，有些畏惧。不过我既然是这行的人，胆小可一定不算好事，要知道干我们这行的，很多都是信心满满的出师，却在处理鬼事的过程中，被活活吓死。


检查完毕以后，我们把床头柜的位置还原，然后准备离开这个房间。我走在最前面，开门的时候，我被一阵强力的风迎面刮来，迷得我有些睁不开眼，但是当我定睛一看的时候，阴暗的走道、我们的门口，直挺挺的站着一个红衣女鬼，还能是谁呢，就是缠着我们的那个。虽然我们算得上是帮她找回了遗骨，我却被它这种突然出现的方式吓得不轻，于是我本能地迅速退了几步，我这一退，把大家都紧紧挤在床沿和床头柜的夹缝之间。


我想不止我一个人看见了，而是大家都看到了，因为彩姐正发出恐惧的叫喊，却很快被付韵妮或是胡宗仁捂住了嘴，我们5人都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个门口的女鬼，它呈现一个立定站好的姿势，面无表情，眼睛因为是倒八字的关系，我区分不出它的情绪究竟是生气还是不生气。就这么过了大约半分钟，它始终在那里一动不动。


胡宗仁率先沉不住气，他大骂道我靠你他妈要这样吓我几次才爽啊！他在我的右后方，我感觉到他冲动地想要站起来冲过去，我赶紧用右手按住他，他的力气很大，于是我不得不转身去按他，但是就在我在转过身，我却看到一个一模一样的女鬼，蹲在彩姐身后的床上，脖子微微伸长，把下巴放在彩姐的头顶，眼睛鼓得很大，朦胧的看不清颜色的眼仁却在拼命朝下，看着彩姐的鼻梁。


问题在于，彩姐根本没有发现。

24.将塚


我赶紧把目光转移开，为了不让彩姐因为我的眼神而害怕。同时也是不希望继续看着那张让人讨厌的鬼脸。转头后我把目光停在了司徒脸上，连连对他使眼色，让他明白我们背后还有一个。司徒明白我的意思以后，从他的包里，抓出一把米，迅速朝天一撒，然后叽里咕噜的念着咒。他是道家人，他的咒文几乎总是以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来结尾，等到咒文念完，他挣扎着从被我压着的地方站起身来，双手合拢，右手在上捏了个二指决，左手也呈二指状但是用右手捏住伸出的食指和中指，接着他一边重复念叨着“HA!HA!HA!”的音，一边跺脚，我感觉到背后一阵气流刮过，转身看彩姐的时候，她头顶那个女鬼已经不见了。司徒赶紧又摸出一把米，分发给我们全部人，让我们含在嘴里。接着从另一个小布袋里抓出一小撮类似香灰的东西，递给胡宗仁，让他对着门口那女鬼先用嘴里的米喷它，然后再撒灰。


我的位置实际上是离那个女鬼最近的。但是司徒却把灰给了胡宗仁，我知道他这样的举动是因为胡宗仁比较粗暴，他敢冲上去。换句话说，如果他给我的话，我或许会鼓起勇气冲到跟前，然后畏惧退缩。胡宗仁冲上前去，噗的一口把嘴里的米连同他自己的口水实实在在的喷到了女鬼的脸上，于是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个缠了我很久的女鬼，流露出那种被惊吓到害怕的表情，她的嘴巴呈O字形张开，而且还张得很大。原本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开始朝自己脸上捂，那样子就好像胡宗仁喷出的是硫酸，然后它被毁容了一般，胡宗仁接着就把手里的灰朝着女鬼的脸上扔去，只听见以上“呀”的尖利惨叫，女鬼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胡宗仁退回我们身边，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门口处，房间里顿时恢复了安静，那种让人害怕的安静。司徒低声对我们说，胡宗仁走中间，你们几个赶紧快速冲到外面有阳光的地方去，我来断后。说完我点点头，扶起彩姐和付韵妮，我们四人从屋里跑出去，路过二叔身边的时候，都没能给他道别，而是心急火燎的朝着门外冲去。


大多数的鬼魂，都害怕阳光。我想司徒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才让我们站在能被太阳照到的地方。过了一会，司徒也跑了出来，想必他已经给二叔打过招呼说我们走了。然后他带着我们原路返回，除了那条阴暗小巷子我们走得比较快以外，其他地方我们都尽量朝着人多的地方走。最后我们全部安全钻进司徒的车里，才卸下防备，松了一口气。


我本来不打算把身后有鬼这件事告诉给彩姐，却被司徒抢先说漏了嘴。因为他告诉我们，起初朝天上撒米念咒的时候，其实是在让彩姐身后那个女鬼知难而退，但是念完以后发现门口那个依然还在，才迫不得已让胡宗仁去喷了一口。司徒说，按常理来讲，我们帮这个女鬼找到遗骨，她本当应该感谢我们才是。但是却冷不丁的这样出现吓我们，他也不确定这是不是那个女鬼表达感激的方式，因为鬼原本就是因为非常理而出现的东西，所以自然不能用常理的逻辑来判断。司徒告诉我们说，这件事情一时半会我们也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也许最后的答案只有付强才知道，当下我们该做的，还是尽快破掉剩余的两个星位，也许在破完以后，会引起付强和魏成刚的注意，到时候即便我们不去找他们，他们恐怕也会主动来找我们。


当司徒说完这番话，我下意识的看了看彩姐。我可怜的女人，因为自己没有亲眼所见，却从旁人口中得知了刚才自己身后有鬼的事情，大白天在车里也依旧瑟瑟发抖。我发誓不会告诉她那个女鬼不仅是站在她的身后，还伸长了脖子把下巴放在她的头顶，这些要是被她知道了，我担心她会被吓出病来。


司徒把车开走，路上跟我们说，回家以后大家该休息就休息，昨晚都没怎么睡觉。我们三个男的把今天的事情和铁盒里的东西好好梳理一下，明天不知道还要发生什么事呢。说这话的时候，司徒的表情木然，显然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一切，已经让这个江湖老前辈感到心力交瘁，只是因为他觉得是自己欠我的，因为当初若是没有出手跟我一起处理那个魏先生的事情，现在的我也不会因此被那群人给缠住不放。我明白司徒心里想的，他认为这一切的起因是他请来魏先生师门的人，给了他严厉的惩戒，才有了今天的一切。


他认为欠了我，我却不这么认为，反倒是我欠了他。


从路上一直到回到司徒家，我始终没有跟彩姐说过一句话。我其实很想安慰她，但是我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她因为我而卷入这场原本跟她的生活本不该有交集的世界，这是我直到今天最为自责的一件事。到家以后，付韵妮陪着彩姐在沙发上发了一阵呆，然后彩姐提出她想要洗个澡，我点点头让付韵妮在浴室门口守着，乘着她洗澡的功夫，我和胡宗仁协助这司徒师傅，把先前我们住的那个房间重新驱了一次邪，直到各种探灵手段都不再找到任何鬼魂的踪迹为止。司徒甚至还在房间的窗台上和门背后都用红绳结了一张类似蜘蛛网的网子，他说这样一来，肯定可以保证万无一失，即便这个世界上满大街都是鬼，这个房间也绝对是最安全的。


尽管之前那只女鬼混进了屋子，但那只能说明司徒疏忽了，而不是他能力不够。我们回到客厅，我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让彩姐卸下心中的恐惧，重新回房间里休息的时候，她洗完澡出来了。我战战兢兢的告诉她，房间已经被我们重新清理过了，现在很安全了，要不你还是回屋里床上去休息下吧。依照我对她的了解，她是个很怕鬼的人，却在我说完这番话后，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对大伙说了声我去睡一会以后，就进了房间关了门。她的举动异常，这让我非常担心。说好听点，她就好像是强烈克制着自己心中的恐惧，故意想要让我放心却恰恰效果相反，说难听点，她好像被吓得精神有些恍惚了。


于是我跟着进屋去，看见她已经睡上了床，背对着房间门，湿漉漉的头发凌乱的散在枕头上，蜷缩着身体，杯子盖住了半个脑袋。我走到她跟前，蹲下看着她的脸，心里想要说点什么，却有怎么都开不了头，只能抓着她的手，来回在我的手心里搓着。过了一会，她睁开眼睛看着我，因为杯子的边缘挡住了她的嘴巴和半个鼻梁，她看上去像是一个蒙面人，却让人心疼得要死。她也看着我很长时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她挣脱我握住的她的手，把手伸到我的脸上，然后用手捏住我的耳垂说，我没事，你忙去吧。这段时间我看你好累啊，耳垂都变得没什么肉了。


彩姐平时在家的时候，就最喜欢捏我的耳垂玩。当然，她偶尔还会把我的耳朵当成风扇档位来扭，不过那一般都是我干了什么蠢事的时候才会发生。我曾经警告过她，不要老是玩弄我的耳垂，问她有没有考虑过我耳垂的感受？而且耳朵常常被人摸来摸去，到了冬天很容易长冻疮的，而且耳根子也会越来越软。我想她永远都不会改掉这个习惯，因为我真的觉得我的耳朵越来越软了。


原本我的心里就充满了愧疚，却被彩姐这一句简单关心的话，感动到不行。于是我一把抱住她对她说，你放心好了，这件事很快就会结束了。


我一直呆在房间里看着她睡着后，才出了客厅。客厅里，胡宗仁和付韵妮正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吵得面红耳赤，胡宗仁嘴巴比较不给力，骂来骂去都只有几句“死女人、哈堂客”一类的字眼，付韵妮的词汇却是丰富多了，我多年前曾经领教过东北人民的骂功，只不过重庆女人撒起泼来，也堪称无敌了。我没兴趣去知道他们俩因为什么而争吵，只是我看司徒坐在一旁眼里闪烁着看热闹的那种光芒，我就这的一定又是什么很弱的事情。于是我没有理他们，绕过他们身边，坐到了司徒对面。我对司徒师傅说，我们来把今天的事情稍微梳理一下吧。司徒师傅说，好。然后冲胡宗仁喊道，你们要不要一起过来聊一聊？付韵妮歪着脑袋叉着腰，正满脸不爽的看着胡宗仁，胡宗仁则指了指付韵妮说，叔叔今天先放过你，哪天真把叔叔惹毛了我一定要把你卖到越南去。


大家围坐在一起后，司徒问我，媳妇还好吗？我说没事了，睡着了。他点点头，然后把我们今天在白象街找到的小铁盒拿了出来，对我们说，大伙今天都看到那两个女鬼了，按照我的分析哈，它昨天晚上在手机里给我们传递的信息，要我们去救她，就一定是在指找回她的遗骨了。只是因为我们找到以后，或许是疏忽大意了，没有想办法把遗骨进行封存，这样就导致她大概觉得我们要对她的骨头做什么，而且突然的现身，应该不是要来故意吓我们，起码到目前为止，她的出现只是吓到了我们大家几次，还没有对我们任何人造成实际性的伤害吧？说完他看了我一眼，顿了顿说，当然你媳妇那个除外。我问司徒，你所谓的把骨头封存是个什么意思，他说在他们道家，尤其是在解放以前和古时候，常常都会替人处理那种尸体骨骸不全而造成的闹鬼事件，很多鬼魂对尘世有所留恋，而留恋的东西包括生前喜爱的东西，或者是深爱的人，这些都很容易造成一个让它留下来的理由。而它留下来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有人动了它的私有物品，例如骨骸。


司徒解释说，在几十年前，全国大部分的人死后，都会选择土葬或是其他葬法，因为那个时候火葬这样的技术并没用得到普及。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所以有钱的人家会修剪豪华墓穴，穷苦人家会随便找个地方挖坑埋了，甚至连棺材也不买，连墓碑都不刻。但是古时候虽然也偶有鬼事的发生，却远远不如如今这样高发的频率，你们知道为什么吗？我们三人一起摇摇头，样子很像拨浪鼓。司徒说，因为现在凡是有土地的地方，就会有大规模的工程，今天挖了这里，明天就挖那里，这挖来挖去的，难免就挖到一些死人。要知道，任何一个城市原本都是从穷苦之地开始的，有些时间久远的，或者是想得开的，没有记挂的，自己也就消散了，即便是鬼魂也没有办法跟开发者的铁马抗衡。而也有不少是因为自己的遗骸被胡乱捣动，甚至统一收集起来丢进江河，或碾成粉末，这对亡魂是极大的刺激。司徒指着胡宗仁的鼻子说，你试想一下，假若有一天你在路上高高兴兴的走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向你迎面走来，二话不说抱着你的头就开始挖你的鼻孔，你是什么心情？胡宗仁大声说，那怎么行！我非揍死他不可！司徒于是两手一摊，表示道理就这么简单。胡宗仁这样火爆的人，今后他死了我一定亲自给他送行，要是他变成了鬼，估计这世界要乱了套。


司徒说，所以我现在觉得，你们身上的那个女鬼的出现，原本是付强计划好的一件事，是他率先动了那个女人的骸骨，然后再藏了一根指骨在我们今天去的那个地方，星位是廉贞，代表着囚禁，我们取出来，事实上算是把这女鬼给彻底释放了出来，而那女鬼昨晚说的救救她，不是要我们把她救走然后超度，而是救她出这个牢笼，也就是说，直到今天，我们的每一步都依然被付强算计着。


我和胡宗仁不由自主的同时望向了付韵妮，付韵妮脸上却闪烁着一种对父亲的骄傲。你骄傲个屁你老爹把老子给害惨了，早晚我要挑起胡宗仁来揍你一顿。


司徒说，那只草编的蟋蟀我暂时还没想得很明白，不过我估计这只具象化的蟋蟀实则是在代表这某种阴暗的东西，因为蟋蟀是生活在草堆和岩石缝里的，在同大小的昆虫当中，它的力量是出奇的大，所以我不知道这只蟋蟀守在指骨边，是不是在代表着什么，不过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就是从现在开始我们看到的那个女鬼，将会发生一种形体上的变化了。我赶紧问他，应该是什么样的变化，司徒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如果所谓的囚禁被释放开来不是指她将会重新变成一个个体的话，那估计会变成更多，多到没有数量。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今天我撒米之前，床上的那个女鬼是靠在你媳妇身上的了。


我心里大惊，这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本来两个就够让我头疼的了，如果再分身为很多个的话，恐怕不用魏成刚来拿我的命，我自己都没活下去的勇气了。我抓鬼十三年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鬼，激起过我如今这种程度的恐惧。胡宗仁说，那还不简单吗？我们晚上开了房门照照相就知道了，司徒扁着嘴摇摇头，那意思是孩子你太天真了。他说，难道你们没有发觉，虽然我们破阵的节奏和难度在渐渐降低，但是那个女鬼出现的频率和手段却越来越多了吗？甚至还弄断了我的牛骨符，这说明什么，说明它的力量已经是在越来越大了，直至此刻我已经猜到，付强所设下的这个七星大阵，他早就知道我们要破阵，但是他却从来不想法子来过问打听我们破阵的顺序，是因为他一早就明白，我们每破掉一个，那个女鬼的能力就会强大一分，如果七星的顺序最后才是天枢位的话，恐怕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且他从最初就主动给了你们俩线索，让你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破了天玑，就是算好了要一开始就让鬼跟着你们。


听到这里，我突然心烦。于是愤怒的点燃一根烟，问司徒说，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先让我去破天玑？若是我们最后才破了天玑和天枢的话，那我不是马上就完蛋了吗？司徒说，他就是要你活着，只有通过了他最后要摆的法事，你才能跟哪个姓魏的换命，你死早了，他反倒叫做失败了。


我沉默不语，大概这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就好像在玩电子游戏，付强给我们设定的关卡越来越有难度，而我若从头再玩，就会觉得前面的都是小儿科，轻松过关了。循序渐进的好处在于让我明白了更多事，也会把我锻炼得越来越坚强。于是我问司徒，那接下来怎么办？开阳和摇光两个星位必然也是一个局，还要不要继续追查下去？司徒说，当然要，不过我们可能要改改方式了。这是一个陷阱，毫无疑问，但我们不但要朝里面跳，拿了里面的东西，还要给他捣捣乱，起码搞些让他想不到的东西进去。司徒冲胡宗仁说，你去把笔和纸拿来，我们把之前找到的这五个盒子里的东西，列一个清单，然后我们把顺序打乱，除了女鬼身体部分的东西以外，我们重新装回盒子里，然后等会我们就出发，把身体部分连同其中一个盒子放回埋骨的地方去，其他的几个被我们破了的星位也都重新塞个盒子回去，明天我们去开阳位找到的盒子，就放到后面要去摇光位去，打乱它们的顺序，也多少能给魏成刚制造点麻烦。


我点点头，我也同意他的做法。凭什么我要让人无止境的玩我，这回老子也要玩玩人了。司徒师傅让付韵妮下午在我们出去的时候在家里照顾好彩姐，我们三个人分头走，只要赶在天黑以前回来就没问题了。付韵妮答应了。当下我和司徒就开始整理和分装那些找到的东西，胡宗仁和付韵妮则在厨房煮面给大家吃。两人在席上跟着我听司徒侃侃而谈了许久，这会又开始拌嘴，若不是胡宗仁是我的好哥们，我真有心让这两朵奇葩在一起。


下午出门后，我们三个人分开走，我直接去了白天去过的望龙门美华洋行，因为那地方不算远，家里还有个彩姐我也得尽快赶回来。司徒则和胡宗仁一起去了南岸区的四个星位，大概是各自负责两个，不过由于路程比较远，加上还要挖坑埋骨，他们耽搁的时间比我要久一些，不过大家赶回来的时间都在天黑以前。


我放好东西后就立刻回了司徒家里，一直在床边陪着彩姐，直到接近晚上7点的时候，司徒他们回来了，我也叫醒了彩姐。


晚饭后，彩姐主动提出要参与我们的聊天，她跟我的解释是，既然都已经发生了，就要坦然面对了。虽然现在自己还是会感到害怕，但是害怕并没办法解决问题，相反还会拖累我，所以她决定跟着我一起破解剩下的星位。而付韵妮则更加奇妙了，她对胡宗仁的称呼，从最初的“流氓、变态、毛驹、哈麻批”，变成了“宗仁哥”。于是从那时候开始我隐隐有种预感，付韵妮若非要改邪归正的话，胡宗仁就要改正归邪了。


于是大家坐在一起商讨着，我问司徒，接下来我们要去开阳了，但是之前他说过开阳的位置不该在我们最初预想的巴蔓子，而是在魁星楼，是不是巴蔓子那儿就暂时不用去了。他说不是，我们这两个地方都得去，而且尽量在一天时间里跑完，然后马不停蹄的破了摇光，这样我们才能够空余出几天的时间，来好好找付强，或是了解魏成刚的下一步动作。他对我们说，明天一大早就出发，先去巴蔓子墓，虽然可能性不大了，但依旧不能排除不管。


司徒告诉我们，巴蔓子墓又称为巴将军墓，就在我们即将要去寻找的开阳星位一带，重庆是巴人的古都，在东周末期的时候，巴国出现了内乱，贼子枭雄四起，巴蔓子是个忠诚的将军，于是他前往楚国，请求楚国的君王出兵帮忙平息内乱，并承诺楚王功成之后，将奉送三座城池以示感谢。当时的楚国国力强大，于是就答应了巴蔓子的请求。楚国的兵马一到，很快就平息了巴国内乱，国内朝纲恢复了太平，乱臣贼子也都各自伏法。于是楚王派出使者前来巴国，直接对巴王要求其兑现当初巴蔓子的承诺，将三座城池送给楚国。当时的巴王虽然不是个昏君，但却是个缺乏主见畏首畏脚的人，于是他召来巴蔓子和其他众位大臣，询问这事应当怎么办，是该拱手相让城池，还是来个耍赖的方法。巴蔓子心想既然自己对楚王有所承诺，但是确实心中也舍不得自己的国土，于是他对楚王的来使说，我无法兑现承诺，为了表达我对楚王的歉意，我愿意自刎谢罪。随后他在朝廷之上当着楚国使臣的面，自杀并要人割下自己的头颅，请使者带回楚国献给楚王。楚王看到巴蔓子的头颅，使者转告了巴蔓子的歉意后，楚王觉得十分感动，赞叹道“臣既此，况国乎？”于是吩咐大臣，将巴蔓子的头颅按“上卿礼葬其首”，也令派使臣，告知巴国当以“上卿礼葬其身”，至此，巴蔓子的头葬在楚国境内，身体却葬在如今的七星岗一带。


司徒说到这里，叹息道，堂堂一代名将的墓地，竟然在一个家具市场的地下室里，只有巴掌那么大块地方，还只能隔个栏杆远远的看。重见天日，恐怕很难了。我点点头，接下来我们继续东拉西扯的闲聊了一会，我对司徒说那我跟彩姐先回屋休息了，大家都早点睡吧。


进屋前我回头看了看他们三人，付韵妮和胡宗仁虽然依旧针锋相对，但是味道，有些微妙的改变了。

25.蛇纹


次日一大早，因为当天要走两个地方的关系，司徒早早的就把我们全都喊了起来。整个屋子里他的岁数最大，却是起得最早的一个人，这要归结于他多年以来养成的固定的生活习惯。我也曾经多次想要跟他一样，把作息规律调整过来，这样我最少也能活个司徒这般大的岁数，我是指，如果这次我能够活下来的话。


上午不到9点的时候，我们就到了七星岗一代的巴蔓子墓那里。以往还有个文物管理处的人在这里做讲解，如今却只是在下地下室入口的地方有个穿的很像警察叔叔的保安大哥，而且他正在全神贯注的玩自己的山寨手机。见我们5个人来了，只是很冷漠的说了一句，9点半才开放参观哦。想要以此把我们拦在外面不让进去，司徒却对那个保安说，我们就在这里看看，等下还要赶火车。那个保安摇摇头说，看看也不行。胡宗仁站出来说，你怕撒子嘛，我们未必还能把坟给偷走了迈？他块头大，声音也大，本来可以好好说的话，被他这么一吵，就变得好像是在无理争吵一般。那个保安被胡宗仁这么一说，有点虚了，于是就说，不是他不让我们进去，而是管理处有规定，不到时间不放游客进去的。我则站出来说，这有个什么关系嘛，反正你这里一天也来不到几个人，我们就进去看最多10分钟，完了就走，通融一下嘛。说完我给保安丢了一根烟过去。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铁栏让我们进去了，我在进去的时候捏了捏胡宗仁的手臂，意思是你先忍忍你的火气，否则这家伙老是这么冲动，早晚要给我们添麻烦。


这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从保安的位置走下去不到20米，我们的侧面就有一个类似防空洞的建筑，洞口横着一排铁栏杆。洞里是穹顶造型，看上去既昏暗又潮湿。巴蔓子的坟墓，就孤零零的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巴蔓子墓我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不过那是在很多年以前，学校每学期都要组织一次无聊透顶的重庆一日游，地点出了渣滓洞白公馆磁器口解放碑，还有就是红岩村和巴蔓子墓了，我当时就觉得字水中学的校长脑子有毛病，你说我们好好的花钱到学校来念书你让我们去接受革命教育也就罢了，还带着这么多同学去给巴蔓子上坟是个什么道理呢？尽管多次这样以为，但是每次都会因为自己年幼不懂事而只能服从安排。不过这一次来，却是带着不一样的心情，虽然司徒师傅告诉我说，这里多半是我们起初的误判，但是我依旧对这里怀有一丝希望。


付韵妮指着墙上挂的那些画，指指点点的跟胡宗仁解释着，我则一直把彩姐牵着，昨天把她吓得很惨，此刻我也不愿意在任何情况下松开她的手了。司徒则一直趴在墓前面的栏杆那里，伸头朝着穹顶上望去。完了以后，司徒退到入口的地方队那个保安说，你们这里一般多久要修缮一次啊？那个保安说前不久才来了文物管理团队，整治了一下穹顶上漏水的问题。司徒对保安说，那我看怎么那里还在滴水呢？保安一惊，说不会吧。于是就跟着司徒走了下来。


我们大家都不知道司徒这样做是在为什么。保安翻过栏杆去，问司徒滴水的地方在哪里啊，我怎么没看见？司徒就隔着栏杆一直指着，就在那里啊，那么大一团水渍。保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却依旧纳闷的说，你到底指的是哪点哦，我真的没看到。司徒说，小兄弟，你把灯打开，我好好指给你看。于是那个保安就打开了里面那个估计不怎么常常开的灯，因为是忽闪忽闪了好几下灯才亮了起来。司徒接着指，就在那儿呀，这个墓碑对过去，很大一团，唉，小兄弟你是啷个回事哦，这么明显都看不到，来来来我进来指给你看。


这时候我们大家才明白了司徒的意思，他其实就是在找一个理由，好翻越栏杆到里面去。如果不耍点小计谋，那个保安一定会阻止我们。这么一来，保安非但没有阻止他，反而生怕司徒翻栏杆的时候摔着了，还热心的来扶了他一把。司徒进去以后，作势自己的腰好像有点用力过猛，然后喘了喘气，我当然真的他是装的，因为两只眼睛正贼溜溜的打量着坟墓后面的地方，大概他起初就已经好好观察过了站在栏杆外能看到的部分，发现没有什么线索，于是想要借机去看看墓的背后。


一般来参观巴蔓子墓的人，几乎都没有机会看到墓的后面是什么模样，司徒的小计谋得逞了。不过我觉得这种把戏更适合我和胡宗仁，因为我们都是年轻人，嬉皮笑脸的，做这样的事情更是得心应手。


司徒就这么在里面磨磨蹭蹭了几分钟，装老年人他最会了，因为他本身就是老人。然后他对那个保安说，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我人岁数大了，眼睛花了，我还以为那是水渍，结果是光线的阴影。不好意思啊，你能不能再把我扶出去啊？那个保安无奈，只能再把司徒给搀扶着翻出来，然后司徒笑嘻嘻的对他说，谢谢了啊，我们也看得差不多了，这就走了。


保安一头雾水的走到自己工作的地方，给我们打开了栏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司徒利用了一把。幸好司徒师傅是个道士，要是是个演员，恐怕是要包揽各大颁奖典礼的影帝桂冠。


出来以后我问司徒，这才半个小时不到的时候，巴蔓子墓就算看完了？虽然我知道司徒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但是这速度快得有些让我惊讶。司徒拉着我们到街边站着，然后问我要了一根烟，点上后才笑眯眯的对我说，看完是没看完的，不过我已经在巴将军坟后面找到了线索。


他说，他骗那个小保安的确是为了能够到里面看看背面的情况，他在坟后刚好被挡住、外面看不到的地方，墙上的其中一块青砖上发现了点东西。司徒告诉我们，来之前，虽然自己对巴蔓子墓有所了解，但是还是查阅了一些资料，做了点功课的，以保万无一失。他问我，巴蔓子是哪个时期的人，我说周朝末年啊，他又问我，那个时候这地方的国家叫什么，我说叫巴国啊这些你之前不是都告诉过我们吗？他说，你可能不知道吧，我来之前查到，这个坟墓已经不是最早巴将军墓的样子了，几千年下来，它早就破旧凋零了。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个青砖石墓，其实是建立于民国初年，是一个叫做但懋辛的人重新修建的。这墓碑上的“东周巴将军蔓子之墓”就是他亲笔题刻的。巴将军的尸骨早就已经不在这坟墓里了，而是一座空有其名的衣冠冢。我说那尸骨哪去了？他耸耸肩说，几千年下来，打了无数的仗，死了无数的人，修好了又垮，垮了又修，早就不知道到哪去了。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修这个墓的但懋辛，他本是一个国民党将领，也是个爱国分子。而且他的祖先，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巴人。当时修建坟墓的时候，他曾请来道士先生，为这个衣冠冢念经做法，还在这穹顶上的石砖上刻过诗赋。不过后来因为多次翻修的关系，大部分已经遗失了。我绕道坟墓后面去看，其实也是在赌赌运气，谁知的还真的赌对了。


我问司徒，你到底在后面看见什么了，别卖关子了。他说，正对坟背后的青砖上，刻了个小小的太极八卦，而这块砖周围的9块砖，则按照9点钟方向起逆时针围了一圈，分别刻上了1至9条蛇。司徒怕我听不懂，于是跟我解释说，就是一块砖上刻一条，第二块砖上刻两条，以此类推，一直到九条。我问他，这叫做个什么线索呢？因为我实在不懂这玩意跟我的事情有什么关联。司徒说，通常我们说的八卦，是指的太极、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道、七星、八卦，分别对应了乾坤兑离巽震艮坎，但是这里的蛇却多了9条，也就是说，当初在修建这个墓道的时候，已经考虑到了一个由八卦衍生而出的新相，叫做“九宫”。而正是因为这个九宫，我才确信我们今天要找的东西，一定就在魁星楼。


九宫格我知道，小时候常常在报纸上玩那种九宫格的填字游戏，但是九宫到底是在指什么，我却真的不懂了。司徒笑着说，这是道法里面的东西，在道家对天象的认知力，把天宫划分为九个部分，四周的八个是按照八卦顺序分别对应，称为乾宫、坤宫、兑宫、离宫、巽宫、震宫、艮宫、坎宫，而正中间的那个，则称之为中宫。本来起初魁星楼也是我的猜测之一，但是现在我确信无疑。因为魁星楼是重庆在这开阳星位一代，唯一仅存的道家楼，而且魁星楼早在清朝雍正年间修建的时候，就是按照这九宫的布局来修建的，它本来是用作给那些官员富贾观星所用，但是那群人往往都是附庸风雅，只顾站上来看，看得懂看不懂则另说，却完全忽略了当初修建此楼的前人的智慧。不过现在的魁星楼已经是完全的商业化了，不但有珠宝城，甚至还开了个KTV。


那个KTV我去过，在里面醉过不少次，也常常因为长相的关系被里边的服务员小妹妹调戏。


司徒叹了口气说，后来魁星楼也经历过动荡，也有过垮塌的危险，经过了几次重建和改建，原来一个小小的观星台就扩大了，现在临江门魁星楼的位置，其实不是原来魁星楼的位置了。而是稍稍从坡下移到了坡上，位置虽然移动了数十米，但是结构还是严格遵照以前的布局来的。真正的魁星楼的墙根，位于现在的魁星楼背面，有一个修在山坡壁上的堡坎，那堡坎下去没多远就能在草堆里找到。司徒说，他小的时候也常常到这里来玩，他之所以这么肯定，还因为他看到旧墙根是按照九龙（蛇）柱的形式修建的，每个墙根底座上，都分别刻上了蛇形的图案。


我问司徒，为什么是蛇呢？这跟蛇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像你说的那样，道教的始祖是伏羲，而伏羲是人首蛇身的样子吗？司徒摇摇头说，并不是这样，因为重庆古时候叫做巴国，在建都之前实际上就是一片穷山恶水。而巴文化原本就是一种比较独特另类的文化现象，它更接近于野蛮人。这也是为什么到如今巴渝地区依旧民风彪悍的原因。重庆特殊的地形，山多水多，那个时候道路也不发达，很多人如果不住在窝棚里，所以渐渐的，巴人就把房子修在悬崖边上，房子的底部用几根粗大的木头支撑，这就是吊脚楼的原型。唐朝有个叫做元稹的人写过一首诗，“平地才应一顷余，阁栏头大似巢居。”就是在写唐朝的时候，依旧沿袭了不少巴国习俗的重庆民居。他还说“巴人多在山坡架木为居，自号阁栏头也。”所谓的阁兰，就是现在的吊脚楼。


我问司徒，这还是跟蛇没什么关系呀，司徒跟我解释说，古时候的巴地炎热但潮湿多雨，冬天却不怎么下雪，而且丘陵草木众多，这样的地方，是蛇最理想的生存环境，所以在《山海经》里特别说道，巴地多蛇，巴蛇、修蛇、食象蛇，修蛇就是长蛇的意思，食象蛇则是那种巨大的蟒蛇，所以有个谚语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就是指过度的贪婪，会让人有一种把大象这样的庞然大物都囫囵吞下的意思。而且这次你遇到的这些事，不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写照吗？所以巴国多蛇，但是巴人敬蛇，蛇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巴文化的图腾信仰。


司徒这么解释我就明白了，接着司徒带着我们朝魁星楼走去，路程虽然不远，但是还是要走大约10来分钟。路上司徒又跟我讲了不少关于魁星楼和巴文化的关系，走到临江门的魁星楼前，他对我说，翻山坡这样的事情我是真做不了，还是你和胡宗仁去吧。


我点点头，转头看胡宗仁，他正在津津有味的和付韵妮玩掐人游戏。我不知道胡宗仁是不是太久没有近过女色，连被付韵妮掐都那么爽。我突然对付韵妮有种可怜的感觉，如果你真要选择胡宗仁，你的好日子估计也到头了。我太了解胡宗仁这个家伙，虽然看似一派天真无邪，却因为多年没交女朋友的关系，导致他不怎么会拿捏分寸，在我眼里，充其量就是个雄性荷尔蒙膨胀的野兽，付韵妮虽然强悍，我估计也不是胡宗仁的对手。这会两个人打打闹闹好像在开玩笑，千万别激起胡宗仁的兽性啊，他可是一个看着老干妈的商标都能干出奇怪事情来的人。


我叫胡宗仁到我和司徒身边来，不要再继续玩闹了。他揉着自己被付韵妮掐出快感的手臂走过来，问我要干嘛，我把司徒的交代跟他说了一遍，他说好啊，你带路吧，我们该怎么翻下去。这一问却把我给问道了，虽然我也来过不少次这里，我还真是不知道到底该从什么地方才能够翻越到背后的小山坡上去。司徒说他也不知道，以前来的时候都是很小的时候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一带早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换，以前直接就能下坡的地方现在被高楼阻断着。于是我提议，要不我们到上面的观景台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路可以下去吧。


于是我跟胡宗仁走到景观台上，趴在栏杆上四处张望，终于让我们找到了通往下面的路，于是我们折返后告诉司徒他们，让他们就在这上面看着我们，如果我们在草堆树丛里迷失了方向感，也好叫我们一下。


我和胡宗仁顺着下坡往黄花园大桥的方向走去，在途径一个有着非常犀利名字的“情趣网吧”后，我们右拐进了一个小道上，曲曲折折的走了不远，抬头就能远远看见司徒他们。按照司徒交待的位置，我们一边慢慢爬坡，一面仔细寻找着司徒口中的那九龙柱。天气比较冷，那个时间在这附近散步的居民几乎都是老年人，而老年人是爬不到我们当下的位置的。我和胡宗仁分头找了大约接近半个小时，我才在杂草堆中找到了一块露出地面一寸左右的石头桩，我看那样子很像是经过打磨，但是却有因为年代久远被风蚀了不少的感觉，于是我喊胡宗仁过来，让他看看这东西像不像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他看了看，就对我说我们挖深一点看吧。于是我俩就在那用树枝和瓷砖片沿着边缘挖。


幸运的是，当往下挖了一寸左右，一条蛇形纹路开始出现，接着挖下去，环绕着这个柱子，一共六条形态各异的蛇形雕刻清晰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26.九宫


找到这个蛇纹桩以后，我非常兴奋。我让胡宗仁继续刨挖着，好让更多的部分露出在地面。我则顺着那个小坡朝下走去，到一个能够让司徒他们看见我的地方，我对司徒他们挥挥手，意思是我们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了。司徒则对我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于是我摸出电话给他打了过去。


电话里司徒问我，找到几个柱子了，我说目前只找到一个，他又问我说，柱子上的蛇或者龙是几条？我告诉他，有六条。他沉吟了一会说，魁星楼的九宫顺序是按照后天数来设计的，你们找到的六条蛇，应该是位于九宫右下角的“乾”位。说完他要我站回到那个柱子跟前，按照山形计算出古时候观星台的正面方位，我用罗盘测了测方向，按照山势的走向，魁星楼理应是一个坐南朝北的方向，观星的方向是朝着正北方，我把这个结果告诉了司徒，司徒则说，那你现在站在你们挖到的那个石桩跟前，面朝正北，然后往正东方向寻找一下，看看能不能挖到另一个墙根，如果那个墙根上的蛇纹数量只有一个的话，那就是“坎”位，如果确定了其中的两个柱子的方位，剩下的七个也都能找到确切位置了，那么付强在这里埋下铁盒的位置我们也就能够计算出来了。


于是我让胡宗仁跟着我一起朝着东面走，距离之前那个石桩大约在20多米的地方，有一个块略微突起的小土包，上面有石头断裂的痕迹，于是我跟胡宗仁就开始七手八脚的刨起来，这个过程就相对要麻烦一点了，因为我们不但要跟坚硬的泥土搏斗，还必须忍受着旁边一个垃圾堆散发出来的剧烈恶臭。果然如司徒计算的一样，那个石桩展露出来后，形状跟先前挖到的那个一致，但是上面只刻了一条，奇怪的是，这里却不是刻的蛇，而是有角、有爪、有鳞的龙。


于是我再一次打电话给司徒，告诉了他这里刻的是龙，但是数量没错。司徒思考了一会，说等他在纸上画画再给我们打过来。挂上电话后我跟胡宗仁蹲下抽烟，于是我们聊起了关于付韵妮的话题，我跟他说话向来不会拐弯，于是我挑明了问他，你是不是喜欢上付韵妮那女流氓了。被我突然这么一问，胡宗仁有些诧异。不过他的反应告诉我，他其实是对付韵妮深有好感，只不过自己却一直没有察觉而已。他问我，为什么我会这么觉得，我只告诉他我觉得付韵妮这样的女人若非和咱们立场有差别，她的确是一个非常适合你的女人，但是现在我们自己的麻烦都很大，而她的身份现在有半敌半友。或许是我想得太多太复杂，我始终觉得如果此刻的胡宗仁和付韵妮在一起，会不会是付强及魏成刚等人设下的另外一个圈套。于是我告诉胡宗仁，喜欢谁是个人的自由，不过我希望在我们的事情解决之前，他还是尽量要跟付韵妮保持距离才是。胡宗仁虽然整天疯疯癫癫，但他起码不是个傻子，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于是拍拍我的肩膀说，兄弟你放心吧，我不会做任何伤害咱们这个团体的事情的，很多事情现在也不是考虑的时候，你放心，我懂的。


他肯这么做，我很感激，也很放心。


过了一会司徒师傅打来电话，他告诉我，魁星楼的位置在七星阵中是在开阳位，开阳在星宿里指的是武曲星，将开阳对应到天宫九格里，因为是位于摇光位后的第二个星宿，所以在九宫中对应的应当是“坤”位，而参照我们刚刚找到的乾和坎，九宫排列后坤位应该在坎的东北方，在乾的正北方，但是结合魁星楼的九宫顺序，司徒说，我们面朝正北站在乾位上，坤应当在我身后正南方，越过刻了七条蛇的艮位，再朝南走从乾到艮的同等距离，就应该能够找到坤位了。司徒告诉我，如果他这样的计算方式没有错的话，坤位上石桩的蛇应该是两条，而且付强埋的铁盒就在那里。


老实说，我也只是填鸭式的记住了司徒的话，对于星相尤其是道家的星相，我是非常不懂的。挂上电话以后，我把司徒的意思口述给了胡宗仁，于是我们俩开始在最初挖到六条蛇纹的地方开始朝南走，那是一段上坡，直直走过去就是司徒他们目前所在的魁星楼的根基。我计算了一下从乾到坎的距离，大约是20多米，也就是说，从乾到艮差不多也是这个距离，而从艮到坤也一样。这样一来，就表示我们从乾沿着正南的方向走40多米，就应该能够找到坤。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坤位的石桩，是裸露在外的，非但如此，它还成了现在魁星楼连接地面的根基。因为我们在现在的魁星楼底下连接地面的地方，找到了这个和魁星楼联成一体的石桩，正如司徒的预测，上面刻了两条蛇。顺着坤位的魁星楼墙根朝着左面走，隔20米我们找到了刻了九条龙的“离”，再走20米，我们又找到了刻了四条蛇的“巽”。只是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找到的坎和离，不是刻的蛇，而是龙。我记下这个疑点，打算晚点问问司徒。


我和胡宗仁在坤边上的石头缝里，拿出了一个小铁盒，这次付强不是埋下去的，而是塞到石头缝隙之间，我拿出铁盒后打开来看，里面有一枚古时候女人用的那种发钗，至于具体是不是古时候的东西我就无法确定了。另外还有两片黑色的打火石和一根大蜈蚣的尸体。我必须得承认，看到蜈蚣尸体的时候，我吓得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因为我讨厌多足生物，当然我也知道付强装上一根蜈蚣的目的绝不会是为了吓得我滚落山下，然后半身不遂，而是需要用到这样一种诡秘的动物，来完成他的阴谋，只不过理由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罢了。


我重新关上盒子，给司徒打电话说我们找到了，司徒说那好你们原路回来，我现在让两个女孩在这里等你们，我去把车开过来，接到你们就一起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对一些事情不怎么明白，于是就跟司徒询问，我到不是因为那些星位顺序而弄不明白，因为那本身就不是我本家的东西，我不懂其实也是正常。但是司徒告诉我，这些排列和推断，都是确凿的，如果今后有谁说我们的推断错了，你让他来说服我。我问司徒，为什么一和九对应的坎和离的柱子上刻的是龙而不是蛇呢？司徒说，这个他也不是特别清楚，只能告诉我他对这事的理解。因为在中国的古时候，尤其是在远古巴王时期，几乎全部人都把“龙”作为是一个瑞兽，当作我们的图腾，但实际上在很早以前，很多人是分不清楚龙和蛇的区别的。有些地方把蛇叫做小龙，有些地方却把龙称为大蛇，你们今天找到的魁星楼的旧石桩，它始建的年代没那么久远，是清朝雍正年间才修建的，而那个时期的人对于龙和蛇已经能够很好的区分，基于对龙的敬仰，和对古代巴人于蛇的尊敬双重考虑，才把这些纹路刻成这样。而“九”这个数字本身对于中国人来说是比较特殊的，九龙柱更是如此，因为在古代对于龙的传说中，龙是一个掌管天上人间的神兽，天地间总共有九条龙，每条龙都有九个儿子，但是龙的九个儿子却形态各异，已经不是龙形。而传统上说的“九龙”，每条龙都各自代表这一个神仙，青龙神广仁王、赤龙神嘉泽王、黄龙神孚应王、白龙神义济王、黑龙神灵泽王、东海广德龙王、南海广利龙王、西海广润龙王、北海广泽龙王，它们各自掌管一定的职能，维护天地间的正义平衡。


我问司徒，那到底这世界上有没有龙啊？因为这个问题从小就一直在我的脑子里，我们华夏民族称之为“龙的传人”，而龙在我们中国人的记忆中，又是一个非常具体的、根深蒂固的形象，常常听到人说起，却没有人敢承认自己亲眼见到过，尽管后来慢慢长大，老师说的，课本写的，都说龙是一个被古人臆想出来崇拜的虚拟的动物，想要推翻这个世界上有神兽这样的说法，我却一直不曾这么认为，正如同鬼一样，多少年来一直被当作是封建迷信，是自己在吓唬自己，很多人爱看鬼片但又怕得要死，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心中一直有一个念头，反复在提醒他们自己，这是假的，这是假的，迫使自己不去相信自己身边一些有违科学逻辑的事情，这样的人，一旦遇到真的，往往也就晚了。而我常年跟鬼打交道，早已习惯。习惯的不只是鬼怪这样的现象，还有别人批判和质疑的眼光。


司徒告诉我，他也曾经跟我一样纠结过这个问题，因为他不太相信古人会凭空臆想出这样一个有血有肉的动物来让自己去崇拜，龙有蛇的身躯，鹰一样的爪子，鳄鱼一样的头，羚羊的角，没有翅膀却能够在天上飞，没有鳍却能够水里游，中国的四大神兽里，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白虎朱雀玄武都是在现实生活中能找到原型的动物，难道古人创造这四大神兽的时候，偏偏就把青龙完全凭空捏造了出来吗？如果你说麒麟貔貅这样的瑞兽是被想象出来的我还能理解，但是龙，我说什么都没办法说服自己。司徒告诉我，也许龙这样的动物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已经绝种了。千百年来，因为人类而灭绝的物种，难道还少了吗？


我想这也是他唯一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了，因为随着网络科技的发达，很多以往我们不为所知的奇闻开始被大家知晓，例如曾经轰动一时的营口龙尸事件，以及日本寺院陈列的龙骨，甚至连上海东方卫视的新闻画面里，播报龙吸水现象的时候，竟然真的有一条蛇形生物从天空中贯穿而过。种种目击现象却因为这样的生物太过于神秘而在未进入研究阶段就被否决，司徒还告诉我说，他记得《临安志府》中提到过，在中国的某地（请自行百度），有一个贫寒农家家里有一口水井，家里怀孕即将临盆的妇女到井边打水的时候被从井底泛起的一阵黄色光芒吸引，于是凑进去看，发现里面盘旋着一条树干粗细的黄龙，妇人受惊后，摔倒在井边，导致了孩子的提前出生，而这个孩子，后来做了中国的皇帝，嗯，尽管没当多少年，而那口井，至今都还在当地，成为一个传说。


司徒说道这里，突然有些发火似的对我说，记住，我们的国家虽然是世界上最自由最开放的的国家，但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也别说，因为我们要留着这张嘴巴，要用它来吃饭的，明白了吗？


我猛点头，很像啄米的小鸡。因为我深知司徒这话的意思。


到家以后，我们把今天的收获尤其是在魁星楼找到的东西列入清单，然后聊了聊，根据司徒的分析，盒子里的打火石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途的，或许要弄明白付强这次的七星大阵所用的这些材料各自是用来干什么的，还得等到把剩下的一个铁盒子找到，或是找到付强逼问才能知道。那天，已经是1月5号，距离我们所推算的日期还有剩下的10天，付强的下落依然没有消息，司徒说，明天一早我们就前往十八梯一带寻找盒子，如果找到了，剩下的9天时间，我们就要用尽一切可用的关系和手段，来把付强找出来了，找到付强，不止是想要遏制他对七星阵的施法，也算作是给付韵妮跟付强彼此一个交易的砝码，因为不管怎么说，付韵妮此刻还在我们手上，从她口中对付强的描述，这个人虽然心狠手辣，但却并不是一个冷血的人，至少他对他的女儿还是非常爱护的。付韵妮出于正义感而选择了给我通风报信，而我却因为道义的关系在路上搭救了付韵妮一把，还因为她跟人莫名其妙的打了一架。胡宗仁和付韵妮的关系却始终停留在那种有些暧昧的阶段，我想我们承诺付韵妮帮忙找到付强，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只是我不知道她始终跟我们一样对此事绝口不提，是因为她觉得原本就该这么做，还是她的入伙本身就是一个阴谋。想到这里，我身上冒起一阵冷汗，我虽然一身痞气但是也算得上是个坦坦荡荡的人，这种勾心斗角不择手段的方式，我一辈子都没用过，说到玩弄心计，恐怕我和司徒加上胡宗仁都不是付强的对手，而从之前付强逃跑留下的诗看来，这人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至少在魏成刚这样强势的雇主前，依旧也是不卑不亢的。付强这个人，如果不是个非常铁杆的伙伴，就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可怕的敌人。


到了晚上10点，我们几个才结束了聊天，而直到那个时候，我们才开始弄晚饭吃。大家都知道次日面对的也许会是我们整次事件的关键的一天，于是都打算早点休息，保证充足的精神。却在准备各自回房的时候，司徒的电话响起来。


“喂，查到了是吗？太好了！”

27.身份


我们几人，听到司徒拿起电话说的这些话，全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进屋的脚步。当然胡宗仁不用，因为他自从把房间让给了付韵妮，他就只有睡沙发的命了。只听见司徒一边接着电话，一边走到桌前，拿起笔来，在纸上写着，一边不时从嘴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最后他说，好的，辛苦了，谢谢你。改天我带着小兄弟们上门来拜访你啊。


我知道，司徒这通电话就是之前帮我们调查魏成刚的那个人。司徒挂上电话以后，看我们大家都在看着他，对我们说，魏成刚的身份查到了，大家还是先睡吧，这事咱们明天再说。


我们依旧没有人离开，尤其是我。魏成刚的身份和背景和我有莫大的关系，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司徒这时候卖这么大一个关子，我怎么睡得着。司徒看我们大家都还是没有回房，说那好吧，大家再聊十分钟。不过我看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含着笑意，说明事情他已经掌握得非常清楚，甚至是胸有成竹。我们大家重新围坐在一起，除了我让彩姐先回去睡。司徒告诉我们，魏成刚的老家在重庆合川，父母双亡，自从他离开家乡出来上学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家里的事情都交给大哥魏成健在打理。包括自己父母的丧事。司徒接着说，这个魏成刚，虽然在家里是排行老二，但是却是魏家的独子。


“独子？”我大叫道“怎么可能，他不是还有个哥哥吗？就你刚刚说的那个，叫什么魏成健的。就是当初被我俩弄掉的那个。”司徒点点头，说其实怪就怪在这个地方。当时帮我查消息的这个朋友也是觉得这有点不合逻辑，为什么明明是个两兄弟的家庭，却说魏成刚是独子。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魏成健根本就不是魏家的儿子，而是被魏家人收养的一个孤儿，父母是谁生辰几许都没办法查证了。经过当地的人打听，知道魏家夫妇在年近40的时候都还没能够生个孩子，以为自己是没有生育能力，就产生了去领养一个孩子来给自己养老送终的念头，因为在农村，没有子嗣的话，被人笑话也就算了，老了无依无靠，日子肯定很凄凉。后来大概也是缘分吧，魏家夫妇在回家路上，在回家必经之路一个叫做“土炮台”的地方，听到一阵孩子的啼哭之声，夫妻俩就循着声音去找，结果在一片人家种植的桂花园里看到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当时魏家夫妇还以为是桂花园主人自己家的孩子，觉得天气这么冷，把孩子放在户外很不应该，因为那个年代的人比较淳朴，虽然收入不高但是养活几个孩子还是没太大问题，所以遗弃孩子的事情并不常见，跟如今的我们不一样，虽然工资收入涨了好几十倍，但是却很多人养不起孩子。帮司徒调查的那个人说，魏家夫妇就把孩子带去找到桂花园的主人，主人却说不是他们家的孩子，于是如此一来，魏家夫妇才知道，这是一个弃婴。司徒师傅跟我们说，大概当初遗弃这个孩子的父母，觉得桂花园种植的家庭大概会给孩子一个比较不错的生活环境吧。可是那家人却不要孩子，于是魏家夫妇心想反正自己也没孩子，于是就把这孩子当成是菩萨送来的礼物，收养了下来，并给他取名字叫“魏成健”。


我心中叹息，因为起码他刚出生的时候，绝不是那个刻意接近一个女人却是为了偷走女人孩子的命的人，孩子的眼睛都是纯净的，只是在生活的过程中，不免接受了一些让人发生改变的信息，有些人会迷途知返，有些人却越陷越深。魏成健就是这样的人，人的贪婪一旦作祟，谁都可能变成魔鬼。


司徒接着说，本来魏家夫妻对魏成健也是疼爱有加，不过几年后，魏家的女人却自己突然怀孕了，全家都非常开心，觉得总算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了。他们并没有因此而对魏成健变得刻薄，依旧对他视同己出。但是魏成健在很小的时候就听同村的人说过自己的身世，他一早就知道自己是个被收养的孤儿，这种特殊的经历让他比同龄人要早熟，弟弟出生以后，魏家人给他起名叫“魏成刚”，从那时候起，魏成健就把自己的身份摆放得很微妙，虽然自己的养父养母对自己也是一视同仁，但是他却开始处处都让着自己的非亲弟弟，吃的让给他，玩的让给他，后来因为中国的政治变革，许多农村人失去了土地，虽然给过赔偿金但是那点小钱能坚持多久呢？土地才是一辈子的资源。家里突然穷了，开始有些捉襟见肘，弟弟也到了快要念书的年纪了，于是这个时候，本身都还是个小孩子的魏成健，坚决地选择了辍学，把念书的机会让给自己的弟弟。养父养母虽然对他这样的举动感到心疼，但是也知道他是在想办法给家里减轻一些负担。因为当年政府说我们要普及义务教育，孩子念书不要钱，学费是免了，学杂费却越来越高，高到一些家庭渐渐承受不起，并且从那时候开始坚信花了高价钱念书，就一定要念个有模有样。


司徒师傅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说，如果从人的角度来说，魏成健是个好孩子，只可惜后来走了弯路。但是从儿子和兄长的角度来说，他是个好儿子，也是个好哥哥。司徒告诉我们那个去合川当地村庄打听的人，回来把这消息告诉了司徒的朋友。司徒在听到以后也有些不相信一个那么好的孩子，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个害人摞命的凶手。


司徒师傅接着说，后来兄弟俩的父亲去世了，家里就只剩下妈妈跟年迈的奶奶。而且奶奶曾经中风过，生活基本上没有办法自理，于是母亲就花了比较多的时间来照顾亡夫的母亲。魏成健起初是在家里面帮着妈妈种地，好让妈妈多点时间照顾奶奶。到了魏成刚即将要升高中的时候，学费突然高了不少，而魏成刚又是个学习非常用功的人，很有希望能考上大学，这个时候，魏成健就跟家里说自己要出去打工，然后寄钱回来。供弟弟念书。尽管母亲挽留过但是魏成健还是坚持离开了家。就这么过了段时间，魏成健就开始往家里寄钱，是他寄来的钱，才支撑魏成刚念完了大学。


司徒告诉我们，在魏成刚念完大学之前，他都一直是个好人。而魏成健在离家以后，就遇到了他的师傅，于是开始学习道法，但是师傅去世得早，也没把门派的高深道法教给他，他急切的想要多挣钱回家，于是就辞别师门开始在各大城市游荡，期间的确也用自己所学的皮毛给人解决过问题，从中牟取利润，也正是这一笔钱补贴了家用，让魏成刚上完了大学。但是后来自己却通过学习了一些歪门邪道，从此就偏离了方向，变成一个坏人了。司徒说，即便是一个靠伤害他人来让自己获得利益的人，但是他对自己家里人还是真的很好，弟弟大学毕业后没回重庆，在当地找了工作，但是觉得不顺心，是魏成健拿了一笔钱让魏成刚开始做生意。魏成健自己表面上是一个配件商人，其实他的配件生意一直也不怎么红火，赚的钱他只用来管自己糊口，而通过道法赚来的钱，则用作于给家里和弟弟。后来母亲和奶奶去世了，魏成健处理完丧事，就没有再离开，一直呆在重庆。我问司徒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说自从前阵子你出事以后，魏成健的事情我透过上次联系带走他的师傅得知了，当时他在师门石洞里被罚面壁了三个月，还被自己的师叔师伯锁了眉，他从此就跟个废人一样，而他师门的人因为他的所作所为严重有损师门戒律，就让那些恶果反噬他，以此做为惩戒。那天晚上接到你的电话以后，我就马上问了那边的师傅，说他几个月前感觉人快死了，气息奄奄，于是就联系了他唯一的亲人，也就是魏成刚，要他来把人接走。此刻的魏成刚，已经由当初那个投机倒把的小商人，变成一个旗下拥有连锁超市、旅行社、地产和酒店的大老板。因为主要的生意集中在两广一代，还曾经被评为两广地区的优秀青年企业家。不得不说，这人是个人精，看上去普普通通一个人，却非常善于做生意。他看到自己哥哥的下场以后，想起哥哥对自己的好，于是决定实施报复，也就是现在咱们所经历的一切。


听完以后，我感到特别不是个滋味。按道理说，兄弟俩其实都算不上是坏人，只是因为哥哥走了歪路，导致自己受到相应的惩罚，而弟弟却因为自己的兄弟之情，而选择了一条极端的路。按理说，像魏成刚这样身份地位和权势的人，要弄死我简直就好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但他却选择了用我来给他哥哥续命的方式，一方面报了仇，一方面也救回了他的哥哥。如此说来，司徒不过是我当初弄魏成健的时候的一个帮手，而我反倒成了被憎恨的元凶。这些事情，让我想到了人性，不得不承认，那的确是一把双刃剑，在用这把剑保护自己的同时，也毫不留情的伤害了他人。事实上当初我和司徒弄魏成健的时候也是一样，我们用计谋和手段保护了自己，却伤害了魏成刚，而魏成刚用道术保护自己，却害死了楚楚。人究竟该怎么做才对，这个道理我至今也想不明白。


但是我知道，要做好人，起码要做个自己心目中的好人。


司徒接着说，消息就差不多是这些了，对了，他说目前还查不到魏成刚把魏成健安置在什么地方，但是魏成刚最近手上的生意都在交给自己的老婆打理，他则带着一部分人回了重庆，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目前看来，他的全部重心就在维系他哥哥的生命和对付我们上了。也就是说，他的哥哥也一定在重庆，我的这个朋友还说，他试图从魏成刚手底下的人打听点消息，最后一次他公开露面，是大概一周前去了牛角沱和上清寺一带，据说是去拜神去了。


我有些纳闷，那一代有个什么神可拜的？一没有道观二没有寺庙的。于是我问司徒说，难道魏成刚本身是什么宗教的教徒吗？否则他为什么要去拜神，他的行为本来都是在逆天而行了。司徒摇摇头说，他也没怎么想明白，我们民间所谓的拜神，无非就是拜拜观音或是老君等，难道他是要拜土地公吗？


司徒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含笑，有些调侃的意思。突然他表情严肃起来，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我问他怎么，他对我伸开手掌，意思是让我不要打断他的思路。我赶紧收声不敢说话，终于过了十来秒钟，他说，我明白了，我知道他最后一次露面去了哪里，是拜什么神去了！他兴高采烈的对我们说，我差点忘了，他们本来是合川人的这件事！


我很是不解，于是问他合川人有什么特别祭拜的神吗？他说那到不是，因为现在合川也作为重庆的一张旅游名片，钓鱼城也是全球闻名。古时候的蒙古成吉思汗带着铁骑一路杀到了欧洲的莱茵河，建立了世界上迄今为止最大版图的国家。这些你们都是知道的吧？我们点点头，这点都不知道，我还怎么冒充知识分子。司徒接着说，成吉思汗的儿子当中，有一个名叫托雷的，拖累的长子，叫做蒙哥。当时他带领着蒙古兵，横扫了欧亚非三大洲40多个国家，在窝阔台死后登上了可汗的宝座，接着他挑起了和宋朝的战争，先由北至南灭掉了金国，再由西至东灭了吐蕃和大理，于是在版图上对当时的南宋形成了一个包围的态势，但是在蒙哥率领军队打进川地的时候，却在现在的合川钓鱼城遭到了顽强的抵抗，宋军的死士玩命的攻击蒙古军队，造成了很大的伤亡。眼看久攻不下，蒙哥着急了，于是他亲自上了前线，为了给将士们打气助威，好让大家借着他这个蒙古可汗的威名一举攻下钓鱼城，为东进湖广铺平道路。却在督战的时候，被宋军的飞蝗石击中，身受重伤，最后不治身亡。蒙古大汗，就这样死在了天险川地。


胡宗仁打断司徒说，不对呀，我看那什么神雕侠侣，说蒙哥是在襄阳被杨过砸死的呀，司徒摇摇头说，那是因为小说的需要，史实却并非如此，要不你看那些小说，为什么都要加上一句“纯属虚构”呢。胡宗仁挠挠头，说原来是这样，看来我得恶补一下历史才行了。说完他用手肘碰了碰付韵妮，嬉皮笑脸的说，我觉得你吧，要是再生猛一点，也许就也是个行侠仗义的侠女了。要是你是侠女的话，那我就是个大侠客了。我翻了翻白眼，因为我不明白为什么胡宗仁总是在大家聊得津津有味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些无厘头的句子。于是我告诉他，要是付韵妮是侠女的话，你也不是侠客。他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侠女是应该跟神雕在一起的，所以你是一只雕。


说完我提起一只脚的膝盖，然后伸出双臂展开，“呱~”的一声模仿雕的样子。


司徒笑呵呵的看着我们闹，然后接着说，虽然蒙哥死在钓鱼城了，但是却没能阻挡南宋的灭亡，蒙哥的弟弟忽必烈继位以后，南宋压根就抵挡不住，很快就彻底灭亡了，建立了元朝。我们以前说到元朝总以为成吉思汗是开朝皇帝，实际上他一直是大汗而并不是皇帝，开朝皇帝是忽必烈，也就是成吉思汗的孙子，是为了纪念祖先，才追授了成吉思汗和蒙哥的帝位。司徒还说，虽然最终中国第一次被外族人统治建朝，但是川人的彪悍勇猛，击杀蒙哥，也多少是在为南宋的灭亡延缓了时间，川军也因此声名大噪。


我点点头，但是我依旧不明白，司徒说的这些关于合川钓鱼城的事情，跟魏成刚和我有什么联系，话说魏成刚去拜神，莫非是在拜蒙哥？不应该吧。司徒笑笑说，那倒不是，我说这些，只是因为他们兄弟俩都是合川人，而且魏成健是被魏家夫妇在“土炮台”捡到的，而土炮台估计就是当年抗击蒙古人的一个战场吧，这只是我的猜测，假若我没有估计错误的话，魏成刚应该是去了牛角沱的江边了。我问司徒他去那儿干什么，钓鱼？又不是钓鱼城。司徒说，你还记不记得在上清寺牛角沱的嘉陵江边上，有一块巨大的石头？我说记得啊，每次过桥都能看见，但是从来没有去过。司徒说，最近这是枯水期，石头露出了水面，自打三峡工程蓄水以来，那石头大部分的时间都被淹没在水下了，我猜测正是因为当下枯水，魏成刚才去了那儿拜神。我问司徒，那有什么神好拜的？


司徒告诉我，那块石头，叫做纱帽石，从有嘉陵江流过重庆的时候起，那块石头就一直在这里，它的年龄，比重庆的历史要久远得多。魏成刚是一个生意人，做大生意的，多少都有些信奉鬼神之道。说是拜神或许有些不合适，因为那个人并不是神。就好像工匠奉鲁班为神，小偷拜东方朔为始祖一样。魏成刚祭拜的，应该是一个叫“董尽伦”的人。我问司徒，董尽伦是谁，他说董尽伦是一个合川走出去的官员，明朝万历年间，曾经在甘肃某地任职，因为常年实施仁政，于是深受百姓爱戴。后来辞官回了合川，靠着朝廷的俸禄，在合川当地也是富甲一方。后来，一个世代受到朝廷眷养的彝族土著酋长，名字叫做奢崇明的人，骁勇善战，且刚愎自用。于是在川东地区发起叛乱，割据西南一方，后来攻打重庆等地，建立了大梁证券。奢崇明的举动引起了董尽伦的震怒，于是他变卖家产，自己组织了义军与奢崇明抗衡，形成了和奢崇明江北江南各占一方的态势。但是后来由于战术上的失误，董尽伦在率领将士过江杀贼的时候，并没用等到全部将士集结整齐，于是势单力薄，中了奢崇明的埋伏，在纱帽石边上的嘉陵江边，被凌虐浸水致死。


后来百姓为了纪念董尽伦，就常年在江边放河灯祭拜。而因为那块巨石因为形状跟明朝的乌纱帽非常相似，于是就叫做纱帽石。后来明朝的吏部侍郎，在这块石头上刻下了“董公死难处”几个大字，后来明清直至民国期间，众多文人墨客和普通百姓，都念及董尽伦是一个难得的好官，庇佑了一方水土的百姓，于是纷纷在这里来祈福许愿，在石头上刻下了很多题刻。那些题刻至今依然清晰可见，只不过由于下河道的路比较难走，尤其是修建了滨江路和轻轨以后，去的人少得可怜，很多重庆本地人甚至不知道这块石头有什么故事。再加上三峡库区蓄水，这块充满人文和传奇的石头，就更加不被人所知了。魏成刚去祭拜董尽伦，也许是在求一个心理上的安慰，毕竟我想他也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有违天道，恰好董尽伦也是合川人，他的此举，想必也是因此吧。


听完司徒的叙述，时间已经接近凌晨。我问司徒，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应该根据目前掌握的行踪，调整一下我们的步骤，先乘着枯水期，到江边那个纱帽石去看看，也许能够找到一些魏成刚留下的蜘丝马迹。司徒摇摇头说，那倒是不必，我们只需要明白，魏成刚做下的这一切，他其实是心里很虚的，只是由于事已至此，他根本没有后路可退，只能一意孤行了。司徒说，掌握敌人的心理也非常重要，因为他越是害怕的东西，就越是格外小心，他之所以祭拜，是为了求个安心，他也害怕自己会遭受到报应。所以这种心理也是魏成刚的一个软肋，我们要在后面直接面对他的时候，作为攻击他的方式之一。


我点点头，司徒说得有道理。正如同我小时候偷偷捉了邻居家里的信鸽，然后当肉鸽子烤来吃了，本来以为自己可以瞒天过海，谁知道在我家灶头被邻居找到了一把鸽子毛，于是手拿着毛到我加兴师问罪，我妈不但赔了信鸽给人家，还让我领教了一把组合拳的滋味。从此我便一直深信，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只要你做过，就永远不要侥幸以为会轻易逃脱。


司徒喝了一口水说，明天我们大家计划不变，还是要先继续破掉最后一阵，只有找齐了全部东西，我们才有机会分析出这个阵的玄机所在，运气好的话，我甚至可以教你和胡宗仁一个办法，反制住你们身上的那个红衣女鬼，让它听从你们的指挥，也许我们还能用这只女鬼对魏成刚魏成健兄弟实施反噬，只有把一切的根源斩断，我们才有机会赢。


司徒顿了顿说，这当中，还有个付强，我们必须要及早了解此人的动机和立场，防住他，就是捆住了敌人的手脚，手脚一旦被束缚，看下敌人的头脑就不是难事了。


那一夜，我特别紧张。第二天将会面临什么，我还一点都没有准备。只是上床以后，就开始焦躁地等着天亮。

28.长梯


一整晚没有睡好，我竟然破天荒的比司徒师傅更早醒来。心想着今天是最后一个星位了，于是我就提前打算到厨房给大家准备点早饭，好让大家不在家里耽误过多的时间。路过客厅的时候胡宗仁正用一种难看的睡相继续睡，让我疑惑的是地上竟然有好多揉成一团的卫生纸。我真希望这是因为胡宗仁昨天晚上想念妈妈了，然后偷偷哭泣所留下的。我虽然不算是个勤快的人，但是我也知道早餐的重要性。只要我没有睡过头，早餐是一定要吃的。司徒师傅家里已经没有太多的食物，于是我就只能给他们煮了科学家荷包蛋。


大概到了7点的时候，司徒出了房间，他先拍醒了好像正在做着春梦的胡宗仁，让他去把付韵妮叫起来吃早饭，我则把荷包蛋给大家端上桌子以后，就去叫彩姐起床。一个早餐的时间，我们大家都没怎么说话，甚至连胡宗仁也是一样。也许大家此刻心里想得和我差不多，今天即将面临七星阵的最后一个星位，如果这一个破了以后依旧没有办法使局势变得明朗起来，接下来的路又必将是一个完全让人没有准备的开始。


从司徒师傅家里开车到十八梯需要大概20来分钟的时间，当然这还必须是不堵车的前提下。而十八梯位于解放碑商圈，是重庆所谓的CBD地带，各行各业的精英都在这里工作，交通非常拥堵。于是我们不得不选择从菜园坝方向上到中兴路，司徒把车停在了重庆报社附近的停车场以后，带着我们步行朝着十八梯走去。


十八梯尽管是毗邻商圈解放碑，但是却有着天壤之别。这条从山上到山下的石阶梯坡道，几乎就是一个老重庆的缩影，如果说解放碑商圈是一个繁华富饶的地方，那么十八梯就俨然成了个贫民窟的样子。我没有瞧不起那里的居民的意思，而是觉得那儿的生活更加质朴宁静，即便是紧挨着的得意夜场通宵灯火辉煌，音响震耳欲聋，十八梯也是个安静的小角落，甚至还能听到猫爬上屋顶，踩破瓦片的声音。在走到十八梯的下坡口，较场口这一段的时候，司徒站在梯子边上遥望下去，似乎是在追忆这份原汁原味的老重庆。十八梯是由一条蜿蜒曲折的青石梯坎延绵到山脚厚慈街一带的小路，途中还有不少更加狭窄的小路。因为地势的特殊，在重庆日新月异的变化当中，这里迟迟没有被开发，因为只能步行无法通车，这里也成为了一些犯罪活动的高发地点，例如毒品买卖和抢劫犯罪，路很窄，且支路众多，他们一旦有了一点风吹草动，立马就会逃跑得无影无踪。尽管开发力度的欠缺，却反倒成了这里的一道得天独厚的保护屏障，老重庆的样子，只有在这儿才能感受得最为真切。


司徒遥望了一阵以后，带着我们走了下去。十八梯我来过不少次，因为我在这一带有个朋友。他是一个在附近比较有名的水碗师傅，水碗师傅大多是女性，俗称观花婆，而他却是罕见的男人从事这个职业的。早在2004年的时候我曾与他一道给渝北区龙兴古镇上的一家大宗祠人家处理过一桩鬼事，我也因此才结识了那个坚守承诺60年的老道。按照我们最初对摇光这个星位的分析，我们的疑点集中在这十八梯上的一些路灯柱子，因为我和司徒都曾经注意到过这里的路灯有少许一些的架立，似乎不太合乎常理。而且我们并不知道付强是把盒子藏在大道上，还是小道上。


我问司徒，要不要去买一份地图来？他说不用，地图范围太大，这一片又太小，根本找不准。要不这样吧，我们顺着走，把每一根路灯的位置根据我们走的路径标注出来，然后我们再来分析看有没有可能组合成的七星阵。我点点头，我想目前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我来负责画，胡宗仁则负责寻找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新的线索。十八梯不算太长，但是这样一根一根的画，等我们走到厚慈街口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三个小时。这期间胡宗仁已经不知道骂过多少句脏话，也不知道被付韵妮打过多少拳。彩姐则是一声不吭的跟着我，她是我们这群人当中文化程度最高的一个，此刻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到了厚慈街，胡宗仁吵着说他饿了，要吃东西，我白了他一眼说你想不想吃我的鼻屎。司徒说，现在才10点多钟你这时候吃什么饭呀，抓紧时间，咱们再走到较场口去，一边走一边核对下我们之前标注的位置是不是正确。于是我们一行人又开始由下至上的爬到了坡顶，不过这次就快得多了，我也在路上反复核对每根灯柱的位置，因为这可能是我们所能想到的唯一线索。到了较场口以后，司徒带着我们去吃了眼镜面。这是一家犀利无比的面馆，据说店老板是戴眼镜的两兄弟，所以就叫做眼镜面。我是个对面食极其钟爱的人，在到处都是美味面条的重庆，眼镜面的味道却让我觉得非常霸道。吃完后我们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拿着我之前画的那张图纸，反复计算着任何一种可能性。


十八梯上的路灯比较奇怪，通常路灯都是修在道路两侧的，而这里却时不时有路灯修在了小径的入口处，造成两个路灯柱子紧邻的现象。司徒告诉我们一个故事，在当年日军对重庆进行大轰炸的那几年，重庆老城里的人民死了很多，如果说重庆大轰炸遗址那个防空洞里闷死了数万人的话，那那些还没来得及躲进洞里，或是还在家里听到空袭警报就逃出来的人，大多数都死在了逃亡的路上。日本飞机丢下的炸弹，让当时的渝中人民饱受摧残。十八梯则是作为一个被轰炸得极为严重的区域，而且死亡人数非常多。司徒告诉我们，因为十八梯的路一直都这么窄小，而且距离平路相对遥远，轰炸机来的时候，光是跑到平坦的地方都要花不少时间，这当中还不考虑体力不足的问题。于是数以千计的老百姓尤其是住在十八梯的手工匠人和贫民，不少都横尸在梯坎上。司徒顿了顿说，你们还记得当时有一年搞防空演习的时候，电视里反复滚动播出的那些黑白照片吗？那些就是在十八梯拍摄的，是一个德国记者照的，不管是男人女人还是老人小孩，日本人的飞机一来，谁都逃不了。


说到这里，胡宗仁再一次完美的展示了他的愤青本质，他狠狠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义愤填膺地大声说道：“可恨的小日本鬼子！”引起周围邻座的人诧异的眼神，我们四个都觉得挺丢人的，于是默默低下了头，看着自己吃剩的面碗。


司徒接着说，后来日本人打跑了，蒋介石邀请毛泽东来重庆见个面开个会，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还不是各自党派的最高领袖，第二次见面才是，这就是有名的重庆谈判，不过谈判进行得非常没有内涵，蒋介石表面上对毛泽东的要求表示默认，私下里却派遣特务在重庆制造一些事端，因为重庆是抗战时期的陪都，当时蒋介石在对抗日本的事情上，还是非常给力的。所以在陪都时期，重庆人民对于蒋公大部分的情感还是在爱戴，因为他至少是在保护这满城的百姓。正是因为那些年蒋介石在重庆的威望树立的比较高，所以当这些被蒋介石自己制造的事端出现了以后，很多老百姓就把祸根归结到了毛泽东和共产党的身上，当时的民盟主席张澜老先生立场虽然偏向于共产党，因为只有共产党所争取的多党共治得以实现后，民主人士才有可能在政治上参一脚。不过在做法上，张澜却迟迟在等着双方各自的表态。虽然最终签订了双十协定，也很快变成一张废纸。司徒转头问胡宗仁，你这莽夫，你知不知道当时在协定签订后没多久，这一代发生了什么事？胡宗仁摇摇头。司徒哼的冷笑了一声，那意思好像是在说没文化真可怕。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司徒也渐渐学得跟我一样坏，喜欢戏弄和打击胡宗仁了。彩姐这时候插话了，她说是不是那个较场口血案？司徒点点头，果然念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司徒说，当时为了庆祝抗战胜利和国共谈判，重庆的文化界和知识分子在较场口一带搭建了很多戏台，有的用来表演话剧，有的用来发表演说，有的用来表达对新政府的憧憬。正当广场上的人群情激昂的时候，一群被蒋介石的爱将陈立夫指派的特务混进了人群里，对着那些爱过知识分子开始毒打，顿时广场上乱成一团，不少我们熟知的社会名人都被打了，李公朴、郭沫若、陶行知、马寅初都没逃过毒打，警察管不住，因为警察是受命于地方，而特务是直接听命于国民党的高官。后来，周恩来和冯玉祥赶到现场，那些特务害怕被查出来问责，才纷纷逃走。冯玉祥觉得这脸丢大了，因为他虽然心向民主政府，但毕竟是国民党的高官。而这一闹剧却发生在政治对手周恩来的眼皮底下，虽然大家都没把话挑明了说，但是谁都走到这场混乱是国民党单方面制造的。冯玉祥和蒋介石是多年的老交情，有些话也不方便明说，在冯玉祥离开重庆以后，蒋介石开始秘密查办一些激进人士，很多都在十八梯附近被暗杀，然后丢弃在棚屋区的臭水沟里。司徒指了指十八梯的方向说，刚刚我们来回走了两次的那条路，底下除了那些被日本人炸死的亡魂外，还有不少含冤死去的民主志士。这也是为什么我当初判断十八梯的原因之一，因为这一代实在是怨气很重。


司徒接着说，在上个世纪90年代的时候，本来有一次把十八梯的范围纳入了规划，要整改美化。却在开挖靠近较场口方向一侧的背街的时候，挖到了一些当时被冲进下水沟，没来得及被人运走的尸骸，施工的人认为这是件晦气的事情，但是工程不能断，就继续开工。可是没过几天，施工队就接连遭遇了怪事，有人晚上走在路上，会突然感觉后颈窝有人在吹气，而且气是那种凉气。转身一看却没人，还有施工队的工人晚上突然冷醒，发现窗子边上站着一些满脸血污，民国打扮的人。于是当官的认为大概是挖的时候动到邪物了，就找来道士做法，要超度亡灵，我就是当时受邀的其中一个道士。

29.二九


我听到这里，顿时对司徒肃然起敬，要他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告诉我们当时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是把这儿的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告诉了雇主，并且那时候这里的路更加烂，和解放前的区别并不大。他也曾用罗盘探路，发现满满当当都是冤魂，而冤魂那时的突然同时出现，是因为施工打扰了它们原本的安息。后来他和其他几个道士送走了几个比较厉害的，剩下那些虽然无害，但是早晚会弄出点动静，让周围居民察觉到这里突然闹鬼，到时候势必会造成流言四起，这些都不是当官的愿意看到的，于是他们让司徒等人想想办法，司徒他们一商量，给出的结论是，十八梯的形状从较场口到厚慈街，大路是比较笔直的一条，但两侧有很多小路，而且房子都是一幢一幢的单独存在的，这就造成这条路看上去像是一根巨大的蜈蚣，周围的小径就是蜈蚣的脚。本来这样的风水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因为挖到了遗骸，而导致了鬼事的发生，且一发不可收拾。我问司徒最后是怎么解决的，他笑笑说，这就是风水的问题了，既然因为开挖而破坏了原来的风水，导致一些以前没发生的怪事发生了，就要想办法把这个漏洞给补上，就好像一个盆子装满了水，突然被人捅了一个洞出来，这时候你需要做的不是去追究捅出洞的这个人，而是想办法要留住盆里的水，唯一的办法，就是补漏。司徒说，当时他们众多师傅提出两个方法，一个是将原有的下水管道重新按照易数风水来重新架设，镇住地底，另外一个是架设电线杆，路灯等，好像扎针灸一样，每一根的位置都是有讲究的。镇住地面，可保证十余年的太平。胡宗仁插嘴问，才十多年时间，那十多年以后又怎么办？司徒笑了笑说，这不马上又被规划要重新整治建设了吗？


我问司徒，那些当初没被你们送走，却被你们布阵镇压住的冤魂现在怎么样了？他告诉我，十多年过去了，也许有些已经走了，也许有些还留在那里徘徊，一次一次重复着自己当初死去的悲惨模样，我们的布局虽然镇压住它们不得在人间作怪，但终究也是非常可怜的。司徒说，不过他已没有任何办法了，因为战争和政治死去的人太多了，几乎都是冤死惨死，如同地震一般，数量过于巨大，换成谁都没有办法一个一个带走的，你看那些但凡发生过屠杀或人口大量死亡的地方，附近必然有用于镇压的东西，例如牌坊，例如八卦图，或者石碑等等。你们也许不知道，就在我们身后的解放碑，年年都有人来凑热闹听新年钟声，可是谁走到这解放碑埋在地底下的基座里，曾经被水泥浇筑了多少经书袈裟降魔杵进去？地下道的钥匙多年来一直被市政的人掌管，如果我今天不告诉你们，你们会知道吗？


作为重庆人，我熟知解放碑，只不过我对那四个方向容易迷糊。我也曾是新年凑热闹听钟的其中一人，我却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踩在我们脚底下不远的地方，竟有为了镇住亡魂的秘密。


司徒把刚刚我标注了电线杆和灯柱对那张纸递到我们中间，他已经用笔描出了一个看上去很像是七星阵的连线，因为我们本来也是估摸着画的，不会非常准确，但求大致上误差不大也就可以了。司徒说，这些点我是经过选择的，不仅仅是大路边的路灯柱，还包括挨得很近的小路上的，这些路灯这几年修缮过，我也是因为当初听说这里修缮了，还特地跑来看了看，生怕因为胡乱弄破坏了我们原来的风水，我也正因此才察觉到这里的路灯排列有些奇特。


说罢司徒指着他描出的七星中的勺把顶端，告诉我们如果没有计算错误，应当是在这个点。这个星位叫做摇光，指的是“破军”，除了字面理解的“击败”以外，它还有“压迫”和“奴役”的含义在，估计付强当初在布阵的时候，就把这里当作是击败我们的一个关键，击败了自然也就有了奴役。而压迫则是跟这破军本身有关联，你们都知道鬼压床吧？有些人一辈子不会被压一次，而有些人一个礼拜却会被压好多次，所谓的那些驱邪或破鬼压床的咒，如舌顶上膛，念经文口诀或是破口大骂，这些说穿了就是用来壮胆的，人鬼两道，就好像是一个跷跷板上的两个体重一样的人，原本应该让跷跷板保持平衡，但其中一个若是多吃了些，或是另一个刚刚上完厕所，两人的重量就会或多或少的发生一些改变。鬼压床的现象大部分也是因此而出现，一个人如果身体虚弱了，就容易被一些比自己强大鬼魂侵蚀，阴气重阳气弱的表现，而念口诀和大骂，就是给自己吃定心丸，让自己的阳气增加，从而克制住对方的阴气，也就自然解开了。早我们道学里，鬼压床就是一种“虚火扰头”的情况。但是如果鬼压床因为七星的关系特别是破军的话，可能就相对麻烦了。不过长期被鬼压床的人，可以试试佩戴紫水晶，紫水晶每隔2个月就净化一次，用玻璃杯或者玻璃碗，装入净水，撒盐，浸泡24个小时，所吸附并转化成阳气的阴气就会消除干净，科学上把这种方式叫做“消磁”。鬼不就是阴气构成的磁场吗？


说完他看了看我，然后摇头说，你不可能鬼压床的，你整天像只猴子一样，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开玩笑说，压我没关系，只要不是个男鬼就好，漂亮女鬼压多久我都没意见，哈哈哈哈。因为那句“哈哈哈”，我收获了一个巴掌作为代价。当然，这一招是彩姐打出来的。


司徒说，好了，我们就直接去那个路灯柱看看去吧，今天时间还算早，这么快就找到了，我们也好早点回去把这些物件分析分析。于是我们从眼镜面出来，再一次去了十八梯。司徒所标注出来的摇光位离较场口方向的出口并不远，我们走下去不到5分钟就到了。


这根路灯柱子看上去和附近的几根有些不一样，也许几年前的那次修缮并没用换掉这根，而只是刷上了一样颜色的涂料。这根路灯柱位于一个堡坎和石梯的边缘，灯罩好像是勺子一样的形状。周围的灯柱大部分都是固定在水泥浇筑的地面，唯独这一根的底座，是一片泥土，这也更说明这根灯柱和周围的不是同一个时期的东西。


司徒探出头去，在堡坎一侧看了看，然后把头缩回来，摇了摇头说，堡坎上“连儿石”的缝隙都被水泥堵上了，看样子付强没有把东西藏在缝隙之间。我想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一天前我们在魁星楼找到的铁盒，就是在石头缝隙里找到的。然后我和司徒还有胡宗仁三人都蹲在那根路灯柱底下，仔细观察折那里的泥土。胡宗仁说，会不会也是埋在这下面的，于是他取下自己身上的钥匙，用一个比较长的钥匙在泥土上戳了戳，突然他对司徒喊道，师傅你快看，这里的土比周围的要松，而且下去小半寸的地方就有个硬硬的东西！司徒顺着他说的地方看过去，自己也伸手指到胡宗仁戳出的洞里摸了摸，于是他满脸惊喜地说，没错了，盒子就在下面，赶紧挖出来吧。接着我跟胡宗仁七手八脚的刨着土，因为并没有埋得很深，所以很快就被我们挖了出来。我把盒子上的泥巴拍掉，然后把盒子递给司徒，让他来打开。他打开一看却惊呆了。司徒有些慌乱的叫着：“怎么会呢？这盒子里的东西呢？”


我也是大吃一惊，赶紧凑过去一看，盒子内侧，除了那层镀成金色的内壁以外，什么都没有。这一下非常出乎我们的意料，因为在之前找到的六个盒子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东西在，尽管当中很多我们并不知道用途是什么。眼看七星阵就要被我们全部破除，这里的盒子居然是空的！


我眼望着司徒，几度想要说话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司徒也是一脸苦恼纳闷的看着我，胡宗仁从我手上接过盒子去，拿到付韵妮和彩姐身边，大家还在继续看，检查是否在盒子的夹缝里有没有我们漏掉的东西。随后胡宗仁对我和司徒说，会不会是在埋盒子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出来，我再去找找那泥土中有没有。说完他就蹲下继续在之前被挖了一个小坑的泥土里寻找着。片刻后，胡宗仁大叫起来，你们快过来看，这灯柱上刻了字！


我跟司徒赶紧循声过去，我俯下身去一看，在这个路灯柱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首诗，自己清晰，但是并不明显，可以看得出，刻下字的时间就是最近。最让我惊奇的还是诗的内容：“一身铁骨河山傲，追魂夺命何需刀。山野匹夫苍天骂，隐踪弥忘二九道。”


司徒也蹲下来看到了这首诗，我问他，这不是付强写在自己家的镜子上的那首吗？司徒没有回答我，只是皱紧眉头，好像在思索着什么。我赶紧叫付韵妮过来看看，看下这是不是她父亲的字迹。付韵妮过来看了以后说，没错，父亲的笔迹就是这样的，苍天的“苍”字，那个草字头，他从来都是写两个“十”来代替草字头，这是繁体字的写法。而且那个二九道的“道”字也是一样，父亲喜欢写反笔画，总是先写走之旁，再写里面的字，这很容易就认出来。


虽然我们大家都知道这全部的盒子都是付强亲自埋下的，但是就时间节点上来说却显得有些矛盾。因为这个七星阵布下的时间应该差不多有接近一个月了，而付韵妮回家发现镜子上的这首诗，却仅仅是几天以前的事情。没有理由付强在离家逃亡的时候还写下一首自己早前写的诗，来表达自己的气节。如果把时间顺序颠倒一下，假如付强在自己家镜子上写这首诗在先，而在路灯柱上刻下在后的话，这就说明，付强离家后，还特意来了此处，刻意在此刻下这首诗。甚至是他自己取走了盒子里的东西，还把诗作为线索，让我们发现。


我越来越不懂这个瘸子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司徒依旧没有说话。于是我们静静地等着，是等他给我们一个斩钉截铁的答案，因此此时的我们已经没有余力再去费尽心思的猜测了。


过了一会，司徒站起身来，伸手锤了锤自己的腿，好像是蹲得太久，有些麻了。不过当他站起来的时候，眉头却舒展开了。他对我们大家说，我觉得自己的修行还是不够，对于付强留下的这首诗，我们当初并没用读懂啊。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其实付强在离开家以后，我们谁也找不到他的时候，他还来过这里，把盒子里的东西拿走，还刻上了这首诗。我说这些我也想到了，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司徒说，其实早在付韵妮被跟踪的那天起，付强就知道自己也会被严密监视。以他这样一个团伙头目的身份，自然是不肯束手就擒的，于是在自己家镜子上写下那首诗，其实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在想办法告诉我们，他此刻身在何处，只不过我们一直没懂罢了。


司徒解释说，这首诗其实应该这么理解，前两句和我们之前分析的一样，是在对魏成刚那伙人的嘲笑。但是第三句，此刻看来却有种自责的感觉，想必他自己早在很早以前就认识到，自己的行径，连苍天都不会饶恕他。而最后一句，就是在告诉我们，不，应该说是在告诉付韵妮，他藏身的位置了。只不过他不能明目张胆的联系，只能用这样隐晦的方式告示，而且他肯定料到付韵妮在察觉到麻烦的时候，会来找我们帮忙，自然也就会把话带给我们，我们要找到付强，必然在这期间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女儿，一箭三雕，的确厉害。


我问司徒，他最后一句究竟是在说哪？司徒说，“隐踪”可以理解为“藏起来”，“弥忘”是叫付韵妮或是我们“不要忘记”，至于二九道，你想想，二九是多少？我说十八啊...


我突然明白了，付强就藏在这十八梯。因为依稀还记得，中国古时候对梯坎和那些崎岖的路，一种称谓叫做“道”，二九道，其实就是十八梯。


想到这里，我又重新充满了希望，因为既然找不到盒子里的东西，起码我们又多了个找到付强的线索，付强是整个七星大阵的布阵人，对于整件事情的正解，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也不必再让司徒跟我们大家整天苦苦分析。但是新的麻烦也随之而来，十八梯虽然不算很长，但是小路众多，而且大多是老式居民房，其中不乏一些面馆茶馆，还有不少山城棒棒军在这里租房居住，若要一间一间的查找，恐怕也是非常耗费时间的。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司徒，司徒则笑了笑说，你就是经验少了，这种时候，你应该把角度反过来想才对。


我说你有话快说有那什么就快那什么，司徒说，付强留下这个线索，很显然，他不但不是在躲着我们，反而是在等着我们找到他，所以他一定会住在这附近，或借宿，或租房，或住店，但是有一点基本的，他一定会选择一个可以看到这根路灯柱的地方，这样他才会知道我们来了，我们发现这些线索了。


于是我开始四处张望，站在灯柱的位置，我能看到的地方都有可能是付强所在的地方，扫视了半圈以后，我在距离我们大概50多米的一幢冒起的楼房倒数第二层，看到一个头戴鸭舌帽，身穿土黄色衣服的男人，正双手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笑嘻嘻的看着我们。


没错，就是付强。

30.付强


胡宗仁顺着我的眼神看到付强以后，大声骂道，这老家伙果然躲在这里。付韵妮则高兴地对付强挥了挥手，司徒终于跟这个他敬佩的对手见面，虽然暂时还只是遥遥相望。我却形容不出我当时的感觉，按理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若不是对付强当下的立场有所怀疑，按照我的性子，如果有人像他一样三番四次的玩我，我可怕早就冲上去厮打起来了。彩姐站到我身边来，伸手挽住了我的手腕，她也远远看着付强，但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告诉我，她现在很生气，因为就是这个中年男人，把她的男人玩了这么久。


付强手扶着栏杆撑起原本半弓着的身子，对我们招招手，意思是让我们过去。他依旧是初次见面时候那种不可一世轻蔑的笑容，或许是隔得比较远的关系，至少我看上去他是在笑。于是我们找到路，走到了付强所在的那栋楼的楼下。到了楼下才看清，付强所在的位置是倒数第二楼，顺数第三楼，这栋四层高的小楼房地下是两个门面，一个是麻将馆，一个是小卖部。麻将馆里烟雾缭绕，虽然不算喧闹，但是时不时发出麻将牌拍打在桌面上那种闷闷的声音。我猜想来这里打牌的人大多都是附近的老街坊，于是我们几个生面孔出现在这里还是引起了一个在门口打毛线的大婶的注意。这栋楼看上去不像是旅馆，莫非付强又跟在白象街那一次一样，随便丢下点钱就凑合租了个屋子，然后躲在里面天天等着我们去找他吗？我看那个打毛线的阿姨正在打量我们，想必她一定发现我是一个麻将高手，想要拉我进去打牌。我走到边上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没想到店老板就是那个阿姨。于是我问她，这楼上住的什么人。她告诉我，这楼上顶楼住了一对老人，二楼和三楼都租出去了，都是些民工住在勒点个，棒棒儿呀，泥水匠呀这些。然后她递给我一张招租的小广告，问我你们是不是要租房子嘛？我哈哈傻笑着说我们先看看再说吧。


我们上到三楼，这是一个单边楼梯的老楼了，每层楼有两道玄关，进门以后发现有四家人，也就是说每层楼住了八户人家。付强也算是个能吃苦的人了，因为进门的拐角处，堆着好多方便面盒子和便当盒子。看样子这段日子，他一直都靠这些东西充饥。像他这样的人，其实只需要给自己的小弟打个电话，马上想吃什么就能吃到什么，不过我想他之所以没这么做，也是因为害怕自己的行踪被暴露。付强依旧在阳台上，不过他已经转身面对着我们，坐在一个矮凳子上。付韵妮跑了过去，对付强大声说你最近都跑到哪里去了，我到处找你，打电话也打不通！其实这几天下来，我们都看得出不管付强是个什么样的人，付韵妮对他的安危下落一直都非常挂怀。付强对付韵妮说，他没事，他一直在这里等着，因为他料定我们会带着付韵妮来找他的。


说完付强站起身来，走到司徒师傅跟前。他的岁数比司徒小了不少，在这个行当里的，肯定也知道司徒的来头。再加上两人同是道家人，于是付强对司徒作揖行礼，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前辈。司徒虽然心中敬佩付强的本领，但是毕竟是跟我一边的人，所以即便是惺惺相惜，却也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所以付强的行礼弄得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赶紧伸出手把付强扶正，然后回礼说，不用这么客气，我在你面前，绝不敢妄称前辈。付强站正身子后，一瘸一拐的朝着一边走了两步，对着一张破床一指，请我们坐下。我从上来开始一直都没有吭声，因为我对眼前这个人深有戒心，等到我们坐下以后，付强并没有跟着坐下，而是对我和胡宗仁笑呵呵的说，两位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这句话让我觉得是一种天大的讽刺。瞬间我就发火了，我心想我今天如此地步还不都是拜你所赐，你这会还跟我假惺惺的说什么好久不见，好像这些事都跟你没关系一样。于是我站起身来，对付强说，你不要在这里说废话，今天找到你，也不是来跟你叙旧的，两件事情，第一，给我解开我身上的七星阵的女鬼咒，第二，把姓魏的跟你交代的事情全部告诉我。否则我们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房间！


大家都不说话了，甚至包括司徒。付韵妮本来一直都跟我一个钉子一个眼的，要是在早之前，我这样对他父亲大吼大叫的话，她早就跟我对骂起来了。但是此刻她却一声不响的站在一边，连眼睛都没敢看着我。其实除了付强以外，在场的其他人都知道我这个人其实很难才发一次火，我的个性天生散漫，即便是在这次这种对我生命有威胁的事情面前，我还是会时不时的自娱自乐一下。看到我突然发火，大家也许都有点意外。


付强则慢吞吞地跟我说，我知道你们来就是要把事情弄明白，我可以告诉你们全部的我所知道的一切，关键是你有心情听我细细说完吗？我只不过是一个受人摆布的棋子，我和你无冤无仇，平白无故我为什么要来害你？付强这么一问，到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很多次，而且自从付韵妮入伙以后，我也渐渐发觉付强的角色其实也并不好过，只不过他比我本事大得多，他还能跟对方周旋下去。而我要死脱离了司徒和胡宗仁的帮忙，早已是死路一条，甚至若非后来这段时间付强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星星点点的线索，我也不可能赶在1月15号以前破掉这个阵。


付强说，首先我要告诉你，七星阵是我在受到魏成刚委托的时候就着手布下的，是布置好了以后才给你打电话叫你去的一天门，没错，是我一步一步把你们引到这个局里来的。而今想必你们已经找到了七个盒子中的六个，还差一个，此刻就在我手里。说完他眼神狡黠地望了司徒师傅一眼说道，搞不好你们还玩了花样，重新打乱了我的顺序，把盒子又埋回去了。我明显看到司徒放在大腿上的手抓了一把，被人说破天机的感觉，就好像一个深夜里没穿衣服想要过马路的人，自以为周围静悄悄没人发现，却在走到一半的时候，被强烈的聚光灯照射着，周围还有围观的人群和拍照的陈老师。自己的秘密被赤裸裸的发现了。付强接着说，你们觉得找到七个盒子就算是破阵了吗？告诉你们，即便是你们弄懂了我所埋的东西分别代表着什么，这个七星阵依然存在，你们只不过是只是知道了这回事，根本没任何作用。


他这话一说，我心都凉了。我苦笑着看了司徒和胡宗仁一眼，感到非常无奈，辛苦了这么长的时间，竟然是在白忙活。付强大概明白了我的心思，于是对我说，这个阵只有我亲自破才行，而且这个阵的真正目的并不仅仅是你，而是一个孩子，我想我女儿一定告诉过你了，因为我曾装醉告诉过她，我太了解自己的孩子，我知道她一定会想办法给你通风报信。付强接着说，其次我要告诉你的是，你应当感到高兴，我现在也被他们对付上了，在我保证自己和女儿的安全之前，我也会保证你的安全的。也许你只知道魏成刚想要收拾你是因为他哥哥魏成健的关系，但是这当中有些什么别的秘密，你想知道吗？


我点点头，尽管我并不太情愿。


付强告诉我，他最初知道我这个人，的确是因为2007年我跟他手下的几个师傅结怨，但是他当我是个小毛孩子，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可是后来自从魏成刚接回了他哥哥，他下定决心报复我的时候，曾经找人打听过我的消息，然后想要用我来给自己哥哥续命，这种事只能拜托我们这种玄门人来干，但是他在重庆找的师傅但凡正派一点的，都不肯接这个活，因为毕竟是在伤天害理。唯一敢拿钱办事不择手段的，就是付强他们刹无道的这伙人了。通过打听他找到了那个夏师傅，然后转告了付强，付强碍于对方的势力，也就只好把这件事情给接了下来，再加上被那个夏师傅添油加醋的一说，他好像开始觉得这么做也是在给自己的组织除掉一个敌人。听到这里，我苦笑着说，谢谢抬举了，你们这群混蛋还真是光明磊落啊。他说你听我说完，自从他接下这件事情以后，才突然发现魏成刚的目的远远没有这么简单，非但如此，还处处监视他，给他施加压力，总是用同样的理由来威胁他。付强告诉我们，假若只是威胁他自己也就算了，如果他真要躲起来，谁都找不到他，不过却用付韵妮的安危来作为威胁，那意思似乎是在说，要么你就把这件事给我彻底的干漂亮，否则你女儿的安全我可没办法给你保证一样。一个再亡命的人，也是有弱点的。而付韵妮是付强爱妻死后留给自己唯一的寄望，同时也成了他的软肋，迫不得已的时候，他就只能处处对魏成刚妥协。不过他当时已经觉得非常不快了，自己虽然是刹无道的头目，但是多年来虽然作风不算正派，但是也极少直接指使干出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来，自己觉得老老实实开开掰掰车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都不能留财。魏成刚的作风，让他觉得自己受制于人，这是他开始不爽的第一个因素。


后来在付强根据魏成刚的要求，布下七星大阵，原本打算以此就算让我、付强、魏成刚三人因为我的死而做个了断，今后也别来往了。谁知道魏成刚突然提出，他不但要让自己的哥哥多活几年，还得让自己也多活几年，并且要付强把这件事情打包一块做了。付强曾经警告过他，他不是我们这个行当中的人，虽然经商也难免树敌，但是要拿人续命必须八字相符才行，而且经过付强的计算，魏成刚的命格齐整，要找到一个这样的人来续命的确难办，谁知道魏成刚一边在委托付强办事的同时，另外也派人四处打听和他自己八字相符的人，最后经过别的师傅查到，南山老君洞后牛背溪的那家人，符合他的先天条件，恰逢那家女主人有要生孩子，从而推算出这个孩子就是给他续命的不二人选。魏成刚把这件事告诉给了付强，要付强想办法把那孩子的血作为祭祀，还有眼珠和骨头，来完成给魏成刚自己续命的计划。


我听得毛骨悚然，也对魏成刚恨得咬牙切齿。当下我便发誓，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要让魏成刚受到惩罚！

31.石碑


付强说，于是这就让他觉得非常不舒服了。因为自从付韵妮的母亲去世以后，付强一直尝试着想要脱身，很多以前干过的事情现在都不干了。突然听闻魏成刚要续命的人是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他也非常愤怒。因为如果说他自己是在逆天而为的话，魏成刚的行径简直就叫做灭绝人性。但是魏成刚依旧用付韵妮来胁迫他，他只能照办，他告诉我，这也是为什么那天在茶楼，我和胡宗仁动手打人的时候，他一直在边上看着没有干预，因为他也恨透了那两个被我们打的师傅，因为他们的关系，才让他无缘无故招惹上魏成刚这样的人，也因此要多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所以他那天一直一声不吭。


那天我跟胡宗仁离开茶楼以后，魏成刚就叫付强通知我们去一天门那里，实则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的每一步将会怎么做，都是被魏成刚和付强死死算在手上的。但是由于自己毕竟还残存那么一点良心，付强决定把关于那个老君洞后的小孩的事情放风出来，于是他故意装醉，说给了付韵妮听。付韵妮转告了我以后，这件事自然会被一直监视他们的魏成刚察觉到，付韵妮是有底子的人，她很快就发觉自己被人跟踪，这个时候付强已经跑路了。付强料定自己的女儿在这种情况下会先打电话给他，但是没人接听她就会意识到出了大问题，于是必须保护好自己，既然把消息透露给我们知道说明我们和付韵妮之间其实不算死对头，而我们要像找到付强弄明白这个阵，主动送上门的付韵妮就是最好的砝码，由此一来，不但大家都得以保全，我们还得帮着付强保护好他的女儿。


付强这人简直聪明得让人觉得可怕，几乎是盘盘把我们算尽。他如果把他的本事用在正道上，或许真的会成为一代宗师。


付强说，他临逃跑之前，特意在家里的镜子上写了那首诗，这首诗连司徒都一下子没能读懂，他深信魏成刚那群人也自然不懂。从那天起，他就逃到了十八梯，租了这么个小房子，在灯柱上刻下相同的诗，留给我们作为线索，再挖走起初埋下的盒子里的东西，整日不敢出门，饿了就到楼下小卖部买点泡面，以此度日等待。


我问付强，你为什么要把盒子里的东西拿走？付强说，我要是不拿走，让你们拿了去，再跟我胡乱一摆，你立马就要死你知道吗？我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事好悬啊，我们自以为是的逐个破阵，还差点把自己的命都弄没了。我问付强，我只想问问你，现在跟在我们身边的两个红衣女鬼，究竟你能不能把它弄走？我实在是拿它没办法了。这我的确没有说谎，我一生遇到过很多鬼，虽然也偶有吃亏的时候，但绝大多数情况下，我总是能够化险为夷解决问题，那是因为我师傅教我，找到问题的根源，了却那些还没能了却的心愿，尽管跟我们的形态完全不同，但是千万不要忘记他们曾经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我一直把这个道理记在心里，师傅的话对于我来说，虽然不敢叫做命令，却是一些浅显易见、一想就明白，而我却从未平静下来思考过的问题。师傅是个得道的人，所谓的得道，就是比别人看得更简单，把世界想得更简单，每一个人是一个个体，如果人人都变得复杂和阴险，世界自然不会美好到哪去。说白了，我们又有什么理由来使得一个鬼魂就此消亡呢？这个道理，我甚至用到了这个红衣女鬼的身上，不同的是，她比我以往遇到的都要强大，我也曾试图暴力解决，但我实在无能为力。


付强接着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个女鬼除了能力强大以外，它终究也是个因故而死且留下怨念的可怜人。这个阵并不是我创造的，也不是我的师门教我的，它的威力之所以这么强大，其原理在于第一次使用这个阵的它的主人。我也是偷学了一招半式，那是一段奇缘。


司徒开口问，付师傅，你我都是道家的人，七星阵我也懂得不少，但是我所知道的七星阵大多是用于护佑和兵法，没见过像你这样还能用七星阵害人的啊？你愿意跟我们指教一下这个阵的原委吗？司徒虽然语气上客气，但是态度上还是比较强硬的。况且他在这样的场合下尊称付强为付师傅，并用了“指教”二字，以他老前辈的身份，实在是给足了付强面子。付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于是跟我们说起了这个事情。


早年他还没有进入刹无道之前，被逐出师门，还被打断了一条腿，那时候他还没有遇到付韵妮的母亲，于是终日天南海北的流浪着，一边叹息自己学艺不精，一边又认为自己命苦，这样的人在这种情况下，特别容易钻牛角尖，血性点的人甚至会选择结束生命。后来因为喝醉了酒，心中悲愤，于是投江自杀。但是却在冲了一段后，被长江上打渔的渔夫救起，渔夫没敢留下他，只是把他弄醒以后给了他一点钱，让他自己离开。于是他继续开始在重庆和湖北一带游荡。当他游荡到现在的云阳境内的时候，得知当地有个张飞庙，突然觉得自己的遭遇跟张飞相似，于是进去祭拜。


我打断付强，我问他你的遭遇哪点跟人家张飞相似了，人家起码是个豪气冲云天的英雄，虽然是个莽夫，但是历来都光明磊落，哪像你们这群人这样偷鸡摸狗的！付强则说，我们为人虽然不同，但是我们都是被自己所深信的人深深伤害，难道不是吗？张三爷在睡梦中被自己亲信的手下砍了脑袋，我却是被自己的同门师傅师叔伯废了一条腿，就这一点来说，我们难道不像吗？我懒得理他，人固执起来，总是会想些理由来说服自己，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天底下最可怜的人。


付强接着说，去过张飞庙以后，他又去了湖北境内的关庙，继而打算坐船回重庆，看看自己是否能够振作起来，重新开始。在途径三峡的时候，他听甲板上的导游说着典故，忽发奇想，边在巫山下了船，辗转汽车牛车和小渡船，他去了米仓峡。


接下来他所说的，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了。


他告诉我们，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导游在介绍的时候说，米仓峡，民间叫做“兵书宝剑峡”，位于西陵峡和巫峡之间，原本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但是那段传说却深深的吸引了付强。因为兵书宝剑峡相传是当年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给出一段著名的“隆中对”，意思是刘备今后会在蜀地发达。而诸葛亮当时从湖北西行开进蜀地的时候，曾在这米仓峡有过一段短时期的驻军，这个地方用于囤放粮草，于是起名叫“米仓峡”。后来部队继续开拔的时候，诸葛亮将自己撰写的一本兵书和佩剑埋在了这里，因为他自认为天下能与自己争锋的人，只有凤雏庞统，而庞统自己有自己的见解，于是诸葛亮留下了一句“兵法在一心，兵书言总固，弃置大峡中，恐怕后人误”的诗，害怕自己死后有人擅用自己的独创兵法作乱危害，于是就没有带走。兵书宝剑峡的名字，就由此而来。


付强说，原本这只是一段传说，诸葛亮也未必真的在这里留下过什么兵书。他之所以选择前去，是因为敬重诸葛亮这个历史上最有名的道士。司徒也学着我打断了付强的话说，你听谁说的诸葛亮是道家人了，道家讲究无为、自然，诸葛亮帮着刘备做的是争权夺利谋取仕途的事情，他肯定不是道家！付强笑着说，司徒前辈你有所不知了，诸葛亮虽然没有正式成为道士，但他从来都穿着道袍。他虽然兵法承袭了法家和兵家，思想承袭了儒家和墨家，但是他的那些神通广大的用兵、呼风唤雨的奇技，都是咱们道家的手法。司徒不说话了，也许他曾经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一直很难说服自己，知道付强铮铮有力的把这句话用肯定句的语气告诉司徒，他自己构筑的对诸葛亮的观念，就瞬间崩塌。


付强说，他正是因为敬仰诸葛，所以才想到要去一游。却谁知道这一滞留，就是好几年。我问他为什么要在哪里待那么久，莫非你找到兵书了，然后你也找到宝剑了，你要拿着宝剑替天行道吗？我的话带着嘲讽，因为付强对我做的事，无论是否自愿，总是让我很难释怀。付强说，兵书到是没找到，不过他在峡谷深处找到一块腐蚀严重且残破的石碑，上面刻了七星阵，还有若干文字。从那时候起，他如饥似渴的研习着，在峡谷边的山坡上搭建了小窝棚，渴了喝江水，饿了打鱼吃，直到他读懂了其中的奥妙，于是才重新振作精神，回到重庆，然后就遇到了付韵妮的母亲。


他告诉我们，那块石碑是在山崖上的悬棺附近找到的，年代久远，残破不堪，他所谓的读懂，也只是明白了一个皮毛而已。石碑没有出处，只是因为这个地方的关系，他固执地把这件事和当年的诸葛亮联系在了一起，他认为是诸葛先生在天之灵让他发现了这块石碑，随后他把石碑沉到江中，效仿诸葛亮“弃置大峡中，恐怕后人误”的情操，本想着用自己的本领重新开创天地，却加入了刹无道，就此越陷越深无法自拔。付强说，对付你的这个七星阵，还只是我在那石碑上学到的十分之一，你就这么吃不消，可想当年刻下石碑的人，有多么了不起。


我越听越吃惊，因为他在我讽刺他后说的这段话，让我回想起一段往事，非常久远的往事。于是我略微镇定下情绪问他，那块石碑上，除了七星阵法外，还有没有刻别的东西？他说有，刻了一首诗。我说你还记得那首诗吗，他叹息说，我到死也不会忘记：“天上阴符定不同，山川终古傲英雄。奇书末许人间读，我驾云梯欲仰攻”


他告诉我，诗的内容，就是在赞叹诸葛亮，不过从意思上来看，应当是诸葛亮之后许多年，有一个跟我一样落魄的学道之人到过那里，一时感叹而刻下的，正如诸葛亮当初弃书峡谷中一样，空有报复，却无力报天。


听到这首诗的时候，我彻底惊呆了。倒不是因为诗的内容和付强类似武侠小说般匪夷所思的传奇人生，于是我站起身来说，你这里的厕所在哪？我要上厕所。付强说，出门右手尽头就是。我走到厕所里，虚掩着门，密切注视这付强房间的房门。然后拨通了电话。


“喂，师傅，是我...”

32.乌木


“师傅，你为什么每天都要买报纸和看电视新闻呀？”17岁那年，我曾这么问过师傅。“因为我要找一样东西。”师傅是这么回答我的。我问过师傅，你要找的东西为什么会在新闻里？师傅告诉我，他要找的东西在三峡。


1998年，我刚跟随师傅没多长时间，师傅几乎不带着我做什么单子，除非是一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否则他都让我在家里看书学口诀。学习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情，我当时正因为从学校逃出来而庆幸，却又不得已陷入另一场无止境的学习当中。所幸的是，跟着师傅的学习比较有趣，因为多少有些实践的机会，若是让我呆在校园里学些sin、cos、log这些玩意，我都不知道学出来要干嘛。倒是师傅教我的比较管用，起码在和别人同样遇到鬼的时候，我活下来的机会会更大。


那一年之前的一年，也就是1997年，举世瞩目的三峡工程实现了大江截流，也因此产生了大量的库区移民，所谓“移民”，算得上是对人民生命的保障，让你有个地方住，甚至还住的好一些。不过你得就此丢掉你过去的生活。例如你是个打渔的渔夫，你将从此放下渔网走进城市，另寻他法混口饭吃。但三峡工程是利国利民的，至少官方上是这么说的。只不过原本在库区范围内矗立了千年的张飞庙、石宝寨、白帝城、白鹤梁等，都将不复存在。


我问师傅，你要找的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三峡？师傅说，因为那东西可能会是我们这派的根源。


师傅告诉我，早在80年代初期的时候，他因为一场事故差点丢了性命，原因是他跟这一个湖南籍的奇人，一起参与了当时位于神农架附近的一次荒山野鬼的活动。神农架我从小就听说过，对它的了解除了神秘和丛林以外，就是那至今也没有被人找到过的“野人”。当然，师傅他们不是去找野人的，而是因为80年代初期的时候，国家正赶上“改革开放”的浪潮，这片原本荒寂的深山老林开始因为开放的关系，来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农家在这里开始安家。接着逐渐发展成了一个村子。在正式被国家批准建立林区之前，这里就已经有人居住。当时那位湖南籍的奇人刘师傅邀请我师傅一道，去替这位刘师傅的一位故人、当下就住在神农架以樵夫为生的退行老前辈处理一件他不方便自己动手解决的鬼事。师傅他们觉得那片地域长期没有人烟，怎么会闹鬼呢？那位老前辈告诉我师傅和刘师傅说，这里的鬼，不止一个，而是一群，甚至说是一个小部队。当师傅跟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我非常诧异。虽然当时我还什么都不懂，但是我从师傅的教诲中得知，绝大多数鬼都是单独行动的，即便是遇上一些凑热闹打堆的，那也是极其偶然的情况。更不要说还能够形成一个编队了，又不是在玩星际争霸。师傅告诉我，当时他其实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那位老前辈告诉了他，这次邀请他们来，要收拾的那群鬼，是一群当年日军侵华，然后死在这里的日军队伍。


听起来很匪夷所思，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1937年日本开始挑起侵华战争以来，仅仅一年的时间，就攻陷了湖北的鄂城县，然后不断西进，企图从水路入川。自古有句话，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日本人想要入川，无非有三个途径。要么从云南贵州进入，但滇黔的路都是山路，且少数民族众多，遭遇顽强抵抗也就不提了，光是那些贵州山的弯弯拐拐，日军就吃不消。要么就从陕西方向入川，但是陕西日本人还没打下来呢，国共军队的狙击，让小日本连黄河都没能度过，更不要提从陕西入川必经的剑阁蜀道，想要从那里打进川地，根本就是个找死的行为。于是日本人只剩下一个选择，就是从长江水路西进，攻下重庆后，不但能打下四川，还能通过四川进入陕西。当时的日军兵分两路，一路直接由水路上咒，另外一路就沿着山脉扫荡着前进。那位老前辈告诉师傅，那群日本人，就是因此死在那里的。


我问师傅，当时老前辈有没有告诉你那些人是因为什么而死的？野兽？山洪？疾病？师傅摇摇头说都不是，他们的死至今都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于是后来的老前辈猜测说，这跟神农架这个地方有关。


那位老前辈告诉师傅，上古时期有两位先帝大家都知道，炎帝和黄帝，于是我们被称为是炎黄子孙。我们常常把“炎帝”当作是一个人，其实并不是这样，炎帝是部落首领，就好像蒙古的大汗一样。而历代炎帝里，最有名的就是神农氏。神农尝百草的故事大家都耳熟能详，这里本是一片原始森林，在唐朝的时候，中宗李显因为被武则天贬出长安，先后被软禁在湖北当时的均州和房州两个地方，算得上是藩王，分界线就是现在的神农架。但是李显也因此和武则天交恶，于是他在公元691年在当时的荆州请了一个老道，老道自称诸葛传人，帮助李显在现在的神农架以祭拜神农氏为由，修建了一道法术屏障。意思是如有冲着他而来的越境唐兵，将会被“神将灭之、猛鬼袭之”。那个年代，为求自保，李显也只能这么做。谁知699年的时候，武则天又收回成命，重新把李显召回长安，于是当初在神农架所立下的那道屏障也就就此作废，后来那个自称诸葛后人的道士，再度来到这里，重新做法，为保西疆太平，万古不变。这个道人后来自创门派，开课授徒，而多年以后他的道法已经广传神舟，几百年后到了宋朝的时候，这个道士这一脉又分化成无数小分支，其中一个徒弟，就是赫赫有名的、开创武当的张三丰老前辈。


我问师傅，张三丰不就是那个张无忌的师公吗？师傅给了我一拳，说让我读点正经书。


师傅接着告诉我，当时那个退行隐居在神农架的老前辈，其实也是这位自称诸葛后人的道士的后代弟子，只不过由于多年的分化细流，大多有了各自祭拜的祖先。而那个道士则渐渐被人忘记了。但是那位老前辈这一脉，一直都世袭着当初那个道士的一些秘法，这次选择了那个地方隐居，也是为了认祖归宗。师傅说，不只如此，他也是为了在这里研究当初先祖留下的那道屏障，还有而且他们门派传说了一千多年的秘密。


我问师傅，是什么秘密，师傅告诉我，传说当年那个唐朝道士，在归隐之前觉得江山无望，于是愤然刻下一块石碑，将毕生所学都写在上面，弃置于长江三峡的沿江一带，留诗“天上阴符定不同，山川终古傲英雄。奇书末许人间读，我驾云梯欲仰攻”。那位老前辈说，千百年来他们的门派里，很多人都曾经寻找过这块石碑，也因此互相争夺厮杀过，但是没有任何人找到，渐渐也就成了一个传说，渐渐不被人过问。


如果我当时知道付强机缘巧合找到了石碑，而我没有告诉我师傅的话，他一定会揍我一顿，但是那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情，所以师傅也没机会练拳了。


当时师傅跟着那位湖南奇人一起协助老前辈收拾了那群日本人的鬼以后，也曾动了寻找石碑的歪念。不过依旧无果。命运就是如此，该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该是你的，怎么求也求不到。于是师傅只得作罢，只是从那位老前辈口中，得知了一些关于石碑的传说，那位老前辈也因为师傅的帮忙，没有用金钱酬谢，只是因为自己已经洗手退行，就把自己的一套师门祖传的乌木法器送给了我师傅。


当时我问师傅，乌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师傅告诉我，乌木就是阴沉木，是万年不腐的神器，拿给普通人，顶多做个装饰做个家具，但是拿到我们猎鬼人手里，就成了非常厉害的法宝。不止能打鬼赶鬼，经过法师术士加持过的乌木，是具有很强的辟邪作用的。我问师傅是随便一块乌木加持过就可以了吗？师傅说不是，而是有特定的形态的才行。本来我出师的时候试图想要把师傅的那套乌木法器骗到手，但是他说什么都不肯，我也只能作罢。我也请师傅告诉我关于那群日本兵鬼魂的事情，他也只是告诉我最终是解决了，至于过程，他则说那是那位老前辈的秘密，不能外传。


于是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师傅天天都要关注新闻，他是试图想要从三峡文物保护的新闻中，寻找到那块石碑的蛛丝马迹，人不可能无欲无求，找到那块石碑，成了师傅二十多年的记挂。我猜想后来连续两次分别去了巫溪的宁厂和夏冰洞，师傅都带着我坐船回去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依旧在想要凭着运气在三峡里找到点什么。而这两次他都带着我在奉节县拜会了一个姓魏的商人，和他喝茶聊天，请教经验。据说那个商人也是觊觎这块石碑很久了，所以多年来一直在长江三峡流域借打捞阴沉木的方法搜寻石碑，结果石碑没找到，这个商人却因为阴沉木发了财。


我问师傅，从河里捞起来的木头都能够这么值钱吗？师傅说是的，阴沉木非常稀少，而且因为形成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所以它是不可能被人造的。我们这行之所以对阴沉木的法力大加认可，还是因为它本身的属性以及在天地造化中被赋予的使命。当时我不懂得师傅说这话的意思，于是他跟我解释道，阴沉木万年不腐，这就跟埃及出土的木乃伊，马王堆出土的千年女尸一样，想要不腐，是必须具备一些特定条件才可以的。人都会死去，但并不是都有机会变成不腐的尸体，树木也是一样，并不是掉到河里就能变成阴沉木。再者，阴沉木本身极寒的属性，是吸附阴气的上乘材料，经过念经加持过的更是难得，这也是为什么会相对昂贵的原因。我对师傅说，不对呀，书上和电视上都说的，干尸和木乃伊是因为经过了特殊的尸体处理才会不腐啊，这怎么又跟阴阳扯上关系了？师傅笑着对我说，如果我现在告诉你，那些木乃伊和干尸以及寺院僧人的金身在制作的时候，没有法师术士念咒，你会相信它们至今不腐吗？


我不再说话了，如果不是师傅提了出来，我想我也不会相信的。

33.鬼谷


师傅告诉我，姓魏的这个商人，靠着阴沉木发了财以后，渐渐对石碑的欲望也就淡薄了，我师傅每次去找他，两人都会聊到一些在河道上的新发现，当然，我师傅次次都是失望而归。


在那以后不久，师傅从电视新闻中得知，因为水位上涨的关系，文物管理中心的人，在三峡两岸尤其是大小宁河等支流的地方，移走了不少悬棺，这当中也包括了兵书宝剑峡，随后给出一个解释，所谓的兵书，其实就是当年古代巴人的悬棺崖葬，所谓的宝剑，其实就是因为地质变动而突起的石头罢了。当时师傅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我们俩正在吃晚饭，于是他长叹一声，放下碗筷，回了自己的房间。我知道这次他是彻底放弃了，即便是真有那么一块石碑，八成也被当局拿走了。


只不过我师傅并不知道，那块石碑在被付强找到的时候已经残破，并且被丢进了河道中间。


“喂，师傅，是我...”“是你啊，最近好不好啊？新年怎么不给我来个电话啊？春节的时候你来不来昆明啊？”师傅拿起电话先是习惯性的责备了我一番。我和师傅通常每个月都要通几次电话，但是一般情况下，我们也都是相互问候问候，自从师傅退行以后，我就很少和他提起行当上的事情。而师傅也刻意地不来问我。不过此刻我从付强口中听闻了这个让我震惊的消息，想必师傅听了以后会更加震惊，而且搞不好还能从付强口中打探到当初丢掉石碑的地方，也许还有机会把石碑找回来。那是师傅梦寐以求的东西。于是我用剪短的语言告诉师傅，我最近遇上一些麻烦事，不过我正在努力想办法解决。听说我有麻烦的时候，师傅还是特别的关心了我一把，不过那并不是我要打电话说的，乘着我上厕所付强还没有起疑，我告诉师傅，当年他所说的那个石碑，现在有消息了！此刻我正在跟那个找到石碑的人在一起，他可能是自从那个唐朝老道遗弃这块石碑以后，这千百年来唯一一个研习过石碑的人！


师傅听到我说这些，明显是出乎他的意料的。于是他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我太了解我的师傅，一般如果不是让他全无准备的话，他是不会这么久都不开口的。他在电话里问我，那块石碑在哪里？我说如果没有被国家拿走的话，现在应当在三峡的米仓峡支流某处，周围曾是摆放巴人悬棺的位置。又沉默了一会，师傅说，他老了，不敢再去过问这些事情了，不过他也隐晦地跟我传达了一个意思，这块石碑是个宝物，虽然谈不上得之而控天下这样的厉害，但是对于我们阴阳道上的人来说，尤其是道家人来说，是个宝贵的宝藏。我们虽然不是道家，却也有很深的渊源，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应该要找到它。师傅的意思是，让我替他找到石碑，了却他的心愿。


我对师傅说，如果可以找到的话，我一定会去找的，我找到了就马上告诉你。师傅却说，找没找到，都不用告诉我，我已经置身事外，对于这些事，少点过问，也就少些牵挂了。


而我至今也没有兑现跟师傅的承诺，没去找到那块石碑。水位比当年升高了很多，我找不到。


说完师傅挂了电话，我也收拾了一下心情，重新回到付强的房间里。进屋后，听到司徒师傅在和付强讨论七星阵的星位问题，付强虽然跟我们暂时还不算一道人，但他对司徒这样的老前辈，看得出来还是敬重的，即便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他的本领比司徒更高。后来司徒问起付强，跟在我和胡宗仁身上的女鬼，究竟有没有办法彻底祛除？听司徒的意思，似乎是在跟付强说，如果你愿意帮忙先把红衣女鬼的问题解决了，我们还暂时可以把你当成自己人，等到把魏成刚的阴谋彻底破坏以后，有什么私人恩怨再来结算。付强不是傻子，我都听明白了的事情，付强自然明白。只留下胡宗仁在边上跟着起哄。不过他已经收起了起初对付强那种不恭的姿态，也许是被付韵妮警告了，或者有什么别的小主意。胡宗仁在边上对付强说，对啊，还是把这女鬼弄走吧，她时不时的出现，真是让人没法安心干事啊！还他妈穿红衣服，跟个大鞭炮似的，很吓人啊！


付强望着我们思考了一会，也许是在考虑到底应不应该这么做。正如我们对他心存顾虑一样，他对我们也有担心。最后还是付韵妮摇着付强的手臂说，老汉儿，你就答应了嘛，事情已经够麻烦了，早点解决了我们以后都不碰这些事情了好不好。付强看着付韵妮的眼睛，几秒钟后摇摇头，看似无奈地从衣服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用白色手帕包起来的东西，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死蟑螂，一个小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黄橙橙的水，还有一片好似碗状的东西，但是从颜色来看，却是骨头。付强把这些东西全都摊在地上，对我和胡宗仁说，想必你们一定是把之前找到的那些东西全都打乱顺序重新埋了回去，想让我反噬对吧？没用的，你们还是抓紧时间把那些东西全部给我拿回来吧。想要把那个女鬼弄走，那些东西缺一不可。


付强说了这话，我感到一阵惭愧。我们的每一步甚至每一个计谋，似乎都被眼前这个干巴精瘦的中年男人算计在手心里。胡宗仁却似乎没我想得这么多，他一听说付强有办法，就眉飞色舞的说，明天我就去把那些东西全都拿回来。


司徒问付强，接下来咱们要干的有些什么要事，付强说，一是撤掉七星阵，祛走女鬼，这是为了让我的小命得以保全，二是算准时机，抢在魏成刚没察觉之前，保护好那家人的小孩。三是阻止魏成刚那一伙的人和他们请来的别的师傅在1月15号日食的时候，吸取阴阳气来遏制我们。司徒听后说，果然还是跟日食有关吗？付强点点头说虽然日食那一趟并不是整件事情最关键的地方，但是如果让对方收集到了阴阳气的话，我们要消散起来就特别麻烦。我对付强说，既然后面的事情这么麻烦，你说我们要不要多找一些帮手来，我认识一位师傅，他曾经就在2009年的时候破坏过人家利用日食炼鬼王。我说的是藏佛的那位尹师傅，但是付强摇摇头说，这件事情，还是少把外人拉扯进来的好，有些事情，他们不知道，反倒是在保护他们。胡宗仁接着跟付强说，那你手下的那些师傅们呢？虽然平时不干好事，但是总归是要听你使唤的吧，让他们帮帮忙撒。付强笑着摇头，那种笑，是一种苦笑，让我觉得，这刹无道内部当中，好像有些付强无可奈何的事。我问付强，上次那个东泉的苦竹师傅呢？他帮过我一次，已经不能说是置身事外了，而且他也是你的人，叫他一起来行不行。


付强冷眼看着我，对我说：“苦竹？他已经死了。”


“死了？”我和胡宗仁一起喊道，胡宗仁一把扯住付强的袖子大声问，他是怎么死的。付强没有挣脱，依旧冷冷看着胡宗仁说，跟这件事扯上了关系，还干出吃里扒外的事情，换成谁都会死的。如果不是我故意漏话给我女儿，她就没办法透漏消息给你们，这样她也不会成为魏成刚眼里那种“吃里扒外”的人，我也犯不着跑路，更不用说现在跟你们合作了。


我让胡宗仁放开付强，轻言细语的问他，苦竹师傅到底是怎么死的。付强说，死于车祸。于是我闭口不问了，本来心中对魏成刚的恨意，变成了一种害怕，很显然，那场车祸就是他刻意制造的，只不过给了苦竹一个合理的死法。也正是因为如此，我突然对苦竹感到一阵愧疚，无论如何，他的死都不能说和我没关系。


屋子里重新回到一阵沉寂。司徒走到我身边，自己伸手从我口袋里拿出我先前在楼下小卖店买的烟，发了一支给付强，然后问道，付师傅，能不能请教你一下，你师承何处？


付强犹豫了一会说，在没被赶出师门以前，我是云梦山纵横道的人，之后流落市井，机缘下习得石碑绝学，所以现在别人问起，我都说我是江南诸葛派的。


诸葛派我是听说过的，但是主要是以研究奇门术和兵法的小家，并没有道士，更加不会捉鬼。而听付强这么说，显然他对他的师门有很深的敌意。也许是当年断掉的那条腿，让他至今不能释怀。甚至可以这样理解，假若当初师门的惩戒没有这么严厉的话，付强也不至于落魄民间，自然也就不会阴错阳差的进入刹无道。何为因果，这就是因果。但是至于付强的原本师门，云梦山纵横道，我却是从未听说过。


司徒听到付强说的以后，竟然拱手行礼，说了声失敬。那样子，就跟我在武侠片里看到的一样。不知道司徒是不是常常看一些央视八套的武侠片，才让他有了这种戏剧化的举动。我是从来不看那台的武侠片的，尤其是某张姓大胡子导演的片子，那位导演在我看来就是来毁名著的，令狐冲这样的情圣在他的指导下让那个李姓演员演成了花痴，郭靖这样的大侠也在他的指导下让那个李姓演员演成了智障，甚至连孙悟空这种我儿时的偶像，在蟠桃园定住了七仙女竟然..竟然偷桃子去了！令人发指啊！所以司徒的这个举动，多少让我觉得有些可笑。


司徒察觉到我的脸色带着嘲笑，于是对我说，你别发笑，付师傅是值得你们尊敬的老前辈。我说哦，什么来头啊？说完我斜眼看着付强，尊重是一回事，他整我这么久我还是很记仇的。司徒说，河南云梦山，道家名山，纵横道，鬼谷子的门徒。


鬼谷子？他不是纵横家吗？怎么变道家了？难怪他们门派要叫做纵横道。司徒说，鬼谷先生是春秋的人物了，当时所谓的“诸子百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八大家，分别是儒、墨、道、阴阳，法、兵、农、纵横。而鬼谷子，正是纵横家的鼻祖。不过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兵、农、法渐渐被儒墨兼并，而后墨家和儒家已经互相难分了。而阴阳、纵横两家，则逐渐被道家所并合，不过虽然三家里各自取长补短，却因为各自所尊崇的鼻祖不同，于是分成了三派，正统道家的人拜伏羲和老子，阴阳道家的人拜邹衍，而纵横道家的人则是拜鬼谷子。虽然道家如今的名气较大，势力也最强，但从时间长短来说，纵横道、阴阳道的资历和道家是一样的。


付强接过司徒的话说，纵横道的命运相对坎坷，原本一度失传，在五代十国的后期，是一位河南云梦山当地的一个书生，在云梦山上找到一块残碑，就跟我找到的那块残碑一样，不过书生找到的石碑上用篆体字记载了道家仙师鬼谷子当初在这里修真讲学的事情，于是开始声名远播，到了唐代李后主时期，由王室出资在这里建立了以道家正一为根基的凝真道，后来规模逐渐扩大，我们纵横道的人才去到山上建观传道，纵横道的名号才自此开始重新活了过来。付强告诉我们，至今山上依然有鬼谷洞，洞中深处有一面光滑的石壁，上面有一处石斑，其形状极似鬼谷先生打坐讲学，是为一大奇观。此外，鬼谷先生的四位个最有名的弟子，苏秦、孙膑、庞涓、张仪，他们的后人也有很多上山入道，以求追随先师。


原本付强的身份尤其是师承，对我们来说是个神秘的背景，而今他自报家门，实在让我感到意外。


眼看时间不早，我们正在为今晚该当如何安排发愁，司徒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地方住了，而我们也不可能让付强继续单独呆在这里，因为多少还是会害怕他会逃跑。司徒知道我们的心思，于是他把车钥匙和家里的钥匙递给我，对我说，今晚你们就回去，明天你跟胡宗仁带着俩姑娘去把先前埋的东西统统拿出来，一天之内搞定，明天晚上我们在这里碰头。我问司徒，那你怎么办？因为付强屋里只有一张床，司徒这么大岁数了，不睡觉也不是办法。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当时想到的第一个人是铁松子师傅，我更不会告诉任何人，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吞了一口口水，然后不由自主的把眼神望向了付强。司徒开口说，今晚我要跟付师傅彼此坦荡荡的聊聊。


我甚至不会告诉任何人，在我的词典里，坦荡荡和赤裸裸是一样的意思。


胡宗仁依旧疯疯癫癫的，大概是因为想到了我们很快就能摆脱那个女鬼，有些得意忘形。而通常得意忘形的结果都不会很好。因为晚上路灯昏暗，我们都不熟悉地形，加上十八梯本来地形就不叫复杂，胡宗仁同学那一晚不慎掉进梯坎边的排水沟。幸运的是那个沟并不深，只有齐腰的高度，很容易就能爬起来。而不幸的是，沟里有些周围居民们用来支撑晾衣杆的柚子大小的石块。更加不幸的是，胡宗仁老师跌落的时候是正面朝下，石块撞到了他的关键部位。


我并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只记得他跌落的时候发出一声婉转但痛苦的呻吟。而我的笑声伴随着他的呻吟而发出，那种感觉，我光是想想都疼。我和付韵妮忍着笑把他从沟里拉了起来，他还在捂着下身缓着劲。我有些幸灾乐祸的对她说，喔豁，勒哈小蝌蚪找不到妈妈了。


回司徒家的路上是我在开车，因为我没办法把四个人的生命安全交给一个刚刚下体受伤的男人。路上我们四人胡言乱语的聊了会天，彩姐一整天几乎没怎么说话，她突然对付韵妮说，她觉得付韵妮的爸爸并不是个坏人，希望这件事完了以后，他能够回到正道上。


我和胡宗仁还有付韵妮都算是行内的人，却被外行的彩姐这么一说，大家反倒都沉默了。我形容不出当时我心里的感觉，不过我知道付韵妮和胡宗仁心里的感觉和我是一样的。沉默了一阵后，胡宗仁说别都不说话啊，放点音乐来听吧。我告诉胡宗仁，虽然司徒的车很豪华，但是他的CD里只有尹相杰老师的歌，要不我来给你唱好了。


“没了弟~~脑海中的旋律转个不停~~没了弟~~~”


由于胡宗仁认为我在讽刺他，于是我们疯闹着回了家。


当晚是我那段日子睡得最踏实的一晚，因为从次日起，将不会再有红衣女鬼和七星阵的牵绊，我们只有一个敌人需要对付。这段日子，我们失去了一个曾经帮助我们的苦竹师傅，却得到一个叫付强的帮手。

34.送神


第二天，我和胡宗仁一早就把彩姐跟付韵妮送到十八梯，让她们两个女孩子跟两个前辈师傅呆在一起，一来我们这一天要跑不少个地方，带着他们俩说实话也是碍手碍脚的。送到司徒和付强那里，四个人兴许还能凑上一桌麻将。随后我跟胡宗仁在中兴路买了点东西吃，魁星楼的东西没有埋回去，一直都在司徒的身上带着，原本我们打算的是要等找到了十八梯的这个，然后呼唤位置重新埋起来的。按照顺路的原则，我们先去了白象街的美华烟草行，二叔依旧坐在那里打瞌睡，不同的是，那天时间比较早，很多在他那租房子的民工都还没出门，大家三个两个站在底下那个厨房附近用大碗吃着早餐。也许干我们这行，天生就有一种可以淡定行骗的本事，三言两语间，二叔再次同意了我们进入房间。于是我进去迅速找到了当初我重新放回去的铁盒，辞别二叔后，我们又依次去了龙门浩、一天门、报恩塔以及涂山山巅红衣女鬼的埋骨处。等到把全部东西都重新找回来以后，时间临近下午四点。我和胡宗仁却还没吃午饭，因为最后一站就是在埋骨处，所以我给司徒打了电话，请他问问付强，除此之外，还需要我们准备些什么东西不。付强告诉我，如果我不嫌恶心，就把女人的头骨带回去。


我必须要说的是，虽然我在那之前曾干过不少恶心的事情，甚至挖过坟，而且还是那种尸体并没用完全腐烂成白骨的坟，那次我因此而作呕了很多天，也曾无数次自己宽慰自己，想想那些掏粪工，他们几乎天天都跟这些恶心的玩意打交道，于是我尝试着用“职业需要”来说服自己。但是这次要我拿回一个头骨，而且还是跟脖子连接起没断的那种，我却有些犹豫了。因为这意味着我要掰断这具骨骼的头骨。这具骨骸的下颚早在我们第一次挖坟的时候就发现是和头骨分离的，没有了下额的骷髅看上去更让人感到害怕。可是按照付强的意思，如果不带回去，恐怕这场退鬼的法事就没法进行。我对胡宗仁说，你手比我长，力气比我大，付强叫你把那个女人的头给带回去。胡宗仁一脸鄙夷的看着我，但是还是去做了。


大冬天的，胡宗仁把自己的外套给脱了下来，因为我们并没有带口袋上山，大白天抱着个骷髅头下山去，恐怕还没上车我们就会被带进派出所。于是他用自己的外套把头骨包起来后我们才下山。在山下的一家修车铺附近吃了碗抄手，味道也还凑合。吃饭的时候我跟胡宗仁聊天，聊到了关于付韵妮的话题。因为自从那天他们一起回付强家找回东西的时候，我就开始察觉到这两人的关系有些微妙的变化。他们两个人对于我来说都有不一样的意义，胡宗仁是我的朋友，尽管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是一起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我们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我是个喜欢胡闹开玩笑的人，所以我也常常会打击胡宗仁，他本身是个大神经，好像天塌下来都对自己没什么影响一般。我很羡慕他可以活得这么洒脱，于是我告诉他，如果你真的想要跟付韵妮在一起的话，也许你这种洒脱的日子就要到头了。我告诉他，谈恋爱包括结婚，除了是给自己的感情一个交待以外，更多的是一种责任，我们这个行当，虽然不会动不动就死人，但是相对于其他那些工作来说，相对算是比较高危的行业。好在付韵妮本身也算是我们行里人，所以接受起来会比较快一点。我甚至告诉胡宗仁，付韵妮是个刚到20岁的小姑娘，虽然脾气火爆，性格刚烈，但是对于付强来说，付韵妮始终是他的掌上明珠、心肝宝贝，你如果要坚持跟付韵妮在一起，无非只有三种情况，要么你说服付强，而这前提就是他从此不再作恶，跟我们站在一起。要么就是你带着付韵妮逃跑，前提却是付韵妮对你有同样的想法。


我问胡宗仁，现在没别人在，你跟我说说你对付韵妮现在到底是怎么样的感情。胡宗仁原本很想要接着狼吞虎咽来掩饰他被我这么问的慌张，而事实证明我和他在一起的话，永远都只有他被我算计的份。智商是个硬伤啊，胡宗仁看逃不过这个问题了，于是无辜的挠挠头对我说，光是我喜欢她又能怎么样，现在我们自己的事情都没个结论，也就不能判断到底付强是敌是友，付韵妮又是他的女儿，即便是她对自己父亲的作风有些不赞同，但是那也不表示她会就此背叛她的父亲，选择和我这样一个浪子在一起。


我难以想象他竟然会用“浪子”来形容自己。


胡宗仁说，以前还在学校念书的时候，没能好好珍惜那段青春，浑浑噩噩的就过了，长大以后拜师学艺，也曾遇到过自己喜欢的女孩，但是他自己天生不是个浪漫的人，不懂得用一些浪漫的方式来讨得女孩子的欢心，相反的他的方式往往在她们看来十分另类，尽管有些幼稚有些可爱，但是更多的却是好笑和不成熟。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单身，他还告诉我，原本有一年自己在成都遇上一个好姑娘，姑娘也愿意尝试着和他交往看看，胡宗仁第一次和那姑娘约会的地方竟然选择了一个大水库。我听后告死他，这很好啊，很浪漫啊，人也很少复合你猥琐的个性。胡宗仁却说，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俩人傻坐在水库边上，该聊的话题很快就聊完了，于是冷场了很长时间。胡宗仁为了挽回气氛，竟然没有天理地从水库里唤出了几团冥火来。他告诉我，一方面他是想要炫耀自己会这么个奇术，另一方面他自己觉得那种安静优雅的环境里，有点火光会更浪漫。


我记得当时我俩眼直勾勾的看着胡宗仁，久久说不出话来。冥火和鬼火不同，鬼火是由于尸体降解以后，所产生的磷与周围的水分发生化学反应，而出现的火光。这是被伟大的科学家们证实过的，老实说，也的确没什么特别之处。以前的农村坟地里常常都会看到。但是冥火却是通过术法，搜集一些游散在附近，原本就不完整灵魂碎片使之形成的一种可以被施法者控制的、看上去像是火焰的东西，说白了，就是把一些残存的生命体的能力燃烧稀释，从此无影无踪。


我不敢相信有人竟然会跟女孩子约会的时候用这招。我问胡宗仁，那你有没有告诉那个姑娘，你其实是一个魔术师？因为我想如果是我这么干了的话，我一定会说自己是在变魔术，只是为了不要吓到一些不懂这些的女孩子。胡宗仁说，没有啊，起初那个女孩子很是惊奇，就说他好厉害，是怎么办到的，胡宗仁却得意洋洋的说，因为这附近有很多死掉的魂魄，我就把他们聚拢来变成火光了，不过这个不是真的火，不能用来烧东西或什么的，连点根烟都点不着，你要不要我示范给你看看？说完他就拿出烟来去点，然后笑咧咧的跟姑娘说，你看，没骗你吧，点不着。


我问胡宗仁，那后来呢？胡宗仁说，那姑娘喊爹喊妈的跑了。


这就是胡宗仁最让人担心的地方，这个人虽然仗义，而且艺高胆大，但是却有一颗好像没开化的脑子。屡次在追求女孩子的事情上遇到挫败，都是因为自己一些另类的行径。胡宗仁告诉我，其实对付韵妮的感情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经过几次患难，他潜意识里对这个小姑娘有了一种想要保护的责任感。不过他不敢再像从前一样，匆忙表白，并不是害怕说出来，而是害怕说出来以后被拒绝。于是他问我，你觉得付韵妮对我有那意思没有？


我说有啊，你这样的人其实就需要一个厉害点的女人来收拾你，而像付韵妮这样的姑娘，一般的男孩子还当真不敢碰她，如果不是因为咱们目前遇到的事情比较难搞的话，我真心觉得你们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胡宗仁听我这么说，看得出他的心里很是高兴。我告诉胡宗仁，如果你真的喜欢付韵妮，我希望不是你一时的冲动。她跟一般的女孩子不一样，你不用担心你会吓到她，也许是我跟彩姐在一起太久的缘故，所以我觉得几乎所有的女人都是需要被照顾的，付韵妮自然也是一样。一个再凶悍的姑娘，内心总有自己柔软的地方。而只有那个地方，才是胡宗仁需要尽心尽力去保护的。胡宗仁问我，你跟你媳妇谈了这么些年了，她一开始知不知道你是干这个的？我说最初的时候我想过要瞒着她，但是幸好我在编造第一个谎言的时候就打住了，因为你每说一次谎，就会想要编织另一个谎言来圆自己之前的谎，如此反复下去，你将会渐渐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句真哪句假，迷失了自己倒也罢了，距离你最初承诺和向往的爱情就隔得远了。所以那一次，我及早告诉了她。胡宗仁说，你媳妇是个奇女子啊，根据我的经验，没几个女孩子能接受我们这样的职业的，除非她本身就是行里人。我嘲笑他说，你能有多少经验啊，彩姐起初在听说后，也因此犹豫了很长时间，那段日子可以说是我和她都最难熬的一个阶段，后来她想明白了，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选择接受我，就要选择接受我的全部，而这全部就包括了我的过去和我的将来。也许咱们从事的是一种见不得光的职业，很多人也会觉得晦气，但是从人格上来说，我们和别人没有区别，我们甚至比他们更懂得尊重人，更明白生死的规则。


胡宗仁点点头，我告诉他，后来彩姐尝试着跟我交往，我也尽量不让她卷入我自己的职业里，甚至不怎么告诉她，慢慢的，生活当中我们互相了解对方的为人，对一个人有了认可，其他的自然也就不成问题了。我对胡宗仁说，你比我好，你只需要搞定付韵妮就可以了，我搞定彩姐后，还要想办法搞定她的老爸老妈，你可比我要幸运得多，因为付韵妮的母亲已经不在了，且全家都是我们行内人。胡宗仁问我，你觉得我和付韵妮的可能性有几成？我说目前看来有七成，今晚弄走红衣女鬼后，差不多能有八成，等到事情完结了，我觉得你就可以跟她考虑结婚的事情了。胡宗仁傻笑着说哪有这么快就结婚的，我说都是江湖儿女，做事可不要拉稀摆带的。胡宗仁问我，那这事完了以后，你会跟你媳妇结婚吗？我说我不知道，我还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这次让彩姐卷入我们这场荒唐事当中，我本来就非常内疚。而我当时却还不知道，我下定决心和彩姐结婚，却是在那一年经历的某场事件之后，一场跨越多年的鬼恋，送它们上路前我打了绳结，要让它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因为这份感动，才让我突然想要有个家。


我承诺胡宗仁，我会尽全力帮助他把付韵妮追到手，因为虽然我对付韵妮没什么好感，但是这个姑娘本性还是不坏的。尽管特立独行了些，但是哪个重庆姑娘不是这样的火爆脾气呢。


饭后我们带着找到的全部东西和那颗头骨去了十八梯，一进付强的屋子，就发现他们四个人聊得正欢。尤其是司徒，脸上泛着红光，我是指，高兴的那种。看样子他昨晚和付强那场坦荡荡的深谈，还是非常愉快。付强见我们进屋以后，立马就关上了外面的通道门，接着关上了房间门和阳台门，把那个房间暂时形成了一个完全密封的空间。随后他让大家都并排坐到床上去，在房间中间腾出大约4个平方大小的空地，然后他对我说，你们乘现在天还没黑，能不能不帮我下去在附近买点香烛钱纸来？彩姐说，我去吧，我是最不关事的一个人，我去买也不容易被人发现。付强点点头，彩姐就开了门出去了。


随后付强找我和司徒拿了我们所搜集到的全部盒子，然后还把那个头骨拿了出来。这个头骨的齿骨部分有些红色的印记，那是早前付强设七星大阵的时候，为了让鬼魂现行，在必要步骤的时候给头骨的嘴巴上涂抹了胭脂留下的。起初我跟胡宗仁在天玑位找到的那个铁盒里，就有那张胭脂纸。于是付强开始拿着那张纸，仔细地抱着头骨，开始好像涂唇膏一样的仔细涂抹起来。


大家都没有说话，若是平时，我会觉得这样的做法非常变态，而且是对死者极大的不尊重。等到付强把头骨涂好以后，端端正正的摆放在他的正前方，彼此对望。那涂上红唇的骷髅头看上去很是诡异，接着付强从自己的钥匙上取出一把折叠小刀，在左手的无名指上割了一道小口子，把献血涂抹在头骨的额头正中央和鼻洞到牙齿之间的地方。然后他一拍大腿，大叫一声完了！


我们都是一惊，我赶紧问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付强说我忘记让你们回来的时候买一只公鸡回来，这场法事必不可少啊，我呼出一口气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现在去买还来得及不？他说那你们找个人赶紧去买回来吧，这十八梯靠近厚慈街附近就有个农贸市场，只是不知道现在这快晚上6点了还有没有人在卖东西，你赶紧去，要是没有就到解放碑的超市里去买，记住，一定要是公鸡！


然后他从房间角落里拿了一个被他吃掉的方便面空桶，递给胡宗仁说，你也一起去，你到外面给我把这桶装满泥土回来，待会要插香烛的。于是我和胡宗仁赶紧出了门，到楼下的时候遇到彩姐刚刚买了香烛钱纸回来，她问我们去哪我因为赶时间没来得及跟她细说，就告诉她让她先上去等着我们，顺便提醒她房间里有个死人骷髅头，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害怕。下楼以后胡宗仁就四处找泥土去了，我则一路小跑，边走边问找到了厚慈街附近的那个农贸市场。


我运气还算好，虽然那些卖蔬菜水果的摊贩已经收摊，卖家禽鱼类的摊贩却不少还在，我不太会挑鸡，但是还能分辨出公鸡和母鸡的区别。一个摊贩跟我吹嘘他的鸡是市场里最好的一家，尤其是公鸡，是那种刚刚打鸣后不久的，从乡场里收来的，绝对不是饲料喂养，纯天然，无公害，童叟无欺...然后他以不菲的价格卖给了我，因为赶时间我也没跟他讨价还价，提着那只小公鸡就跑回了付强的屋子里。


付强其他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胡宗仁挖到泥土后拿了回去，付强已经点上了三根红烛，还有整整一把香，他自己手里只拿着一根，还没有点燃。我回去以后，付强让我关上门。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房间里的灯泡是那种昏黄的颜色，空荡荡白墙壁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地上还摆了个头骨，气氛很是诡异。付强把那些铁盒里的东西都平铺在头骨的面前，那意思是让这个头骨“看着”这些东西。然后他问我们，你们都有谁看到过那个红衣女鬼的？我们说全都看见了，于是他就让我们围成一圈，只留下一个缺口让他面对着头骨站着。


司徒也围了过来，虽然他是个造诣很高的道人，可是看得出他对付强是打从心底的钦佩。付强让我们双腿分开，两脚的外侧和身边站着的人相连，彩姐站在我的右边，而她的右边却没有人了。司徒站在我的左手边，而他的左边是付韵妮，付韵妮的左边就是胡宗仁，我们双脚分开彼此相连，呈一个汉字“人”的形状，付强从彩姐买回来的一堆香烛里抽出5根来，分发给我们一人一根，点上，双手平放拿着香，付强说，这是为了表达一种尊敬，是礼节，而不是卑微。然后付强开始在点好香烛的桶前叽里咕噜的念叨着，因为有口音的关系所以我并没用听的太明白，只依稀听到一些道家神仙的名字，如无量天尊、天地鲁班王等，然后他从那堆铁盒里的东西里，挑出了蚯蚓、蜈蚣、蟑螂等尸体，双手捧在手上，然后在头骨前跪下，接着念咒，咒文的意思大致是在说让冤魂看个明白仔细，接下来的一幕，我目瞪口呆。


付强磕了几个头以后，站起身来，跛掉的那只脚向后抬起，剩下那只脚微微屈膝，整个人呈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念咒完毕后，他把蜈蚣蚯蚓蟑螂等，一股脑的塞进了嘴里，然后用力嚼碎，发出那种嚓嚓的，好似嚼薯片的声音。


我们围着的5个人，除了彩姐以外，大家都算是见过世面的人。而我们目睹付强这个举动以后，都不由自主的感到非常吃惊。甚至连司徒这样的老前辈，都不由得眉头微皱，胡宗仁也紧紧皱眉，一副恶心状。我也觉得很恶心，但是为了稳住彩姐，我尽量不表现出来。彩姐则一声尖叫后，紧紧闭上了眼睛。


付强斜眼看了我们一眼，走到我们跟前，按照从彩姐到胡宗仁的顺序，把他嘴里包着的那些被嚼碎的昆虫尸体残渣，挨个喷在了我们脸上。虽然恶心，但是我们必须忍住，因为在佛家道家巫家里，都多少有这种混合唾液后喷脸的做法，不过付强这个算是我所知最重口味的一个，大冬天的，我被喷后脸上明显感觉得到有那种残渣粘住的感觉，我真后悔看到了整个过程，心里很想作呕。


在喷完胡宗仁以后，司徒把嘴里剩下的残渣吐了一半在自己的手掌上，剩下的一半喷到了地上那个骷髅头上，然后他把手掌中的残渣涂抹在自己的脸上。我们5人大概除了司徒以外，个个都惊魂未定，眼见付强从地上提起那只我刚买回来的公鸡，将公鸡在烛火上逆时针的晃了几圈，然后鞠躬念咒，接着用手指掐住鸡冠，用力一扯，那只鸡发出一声惨叫，鸡冠子上被付强扯下大约米粒大小的一个小伤口，鸡冠血开始朝外冒。这是道士做法的时候最常用的一个办法，无论是请神还是送神，鸡冠血对于道家来说是一个纯阳的东西。接着付强一只手捏着鸡头，以鸡冠上的伤口做笔，在骷髅头顶画了个咒文，然后从鸡的脖子上扯下一根鸡毛粘在血咒上面。然后用同样的办法在我们每个人的额头上重复了一次，沾上鸡毛的意思是要混淆阴阳，传递信息的意思。这时候我们手上的香已经差不多烧了一小半了，付强吩咐我们，他现在要开始喊鬼现身了，要让原形先出现后，认了自己的骨，还有跟我们5个看到它的人了结了“怨缘”后，我们才能送走它。付强说，送鬼你们都别插手，这个女鬼是我设法找来的，理应由我来送走。这个女人不管生前是什么样子，但是你们要记住，它今天之所以有这样一番波折，并不是我付强“令”它这样的，而是它注定了在死后多年要重现人间，我只不过是算准了时候，借了它的力量罢了。别忘了，正所谓“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


这是我们这行一直信奉的一个道理，人的一生就好像一个记事本，记下了你所作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就好像生命中有一个天枰，权衡着你的功过得失，未来你将获得的，无非就是你当初给自己创造出的一个理由，因此而有所体现罢了。师傅教导我，尽管骄傲，尽管不羁，永远不能跨越的一条底线，叫做人性。


我问付强，你喊出来的那女人是一个还是两个？付强说，只有一个，你们现在全都低下头，面向自己的脚，双手持香平放，闭上眼睛，呈一个哀悼的姿势，记住，双腿保持现状。于是我们大家低下头，闭上眼，只听见付强在我头顶的方向念叨着，念了一大段咒，那段咒文我能懂的意思并不多，大致上是在说，请你帮忙，辛苦你了，现在我要送你回去，你出来看看你这次结缘的人最后一眼，安心上路，永不回头！接着我感到脚底一阵凉意，好像是站在一大块冰面上一样。因为不能睁眼，所以也就不敢确定。


就在这个时候，胡宗仁一声凄厉的大叫，应该说是惨叫，我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于是睁开双眼，却在睁眼的那一刻，看到我的双脚之间，那个红衣女鬼正躺在我的胯下，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它的锁骨以上部位，感觉付强当初叫我们分开双腿，就是在给这个女鬼留一条通道出来，好让它能够从我们身后平躺着钻过胯下，而因为我们都低着头，它就能给躺在地上仰视着我们的脸，这或许就是付强所谓的，看我们最后一眼，然后了结怨缘的意思。


原本不该睁眼，却因为胡宗仁的一声惨叫，我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但是看到女鬼的时候，尽管害怕，我还是大喊到，没睁眼的人千万不要睁眼！我这话是说给彩姐听的，我生怕她和我一样睁眼后看到这一幕，然后自己吓个半死。那时候我很想要把眼睛重新闭紧，却因为过度害怕，想闭却发现自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那个女鬼在我胯下仰视着我，头发却并没用因为平躺的关系而散乱，只是它的表情从原本的没有表情，渐渐开始变化。


我见它眼睛开始略微缩小，眼仁本来就苍白无色，这时候看上去更像是在刻意翻白眼。鼻梁和眉骨开始出现皱纹，那样子就像是生气后导致的面部扭曲，然后本来闭着的嘴巴开始张开，露出黑黑的牙齿，而且还越长越大，超过了我对嘴巴大小的估计，那样子很像是一个塑料人偶因为加热而融化的感觉。我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用无字决照准了它的脑门子打下去的时候，付强大声冲着我喊道，谁教你睁开眼睛的！赶紧给我闭上！于是我赶紧闭上眼睛，忍住不去想象我脚底下有女鬼的事实。


只听见付强又喊了一声，胡宗仁，你也把眼睛给我闭上，要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你面前，你就用你手上的香打！但是不要睁开眼睛。


胡宗仁却咳嗽了几声，听上去有些提不上气般的说，“我..我没办法呼吸了！...”

35.灵符


胡宗仁在一边叫唤着，我却被付强命令，不准做任何动作，不准睁开眼睛。尽管大家对胡宗仁目前的情况都猜不到，却都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从胡宗仁所在的方向传来一阵“啪！啪！”的声音，那声音就是胡宗仁在用手上的香抽打什么东西的声音。接着传来一阵跺脚和拍打手掌的声音，因为伴随着念咒，所以那跺脚和击掌应当是付强在替胡宗仁打跑身上的女鬼。就这么过了一会，才听见胡宗仁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好像压在身上的重担骤然消失了一般。


付强的声音在说，好了，你们都可以抬头睁眼了。我抬起头来，看到胡宗仁背靠在墙壁上，屁股却坐在地上，一只手撑住地板，另一支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来回抚摸着。他半仰着头，在他的面前，也就是付韵妮的身后，站着那个被付强控制住的红衣女鬼。由于角度的问题，我只能看到那个女鬼的左侧面，头发挡住了全部的脸，在我看来这个女鬼就好像是微微前弓着上身，双手垂直平放在身体的两侧，想要尽可能的把自己的脑袋凑向胡宗仁，却因为某种力量的关系，她只有那种想要走上前去的动作，脚底下却半分都没移动。胡宗仁一边喘气，一边看着那个女鬼，付韵妮转过身去本来是想要看看胡宗仁到底怎么了，却发现自己背后直挺挺的站着那个最近天天困扰我们的女人，她吓得朝着我的方向退了几步，然后远远看着。彩姐更是夸张，她睁开眼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呀的一声叫了出来，藏到了我身后。付强急忙对大家说道，不要害怕，这个女鬼哪也去不了，大家都退到我这边来。


于是司徒弯下身去扶起了胡宗仁，接着退到了房间的另一侧。那个女鬼好像是锁定了胡宗仁一样，它的正面随着胡宗仁移动的方向原地旋转着，喉咙里还发出那种类似“呃..呃..”的喉音。当胡宗仁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我问他，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他表情纠结的摇摇头，却没有说话。这时候付强冷笑了一声说，告诉过你们不要睁眼的哈，是你自己不听。本来都要送走了，被你们这么一闹这下好了，只能把你欠它的还了它才会走了。胡宗仁说道，我欠她什么了？我不过就看了她几眼嘛！付强说，你知道什么叫做鬼见生吧？所谓的生，并不是在说它不认识你的意思，而是生人和死人的区别。本来我这场法是要这女鬼按照我退阴的路子回去自己原来的地方，但是我没办法就这么直接让它离开，得有个次序。例如从你们身下看你们就是其中的一道。之所以让你们全部低着头闭上眼，是要让它再看一眼这次出现后与之结下怨缘的人，然后看一眼就算了，离开就忘记了。让你们闭着眼睛就是为了避免你们四目相对，这样你会深刻的记住它的样子，那么它就没办法完全走了，因为它的一部分能量已经变成了你脑子里的那个影子了。胡宗仁反驳道说，大家都是道家人，你可不能这样糊弄我们。司徒拉了拉他说，别插嘴，让付师傅把话说完。付强笑了笑说，中国道法，博大精深，别的不说，但是茅山崂山二家，秘不外传，我们大家虽然各自有各自的宗门，但所学终究不同。后人们总归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避免了一些走弯路的地方，所谓的学道，凭咱们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岂是天下道家的万一？


付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种骄傲的感觉，似乎是因为自己是道家而感到自豪，或者说他是在因为自己懂得一些胡宗仁和司徒都不懂的道法而得意。不过他说话的那种气度，让我感到我竟然成了这群人当中最无用的人，虽然手法上和道家略同，但说道对“道”的理解，我却及不上他们任何一人。


付强说，那个女鬼从下至上的看着你们诸位的脸，而你们若是都闭着眼睛，于它来讲，它是在记住和自己结怨缘的人，但是对你们来说，却是在选择把这个女鬼给忘记。这么多次以来你们都见过它，但是唯有这个时候它是肯把自己的真容袒露在你们的眼前，你看了她，就等于是记住了她，除非今天的样子被你们彻底忘记，否则它就有一部分永远在里心里。付强举了个简单的例子给我们，说为什么我们历年来，所遇到的大大小小个性各异的鬼魂，却没有一个超过了两百年？即便是有时间非常久远的留了下来，那也是些非常微弱的鬼魂，根本就不会影响谁更加没办法害人。自从拍照的技术被发明以后，很多人多逝者的思念有了具体的方式，虽然并非绝对的，但是因此我们遇上的鬼就相对多了起来。以前古时候的道士先生，一生清贫，哪像我们这样活的滋润啊。付强说完，看了我和司徒一眼。仿佛是在说我们发了死人财一样。付强接着对胡宗仁说，它瞪着你也就罢了，你为什么要跟它对望呢？而它看见你在看它，它会很不高兴的。胡宗仁大声说道，它干嘛要不高兴啊，莫非它现在的样子还比我好看吗？付强说，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因为你从上至下的看着她，这会让她觉得你是在压制它，震慑它，这类红衣服的鬼是最容易暴怒的，而且本身就是为了复仇而来，你惹它对你有什么好处。说完付强又对我说，你中途也偷偷睁眼了是不是？我惊讶的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付强哼了一声说，这还能有不知道的吗？本来这场送神的法事，我是不能够看见这个女鬼的，因为它之前只见过你们几个人。谁知道我先看见胡宗仁脚底下冒了一个出来，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睁眼了，然后他一叫唤你脚底下也出现了一个，这说明你听他喊了自己也睁眼了。所以我才让你们赶紧给我把眼睛闭上，一闭上你脚下那个就不见了，胡宗仁那个却变本加厉的站起来逼近他，这说明这小子在我让闭眼后，非但没有闭眼，反而甚至在跟那个女鬼对视。付强说道这里，冲着胡宗仁喊道，你说说，是不是这样的？


胡宗仁挠挠头，没有说话。这表示付强说得一点都没错。付强接着说，你们在这行也不是新人了，鬼见生的道理都不懂，今天也就是因为我还在这，这个女鬼本来是因为我的召唤而重新出现的，要是我不在这儿，你们起码都得死掉一个老。


我赶紧问胡宗仁，刚刚那女鬼逼近他以后都发生什么事了，胡宗仁说，本来他睁眼后看到那个女鬼看他的表情跟我差不多逐渐狰狞，他就惨叫了一声，付强让他闭眼的时候他却犹犹豫豫的，一会闭一会睁的，要知道其实鬼这东西其实很多地方和动物一样，以狗来为例，一些街上冲人乱吼乱叫的狗，其实基本上都是外强中干不咬人的，遇到这样的狗的时候，你要是在它面前展露出一点你有些畏惧胆怯的话，它就会变本加厉的对你凶，你弱了，对方就强了，要么你就比它更凶，要么就赶紧跑。狗和鬼都一样，它们会“欺穷”。如果当时我叫你闭眼的时候你马上闭了，也就没这回事了，你打又打不过，瞪也瞪不过，真不明白你逞什么强。


胡宗仁被我这么一顿训，想必一定很不爽。他接着说，后来他就只感觉到自己被一个很有力气的家伙给顺势从下到上的扑倒了，后脑勺着地，眼睛都一度撞得黑漆漆的，他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喉咙，睁开眼渐渐看清的时候，发现那女鬼与他的方向一致，平躺着。不过区别在于胡宗仁是背着地躺在地上，而那女鬼却是躺在胡宗仁的胸膛上，女鬼的头顶正好在胡宗仁的下巴，然后女鬼仰头，顶住了胡宗仁的咽喉。胡宗仁说他当时挣扎了，却明明看见鬼在跟前，伸手过去却碰不到，眼看不行的时候就开始呼救，付强才停下手里的阵法跑去退鬼救他。说道这里的时候，付强说，这下到好，今天等于是白忙活了。


胡宗仁问付强，为什么啊，不能继续施法吗？付强摇摇头说，本来还好好的，退鬼这事本来对他来说不算难，只不过出了这么个岔子，起初的施法都是戛然停下来的，而且咱们现在等于是把这女鬼再一次给激怒了，前段日子她一直跟着你们，却一直没有对你们直接施害，那是因为我还在犹豫到底是要帮着魏成刚来对付你们，还是要坚持自己的想法，甚至略微给魏成刚制造点麻烦。你们应该感到庆幸我最终还是没站到他的那一头，否则你们有几条命来玩？


虽然付强说的话很嚣张，嚣张到我很想要揍他。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个事实。


付强说，不过现在可不行了，请神的是我，送神的也是我，送到一半的时候就出了这档子事，她现在我也没办法去控制了，要么就灭了她，要么就躲着她。就跟你刚刚说的狗的那个例子一样。


我眼睛望向胡宗仁，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此刻他已经死了。但是我们终究不能随随便便就打灭一个鬼魂。起码在它正式伤害到我们之前我们是不能的。于是我对付强说，先前苦竹给过我们符，我们身上也都各自有些被一些前辈加上的法印，这么长时间来，还是被这个女人苦苦缠着，你现在让我们躲，怎么躲。


房间里沉静下来，只剩下那个女鬼发出的“呃..呃..”的喉音。付强犹豫了一下说，这样吧，我亲授几道符给你们，司徒老前辈就不必了，想必虽然你不能救这几个年轻人，那女鬼也奈何不了你，司徒点点头，付强也的确是实话实说而已。要是司徒能救我们，也不用大家苦苦挣扎这么长时间了。


说罢付强就把我们聚拢在床边，让那个女鬼自己在那鬼叫着。他从一个泛黄的帆布包里取出黄符纸和黑墨水，然后用毛笔画起来。我问付强，必须用毛笔画吗？他告诉我只要你能画出形状，随便你用什么画都成。我又问付强，彩姐不是行里人，她也能画？付强说，依样画葫芦就是了，只不过那些咒文要稍微记一下。我再问他，必须是黄符纸对不对？付强斩钉截铁的点头：必须是黄符纸！


付强先是画了两张不同的，让我们大家临摹着画，司徒和胡宗仁都学过画符，这对他们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我和付韵妮虽然不是道家人，但是符咒也是常常接触，也难不倒我们，彩姐却画得很慢，但是付强难得耐心的说，不要着急，慢慢画，这两道符，只能自己亲手画才有效，否则我也就帮你画了。


画完以后，付强拿起其中一张对我们说，这张是用来避鬼的，咒文上要请的是九凤君，九凤君在天庭里司职除污、祛秽，对于我们来说，常常把鬼叫做“脏东西”并不是没有理由的，请出这道符，九凤君保佑。但是这道符并不能保证你跟鬼就百分之百的隔绝，它就好像是军人身上的迷彩衣，让那些奔着你而来的鬼难以找到和发现你。除非是那些天生阴气很重，且体虚多病的画，一般这道符已经够用了。试想这世界上除了你们几个疯子以外，还有谁会被鬼死盯着呢。


付强接着说另一道符，他说这个就比较粗鲁简单了，其实就是茅山的招雷咒，虽然我们大家都知道，鬼怪害怕雷击电击，但是我们凡人是不可能懂得招雷术的，更不可能随时带个几百万伏的电击棒在身上，看哪个鬼不顺眼上去就是一阵乱劈。这道符你们要牢牢捏在右手的中指和拇指之间，如果真的被鬼找到，就捏这个指决打它。付强担心彩姐没听明白，就示范给她看。付强的右手拇指和中指相扣，其他几个手指都伸直。那是一个非常娘的手势。付强告诉彩姐，打鬼的时候，应当用“劈”的姿势，因为雷劈雷劈的嘛，着力点是小指头外侧的手掌边缘。他说得这么明白，彩姐也算是听懂了。


接着付强说，九凤君的符是在左手的，没有具体的使用方法，但是有鬼怪近身的时候，你们会感觉得到。但并不是那种游魂野鬼你就能感应，而是冲着你而来的鬼才行。就好像这个红衣女鬼一样。付强说，现在你们把自己画好的符放在地上，在左手中指扎一个小孔，把血挤出豆子那么大点，然后左手点在九凤君符咒的正上方符文的头顶。右手的招雷咒也是一样的开咒方法，这是把这两道符跟你们的血脉相连，认主人，无需香无需烛，除非你自己解咒，那么它就会一直跟着你。付强强调说，右手的招雷符相对比较特殊，因为它是带有攻击性的，所以它绝对不能乱用，非到万不得已，不要随便对着空气乱劈，惹到小的到也算了，遇到些好事的，见你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乱来，那你们就真的玩大发了。


付强说，左手中指上的小针孔，因为伤口小于是很快就会没感觉，但是如果有鬼怪近身，它就会隐隐作痛，这个时候你就要当心了，因为这不但表示着你身边有鬼，还表示这鬼就是奔着你来的。


见我们都听懂了，付强点点头，让我们破指滴血。在符咒上点上了血，付强说，九凤君这个没有咒文，烧掉符咒化水喝下即可生效。招雷咒稍微麻烦一点，在准备打鬼之前，需要先念一小段，然后捏指决开打，等到手指松开，咒就停了下来，再用的时候再念。于是付强把那段咒文写了下来：“雷符在手将听令，退鬼！回身！降煞！近我三尺急雷落，亡魂绕行！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付强说，要记得，念完才能打，只能打鬼不能打人。


彩姐指着那符咒上画了圆圈的地方问司徒，这些为什么要画圈啊，司徒说，符咒上敕令下面延长出去的两条线，一个叫天柱，一个叫地柱，那些小圆圈表示风火轮，而道符咒文中往往有急急如律令这样的喊法，所谓急急，就是刻不容缓不可更改的意思。符咒上的这些东西，表示“通天达地，十万火急”。


随后我们各自把符咒烧掉饮水，我是指两张符咒分开烧分开化水。接着胡宗仁走到那个冲着他呲牙咧嘴的女鬼身边，抬起右手念了付强教过的咒文，然后捏起指决，一个巴掌打在了那个女鬼的脸上，我们只看见一种类似电光的感觉，并不十分明显，眨眼即过，那女鬼就好像爆炸后的鞭炮一样变成一团看似烟雾却不是烟雾的东西，然后散去，房间里回荡着一种那个女鬼发出的好像是痛苦的惨叫、也带着阴险的笑意般的声音，略微有点回声，然后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


胡宗仁骂咧咧的说，妈的，刚喝了符水左手中指就阵痛，果然是冲着我来的，正好给我试试雷符。他转头问付强，现在那女鬼是不是被打灭了？付强说，你想得美啊，只是让它疼了逃跑了而已。于是胡宗仁笑嘻嘻的对我说，你看，还是知道疼啊，哈哈。刚刚把我弄得这么难受，还因此把事情越高越复杂，不过现在倒也好，起码下次它要出现的时候我们能够知道，也能照准机会给它一顿好打了。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来问付强，要是它发火了，跟我对打怎么办，我不能打来打去就只这么一招吧？付强说，这个招雷符，主要是你们用来防身的，不是要你们去惹它的，你只需要做到当它出现的时候，你即便是全身无法动弹，也要想办法救出你的右手来，打它一下它就会逃走，多少也是在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胡宗仁于是笑嘻嘻的说，这玩意好用倒是好用，就是太麻烦了，回回都得先念那么一段，不过这样也好，否则那些普通人拿在手里为非作歹，虽然伤害不了人，但是欺负那些可怜的小鬼魂就不好了。胡宗仁说，咱们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不管怎么说，都算是学了个管用的新招。


付强冷笑一声说，欢喜什么，日子还长着呢。能活到1月15号再说吧！

36.双子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们大多数时间都聚在付强租住的房子里。一边听他跟我们解释七星阵法，一边商议对策。那几天时间，让我对付强的尊敬更深了一层。作为一个道士来说，付强所拥有的知识是我认识的很多道人所不能及的，唯一能够和他比肩的，就只有司徒师傅了。而在很多情况下，由于门派的差别，认知和了解上也有所不同，我甚至觉得司徒尽管博学，但是在道法的使用上，比起付强来还略逊一筹。那几天，我们遭遇了几次红衣女鬼的突然袭击，大部分都发生在深夜，胡宗仁遭遇的次数最多，我也遇到两次。付强所教授的雷咒很管用，尽管我们没有办法伤害那个女鬼，但是我们也能将它打跑，让它暂时也不能伤害我们。司徒、付韵妮和彩姐则都没事，因为他们三个在当初送鬼的时候没有睁眼过。


好在每次都是有惊无险的，渐渐大家的恐惧也就降低了，胡宗仁因为先前被弄得喘不过气，心中还是有些不平衡的。于是这个变态的男人又开始回复了先前的那种嚣张态度。在事发第三天的晚上，我们大家都没有回去司徒家里，而是在付强的房间里轮流休息，到了胡宗仁和我守夜的时候，女鬼再度在他上厕所的时候出现，我只远远听见胡宗仁站在厕所门口破口大骂：“你他妈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突然出现啊？尿都给我吓回去了！”我赶紧冲出去看，发现胡宗仁一只手提着裤子，一只手捏着指决，他气急败坏的冲着门口那个想要对着她扑过去，喉咙里“呃...呃...”的女鬼，狠狠一巴掌拍了下去，那个女鬼依旧骤然消失掉。留下胡宗仁在那里惊魂未定。我看他的牛仔裤上还沾了自己的尿，于是就嘲笑他说，你是不是羊水破了，怎么裤子都打湿了，他说，破你个头啊，那玩意突然冒出来，闪了劲，洒了。然后胡宗仁告诉我，等到1月15号一过，他第一件事就是要让这女鬼彻底完蛋。


我没有说话，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了，因为我潜意识里，始终觉得付强其实是有能力直接送走这个鬼魂的，我甚至有些怀疑他此刻让这个女鬼留下来，是别有用意。好几次我都想要开口问，但是我也想过，如果此时我来质问这些事情，会造成我们内部的矛盾，于是心想着反正暂时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就先得过且过吧。


1月11日那天，我的心情出奇的烦躁。我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被宣判了死刑日期的人，随着那个日子的即将到来，而开始莫名的不安和心烦意乱。司徒看我情绪不佳，说话带刺又火爆，于是把付强拉到一边嘀嘀咕咕的商量了一阵，然后对我说，为了不让我们分心，他和付强都觉得暂时应该把事不关己的人先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司徒问我家里还有什么可靠的亲戚没有？我说亲戚到是很多但是他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关上防盗门可不能算作是保护人的一种方式。我指的是，在我们遇到这些事情的前提下。于是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暂时把彩姐送去黄婆婆家里最好，一来黄婆婆虽然和我这次的事情有很深的关联，但是她终究是佛门高人，而且本身在市井间行事低调，也懂得退灾退邪，加上她是个孤独老人，彩姐也见过不少次，不算不认识。虽然吉老太也是个不错的人选，但是夏老先生毕竟跟她在一起，而且夏老先生本身是刹无道的退行高人，在我这件事情上，也算是打着擦边球提供过一些帮助，他们在重庆城原本也是寄宿在亲戚家里，所以我告诉司徒，等我给黄婆婆打个电话，然后下午抽时间你亲自送小彩过去吧。


司徒点点头，我想他也认同我对这事的看法。付强虽是高人但是行事多少有些另类，放眼望去，我能够完全相信的人也只有司徒了。于是我给黄婆婆打了电话，告诉她彩姐将要在她那小住一段日子，每天咱们保持电话联系。黄婆婆却告诉我一件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黄婆婆跟我说，自从上次我打了电话给她，询问付韵妮的母亲的事情后，她察觉到这件事情扯得优点远，于是有些担心我。于是在几天前的时候，她曾经带着我的八字走了一次阴，想要看看我未来一年后的情况。我记得我曾经说过，黄婆婆是我遇见过的走阴最厉害的一个老太婆，但是因为岁数大了，渐渐开始看不到今后了。或者说是，看未来看运势有些偏差有些不准。但是看往昔还是非常精准，准到可以看到你家的哪个柜子里放了多少钱，以及家里供奉的菩萨朝向在哪边。她之所以要看我的一年后，是想要看看那时候我在干什么，因为如果这次我是凶多吉少的话，自然也就没了一年后的事情。谁知道黄婆婆刚一下去，就看到我的元神身边蹲着两个赤身裸体，头大身子小的小阴人。


我一听就惊了，心想自己哪那么倒霉啊，不久前才刚刚送走了裂头女阴人，怎么这时候又来了，一来还来两个。黄婆婆告诉我，从样子上看，那应当是两个小孩子，虽说是小孩子，但是却长了牙齿而且牙齿还是尖利的那种。两个小鬼长得一模一样，不知道是一个阴人的两个分身还是两个阴人。她还告诉我，当时没敢多看，两个小孩也对着她呲牙咧嘴面目凶狠，好像不让她靠近一样，她没有办法就没能继续看下去。我问黄婆婆，那你当时为什么不马上打电话给我？黄婆婆说，因为她看到的那两个小孩只是守在我的元神边上，并没有去攻击或是破坏，她担心如果因为自己的怀疑而误判的话，一来会让我分心，二来会因此伤害无辜。


我没有说话，但是我很理解当时她的做法。黄婆婆和我之间一直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感在，她似乎是拿我当她的孩子，因为她自己没有孩子。而我也拿她当作一个一生敬重的前辈长者，且不论她究竟在这么多年以来，帮助过我多少，单单是她对我的那份关怀，我就非常感激。


黄婆婆跟我说，让我放心把彩姐送过去，她在那会保证彩姐的安全。然后关于我的元神身边的那两个小孩子，她也告诉我她会找机会继续帮我看的。挂上电话以后，我把这事跟彩姐说了。虽然彩姐很不愿意，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在这一点忙都帮不上，我告诉她，就几天时间，我不会有事的。于是彩姐再三叮嘱我每天必须给她打电话报平安，午饭以后，司徒才送她先去司徒家里拿自己的东西，然后再去了黄婆婆家里。


彩姐走后，我却有种心里空荡荡的感觉。我是个求生欲望很强的人，即便是掌握了大部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知道自己处境十分危险，但是对于魏成刚口中所说的要我的命，我还是表示怀疑的。付强告诉我，现在的魏成刚，肯定知道了自己叛逃的事情，而且以他如此精明的一个生意人，他也一定不止只找了付强这么一个师傅，他的身后应当还有一群监控操办这件事的玄门人士，只不过我们不知道他们的行踪和存在罢了。付强还告诉我，他现在觉得最有可能的一个人，就是当初把我的事情告诉给付强，以及在茶楼被我和胡宗仁海扁的那个夏师傅。付强说，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是飞扬跋扈的，自持自己在刹无道德高望重，辈分也高，而且做事情不择手段，这么多年一来，川渝云贵鄂地区很多莫名其妙的案子都是他和他的同伙干下的，付强虽然对此心中还是比较不爽，但是自己却没什么理由来加以遏制。因为付强自己本身也算不上是个正人君子。付强说，当初自己在设立七星阵的时候，给自己留了一线，并没有把七星阵的全部所指如实告诉魏成刚，因为自己本身在受到要挟的情况下办事，以付强的为人是不可能束手就擒的。只不过没有想到魏成刚会对一个婴儿下手，1月15号的那场日食，按照魏成刚和起初付强的逻辑，不但是我的死期，还是那个婴儿被嗜血的日子。


胡宗仁看我因为彩姐的离开有些许失落，于是在我们等司徒回来的期间他一直在想办法调节屋子里的气氛，付强则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坐在阳台上默默思考，并要我们不要打扰他。胡宗仁笑着对我说，现在彩姐走了，今天起晚饭就成问题了。因为这段日子以来，一直都是彩姐在买菜做饭，她是生面孔，外面没多少人认识她。所以她这一走，吃饭倒也真成了个问题，胡宗仁笑嘻嘻的说，不过还好，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叫做外卖的东西，饿不死人的。付韵妮在一旁冷笑一声说，你们难道自己动手做饭不行吗？胡宗仁对付韵妮说，你真应该学学人家彩姐的样子，贤惠懂事，里里外外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哪像你啊，成天疯疯癫癫又泼辣，跟山上跑下来的猴子一样。付韵妮狠狠一巴掌拍在胡宗仁的背心上说，你光知道嘴巴说，做饭这种事我又不是做不来，你要是不想吃外卖大不了我来做饭就行了撒！胡宗仁说那好啊，从今天开始做饭的事情就包给你了。付韵妮转头对我说，今天晚上吃什么，趁司徒师傅没回来，我先到下面市场去买菜。胡宗仁抢着说，弄个冰棍炒腊肉吧！


付韵妮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原来胡宗仁依旧在没正经的跟她胡闹。于是又是一阵日妈道娘的乱骂乱打，胡宗仁虽然嘴巴上唉哟唉哟的叫唤，但我感觉他心里爽得很。于是我对他们俩说，你们俩现在到底什么关系啊，竟然公然在我面前打情骂俏。胡宗仁一笑，然后看着付韵妮。付韵妮则被我这么突然的一问，好像没有准备好该怎么回答。其实他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谁都没有特别说出来，包括付强在内。付强应该是最了解自己女儿的人，明知道自己女儿是个不输男孩子的性格，却眼看着她跟一个莽大汉成天用婆娘拳打打闹闹，嬉笑怒骂，他都没说什么，我们也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此刻他们的亲热让我稍微有些不爽，就问了出来。付韵妮脸上有种微微害羞的样子，我发誓自打我认识她一来，那一刻的表情是最像个女人的。然后我告诉付韵妮，这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我这傻兄弟人不差，就是稍微二了一点。你要明白，革命战友的爱情分外浪漫啊。付韵妮问我，这句话是谁说的？胡宗仁在旁边冒出三个字：余则成。


于是就是新一轮的打闹，只不过这次我也被拉入了战局，理由是我“毁灭了他们纯洁的友谊”。付韵妮没有承认，却也不曾否认。而她的不否认，其实就是默认了自己跟胡宗仁的感情非同一般。


下午三点过，司徒回来了。付强把司徒叫到阳台上，低声细语了一番，两人又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好像在商量着什么，而且都是一副神情凝重的样子。过了一会他们走进屋里，付强开口跟我们说，或许我们大家12号一早就要动身了，我问他要去哪，他说他不会去，只是在家里等着我们。他告诉我们，先前他突然想到一个事情，根据他掌握到的那个老君洞后的孕妇的情况，孩子的临盆时间算起来应当在三月，但是这日食是阴阳交替的时候，他觉得魏成刚这段日子找他找不到，就会加倍关注那个孕妇和孩子的动静，而他一定知道付强会在15号当天有所动作，说不定这个时候已经对那家人做出了什么事了。付强对我说，你们的生死，你们都是成年人了，自己会有个分寸，但是那家人还完全蒙在鼓里，我觉得我一辈子作恶多端，这个孩子却是我说什么都想要救下来的一个人，尤其是在我这次摆明立场要跟他们对着干的时候。所以我想你们明天悄悄去牛背溪打探一下，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还有就是那个农家乐里住了些什么人。我对付强说，可是我们几个都是上了他们黑名单的人啊，他们的人估计会认出我们来的。付强说，这个问题他刚刚也想到了，不过他认为魏成刚本人在1月15号之前一定不会出现，而1月15号当天他的出现必然是跟那个孕妇和没出生的孩子在一个地方。否则就没有办法完成他自己的续命的法事。而且他一定会把他哥哥也带在身边，因为他一定料定咱们那天会去找他，正好把你拿下了。我问付强，他凭什么这么肯定我一定会去找他？付强说，因为他现在找不到我了，对于七星阵的进度他也就无从所知。而我的不测而别，加上你们之前带走我女儿，还殴打了他们的人，所以他八成想到我此刻跟你们站在一边了，而我就肯定会告诉你们这些秘密，与其说是他在八方找我们，倒不如说是他在等着我们去找他。


我点点头，对于魏成刚那种丧心病狂的人来说，肯定在干这件事之前就给自己设计了很多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付强说，所以你要放心，没到1月15号以前，魏成刚即便是找到了你，也不会动你，否则这么长时间一来的准备就白费了。他不会不管他哥哥的。一会我给你们地址，你们去探探情况，主要是要看看那对母子目前怎么样了。胡宗仁说，去几个人合适？我对胡宗仁说，就我们俩去就行了，付韵妮在边上插嘴说，她也要去。胡宗仁冲着她说，你去干什么，你自己老实呆在这里买菜做饭！付韵妮狠狠一把掐在胡宗仁的手臂上说，我一定要去，你们两个男人能弄明白个什么东西，那个孕妇我去说不定有些话还能问出来。付强点点头说，那就你们三个去吧，我跟司徒师傅等你们回来。你们要记住，千万别逞强，千万别做傻事。说完他俩眼望着胡宗仁说，例如被人抓到打个半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连付强都对胡宗仁的智力产生了质疑。果然是傻子到哪里都会闪光啊，付韵妮又是个疯婆子，他们俩还真是绝配。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摇头晃脑的啧啧起来。胡宗仁一脸纳闷的看着我，你在啧啧什么？我说没有啊我只是想到了一首歌。他问我什么歌，我说，你是疯儿我是傻,缠缠绵绵到天涯。


胡宗仁大概没听懂我这话有歧义，也就没在意。倒是付韵妮说了一句，谁要跟谁缠绵呀。


晚餐的时候，我把跟黄婆婆电话里得知的那些事情说了出来，告诉司徒和付强两位高手，目前黄婆婆走阴看到我的元神边上有俩小孩，付强一听，立马露出一副非常吃惊的样子。我问他，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上次不是你也给我弄了一个吗？只不过这次是两个罢了。付强擦擦嘴，望着我说，你确定她看到的是两个？我说是啊。他又问，两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我说是啊。他一拍桌子说，坏了。


我们大家都很纳闷，但是看付强的样子，他似乎是知道点什么。于是我让他赶紧把知道的说出来。付强沉默了很久后，叹了口气说，你可以告诉那位黄前辈，让她不用继续冒险下去看了，她赶不走那两个小鬼的。我问他为什么，付强说，因为他知道这两个小鬼的来历。



付强说，起初在设立这个七星阵的时候，因为要结合天势地势还有人势，七个大星位在方位上标注出来其实不困难，困难的是要在各个星位上再找出相应排列的小七星阵。而当初找到那个红衣女人的骸骨，成了整个七星阵布局的关键。其中环环相扣，缺一不可，否则就没办法成功，而这一切又必须要跟我本身的八字相匹配，概率非常低，付强都是研究了很久，甚至还人为地去更改过一些东西。他告诉我，现在还没被送走依旧缠着我们的那个红衣女鬼，之所以选择她，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它本身就是红衣下葬，而且是草草了事的土葬，这导致了它本身是带着极大的怨气的。说道这里，我打断付强，问他是怎么找到那个女人的，这个女人的坟被我和胡宗仁来回反复刨了三次，从骨骼的样子来看，这个女人起码是死了100年左右的玩意，付强虽然看起来神通广大，想要找一个冤死的亡魂并不难，但是找到的这个要跟我的八字相符，这无疑是在海底捞针。所以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切都发生得如此丝丝入缝的巧合。付强说，他早在多年前，就知道了这个女人的存在和埋骨地，那时候压根都不知道我是哪路角色，只是后来应了魏成刚的委托，以这个女人为第一个设计的点，继而发散出这么庞大的一个七星阵来。付强告诉我在1997年重庆直辖的时候，他托朋友的关系，以调查研究重庆本土民俗历史的名义，从当时的重庆市档案馆影印了一批资料出来，因为当时他正在受人之托，帮人封印了一个民国时期的亡魂，作为吊坠带去国外，1917年十月革命成功以后，重庆作为开放性的商埠，而日本人侵华之后，南京沦陷，国府迁都重庆。于是很多外国人都在重庆设立本国的公使馆，用于被本国提供战乱时期中国国家情报的间谍机构。他需要封印的那个亡魂，就是当时的苏联设立在重庆的斯塔社的其中一位官员，因为那个苏联官员在重庆曾有一段风流史，于是把自己的情妇和孩子都偷偷送去了苏联，自己却在重庆遇袭死亡。后代子孙请求付强帮忙把亡魂带回去。付强不懂俄语，但是要让它乖乖跟着走必须得有一个理由，于是就到档案馆里去查询当年的史料，对于每一位在职官员的履历都有详尽的记载。而正是因为这一查，才查到了这个红衣女鬼的身世和埋骨地。这个女人只是那个苏联官员众多重庆情妇中的一个，对她的记载，仅仅只有个“暴毙”二字，而付强是聪明人，他知道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于是开始想方设法的走访那些曾经认识这个女人或这女人家人的老邻居，最终在一个花甲老人的口中得知了一小部分的真相。


付强说，这个红衣女人本姓苏，本来是个妓女。在迁都重庆以前，重庆也曾到处都是烟花巷。而刚刚迁都的时候，因为事关国家的事情都要重新梳理整顿，对于民生则稍微管控得松散了一些，一时间，大量江苏尤其是南京一带的烟花女子跟风来了重庆，于是有了“秦淮歌女遍山城，后庭花曲响青楼”的著名唱词。但是随着国民党政府的肃整风气，规定公务军官不准嫖娼逛窑子，于是这些青楼就成了很多在重庆的外国人常常光顾的地方。付强说他看了当年民史档案里关于那个苏联官员的一切卷宗，发现此人是个多情的人，也许这个姓苏的女人，可以成为要挟他乖乖跟着走的一个手段，因为付强走访的结果是，这个姓苏的妓女，是因为怀上了这个苏联官员的孩子，但是自己又错误的爱上了这个外国人，于是就瞒着老鸨和龟奴，没去吃药打胎。但是纸是终究包不住火的，姓苏的女人眼看自己的肚子渐渐开始大了，知道这件事即将瞒不了多久就会败露，于是就冒险去找那个苏联官员，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给她们一个名分，替她赎身什么的，可是谁知道那个苏联人自打那一次光顾了她以后就再也没有找她，而是和别的女人厮混在了一起。旧时代的女人，总是特别能够忍气吞声，于是她提出让那个苏联人带着她躲一阵子，等到孩子生出来，让苏联官员把孩子送回自己江苏老家给家里的爹娘带着，然后她再回去青楼，从此跟这个官员没有瓜葛。那个苏联人起初是答应了，让那个姓苏的女人在妓院外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安心养身体，他自己则每个月定时送点生活费什么的过来，但是到了怀胎7个月的时候，姓苏的女人发现自己的肚子比别的孕妇的肚子大很多，人家八九个月的还没她七个月的肚子大，于是找大夫摸脉，得知自己怀的竟然是一对双胞胎。


她高高兴兴的去找那个苏联官员，想要告诉他这个喜讯，谁知道那个苏联官员竟然勃然大怒，把她赶出了门。她伤心的回到自己租住的地方，以泪洗面度日如年，双胞胎基本上都是早产，当她察觉到自己快生了的时候，就拜托邻居去找那个官员让他来看着，谁知道那个苏联人来的时候，竟然还带着另外一群人。


付强拿起桌上的酒杯呡了一口说，来的那群人，却是妓院的老鸨和打手。因为姓苏的女人是偷偷逃出来的，本来旧时期的女人就过得艰难，这种逃跑让妓院蒙受了损失，老鸨自然不会放过她。而那个苏联人则是因为得知了这个女人竟然要生一对双胞胎，大概是冷漠，大概是无情，他竟然违背了自己的誓言，甚至去了妓院告发了姓苏的女人。老鸨带着人上门，不管她是个即将临盆的孕妇，冲上去就是一顿毒打，导致了两个孩子提前出生。而那个女人也因为分娩和毒打的双重折磨，就这样死去了。


“啪！”的一声，我和胡宗仁都不由自主的耸了耸肩膀。原来是付韵妮狠狠拍了下桌子，她大声说道，这个男人太混蛋了，老汉儿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他的亡魂打散？胡宗仁显然被那一声拍桌子吓到了，于是他平抚着胸口说，我靠你听故事就听故事突然拍桌子做撒子嘛，吓老子一跳。付韵妮没有理他，而是问付强，后来怎么样了。付强说，后来那群人就把这个姓苏的女人随便拿席子裹起来，扛到距离她租住的房子不远的后山上埋了。付强说，当时上新街一带非常繁华，那个女人就是死在那里的。付韵妮问，那生下来的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付强冷冷的说，重庆当年的民俗习惯，刚出生就夭折的孩子是不能入土的，于是两个孩子就被弄到长江里扔了。


接着饭桌上一阵沉默，我看得出付强虽然表面上冷淡，但是内心里还是对这件事觉得愤愤不平。我们这么长时间一来，一直在计较那个红衣女人给我们造成了多大的危害，却完全没有去仔细深究过，其实这个时代带给她的伤害远远大过于她带给我们的。为了打破这种让人不舒服的沉默，我问付强，那个女人因为这样的事情死去，肯定是怨念很深了，难怪会变鬼。但是她是怎么知道自己会重新出现，还穿着红衣服下葬呢？付强说，红衣服？那只是被这个女人的鲜血染红的白色衣服罢了。他这么一说，我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付强接着说，后来我八方托关系，从那个邻居手里以不菲的价格买来了那个姓苏的女人生前的一些东西。说着他朝着我们堆放在房间角落里的那些我们找到的铁盒子里的东西说，那些胭脂、手镯、手帕什么的，都是这个姓苏的女人生前的东西。


我想起了那张手帕，那句“君若知我心，何忍再别离”，此刻分外觉得心痛。


付强接着说，这件事过去许多年以后，他曾经在刹无道的同伴聚会闲谈的时候，说起过。而当时聆听的人群中，就有那个夏师傅。


胡宗仁也学着付韵妮的样子，拍了一下桌子，这次轮到付韵妮被吓了一跳。胡宗仁说，我明白了，是姓夏的那个在那次茶楼聚会的时候，先是被我们海扁了一顿，然后得知你要用七星阵来对付我们，可能也听到了你给我们打的那通电话，联想到跟当年你闲谈中提到的这个女人有关，而这个姓夏的最后又被魏成刚收买了，所以就如出一辙的召唤出姓苏的女人的孩子阴人缠住他，对不对？付强点点头说，当初报恩塔和埋骨处的两个盒子，那个夏师傅都跟着一起的。


胡宗仁说，这个姓夏的是不是只会召唤阴人这一招啊？为什么连续两次都玩这样的把戏。我皱紧眉头，心里竟突然想到了尹师傅曾经告诉我的“所谓因果”，如果说目前这一切是我的“果”的话，那么早在2007年的那场争执中，就种下了“因”。胡宗仁笑嘻嘻的对付强说，你这老家伙，这下无语了吧？傻逼了吧？跟了你多年的同伙，到头来在背后捅你一刀，滋味不错吧？


付强默默喝酒，没有说话。其实我看得出，他对此也非常自责。于是我在桌子底下踢了胡宗仁一脚，让他说话当心点。付韵妮则是愤怒的看着胡宗仁，眼神里除了生气，竟然还有泪光。胡宗仁一看她的表情就顿时收敛了。我明白，虽然胡宗仁用非常不敬的语气跟付韵妮的父亲说话，付韵妮却没有因此发飙，这说明她其实虽然爱自己的爸爸，但是她知道胡宗仁并没有说错。付强也是一样，默默喝酒来掩饰自己的自责。


歇了一会，付强接着说，那两个跟在你身边的小鬼，它们一样很可怜。夏师傅召唤这两个阴人，其目的想必是以此来控制这个姓苏的女人，付强眼睛望着我说，我知道你早就在怀疑为什么我不弄走那个女人，因为你觉得我可能办得到。但事实上是我真的没办法，而现在她的孩子也出现了，只能静观其变了，被伤害过一次，这次就尽量不要去伤害它们了吧。活人为什么害怕鬼，还不是因为它们已经没有更多会失去的东西了。


付强的声音尖细，很像曾志伟。按理说这样的声线是比较讨喜的，但是我却被他那句“无法再失去更多”，感到深深的凄凉。在我以往所接触的众多鬼魂里，但凡留下并出现的，都或多或少有些让人动容的理由。那个姓苏的女人的身世，让我觉得特别的可悲，虽说是个妓女，但是她也有真爱的权利。却在那个时代惨死。我们不是韩国人，我们没办法改编历史，只是在历史的车轮碾过这个岁月的时候，我们不应该忘记，因为一群活生生有呼吸有心跳的人的迫害，才有了一个冷冰冰没呼吸没感情的厉鬼。


付强放下手上的酒杯，然后把酒杯里的酒满上。叫我过去坐在他面前。司徒起身把他的位置让给我，我坐下后，付强用小刀在自己的右手拇指上割了一个小口子，把血滴进酒杯里，然后捏了个二指决，叽里咕噜的念了一阵咒，然后用手指沾了酒，从我额头的发际开始，一边念咒一边往下画直到鼻梁，再越过嘴唇在我的下巴上继续画。很像是赛德克巴莱那种。冬夜里，酒精粘在皮肤上非常冷。付强画完后，让我把酒喝掉。我拿起酒杯却看到他的老眼里闪着泪光。不知道是因为回忆起这个故事心里痛苦，还是被胡宗仁刚刚一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刺痛了心。于是我转移目光，一口把酒喝下。付强说，这是我用我自己的血来保护你的元神，至少能保护一段时间。


我刻意不去看付强的眼睛，因为我虽然对他心存感激，却没有办法原谅他曾对我做下的一切。那一天发生的所有事，都让我觉得我们正在轮番的、锲而不舍的剥去付强的石头外衣，让他越来越多的面对自己多年来曾经造下的恶业。当终有一天他的外衣被我们剥个精光，他也就只剩下一个赤裸裸的躯体，被我们批判的眼神注视着。让我们看着他冷漠坚强外衣掩盖着的懦弱，也许，还有一些人性。付强多年的所为，虽然是罪有应得。但是看着一个人被自己的过去反复折磨，这终归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2010年1月11号，那是漫长的一天，次日就要动身主动迎击，而这一天，我却看到一个瘸腿硬汉的心在慢慢融化。

37.山楂


司徒师傅是个老当益壮的人，年近70却爱好豪车。于是他主动提出当我们的司机，要亲自送我们上南山老君洞。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我更加觉得这一趟搞得好像我们有去无回似的，司徒则是在给我们送行。头一晚我们通过手机地图查到了那家农家乐的具体位置，于是在距离盘山公路大约半里的地方司徒停了车，让我们三个自己走过去。在关上车门以前，司徒特别跟我们说了句，有问题就马上跑，我在下山路上500米左右等你们。然后他对胡宗仁说，别逞强，别冲动。


说完他便开车离开，一切都有些匆忙。


本来这一趟，我预想的是我跟胡宗仁来就好了，但是付韵妮坚持要跟着一起，付强也没阻拦，我也就不好意思说什么了。只不过在这天出发前，我悄悄跟胡宗仁说，要保护好你自己的女人，虽然我们还无法预料这天将会发生什么事。


头一晚我们商量好了对策，因为我们觉得魏成刚要是现在就看管住这家人的话，那肯定不会只在它农家乐的范围里看管。在附近尤其是主要的交通要道上，一定有停着一些车，或者是神情警惕的陌生人。所以我们本来是走几步就停下来张望一番，看看前面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却每次都是自己吓唬自己。我们三个人相隔很远的走着，是为了一旦其中一个遇到什么情况，另外两个也方便逃跑。


我是主要目标，所以我远远的跟在最后。付韵妮是付强的女儿，也是属于容易引起注意的一个，相对而言，胡宗仁除了先前跟刹无道有些矛盾以外，和魏成刚等人的矛盾则是因为我才产生的。所以认识他的人应该不多，于是他走在最前面，打算碰碰运气。


这家农家乐位于半山腰上，从地点方位上看，应该沿着山转个弯就能够看到老君洞的建筑群。也就是说，如果面朝老君洞的话，这家店的位置就在老君洞的左上方拐弯处，能看看到两江相汇和渝中半岛的夜景，的确是一个开农家乐的好地方。房子是三楼一底，贴了白色的方格瓷砖，屋顶上有人晾了白色的床单，还能隐约看见太阳能热水器伸出的一角，以及一个用来接收境外不良媒体电视讯号的卫星接收器。底楼是个比较大的坝子，有一台黑色的本田老款雅阁车，停车的区域看上去不大，如果挤一挤也就只能停个三四台车。胡宗仁走到主干道连接停车场的小路口的时候，停下来仔细朝着里面张望了一番，我和付韵妮也停下脚步，远远看着他。因为我们是从山上折返走回来的，地势相对稍微高那么一点，能够清楚的看到胡宗仁的动静。


胡宗仁张望了一阵后，转身对我们做了个两手交叉手心朝下的姿势，那意思是没什么大问题，然后他便走进了院子里，而且在进入那家农家乐的院坝时，他还刻意走到那台雅阁车边上看了一下，看样子是发现没人。我跟付韵妮还是没有动，付韵妮回头望了我一眼，我做了好手掌下压的姿势，让她不要心急，我让她继续往前再往前。这一幕让我感觉自己很像是深入敌军阵地打算牺牲自我的壮士，不过我没打算要牺牲，我必须好好的活着回去。


“有人没得？老板儿在不在？”胡宗仁用他那浓厚的成都腔喊着。


“来老来老！”一个有些胖的女人从楼房转角走了过来，“来耍迈老师？”


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我就确定，她就是这次我们要找的人，因为她就是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看到如此，我快步走上前，拍了拍付韵妮说咱们下去吧。因为看到老板娘出来，我就知道她目前还是安全的，所以魏成刚那伙人应该还没找过她的麻烦。我们俩快步走到胡宗仁身边，老板娘看见我们，笑嘻嘻的说，你们是一起的吗？哎呀我们勒点风景好惨了，你们是打牌吃饭还是要在勒点住嘛？我仔细看了看这个老板娘，大约岁数跟我差不多，体态丰韵，肚子大大的，红光满面。“你们的车也？开进来停起嘛，我们这里停的到车。”说罢他冲着屋里大喊，“老公快点来把车子挪一下！”看样子她老公也在家。我赶紧跟她说，我们没开车来，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们要在这里耍几天，你帮我们准备两个房间嘛，一个双人间一个单人间。


这也是我们来之前商量好的，假若这里有魏成刚的人，那么我们就要寻机会确认了老板娘的安危后悄悄逃走，假如没人的话，就提前几天在这里住下，然后打电话跟司徒和付强商议对策。老板娘很是热情，带着我们进了院子里，还给我们倒了茶。接着就开始滔滔不竭的吹嘘着他们这的服务有多么牛逼，甚至比那些度假村都还牛。老板娘问我们，要不要打牌，我说暂时不要，先喝点茶就行了。


说起嘴皮子，胡宗仁和付韵妮加起来恐怕都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我很快就带着他们俩跟老板娘闲聊起来。因为我们进店的时候还不到早上10点，通常上午很少有人去光顾农家乐，所老板和老板娘的时间也相对比较闲。聊了一会，男老板也加入了聊天的行列，于是我很轻易的就打听到了这家人的情况。


这家男主人比我大了不少岁，湖北人，当过兵，退伍后来了重庆工作，后来认识了老板娘，于是就安家在这里了。这栋房子是老板娘自己家的地建起来的，老板娘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以前曾是老君洞的一名居士。虽然她告诉我是居士，但是我知道她的父亲是一个手艺不错的高人，因为之前付韵妮曾告诉我，她的父亲跟随老君洞的一个王道士远赴外地抓鬼，至今那些鬼魂都还被封存在老君洞的纯阳洞里。从老板娘跟我说话的口吻看来，她其实是对父亲的真实职业不太了解的，只知道父亲曾在老君洞修道。而老板娘的母亲自从老板娘嫁人以后，就把这房子给了自己的女儿，自己则跟着儿子一起住。老板娘就把这个房子稍加改建，借着地势好，就开起了农家乐。老板可能快四十岁了，娶老婆生孩子算是比较晚的一种了。夫妻俩经营着这家小店，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悠闲自得。我问老板娘，怀孕多久了，她告诉我还有两个月就到了预产期，如今就不敢多劳累，家里的事情大部分都是老公包办了。她还自己告诉我，当初自己还没怀孕的时候，父亲就病重，临死前反复交代，今后孩子不管是做什么职业，都一定要信奉道教，甚至早早的给孩子起了道号之类的。老板娘撇撇嘴说，其实她到不这样认为，认为孩子还是要好好念书成才，这样才能赚大钱。我没好意思打断她，要是换做往日里，我一定会有意无意的告诉这个老板娘，一个人的一生，假若没有信仰是多么可怕。因为没有信仰，自然也就没有了畏惧，没有畏惧的人，难道还不可怕吗？


我问老板娘，最近天气很冷，你们店里的生意怎么样？老板娘摇摇头说，夏天生意还不错，上山乘凉的人很多，冬天就不怎么样了，就每个礼拜的周末有些人三三两两的来打牌，或是吃烤鱼烤羊，平日里还是比较清静的。于是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见到我们的时候会好像一个饿了几天的人那么兴奋。老板娘问我说，你们晚上要不要尝尝我们的烤全羊啊？我们的羊子都是直接从农村收来的，天然肉质好。我赶紧笑笑说，那个晚上再说吧。此刻我心里想到的是，老板娘口中说的，那些周末上山来的人。会不会有魏成刚他们的人？于是我问老板娘，平日里周末来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啊？老板娘说，大部分是一些上山进香的香客，在老君洞祭拜完了以后顺道来我们这里坐一坐，玩一玩，有时候还有些有钱的或是当官的，带着女娃儿来耍。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冲着付韵妮动了几动眉毛，我心想她大概认为我和胡宗仁是带着姑娘上山来胡搞了。于是我赶紧跟她说，老板娘你误会了，我们跟这姑娘不是那种关系。谁知道我这话一说完，老板娘流露出诧异的眼神，她左右打量着我和胡宗仁的脸，没有说话。我本来想要解释不是她想的那样，却觉得会越描越黑，也就不说话郁闷喝茶。


老板娘告诉我们，上个礼拜来了几台豪车，十几个人包下了他们的农家乐，还给了不少钱，跟我们差不多岁数的男人为主。我一听就警觉了，但是不能直接问，于是我说，肯定是哪个老板带着员工来度假，现在很多老板都厚待员工，尤其是那些区县来的老板，自己小时候吃过苦，所以长大了就知道要对别人好。


我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魏成刚是有区县口音的。果然老板娘听了以后跟我说，没错，那天来的那个带头的老板看起瘦瘦的，一看就知道小时候肯定吃过苦，而且说话口音有点重，以前重庆的区县地区都不怎么样撒，但是这个老板出手还是很大方，什么都指着好的贵的点，那些员工也对他恭恭敬敬的，他那种外表确实看不出来还是个大老板。


听到这里，我几乎就能够确定，这个老板娘口中所说的那个大老板，一定是魏成刚。这个混蛋果然早就提前来踩过点了。我看着老板娘，其实本来我应当提醒她，要注意安全，因为很多看上去老实的人，肚子里的坏水多得很。但是我很担心我这么一说会让她觉得害怕，所以我肯定不能跟她实话实说。于是我就问老板娘，那这种大老板上山来，你们该深入的聊一下撒，说不定以后别人还常常带人来照顾你生意啊。老板娘说，聊了的啊，他看我是个孕妇，一直都在问我关于孩子的事情，什么几月生啊，取没取好名字啊，平时要多吃点什么东西来安胎啊，关心惨了，现在这种懂得关心别人的大老板确实不多了。那个老板说就这几天还会带人来玩。我问她说具体什么时候啊？我也好跟他认识认识。老板娘说不知道，反正就最近吧。她脸上的表情告诉我，她因为自己认识了这么一个大老板，正在得意呢。


说完她开始感叹尽管世人冷漠，但是总有好人会关心她。我如果告诉她其实那个她口中的老板对她的关心，其实是在觊觎她肚子里的宝宝，要她吃好喝好睡好，只不过是为了几天后日食那天，保证她的宝宝血液新鲜。实际上我之前一直在想，这个老板娘的预产期还有两个月，而日食就发生在未来几天，如果这个老板娘不是因故早产的话，那么魏成刚搞不好还要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想到这里我一阵冷浸，眼前仿佛都出现了魏成刚淫邪的笑着，然后把面前的这个老板娘开膛破肚，生取胎儿。原本7个月出生的孩子就因为早产而虚弱，再被魏成刚放个血，估计是活不下来了。


老板娘接着说，对了，那个老板还大方送了我一盒香，据说是从印度带回来的，说让我晚上睡觉的时候点上，能保证妈妈跟宝宝都睡的很好，真的很有用。我问她，是什么香？能给我看看吗？我老婆....也怀孕了。老板娘笑了笑说，好啊你等着。于是使唤自己的老公回房去拿香过来。我也正好因此摆脱了我不是同性恋的嫌疑。尤其是当被怀疑的对象是我和胡宗仁的时候，人鬼殊途，怎么可能。


很快老板拿过来一个形状很像小时候用的铅笔盒一样的长长的木盒子，盒子的面上除了精美的雕花以外，还有不少小孔。打开盒子以后，发现里面的内垫是一块跟盒子差不多大小的竹片，中间挖了一个小小的凹槽，看样子是用来放长香的。我凑近闻了闻，有一股子微微泛酸泛涩的味道，总体还是比较香的。这味道我比较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材料做成的。于是我把盒子递给付韵妮，心想也许女人家比较能懂一点。她闻了闻以后，微笑着把盒子还给老板娘，乘着老板娘转身把盒子递给自己老公的时候，付韵妮狠狠踩了我一脚。我正悲愤交加准备质问她尔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时候，她用手挡住嘴凑到我的耳边对我说，那是山楂。


我心想着山楂有什么不对的时候，老板娘对我说，你看这要到中午了，你们要吃什么菜我好给你们弄去。由于接下来我们几个不知道将会遇到什么事，还是有一顿吃一顿吧，要吃就吃好的，既然上了南山，必然要吃的就是泉水鸡。只是不知道这农家小店能不能做出那么地道的美味。于是我告诉老板娘，点一个泉水鸡，弄个鲫鱼汤，再胡乱搞几个小菜就好。老板娘欢天喜地地站起身来准备进厨房去，临走她并没有忘记让自己的老公带我们去我们预定的房间。


由于房间选在三楼，单人间在远离公路的那一头，付韵妮担心我和胡宗仁要是察觉到什么动静没办法及时通知她，于是就跟老板说要换个三人间大家住在一个房间里。我心想这种时候也犯不着拘泥小节，也就同意了。我们把房间选在了三楼临近马路的一侧，站在窗子边上能够很清楚的看到两侧的公路和底下的停车场，这个房间的位置不错，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能够在第一时间发现。


店老板给我们拿来了干净的毛巾和牙刷温水瓶，告诉我们如果想要玩牌的话就到一楼柜台去买就是。随后他关门退出了房间。我低声问付韵妮，刚刚那个印度香，山楂有什么问题吗你干嘛要踩我？她说你这还不懂吗？孕妇怎么能闻山楂味呢？尤其是这种香薰，睡觉的时候呼吸最深，直接吸入肺里，对孕妇的身体是很有影响的。我问她能有什么影响，付韵妮说，这盒印度香是魏成刚故意送给她的，山楂会引起孕妇的宫缩，宫缩后就容易早产，这是魏成刚的小计谋，就是要让这个女人早点宫缩，如果在15号之前孩子因为早产出生了，他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取孩子的血，要是不行，谁说的准他会不会伤害这个孕妇。


那一次，我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孕妇不但不能吃山楂，甚至连闻都不能闻。


看着那天没什么人光顾，我就给司徒打了电话，所让他先回去付强那里，我们三个在前面冲锋陷阵，他们两个前辈在后面给我们出谋划策，司徒在电话里问我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我说我们想要暂时现在这里住下来，一方面抢在魏成刚前头，一方面也好保护好那个孩子。因为我的日子和那个孩子是一样的，保护好了他我自然也应当没事。要说遇到危险真的能帮上什么忙我倒是不敢承诺，但是我和胡宗仁两个人捣捣乱制造点麻烦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我告诉司徒，我想过了，如果说15号魏成刚会出现的话，那么他至少在14号就会提前来准备，甚至时间更早，因为现在老板娘夫妇都还蒙在鼓里。而且魏成刚本身不是行里人，所以他要完成这样一件事的话，必然会找一个或是几个师傅来协助他完成，而那群师傅里，就一定会有那个夏师傅在场。再者，15号是大家给双方定下的一个期限，他一定是料到了付强通报了信息给我们，我们在15号当天一定会出现，即便是救不下那个孩子，我也必须要想办法保护自己的安全。此外，15号当天，魏成健也一定会在场，这个我多年不见的老仇人，我倒要看看他现在是个什么熊样。


接着我把我们上午跟老板夫妇聊天的内容简短的告诉了司徒，也告诉了他魏成刚赠送香薰盒子的事情。司徒听后大骂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择手段，我告诉司徒，这个馊主意未必就是魏成刚的主意，搞不好是他从付强手上搞过去的那个夏师傅干的。否则魏成刚一个外行人，怎么可能算计得这么精明。司徒说，这个姓夏的人，如果不彻底击垮他，后患无穷啊。


我沉默了一会说，放心吧，我知道怎么收拾他。说完我冲着胡宗仁动了动眉毛，意思是这事咱俩就能搞定。挂上电话以后，胡宗仁过来问我，你刚刚对我挤眉弄眼的是什么意思。我望着他问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他对我说你给我听清楚哦，虽然那个店老板认为我们俩是GAY但是我不吃你这套哈。我无奈的摇摇头，因为我觉得他的智商估计只看得懂动画片。然后他转头对付韵妮说，我对他没兴趣哈，我这么man的男人，背上都长毛....


吃过午饭以后，我们三人就拿了一副牌回了房间，因为三个男男女女上山来不打牌就关房间里，实在容易让人误会。不过我们并没有心情打牌，而是一直在商量着晚上怎么才能把那个老板娘房间里的香薰盒子给偷出来。最后我们达成一致意见，晚上由付韵妮去找老板娘，因为目前老板娘只给我们看了盒子，我们还没看到香。这类东西一般都是跟盒子放在一起的，所以付韵妮要想办法把那个香给偷出来。


我必须要说的是，跟胡宗仁在一起，永远不会觉得无聊。因为这个人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冒出一些奇怪的语言出来，让人家听了想笑，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想笑。那天下午，我们聊着聊着，就说到了付韵妮身上。胡宗仁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问了她一句，你这么厉害的女人，都一把岁数了，有没有人肯跟你谈恋爱啊。说实话，认识付韵妮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这么多磨砺一起经历过来，我们算得上是战友，我却还根本就不了解我的这个战友。于是我对胡宗仁这个问题也挺感兴趣的，虽然我猜想他八成是在试探付韵妮的口气。胡宗仁喜欢付韵妮，谁都看得出来，但是偏偏这两个都是嘴硬的人，都不肯先把话说出来，也从来不会跟我使眼色要我暂时离开片刻，好给他们制造个单独相处的机会。付韵妮被胡宗仁突然这么一问，显得也有些诧异。她问胡宗仁问这个干嘛，胡宗仁说因为他想知道这行里的年轻女孩子，到底有没有男孩子肯追，加上付韵妮本身是个强势的女人，估计敢碰的男人很少。


付韵妮没理他，伸手问我要烟抽，我问她你老爹准你抽烟吗？她说我老爹在十八梯呢你去那问他吧。我心想也是，如今时间一点点的逼近，大家都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感到越来越大的压力。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那么今天有烟就今天抽吧，谁知道一觉醒来我们的生活还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以前没享受的，没体验的，抓紧时间不要留下遗憾。想到这里，我顿时豁达了。我掏出烟发给付韵妮，并且亲自替她点上，然后开了窗户朝着正在底楼院子里剥大蒜的老板娘说，老板娘，今天晚上给我们弄只烤羊吧，烤好了切块，送房间里来吃。老板娘说好，我又跟她说，给我们抬一箱啤酒上来，再多拿几包烟，要玉溪！


关上窗户，胡宗仁问我，人家小姑娘要抽烟，你这么豪迈干什么。这次我没打击他，而是正经八百的告诉他，今天要喝个痛快。


付韵妮看样子是没抽过烟的人，因为那连续几口被呛得流眼泪出卖了她。她学着我们的样子，轻轻吸一口，然后“嘶”的一声吸进肺里，停留几秒后再吐出，在胸膛留下轻微痛楚的感觉。她一边生涩地抽烟，一边说，她谈过恋爱。


胡宗仁大声说道，不会吧，还有人敢吃毒苹果？付韵妮说，那都是以前还念书的时候了，本来付韵妮长得还算美女，除了有些时候某些角度看上去很像郑中基。人家喜欢她找她谈恋爱，她自己也向往那种甜蜜的感觉，却偏偏和胡宗仁一样是个不懂怎么去表达的人。于是接连几次，她都会露出一些容易吓到别人的坏习惯，比如时不时就阴个鬼上来玩玩。她告诉我们，她以前有个学校篮球队的高大帅气的男朋友因此被吓哭过。胡宗仁问她，那你谈过几次恋爱啊，付韵妮说，目前为止有三次。胡宗仁又问，都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啊？付韵妮说，逛逛街看看电影。胡宗仁又问，那后来都分手了没把你的怪癖给说出去啊？付韵妮说，后来那些男孩子都各自和她身边的女同学在一起了。其中几个女同学平时还是付韵妮挺要好的朋友。于是胡宗仁哈哈大笑起来说，原来你是个男朋友培训中心。


为此他遭到一阵毒打，直到店老板帮我们把啤酒和香烟拿到房间里来的时候。


我问付韵妮，你小时候也是现在这种性格吗？付韵妮反问我，那你小时候的性格长大了能改吗？我没说话了，我只是突然在脑子里快速的回想了自己的小时候，尽管荒唐，尽管调皮，但是长大以后多少有所收敛，或者应该说是人随着岁月会逐渐沉淀，慢慢成熟。


付韵妮说，她的上一个男朋友，是她离开学校以前不久交往的，本来那个男孩子对付韵妮的事情也算是一知半解，也听周围的同学说起过付韵妮是个很奇怪的女生，我深知那种在校园里被人当作奇怪的人的感觉，因为我自己也一度被当成是一个怪人。在学校里，奇怪的人往往受到的待遇和那些学校的风云人物是一样的，都会吸引大家的目光，区别只在于一个是受仰慕，另一个是看稀奇。


付韵妮说，那个男孩子原本也是鼓起勇气在跟付韵妮交往，一副打算冲破外界眼光的崇高姿态，却被付强横加干预，弄了点把戏就把人家给吓跑了。这也难怪，一个正常人，哪能受得了这些鬼怪的吓唬。于是付韵妮生命当中仅存的三段短暂的爱情，就这么无疾而终。


胡宗仁问她，那你离开学校自己开始闯荡社会的时候，难道没有男人想要找你交往吗？付韵妮说有呀，但是一方面自己心里有畏惧了，认为自己的身世是被诅咒的，根本交不到男朋友，还有一方面则是因为社会上的男人更加复杂，他们的追求和示好往往带着很强的目的性，比如刚刚认识没多久就要约着去酒店之类的，付韵妮说，对于这样的男人，她一般都会小捉弄他们一把，让他们知道女人也不是随便就跟人睡觉的。胡宗仁说，你怎么捉弄那些人的？付韵妮斜眼看着他，就让他们缩个阳什么的。你也想试试吗？


胡宗仁慌忙摆手说，不了，怎敢劳您大驾。随后胡宗仁用变态狂那种带着欣喜若狂的眼神告诉我，这个女人太犀利了，他喜欢。


我笑了笑，心里真想对胡宗仁说，今晚是个机会，没准还是最后一次机会。乘着大家还能笑笑呵呵在一起，喝点酒，跟她表白吧。

38.偷袭


不得不说的是，酒的确是一个好东西。因为它除了能让高兴的人更高兴以外，也能让那些烦恼的人更烦恼。不只如此，它还能够大大增加人的勇气，做出一些平时只在脑袋里想过，从未有胆量付诸实践的事情。例如示爱，例如表白，例如意乱情迷。


所以那一晚，我不仅找了个借口偷偷去偷走了老板娘的香薰，还告诉老板娘我需要在现在的房间隔壁再开一个房间，因为我的房间目前令我不敢直视。所以在那一晚，尽管酒精上头，尽管夜风很冷，我始终在楼上和底楼院坝之间来回游荡。不是睡不着，而是不想睡，在房间里的时候，我开始给彩姐发信息，因为我答应了她每天都要保持联系，在院子里的时候，听着山上零零星星的狗叫声。看着渝中半岛那美丽的夜景。想到胡宗仁和付韵妮这一晚乱七八糟的事，觉得这样也好，如果明天有不可预知的危险，起码这一路走得也算踏实。


就这么半睡半醒，睡一会，走一会的过了整晚，因为我必须时不时盯住上下山的路。离最后的期限还有两天，半点都大意不得。最后一次苏醒是被胡宗仁拍醒的。我依稀记得睡眼朦胧中看到他一脸猥琐的模样，那模样好像是在说，我终于“脱光”了，不仅如此，还侥幸开了个荤。本来这样的事情是挺值得恭喜的，因为他们俩的感情虽然建立的时间不算长，但是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比一般人的感情坚固的多。但是言语上我实在不想要恭喜他，总觉得他和付韵妮的此举，就好像是古时候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和亲，付韵妮和付强都曾是对立面的敌人，胡宗仁好像就是文成公主一样，牺牲自己的色相，以保江山太平。不过好在两人之间的互相喜欢是真实的，于是也就成了一件美事。


胡宗仁叫醒我以后，就跟我说，上山路上来了几辆车，不知道是不是朝着我们这个地方来的。他这么一说，我顿时就清醒了，赶紧站起身来，趴到窗户边看了看。在上山的盘山路上，有大概三台打着双闪灯的黑色轿车，这引起了我们的警觉。我问胡宗仁，付韵妮在哪？他说还在房间里穿衣服呢。我说那你赶紧让她准备好，待会我就回房去，咱们三个人还是呆在一个屋子里比较保险。他点点头出了房间，我则跑去卫生间哗哗的洗了把脸，然后马上回到窗户边继续盯着。


那几台车越靠越近，到了农家乐门口的时候明显的减速。然后挨个停在了距离农家乐门口大约300米左右的马路边上。我突然感到不妙，于是我打开房门大喊到，付韵妮你搞好没有？胡宗仁说，好了好了，你可以过来了。于是我反锁上昨晚我睡的那个房间，快步回了我们先前定的那个三人间。


屋子里，怎么说，很是狼藉。于是我不难想象昨天晚上这里一定发生了一场产绝人寰的战斗。不过当下并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我和胡宗仁都半侧着身子凑到窗户前，密切注视着那几台车，没过一会，车子继续发动，不过这次没有打着双闪应急灯，而是直接一个左转弯灯，进了农家乐的大门。


从车辆的档次来看，来人肯定是个比较有钱的人。很可能就是魏成刚，尽管料到他一定会提前到这里来，但是没有想到会如此之早。眼看着他们三台车全部挺稳，车上一些看上去二三十岁马仔打扮的人挨个下车，我心跳也跟着紧张加速起来。果然一个马仔打开了其中一台车的车门，车上走下来一个上身穿着米白色横扣垫肩中山装，下身黑色大裤脚的西裤，以及一双布鞋的厚嘴唇男子。那就是夏师傅。他下车以后，从他后面下来一个身穿棕色皮衣，中年精瘦的男人，我不可能认错，那就是魏成刚。


如果你现在问我，一辈子最紧张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除了一年后结婚的那天以外，就是这2010年1月13号。


魏成刚下车以后，左顾右盼了一番，再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然后低声跟夏师傅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然后魏成刚对身边的人指指点点，接着朝着自己的车子一指。那些马仔就走到了他的车子边上。这时候，老板娘笑意嫣然的凑了上去，跟昨天迎接我们几个的样子完全一样。他们攀谈着，关上了窗户的我们完全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于是我打算冒险把窗子打开一个小缝，隐隐约约我听见魏成刚对老板娘说了一句，还是老样子，我们把店包了。我却听见老板娘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今天不行哟，还有客人没走呢？我对付韵妮低声说，赶紧去把我们的房间门关了然后反锁。接着我继续听。魏成刚说，12点退房的时候你跟他们说一下，就说店被包了，让他们今天不要续住了，要是他们不肯的画，你就说赔点钱给他们就好了。老板娘笑呵呵的说好，问魏成刚是不是还是上次同样的安排？魏成刚点点头老板娘就欢天喜地的去准备去了。


这个时候，那几个小马仔，从魏成刚所乘坐的那辆车上搬出一个轮椅，然后从车里扶下来一个黝黑矮小的中年男人，虽然早就料到了，但是看到他的时候我还是吃了一惊，因为他就是当年那个被师门捉走受尽惩罚，害死薛大姐家里的楚楚小姑娘的人，魏成健。


三年来，这是我第一次捡到魏成健。在当年那次事件当中，若非我使了点小计谋，佯装搞不定，然后落跑后给司徒打电话求助的话，论单独的实力，我可能并不是魏成健的对手。只不过因为他在暗处玩小花样，而我却铁着脑袋一个劲往前冲，甚至没有对他产生过丝毫的怀疑。尽管后来真相大白，而魏成健也因此受到师门的责罚，但是我却并没有因为这个而感到高兴。我甚至不愿意去知道他的下场，于是全权交给了司徒处理。目睹了一条年幼的生命因为某一个人的龌龊思想而逝去，这的确让我开心不起来。我没想到的是他能够这么快就重新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带着一身的伤病和对我的那种仇恨。不过他的样子看上去真的苍老憔悴了许多，无精打采的瘫在轮椅上，眼皮微闭，嘴巴微张，因为张嘴的动作导致他的两颊深深凹陷，他看上去那么的弱不禁风，好像随便一点轻微的搅动，都有可能让他跟这个世界彻底说拜拜。魏成刚走到自己哥哥身后推着轮椅，然后侧身对夏师傅说了一句。声音不算很大，但是却被我们听见了。他说你带个人去问问老板娘，住在店里的人在几楼几号房，有可能的话就打开门看看，要是是他们几个的话就马上来告诉我，不是就跟人家道个歉说声对不起。


夏师傅点头应承着，然后他带了一个人率先朝着院子走来。我知道我们即将被发现了，于是我对胡宗仁和付韵妮说，你们俩就在屋里呆着，警惕点，别作声，我去对面屋子藏着。见机行事，他们不进屋就算了，要是进来了就打。然后我对付韵妮说，你把这些床单扯成条，一切看我的眼色。


没等他们俩回答我，我就开了门快步跑到我们房间正对面的房间门口。因为是农家乐，本来就是个开放式的环境，再加上这些天没什么人光顾，对面的那个房间也是空闲着的。我耳朵听着夏师傅和他带的人上楼的脚步声，估计他已经在一楼柜台老板娘那里得知了我们所住的房间。我算计着他们快要走到三楼的时候，一下子钻进了对面的房间里，轻手轻脚的关上门。这事那种漆成绿色的木板门，没有小天窗，也没有猫眼，于是我关上门以后就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脚底下的门缝虽然比较宽大，但是我即便是趴下身子，脸贴着地也没有办法看到对面。这个时候，我那优异的5800再度立功，我将它屏幕朝上塞到门缝里，于是它的屏幕就成了一面镜子，我即使不用趴下身子也能够通过反光看到外面的情况。


只见夏师傅和另外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人，先是走到我昨晚另外开的那个房间门口，用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然后用手尝试着旋转门栓。那个房间是被我反锁了的，他们如果不是撞门的画，应该是没有办法打开。于是他们俩互望了一眼，接着走到了付韵妮和胡宗仁所在的那个三人间。他们依旧是先听，然后试探着开门。我才突然惊觉到原来我刚刚出门的时候忘记了按下门锁。于是我不得不站起身来，把手机放回身上，深呼吸一口，希望保佑胡宗仁能跟我有种默契。接着我打开房门，直接朝着他们跑过去，二话没说，狠狠一脚踢在那个我不认识的马仔的腰上。


那个夏师傅大吃一惊，大概还在想自己该作何反应的时候，胡宗仁哗啦一声打开门，夏师傅捏着门把手，就被胡宗仁扯了一个踉跄，然后我们连打带踢地把两人塞进了我们房间，为了避免他们叫唤所以我们及早地用传单枕巾什么的捂住他们的嘴，我关上门以后，跟着付韵妮一起，用那些床单把两人的手反捆住，直到确信他们发不出声，也挣脱不了的时候，我才一屁股坐在床上，呼呼喘气。


说实在的，我这么做其实是在冒险。因为他们俩任何一个人这个时候如果大叫起来，我们三个人就会遭到底下除了魏成刚兄弟俩的所有人的围攻。而这么一来，魏成刚的计谋就必然会提前暴露在这家店的老板娘面前。于是这样一来他们见情况败露，就一定会对老板娘夫妇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来。都怪我出门忘记上锁，导致现在闹成这个局面。


我心里快速的思考着，因为是魏成刚派他们俩上来查看的，所以如果久久看不到他们下去，就肯定会产生怀疑，我们这也隐瞒不了多长时间。于是我刚闪过一个念头，打算以夏师傅和这个马仔来要挟魏成刚，与他摊牌，但是我不敢保证他会真的在乎这两人的安危，在他随行的人当中，我并没有看到其他师傅模样的人，所以估计魏成刚也不愿意这件事情太过招摇，只带了少数的马仔上山，师傅也只请了夏师傅一个。所以如果我制住了夏师傅，应当对魏成刚来说会有一定的威胁作用。不过我们还是打算先等等再说，直到魏成刚出现疑心，再另外派人上来查看的时候。


想到这里，我对付韵妮说，你去楼梯口站着，牢牢盯着下面，要是有人上来，就马上说一声。这家店的楼梯是那种迂回折叠式的Z字形楼梯，中间有一条拳头差不多宽窄的小缝隙，可以直接看到底楼有没有人上来。而且我们所在的房间边上的楼梯是唯一上下的通道，就地势而言，我们还稍微占有优势。


付韵妮出门以后，我立马给司徒打了电话，告诉他们魏成刚来了，电话里我听见付强带着着急的声音在司徒边上喊着，人多不多，有几个师傅等。看样子他还是非常担心自己的女儿。我告诉司徒，目前我们几个人还好，只是已经算暴露了一半了。人没事，手上也有个夏师傅可以当成要挟的对象。我问司徒，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他能有什么看法没有，因为我此刻也真的像个无头苍蝇了。


司徒眼看时间紧急，也就刻意加快了语速对我说，你们先拖住，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我跟付师傅现在马上赶过来，有必要的话我还会叫上几个师傅的。我们到了那里以后，先给你打电话，你觉得我们该进来的时候才让我们进来吧。司徒再三叮嘱我们，一定好确保那个孕妇的安全，因为那是最终能够让魏家兄弟受到惩罚的关键。


说完他挂上了电话，我知道此刻他正在带着付强朝这边赶。我也理解为什么当初没有让他和付强跟着我们一起来的原因。在没见到魏成刚以前，我都有理由相信他此刻正在绞尽脑汁的满城寻找付强，而今魏家兄弟都在距离我直线距离不到50米的地方，也就是说付强此刻出来，相对是安全的。


这是生活，并不是电视剧。在电视剧里，可能那些坏人做坏事抓人的时候，看谁不顺眼，就会掏出枪来给别人一枪。而被打死的往往都是那些深受观众喜爱的第二主角，且基本上倒地的姿势一定很优雅，连脸上的血迹也是。而在现实里，在咱们这个社会环境下，其实是没那么狗血的。魏成刚虽然有钱，他的钱也肯定足够他买点军火，但是在今天的事情之前，他确实也只是个合法商人，所以他即便做了这么多坏事，也始终没有枪。不过他也不怕我们报案，因为我们该怎么跟警察说呢？我难道会说有人想要用我来给别人续命还请出了几个鬼跟着我。我相信当我说完我一定会被送到歌乐山的精神病医院。所以当胡宗仁在夏师傅和那个小马仔身上摸索寻找着，还赏了别人几个耳光问你们到底把枪藏在哪里的时候，我告诉胡宗仁，他们身上没有枪的，你看了太多不良港片了。


桌上有一把昨晚老板娘借给我们剔羊肉的小刀，我拿起刀走到夏师傅身边，一脚踩住他的肩膀，然后用力一蹬让他倒在地上，接着我用刀子抵住他的裤裆中间，我问他，就你一个师傅吗？他点点头，这说明我抓住他多少还是有点价值的。我又问他，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吗？他惊恐的点点头，厚嘴唇随着点头的动作甩动着。我接着跟他说，那你就给我老实点，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你把你这次来帮魏成刚要做的全部事都给我说出来，例如怎么作法，怎么对付我们等，说清楚，如果你还想当个男人的话。说到这，我用刀子在他裤裆上轻轻抵了抵。


我看他那样子，都快哭出来了，于是把脚从他身上挪开，但是刀子依然抵着，我对他说：“计时开始”。

39.对峙


夏师傅用惊慌的眼神来回看着我和胡宗仁。因为刚刚那么一折腾，他的帽子已经掉了，于是头顶那稀疏的头发凌乱的散着，那样子跟《天下无贼》里，傅彪调戏刘若英被刘德华抓到现行时候的那种样子。他反复的看着我和胡宗仁，几度张嘴欲言又止，我看得出，他心里也在挣扎。挣扎究竟是告诉我们好，还是不告诉我们好。告诉我们的话，他恐怕就叫做出卖了魏成刚，于是他们长期准备的东西就完全失去了意义。但是如果不说的话，估计我这一冲动，手起刀落，他就要从此做个真正的出家人了。


胡宗仁见他犹犹豫豫的，于是把地上的那个马仔抓起来，狠狠一下推到在床上，然后抓起床上的杯子把马仔的脑袋层层包起来。然后走到我身边，一把推开我，从我手上抢过刀子，蹲下身来，接着一只手卡在夏师傅的脖子上，一只手用我刚刚的姿势，用刀子尖抵住夏师傅的命根子，然后微微一用力，皮笑肉不笑的说，你说不说，你不说的话我就把他割下来沾点白糖喂狗吃。


我们今天来是要做两件事情一件事是用一些手段保证让这里的老板娘也就是那个孕妇能够在1月15号日食之前把孩子给生出来然后那些小弟和我会想办法把孩子清洗干净接着要在日食开始之前半个时辰放上祭品把孩子也摆上去等到日食开始的时候就割破孩子的脚腕放血大约一碗的样子然后我要起神念咒把孩子的血魄和魏家老二的血相互融合接着让他喝下去这样孩子的性命是没有危险仪式也会完成还有一件事就是今天提前来要把魏家老大先找个房间藏起来然后我要在这里的厨房请灶王爷然后杀鸡祭神用小鬼偷你的元神到我这里来我要用它来给魏家老大续命时间也是在1月15号日食开始的时候才能够进行那个时候天地阴阳混沌比较容易钻到空子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召小鬼的时候发现我能找到小鬼但是他们动不了你的元神了于是我觉得可能有点麻烦你们也一定猜到了要在日食当天来这里找到我们所以我们想要提前点来等你们来的时候把你们一网打尽我知道的全说了求求你们不要动我的命根子.....


他是很诚恳，但是那样子让我非常讨厌。我问他，魏成刚现在知道我在这里了不？夏师傅摇头说现在可能还不知道但是我这么久不下去估计一会就知道了。我再问他，这件事情是不是除了你以外跟着来的人就没人做得了了？他摇摇头说，魏成健虽然是废人一个，但是之前他们曾经就这件事沟通过，如果夏师傅没办法做的话魏成健也有能力做出来。夏师傅哭丧着脸说，所以你抓住我没有用的，魏成健还能够接着我来做你们惹急了他们要是提前动了，那对母子的安危就真的很难说了。他带着哭腔说，我虽然是在帮着他做事，但是我还是不想要伤害那个孩子啊，只是用他一点血，死不了人的。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当我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下子就火大了，我咬牙切齿的跟他说，人家才7个月的孩子，没有足月就被你们用些手段给弄出来，对母亲的伤害我也就不说了，这么冷的天这么简陋的环境，孩子活下来的机会能有多大？更不要说你们这群王八蛋还要放他的血，这么小的孩子被你们放一碗血不死也残废了，我说你们这群混蛋怎么这么狠心，这么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还是强迫别人这么做。


夏师傅说，这也不是他愿意的，雇主既然交代了就要想方设法的去办好，有时候我们这行为了达到一些目的有些牺牲是在所难免的，而且他还在想办法让孩子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夏师傅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委屈的样子，似乎那意思是他是迫不得已，他想法保全孩子还是多么大一件功德似的。我听了觉得真恶心，就跟我2007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他或许知道自己是在逆天而行，却没有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仅仅是满足了少数人的一己私欲，却因此给别的家庭和个人带来永远难以磨灭的伤痕和阴影。因此我觉得这个夏师傅真是妄活了这么些年，虽然是个行内人，却连这点基本的操守都没有，败类就是败类，根本不值得同情。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不能像电视剧里面那种，看不惯谁就杀了谁，我不会干这种事情，即便一个人罪恶滔天，我们也始终相信最终收拾他的是老天爷，由我们自己亲手结束一个人的生命，即便他罪大恶极，那也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我看了胡宗仁一眼，他也正看向我。对于瘫在地上的这个败类，我想我们想的都是一样。这种家伙，就算杀人不犯法我都觉得脏了我的手。于是我用眼神示意胡宗仁把刀子拿开，我胯蹲在夏师傅的身体两侧，左手抓起他的衣襟，把他提得离我稍微近了一点。然后右手狠狠给了他的鼻梁一拳，我告诉他，这一拳是因为2007年他把我砸流血的那个杯子。因为那次倍偿餐馆的钱还是我和司徒给的。我很记仇的。这一拳下去，夏师傅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鼻血也开始流。然后我又再给了他一拳，打的位置是一样的，这样能够让他更疼一些。我告诉他，这一拳是因为2007年你对我师傅的辱骂，我代他老人家教训教训你。这一次他没有叫唤了，只是面带极度痛苦状，鼻腔里发出“唔..唔..”的声音。再来一拳，同样的位置，我告诉他，这一拳是因为你三反五反的给我下血咒，轮番找些阴人来欺负我的元神，搞的老子好狼狈。夏师傅开始翻白眼，毕竟岁数大了。于是我放下他，站起身来。胡宗仁冲上来用他那大头皮鞋踏踏实实的一脚蹬在夏师傅的脸上，他说，还有我的，还有苦竹的。


夏师傅不动了，死是没死，就是晕过去了。我和胡宗仁把他也丢到了床上，用被子蒙住。然后我们拉起那个小马仔，掀开他头上被子的时候，他已经是满脸泪水，估计是光听我们虐待夏师傅的声音，就被吓得哭了。这家伙我们都没见过，想必也是魏成刚众多马仔中的一个小角色，揍他一点意义都没有反倒浪费时间。于是我们把夏师傅的嘴巴里塞上东西，让他们俩缠缠绵绵躺在床上。这时候付韵妮打开门，对我们神情惊慌的说，快藏起来，有人上来了。


我思考了几秒钟说，躲不了了，能多弄一个待会就少弄一个。于是我让胡宗仁跟我一起藏在起初我偷袭夏师傅他们的那个房间里，让付韵妮回屋把们锁好，静静等着那个人上来。


我和胡宗仁躲在屋里，虽然先前有过一次经验，但是还是很紧张。胡宗仁拍拍我的背，对我点点头，那温馨的表情似乎是在对我说，孩子，别怕，有我呢。如果不是没时间跟他瞎扯我真想吐他口水。于是等到那人在开始尝试着打开付韵妮的房门的时候，胡宗仁把我推到边上，然后轻手轻脚的打开门，轻手轻脚的掩到那个上来的人身后，接着自己摆了个八爪鱼的姿势，在本来很安静的环境里，突然在那人的后脑勺的地方一声大吼：“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一声拖得很长，结尾还带着明显的颤音，声音浑厚有力，爆发力极好。如果他去参加中国好声音的话一定会被四个导师同时转身，说不定杨坤还会流下激动的泪水并且邀请他参加32场演唱会。


那人被胡宗仁这么阴悄悄的一吼，估计屎都快吓出来了，然后胡宗仁抓起他的头，狠狠朝着墙上撞去。几下功夫就把那人给收拾了，然后他敲敲门，付韵妮打开门和他一起把那人给抬了进去，跟前面两位一样的待遇。我翻了翻白眼，跟着走进屋去。胡宗仁对我笑着说，怎么样，厉害吧。我冲他竖起大拇指说，的确厉害，先把人吓得失去反应的能力，然后在弄他，你果然是个打架的高手，不去当黑社会真是委屈你了。胡宗仁傻咧咧的笑着，我说但是你真是挺蠢的，你这么不要命的一喊，那楼下的人不就全听见了吗？你是不是脑子让那些僵尸给吃了啊？


胡宗仁显然是个单细胞生物，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点，被我这么一说，他先是一愣，然后傻乎乎的笑着跟我说，哟，你看，我还真是忘了。


付韵妮问我，那现在他们下边肯定察觉到了，该怎么办？我还在为胡宗仁不动脑筋的行为生气，于是我回答付韵妮，还能怎么办，把这姓夏的当条件，我们下去了撒。我冲胡宗仁骂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拜托你今后想做什么说什么的时候，先在心里想，然后把这想法转到脑子里打个转了再从嘴里吐出来。胡宗仁没有说话，看样子是真心在为自己的智商感到难过了。于是我和胡宗仁一左一右架起夏师傅，准备下楼去，我跟付韵妮说，你就呆在这里，他们现在可能还不知道你也来了，你看好这两个家伙，自己见机行事，要是危险了，马上找机会逃跑，跟司徒和你老爸汇合。


我算了算时间，司徒他们赶到恐怕还有半个多小时，也不知道我和胡宗仁到底能不能把这段时间给拖延过去。所以当她问我该怎么办的时候，我也没有时间去想。三楼的路程，我走得双脚发抖，在走到二楼和一楼之间的楼梯的时候，我们和魏成刚另外叫上楼来的几个人狭路相逢。


那些人看见我们的时候，也是先楞了一下，再看看夏师傅的熊样，更是退缩了几步。其中一个反应比较快，回身冲到了外面，大概是跟魏成刚通风报信去了。胡宗仁手里扬着刀子，本来就面目狰狞，这时候显得更加张牙舞爪。他时不时作势要捅那些马仔一样，那些人就跟着慢慢退下了楼梯，接着我们都走到了院子里。


魏成刚推着魏成健的轮椅走了过来，看见我们的时候，脸上还是有些吃惊，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然后用他那种特有的阴险的笑容对我们笑着说：“哟，真是没想到，你们动作还挺快的嘛。好久不见了二位。”


我本来还在想要一个霸气无比的开场白，胡宗仁却抢先说，没想到吧，你这老不死的玩意，如意算盘打错了吧？今天就是来收拾你的。说完他用刀指着周围那些马仔，我数了数，加上魏成刚兄弟俩，连同我们手上的夏师傅，和楼上的两个，总共10个人，也就是说，待会要是真的打起来，我和胡宗仁要两个人打七个人，这无论如何也都是种找死的行为。胡宗仁指着他们说，还有你这群小朋友。


魏成刚突然笑起来说，胡老弟，你说这话，恐怕是稍微不自量力了一点啊。胡宗仁问他，怎么，你要对付我们还想多叫点人来吗？醒醒吧老混蛋，你当是在拍黑社会片子呢！魏成刚说，有些事情，得低调点做，所以我不会叫什么人来，我也不想对你们动粗，自己识相点，快把人给我放了。魏成刚的最后一句，带着一种命令的口气。若是其他人，也许也就气弱了，但是不幸的是他面对的是胡宗仁这个铁脑壳。于是胡宗仁大声说，那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了，就算我们斗不过你们，也绝对不会让你为非作歹的。


这时候老板娘听到院子里乱麻麻的声音，就跟老板一起出来了。她看我们这样子，胡宗仁手上还拿着刀。于是老板娘说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动起刀子来了。一边说，一边朝着自己老公身后躲，手还抱着肚子，也不知道是出于本能想要保护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因为意识到了点什么。胡宗仁说，老板娘，这个就是你嘴里说的那个大老板吧？不好意思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他们第一次包你的店的时候就是为了探探你这里的虚实，然后看看你的肚子究竟到了什么样的程度。这次也来包你的店，就是为了要想法子对付你了，他们就是想要取出你肚子里的孩子，来完成他们自己见不得人的事情。


老板娘听胡宗仁这么一说，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那种笑声就好像那些宫廷戏里，皇后妃子身边的嬷嬷笑法一样，我很难去理解一个岁数跟我差不多大的女人，竟然会发出如此老气且人欲横流的笑声。她笑着说，你在说什么啊，怎么可能啊，魏老板是好人，再说了我的孩子还没足月呢，想生也生不下来啊。她开怀的笑着，很显然，她并不相信胡宗仁说的画。


胡宗仁有点着急了，他跟老板娘说，你怎么不相信我呀，你的孩子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被他们这伙人找人测算过了，八字硬，命格齐整，虽然不是几百年才出一个的那种，却刚刚好能够成为给你这个魏老板续命的人，这个魏老板就是这么个谋财害命的人，送你点东西给你点钱你就当他是好人了，你要知道这个家伙可是在想伤害你和你的孩子呢。


老板娘不解的说，什么叫续命？胡宗仁说，就是用你孩子的命来作为补偿，增加他自己的寿命长短，你的孩子会因此受到伤害，而且这孩子现在才7个月，本来就不容易活下来，被他们这么一弄，凶多吉少啊，大姐你可千万要醒醒，我劝你现在最好去报案，连同我们都一块抓都没事，别让自己和孩子受到威胁啊。


谁知道胡宗仁这么一说，那个老板娘笑的更开心了，看得出她觉得胡宗仁所说的一切，简直太过荒谬，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说不定她心里还觉得胡宗仁就是个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病人，她老公更是夸张，竟然“噗”的一声好似放屁一样的笑出来，还走到胡宗仁身边说，小兄弟，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胡宗仁说，大哥，你有所不知啊，我们这群人都是玩弄玄术的人，他们今天来就是要抓了了我这位兄弟来给那个轮椅上的废人续命，然后要你的孩子来给他自己续命的。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真相算是幸运的，我跟我这个哥们都被这群人招鬼来纠缠了好长时间呢！鬼你知道吗？就是人死后的灵魂，很可怕的！


胡宗仁绘声绘色的跟这对夫妻形容着，但是那个本来只发出“噗”的一声含蓄的笑的老板，此刻竟然无法按捺的笑出声来。他甚至拍了拍胡宗仁的肩膀说，小兄弟，行了，别这样了。这世界上哪来的鬼啊，是你自己想太多了吧。是不是昨天给你们的酒太多了，你们到现在都还没醒啊。我见这架势，于是就跟那个老板说，大哥，他没骗你，这些都是真话...可是我还没说完的时候，那个老板突然生气一样的说，够了！你们来玩我们欢迎，但是你们说这些奇怪的画，还殴打我的客人，这传出去我今后还怎么做生意！


我顿时哑口无言，我并不是在责怪这对夫妇，而是我压根就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解释才能让他们相信我。就目前对峙的局势来看，我们斜坡了人，手上还拿着刀，而这对夫妻原本就对魏成刚心里有比我们更多的好感，人都有个先入为主的概念，如果打从一开始他们就认定了我们是来捣乱的，那我们说什么都没用。


这时候，那个老板娘见自己的老公都生气了，于是也跟着开始一改当初对我们笑笑呵呵的样子，她开始一脸生气地指着我们说，我说你们这些年轻娃儿，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亏我昨天你们来的时候还对你们这么客气，早晓得你们是来捣乱的，我根本就不得让你们进我家的。说完后，她走到魏成刚身边，陪笑着说，魏老板，不好意思，他们是昨天就上山来的，我当他们是一般游客也就接待了，没想到今天你们一来就遇到这样捣乱的事情，你别生气，我马上赶他们走。


说完她又冲我们吼道，赶紧把房前给我结算了滚。我和胡宗仁都没有做声，面对这样的局面原本就很混乱，我实在无暇再去想该怎么跟这对夫妻解释的事情。那老板娘见我们不肯走，手上依旧拿着刀子，于是就冲她老公说，老公你过来，把电话给我，我要报警。老板从胡宗仁身边走到老板娘身边，把电话递给了老板娘，那老板娘一边拿起电话准备拨打，一边对魏成刚说，魏老板，对不起了哈，我马上让警察来把他们带走，你看这样好不好？


她询问魏成刚，让我觉得她其实多少有些料到我们和魏成刚有段恩怨，害怕得罪人，所以还是要请他拿个主意。谁知道她这么一问后，魏成刚就缓缓伸出手，从老板娘手上拿过电话，按了个挂断键，接着阴阳怪气地微笑着对老板娘说：“报警干什么啊，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40.投降


老板娘听魏成刚这么说，起初也是愣了一下，但是她很快笑起来说，唉哟魏老板，你就不要润我了嘛。现在到底是朗格回事嘛，你们互相认得不嘛？


“润”在重庆方言里，就是调侃的意思。


魏成刚笑着说，我没有润你啊，我是认真说的。那两个年轻人说得一点都没错，我就是上山来取孩子的血的，上次给你的香薰，也是刻意挑选的山楂味的，就算你没有因此宫缩早产，也会促进孩子出来的速度。我本来想要再在这里住几天，等到日食前你要是还没生的话，我会保证你能生出来的。魏成刚说完，一把丢掉电话，抓住老板娘的手腕，凶神恶煞的说道，你别怪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肚子里孩子的血，我要定了。


老板一看魏成刚抓住了自己老婆的手腕，这才相信了我们没有骗他，于是他着急的一边冲向魏成刚，一边大喊道你想要干什么。脸上的表情带着惊慌，可惜的是他如果早相信我们那么一分钟，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却在冲到半途中的时候就被魏成刚身边的小马仔给拦下了。魏成刚转头对身边的另外两个小弟说，你们俩去把农家乐的大铁门给关了，再把车开到门口去。要保证别人进不来，这里的人也出不去。


听到魏成刚这么说，我就知道他一定是要有所动作了。看得出我们的突然出现，其实也是打乱了魏成刚原本的计划，也就是说他现在不得不把有些计划给提前做了。我看着魏成刚那张让我憎恨的脸，真想冲上去狠狠的撕烂它。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了魏成刚身边，坐在轮椅上的魏成健。他和我之前在窗子里看到他的样子一样，虚弱消瘦，但是坐在轮椅上，依旧双手互握平放在腹部，两眼直勾勾却冷冰冰的看着我。先前在楼上的时候，没能够很清楚的看到他的眼神，这会见到，觉得让人非常不舒服。


我无法形容魏成健的那种眼神，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会觉得他的那种眼神里，蕴含了太多的含义。有对我咬牙切齿的恨意，也有即将看我死去幸灾乐祸的快感，还有一种对周遭一切的漠然，甚至还有些无奈和愧疚的感觉。我对眼前这两兄弟是完全没有好感的，魏成健就不说了，心术不正，为了私欲而不顾别人的性命，弟弟魏成刚也是一个样，人心不足蛇吞象。当初我和司徒对付魏成健的时候，也真是一时心软，让他回了师门，却没想到还给自己留下了祸患。尽管他如今的遭遇多少是由于我才直接引起的，但是我对这个人却完全没有丝毫的歉意。我师傅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所做下的每一件事，都是会被记载在个人的经历之上的，人人生而平等，虽然有些人比较富有，而有些人却很贫穷，就生命而言，却是没有区别的。所以当你今天在疯狂的挥霍你的能力来赚取本不属于你的东西，来日你终将会为自己多年前造下的业而偿还。这当中自然少不了诸如魏成刚这样的人，自以为可以以不正当的手段来索取，再用一些不正当的手段来阻止自己的恶果发生，这些都没有，人的一生终究会像是在一个乒乓球上用黑色画一个点，任其不管怎么样来滚动，到了最终停下的时候，乒乓还是那个乒乓，黑点依旧是那个黑点。借了钱要还，借了运气要还，借了别人的命，更是要加倍的还。


顿时魏成健那冷漠的眼神让我极其愤怒，我冲着他大声吼道，你看什么看，几年不见，你看看你这德行！让你去消灾赎罪，你倒变本加厉的做起乱来。今天就算我没能力收拾你，早晚有一天老天爷也会收了你的！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绪很激动。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愤怒是自然的，但是我这场爆发式的宣泄，其实还多少带着些对魏成健的惋惜。惋惜的是为什么他没能好好悔过自新，为什么还要带着自己本来就不轻的罪障继续越陷越深。


我这么一吼以后，魏成健依旧冷冷的看着我，过了几秒才微微动了动嘴唇说，我有今天，拜你所赐，我失去的，会拿回来。语调拖沓，声音沙哑，和档次那个在薛大姐家里装腔作势打算揍我的人，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完全不一样，不知道这几年来，他都是怎么度过的。勾践卧薪尝胆只为有朝一日成就大业，而他潜心思过这么些年，却是为了要报仇。


魏成刚对我说，别挣扎了，赶紧把手上的人给我放了。说不定还能给你个痛快。我和胡宗仁对望一眼，在考虑到当下的局势，确实对我们大大的不利。假若我继续僵持，魏成刚就很有可能马上就对老板娘施暴，而即便是胡宗仁刀子不小心真的把夏师傅给挂了，依旧是于事无补。魏成健还在，我们则因此失去了一个砝码。说夏师傅是砝码，其实我看也未必，从魏成刚的样子看来，这个人为了达到目的是不择手段的，他甚至有可能根本就不会顾及夏师傅的安危，这样的人在生意场上绝对是一把好手，或许只是行为有些激进，但是在现实生活里，他就一定会害到别人。而这个时候夏师傅就完全对我们没有价值，在我们手上反倒是一个累赘。如果放了他，自然是由他来代替魏成健完成所谓的法事，而我却不知为何，尽管魏成健是个废人，我却觉得在他和夏师傅施法之间，我更害怕他。胡宗仁大概也跟我想的是一样，于是我松开了夹住的夏师傅的手臂，胡宗仁也把刀子拿开，狠狠一脚踢在夏师傅的屁股上，于是他朝着魏成刚的方向踉跄的扑过去，最后在魏成健的轮椅下，摔了个狗吃屎。


魏成刚朝着胡宗仁努努嘴，意思是让他把刀子给扔了。胡宗仁是个浑人，他扬手把刀子高高地朝着魏成刚扔去，虽然没有砸到人，但是胡宗仁的态度的确是比较嚣张的。这个时候魏成刚使唤身边的人朝着我和胡宗仁走来，想要把我们押住，我是没有挣扎了，胡宗仁倒是用自己的额头狠狠撞了其中一个马仔的鼻梁一下。不过他想的和我一样，这个时候我们都没有继续反抗，因为施法的时间还没到，司徒跟付强也还没来，所以还是先稳稳，然后见机行事。


其中一个马仔在靠近厨房外水槽的地方，把老板家晾衣服的绳子隔断，分别把我和胡宗仁的手放在背后捆了起来。我一辈子这是唯一一次遭受这样的待遇。我就好像一个做了贼还被人抓到现行的小偷，要在众目睽睽下被批判和审视。胡宗仁也是一样，不过他天生铁脑壳，依旧不屈，我真怀疑他当时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要英勇奔赴刑场的壮士。不过胡宗仁脸上的表情却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样子，而变得严肃起来，他这样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个表情在表示，胡爷这次真的生气了。


魏成刚走到胡宗仁身子前，又抄着手走到我跟前，来回打量了我们一番，脸上微微含笑，好像是在说，你们两个小混蛋要跟我斗，只有死路一条。他开口问我们，我另外几个小兄弟哪去了？我望着他没说话，胡宗仁更是闭上了眼睛把脸朝着我。一副老子宁死也不招的样子。不过由于他面向着我，所以我也闻到了他的口臭。心里琢磨着要是胡宗仁冲着魏成刚呵上一口气，没准还能造成他短时间的昏厥，从而出奇制胜。当然这只是我开玩笑，魏成刚见胡宗仁不肯说话，于是伸出手捏住他的双颊和下巴，把他的头摆正方向，大声问道，到底在哪？你说不说？魏成刚身形瘦小，胡宗仁比他高了很多，也壮实很多，看上去胡宗仁就好像在被一个小学生欺负一样。胡宗仁生气了，大声喊道，你他妈是不是没脑子啊？你让他们上哪找我们，他们不就摆在哪儿了吗？


胡宗仁的声音很大，我知道他这意思是在故意提高音量让楼上的付韵妮听见，好借机逃跑。而魏成刚这么精明的一个人，却要被胡宗仁这么一个没脑子的人说成没脑子，这的确是件很滑稽的事情。


那个夏师傅已经被其他人帮着松了绑，他揉着自己被我和胡宗仁打得淤青的脸走到魏成刚身边，对魏成刚说，你要小心一点，付老大的女儿还在上面。魏成刚一惊，转头皱眉问夏师傅，她也来了？她老头子来了没有？夏师傅摇摇头说，看样子只有她来了，付老大我们至今也找不到他。


听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付强的叛逃，魏成刚自然是知道的，于是由夏师傅牵头，四处寻找这付强，之所以要找，这说明付强知道很多事情，因为叛逃的关系而成为了魏成刚的心腹大患，所以必须找到严加控制。从魏成刚和夏师傅之间的对话来看，他似乎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早就找到了付强，并且很多时候都经过付强的指示而找到了这个农家乐，魏成刚估计还在以为我们之所以找到这家店，是因为那天在老君洞付韵妮跟我的告密。


这个发现让我有些惊喜，这说明起码我们还没有被魏成刚制住要害，我们最后的帮手里有付强，这一定是魏成刚没有想到的。魏成刚说完就对身边的马仔说，多上去几个人找找，把我们的人给带下来，也把那小姑娘带下来。那几人应声去了，临上楼前，魏成刚说，人家是小姑娘，客气点，不要动粗。看样子他是想要制住付韵妮，以此来要挟付强。所以暂时还不能对付韵妮有过分的举动。


尽管我希望胡宗仁刚刚的一声大喊给付韵妮提了醒，而付韵妮因此而偷偷溜走了，这样有个人在外面接应也是好事，哪怕是付韵妮这么一个学艺未精的小姑娘。但是没过多久，那些人就从楼上下来了，我转过身去看，除了那另外两个被我和胡宗仁收拾过的马仔，还有付韵妮。区别只在于那两个人是被人搀扶着下的楼，而付韵妮是自己走下来的。


付韵妮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见我和胡宗仁都被绑住了，就在原地愣了一愣。其中一个马仔非常不识好歹的去拉她的手臂，要她继续走别停下，付韵妮突然发怒，一手打开正在拉她手臂的手，然后顺势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打在了那个马仔的脸上。我知道，她的愤怒是因为胡宗仁。一耳光过后，付韵妮指着被打那人的鼻子说，你他妈别碰我你个哈批。


果然是江湖儿女，血性十足。


被打的那人捂着脸，对付韵妮怒目相向，却因为有魏成刚的命令，不得动手，否则付韵妮是怎么都打不过这么个男人的。


付韵妮歪着脑袋，双手吵在胸口。很拽的样子走到我们身边，然后看着魏成刚，面无表情。魏成刚笑了笑说，妹妹你说你也是，你为什么要跟他们混在一起嘛，他们是你爸爸的仇人，也是我的仇人，你爸爸在帮我做事，你这不是给我们添乱吗？付韵妮听后，腾出手来，右手在魏成刚的左边胸口推了一下，魏成刚朝后面退了两步，付韵妮说，我要做什么事，不需要跟你这种人汇报。我爱帮谁就帮谁，你个老屁眼虫管得到吗？


老屁眼虫，是重庆一贯骂人的绝杀，那意思跟老不死的，老混蛋，老不要脸的差不多。魏成刚魏成健兄弟俩本来岁数也不小了，却还没到“老”的地步，而且自己本身也是为了续命才做下这一切，被付韵妮这么一说，显得有些讽刺。于是魏成刚收起笑容，开始有些凶狠的对付韵妮说，小妹妹，你要给我搞清楚，我魏成刚要做的事，我就一定要做到，这当中出现了什么绊脚石，不管他是哪个，不管他什么身份，我都会统统铲除。我看在你老汉儿的面上，敬他是一方大师，对你这么久一来已经算是够礼让的了，你不要不识抬举，给你脸不要脸。


付韵妮回骂道，不要脸的人是你，都他妈老起壳壳的人了，还跟到那些歪门邪道学找人续命，你怎么不自己给你哥续命嘛？还是你想拿你哥哥来给自己续命？你不要跟我说这么多，你是个撒子货色你自己心头有数，我一个年轻妹儿都觉得你这种人简直没得救了，听说你们俩的妈死了？我靠幸好是死了，要是还活着看到你们两个宝器，气都要气死，我要是你妈的话，早晓得你今天是个这种人渣，当年还不如把生你养你的钱拿去给你们老汉儿嫖娼！


我和胡宗仁都低下头，非常痛苦的忍着不笑。


听完付韵妮这么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对一个中年男人的训斥，我再度在心中证实了一个真理。惹谁，都不要去惹女人。尤其是付韵妮这种鞭炮一样的女人，骂起人来出口成章，字字句句都一针见血，我要是魏成刚魏成健的话，听到这番骂简直比打我一顿还不是滋味，付韵妮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说话不分轻重没有分寸，却疯狂的刺激着魏成刚的要害，从魏成刚被付韵妮的一番话气得咬牙切齿的样子不难看出，他已经被付韵妮驳斥得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反驳好了。我很庆幸当初跟付韵妮交恶的时候，我没有被她这么劈头盖脸的骂，同时也咬定自己不管今后和她的关系如何，也绝对不要激怒她。

41.囚禁


魏成刚鼓圆了双眼，尽管没有张嘴，却看得出他腮帮的肌肉微微抖动着。这就是他怒极的表现。但是很快他便强迫自己放松，转而问付韵妮，你老头子在哪？快点说。语气带着命令。付韵妮哼哼冷笑一声，对魏成刚说，你他妈管得着吗？我都找不到他你难道还找得到？我拜托你快点告诉我，你到底要对我做撒子，我好怕哦，你个老屁眼虫。


“噗...”我和胡宗仁终于没忍得住，笑了出来。


“把他们几个全部给我关到屋子里面去！快点！”魏成刚终于发飙了，大声使唤着身边的马仔。夏师傅凑过去问魏成刚，那这对夫妻啷个办？说完他一指被他们按在地下的老板娘夫妇，老板娘已经哭得像杀猪一样了，老板则一边发抖一边用自己颤抖的手安抚老板娘，告诉她不要害怕。


“一起关一起关！你是师傅多嘛！你朗格撒子都要问我？”夏师傅谦卑的点头答应了。魏成刚又说，“你、你、你，你们三个拿一个守在房间外面，两个在里面把他们看到起。先把老板和老板娘也绑起来。”说着他指了三个马仔，不包括先前被我们揍的那两个。其中一个问他，这个女娃儿要不要绑？他指的是付韵妮。魏成刚思索了一下说，暂时不绑，要是不老实也一道给我绑了。魏成刚指了指那三个人的鼻子说，你们三个给我把人看好了！出了差错你们给我小心点！


说话间他们已经把老板娘夫妇如同我和胡宗仁的姿势给绑了起来，然后押着朝着一楼的一间屋子里走，老板一直在说，别推，轻点，当心肚子里的孩子。在他们打算来拉我和胡宗仁的时候，付韵妮一把推开想去拉胡宗仁的那个人的手说，不用你来，给我滚。说完她自己扶着胡宗仁进了屋子，我则是被连推带拉的丢进屋子里。那两个在屋里的马仔把我们集中要我们靠一面墙蹲在或坐在地上，倒是给付韵妮端来了一根板凳。然后他们站在我们对面的那面墙盯着我们，示意外面的人可以关门了，于是我们总共7个人，就对峙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


那个房间估计是主人家的客房，有一张床，放在房间的一个墙角。但是床上并没有铺上床单，说明平时没什么人住在这间屋子里。然后有个小小的桌子，桌子上放了些报纸杂志，桌子也是靠墙安放的，桌子的正上方是一根电灯开关的拉绳，灯泡就垂直于墙面在桌子的上方。而我们所背靠的那面墙外面，就是这家农家乐上楼的楼梯，有扇小窗子，窗子的玻璃被漆上了墨绿色。墙壁的腰线到踢脚线都是乳白色的光面瓷砖，有些破损，看样子这间屋子上一次装修的时间也不短了。总之这间屋子的确是个看管人的好地方，只要两拨人相对站立，对方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一清二楚。


老板娘还在呜咽着哭泣，她老公则非常惊慌地看着周围。老板娘哭了蛮久，胡宗仁对她说，好了大姐，你别哭了，哭的我好烦啊，我叫你妈，你别哭了行不行啊？那个老板娘抬起头来，眼睛已经肿了，这种高强度的哭泣对7个月身孕的她的确没好处。她对胡宗仁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们老老实实做生意究竟得罪谁了。胡宗仁看了那俩马仔一眼，他们只是看着我们，胡宗仁跟老板娘说，其实我们昨天就来住店，就是为了提前来保护你的，因为我们知道他会对你动手。老板插嘴问道，到底为什么啊，为什么选择我们家？胡宗仁说，不是他选择了你们家，应该说是老天爷选择了让你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在这个家庭，这个孩子才是真正的关键，你父亲本来就是道家龙门派的人，只不过没有正式出家罢了，道行深厚，我们在来之前就听闻了他之前在我们这个行业里的事情，只不过你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已。道士会算，他早就算出了自己的女儿也就是你，将来的孩子会是一个不一样非凡的人，而八字硬、命格齐整，这是孩子的天命，这样的人加入道家绝对会成为一方大德。孩子的外公是个奇人，这一切早就算好了，才会让你们今后要让孩子学道。


胡宗仁顿了顿说，只不过孩子的外公没有料到，这孩子会有此一劫。老板娘说，刚刚魏老板说要取孩子的血，这到底怎么回事？胡宗仁说，这是他们要开始搞的一个祭拜天地的仪式，他想要乘着1月15号的日食，让你这个孩子的血来给他续命。续命你懂吧，就是折别人的寿来给自己添寿。老板娘捂着肚子哭着问，可是我的孩子还没到生的时候呢。胡宗仁说，外面那个老混蛋，他还会管你这么多？如果有必要的话，他搞不好还生生剖了你都说不定。这种自私自利的王八蛋，什么时候会考虑别人的感受。胡宗仁接着说，不过你放心好了，这群人早晚会尝到自己的恶果的，就好像是一堆土壤，本来毫不起眼，但是如果有人选择了在这里种上一棵树，几百年后长成了参天大树，大家都赞叹这棵树多么神奇，但是它终究会有死亡的那一天，树死了以后，自然也就归于泥土，变成土壤的一部分，起点和结局是同样的，区别只在于中间的过程罢了。所以你也别害怕了，也别哭了，即便是他今天真的破了你的肚子取出孩子达成了目的，他早晚也会死得比你和你孩子更惨的。


老板娘听他说完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哇的一声大哭出来。付韵妮也踢了胡宗仁一脚，略有埋怨。胡宗仁的话说得是很有道理，就是一个万物归一的道理，不过他这么直说出来，的确是有那么点让人很难接受。


付韵妮见老板娘哭得很厉害，就走过去安慰她。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右边屁股，突然开始有种很细微的、不间断的振动感。


我有个习惯，从小就是如此。当别的小青年耍帅，把红梅香烟装上不到3块钱的朝天门，再把烟盒放在自己衬衫的口袋里，让别人看自己抽的是好烟，我却从来都是把烟放在裤子包包里生怕被人看见而找我要烟抽。长大以后，别人都把手机放在衣服口袋、牛仔裤口袋或是包包里的时候，我却总是习惯性的把手机塞到我裤子右边屁股的口袋里。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一种习惯罢了。因为这样我每次掏出手机来打电话的时候，别人都会不经意的瞄到我迷人的臀线。


而重点在于，我自从在2007年遇上刹无道的时候开始，我就一度非常害怕，甚至换掉了我的电话号码，也只把号码给了我少数一些信任的人。而这些人除了家里人，大多都是行里的师傅。最近更是因为忙于奔波七星阵和红衣女鬼的事情，很久都没有跟以前的朋友联系。所以我的电话基本上就只有熟识的几个人才会拨打，而且大家都知道我是个非常痛恨发短信的人，他们找我，一般都是直接打电话来。而刚刚的那种振动感，持续时间很短，毫无疑问那是短信的声音。我也庆幸那天我开的是振动，而不是响铃，在这个时候找我的，很有可能就只有司徒他们了。于是我心里设想了一个可能性，就是司徒他们目前已经赶到这里了，但是却看到大门紧闭，还有两台车堵住了路口，于是知道我们大概遇到麻烦了，但是又不能直接打电话来，害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就试探性的发了一个短信，如果我不回复的话，就说明真是遇到麻烦了。


想到这里，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偷偷把手探到裤子的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我和胡宗仁都是被他们反捆住手的，手本来就在我们身后，那两个马仔看不见，由于5800除了解锁键以外，就只有红绿白三个实体按钮，于是我凭着记忆按了侧面的解锁键，接着略有停顿的连续按了两次绿色的键，位置很好记。而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的上一通电话就是打给司徒求助的，所以我只是在重播而已。拨了电话以后，我把手机听筒朝外，站起身来，却下意识的把听筒的位置凑向了坐在地上的胡宗仁，让他看到手机屏幕上正在拨打的司徒的电话。就是不知道这个蠢货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


那两个马仔看我站起来，就问我想要干什么，我声音稍大的说，没什么，活动活动，脚麻了。他们见我也没什么当作，而且没看到我正在把电话凑近胡宗仁的头，这时候我听到胡宗仁用非常细微的声音嘀嘀咕咕着什么，于是我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了，我是要他给司徒报个信，或许司徒能给我们出个什么主意。我听到胡宗仁说话的时候，就用稍微大一点的声音跟那两个马仔东拉西扯的，直到数十秒以后，胡宗仁轻轻在身后咳嗽了一声，我就立刻挂断了电话，然后把电话放回屁股包包里，接着坐下。


过了一会，大家都没有作声，我时常有意无意的目光看向胡宗仁，希望他能够跟我说点什么，因为我迫切的想知道司徒是不是交待了他什么事。他和我目光交接的时候，轻轻点了点头，那意思好像是在说，他有办法了，让我别操心。我当然操心，因为他是胡宗仁。


那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我们大家却连早饭都没吃。屋子里的两个马仔已经被人轮换着出去外面吃了饭了，等到他们回来和屋里的人换班的时候，胡宗仁突然把身子倒在我怀里，然后用非常快的语速对我说，司徒电话接了电话胡宗仁就说了声出事了现在被关了有人看着我们。然后司徒说让我们别着急他已经到了会想办法救我们，接着付强把电话拿过去教了我一段咒，说如果必要的时候就用这段咒把那红衣女鬼给叫出来。


我听得一头雾水，就问他叫出来干什么，因为那女鬼只认我和胡宗仁，又不会听他使唤去对付别人。胡宗仁笑着说，不过那不重要了因为我刚刚一不留神就把那段咒给忘了。如果不是害怕弄脏我的衣服，我真想吐他一脸口水。不过这时候马仔也发现了胡宗仁依偎在我怀里，然后大声问我们你们在干什么，我抬头对他说，没干什么啊。胡宗仁也侧着脑袋说，我刚刚没坐稳跌倒了，你们谁来拉我一把吧。


他转头的时候力道有点猛，撞到了我的..嗯..要害。


付韵妮伸手拉起胡宗仁，胡宗仁起身后对马仔说，哥们儿，来根烟抽抽。其中一个马仔点了两根烟，走过来放我和胡宗仁的嘴里。直到老板娘发出咳嗽声，我才把烟给吐掉了。


接下来的沉默一直持续了很久，其中一个马仔有些坐不住了，在屋里来回踱步。一会抓起桌上的报纸杂志看几眼，一会走到门口跟外面守门的那个马仔聊会天，接着又回到屋里。他问老板娘，你这屋里有没有什么吃的东西，有些饿了。老板娘说，自家客厅有些水果，但是那个马仔不能离开这个房间，得守着我们，于是就没有去，接着在屋里来回走着。胡宗仁突然说，老兄，别晃来晃去了行不行？眼睛都给我晃花了。那个马仔说，你给我老实坐着，关你屁事，老子要晃也。胡宗仁被他这么一呛好像又牛脾气上来了，他站起身来作势要朝着他们走过去再来个铁头功，却被两人联合制服了坐回原位。胡宗仁还在骂着说，我靠你们也只有这么点本事，我实在是手被捆住了，要是我手没捆住的话，你们两个早就被我丢翻了。


丢翻大概是成都话，意思估计是摆平的意思。


胡宗仁说，你不是要吃东西吗？过来，我这里有东西吃。那马仔对他说，吃吃吃，吃屎吧你。胡宗仁说，真的啊，我这里有块老腊肉，腊了30年了，味道好得很。那马仔冷笑着问，腊肉？哪点的嘛？胡宗仁哈哈大笑着说，在我裤裆里面的。哈哈哈哈。马仔知道自己被耍了，转过身去不理他。我想我和付韵妮都觉得很丢人，在这个时候，胡宗仁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而且还是这种低级的笑话。


过了一会，房间门打开了，魏成刚走了进来，轻蔑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蹲在我们跟前对我说，算你运气好，你的命我给你留到15号再来取，让你再多看一眼太阳。接着他转头对老板娘说，老板娘，对不起了，这些都是命中注定，你要认命。我已经通过自己的关系，找了个我摆得平的接生医生来，既然你生不出来，就只能我来帮你了。老板娘听到以后，惊恐的叫喊起来，一直在喊不要这样，然后又是跪下求魏成刚什么的，从她的神态上，我总算近距离体会了一次一个人在完全无助且绝望的时候，有多么害怕。


魏成刚看着正跪在自己跟前的老板娘夫妇，叹了口气说，这是没办法的事，这件事结束以后我就会换个身份生活，我不会要你们的命，只不过你要受点苦，提前挨一刀。孩子我只要他一碗血，我也不会害他的性命，等到这件事情结束以后，你们照样可以好好生活，从此忘了我这个人。


听他这么说，我一下子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我对魏成刚说，这么冷的天，这么差的环境，你找医生来就算生出来他们母子或母女也活不下来，你要不要这么无情啊？你还说什么不伤害他们性命，我看你简直在放屁！魏成刚转过身来看着我，盯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神里，就是那种因为利欲熏心，而特有的无情。


但是他没有说话，只是呼啦一下，用右手的手背狠狠扇了我一个耳光。

42.困斗


从小到大，我曾经挨了无数打。有因为调皮被爹妈揍，也被老师体罚过，在叛逆期的时候，因为跟街头小混混一起厮混，也常常因为一些很幼稚的“恩怨”被别人揍过。但是这么多年来，从来不会有人敢打我的耳光，因为那是我的底限。如果有人敢扇我的耳光的话，我一定会玩命的冲上去打。原因不仅仅是我的是个靠脸吃饭的人，还因为脸对我来说就是尊严，打我的脸就等于是在辱没我的尊严，这跟小日本登上钓鱼岛差不多是一回事。


而魏成刚的这一耳光，我却死死的忍了下来。


不止是因为我当时被绑住了手，还因为我不能为我的一时冲动，从而间接的加速了老板娘的噩运。好在他的那一耳光非常用力，是直接把我扇到了地上。我至今仍记得当时的感觉，只觉得脸蛋上一阵火辣辣的，然后耳朵也嘤嘤的响着。我站起身来，眼睛盯着魏成刚。他丝毫没有因为这一个耳光而对我大骂他的那些话释怀，我甚至觉得他把起初付韵妮的一阵痛骂也算到了我的头上。他看着我，没有说话，眼睛虽然睁着但是并没有完全睁开，于是当时他的眼神带着一种非常让人痛恨的轻蔑，那种眼神好像是在说，打了你又怎么样，我早就想打你了。虽然心里非常生气，但是我还是选择了退到一边，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眼睛望向别处。


只听见魏成刚接续对老板娘说，你放心，这个医生是我花高价请来的，技术很好，会事先给你麻醉，这也是为了让你能够少受点痛苦，你反正早晚都要生，生法都是一样，我只不过替你把时间提前了些。魏成刚说得轻描淡写的，好像别人理应为了他收到这份痛苦一样。胡宗仁大骂道，穿得周周正正的，道貌岸然，但是依旧是个人渣。你等着吧，早晚天打雷劈，我一定要活到你死的那天，你死了我会买鞭炮来庆祝，我还要请人来舞龙舞狮。


“啪”的一声，魏成刚也毫不客气的赏了胡宗仁一个耳光。付韵妮在一边大喊起来，你动手做撒子，你信不信老娘给你两耳死？敢打我的人。说完她朝着魏成刚走过去。魏成刚这次却没有退让，一把抓起付韵妮的手，然后外翻，给了付韵妮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魏成刚怒骂道，你不要不知好歹，到现在都没动过你，也没绑你，以礼相待，都是看在你老爹的面子上。你要是再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小心老子连你一起弄了。


这是魏成刚第一次在言语中自称“老子”，这说明他其实已经愤怒到一个极致了。从第一次在茶楼看见魏成刚起，这个人给我的印象就是一种阴险的感觉。长相并不出众，穿得也不算有品味，却出奇的冷静，也正是因为这种冷静，才让这个人显得如此可怕。付韵妮几次三番的挑衅他，总算是吃了苦头。尽管魏成刚不懂玄术，但终究是个大男人，付韵妮此刻受制于人，就算有些本事也无可奈何。胡宗仁看魏成刚欺负付韵妮，猛地站起身来，用自己的肩膀狠狠撞向魏成刚，魏成刚猝不及防，只能放开付韵妮的手，然后被胡宗仁狠狠的撞在了地上。胡宗仁身手比他好，也比较年轻，于是他迅速的坐在地上，开始用能够自由活动的脚踹着魏成刚，魏成刚因此吃了不少臭脚。我在一边看着挺爽的，因为好歹也算是给我报了仇。


旁边的马仔看自己的老大被打，立刻冲上来，一个人扑在胡宗仁身上压着他，却被胡宗仁狠狠的咬住了耳朵，从而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叫喊。另一个人则快速的把魏成刚从地上拉起来，然后跑去拉开胡宗仁，这时候付韵妮也冲上去对着那两个马仔一阵拳打脚踢，房间里的吵闹惊动了外面的人，夏师傅和其他几个马仔都进来了，夏师傅连连问发生什么事了，魏成刚却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一只手拍了拍因为倒地而粘在身上的灰尘，他生气的叫喊道，把这对夫妻和这小姑娘给我关到厨房去，然后把这两个家伙给我锁在这屋子里！


接着胡宗仁挨了几个拳头，然后被推倒在我的身边。剩下的人架起老板娘夫妇和付韵妮，就朝着屋外走。我提醒魏成刚，不要对付韵妮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否则他老子肯定饶不了你。胡宗仁也是着急的看着，却没有办法，他肯定在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导致付韵妮被关在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厨房而自责。等到人全部走光，他们就锁上了房门，留下我跟胡宗仁两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间房间里。远处传来老板娘尖利的哭喊声，还有老板一个劲央求的声音，听不太清，也正是因此才格外焦急。


眼看没人管我们了，我立刻站起来摸出手机，依旧凭着记忆拨打了司徒的电话，让胡宗仁告诉司徒，目前的状况是怎么样。司徒却告诉我们说，现在他们人很少，硬闯是不大可能的，所以付强此刻正在我们附近藏着想办法联系一些他觉得可靠的人，而司徒正在去往老君洞的路上，此刻我们需要帮手，也许司徒认识的老君洞的师傅们，能够帮我们一把。司徒还让我们尽量拖延时间，但是我却不知道我和胡宗仁现下要怎么拖延，自己都是砧板上的肉了，司徒却说，要有信心，他们会尽快带人来救我们。


挂上电话以后，我却还是不能放心。虽然司徒说了会带着人来救我们，难道是要像那些电视里演的那样，来个正反派的大对决，类似少林僧大战倭寇一样。不过听到他说得肯定，我也还是抱有希望。


等待是最让人坐立不安的，特别是这种很无助的等待。我和胡宗仁把位置都移到了房间的出入口的地方，地下的门缝不大不小，却能够趴在地上看到外面的地面，我看到有些人和轮椅的轮子在我们第一天来的时候坐的那里，数了数数，发现除了魏成刚兄弟俩以外，大概还有几个贴身保护的马仔。他们这么大冷的天，还呆在户外，这说明他们一方面是在监视着进出农家乐的出入口，另一方面就是在等人了。


等谁？也许是付强，也许是那个被请上山来的医生。


就这么坐了一会，我早就很尿急了，但是却没办法自己脱裤子。我更不可能让胡宗仁来帮我。因为他跟我一样，全身上下除了脚还能自由活动以外，就只剩下嘴巴跟牙齿了。而我深信他没有用脚帮我解皮带的能力，也更加不可能让他用嘴来帮我。于是我凑到门的地方大喊道，来个人帮帮忙，我要上厕所！


从门缝里我看到有个人走了过来，我赶紧让到了一边，结果开门的是个马仔，他开门后并没有带我去厕所，而是拿了一张尿不湿给我。我很诧异，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说这本来是给那个小孩准备的，现在你要用就先用着。我大骂道说你们没人帮我脱下裤子，我要怎么穿这尿不湿？而且这是婴儿用的尿不湿，你给我能有什么用？难道要我戴上保暖吗？你们有没有脑子啊？他也回骂道说，那你就自己尿在裤裆里面。我隔着门口冲着魏成刚大喊说，姓魏的，朗格了嘛，把人绑了也就算了，你厕所都不准我们上所！你要是觉得我被你绑成这样还能够动手打你们的话，你们多来几个人带我去也就行了啊！


确实憋了很长时间的尿，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以至于我在跟魏成刚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有点带着憋尿的哭腔。这很丢人，我知道。因为那段日子开车的时候常常都听见广播里的广告，说什么久坐憋尿会容易造成男性疾病，影响前列腺的功能，所以我一直很注意这件事。魏成刚听我这么说，大概是觉得我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于是就让两个马仔一左一右的架着我去了厕所。


一楼的厕所在院子右手面的转角背后，在牛棚边上，我很难想想农家乐竟然也养牛，想必是这家老板娘夫妇在平时生意不怎么好的时候，也会去种田什么的。但是那两个马仔不准我单独上厕所，他们害怕我才厕所里用些什么东西来割断手上的绳子，于是他们只能帮我解开裤子，并且让我尿在牛棚的边上。那是一头黄牛，看上去并没有多大，但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开始尿的时候，那牛竟然一边叫唤着一边朝着牛棚的角落里躲躲闪闪的靠去，真是令人费解。直到那个马仔帮我穿裤子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看嘛，你把别个牛都黑到了。我才恍然大悟。


胡宗仁这个人，连撒尿都要跟我学，于是当我被押回房间后，他也要求要去撒尿。直到他尿完回来，我们再度被锁在房间里，他却笑嘻嘻的说，刚刚我故意洒了些尿在那两人身上，好过瘾啊。我也笑着说，你也是在牛棚边上尿的吗？他说是啊，我说牛有没有冲着你叫？他说没有啊，我说我明白了。


胡宗仁跟我说，他决定了。我问他决定什么了，他说如果这次咱们还能安全的走出这个山庄的话，他要好好跟付韵妮在一起。我说你们不是昨天晚上就在一起了吗？他说那不算，不够正式，等到我们安全了，我要好好追求她，我要娶她。我看着胡宗仁，并没有说话，只是微笑。因为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虽然平时跟我一样吊儿郎当，但在此刻说的这些话，却显得那么真诚。尽管这些话听上去也是些莽撞的平实的话，却让我觉得如此的斩钉截铁。于是我告诉胡宗仁，付韵妮这么些年虽然算不上吃苦，但是也过得不算正常人的生活。而你也不是正常人，所你们要是真的能够走到一起的话，那我会祝福你们的。胡宗仁笑着说，就是啊，可惜了，可惜我没能够早点像昨晚那么跟她说出自己对他的感受，这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许就更多一些。他转头看着我说，我的意思是，以现在这样的身份。我问胡宗仁，你们昨晚除了老鹰抓小鸡以外，到底聊了些什么？胡宗仁说，他只是借着酒胆，把自己想说的话告诉了付韵妮。本来他自己在心里默默准备了一番告白，却因为紧张的关系一句都没用上。不过还好，其实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本来大家都看在眼里了，就只差一个人把这层关系给捅破罢了。我笑着跟胡宗仁说，你还好啊，就算今天咱们活不了，起码你还做了一盘风流鬼嘛。胡宗仁哈哈大笑起来说，那当然，你看付韵妮早前都嚣张成什么样了，我难道能不治治她？给她打一针，她就老实了。我疑惑到，打针？打什么针？胡宗仁说，人体高蛋白营养针啊？哈哈哈哈。他接着猥琐的笑起来，他总是喜欢拿这些事情来开玩笑，而且还开得这么低俗。于是我对他说，原来你是针.....


又过了一会，时间大概临近下午三点钟。突然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我赶紧趴到门缝去看，发现有两个人从山庄的入口处走了进来，从脚的形状来看，是一男一女，我心里大喊不妙，这多半就是魏成刚找上山来的医生和接生婆了，他们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阵，然后魏成刚就带着他们俩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我赶紧退到胡宗仁身边，再次摸出电话打给司徒，让胡宗仁站起身来拿着电话，我自己凑到电话边去听。要司徒别管那么多了，赶紧上来救人，我说那医生已经来了，这么长时间估计夏师傅的法阵也列好了，既然先前魏成刚在说要提前取出孩子然后等到15号当天，这个时候医生来了八成就是要给老板娘开刀取孩子了。司徒听我说得很焦急，他一时没有说话。最后才安慰我说，7个多月大小的孩子，虽然没有足月，但是是可以通过剖腹产等手段生出来的，只不过这样的孩子比较脆弱，体质稍微差一点，如果好好照顾还是能够活下来的。我突然心急起来，对司徒说，你别跟我说这些，你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这里需要有人来救人。司徒叹了口气说，他现在赶过来也来不及了，他此刻正在老君洞，请了几个名望高的道人，讲了我们目前正遇到的事情，他们决定帮忙，但是对于这样的事情无法横加干预，只能一边请道士集体念经颂咒，一边等着付强找来的人来救我们。


认识司徒这么多年，那天我觉得这件事是我唯一一次觉得他做得挺不靠谱的事情。不够后来一想，他也没办法，他总不能单枪匹马的硬闯吧，尽管长发长须一看就是高手，但是他毕竟不是关于，没有办法斗得过这里这么多人。


挂上电话以后，突然听到一阵诵经的声音。我仔细一听，发现那声音是从离这里不远的老君洞的方向传来的，而且是通过扩音喇叭传来的。是这样的，重庆很多历史文化的建筑，往往除了开发旅游以外，都多少聚集了一些高人。这些高人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更淡泊名利，喜欢终日把自己放在一个架空的位置上思考人生和世界，而不是想我和胡宗仁这般成天疯疯癫癫上窜下跳，所以我们不是高人。而几乎这些所有的名胜景点，都会安装高音扩音喇叭，以便于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疏散人群。司徒的意思我很明白，他是想通过老君洞的道士们集体念经，来干预夏师傅的施法。虽然我们大家都不知道这有没有用，老君洞里有不少道人都是我认识的，平时交往得不多，没想到现在却要他们来帮着我收拾这烂摊子。

43.孩子


我趴到门缝继续看，魏成刚大声喊道：“赶紧做手术！把那姓付的小姑娘和老板带出来！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几个人把孕妇给按住啊！”看样子是夏师傅告诉了魏成刚这段广播可能造成的影响，这打乱了魏成刚的阵脚，于是他开始失态，开始着急，想要抓紧时间早早的取出孩子来。我在门缝里看到付韵妮和老板都被人强行拉到了坝子上，那个老板一直在求饶，却被人拉着动不了，付韵妮则是一边带爹带娘的大骂，一边踢打着身边的人。接着我听见厨房的方向传来一声非常凄惨的尖叫，那就是老板娘的声音，而叫了没几声以后，就传来一阵哭泣的声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黑心医生已经给老板娘打了麻药。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心里一阵揪心的疼，着急得我都快想哭了，因为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是因为我们提前的出现，才导致了这个老板娘这样的遭遇。没想到，我们明明是来救人，却害了人。


我耳朵里听着老板娘的哭声，较近的地方也传来老板男声的哭声。付韵妮是不是在哭我的确是看不见，不过我相信她此刻的心情跟我们差不多，一定也很难受。这时候胡宗仁冷冷的说，完了，这下全完了。老兄，如果我们得救，我一定要亲手揍死魏成刚那个王八蛋。我告诉胡宗仁，我也一样，我会要他的下场比他哥哥更惨。


我记不清在这种哭声的煎熬里过了多长时间，直到我听见一声婴儿的啼哭，伴随着这声啼哭的声音，老板娘和老板的哭声就更加让人心里不是个滋味。他们俩都是普通人，却无缘无故飞来横祸。就算今后侥幸全家都活了下来，却也因此留下永不磨灭的伤痕。


我听见那医生走到外面对魏成刚说，生了，是个妹妹，已经清洗干净了，孩子没足月，比较虚弱，不要呆在户外，找个房间生堆火，给孩子做好保暖。魏成刚说，可以了，产妇情况怎么样？医生说，本来这个手术不算大手术，但是由于产妇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哭，所以现在有些虚脱，我建议你在火烧旺之前，还是把孩子放到母亲身边，这样一是能相对给孩子保温，二是适当平复下产妇的情绪。否则继续这样下去，产妇的生命是有危险的。魏成刚说，行了我知道了。医生又说，那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魏成刚说，把你电话给我，我给你个号码，你下山以后就打这个电话，这是我公司的财务，他接到你电话会把钱给你打到你的账上的。


那医生就这样走了，从头到尾，我都没见到人长什么模样，不过他应该庆幸他没被我看到他的样子，否则的话我也一样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医生离开以后，我从门缝下看到几个马仔朝着我们的房间走来，于是我轻声叫胡宗仁，让他跟我站一块，虽然是困兽之斗，但是我说什么也要发泄一下。胡宗仁懂了我的意思，他也早就心痒痒了。于是我俩站在门后面，两个马仔一开门，我们就开始冲上去一阵脚踢，直到最后被围上来的人按在地上。我一辈子都没受过的几种窝囊气，在那半天时间里，统统尝了个遍。


接着魏成刚要那些人把我们拉起来，但是还是抓着我们。魏成刚抱着手里的婴儿，似笑非笑的跟我们说，你们放心，我不会让这孩子有什么生命危险的。然后他顿了顿说，至少在15号以前我能保证。接着他笑嘻嘻的跟我说，你也一样，别着急，很快就会轮到你。


说完他把孩子递给身边的夏师傅，对夏师傅说，你听见刚刚医生说的了，快把孩子抱到老板娘那里去。夏师傅接过孩子就去了，进去放好孩子以后，他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医生给产妇挂的药水，完了该换哪一瓶？魏成刚说，你按照从大到小的瓶子换吧，把她们母女给我照顾好点，我可不想搞出人命。


付韵妮对魏成刚说，我能够进去看看吗？人都在你手上了，孩子也生出来了，我挣扎也没意思了，能让我进去吗？魏成刚犹豫了一下，心想付韵妮毕竟是个小女孩，要打的话也打不过夏师傅。于是魏成刚点头答应了，我想他这个举动依旧是他所说的在给付强面子。看样子他还真是对付强有些防范，生怕得罪了付韵妮，失去了威胁付强的砝码不说，还会遭到付强日后疯狂的报复。


付韵妮进了厨房以后，魏成刚找来一张布擦了擦粘在自己手上血迹，跪在地上的老板已经泣不成声，我想他一定在埋怨自己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其实作为我个人来说，我是欠他一声抱歉的，因为虽然并不是我直接导致了他们家的遭遇，但是却是我加速了这场悲剧的到来。如今自己却被捆在地上，自己的老婆孩子就在离自己不到20米的地方，那些伤害他们的人就在身边，他却什么都做不了。老板曾经是个军人，本来应该是条硬汉，却在面对他从所未知的玄学世界里，他实在是太无助。


魏成刚示意身边的人把老板带到一边去，其他人也开始从牛棚后面找来一些干柴，开始在院子靠楼梯避风的地方架起柴堆打算生火。魏成刚转身走到魏成健的轮椅边，扶着魏成健的肩膀，低声耳语了一阵，我没听见他说的什么，只是在说到一半的时候，魏成健那冷漠的眼光突然看向了我，于是我知道他们大概是在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处置我了。心里冒起一丝寒意，魏成刚说完以后朝着我走过来，对我说，这喇叭里响起的声音是你安排做的吧？他朝着天上一指，老君洞道士们诵经的声音依旧还在，我说我被你们捆成麻花了怎么会是我安排的，就算我想要安排，我连打电话的手都没有怎么安排。魏成刚突然一把抓住我的左耳，用力的扯着，凶神恶煞的对我说，不是你做的最好，不要做一些无谓的争斗。


孩子取出来了，魏成刚也就没有再继续把我们关回屋子里，只是让我们在院子里的条石上坐着，依旧捆着我们的双手。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院子里的其他人包括魏成刚兄弟俩，都在各做各的事，活着在聊天。就在这个时候，哐当一声巨响，惊呆了我们所有人。我顺着声音望去，差点没感动得哭出声来。


这声巨响就是从农家乐的大门处传来的，是司徒开着他的豪车连铁门以及堵在门口的那两台轿车一起撞进来的声音，但是显然撞一次还不够，于是看见他倒车一段后，又猛力撞上来了一次，尽管是价值不菲的豪车，车头也被撞坏了，引擎盖翘起了一大半，保险杠也拖在了地上。老江湖还是够义气，不过这番义气也是下了血本的。


那群马仔还是很敬业，见势不对，立刻聚拢保护魏成刚，我和胡宗仁都站起身来，因为这时候已经没人顾得上我们了，之间司徒打开车门，下了车来，手里拿着一块令牌，另一只手不断在用一条灰白色的布条把令牌跟手缠在一起。


“我的夫君是个盖世英雄，总有一天他会踏着五彩云朵，驾着五彩车来接我。”这是朱茵当年在西游记里等周星驰的时候说的一句话，不夸张的说，当我见到司徒下车走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么个感觉，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不可能是我的夫君。司徒进门以后，从边上鱼贯而入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大多40多岁的样子，总数得有20多个，那群人当中还有道士模样的人，那群人冲进来，不由分说就开始朝着魏成刚的马仔一顿毒打，刹那间整个院子里乱成一团，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司徒走到魏成刚和魏成健身边，一脚踢在魏成健的轮椅上，轮椅被踢翻，魏成健哼哼两声就瘫软在了地上。此刻的魏成刚大概是没了主意，他竟然朝着我和胡宗仁跑过来，捡起地上的小木板凳，绕到我们身后，打算挟持我和胡宗仁来威胁司徒。我和胡宗仁也算是最爱这种鸡飞狗跳的场景了，而眼见司徒带着人来，立马就占了上风，我们的心情也就大受鼓舞，哪里还会怕魏成刚这个混蛋。于是在魏成刚走到我们背后的时候，胡宗仁再次发扬了他铁头功的优良传统，在这一刻少林足球里的大师兄灵魂附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胡宗仁迅速转身，狠狠一头撞在了魏成刚的胸口上，把魏成刚撞得踉跄后退，然后胡宗仁大步冲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把魏成健撞倒在地，接着他又连滚带爬的压到了魏成刚的身上，跟昨晚对付韵妮的姿势大概是一样的。然后他大喊道，快来抓住他！


我见势也立刻冲上去，谨记小时候那群小混混教我的打架真谛，打人要打脸，擒贼先擒王，我开始像踩灭火苗一样在魏成刚的脸上蹬踏着，期间误伤了胡宗仁好几次。人的鼻子是五官中最脆弱的部分，即便撞击的力度不大，也会痛得掉眼泪，魏成刚就这么被我踩了十多脚，已经是一个半昏迷的状态了，无力反击。我才把胡宗仁蹬到一边，伸脚踩住了魏成刚的脖子。司徒走到我身后，给我解开了捆了我大半天的绳子，我本来想要腾出手来再补上几拳，因为这一天我受的恶气够多了，我想要狠揍他一顿来发泄。却发现自己的手因为长时间的向后捆绑，臂膀的地方隐隐作痛，不能使力。只能又含恨补了几脚。


这时候周围的打斗基本上停止了，那些马仔该捆的也都捆了，司徒就把魏成刚拉起来，让他坐在凳子上，冷冰冰的对魏成刚说了一句“初次见面，我叫司徒XX，多多关照。”接着他又把被他踢到地上的魏成健给拉了起来，对他说，“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对不起，这次还是我。”讽刺的是，魏成健每次都想要对付我，却每次都是被司徒给制服。


司徒把魏成健也弄到轮椅上坐好以后，走到我们身边，问我他帅不帅，我说老帅老帅的。接着我问司徒，付强人呢？司徒告诉我，这些人都是付强叫来的，嗯..都是刹无道的人。付强说自己腿脚不方便，就没跟着来，在远处等着呢。我顿时有一次从背脊上冒起了一阵寒意，我带着惊慌的眼神看着司徒，司徒宽慰我说，付强说了，这次是要清理门户，这些师傅虽然作风都不怎么好，但是这一次是不会针对我们的。我才些微放心下来。


这时候那群我不认识的人当中其中一个块头很大的看上去一身横肉的人走过来，很没礼貌的对着我大声喊道，喂，夏X哪去了？我知道，他是在问夏师傅，尽管他很不礼貌，但是毕竟也是救了我们一把，于是我朝着厨房一指，说他们在厨房里。大汉带着一群人就冲进了厨房，看样子付强在刹无道还是很有威信的，既然他亲自开口说了夏师傅是自己门派的败类，这些人就一定会帮忙清理门户，因为铲除一个自己人，就少了一个行业上的竞争对手，对于他们这类人，这么做是非常愿意的。


没过一会，夏师傅就被人拖了出来，他已经昏迷了，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群人给揍的。那个大汉对我说，里面那个女人，快他妈死掉了，你们要不要管一管？胡宗仁一听就惊了，他赶紧跑到厨房去，然后在厨房大声对我喊道，付韵妮哪去了？？


我也吃了一惊，跑过去一看，先前因为做手术的关系，灶台上的东西全都丢到了地上，灶台上搭起了一个木板，老板娘就躺在板子上，虽然没有什么大出血，但是嘴唇已经发白，吊瓶里的水早就流完了，血液从手上的针管倒灌了上来，人已经昏迷了。但是付韵妮不见了，孩子也不见了。


也许是我想多了，但是那一刻，我真的有种如坠冰窖的感觉。付强叫了人来救我们，救下我们以后，我才意识到付强压根就没有出现在这个院子里过，此刻付韵妮也不见了踪影，还有那个刚出生的早产女婴。


我让胡宗仁快去找那个夏师傅问问，先把他弄醒，我就凭着一点仅存的医学常识，给老板娘换了个吊瓶，然后想办法用筷子把塑料输液管缠啊缠的，利用空气的压力把倒灌出来的血压回她的身体，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还是不对，接着我捏了捏输液管比较粗的那一块，让新挂上的吊瓶里的药水能够流下来，一切都处理好以后，我出了厨房的门，绕着道跑到了被捆住的老板身边，给他解开了绳子，让他赶紧去看看他老婆，然后打120叫急救。老板娘在情绪遭受重创的前提下被人强行开腹取孩子，不知道这么严重的打击她还能不能活下来。


接着我跑到外面夏师傅身边，胡宗仁刚刚才猛扇耳光打醒了他，夏师傅迷迷糊糊的呢喃着，吐词不清。胡宗仁又给了他几个耳光，疯狂的摇着他问道，付韵妮哪去了，孩子哪去了？夏师傅缓缓睁眼，虚弱无力的说，她跑了...带着孩子跑了...

44.自灭


胡宗仁抓起夏师傅的领子，狠狠地摇了几下，大声问道，她是怎么跑的，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否则的话我立刻让你再昏迷一次。


夏师傅先是一愣，然后把眼仁上翻，看着胡宗仁，随后眉头一皱就开始哼哼哼的哭起来。他显然是情绪比较激动，因为人在激动的时候哭泣，声音会比较大。他边哭边说，你说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明明是受人之托来办事，一天之内被你们打了这么多次，还是轮流打的，我都一把岁数的人了，我也要赚钱养家糊口，我不过就是别人的走狗，打狗有什么用，我这只狗没有了，主人自然还会再养一只。胡宗仁对夏师傅说，你知道自己是走狗就好，现在快点回答我的问题，她是怎么跑掉的，你难道没拦住她吗？夏师傅哭着说，我怎么拦啊，本来当时她就比我后进厨房，我看她是付老大的女儿，我又不敢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还一直对她唯唯诺诺的。她本来也没和我说什么，只是给那个孕妇换药水的时候才叫我帮帮忙，我本来都一直在按照魏老板交待的，好好照顾这个孕妇，准备等她缓过劲来还是跟她道个歉什么的，等到1月15号把法事一做，今后我和魏老板也就没了关系了。谁知道刚刚外面哐当的响，我担心出什么意外了，就凑到门口来想看个清楚，付小姐她就从后面用什么东西砸了我的后脑勺，砸了好多下，我当时就不行了，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胡宗仁问夏师傅，这么说你是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亲眼看见她抱走孩子吗？夏师傅摇摇头说，我都昏迷了，什么都不知道了。你别打我了，我真的能说的都说了，这件事我再也不插手了，我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我这一天已经过得够惨了。


胡宗仁站起身来，脸上满是疑惑的看着我，我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别着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有怀疑，还是打个电话问问吧。于是我摸出电话来打，通了却始终没人接听。这时候那个刹无道的大汉对我说，喂，后面的事情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姓夏的我们带走了。我拦住他说，不行，人你不能带走，很多事情都还没有交待清楚，把人留下，我完事再给你们亲自送来。因为我知道很多道士先生，如果一旦法事起了头，就有一个收官的仪式，虽然我并不知道夏师傅在我和那个孩子的法事上做到了什么程度，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打算暂时把人扣押了。谁知道那个大喊突然一把伸手卡住我的脖子，恶狠狠的跟我说，我们都知道你是谁，这次是付老大交待了我们才来的，你不要不识趣，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一听就来气了，于是双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的手从我脖子上掰开，我也对他说，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不怕告诉你，你们付老大现在跟我们已经把有些事情化解了，我不晓得你们内部的情况怎么样，但是你别跟我来这套，今天这事我都没怕过，我他妈难道还要怕你们？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我和那个大汉面对面的站着，互相怒目瞪视，一副恨不得吃了对方的样子。周围的那群人也都准备好，大概就是等那大喊一声令下，恐怕下一个被收拾的就是我们几个了。


司徒走到我们中间，一只手护着我，另一只手用拇指食指和中指轻轻抵住那个大汉的左边胸部，语气冷淡的对那个大汉说，怎么了，你还没打得够所。要不要连我一起打嘛？那个大汉呆了几秒说，司徒前辈，我们说什么也不会动到你头上的，只是和这个小子本来就有过过节，这次帮忙都是不得已才来的，这你是知道的。如果人还不让我们带走的画，我们恐怕回去没办法跟同伴交待。司徒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看着我。好像是在问我，让他们带走算了你看行不行。那个大汉又说，这个夏X，这么多年来一直我行我素，规矩被他坏得差不多了，而且目中无人，长期挤兑欺负我们这些相对低调的人，付老大多年来一直睁只眼闭只眼，他却越来越放肆，我们虽然都不是撒子好人，但是我们绝对对付老大还是不敢乱来，这个人却连帮着外人来对付付老大，还让付老大的女儿陷入危险，他必须因此付出代价，我们带下山就马上要开香堂，这是我们自己的家务事，司徒前辈还请你不要插手。


于是我心想，他说得其实也在理。不管这群人到底是不是好货色，起码他们都是刹无道的人，我确实是没什么立场来留下夏师傅。就好像自己家的孩子再怎么调皮捣蛋，让人想揍他，但是别人要是揍了我的孩子，我说什么也要讨回来。于是我对那个大汉点点头，态度和缓了许多，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说，这位师傅，人你们带走吧，刚刚激动了，多有冒犯，请你原谅。那个大汉见我都这么说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意思不给自己个台阶下，于是他说，小朋友，来日方长，后会有期。我对他说，请你答应我，这个夏师傅不要让他有好下场，但是也不要让他逃脱自己的责罚。我的意思很明确，首先伤害人命说什么都不对，所以我是在要求他们刹无道的人，要给夏师傅足够重的惩罚，却要让他不会因此丧命。他这样为非作歹的人，必须要痛苦的活着，接受上天的审判和良心的责罚。


大汉答应我以后，恭恭敬敬的对司徒行了礼，然后一群人押着夏师傅就离开了山庄。司徒说，他们的车都停在不远的地方，先前为了不引起注意，刻意停的稍微远了点。司徒叹了口气说，不管怎么说，都要感谢他们帮了忙。


胡宗仁还在继续纠结付韵妮离奇失踪的事情，因为他跟我想的差不多，虽然当付韵妮是个战友，却在这关键时候失去了踪影，加上她本身的身世背景，这很难让人不怀疑，不过怀疑毕竟只是怀疑，我们不能把这个当作证据。店老板肯定已经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说不定甚至还报警了，我们是当事人之一，也是这件事情直接的参与人，我们必须在警察赶到之前离开这里，而且魏成刚魏成健兄弟俩也绝对不能留给警察，这样知会为虎作伥，即便是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也会因为部分证据不足而草草了事。所以我们必须带走他们。临走前我并没用忘记把昨晚的房前塞到老板手里，并且告诉他我们会给他一个交待，人我们得先带走，而他此刻却是救自己的老婆要紧。他问我他的孩子该怎么办，我告诉他，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的。


店老板虽然在我看来懦弱了点，但是他还是明白是非的。所以当我们提出要带走魏成刚兄弟俩这两个罪魁祸首，他也并没用强力阻拦，而经过那天的事情，他也算是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无法被常理束缚和控制的力量存在，而我们虽然也是那股力量之一，但是我们却是好人。于是他哭着放我们走，还主动帮我们把被司徒撞坏的山庄大门拉开，我们七手八脚的绑了魏成刚魏成健，正如同当初他绑我们一样，扔到司徒车的尾箱，因为是越野车，所以空间是比较大的，然后胡宗仁也坐在尾箱里，看管着他们。跟老板道别，我们反着方向绕了很大一圈，从公墓后边绕路去了茶园，最后才在茶园新区一个偏僻的地方把车停下。


虽然时候不早，但是天也没有黑。所以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把人给拖下车的画，难免会被人看见。于是我和司徒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的门钻了进去。魏成刚自从被海扁以后老实了很多，只是因为疼痛的关系，一直在哼哼卿卿的叫唤着。魏成健则一直在那里一声不吭，看我们的眼神已经从起初的冷漠变成了害怕，他本身差不多是瘫痪的人，此刻更是蜷缩着瑟瑟发抖。看他的样子，我也觉得实在是可怜，其实当初他被师门收了去，如果好好修行，悔过自新，即便今天依旧是一身残疾，也绝不至于活得这么畏畏缩缩的。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怪不得别人。


司徒注视了他们良久，眼神里又是惋惜又是愤怒。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对魏成刚兄弟俩说，你们原本就是社会上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你们有没有想过，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究竟是因为什么。魏成刚兄弟俩都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甚至说是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司徒接着说，人的一生是靠着自己的真本事来过的，你能有多大的本事就能给自己创造多优越的条件，你可以赚很多钱但是也许你并不快乐，或许你一贫如洗但是你却知足常乐，人是活的，很多人都很自私，包括我在内，但是所谓的为自己谋私，不代表要有违天道的去伤害他人，而且这条路极其危险，你一旦踏入，若非无限循环的成功下去，否则就一定会遭到反噬。今天若是你们成功的续命，来日你们将会遇到比这更大的麻烦，到时候你就需要更厉害的师傅来替你化解危难，如此反复，谁能够保证一辈子都没有失手的时候？一旦失手，你们怎么自救？


魏成刚和魏成健都没有说话。司徒问魏成刚，上次带你师门的人来抓了你，本来我完全可以制住你，让你被薛家人发泄毒打，即便是当时你不死，你也一定会被抓起来坐牢，杀人是重罪，我是怎么对你的？我非但没有让司法部门来抓你，反倒劝诫薛家人给你一个自赎的机会，这才让你师门的人来带走了你，本来一是因为不便介入你的门派之事，毕竟贵派历来争议颇多，二是因为你因为师门技艺而闯祸，该当由师门的人来加以约束。盼你改过自新，却因此害得你半身不遂，于这一点来说，我对你是怀有歉意的。但是这不能成为你疯狂报复的理由，既然重新回归了生活，就该好好生活痛改前非，一味的去追逐那些邪门歪道，统统不会有好下场！


魏成刚微弱的问道，师傅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上山来了的？司徒说，这两个小兄弟给我打过电话。我对魏成刚说，你们没收走我们的电话，还不是你自己害自己的表现。魏成刚叹气说，失算啦，本以为捆住双手也就没办法打电话，谁知道你们还是这么做了。是我低估你们了。我对魏成刚说，不是你低估了我们，而是因为我们求生的欲望比你的欲望更大，所以我们一直没有放弃过而已。魏成刚问我，既然你都能够打电话，你为什么不直接报案让他们来控制现场？那样不是更有效吗？我冷笑着说，让他们来我要怎么说？说你伤害人命是为了给自己续命吗？就算警察真的相信我了，把咱们都带走调查，我是知道你的财力的，关不了你多长时间，你就会继续出来作乱。与其这样，我倒不如跟你拼个鱼死网破。


魏成刚终于虚弱的笑着说，算来算去，还是把自己给算进去了，哈哈，哈哈...


我们听着他的苦笑，却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情。司徒告诉魏成刚兄弟俩，夏师傅给你们两分别续命的法事都其实早已开头，例如我的，就通过夏师傅下了两个小鬼看着我的元神，付强也因此摆下了七星大阵，而那个孩子也在不该自己出生的时间出生了，这一切都只是开始，因为咱们中途遭到破坏。有因无果，难道还会有好下场吗？接受现实吧，一切都怪你自己。


司徒所谓的“接受现实”，我猜想大概是在说，这事没别的办法了，即使不送你们去派出所，你们也很难有好下场。于是我问司徒，这两个人渣应该怎么处置。司徒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坏事从来都是人做的，你们干的坏事，就让我来替天行道吧。


胡宗仁拉了拉我的衣袖，因为他大概认为司徒是要杀人灭口了。于是说打算如果司徒要动手的话，我们还得想法子拦下他，毕竟那是在杀人，尽管杀的人是个败类。不过司徒从包里拿出先前他来救我们的时候那块令牌，上面写着一道符印，介于一些特别原因，为了防止被滥用，在此就不加说明。他让我和胡宗仁抓住魏成刚和魏成健的身体，防止他们挣扎。他则用令牌在两人的额头上逆时针画圈，再把符面紧紧贴在两人的天灵盖上，接着念咒后，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令牌上按照符的字形用血画了个一样的，然后另一只手啪的一下拍在符咒上，这种震动让魏成刚和魏成健两人的头都跟着颤抖。随后他再度重复了一次咒文，咒文的意思我大概能够明白，就是求天地公断，惩戒不肖弟子的意思。随后他从魏成刚身上找到手机，问了魏成刚家里人的电话，然后打了过去，告知了对方所在的方位，然后我们解开魏成刚手上的绳子，把他们兄弟俩赶下了车。


司徒开着被撞坏的豪车，走在路上本来就很拉风，在丢下魏成刚兄弟俩的时候，我注意到他们委顿在路边的台阶，魏成健抽动着肩膀哭泣着。不忍再看，于是转过头，其实是不忍自己即将对于他们产生的同情，他们这种人，不值得。


绕道回城的路上我问司徒，那道符到底能有什么用，为什么要放了他们。司徒每做一件事，几乎都是有道理的。所以我一直没有发问，只是照做。司徒说，自作孽不可活，命不久矣，等着看吧。然后他摇摇头说，可惜了，可惜了。


于是我不再说话，车开到四公里的位置的时候，我的电话响起，是付韵妮打来的，虽然她终于有了消息但是我还是无法控制心里的紧张。于是我接起电话，在相互一声喂之后，我确信电话那头就是付韵妮本人。很奇怪为什么她会打我的电话而不是打胡宗仁的。我问付韵妮，你上哪去了，我们找了你好久，电话也不接，还有，你到底把孩子抱到哪去了，那可是别人家的孩子！


付韵妮只传来淡淡的一句：“对不起。”

45.离散


“对不起？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些紧张的问付韵妮。她说，之前很匆忙，没有接我的电话，直到刚刚看手机才看到未接来电。我说：“那些都没事，谁都有漏接电话的时候，我是想知道，你干嘛打来电话却很我说对不起。”因为我实在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那种预感就好像是有些什么东西即将离我而去一样。付韵妮对我说：“当然要跟你说对不起啊，因为现在我在医院呢。”我疑惑道，在医院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付韵妮说，因为她身上没带那么多足够的钱，而且这种早产儿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是不允许挂号住院的人拖欠医药费的，只能预先存钱进去才行。瞬间我心中有一只乌鸦从右至左的飞过，不过也总算是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我说你现在在什么位置的？她说在位于南岸区响水路附近的一家女子医院。因为由于是私营医院的关系，或许有些程序上相对要简单一些。我说好，我们很快就赶过来，你呆在原地把孩子看好。有什么事见面再说。


挂上电话的心情就如同一扫阴霾一般，同时也有些惭愧，惭愧自己对人的信任还是比较欠缺。我把付韵妮的画转达给了司徒，于是我们就在高速路四公里处下到，把车停在一个加油站的附近后，打车去了这家女子医院。


我和胡宗仁还有司徒三人把身上的钱凑了凑，加上我卡里的钱，作为备用，基本是足够孩子的医疗费用。等缴费以后，孩子才被医生推进了保温箱，这一来我们才算松了口气。于是我们坐在医院走道的座位上聊起来。


我问付韵妮为什么会一声不吭的就跑掉了，当时在厨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付韵妮说，起初她对魏成刚说自己要跟着夏师傅进去，一起照顾那个老板娘，其实付韵妮的内心是觉得老板娘的结局已经是事实了，只是在必要的前提下，确保老板娘不会因为伤重或是过度虚弱而丧命，加上她对夏师傅的为人十分不放心，尤其是当孩子跟他共处一室。所以她跟着进厨房也是为了能够更好的保护好这个没足月就因故早产的孩子。我点点头，因为我觉得她做得对，要是换成我的画，我或许也会这么做。付韵妮说，进去以后她尝试着想要从夏师傅身上套点话出来，但是夏师傅是老江湖了，自然对她的动机一清二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夏师傅还是装作不知道一般的回答了付韵妮的问题。


我对付韵妮说，大概还是因为你老爸的关系吧，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你老爸都是他们的领袖。付韵妮点点头说，她也问了夏师傅，为什么要提前对这个老板娘下手，因为15号时间还没到，提前取出孩子来，那难道不会影响孩子原本的八字和命格吗？夏师傅说，这个孩子的八字跟命格早在很多年前没有怀上她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测算出来了，那个人就是孩子的外公。只要一个初生儿的父母八字信息准确，那么有些高手就能够通过其父母的信息测算孩子的具体时辰。付韵妮告诉我，夏师傅还给她举了个例子，这就好像你在亲戚朋友间得知了一个算命批八字很厉害的师傅，于是你去找他给你算算，他就会算出来你的阳寿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是多少年，阴寿又是多少年，多少岁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以及孩子将来是有本事还是没本事等。付韵妮当时问夏师傅，这些东西都是在不加干预的前提下，才能够照着批字出来的一样啊，这种提前生的孩子，难道不会发生什么改变吗？夏师傅说，他们对这家人做的每一件事，与其说是对人间原本的人生在横加干预，倒不如说是他们的命中该当有此一劫，如果起初所测算的八字精准无误的画，那么自然也会把这个劫数给测算进去。


付韵妮这么说，我就明白了，虽然我个人并不是太看中八字这样的东西，但是我也知道八字这玩意最好是别随意告诉他人，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如果遇上些别有用心且不择手段的人，恐怕即便真有什么事情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普通人也很难想到是因为自己很久以前无意透露的八字。


我问付韵妮，那后来呢，都发生什么事了。付韵妮说，之后她就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谈着，因为她本身对夏师傅的态度就非常不好，夏师傅一直不对她发飙完全是因为她是付强的女儿。直到他们在厨房听见哐当一声巨响，夏师傅就紧张的站起身来去门口看，付韵妮觉得那是个机会，就抄起地上用来舀水的木瓢，照准了夏师傅的后脑勺打去，木勺本身不会发出什么刺耳的声响，所以付韵妮说她当时打的时候格外用力，也好像是在发泄一样，这一天虽然没绑着她，但是我知道她其实过得也非常辛苦。直到把夏师傅敲昏，由于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是开始动**了，这就表示那个孩子马上就要被放血。于是她打开厨房的窗子，已经顾不上那个老板娘，就抱着孩子逃走了。付韵妮说，她不敢走大路，而是沿着背山上农田的小路一直走，又害怕孩子的哭喊引起别人的注意，同时也因为山上本来就风大，相对较冷，她就把孩子塞到了自己的衣服里面，用自己的提问来温暖孩子，只给孩子留了了个衣服的领子当作出气口。一直走了两里多山路，才转到正路上，然后站在路中间拦了个车，丢下几百块钱就要司机开来了医院。付韵妮说那个司机也是好心人，看到付韵妮怀里有个孩子，而且看上去很是虚弱，就开得稍微快乐点，还因此闯了几个红灯。


付韵妮说，到了医院以后她原本是找医生做急救，医生们在给孩子做了系统检查以后对付韵妮说，孩子因为是早产，而且出生后卫生条件出了问题，再加上原本就是大冬天的，孩子必须要进加护病房的保温箱才行，付韵妮就说那就赶紧送进去吧，医生则要求她出示孩子的身份证明，例如准生证和父母身份证等，付韵妮说，这不是她的孩子，并且求医生先救人，谁知道医生却说，这种直系亲属没在的孩子，他们不敢随便接收，害怕会引起医患纠纷，也害怕付韵妮会等孩子进了保温箱就自己悄悄走了，如果要救孩子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就是赶紧叫孩子的父母带着有效证明来，这样就可以先治疗后结账，要么就是付韵妮自己先把医资垫付足够，否则的话他们医生是没有权利收治这种什么保障都没有的患儿的。


我和胡宗仁对望一眼，总觉得这做法似乎是哪里欠妥，却又说不上来，而且既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却在心里有种寒心的感觉。不过这也怪不得任何人，谁让咱们的体制就是这样？


付韵妮说，她身上的钱不多，几张大票子都给送她下山那个司机了，所以才要我们去付钱，又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所以就先说个对不起让我们生不起气来。我告诉付韵妮，今后别把电话当成装饰品戴在身上，否则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不接电话非常容易让人误会。付韵妮问我，误会什么了？我没有回答她。


过了一会，医生来告诉我们，孩子没有大碍，只是有些早产儿的常见病症，例如肺炎什么的，只要留人在这里照顾，医院加强看护孩子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叫我们尽快通知孩子的家属来。于是我等医生走了以后，到外面的公用电话按照当初进山庄的时候，抄下的那个山庄广告的手机号码打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个男人，我就知道这就是老板自己的电话。我告诉老板我是谁以后，也告诉了她目前孩子平安，以及告诉了他医院的地址，因为我知道此刻他一定守在自己老婆身边，所以我让他找个什么亲戚朋友一类的，先来医院照料着孩子。老板告诉我，老板娘虽然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但是毕竟是医生来动的手术，所以除了受了些惊吓以外，身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就按照普通产妇的样子，住院休息个5天左右就能够出院了。我告诉老板，好好照顾好老婆和孩子，这孩子今后一定会是个大人物，好好培养他，也为我们之前在山庄的一场闹剧跟他道歉。谁知道老板却跟我说，要谢谢我们，虽然我们是改变了他人生遭遇的一群人，却也因此保护了他的家人，我告诉他伤害他们的人不会有好下场，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等到了老板的家人来医院看孩子，我们才离去，接着我们去黄婆婆那里接了彩姐，找了杨家坪的一间餐厅准备吃饭，付韵妮也打电话找到了付强，席桌上，司徒师傅、胡宗仁、付韵妮、付强、黄婆婆、我、彩姐，原本应当在这件事情落下帷幕的时候，兴奋的说点什么，但是那顿饭却吃得异常的沉寂，其实我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说不完的话，在那一刻却始终不知道从何说起，我跟付强算是握手言和，因为没有他的帮忙，我几乎也只有死路一条，捡回一条命，也因此除掉了坏人，临近饭局结束的时候我才端起酒杯，把在座的各位挨个敬了一遍，我本来就是个不怎么善于表达的人，于是我敬酒的时候，说得最多的，就只有谢谢、感谢、多亏了你。付韵妮本来跟我也是因为交恶才认识，轮到我敬她的时候，我们相视一笑，那种笑容好像是在说，其实咱们什么都不用说了，既然共同经历过磨砺，我们就始终是亲密的战友。席间黄婆婆也收了付韵妮做干女儿，因为黄婆婆虽然和付韵妮的岁数相差很悬殊，但是若论辈分的画，付韵妮的母亲是黄婆婆的小师妹，也算是认祖归宗，黄婆婆也会像亲生女儿一样好好待她。付强和司徒一杯接一杯的干着，交流却非常少，两人都是大师，却一度因为各自的为道不同而从未在一起喝酒，此刻相交相知，尽管一言不发，却也让人动容。胡宗仁则一改往日疯疯癫癫的作风，一直默默的吃东西，空隙的时候就在悄悄地数着手指好像在算什么东西，我没问他，他也没主动告诉我。彩姐从头到尾都一直用她的左手抓住我的衣服下摆，甚至包括我站起来敬酒的时候，我知道，她是不会再让我从她的眼前消失。亲爱的女人，我很欣慰。


饭后我和胡宗仁制造了一起交通事故，司徒的豪车总算有了部分被分担的费用，而所有的百感交集，均在把车撞向滨江路的护栏那一刻，大家哈哈大笑，从此烟消云散。

46.江湖


大半个月我都没有回过自己家，终于回来了，因为付强在我们送他和付韵妮回自己家的时候，他邀请我和胡宗仁去了他的屋子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刻的小人偶，贴了张符咒在小人的额头上，符咒的背面写了个八字，然后念着：“十二猿仙作一窝，不知哪个为寄托，有人识得猿猴路，要知玉皇路不多，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天住、地住、年住、月住、日住、时住、化为金身玉女，寄往三十三天处。”


接着把符咒烧毁，冲水后让我和胡宗仁各喝了一半，告诉我们，从现在开始，跟着你们这么久的那个红衣女鬼，就会去找魏成刚兄弟俩了，这个咒叫做“寄化身咒”，符咒上的八字，就是魏成刚兄弟俩的。我问付强，既然你会这一招，为什么一早的时候不用？即便是最初你没料到，在你跟我们合伙的时候，你不就该用了吗？这样能省下多少事啊？付强摇摇头说，他们为恶，是在种恶因，但当初并没用任何人因此而尝到恶果，如今**失败，这就是他们恶果的开始，所谓的反噬，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用化身咒才有效。因果循环，自来如此，既然有放不开的结念，就会有达不成的**。尤其是那些明明不属于自己的**，就好像两个人同时拉扯一根橡皮筋，谁后放开，谁就疼。


付强的话让我沉思了很久，我突然发现他说的这个道理，几乎可以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上体现，我喜欢钱，但是如果我不择手段的赚钱，我就成了后放手的那个人，会被皮筋弹疼。胡宗仁喜欢付韵妮，如果他没有乘着酒劲跟她表白，也许他也成了后放手的那个人，错失一段爱情。付强也是如此，多年来虽然并非正道，但却深知不敛财的道理，在和魏成刚角力的过程中，如果不是他及时放开了手中的橡皮筋，疼的也会是他自己。


过了一会，在付强昏暗的屋子里，他淡淡的说道，我也是时候去偿还我的果了。


2010年1月18日，在日食后的第三天，我接到司徒的电话，在黔北某小城镇，魏成健暴毙在自己的轮椅上，魏成刚因为精神错乱，坠楼身亡。2010年2月1日，司徒又告诉我，魏成刚留下的大量财富，引起了身边继承人的争夺，甚至对薄公堂。仅仅3天，恶有恶报，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我在唏嘘的同事没有忘记问问司徒那个夏师傅到底怎么样了，因为我知道这段日子司徒和付强常常有联系，根据付强自己的说法，如今对夏师傅的惩戒，实则是他自己赎罪的一种方式。我的元神里跟着的两个小阴人，给夏师傅造成了特别严重的反噬，而在这个时候，付强选择了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痛苦接受惩罚。


2010年2月24日，付强邀约了我们全部人，以及部分刹无道的人，告诉了大家恩怨从此一笔勾销，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劝诫自己的门生们，从此不要再继续唯利是图，不讲原则地谋财害命，我想也是因为他自己认为自己没有了当年的威信。并且当天在长江村朝着五一新村路上的一间由两兄妹合开的小酒楼里，他现场替我和胡宗仁验明正身，表示我们身上全无鬼迹，干干净净。那天我也喝了很多酒，等到席桌结束，我和胡宗仁挨个跟到场的师傅们握手言和后，他把我们叫到包房里，对我们说，他打算在剩下不多的几十年时间里，好好的当一个修道之人。


他这话一说出口，付韵妮就扑在他腿上嚎啕大哭。我也是感到一阵心酸，甚至连司徒都皱着眉头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付强安慰好自己的女儿，拉付韵妮坐在自己身边，对胡宗仁说，我一辈子清苦，自己没过什么好日子，虽然有点钱，但是都不能经我的手。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是我全部的信念，我知道你很爱我的女儿，虽然我们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不愉快。付强站起身来，对着胡宗仁抱拳深深鞠了一躬，对胡宗仁说，我恳请你，替我好好照顾她，我不在的日子里，替我好好爱她。


胡宗仁赶紧把付强扶了起来，他很激动，但是从嘴巴张张合合来看，他确实是不知道开口说点什么好。胡宗仁把付强重新扶回凳子上坐好，付强对胡宗仁说，我这个女儿，刁蛮、淘气、任性，从小我就没怎么管教，小胡虽然也是个性情中人，但是我希望你能对她多多包容，你永远都不要走我走过的路，因为这样，妮妮就会跟她妈妈一样的结局。我已经因此失去过一个挚爱的人，我不希望我的女儿也是这样的命运。所以请求你们，好好活。


付韵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在抽抽噎噎的说，说什么女儿不肖之类的，长这么大还一直在跟老爸对着干。我中途几度因为他们的某些对话而撞击到我的胸口，使得我的鼻腔一阵酸楚。但是我忍住了，我见过很多生离死别，眼前还算不上是生离死别，但是却让我觉得这是我见到过的，最真挚的情感。


付强告诉胡宗仁自己女儿的一些脾气和缺点，他多年来虽然和女儿交流不多，却是世界上最了解付韵妮的人。付韵妮的哭喊，也正是因为察觉了自己尽管常常不给付强好脸色看，但是付强依旧如同父亲一般，关心着她生活的每一个细节。甚至有些付韵妮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事情，却被付强一针见血的说了出来。付韵妮问付强，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付强也只是微微一笑说，我就是知道。付强的语气一直很平静，所以这次闭门的谈话，显得有点像是在交代后事。最后付强对我说，劳烦你，正月十五那天，请送我去一趟河南。我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他，我问他去河南干什么，他叹了口气告诉我，他要回去师门，认祖归宗了。


那一刻，有如一块巨石压在我的胸口，我喘不过气来，心里复杂的感情让我再也没办法忍住泪水，我咬着嘴唇尽量不发出生意蹲在一边背对着人群哭泣，我知道付强这一去肯定永远不会回来了，他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果，给自己早年种下的因找一个果。而这个果，必然就是他的余生。


正月十五是2010年的2月28号，也是元宵节，往年的元宵我都一定要跟家人在一起吃汤圆。唯独这一天，我们聚集在付强家里，我和胡宗仁还有彩姐和付韵妮，我们亲手包了汤圆，付韵妮和胡宗仁要跟着我们同去，吃完汤圆，就该上路。


从重庆到河南淇县，我开车花了差不多两天时间，上云梦山其实是有条不错的马路的，但是付强坚持要我们把车停在县城里，然后带着我们，凭着记忆在市集里找到一家回民经营的面馆，给我们没人点了一碗大大烩面，刚开始吃的时候付强就大赞到，几十年都没吃过这个味道了，很是想念啊。但是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却无声的哭了起来。因为我看到从他眼睛里滴到面碗里的泪水。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恩怨情仇，统统浓缩成一滴眼泪，混合在我个人觉得并不是那么太好吃的面汤里，再一股脑的吞进自己的肚子。


很多年前我看过一部周星驰的电影，题目我忘记了但是是讲的他是一个厨师，在逃难过程中因为莫文蔚替他挡了一枪，从而心里愧疚，一夜白头。于是我也注意到当我们元宵吃汤圆的时候，付强还是个普通中年人，只是瘸了一只脚，身体也相对单薄。而此刻正在大口虎咽烩面的他，却头发鬓白，皱纹横现。两天的时间从重庆到河南，我们走的这条路正是当初付强流浪江湖的路，当初的哪条路走反了，此刻就该调头走。两天以来，付强在车上一言不发，只是用右手撑住下巴，痴痴地望着窗外，虽然我不是他，但我想这一路上，他都一直在心里给自己放着老电影，电影的画面是各种记忆零碎杂乱拼凑而成，即便再凌乱，即便再不堪，那都始终是他的人生，也是他的江湖。我想这也是他选择让我开车送他的一个原因吧，都说人要不走回头路，可是他走了。


吃完烩面，我们选择了搭公车上山。云梦山上道观林立，处处都在标榜自己是鬼谷先生的嫡门正宗，随着大家生活的改变，这里已经从当年的清修灵山，变成了一个旅游胜地。但是付强却在半山腰上带着我们下车，跋涉了将近5里的山路，绕到了后山的一条小路上。那是一条很小的路，一边是河沟，一边是山崖，并行只能通过两个人，并非人为修建的路，而是千百年来被人来来回回踩出来的路。我们三个人跟在付强身后，朝着山上走着，付强本身腿脚不好，走得很慢，我们也完全不会去催促他。一时间，大家都不曾说话，只听见潺潺流水声，和部分鸟兽的叫声。


在经过一处独木桥的时候，付强从桥头采来一张扁平宽大的树叶，卷曲成碗状，从桥下的河沟里舀水喝，他告诉我们，当年学艺的时候，被一个师兄欺负，常常要他帮忙下山挑水，还说这来回三十里，负重上山也是在修行。于是付强每次都喜欢在这个独木桥中间坐着，看着眼前小河的水面，听着耳后潺潺的水声，静思悟道，也常常在想自己今后要做个了不起的道人，锄强扶弱，维护正道。如今虽事与愿违，但落叶归根，也是一种自赎。


看着付强若有所思的走在我们前面，经常细细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那样子就好像我在电影里看到的，抗战老兵在垂暮之年重新回到当年的战场，细数着墙上的弹痕一样，看着付强专注的神情，我就知道他所失去的那些碎片般的记忆，正在被自己一片一片的找了回来。


继续朝着山上走了大约四五里路，付强在寻找着，在一个杂草丛生的小土堆里，他拨开周围的荆棘，露出一块青石碑。石碑的岁数看样子似乎已经好几百年，石碑的边上有一个白色的小石桩，上面写着，“河南省文物管理局，二级保护文物，鬼道先师碑”碑文的内容模糊不清，大体意思大概就是在对鬼谷先生歌功颂德。付强跪在那块碑前许久，然后取下身上的包，拿出一个绿色的塑料口袋。打开口袋，却是一间已经黄的发灰，且到处是补丁的道袍。付韵妮转过身去，付强在我们面前换上了道袍，由于早已没有了发髻和胡须，他就象征性的戴上了道士帽。随后扯下碑周围的那些荆棘，集合成两个小捆，然后将两个小捆呈交叉状，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我知道，这是负荆请罪。小时候在课文上学过。付强有罪，但是确实法律所不能惩治的那种。有些人也许躲过了就躲过了，付强却选择了赎罪。


他转身对我们说，各位，就送到这里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微笑。此刻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只是上千，用男人的力量狠狠把付强的手窝在我的手里。胡宗仁也和我一样，与我不同的时候，付强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付韵妮也许是太多年没有给过自己的父亲拥抱了，于是她抱的特别久，久到能回味一辈子。


付强回到路上，伸出一只手对我们行了个道礼，我们还礼，此刻我们再不是熟识的人，更不是父女，我们应该用江湖上最高的敬意来对待付强这个曾经让我备受磨难的人。付强行过礼后，对我们逐一点头示意，接着拂袖转身，一瘸一拐的朝着山上走去，尽管走得很慢，但是还是很快就消失在山路的转角，只是听见转角后的付强传来一阵歌声：“乳窦溅溅通石脉，绿尘愁草春江色。涧花入井水味香，山月当人松影直。仙翁白扇霜鸟翎，拂坛夜读黄庭经。疏香皓齿有余味，更觉鹤心通杳冥。”

47.求婚


回重庆以后，大家的生活还是和这一切没发生的时候一样，我和胡宗仁还有司徒都各自重新开始接单做业务，当然胡宗仁业务相对做得比较差，因为他需要花不少时间来跟付韵妮谈恋爱。直到2010年的7月，他突然约我喝茶。然后他告诉我，他想要求婚，想听听我的意见。我告诉他我完全没什么意见，只要你觉得感觉对了，就跟付韵妮提吧。


胡宗仁跟我说，爱情这东西一旦开了头，就等于进了个死胡同，当你醒悟后想要转身离开，却发现早就忘了来时的路。我抿了一口茶问他，你是不是准备改行当一个流浪诗人了。他说不是，只是觉得自己一辈子虽然成天跟鬼打交道，却也有机会轰轰烈烈的爱一场，他很庆幸，于是最近特别感性罢了。


我知道他很感性，无脑的感性。其实感性二字都可以省掉，他就是无脑而已，还不到感性那么高级的阶段。5月的时候他过生日，他告诉我他每年除了农历生日要过以外，还要过公历的生日，然后还要过一个他们瑶山派给弟子授徒印的日子当成他的道家生日，所以我曾调侃他，你一年要过三次生日，你是观音菩萨吗？而在他生日的当天，我们都喝了点酒，于是冒险酒驾回家。由于我喝酒是绝对不开车的，这是我的原则，所以他自告奋勇的要开我的车送我回家，我因为醉酒的关系压根就忘记了他也跟我一样醉酒了。于是在车开到一半的时候，胡宗仁突然拍了拍我的腿说，小心点哦，你开车要开慢一点，不要晃来晃去。


那一吓，直接把我的酒给吓醒了。于是赶紧手忙脚乱的迫使胡宗仁赶快停车，他还骂我为什么要把车停下来，我告诉他你这混蛋因为是你在开车！然后他说怕什么啊大不了就是一死。我说你想死我还没活够呢！然后他迷迷糊糊的说，我要是死了...你一定要来打麻将哈....


是的，我想如果那天我不幸死在他的前头，我也一定希望他来我的葬礼上打麻将的。于是那一晚，我们就在车里睡了一夜，然后吐了一车。一整晚没打开车窗，呕吐物的味道，脚臭味，屁味，口臭味混合交杂，其乐融融。


所以这次胡宗仁说要求婚的时候，我竟然首先就想到了失败的那个画面。请原谅，只不过是我的反射行为。他说他觉得电视上那些什么包电影院租大荧幕的求婚方式简直弱爆了，我说其实是因为你没有那么多钱所以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他说他想要一种花费不高但是却能够让付韵妮这种铁石心肠的女人感动的法子，我说你基本上可以死了这条心了因为要是成本太低说不定她会当街打你耳光。他说我在重庆认识的人不多要大家帮我串通演戏肯定很快也会被识破，我说我很想帮你但是因为长得太精致容易引起路人的围观我出现反倒很麻烦。他说你觉得我请点航模高手用遥控飞机帮我拉横幅求婚怎么样？我说点子是不错但是你确定你能认得完横幅上的字吗？他说那好吧那我带她去坐三峡游轮看看当年他老爸的足迹然后在船上跟她说。我说好啊你还可以把她带到船头伸开双手告诉她YOUJUMPIJUMP。


.........................


如此纠结了一整个下午，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办法。


过了几天他和付韵妮约我和彩姐吃晚饭，在渝北区龙溪镇。那附近的美食是我发誓一定要在有生之年吃完的。一顿平庸至极的晚餐过后，胡宗仁把我们带到龙溪镇转盘附近。那里晚上通常有人摆夜市，胡宗仁突发奇想的说他要去打气球。


打气球是我们这边的..呃..小孩子很喜欢玩的一种游戏，一般是拉一张大大的布，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然后给你一把打BB弹的玩具枪，五毛钱一枪，十枪全中的有奖。胡宗仁虽然一大把岁数了，但是枪法倒也挺好，原本我们三个在边上围观他打气球就已经觉得够丢脸了，但是看他命中率极高，我们都跟着有点兴奋起来，紧张的给他加油，期盼他能够打个通关。


胡宗仁打完了周围所有的气球，只剩下最后一个。我们才发现原来其他的气球破掉以后，我们能够看到底下白色的布，而布上画了一个人形，人头上写了个大大的“胡”字。最后一个气球我们仔细看，才发现是个红色的心型气球，而气球的位置，就刚好在那个脸上写了“胡”字人形的心脏的位置。这时候，我已经想到胡宗仁要干什么了，看到他这么用心地策划，倒也很是像那么回事。


胡宗仁把枪拿开，对付韵妮说，来吧，最后一枪让你打。付韵妮又不是傻瓜，她当然看出胡宗仁这一出是精心计划过的，不过她大概是以为只是为了博她一笑，并没有想到是求婚。于是她一边笑骂着胡宗仁很幼稚，一边红着脸拿着胡宗仁递过来的玩具枪坐下，然后啪的一声，气球被打破了。


付韵妮像个少女一样“耶耶”的嚎叫起来，看上去很是得意。


因为打气球的成绩出众，周围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这时候胡宗仁却收起了他那张本来长得很不正经的嘴脸，从最后一个破掉的气球中间翻找着，然后从白布挂最后一个气球的小夹子上，取下一枚钻戒。


目测最少五分！


接着胡宗仁拿着戒指，在周围的人的尖叫声中面向付韵妮单膝跪下。把戒指捏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之间，深情款款的看着付韵妮，付韵妮双手捂住嘴巴和鼻子，这种惊喜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起哄，一个劲的喊着，“嫁！嫁！嫁！嫁！”，听上去很像是在骑马。如果这时候再配上最近很火的那首“我把肛门撕大”也许更恰如其分。


胡宗仁被周围的起哄显得有些紧张，于是他结结巴巴的说，走..走嘛..我们..去领证..付韵妮哭着点头，胡宗仁站起身来，紧紧把付韵妮拥抱在怀里。


周围再度发出一阵欢呼。彩姐也因此被感动到掉眼泪，她激动的拉着我的手，那意思是说你看人家胡宗仁这种瓦片脑壳都这么浪漫，我则冲着彩姐眨眨眼说，你放心吧，我保证给你买个更大的戒指。彩姐说，戒指的大小有什么重要的，戒指是用来把两个人的无名指拴在一起，无名指的血管是直通心脏的，用心爱了才会把这种承诺箍在彼此的手指上，这么多风风雨雨都过来了，真替他们俩高兴。说完她又一边抹眼泪一边抽鼻涕。彩姐把付韵妮拉到一边，姐妹俩拥抱分享这幸福的时刻，我却听到我身后传来胡宗仁的声音：“啊？100呀？不是说好的80多嘛！....”


2011年1月，胡宗仁和付韵妮举行婚礼，胡宗仁的父母只来了一个，付强也因为斩断尘缘没有出席。于是由黄婆婆代理母亲。因为新娘是付韵妮的关系，刹无道很多师傅都来道贺，整整在摆了80大桌。我和胡宗仁付韵妮的感情向来都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因为我觉得金钱是买不到这样的友谊的。但是人家好不容易结个婚，不送点财物确实说不过去。于是我托朋友特制了一块重达二两的金锭，然后请工匠替我打造了一根中空的黄金针管。毕竟他们是一针定情。


值得注意的是，是针。


在胡宗仁的婚礼上，他宣布他要在一年时间里在重庆买房，从买房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从此告别鬼界。


这句话给我当头一棒，2010年的圣诞节，我求婚成功，也即将要举办婚礼，往日的浮华，或许是磨砺了我的意志，却不能给我一个安定平稳的家庭。


也许也到了我离开这行的日子了。

48.洗手


2011年的2月18日，那天距离胡宗仁和付韵妮的婚礼后一个月。我和彩姐穿得漂漂亮亮的，带着户口本去了民政局。因为我之前有过不少伪造的身份，所以找我真正的户口本还花了不少时间。领结婚证一切都很顺利，除了那个登记处办事员复印我的户口的时候，看着我的初中学历，然后看着彩姐的本科学历，发出一声冷笑了以外。那声冷笑似乎是在提醒我，我和彩姐在文化上的档次差的太远，一副好白菜都被猪拱了的感觉。


我们的婚礼定在六月底，因为得提前预定酒店。尽管多年来给我积攒了不少的人脉，朋友也非常多，但是我也没有胡宗仁他们那样奢华，我只操办了区区40桌。从领证到婚礼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我照旧陆陆续续接了不少小业务。


虽然依旧得心应手的完成了，但是还是觉得有些心不在焉。胡宗仁的婚礼对我来说似乎是个愿景，让我除了考虑怎么让肚子能够有口饱饭吃以外，还让我想到怎么样和我身边的那个女人过上平淡安逸的生活。


婚礼前一晚，彩姐按照习俗回了娘家，我却一整晚没有办法睡觉。帮不少朋友操办过婚礼，也常常叮嘱他们，这是人生的一个过程，是把你们的爱情昭告天下的一种承诺，没什么好紧张的。这绝对是假话，那一晚的辗转难眠就是最好的证明，我第一次数羊数到800多只的时候依旧睡意全无，于是起床在地上做了一阵俯卧撑，打算把自己弄累一点，比较容易睡着，结果依旧是一样。我脑子里反复的回响起我将要在婚礼现场唱起的那首歌，那是彩姐最喜欢的一首歌，所以我绝对不能忘词。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了一个晚上，我一分钟也没有睡着过。


一大早带着我那一票来捧场的好兄弟们，跑到花市去扎花车，然后晃晃荡荡的开去了彩姐娘家。却因为他们娘家那种老师居民楼复杂的地形而阵亡了很多小红包。眼看时间就要不够了，我开始疯狂的砸门，说尽了好话，换来屋子里一句话：“娃儿哪个带？”


“我带我带！快点开门嘛老婆！”


“碗儿哪个洗？钱哪个管？”


“我洗碗！钱都交给你！”


我想彩姐和她的闺蜜打开门并不是因为我回答得多么有诚意，而是因为她们此刻必须按照习俗放我进屋找那只被藏起来的高跟鞋。于是如此这般的折腾了很久，由于结婚当天没有带罗盘在身上，还是在我丈母娘作弊的情况下我才找到了鞋子。接着我抱着彩姐下楼，把她扔进借来的宝马车，然后风驰电掣的赶到了结婚酒店。


6月的天气已经很热，我的汗水打湿了我的白衬衫，湿身的诱惑引起了各种款式美女们的尖叫，但是没办法，哥这辈子就只能供各位远观，却没办法让你们亵玩了。婚礼开始后，彩姐按照婚庆公司事先的安排，远远的挽着自己父亲的手站在花亭里等着我。我则在煽情的音乐中，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开嗓唱歌。《每一分每一秒都给你》，诚如歌词中的那样，你和我都是风的子民。风可以卷起地上无数的落叶，但是却只能有那么幸运的两片叶子能够在风吹以后落在同一个地方。我很幸运，因为我和彩姐成了这两片叶子，除了这首歌高音部分差点让我的鼠蹊部抽筋以外。即便如此，我依然赢得了现场轰鸣的掌声和个别女生的眼泪。必须说一下的是，胡宗仁竟然也成了落泪的一员，我在走向彩姐的时候，斜眼瞟到他正斜着脑袋靠在付韵妮的肩膀上，然后扁着嘴巴抽噎，像刚刚被凌辱过的样子。当彩姐的爸爸把她的手在花亭里交到我手心里的时候，我也知道，这是一种最珍贵的嘱托。就跟当初付强把付韵妮嘱托给胡宗仁一样，同样都是一种沉甸甸的父爱。


司仪问我，你原意娶这位小姐做你的妻子吗？


“我愿意！”我坚定的回答。


司仪问彩姐，你愿意嫁给这个先生让他成为你的丈夫吗？


“我愿意！”彩姐的声音比我大很多，引起全场一阵哄笑，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因为我看到了她眼里打转的泪光。


新郎官总是逃不掉酒的，于是那天我喝了很多酒。多到我自己都记不清，晚宴结束后一群人去了我们的婚房，大闹，喝酒，再大闹，再喝酒，如果要我回忆那一天，我的最后一个记忆就在胡宗仁抱着我狠狠亲了一口，接着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是终于抵抗不住酒力，还是被胡宗仁那突如其来的一口给吓晕了。


婚后的日子一如既往，生意还是照做，却明显没有了当年的热血。2011年9月9日，我告诉彩姐，咱俩出去旅游吧。她问我为什么突然要这样你不做生意了吗？我说生意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跟你在一起。我其实不太相信当时我说过这样肉麻的话，估计当时是鬼上身了或是撞到什么灵魂才这样。彩姐说好啊，你想去哪里？我说不如就尼泊尔吧，我想去很久了，而且这是我欠了你的蜜月。


15天的行程回来后，我也因为那个神秘的国度净化了自己的心，回到重庆以后，我停下了手上所有的工作，把业务和人脉都介绍给了另外的同行，我告诉他们，今后要好好替人们解决麻烦，也要好好替鬼魂了却心愿。我因为和刹无道之间的争斗和那次轰动行内的厉鬼事件，很多以前不认识的人都认识了，突然变成了一个话题人物。当我把业务关系介绍给他们的时候，他们欣喜若狂，并问我为什么要这么慷慨的时候，我告诉他们，因为我要退行了，记得到时候来参加啊。


我给师傅打了电话，告诉了他老人家我的决定。师傅虽然不舍，但是也尊重我的决定。他倒并非觉得我退行有什么不对，而是觉得四相道也许就此后继无人，我自己都是个孩子，我自然没有收徒的本事。好在我还有个师伯和一个师姐，师伯去世了，师姐目前还活跃在广西柳州一代，据说当年的桂林空难，是师伯和师姐带人在桂林两江机场附近的小山包上，修建了一个用来镇邪的凉亭。而那个凉亭，至今仍然在机场服务区附近。我问师傅能不能来参加我的洗手仪式，因为如果他老人家能来的画，我会心里觉得好过一点。师傅在电话那头叹气说道，他岁数大了，身体不如当年，而且已经退行，这些事情还是不参与了。尽管失望，我还是告诉师傅我依旧会每年都去看望他，然后挂了电话。


2011年11月4日，我选择了这一天举行洗手仪式。因为这天是彩姐的生日，这是我送给她的回礼。为什么说是回礼呢？那是因为她在10月初的时候送给我了一个永远珍贵的礼物，礼物是一份医院的化验单，正是因为这份化验单，让我从一个放荡不羁的不良社会青年，成为了一个父亲。


我的洗手仪式邀请很很多见证人，也有不少是自发前来、因为我忘记了通知的同辈和前辈。司徒师傅担任了我的司仪，连金盆都是他跟我一起出钱定做的，虽然没有脸盆那么大一个，却也价值不菲，具体多少钱，就不透露了，财不外露嘛。时间定在上午的11点28分进行。


在仪式开始前十分钟，酒楼方面根据我们的要求，关闭了玄关大门，然后大厅里不留任何工作人员，接着司徒关上了我们那个大厅的大门。在招呼宾客各自就坐以后，我站到台上告诉大家。从今天开始，我将离开这个行当，感谢这么久以来，各位前辈及兄弟同仁对我的关怀跟支持，没有大家的仗义相助，我依旧还是当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从2002年到今天，我们一起经历过9年。各位老前辈今天光临，我非常高兴，谢谢你们陪了我9年，谢谢你们点缀了我的人生。


说完后我走下台，也许是我的发言太过简短，也许是因为我的语气里带着很多不舍，大家并没用因为我的发言而鼓掌。我在退行的那部分人里，算是最年轻的几位，也不如他们会挣钱，大多数比我年长的即便是平辈人，也会拿我当一个不够成熟的孩子，由他们去吧，我就是我，我有我的决定，也有我的态度。


下台后我走到通道中央摆放在朱红色架子上，用明黄绸布垫起来的金盆那里，朝着站在盆子边上的司徒师傅点点头，他开始用手指伸手到盆里，沾了点睡弹到我的脸上，连续弹了三次，接着他用很清脆洪亮的声音喊道，洗手式开始。


司徒示意我伸出双手，于是我将双手伸平在他面前，他替我剪掉了指甲，然后挽起我的袖子，此刻起，我的双手将不能再沾染任何除了我自己肌肤，以及盆里的水以外的任何东西。


“一洗手，前尘往事不回首，万难莫开口。”


司徒大声的念着，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我把手掌朝下，平平的放到了盆子里，直到他喊“起”。


“二洗手，江湖恩怨化为酒，无敌亦无友。”


我把双手手背朝下，放进盆里，让水淹没至我的手腕。


“三洗手，功名利绿随风走，就此不复留。”


我把双手再次放进盆子里，这次就开始双手互相搓揉，这是真正洗手的姿势。


抬起手后，司徒递给我一张白色的麻布，这是用来擦手的。这表示洗手前后身份的完全不同，我就如同这张白色的麻布，虽然低贱，但是却洁白无瑕。


司徒对我行了一礼，叫了声“师傅！”在座所有宾客都起身一起喊了声“师傅！”我一并回礼。司徒大声念到：“年年岁岁暑寒更，谁言枯木不逢春。沧桑正道两难路，压邪扶正天地尊。有酒只需此时饮，何惧虚来何惧真。今朝手在两江水，从此神鬼不沾身。”


接着司徒要我跪在祖师爷的泥像前，一拜天地鬼神，二拜师尊，三拜来宾，等到我站起身来，司徒递给我一张脏兮兮的灰布，我用它拂去了膝盖上的灰尘。至此，我的洗手仪式正式结束。


我吩咐上酒菜，跟师傅们一一道别，等到大多数人散去，我才走到门外打算透个气。却看见彩姐坐在外面大厅的椅子上，用手挽着一个老人的臂弯。金盆洗手的仪式生人勿近，彩姐不是行里人，即便是我自己的老婆也是不能在现场的。所以她就一直在外面等我，顺便帮我招呼下那些我顾不上的前辈们。而此刻她坐在沙发上用手挽着的人，在我见到他的那一刻，眼前快速的闪现着十四年来我几乎所有的片段，就像是一个播放速度很快的跑马灯，快到我看不清，但我却知道，那些画面就是我的全部记忆。


彩姐挽着的，是我的师傅。师傅确实是老了，因为他和我因为年初魏成刚的关系，我没能去昆明探望他，上一次见师傅还是2010年的上半年了。那时候的师傅虽然已经有些老态，却还能逗鸟下棋，走路虽然不及当年的敏捷但是还算利郎。而此刻我看到的师傅，却在大腿边的沙发靠椅上，放着一根拐杖，那根拐杖是我去年看他的时候给他买去的，当时还被他臭骂一顿说他才不要拐杖这种鬼东西。他也在我前阵子打电话邀请他来见证的时候拒绝了，而今他却不守信用，出尔反尔，一副老态的坐在我的面前，用他那种一贯温暖的目光看着我。


于是我垮了，我跑过去，跪在他的面前，把我长久以来积压着的泪水，都毫不吝啬的流在了这个出尔反尔的老人的裤子上。


我其实当时很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如此崩溃的大哭，是因为师傅老了吗？可是谁都会老。是因为师傅来看我吗？师傅看徒弟有什么问题。是因为那根拐杖？还是师傅花白的头发？越来越明显的皱纹和老人斑？我不知道，也不愿意去细想，那是我的一次彻底释放，不但释放了我的眼泪，还释放了我的心。


师傅在重庆住了几天，我和彩姐带着他到处走走看看，在得知我在明年5月就要做父亲的时候，这个老头儿高兴得像个小孩。后来师傅说想要回云南了，我说我送你回去。师傅说不用了，在家多陪陪孕妇，我只需要送他到火车站就行了。我惊讶道？为什么要坐火车？师傅先是一愣以后，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他高血压，坐飞机现在有些吃不消了。


我望着师傅那种带着腼腆的笑容，心里却横竖不是个滋味。但是我不会再在师傅面前表现出我的脆弱，于是开开心心给师傅践行。从那以后，我几乎每个月要给师傅打两个电话，就算是拿着电话闲聊，或者什么也不说，我就在听筒里听着师傅那边电视里传来的声音，有时候直到听见师傅的鼾声后，我才挂上电话。一切很坦然，虽然鬼事不沾身，我依旧有关怀亲人的权利。


胡宗仁终于在2011年的年底在重庆买了房，因为没有正当职业，所以他没有办法担保按揭房子。只能硬着头皮掏空血本全款在南岸区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在邀请我们去他家生火旺气的时候，他哭丧这跟我说重庆的地产商花光了他全部的钱，真是一个吸血鬼，于是他一个信奉道教的人，竟然买了一个十字架贴在门上，他告诉我，这对付吸血鬼最有效。胡宗仁传奇的猎鬼生涯依旧继续着，因为他还没有想好退行后能干点什么，加上房子掏空了全部资产，他需要继续下去养家糊口。


司徒也是老当益壮，年近七十却依旧活跃。他一度和胡宗仁联手取得了不错的战绩，但是在2012年4月开始，他就常常神神秘秘的，直到有一天我带着礼物去他家拜访的时候，听见从浴室里传来一身假嗓的尖叫，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就跑过去看，于是我捡到一个身上皮肤松弛但却非常白皙的人，光着身子遮着脸一路跑进了卧室，然后关门反锁。司徒对着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也笑笑，我不需要问司徒个什么，而我也不会告诉别人，那个光身子的人，很像是铁松子师傅。


黄婆婆带着付韵妮学佛，付韵妮也渐渐脾气变好了些，后来听说黄婆婆因为某些关系的原因，自己出资在大渡口区石棉厂后的后山上，修了一座庙，叫做白居寺。庙里没有僧尼，只有一尊观音像，每逢初一十五和观音的生日，她都会亲自上山，亲自号些她口中的“神水”，分发给附近善信的村民。


阴阳眼小娟总算是找到了新欢，新欢的条件还算不错，因为他所拥有的两处植物庄园已经注定了他是一个高富帅。不过小娟告诉我她暂时还没有勇气跟男朋友坦诚自己阴阳眼的事实，只是在又一次小娟问那男孩子到底喜欢她哪一点的时候，那男生说，因为小娟视觉很敏锐，甚至能看到庄园里哪里有耗子。


我跟彩姐早早的给肚子里的宝宝想好了名字，打算叫“果果”，并且我不能坐吃山空，我得干点别的事情。因为多年来认识了不少在行当里吃得开的人，在他们的介绍下，我选择了开一家酒吧。调子是清吧的那种，因为我挺讨厌吵闹的。有一个调酒师，一个服务员。我则身兼老板、咨客、保安数职。小本经营，但是也是需要诚实报税，所以我请了一个兼职的姑娘，每到月中的时候来给我做做帐，弄弄表，所以我亲切的称呼她为“表妹”。因为彩姐的彩字有三撇，孩子的名字叫果果，所以我把我们的小酒吧，取了一个单名，叫做“巢”。因为有他们俩，才是我的巢。


生活平淡，但我起码每天能睡个自然醒。尽管退行，我却仍然没有失去这些患难与共的战友。我存折上的钱在一天一天的变少，但我却一天比一天更快乐。懂得感恩，感激生活带给我的一切，好的，我当作是一种收获，不好的，也就当作是一种鞭策吧。我依旧这么生活着，但是却努力把脸面向阳光。我叫李诣凡，我今年31岁。

第一百零一章感恩


2006年夏末秋初，我原本计划着想要尝试一把自驾西藏的感觉。只可惜没有一台能够适应这种长距离跋涉的座驾，于是我暗暗开始下决心要挣点钱弄台好点的车再去。而就在这段时间里，我一个女性朋友打来电话，说他们那遇到点麻烦，要我过去看看。我问她是撞鬼了么？她说是，但是不是他们亲自撞上的，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谁知道有没有被监听。于是我在挂了电话以后，去了她位于杨家坪直港大道的家。


那天是周末，她们两口子都在家里。我这朋友是几年前一场酒局上认识的，当时她还是一个成天泡在夜店里的小姑娘，如今却嫁为人妻，还怀上了宝宝。丈夫是个物业公司的管理人员，虽然不算很有钱，但是一个这样的小姑娘能够安静下心来，找个踏实人嫁了，也说明她变得更成熟。


我去他们家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微微凸起，在招呼自己老公给我到了杯茶后，他们两口子坐下来跟我聊起了最近遇到的事情。


她告诉我，她老公姓皮，算是个比较生僻的姓了，这次其实是她老公遇上事了。因为她老公在物业公司做管理，成天都在跟他们那个小区的业主打交道，所以虽然自己没在那个小区买房子，却也认识了很多业主。本来工作也挺顺利的，直到最近他们公司技术部告诉了他一件事，这才让他觉得自己工作的地方可能有些不干净。


我问皮先生，是你们办公室闹鬼吗？因为办公室闹鬼的事情我曾经遇到过，办公室是属于一个不怎么容易发生人命伤害的地方，而且也没有人会热爱这种工作到死了还想到回来溜达溜达，之前遇到过的那次只是一个普通的走迷路的鬼混，而且当时那家公司本身把格子间的摆设，有些类似一个八卦阵，外边的东西进来了就很难再走出去。因此把那个鬼魂给困住了。


鬼魂出不去它当然心里有些不爽，于是就开始戏弄办公室的人，直到有一天老板桌上的笔自己在纸上写了几个大字，“放我出去”这才让老板吓得不轻。那次没什么难度，就把位置适当的调整了下，再摆了些祭品香烛之类的，诚心给那个走迷路的鬼魂道了个歉，然后我也没放它走，而是送了它上路。耗时不到半天就结束，还收获了一笔不错的佣金。所以当皮先生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第一印象就想到了这件事。


没办法，这是我的职业反应。在遇到事情类似的情况下，我总会优先参考过往发生的案例。但是皮先生告诉我，其实这件事跟他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只是因为在那个地方工作久了，跟业主们也都熟识了，看着他们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还是有些不忍心隐瞒真相。我问皮先生说，你们公司里闹鬼，怎么会扯到业主们的身上。皮先生摇摇头说，其实是这样的，那天他照往常一样去上班，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他们公司技术部的一个小伙子在那等他。皮先生平时要负责排班，知道这个小伙子是昨晚分到职守夜班的那位，就问那个小伙子说，现在下班了你怎么不回去休息，那个小伙子说，他睡不着，被吓着了。皮先生一愣问他，出什么事了，于是那个小伙子告诉了他情况。


这小伙子是公司技术部负责小区内各大监控的，头一晚轮到他在监控室做技术调试，因为他们倒班的关系，技术部和保安等工种相对要辛苦一些，交接班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到早上六点，那小伙子本来和皮先生私交不错，也就不瞒着他，那晚本来自己也带了笔记本电脑打算一边值班一边玩玩游戏什么的，却在下午6点其他同事都下班了以后，他在监控里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皮先生告诉我说，监控里他们小区C区一栋楼房家住20楼有个老太太，上电梯的时候室外的摄像头就只拍到她一个人，但是进了电梯以后，那小伙子却看到这个老太太的背上贴了一个穿黑衣但是白色打底衫的老头。最关键的是，他们小区的电梯是那种电梯门和正对门的那一块，都是镜面材料做的，反光度不亚于我那高级的不锈钢碗。可是如果不看反光也就算了，老头贴在老太太身上尽管不雅，倒也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恰恰是因为电梯门关上以后，反光里是没有那个老头的，于是当下那个小伙子就吓坏了，因为他说他记得别人说过，只有鬼才是没有影子的。于是他马上把这个情况告诉了他们值班的领导，结果换来领导的一阵大骂，让他继续回机房去守着，别成天胡思乱想。于是小伙子就给皮先生打来电话，把情况说了说。


皮先生告诉我，起初他接到电话的时候，觉得这件事情很荒唐，以为那个小伙子是不是喝了点酒，就说有事明天再说，让他别多想，好好值班。挂完电话以后，皮先生就关掉了手机。本来他都把这事给忘了，第二天在办公室看到那个小伙子的时候，还一时半会没能想起来。不过他看小伙子一副确实是被吓坏了的样子，为了证明这些都是小伙子的幻觉，皮先生提出去监控室，然后把头一天下午的那段路线给调出来，当面说服小伙子。


皮先生告诉我，可是当他看到那段视频的时候，顿时就傻眼了。


我问他，是不是真的跟你们值班的那个小伙子说的一样，电梯门的反光上看不到那个老头。皮先生摇摇头说，那倒不是，而是因为他认识这个老头，而这个老头已经去世了快一年了。我一听就来劲了，要他赶紧跟我说说这个老头的事情。他说住在20楼的这个老太太就是这个老头生前的老婆，老头差不多一年前因为心肌梗塞而去世。当时操办丧事的时候，皮先生还代表他们物业管理处给老太太家里送过奠礼。而那个时候那个小伙子还没来这里上班，所以自然就不认识。于是当时皮先生就觉得这件事大概有些不对了，一旦传出去，肯定是一传十十传百，不但会让这里的业主人心惶惶，闹鬼的小区谁能住的安心，还会让同行们指指点点的说，例如这小区风水不好之类的。于是当下他就瞎编了个理由，说是镜头花了吧，这老人我认识，人家是两口子。倒也不算是在说谎，皮先生把这件事情自己压下来以后，心里寻思着到底要不要去跟领导汇报汇报，不过估计下场和那个小伙子是一样的。但是又没有办法放任着不管，就回家告诉了自己的老婆，也就是我那个朋友。


我那朋友早在认识我的时候，因为当时她喝得有点大了，我就半开玩笑半当真的告诉了她我的职业情况，免得她以为我是个凯子而来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情。谁知道这个女人是女中豪杰，喝醉了照样记得我。在听到皮先生这么说以后，她就告诉皮先生，当初耍朋友的时候还给他说过的，她有我这么一个做阴阳道的朋友，当时他还不信。一番洗刷后，还是觉得这件事大概打个电话问问我可能更靠谱，这才找了我来。


听到这里，我暗暗意识到这趟大概又是友情赞助了，因为皮先生把事情都压下来了，他虽然想要好好解决这件事情，但是没理由自己掏腰包来替公司做些事情。我正在大喊倒霉心想我离我的新车梦又远了些。皮先生是个小管理，眼睛懂得察言观色。也许是我掩饰得不好或者说我压根就没想要掩饰，他似乎看出了我在担心什么。于是他跟我说，你放心吧，费用不是问题，小区的电梯马上就要面临年检，以他的职位完全可以伪造一个电梯有故障，然后让老板动员业主委员会拿出大修基金来，那笔费用应该足够支付这次的佣金。皮先生笑着说，我老婆跟我说了以后我也托人了解了下，干你们这行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就像做买卖，你收费是应该的，不过你可别太过了，业主委员会本身就抠门的要死，能让他们拿钱出来检修，已经不错了。


我点点头，既然皮先生是个这么会来事的人，他老婆又是我的朋友，于是我就决定帮他一把。在商量好下一步该怎么做以后，我请皮先生带我到他们小区去一下。这也是我无奈的习惯，可能是脑子不怎么好使，必须得亲临现场看看我才能够得到一个完整的轮廓。


因为是周末的关系，他们物业值班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所以皮先生答应带我去现场看看。我问皮先生那个楼盘具体位置在哪，他就告诉了我楼盘的名字，在听到名字的时候，我好像隐约想到点什么事，但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只能让他先带着我去了再说。


皮先生的家住在杨家坪，而楼盘的位置在鹅公岩大桥靠近南岸区的桥头附近，那附近有一个温泉小区，也算得上是个名盘。皮先生工作的小区就在那个温泉小区不远的地方，站在鹅公岩大桥上，就能够远远看到。是靠着小山包修建的，看到楼房底部那些用于保持平衡的承重柱，我好像突然想到了我先前没想起来的事情。这一代，在很早以前是一篇巨大的坟场，在平坟建房的时候，肯定免不了遇上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于是我站在大桥上问皮先生，你们小区是哪年开始修建的？他告诉我说是2000年的时候就开始规划，2001年动工2003年年初落成，04年才开始入住。我问他当初修房子的时候遇上什么别的事情了吗？他告诉我说这些他就不怎么清楚了，恐怕得问问开发商，他们物业管理公司本来就是开发商聘请的二级公司，对于当初建设上的事情他们是无权过问的。


我之所以觉得奇怪要问他这些，是因为那一年的2月，我曾受邀和司徒师傅一道还有另外一些师傅们在这附近一口气处理了很多鬼事，其理由就是因为这里以前是一片坟场。为什么说它久远，是因为这一代在最早开始开发以前，露在地表以上的坟墓实则已经不多了，埋在这里的人几乎都是没有人来祭拜的孤坟，估计当初的开发商也正是看上了这一点，没人祭拜，说明被索要赔款的可能性就小，而那附近是山坡，靠山而建的江景房一定会非常抢手。我当初是因为司徒师傅说服了某个大桥的设计方案，使得那座大桥莫名的组成了一个我们能看出来的太极图形，再在桥底下某处掩埋了法器，作为镇守皮先生他们小区那一带，以及曾经铜元局附近荒坟的亡魂。按理说当初司徒做得已经算是非常干净利落了，为什么还会有鬼事发生？


皮先生带着我到了小区里，直奔监控室，把监控室值班的另外一个同事给支到了外面去，关上门后，就开始把那段灵异录像调出来给我看。


我对这些东西基本上是有些免疫的，面对面的交道都打过无数回了，我还在乎看一段录像么？果然，录像里那个老太太穿着那种老年人才会穿的花的妈妈装，提着一个绿色的菜篮子上了电梯。而当她转身按下自己的20层楼的按键以后，就一直面朝着电梯门等待着。电梯启动后到了2楼和3楼之间的地方，视频画面先是眨巴眨巴闪了几下后，从电梯摄像头的盲区里就缓缓靠过来一个身穿黑衣，但是从领子能看到白色内衫的秃子老头，把自己的胸膛贴着老太太的后背，头靠在老太太的左耳边，低着头大约斜角45度看着地面，接着就一动不动了。


所谓，眼见为实。先前光是听皮先生的口述，尽管斩钉截铁，我也依旧存着一丝疑惑，因为他们这样的人对鬼的认知绝大多数是来源于电影，而我们是常年跟鬼魂打交道的人，虽然电影的刻画相对有些接近，但是在鬼的形态上还是有些比较不同。正如我所说，没人敢拍着胸口说他这一辈子见到的全都是人，这说明在很多情况下，鬼的形态几乎和人是一模一样的。有些人死了变成了鬼，但是他自己却不知道，还依旧跟人一样生活着，这时候由于自己能量的释放，有些人也能够看见他们，却不知道他们是鬼。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察觉到原来自己已经离开人世的时候，他的能量会如同人的情绪一样开始膨胀，这就会决定它究竟是选择自行离去，还是继续浑浑噩噩的度日，还是想要起歹念进行报复。先前视频里出现的那种眨巴眨巴的干扰，这是大多数鬼混出现在录像中的一个方式，因为鬼魂实际上是不算有实体的，他残存下来的就是自己的能量，这种能量就好像是在微波炉运行的情况下在边上打手机，因为电磁或者频率的干扰，两种极其相互会产生一种互相影响，继而共鸣。我能够断定视频中的那个老人是鬼而不是人，却是因为他穿的衣服，黑色的如同睡袍一样很长，腰上拴着一根白色的细绳，里面穿着白色的衣服。这不是新潮打扮，这是寿衣。


在很多地方都有这样的习俗，当家里有人去世以后，德高望重的人家属或许会选择什么龙袍党旗之类的东西作为寿衣，所以我想说的是，那些卖寿衣的人根本就不懂。穿着那些东西去烧，基本上跟光着身子没有区别。而大多数老百姓在往生后，都会选择和视频上那个老头同样的寿衣，黑衣为“清”，腰带和里衣为“白”，是在说过世之人一清二白，按照佛家的说法，这样的人下到阴间后，会少受些苦。而那些穿着花衣服打扮的很豪华的那种，下去后什么都没有。所以在我以往的工作中，但凡遇到这样下葬过亲属的客户，我都会好意的提醒他们，记得在每年的农历十月初一，给死去的亲人点香烧纸，再烧点一清二白的寿衣去。农历十月初一，是寒衣节，既聊表了对亲人的思念，还能帮他们抵御寒冷。


当然，此类好意的提醒都是免费的。


视频中，电梯到了20楼，老太太出了电梯门就转弯消失了。那个老头也跟着出去了，从此看不见。我问皮先生，楼层里没有摄像头吗？他摇头说没有，起初本来打算装，但是业主觉得楼道部分也算是自己的隐私就不同意，于是就没有装。我再让皮先生把刚刚看的那段录像之前，那个老太太下楼的视频给我找找看。因为老太太是提着菜篮子的，说明她只是出去买菜而已，往前翻一翻，应该很容易就找到。


找到那段视频后，我就看出了名堂。原来那个老头是起初就跟着老太太从自己家里出来上了电梯，到了底层后他就退到了盲区里，并没有跟着老太太一起出去。就普通人来看，的确很不容易发现什么怪异，若非皮先生知道这个老先生是去世了，他恐怕也不会察觉到这么普通的一段路线，其实是段灵异视频。


如此说来，这个老头不肯跟着出电梯一定有某种原因，这种原因想来和司徒当初设下的太极八卦阵是无关的。于是我跟皮先生说，这样吧，你带我到那栋楼去看看。


打开电梯门，我还是有些惊讶。惊讶的是电梯门的内侧和我背后的箱体上，反光度简直好到异常，于是我就顺便欣赏了一下我自己的模样。但是这当中存在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大家都知道两面镜子平行相对，就会制造一个无限循环的空间，而镜子本身反映出来的东西和真实的东西是完全相反的。举个例子，在镜子里，左变右，阴变阳，镜子在某种环境下基本上就是个用来吸收负面能量的东西。而在各大鬼片里，镜子也总是作为一种诡异的道具存在。换句话说，假若一个天生体质偏阴的人，在这种两面镜子之间的环境下，就极其容易见鬼。所以如果有谁搭乘到这样的电梯的话，请在上电梯之前看看电梯里的人，如果他们面无表情的低着头，不看着镜子，那这种电梯就万万不要上。因为那些低着头的若非你熟识的人，就一定是鬼。


我看了看摄像头的位置，然后模拟当时盲区里那个老头站的地方，我才明白，这个老头之所以可以跟着老太太走出20楼的电梯门，却没办法在1楼走出去，一定是被困在里面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它能够从20出去，这就说明老太太家里一定有属于这个老头生前，身体上必不可少的东西。


于是一幅邪恶的画面在我眼前出现了，会不会是老太太留存了老头身体上的某个器官例如...当然我只是想想，这种可能性还是极小的。但是老人困在电梯里，也必然是因为电梯到20这段路里有属于它的东西，这种所谓的“属于”，我们称之为“专属”，就是指定了是他的，而别人无论如何都拿不走。我让皮先生把电梯门关上，调出正在维修的灯，开始趴在地上，一寸一寸的寻找起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终于我在起初我站的那个盲区，电梯两面墙相邻转交的地方。电梯的地面是那种类似大理石的，在石头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我用钥匙伸进去掏出了一些东西。除了有别人捡的手指甲以外，还有干掉的鼻屎。另外还有一些灰，而那些灰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东西，香灰。


所以我猜了个大致，根据皮先生说的，老人大约一年前去世，这去世的这段时间，有老人的头七尾七，有春节，有清明，这些时候都是会给逝者烧香的。从老人穿的衣服来看，春节和清明基本上可以排除，所以我暂且大胆推断，这些香灰，应该是老人的头七或者尾七的时候，老太太用香给老人引过路。


否则有谁还会在电梯里烧香？为了求证这一点，我对皮先生说，能不能回去监控室，把老人去世后的头七尾七两个日子的监控调出来看看。皮先生说，那恐怕是不可能了，他们的监控用的闪存技术，有些久远的就自动删除了。


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有种技术叫做闪存。


眼看就要卡在那里了，我和皮先生就走出电梯，我问他，你跟这个老太太瘦不瘦？他说不算太熟，我说怎么个不太熟法，他告诉我，只是平时在小区里碰到的时候，大家会笑着打个招呼，连姓什么叫什么也不清楚，但是彼此都知道对方是在这同一个小区里工作或居住。我说，那就是脸熟对吧。皮先生说是。我说那这样吧，既然没办法直接找到那个鬼魂，不妨你把这段视频弄到手机里，然后凭着你的脸熟咱们上门去跟老太太说个明白，是她自己的老伴儿，接受起来也比较容易一点，你也就算是做个好事，这个鬼魂看起来没有恶意，我甚至觉得它其实是想要离开，但是碍于一些原因他离开不了。而先前找的香灰已经把这件事证明了一半，我们也只能敲开门亲自问问老太太了。说实话，除此之外，我也确实想不到其他办法。


皮先生皱眉想了想，这大概也是唯一的办法。于是他就按照我说的那样，把视频考到了他的手机里面，我们就再度去了那栋楼直奔20楼。


楼道很普通，只不过处于职业习惯我一下电梯就把罗盘比划在了手里。按照皮先生说的楼牌号找过去，这地方想必他也来过很多回了，因为要收物管费嘛。在门口的时候，罗盘开始有了写反应，但是并不强烈，这就又告诉了我两个信息，首先是老头的鬼魂此刻正在屋里，二是老太太也在屋里。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就之前所收集到的资料来说，这个老头的鬼魂是一直黏在老太太身后的。所以如果此刻按下门铃她要是不开门的话，我会在心里嘲笑她的。


敲门后，老太太还是开了门，这证明我确实是多想了。老太太见到是皮先生，笑着打招呼，皮先生先是寒暄了几句后，就问老太太自己能不能进屋跟她坐着说，因为事情可能有些复杂。老太太看着皮先生脸色有些变化，身边还站着我这么一个面无表情帅气的小青年，还以为我是楼下的业主，就问皮先生说是不是她家里漏水了，楼下被渗透了。然后就让我们进了屋。


进屋以后，皮先生就跟老太太说，老人家，有个不是太好的消息要跟你说明一下。他指着我说，这位是我专程请来的一个师傅，懂阴阳的，请他来，是因为我在电梯监控里看到你被一个人跟着，那个人就是你的老伴儿。


我翻了翻白眼，我心想这人说话确实还是挺直白的。如果我是个安享晚年的无知老太太的话，恐怕听到这些话我会立刻中风。果然，老太太流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有些不高兴的问皮先生在胡说些什么，皮先生说，我们没有胡说，不信我给你看视频你就知道了。于是皮先生把手机摸出了，颤抖着按下播放键递给老太太，他颤抖，应该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老太太仔细看着录像，等到老头的鬼魂出现的时候，她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巴。这个动作是在说，老娘这次真的吓到了。看完以后，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说话。


这个时候就轮到我上阵了，我对老太太说，其实你的老伴没有害你的意思，它只是因为一些原因给困住了，没有办法真正转世。我之所以说出转世这个词，是因为我看到她家里陈列着观音像，这说明她们家是信佛的。接着我蹲在老太太身边，我问她，请问你有没有在给你丈夫去世后，祭奠的时候，用点香的方式给它的亡魂引过路？老太太说，引过，但是那是按照习俗啊，尾七的时候大家都这么做的，这有什么问题吗？我安抚老太太说，这是没问题的，这也是对逝者的一种安慰，去世以后用香将他们引路带回来，看看自己的家，看看身边的人，这本身没什么问题。我接着问老太太，那请您告诉我，您家里是不是留有您丈夫身体上的东西？衣服这些除外。这回老太太就彻底相信我了，于是她点头说，没错当时自己的老伴儿火化以后，由于儿女都不再身边，骨灰只能她亲自看着火葬场的扫灰人收拾。从老伴儿的骨灰里，有一块烧得比较完整的，看上去像是一尊打坐的佛像，由于夫妻俩都是信佛的人，所以她就以为自己的丈夫是成佛了，就嘱咐那些扫灰的人把那块单独用红布包起来，自己在丈夫安葬以后，把那块给带回了家。用于纪念。


我摇了摇头，心想这又是一个愚昧的闹剧。老太太说得没错，人的骨灰能烧出那样的形状的话，的确是在表示这个人生前积德，起码是个好人。那块骨头是人颈椎下的一块骨头，烧出来的形状的确跟一尊打坐的佛像十分相似。但是这种骨灰，即便是要带回家自己供奉，也绝不能曝露在外的摆放。要么做成密封的水晶球，要么就用红布包了埋在花坛里，这是积福的。老太太正是因为没能够正确掌握这种骨骼的供奉方法，就无心导致了自己的老伴去世一年，已经处于游离状态后依旧没能离开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


于是我苦口婆心的用老太太能懂的方式，把这当中的道理讲给她听，并且告诉她，此刻她的老伴儿已经成了游魂野鬼，而不是佛了，原本这样的鬼魂送起来要稍微费劲一点，因为他们的意识有些不受控制。如果要让你丈夫早日脱离现在的状态，早早投胎转世的话，我必须得请你亲自埋了那块骨头。


老太太有些犹豫，毕竟我这样跟一个老人提出要求，是有些不好接受。但是这是没办法的事，我跟老太太强调了一个死者若是亡魂不能得以超脱的后果，最终将会越来越弱，直至烟消云散，甚至连看一眼那个属于自己真正该去的地方的机会都没有，这也是件残忍的事。我告诉老太太，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今后你们给他烧去的钱纸和衣服，他就没办法收到了，他将会一直反复持续这现在这样，到哪都跟着你，却又出不了电梯，直到它自己把自己消耗殆尽，天地间就再也找不到他的影子了。


也许是对老伴的怀念，也许是认同了我的说法，尽管老伴去世了一年但我依旧能够感觉到老太太对老伴的不舍。很庆幸她听了我的意见，在挣扎了一番后，他从观音娘娘面前的盒子里，拿出了一块用红布包好的骨头。她苦笑着说，这是她好心把丈夫的骨头放在观音面前，希望有一天能够顺利成佛。我没说话，因为我不能代表佛家来说话。只是在问老太太准备好了吗？如果准备好了，我就要开始起灵送魂了。


老太太说，等等，让我照张相。我心想原本对着遗骨拍照有点不敬，但是人家是两口子我也就没有说话的立场。于是老太太进屋拿了个数码相机，先对着骨头拍了几张。接着突然淘气地说，老头儿，笑一个。


“一个”的音节里，我听到一种颤抖。向来老太太平时在家也有跟自己老伴儿骨头说话的习惯。我对这种情感是很没有抵抗能力的。于是岔开话题说，奶奶，准备好了吗？老太太用很缓慢的速度放下手里的相机，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那个“佛像骨头”的头部。然后点点头。


我请皮先生带着老太太回避了一下，然后将红绳绕圈，围住骨头，念咒送魂。送老头的时候，我没有忘记告诉他我叫李诣凡。


送完以后我用罗盘检查了一下，确认家里已经没有了灵异反应。我走到里屋对老太太说，已经弄好了，你丈夫已经走了。老太太却在这个时候开始抹起了眼泪。于是我慌忙对老太太说，对了，你老伴儿托我转告你，要你好好照顾身体，他会在那边过得很好的，要你别担心，每年让孩子给他烧点东西就可以了。


这些是我编的，因为我听说她家儿女都不在身边，甚至连父亲火化都没能来，有些让人气愤。所以才说要她孩子们给自己父亲烧点钱纸祭拜祭拜。再加上看这个老太太也确实可怜，就说点安慰她的话。老太太听完后起身告诉我，她的大女儿在老头去世的那几天，一直在海外做重要演讲，她是一个比较能干的女政客，而他的儿子是海防的海军军官，事发的时候，也是因为在南沙附近执行任务才没能来。当初自己和老伴住的这栋房子，就是儿女掏钱买的，因为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陪父母，所以就想法在条件上对二老好一点。老太太指着窗外说，他们家以前的老房子就在河对岸的江边，也是因为拆迁所以才买的这个房子，老太太告诉我，老头在老家附近的工厂干了一辈子，对那个地方有很深的感情，买这套房子，也是因为这里的阳台能够看到江对面的老家，老夫妻俩以前总是坐在阳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聊天，聊的内容都是些以前年轻的时候在厂子里发生的事情。老太太叹息说，人都有生老病死，谁都有那么一天的，老头子比我早走了一步，这一走，走得我的日子好难熬啊...


老太太这句话的尾音拖得很长。听上去就格外的伤感。我不愿意在这样的地方多呆，我告诉老太太，找个太阳能照到她家阳台的时间，把骨头用红布包好，埋在自家阳台的花盆里，这样上边长着植物，也算是自己老伴儿生命的一种延续了。说完我对皮先生示意说，咱们大概该走了。皮先生会意后，也学着我的模样安慰了老太太几句，接着我们就起身告辞。


老太太送我们到门口的时候叫住我们，然后回身回房把那个数码相机递给我们，她说她不懂现在的高科技，希望皮先生或我能够想办法帮她把相机里的照片洗一张，平时自己想说话的时候，也有个照片看着。有电没电，照片始终都在。


我从皮先生手里接过相机，我对老太太说，放心把这事我亲自去给你办。老太太点点头，她对皮先生说，这件事希望他能够保密。皮先生也答应了她，想来他也清楚，如果这事传出去，左邻右舍的议论会让这个本来就孤单的老人更难过。


出门后皮先生握着我的手感谢我，说钱的事尽管放心，肯定按照我说的那个价格，这几天就给我办下来。我说好，过几天我把相片洗出来以后就来找你。


几天后我如约收到了钱，我给把相片和相机给了皮先生。不过我自己私自拷贝了一张老头骨头的照片。也许你要问为什么，因为这个老头的确是很有佛性才能烧出这样的骨头，再者，他是很难才能遇到一次的“福鬼”。


所谓福鬼，就是那种本意想要立地成佛，却受到牵绊无法达到的鬼魂。这种鬼魂就很需要我这样的人来给它带路，带走以后，它会给我带来福气。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告诉他我的名字。连鬼都能知恩图报，这不是很让人感到美好吗？


那年的后半年，我还真的一不小心就发了笔大财，这个大财的名字叫彩姐。

第一百零二章钱币


2008年年初，远赴北京。在京城帝都各路高人的眼皮底下，踩着线做了一个小单。


事情是这样的。


彩姐的妈妈一共有5个兄弟姐妹，彩姐的妈妈是最年轻的一个。而她们这一家族，到了彩姐这一辈的时候，8个孩子里竟然有6个都是女孩儿，于是这导致了每年春节去他们家过年的时候，我总是逃脱不了洗碗的厄运。同时也直接决定了彩姐那两个幸运的兄弟，过得有多么顺心。


你知道，物以稀为贵嘛。


那两个男孩子都是彩姐的表哥，稍大的那个能吃苦一些，有份不错的工作和收入。稍小的那个表哥，我彩姐妈妈是二姐的儿子，姓肖。虽然我认为他是个很有艺术天赋的人，但是却在几年前，成为了一名北漂。在北京跟着一些同样爱好音乐的伙伴组建了乐团，至今仍然活跃在京城的一些酒吧和地下演唱会上。不过在那段时间，他却给彩姐打来电话，想通过彩姐跟我说说，替他摆平一件事。


我和他虽然是舅子哥的关系，但是由于他常年在北京，基本上没打什么交道，就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见上一面，而在重庆有句俗话，叫做“一辈亲，二辈表，三辈四辈认不到。”这是说由于常年以来，家家户户都因为害怕罚款的关系，从我们这辈人开始，有大多数家庭都是独生子女家庭。正是因为独生子女的关系，才让很多80后和90后相对自私一些。我也如此，我得承认。不过也正是因为家家户户都是独生子女的关系，我才对我们国家感到放心。为什么呢？因为一支由独生子女组成的军队，是肯定不会参与到战争中的，死了伤了，赔不起。


所以当彩姐挂上电话以后就对我说，大概你得去北京帮我哥一个忙的时候，我心想舅子哥你玩音乐就好好玩音乐嘛，没事为什么要去沾神惹鬼的呢？但是彩姐的话对我来说和命令几乎是没有区别的，所以我还是请彩姐把事情跟我仔细说说。


我那舅子哥很聪明，知道自己跟我不算太熟，所以没好意思直接打电话跟我说。同时他也知道把这些事情告诉了彩姐再转告给我，我就肯定会出手帮忙。彩姐跟我说，其实这次遇到的事情不是她表哥自己，而是他们乐团的另外一个成员，据说是今年犯太岁，然后请了道士先生看了以后，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鬼压床那是家常便饭，最奇怪的是，他还常常在各种不经意的情况下看见一些稀奇古怪的现象。现在已经被自己摧残得神经衰弱，天天窝在家里，哪也不敢去了。彩姐还告诉我，由于那个人是乐队的主创，所以他在乐团里的地位举足轻重，少了他，他们就很难再接到像样的商演，因此而丧失了很多挣钱的机会。


当彩姐跟我大致说完情况以后，我有些吃惊。因为通常情况下，犯太岁的人只是比较倒霉，然后容易出状况，很少听到有人因为犯太岁会撞鬼的。所以当她说完，我就收起一贯的嬉皮笑脸，严肃的告诉她，这件事恐怕不简单，最好还是让那个遇事的主创把事情说清楚。于是彩姐给表哥回了电话，表哥说道，只管让我过去一趟，有什么事当面说最好，电话里说难免有误差，他说他们给我包机票钱。


于是我当下定了第二天飞北京的机票，带上必要的一些东西，第二天下午就到了北京。


北京我并不是第一次去了，只是在当初去的时候，还是1990年，那时候我才9岁，我老爸因为工作的关系到北京办事，看我一脸土鳖相于是带我出去见见世面，看看京城。由于当时年幼，所以记忆比较模糊，对北京的印象就是天很冷，房子很多比较古朴，还有就是街上全是自行车。重庆也有人骑自行车，但是数量很少，而且大多以锻炼身体为主。极少有人用自行车作为一种代步的工具。因为山城的地貌崎岖起伏，跨度较大，在重庆骑自行车常常是一种费力不讨好的行为。此外，我老爸带我去了天安门城楼，但是由于某些政治问题的关系，上去参观必须得有介绍信，城楼上的军人端着枪站着，很像以前看的皇宫剧，戒备森严，神情紧张。我也不懂是为什么。多年后回想起来，菜觉得可能是那之前一年发生的那件大事，惊动了领导，以至于如此。我只是个小老百姓，绝对不敢妄谈政治，所以这种问题在我看来，就好像是走夜路，敲黑门，我永远不愿意在转身过来的时候，发现背后原来是一个我所不认识的世界。


不过帝都就是帝都，当我走出机场，搭乘出租车到了王府井附近的时候，我才深刻的感受到原来首都的繁华并非浪得虚名。同时也让我这个本身方向感不算太好的人，站在天桥上，像一个刚刚从乡下进城务工的民工，一时间有些迷失。于是我给我舅子哥打电话，告诉了他我目前的位置，附近有些什么参照物建筑等，他就说让我在路边原地等着，他很快就过来接我，于是在等待他的过程中，我遗失了我的手机。


不过由于长相的关系，尽管是人海茫茫，舅子哥还是一眼就发现了我。他让我坐上他那台伊兰特，然后就把我拉到了一家饭馆里。一进饭馆，那一桌上坐了不少人，舅子哥一一给我介绍，那些都是他们乐队的人，虽然他们乐队的名字我从来没有听过。舅子哥告诉我，当初他们从全国各地来到北京，因为同样的音乐梦想一直在挣扎奋斗着，只是由于北京的娱乐市场竞争太过于激烈，他们其实是有实力的一团，却没办法得到制作人的赏识。这些我说实在的，基本上没什么兴趣。于是我请他们告诉我，那个目前正在因为“犯太岁”而被鬼缠身的人现在在哪，舅子哥跟我说，吃完了饭就带我上他家里去。


于是那一顿正宗的北京烤鸭，造成我回重庆以后在全聚德和宋记烤鸭之间，流连忘返了很长时间。


饭后去了那个人的家里，那人姓范，1979年出生，满身的纹身显示了他是一个地道的摇滚范。不过房子据说是租的，有些小，而且比较乱。他给我们开门后就一声不吭的坐到电视机跟前开始打游戏。完全没有注意到我舅子哥还把我带上一起的。舅子哥跟他说了说找我来的目的，也把我吹得跟重庆地区的一方大师那么传奇。直到后来，那个范姓男才长舒一口气跟我说了事情的情况。


他岁数比我大，我得叫他范哥。他是属羊的，2008年是鼠年，的确和他说的一样，那一年属羊的人绝大多数都犯太岁。而所谓太岁，并不是真的像是前阵子那个新闻主播把玩在手里的“肉灵芝”，而我们玄学上所称的太岁，实际上是完全和一个人的生辰属相有关。例如大家都知道本命年的时候，人会比较倒霉，所以很多人都会让爹妈买红色的内衣裤来穿，说是在破太岁。当然这只是个习俗，也有心理作用在里面。通常我们所谓的太岁，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它并不是鬼，也不是什么灵魂体，而单单是一种类似“运气”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就好像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一条看不见的轨迹，而这个轨迹原本是正面的，但是另外有一条负面的轨迹恰好在某些时间节点与之重叠，这种重叠的形式往往会造成一个人的生活受到影响，就如同明明一家三口快乐的生活着，突然来了个小三，在家里从事着家庭分裂活动一样。凡是学过玄学的人，基本上都能够很快判断出某一年是什么属相的年，而与这个年属相相生相克的其余属相。这些相克的属相，就称之为犯太岁。鼠年和鼠、马、兔、羊都相冲，那个范哥只不过是众多犯太岁的人之中的一个罢了。


范哥告诉我，起初只是觉得这一年特别倒霉，做什么事都不顺，不过有一天别人给他介绍了一个道士先生，说是能够帮他破除霉运。于是他就找了去。干他们娱乐圈这行的，运势的确比之常人要重要许多。当时那个道士先生就告诉他，他是犯太岁了。于是范哥问道士该怎么破解，道士说要他去古玩市场收集点古玩钱币，做个五帝钱，这样就能够挡煞，破除霉运。他心想别人朋友介绍给他的道士肯定是正宗的，于是当天就花了一点钱去按照道士说的方式，做了个五帝钱，随身佩戴。但是从那以后，明明只是比较倒霉的他，却开始接连的撞鬼。


他告诉我说，起初还只是鬼压床，这他小时候也遇到过。他说本来他也上网查过，那叫做梦魇，科学的说法是一种精神压力大的体现，虽然有些吓人，但是他还是尽可能的认为是自己的原因造成的。却直到有一晚半夜起身尿尿，本来眼睛都是迷迷糊糊的半眯着，在撒完尿冲水的时候，发现马桶的洞子里，有一个人的下半脸，正在呵呵呵的笑着，而且混合着冲水的声音，那种笑声还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水声，当时就吓得睡意全无，一个踉跄坐在地上。他开始掐自己的大腿，还以为是在做梦，但是这一切太过真实，他发现自己并没用做梦，却有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再一次把这件事认为是自己精神压力太大造成的。懵懵懂懂的继续回去睡觉，不过从这个时候开始，他就渐渐对身边的事情多留心了一些。


范哥接着跟我说，在那天晚上以后，鬼压床的现象越来越严重，非但睡觉的时候必被压，有时候甚至只在吃东西的时候也会觉得全身无法动弹，只有眼睛能够东张西望，总觉得有人在用细长的手指伸进他的头发里，然后抠着他的头皮。等到自己能动的时候，这种感觉又消失了。甚至好几次他能够清楚的看到那个人。准确的说，是那个鬼。


我问他，那个鬼的模样你能跟我形容下吗？因为范哥是北方人，所以他和我沟通多少有些困难，不是他的问题，而是我自己的国语说出来总是带着一股浓浓的乡土气息。范哥告诉我，那人赤膊，穿着米灰色的小马挂，衣服没有扣上，白色的布腰带，黑色的长裤，穿布鞋。我心里在勾勒着这个鬼的模样，但是总是觉得很怪异，范哥告诉我，那人留长辫子，把辫子绕圈捆在头上，很瘦，个子也不高。我说长辫子？那莫非是清朝人？范哥点点头说，看样子就有些像，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这么肯定那是真正的鬼而不是幻觉。


我问范哥，除了你说的这些以外，你还跟我多说点具体的事情，例如它还对你做过些什么。范哥皱着眉说，那个鬼很奇怪，说它在害我也不全是，毕竟他只是造成了我的精神紧张。它虽然一直都会吓到我，但是它并没对我造成什么伤害。而且从第一次看见它开始，它始终都是一副笑脸，没有故意露出那种很可怕的样子。他叹了口气说，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觉得很害怕，因为很明显这是个鬼，而鬼都是死掉的人，一个死掉上百年的人突然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成天挤眉弄眼的对着你笑，这难道还不吓人吗？


通过范哥的描述，我对那个鬼有了个很清晰的轮廓。我虽然没有办法亲眼见到它，但是我心里有一个预想。北京是王都，而且历年来经历沧桑，在一些阴气较重的地方出现个把个鬼魂其实不算稀奇事，据说前阵子不久还有游客在故宫游玩的时候，拍照拍到朱红色的宫墙边上有一群列队前进的太监和宫女。当然后来科学家们也出来辟谣了，说那是因为宫墙材质的问题，因为富含什么什么东西，而那种东西的原理就跟胶片是一样的，在打雷闪电的时候将当年周围的景象储存了起来，再百年后遇到同样的环境条件的时候，就再一次闪现出来。科学的态度是严谨的，所以要相信科学！自古以来，有王宫的地方就一定有数不清的惨剧，我虽然没念多少书，但是也知道北京从燕王朝开始，直到金王朝，都一直作为首都存在着。而唐宋的都城都不在北京，直到元朝的忽必烈时期，都城才再一次回到北京。直到清朝灭亡，后来的国民政府，也一度在南京和重庆，直到新中国的成立，北京就再一次成为了京城。虽然我们的国家一向告诉我们世界是唯物的，但是历来的北京城都有很多说不清的怪事。


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要强调，但凡有过王朝都城地方，免不了有些宫廷内斗，以至于冤死惨死的事情。而冤死惨死，往往也是最容易产生鬼魂的一种方式。尤其是清朝，市面上充斥着数不清的传说，道不完的戏说。似乎每一个宫里人身后，多少都背负着一些别人的冤魂。北京这么大的城市，在侵华战争爆发后，也是最早沦陷的一批城市。所在这座城市里，有闹鬼的情况是完全正常的。只不过范哥口中所描述出来的那个打扮怪异的人，在我看来，似乎更像是一个清朝人。本来按道理说，这种时间相隔久远的亡魂，原本是会渐渐被消磨能量直至消失的，如今再度现身，而且有能力使得范哥发生鬼压床的现象，这就说明它的能量其实还挺大的。介于时间久远，而鬼魂又有这么大的力量，这就说明这个鬼自从死后一直没有被打扰，而直到近几年不久才因为一些人为的原因使得它重新出现。


而我想，造成它再度出现的原因就很多了。例如开工建设，例如平坟复耕，或者是因为暗河涨水淹没了遗骨，也有可能是因为盗墓贼的打扰。


在很多地方，如果夜间经过坟地，不少人会在心里默念着，有鬼莫怪，只是路过，其实这些话说出来其实是在告诉那些鬼魂你自己不是鬼，踩到了他的地盘，情非得已而已。通常也没有那么无聊的鬼魂要来跟着你走。这次范哥遇到的这个鬼，很显然，它的目的就是范哥，而之所以缠上范哥，就说明范哥在某种角度上来说，惹到了它。


范哥说，他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起初遇到的时候也给那个当初给他支招的道士先生联系过，道士先生就说什么要他多去庙里之类的，但是依然如此，后来道士先生也说不出个为什么，也就再也不接他的电话了。后来他也尝试去找别的师傅，但是要么就是价钱太贵，要么就是自己也不太懂。北京是北方，而北方的师傅大多擅长“出马”，也就是对付那些黄大仙蟒大仙什么的，严格说来，属于伏妖的手法。而南方的师傅就更擅长抓鬼，尤其是以茅山为首，所以才称之为“南茅北马”。北方叫“马家仙”，南方就多称为“山家师傅”。总之范哥并没有因此而化解自己的危难，于是精神一天比一天差，无心工作，甚至无心生活。


我突然想到最初的那个道士先生让范哥自己做过五帝钱，于是我请他把那串钱给我看看。他拿给我以后，虽然看上去做得还是不错，但是当我把罗盘凑近那个钱币的时候，出现了比较强烈的灵异反应。由此我就可以判断，问题就出现在这些钱币上。


我把那串钱拆开，分开放，然后挨个用罗盘测了测，只有嘉庆那个钱币有反应，这说明这个钱币对于这个鬼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否则绝不会有如此强的执念。我一贯的方式，都是想办法弄清楚这个鬼出现的原因，再来根据原因的不同选择不一样对待的方式。对于这个只有一枚钱币作为线索的鬼魂，我唯一能了解真相的，就是用那枚钱币来请钱仙。


很久以前我曾说过，钱仙和笔仙、碟仙、镜子仙是一样的，都是很古老的召唤术，不过钱仙和珠子先生的请法现在会的人不多了，反倒是例如笔仙碟仙这些相对更邪的东西流传了下来，有许多年轻人赶风潮，学着别人玩笔仙，最终很多都因此而没个好结果。在之前的日子里，也有不少人问过我，说自己也玩过笔仙什么的，那为什么到现在还好好的没事？我只想说大概两个原因，第一是你哪里来的那么大把握是你一定请到了？这些古老的召唤术会有一些针对人的限制，换句话说，并不是你想请就一定请的来的。第二就是那些因此而出事的人，你也从未听说，那只不过因为他们已经没有机会再说出来罢了。至少在我所接触到的笔仙案件里，十有六伤，剩下的也大多没什么挣扎的余地了。而且玩这个的大多数都是年轻人，所以在我每次接到这类似的情况的时候，往往会忍不住叹息，却也无计可施。


请这种古老的钱仙，必须要用到康熙字典。于是我托我舅子哥上外边买了一本校订版的，对照这上边的注音，我在一张大白纸上面画上了许多字。字的大小和钱孔差不多。接着我让范哥和我一人伸出一只手指，按住钱币的两侧。我教了范哥一句请神咒，然后我们俩一起反复念叨着。和他不同的是，我一只手手指按住钱币，另一只手却伸在我的口袋里，口袋里有坟土，如果见识不对，我也只能硬碰硬了。


大约念了有十来次，钱开始在纸上带着我们的手指滑动。我告诉范哥，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松开手指。任由钱币自行带着我们的手指移动。我一边问着关于这个鬼魂的相关问题，但是不能问他的死因。这就好像一个人刚刚被甩，然后别人刨根问底的问他是不是因为男性功能障碍一样，虽然并非绝对的，但是容易激怒到鬼魂。问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问清楚了全部情况，也对这个鬼魂的身世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个鬼魂的名字包括姓氏都不能说，我只知道他是在嘉庆和道光之间的一个普通百姓。在北京城以拉车维生。清朝的钱币大多数是能够通用的，这枚嘉庆通宝，就是当时一个洋人坐他的车给他的，虽然没问，他也没说，但是从他想要传达的意思来看，他的死和这枚钱币有很直接的关系，具体是什么，恕我无能，并没有能够查出来。由于是北京当地人，又是普通百姓，死后就被自己的老婆拉到了城郊附近的荒地里埋葬。随葬的就有这枚钱币。


信息有限，也只掌握了这么点，但是这也足够说明问题了。随葬品对于墓主人来说就好像是家里的财产，被人用于他用，也难怪他会生气。随着大家的生活水平越来越提高，很多人都开始收藏一些老物件，其中就包括各个前朝留下来的钱币。尤其是清朝和民国的钱币，几乎充斥着全国各个古玩市场。而人们在购买这样一些东西的时候，往往注重于它的历史久远或是做工的精美，却很少有人在意到这种东西的来路。当然如果你问老板，他一定会告诉你是祖传下来的，其实很多看似精美的古玩，很多都是盗墓的人从坟里挖出来的。而这些原本就长埋于地下久久不见阳光的东西，本身就带着一些邪气，倘若处理得不恰当，很容易就引起一些鬼事。


既然知道了原因，也知道了这个鬼其实生前只是个拉车的车夫，在当时的社会情况下，虽然只是小民一个，活得也不见得有尊严。但是起码还是在自食其力，靠着自己的双手来换取生活。而且最近的鬼压床和反复出现吓到了范哥，也并不是想要加害于他，而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记挂着自己的东西罢了。我跟范哥说明白了这个道理，我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说的，他告诉我，什么想说的都没有，只求我能够把这个鬼魂给弄走就成。


我知道，他是玩艺术的人，或许压根就没有兴趣去了解一个线索背后的故事，所以我也懒得和这样的人说，于是我按照一贯的简单方法，结绳为阵，念咒送魂。直到罗盘上失去了灵异反应，我才告诉范哥，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安心睡觉了。


他苦笑着说，怎么睡得着，这一年太倒霉了，就算我今天送走了缠住他的鬼，犯太岁的问题依旧还是没有解决。我摇摇头跟他说，五帝钱本身是用来挡煞的，但是你现在非但没挡住，还给自己招了鬼，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吗？他说不知道。我告诉他，那是因为你只是听先前的那个道士先生说了五帝钱，而你根本就不知道五帝钱到底该怎么用，我甚至怀疑你当初制作的时候方法都是错的，要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惹鬼？


他不说话了，我想我作为懂行的人，去打击一个不懂行的人，却也有些无聊。于是我先给她做了一袋符米，告诉他这个东西是防止鬼近身的，虽然本身是没什么消灾破邪的功能，但是至少能够保证你过得太平，一年以后打开符米的包包，若是里面的米粒发霉变黄，这就说明替你挡下了灾祸，符米自身还因此受到了消耗，这个时候你需要按照我教你的办法自己重新再做一个。此外，我还替他亲手制作了正儿八经的五帝钱，就用他之前的钱币。


送我离开以前，范哥连连道谢，说是这次多亏了我。我告诉他，五帝钱其实犯不着成天戴在身上，你只需要在家门的玄关内侧门把上悬挂，或是自己的车里悬挂，就可以了。如果铜钱开始变绿，那么就消磁后再用就可以了。其实我并不是诚心想要跟他说这么多，而是我看他直到送我到门口也没有表示出愿意给我一分钱的样子，所以刻意拖了拖时间，希望他能够想起来。不过很遗憾，我最终还是一分钱酬劳都没有拿到，只是款待我在北京吃了点好吃的，给我预定了宾馆，第二天我就飞回了重庆，而先前承诺过我的给我报销机票钱，直到今天都还没有兑现。


怀着郁闷的心情回了家，一开门彩姐就问我是不是顺利解决了？我说是，我还顺利的自掏腰包做了两趟飞机。

<五帝钱正确制作方法>

此处之五帝，并非指的是《史记》中的黄帝、颛顼、帝喾、尧、舜。而特指清朝“顺治帝、康熙帝、雍正帝、乾隆帝、嘉庆帝”。


可从各大古玩市场收集以上五帝之钱币。值得注意的是，你最好是淘到真货。


钱币需要经过净化消磁，所以此处你需要到一个万能的网站上，去购买一种叫做“御守盐”的东西。当然如果实在麻烦的话，可以选择用海盐或自家食盐替代，不过其功效远不如御守盐。


所谓净化消磁，是把附着在其上的负面物质，清扫干净。原理和洗银水、抛光剂一样。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因为你无法确定这些钱币是来自祖传，还是来自坟墓。


将碗里注入清水，撒入御守盐。将铜钱浸泡十二个时辰，也就是24小时。如果你愿意，你甚至可以在碗底压上一本《楞严经》。


接着用绳子开始编。绳子没有特殊要求，颜色以红黑黄为佳。钱币的顺序当以五帝的顺序排列，正反无所谓。


所以你既可以把它编成你想要的样子。


也可以跟我一样直接串起来。


此处严正声明，我没有那什么万能网站的店铺，所以从现在起你在网上买到的任何宣称是我做的东西，那么你可以开始用你的旺旺骂卖家了。

第一百零三章四栋


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每天必须要做的几件事，一是吃饭喝水，二是睡觉休息，三是大便小便。当然也不排除个别人跟我一样，有时候因为吃糟了东西，而导致好几天都只吃不拉，跟个貔貅一样。厕所在这个世界上的地位，虽然略脏，但举足轻重。于是从我很小的时候，小到还在上小学，就不断地听说学校的厕所要闹鬼之类的传闻，害得我那段日子每次上厕所都是提心吊胆，生怕从那黑漆漆的厕所洞子里，伸出一只手来。长大以后，虽然这些恐惧有所减退，但是在真实的世界里，厕所闹鬼的传说，却从来没有因为人的成长而消失。


今天要说的这个事情发生在2005年，曾经一度沸沸扬扬，所以我猜想很多重庆本地的朋友是多少耳闻过的。


重庆作为一个西南地区很有潜力和竞争力的城市，自打陪都时期开始，就因为时政的关系建立了不少高等学府，虽然在国内很多都算不上是一流大学，却也为国家输送了无数的人才。重庆的沙坪坝区，一直以来都是以书卷气息浓厚而著称，各种名牌中学和大学，街上走的人每5个人当中就有一个来自高等学府。也正是因为如此，沙坪坝某中学的高考口号就是：“今天不努力，明天读隔壁。”


所谓的“隔壁”指的是全国211工程的高等学府，重庆大学。一个高中能够如此的狂，确实也比较少见。而我今天说的这个事情，其实和沙坪坝的诸多学校毫无关系，它发生在重庆另外一个老牌的书卷味很浓郁的地方，南岸区。


在南岸区从四公里开始一直沿着主干道前行，直到八公里的路段，也林立着诸多大学，例如重庆教育学院，重庆工商大学，渝州大学，重庆交通大学等。对于我这么一个教育程度并不高的人，每次经过那些地方尤其是走到校园里面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给自己施加一种压迫感和自卑感。看着那些快乐的大学生，我心里总是在感慨，他们跟我活得不一样，他们的未来尽管迷茫，但是还是很有奔头的。


而我总结出一个规律，但凡有学校这种年轻朝气的地方在，就一定会从某些宿舍楼或者厕所或者老式教学楼里，传出一些关于鬼怪的传说，然后经过同学们眉飞色舞的渲染，变得更加玄乎，甚至会在一时之间成为一个学校的话题，被大家孜孜不倦的讨论着。可是当你问他们是从哪听说的时候，他们都会告诉你自己没有亲眼所见，而是听别人说的。于是当你再一次找到他口中的“别人”的时候，那个人也会告诉你，他也只是听说。


换句话说，你永远都找不到第一目击人。


在南岸区学府大道五公里的地方，有一所在重庆当地还算不错的大学，叫做工商大学。在接到这个学校一位团委干事的电话之前，我对这所大学的最深印象就是那比比皆是的美女。那种美并不是说妖娆、性感、或者骚，而是那种青春洋溢，稚嫩，但又带着少许知性的美。我得承认，我喜欢这种。2005年我还是单身一人，喜欢美女，也在情理之中。如果我连美女都不喜欢了，那我怎么会和彩姐在一起。


那天他们学校的一个姓尤的团委干事打电话给我，据称他知道我的业务电话是在我前阵子在网上贴出的一个牛皮癣广告。但是你知道，团委嘛，听上去比较高级，至少我觉得尤小姐一定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跟我说话的口气，多少有些让我不快。大概她是把我当成他们学校的学生了。于是我最初也很客气的告诉她，对不起，尤老师，最近很忙，没法帮你。


于是她终于憋出一句，佣金增加百分之二十。还说在打我电话之前曾经托人求证过我的真伪，知道我是真家伙后，才特别来拜托我。希望我这次一定要帮忙，否则他们学校再这样传闻下去，一定会出大乱子的。我听她口气有所和缓，所以我很高兴她的善解人意，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求人帮忙，首先得谦逊一点。听到上浮了佣金以后，我告诉她，中午吃完饭以后就去他们学校。


到了工商大学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一点半。尤小姐见到我的时候跟电话里却成了两个态度。她热情的迎上来，又是发烟又是递茶的。然后她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只留下我和她两人在里面。于是我开始紧张的抓着我的衣服，生怕她会直接扑上来对我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好在她直接在我面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好像建筑图纸的东西，铺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对我说，师傅，这是我们学校的建筑规划图。自从前几年合并了渝州大学以后，我们现在的学校范围扩大了，因为涉及到部分必须开挖建设的工程，所以我们学校最近不少学生在流传着一个传说，说学校的南区四号楼闹鬼。我们也去实地看了看，起初还没发现，但是去第三次打算出个结果就辟谣的时候，还真是遇到怪事了。


又是校园闹鬼。


我问尤小姐，怎么个闹鬼法。她告诉我，她没有亲自去看，而是几个亲自去看的男宿管老师去看的，但是好在那个宿管老师遇到以后并没用告诉任何学生，而是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情汇报给了学校，然后就果断辞职了。我问尤小姐，那现在还能联系上那个宿管老师吗？尤小姐说，那个老师辞职前说了，由于自己的辞职是因为感到害怕，但是若此事能够有个合理解决的画，他可以随时回来帮忙，提供线索。我对尤小姐说，那好，麻烦你把他叫来吧。


我问尤小姐，现在校园里对这件事的传闻是不是挺多的？尤小姐点头跟我说，几乎大家凑到一块必聊的话题之一就是这个。我说那好，乘着现在那个宿管老师还没来的时候，我到你们学校里去转转吧，兴许还能采集点消息来了。尤小姐先是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随后她对我说，那好吧，你去转转，待会我联系的宿管老师来了，我就给你打电话。


那一年我才24岁，样子本身就不显老，所以装成大学生的模样还是完全没有破绽的。我在校园里游荡，专挑那种看上去在谈恋爱的学生情侣问话。没别的意思，只是为了表达我当时光棍的一种心情。接连询问了数位学生后，大家给了我关于这个学校三个版本的传言。当然，他们也都是听说的。


其中的一个版本是，那栋楼原本是女生宿舍，在早几年的时候，工商大学的称呼还叫做重庆商学院，有一个大学生姑娘因为感情的挫败，加上学业的繁重，造成了思想上的压力，她把这一切都归罪于那个抛弃了她的负心人，于是在有一天夜里，她自己怀着压抑和忿恨，身穿红衣，乘着大家都熟睡，她轻手轻脚的把自己吊死在了宿舍里。直到第二天才被室友发现，于是开始传开。本来大伙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普通的自杀事件，可是有些传言还是不胫而走，说什么穿红衣必变厉鬼回来复仇之类的。于是那个宿舍的同学都害怕了，就不敢在里面住。但是学校是学习科学的地方，这种宿命的理由校方根本不信，还因此处分了几个散播“谣言”的学生。大家被迫继续住在这栋宿舍里，直到后来，同寝室的女孩子疯掉了一个，其他寝室的一个女生也毫无征兆的跳楼自杀。于是这个老传闻再度被挖出，学校为了平息事态，就把那栋楼换成了男生宿舍，按校方的话来讲，是因为男生的阳气较重，但是过了几年，在同一个寝室里，一个男生也身穿红衣，按照以前那个女生上吊的姿势，又一次上吊身亡。


我听了不少鬼怪的故事，也见了不少，但是当那个戴眼镜长得很像康夫的同学说给我听以后，我还是不由自主的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我问那同学，后来呢？能不能带我去宿舍看看？那个同学说，后来学校方面就以那栋楼地基不稳为理由，把楼给拆掉了。起初本来是把那栋废弃的楼做了个小花园，种了些树木花草，也到相安无事了几年，可是由于这几年升级为重庆工商大学，于是开始整理学校的风貌，以前那栋宿舍所在的位置，现在是一个人工湖，叫翠湖。


那个戴眼镜的同学神神秘秘的告诉我，所以你知道吗？我们学校的宿舍，没...有...第...四...栋...


我想他是故意把这句话拖长音的，是为了让我进入他的内心世界。


我问那位同学，所以你们学校一、二、三栋楼后面就是第五栋是吗？同学说是的，而且最近因为挖湖等原因，原来四栋的地基都没了，所以最近一段日子总有传闻在说如今的五栋宿舍也开始闹鬼，还有人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见以前四栋所在位置的翠湖上，水中央站着个长发红衣的女孩儿，看不到脸，全被头发遮住了。


在谢过那位同学以后，我下意识的朝着南校区的那几栋宿舍楼走去。在一栋的楼下，我看见一对正在背靠背温习书本的学生情侣，于是愤世嫉俗的心态再度涌动，我走过去，然后笑嘻嘻的跟两个同学聊天，几句话的功夫，就把话题扯到了那栋消失的四栋楼上面。我神神秘秘的问两位同学，听说四栋以前闹鬼的事情又出现了，你们知道这情况吗？于是从那两个同学的嘴里，我却听到了另外的一个版本。


说是以前四栋有个404寝室，其中一个女孩因为失恋等原因在寝室里上吊自杀，由于自杀的时间是节假日期间，所以寝室里就只有她一个人。直到重新开始上课后，其他室友打开寝室门发现了才报了案。此后，这个原本住了四个女生的404号寝室，就没人再敢住了，当时那个宿舍里的其余三个女生，也换了宿舍，但当她们换到另外一个四人间的时候，从别的寝室又来了一个姑娘，于是她们一个寝室再度成了四个人。后来起初寝室里的三个女生全都因为一些奇怪的理由死掉了，唯独剩下那个新转来的女生，但是后来也神经病了，休学以后就下落不明。


那个同学接着说，就是最近有人在现在的“四栋”，其实那是以前的五栋，因为四栋拆掉了才改成四栋的名字。有人在三栋的窗台上，看到四栋的楼顶，站着一个在风中飘摇的红衣女人，很长的头发，没有脸。揉揉眼睛却又不见了，再想看的时候，菜转身发现那个女人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我的妈呀，这个版本更吓人。


我问那个同学，所以你的意思是那栋楼里其实是死了四个女孩子是吗？他点点头说是。我又问他，那我听说后来还有个男孩子死掉了，有这回事吗？那个同学笑着跟我说，这些版本太多了，你问10个人，会给你说出10个版本来的。


谢谢那对同学以后，我开始朝着他们学校团委的方向往回走。因为尤小姐也打来了电话，说那个宿管老师就快到了。于是我一边走一边回想着先前两个同学跟我说的两个版本的故事，虽然内容上有些不一样，但是有几个共同点。第一是那件事就发生在四栋。第二是最早死掉的是一个女生，死亡的方式是上吊自杀。第三则是，第一宗死亡案发生的地点，就在404房间。第四就是凡是声称目睹了那个鬼的，都说鬼是穿红衣，然后头发很长，遮住脸。


基于这些情况，虽然大家的态度更多是一种凑热闹的，戏谑的心态，但是还是很多同学都在传闻着。事情从来都是如此，绝不会空穴来风，而且把一个事情编造的如此完美，如此吓人，并且在极短的时间里，传遍校园的每个角落，这恐怕是有些困难。尽管目前还没有证据，但是我暂且先假设这次的闹鬼事件是真的。


回了办公室以后，尤小姐对面也就是我先前坐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神情严肃的男人，他皱着眉抽着烟，看上去大约50岁的样子。尤小姐见我进了办公室，就站起来跟我介绍说，这就是他们之前辞职的那个宿管老师，林老师。我跟老师握了握手，然后尤小姐跟林老师说我是这次专门请过来的师傅，希望林老师能够把自己之前上次遇到的哪些情况跟我说明一下。


林老师看了我几眼，然后发给我一根烟，说先前是收到校方的指示，说要亲自去证实一下学校其实不闹鬼，只不过是大家的谣传，希望林老师能够亲自以宿管老师的身份，亲身去实验一下，用事实来辟谣。林老师50多的人了，本身也是个军人出身，所以他其实是完全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他还告诉我，在年轻的时候，走夜路累了，他甚至还敢在坟山里睡觉。还一直跟我强调说，他是个阳气很旺的人，而且生平嫉恶如仇，别说那些牛鬼蛇神，就连那些犯罪分子他都敢于出来抗争。我对她竖起大拇指说，林老师你真棒，不过你还是跟我说下那天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吧。林老师说，现在的四栋其实是原来的五栋，本身是男生宿舍，因为南校区这边是比较旧的校区，房子也就相对比较旧。那段日子不知道是谁把以前学校的自杀传闻翻出来炒冷饭，还得宿舍里的同学们一直都对404号房间有些猜测。说来也巧，不知道是传统还是怎样，即便是五栋，404号房间也是门口紧锁，没有住人。连宿舍门口那个用来给宿管老师查房用的小窗户也被人从里面贴上了一层报纸。林老师就打开了那个房间门，自己打算在里面住上一晚，然后把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给同学们，要大家不要在胡乱谣传这些事情。


于是当晚他就带着他值班用的折叠躺椅，放到了404的寝室正中央，在晚上熄灯以后，自己就躺在椅子上，打算就这么睡一晚，明天就可以给学校方面汇报工作了。谁知道睡到半夜的时候，明明是盛夏的夜晚，他却感到一阵寒冷，于是睁开眼睛，迷迷糊糊打量四周。他告诉我，他甚至察觉到他哈出的气，还起了一层雾气。这很明显和当时的季节不符，于是他开始环顾四周的看，是不是忘记了关窗户造成的。但是当他起身检查了窗户以后，准备回到折叠床上继续睡，刚一睡下，就呈一个由下至上仰视的角度，发现寝室里的四个屋顶的角，分别倒挂着四个人，全都是背对着他，所以也看不清脸，而头发都很长，因为倒挂的关系，头发垂到下面，其中一个穿着红色的衣服。


当时林老师就吓坏了，于是他开始蜷缩起来，随时保护着自己，然后偷偷把脚伸到床下，准备穿上鞋就开跑。就在他刚刚把脚伸进鞋子里的时候，那四个倒挂着的女鬼开始从四个方向一起向他走来。我问林老师，怎么走法？它们不是全都倒挂在天花板上的吗？林老师说，就好像那种脚踩在天花板上，上下颠倒的走着。把天花板当地板。我说我明白了，脑子里在构筑那么一个画面。林老师说，他看那些朝他走来了，很害怕，也顾不得偷偷摸摸的，赶紧起身打开门冲了出去，连鞋子都不要了，在他冲出房门后，由于没有站稳，就摔倒在了404对面房间的门口，他心里很害怕，就转头看着404的门。


林老师再次点上一根烟，表情焦虑而紧张，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我安慰他说，别害怕，你说出来，到底看到了什么。林老师呼出一口烟后说，他看到那四个女人依旧被对他倒挂着，但是它们并排一字排开，齐整整的倒挂在门口，并没有出404的房门，接着房间门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缓缓关上，然后锁上了。


我双手交叉横抱在胸口，左手捏住右手的手臂，右手也是一样。心里想到我的妈呀这大概是我今年遇到的最恐怖的一件事了。林老师说，他之后第二天就跟学校提交了辞职书，说什么都不肯继续干了。我问林老师，还有别的情况吗？林老师摇摇头说没有了，也许还有些别的目击者，但是每个人看到的角度不同，也许方式也就不一样。我想也是，要不然也不会出现那么多版本了。


我请尤小姐把那张施工图递给我，我问她这个人工湖翠湖是什么时候修建的，她说那时间挺早的了，那时候她都还是学校的学生。我说你的意思是你是这个学校毕业的留校生是吗？尤小姐说是的。我说这个湖是人工填起来的，在那之前这里的传闻你听说过吗？尤小姐说，是隐约记得曾经有人说过一个什么关于四栋的传说，但是自己也没留心。我说你当时念书的时候那些老师，目前还有多少还在学校里？尤小姐摇摇头说，基本上都不多了，有其中一个老师目前退休了就在学校的家属区住。于是我告诉尤小姐，林老师可以先回去了，然后你得带我，立刻马上去拜访一下那位退休老师。


我一直以来都这么办事，当你在经手一件事情遇到瓶颈的时候，或者是因为太过久远无法考证的时候，要学会虚心的低下自己的头，问问那些老人。老人虽然老了，但是他的智慧和记忆，也许就是你的财富和解决难题的关键。所以尤小姐带我找到那位老教师以后，我直接告诉了他我的来意，尤小姐也在边上一个劲的说目前学校正在为这些事情头疼。我跟老教师说，我不需要你告诉我你听说过的那些传闻，只需要你告诉我，当时那个宿舍是否真的发生过这些命案。


老教师犹豫了很久，才咬着嘴唇对我点点头，说那些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当时是一个女大学生和外边的社会青年好上了，被骗吃骗喝不说，还骗光了生会费，甚至搞大了肚子。女大学生没有办法把孩子生下来，于是就偷偷去把孩子流产了。但是却在这个时候被那个社会青年给抛弃了。其实那个时候的年轻人，因为政治气氛的缓和，许多当年被我们嗤之以鼻的资本主义的诱惑和思想开始被我们接受，女孩子心想，虽然失恋是一件难过的事情，但是她至少还能重回校园，可是在重新念书后，她才发现，之前这场恋爱已经严重的影响了她的学业，于是她那一年有好几科全都不合格，只能留级重读。虽然还是有机会，但是这却成为了这个女生的心结，并且自己扯住绳子的两端，越扯越紧，最后给自己施加了太大的精神压力，他选择了在室友们都睡觉的时候，把自己挂在了厕所顶上那个钢材结构的落水管上。


她的尸体是第二天早上同学们起床后争抢厕所的时候才发现的。我打断老教师说，这么说来，那个女孩子死亡的地方，其实是在他们宿舍的厕所？老师点头说是，后来其他三个女生也都莫名其妙的死了，然后跟那三个女生住一个宿舍的那个女生也成天抱膝坐在床上唱歌。老教师说，那个疯掉的女生，当时学校去宿舍带她走的时候，他也跟着一起去了。他只记得那个女生坐在自己床上，眼睛望着厕所的方向，头好像打拍子一样左右摇晃着，学校请来的心理医生问那姑娘，你在看什么呢？那姑娘说，那个姐姐晃得真好看，我在学她。


听到这里，我一身鸡皮疙瘩。如果我没理解错的画，这个疯掉的女孩子之所以摇头晃脑，是在模仿那个吊死在厕所的女生悬空摆荡的样子。换句话说，那时候的她，是看到那个吊死的女生的。


疯子的话总是最后一刻才被人相信。


老教师说，后来学校也就只当做精神失常处理了。他还说，这么多年以来，关于四栋的传闻根本就没有停止过，学校的态度也是将信将疑。乘着合并渝州大学的机会，就把学校进行了一系列的整改，当然学校也有从玄学的角度加以考虑，老教师说，我们现在学校北校区的那些楼，都把楼与楼之间的排列方式刻意做成了八卦的样子了。


于是我接过尤小姐手上的建筑图纸，仔细看了看还真是很像一个八卦。老教师说，但是那是把北校区给管住了，南区这边还是老样子。我问老教师，当时死掉的那些女生的名字，你还记得吗？从我问完这句话开始，老教师就转头望向窗外，说什么都不肯理我了。


我知道，这大概是他拒绝的一种方式。我也不好意思继续多问，于是眼神示意尤小姐咱们离开吧。出门后我告诉尤小姐，今晚你给我找一张折叠床，晚上我就住到404房间去。


尤小姐看着我，一副我即将一去不回的样子。我说你放心吧，连你们那宿管老师都能逃出来，我就算解决不了，逃跑可是我的强项。于是在下午6点多的时候，尤小姐给我找了张折叠床，我在很多大学生怪异的注视目光下，走进了404。


寝室的正中央还有一张躺椅，想必是当时林老师怅惶逃走没带走的那个，这样也好，我就把折叠床放到一边，开始在屋里准备着。我关上了房间的门，因为实在没必要去吓唬这些大学生。


在一边顶住罗盘上那疯了一般的灵异反应，一边在墙角打钉子，拉绳子，在门上墙上画好了敷，我可没精神等一个晚上，等到天黑熄灯，我就立刻要把这群鬼魂给逼出来。


我就这么一边玩一边和那些恶意警告我的能量对抗着，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熄灯，我听到门口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我偷偷走过去，如果我没猜错的画，门口肯定贴了很多只耳朵，在听着屋里的动静。一群好事的大学生。于是我把嘴唇贴到门上，然后突然大吼一声，“哎呀呀我的个亲妈呀！！！”然后我听到一群人逃跑的声音，我也开心的笑起来。接着我准备开始逼那群鬼出来了，因为它们似乎没有想要自己跟着我走的意思，从我一进屋开始，就不断再警告我，希望我知难而退。所以为了这个，我特意提前给它们准备了点小礼物。


这个小礼物我想很多人小时候都玩过，我们叫做“臭蛋”，就是把一个乒乓球撕碎成蛋壳状，然后用包香烟的那层锡箔纸锡箔在外面包起来。接着撕开一个小孔，点火烧起来，让乒乓球燃烧的气体从那个小孔冒出来。小时候我常常用这招整那些正在关门上厕所的小伙伴，这很危险，好孩子是不会学的。但是后来在学艺的过程中，我得知乒乓球的主要成分是胶棉，而胶棉能够制造一种叫做赛璐珞的物质，这种东西虽然不能完全燃烧，但是能够制造二氧化氮和其他集中刺激性极强的气体。而这种气体，对人对鬼都是伤害很大的。所以我要用这个办法把他们逼到我给他们画好的敷上去。


果然，在我默念了十几声壮胆咒后，推倒房间靠近厕所的那个角落，深呼吸一口，点燃臭蛋，丢在自己的脚下，我开始闭气。两只手分别捏上一把混合了坟土的米粒，由于烟熏的关系，期间四个鬼魂全部出现，并且有两个对我攻击。都被我用米粒给砸了回去，折腾了大概5分钟，我也因此吸入了一些有毒气体，但是最终罗盘的反应告诉我，四个鬼魂，一个不差的都被我集中在了我起初画好的最大的那个敷上。虽然时间很短暂，但是却累得我够呛。因为那四个的死因都比较奇怪，以至于我基本上分不出好坏。但是心想作为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来说，就算坏，又能坏到哪里去？于是我在送走它们每个人之前，都先替他们烧去了一道符，尤其是那个穿红衣的，最早死去的大学生，我甚至给她扎了一个布娃娃烧了去。符咒的意思是盼其早日解开恩怨心结，该去哪就去哪。


完事后，大约时间是晚上1点。我贴着们听了很久，察觉到大家都睡了外面没有人的时候，我就轻手轻脚的打开门离开了404房间。直到走出校门，我才给尤小姐发了个信息去，告诉她事情我已经办妥了，她从明天开始可以随时带着同学老师或学校的领导去开门辟谣，不过我告诉她当这一切都结束了以后，记得把钱给我打到指定的账户上。并且我强调，没有收据，也没有发票。


收到钱以后，又过了一段日子，看来学校已经对辟谣的工作展开进行了，学校当着同学们的面打开了404号房间，并且告诉他们，这个世界上没有鬼，鬼都是在你们心里臆想出来的。不过这显然没能说服这些有知识有文化的同学们，关于404的传说更像是一种戏说，传言依旧小规模的传播着，版本甚至还越来越多。


其中一个新增的版本是这样的，有一个捆着小辫儿的男同学住进了404房间，同学们处于关心半夜隔门听他的动静，结果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个男同学了....

第一百零四章珍重


一个人的降生，那叫做“命”。所以我们通常都会说到一句，这辈子做人，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当然这是佛家的说法，而且佛家人也在很多时候都证实过他们所谓的“前世记忆”。在他们看来，每个生命都有一个元神，这个元神所在的位置，就是我们常常避讳谈之的“阴间”。


无论生命的方式是何种，花草树木，鸟兽鱼虫，还有我们人类，我们的元神形态都是一样的。佛家常说，这辈子造业，下辈子偿业，意思是说这辈子你做的坏事假若伤害到一些无辜的人或生命，那么来世你将会变成那些被你伤害过的生命，体会一把被伤害的感觉，叫做赎罪。而每个生命在阴间存在着的元神，就好像我们现在使用的电脑硬盘，储存着自打生命开始出现的那一天起，属于你这个生命体的一切记忆。而所谓的前世来生，就好像是换了电脑但是没有换硬盘一样，你可能记不起来，但是如果要深深的去追查，你还是会想起自己这次生命以前，自己到底是何种方式在活着。


我从没见过自己的“元神”，我也不太愿意知道自己所谓前世是什么。这些话都是从黄婆婆口中我才知道，我的佛学非常有限，只不过她告诉我一个道理，什么叫“命”，把“命”字拆开，就是“人一叩”，始终得谦卑，始终要心怀虔诚。


但是命这东西还真是不好说，有时候我们不去招惹它，它却偏偏找上我们。所以有的人总认为自己的命不好，于是就去拜托师傅给自己算命。我姑且不去讨论命会越算越薄的事，当你知道自己的命以后，试问你还能安心自在的生活吗？


因为命的关系，我遇到一对情侣，今天的故事专属于他们。


那年的10月31号，早上9点左右，在云南省普洱市境内，澜沧往普洱大约33公里的地方，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当时车上共有两男一女三人，两个男孩子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但是那个女孩由于压在车底下过久，后来抢救无效离开了人世。


按理说，同样的事情几乎每天甚至每个小时都在世界上发生着，而我在意的，却是这个女孩的故事。


找到我是在一个机缘巧合下，当时女孩已经去世有一段日子了。女孩姓刘，出生于90年。车上另外两个男孩子都是军人，战友关系，其中一个姓梁的孩子也出生于90年，小梁和小刘是情侣关系。


原本自己女朋友车祸去世就已经是个非常惨痛打击，但是在小梁帮着给小刘处理完丧事以后回到家，家里面告诉他，当时接到出事的电话后，家里人就打电话问了老家一些懂玄术的人，而那人告诉他们，车祸那段日子，有两个阴人跟着这个小梁，小梁之所以在车祸中幸存，是因为小梁已经过世的爷爷奶奶一直拉着他的元神，不让他被那两个阴人给带走。接着家里人想尽办法请来师傅替小梁消灾，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样的办法，总之是替小梁弄走了缠着的两个阴人。原本这件事应当是算告一段落，但是由于那种失去挚爱的感觉比任何鬼都可怕，它反复的折磨着小梁。


小梁是某部队的一名军人，处于机密考虑，他的军衔和部队就不公开了，遇到这么大的事，却还必须得履行军人的天职，服从命令，重回部队继续训练。但是心里的伤痛我想那也是没办法磨灭的，于是他在训练休息的时候，通过他的途径，想办法联系上了我。


他告诉我，他心里很内疚，觉得一下子没了希望，更多的是对自己女朋友的那种愧疚。他说虽然自己侥幸活了下来，也并非自己的原因造成的车祸事故，但是女朋友的去世，终究跟他有一定的关系。人就害怕这样，当你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罪的时候，那种罪就会呈几何性质的放大，一直摧残折磨你，直到你崩溃，直到你疯狂。


起初我本来不打算插手这件事的，因为这么多年来，我见过很多生死，我觉得我本来应该早已练成那种可以蔑视生死的本领。但是我还是没办法骗过自己的心。我也有亲人去世过，所以我非常能懂得当时他的心情。于是把心一横，管他这么多干什么，这事我管定了。


于是我尝试着跟小梁联系，请他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和情况，于是他就把先前我所说的一切告诉了我。虽然我也反复劝他，人得学会走出来朝前看，但是我也明白这种劝慰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有丝毫作用。只不过我能这么说，也是给自己求个心安。小梁告诉我，他想要做点什么来弥补，或者说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他还说，小刘在抢救的时候，也就是弥留之际，反复叮嘱他，不管怎样，要争气，做个好人。这些话假若放在平时，或许说说也就算了，我想我们每个人一辈子都听过不少这样的话，但是在那个时刻，小刘的话却像是一根根的针，每一针都准确无误的扎进了小梁的心脏里。小梁告诉我，他对着小刘发誓，一定会争气，一定会做个好人，他还希望小刘快点好起来，一起见证自己出人头地的那天。


可惜的是小刘就此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和这个美丽的世界和这个爱她的男人永远的告别了。


小梁虽然平平淡淡的说着，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心里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他告诉我，出事以后，女朋友的爸爸妈妈按照家乡的习俗，到出事地点去喊过小刘的魂，但是那毕竟只是习俗，他并不能确知是不是真的能把魂给喊回家。其实在听完他的故事，我就没能逃脱那种分担他的悲伤的感觉。在我看来，车祸死亡的人，称之为“死于非命”，而这种情况下造成的灵魂，往往都是带着遗憾的，有了遗憾，也就有了执念，有了执念，自然就能产生鬼魂。


小刘我不认识，但是从小梁的口里说起，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如此飞来横祸，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消失了。当然她并没有忘记在离开之前叮嘱自己的爱人。于是我告诉小梁，我很敬重你们的爱情，请给我一天的时间，我会给你问个结果出来。


由于时间过去了一阵子了，而且云南也相对比较远，所以我始终没有亲自去现场。小梁当下的其中一个困扰是因为不清楚小刘的魂是否真被喊回去了。所以我必须要说明的是，如果是因为意外情况造成的死亡，甚至包括很多死因不明的情况，的确很有可能造成灵魂在事发当地的滞留，这个时候就需要跟这个死者最为亲近的人去“喊”。这里的喊，和我们通常意义上的喊是差不多的，区别只在于这种喊法在开始喊死者名字之前，需要先烧点钱纸，然后点一堆红烛，几个人喊就点几组香，每组香的数量是三支。还有一个区别就是这种喊法在喊的词汇上，基本除了死者的姓名以外，都会用央求的语气来叫他回家。因为情绪的影响，还几乎都带着不舍和眷恋。这种真挚的感情是最容易让那些流连的亡魂跟着走的，所以大部分的情况下，是能够喊回家的。而亲人之间的这种呼唤，其实就跟我们给鬼魂带路是一样，就算没法解开它的心结，却能化解它的戾气，大多数这种方式失去生命的鬼魂，会在回家以后，逗留一段时间，就自己离去。但是也有少数情况是依然不肯走的。所以既然受托于人，我就必须得把这事给弄个明白。我请小梁告诉了我他和小刘的八字，带着他们的八字，我去拜访了黄婆婆。


黄婆婆如我所说，因为岁数大了和多年前的一场车祸，以前排着长龙找他办事的人现在少了很多了。佛家人慈悲为怀，在听完我的转述以后，她就一声不吭的在佛像前丢牛角卦。给小刘的亡魂看看有没有回家的时候，总是能丢出一正一反的两个顺卦，于是她再阴下去亲自看了看，耗时大约一个钟头，醒来后就告诉我，小刘的魂是被她的父母成功的喊回家了，但是不会出现了，因为已经跟我们是在两个不同的空间里，这段日子，她会在自己在乎的人身边和自己生前喜欢的地方逗留49日，接着就一定会自己离开的。


我原本放心了，虽然只是举手之劳但是我认为这也应该能够了却小梁的一个顾虑。不过黄婆婆接下来说的，却让我大吃一惊。


黄婆婆拉着我的手走到她门外的小院子里，和我面对面的坐在石阶上，她告诉我，那个小梁，尽管车祸并非他主观造成的，但是严格说起来的话，小刘却是因他而死。我问黄婆婆，为什么会这么说，而且我听说当时开车的人也不是他。黄婆婆说，这孩子犯煞啊。


所谓犯煞，是指有些东西和自己相冲，因为这种相冲而导致诸事不顺，厄运连连。如果按大了分，可以分为十二煞，既包括了风水，也包括了命理，小梁虽然不是开车的人，但是自从他上车开始，那个煞就一直跟随着，小梁在车里是静止的，但是因为车的前进他也是运动者的，那个煞也是一样，所以当他的速度和车的速度一样的时候，这个煞就能够相应的影响到车和车上的人。


黄婆婆说，煞不是鬼，是一种命。每个人都会犯煞，例如本命年，例如身边的人严重不合等，无法直接去化解，而只能做出相应的对策来抵抗，过了这段日子，煞走掉了，生活也就开始回归正常。黄婆婆说，如果那个小梁愿意相信的话，你把我的话带给他。


接着黄婆婆就告诉我，但凡犯煞之人，有一个比较通用的抵御办法，这个办法是结合了佛家和道家的思想共同研究出来的前人的心得。得在自己加准备三两黄豆，三两白豆，三两大米，混合后均分四份，床底下放一份，卧室门背后放一份，车子里放一份，厨房灶台下放一份。如果没有车，那就分成三份即可。需要用散放的方式，把混合后的黄豆白豆和大米磊成锥形，因为锥形从侧面看其实是一个三角形，三角形这个形状，于佛于道，都是一个有特殊意义的形状。这也是为什么很多道士给的灵符，都选择折成三角形。三角形的三条边，架设是镜子的话，是一个不能形成重叠循环空间的形状。磊上锥形堆以后，还得用淘过两次的湿米粒，把这个锥形堆成空心圆的样子围起来。像小梁这种因煞死人的，至少得摆放49天以上直到煞气消退。


我告诉黄婆婆，小梁只是个老百姓，他不懂得怎么去甄别是否煞气消退了。黄婆婆说，如果要甄别自己是否已经消煞，那么就去买些鸡蛋，得挑最便宜的那种。十个以上，在这些鸡蛋里凭第一感觉挑选三个，然后打开来看，若是三个都是臭鸡蛋，则表面煞气未退，谷物堆还得继续摆放一段日子。如果有两个或是一个臭鸡蛋，那么也是没能完全消退的意思。加入三个鸡蛋都是新鲜完好的，那就表明煞气已退。我问黄婆婆这是什么原理，她告诉我说鸡蛋是不会说谎的，人的煞气会影响到周围的一切，尤其是从最脆弱的东西开始。


我点点头，因为他这么比喻我就稍微能懂一点。黄婆婆还跟我说，你得转告那个小梁，现下除了要列阵保护自己以外，还得尽可能的去完成小刘生前的一些心愿，49天内小刘是能够看到小梁为自己忙碌的一切的，她对小梁的感激就会化作小梁的福报，而在小刘完全离开后，会带着这些福气，在三十三天处给小梁积福的。


黄婆婆还交代我，让我告诉小梁，小刘生前的那些东西，除了给自己留下一些念想以外，其余的该烧还是尽可能的烧去吧。我点头应承，辞别黄婆婆。


当天晚上，我再次联系上了小梁，把黄婆婆交待给我的话全都转告给了他。小梁说话还是依旧那么平平淡淡的，但是伤痛的感觉还是让人觉得那么清晰。我叮嘱他，这段日子，虽然你是她的男朋友，但是家里也别给他供香。然后要记得对她的爸爸妈妈好一点，因为这种儿孙走在老人前的事情，在黄婆婆他们看来是在给老人添寿，而且会在下面受点苦的。而我们在世之人，唯一能帮到她的，就是多多替她完成心愿，多多祈祷给她消业。小梁告诉我，他已经拜了小刘的父母为自己的父母，并且他保证会一辈子对小刘的爸爸妈妈好，就跟自己的爸爸妈妈一样。


整个过程，我没有动用任何师傅教我的东西，我甚至和小梁连面都没有见过。当我得知他和小刘有一个心愿，就是今后能带着小刘走遍世界上每一个美好的地方。虽然小刘人已经去世，小梁也没办法实现这个愿望了，于是我就请小梁发了一张他们两人的合照给我，希望用我的方式，用我的一点心意，来帮助他们完成这个心愿吧。


虽然因为这事我连续三天头痛欲裂，不过做了就是做了。但我今后大概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我的PS是入门级，而且我知道，当我发出这张照片的时候，一定会有很多朋友会跟我一样，选择帮助他们，带着他们俩的爱情走遍世界各地，完成小刘生前的这个愿望的。难道不是吗？

第一百零五章邪童


我算是一个不太规矩的人。所谓的守规矩，在我看来，无非就是小时候耍点小聪明骗骗老师活着骗骗家长罢了。但是事实证明，很多时候因为我的不守规矩，而导致我莫名其妙的吃了许多苦头。


例如小时候还能随便在街上放鞭炮的时候，家里人总是会跟我说，小孩子别玩这些，玩火要流尿。流尿，重庆话的意思就是尿床。家长总会用这些很奇怪的谎言来善意的保护自己的孩子。一度我也因此感到害怕，因为尿床在我看来是挺丢人一件事。直到后来明白这原来只是一句谎话后，我开始跟家里对着干。于是当他们再次跟我说什么玩火要流尿这样的话时，我通常会反问他们，那我玩尿会不会流火。


诸如此类的例子还有很多，好在我从小都不算是个好奇的孩子，所以不会经常问一些很弱智的问题。我想全世界各地的小朋友都跟我一样问过自己的爹妈，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外国家长通常会说，你是上帝送给我的礼物。或者是说你是从我身体里飞出来的天使之类浪漫的话。而显然中国家长尤其是我爹妈的答案就丰富多了。


“你是垃圾堆里捡来的。”


“你是土里长出来的。”


“你是农民伯伯卖给我的。”


甚至还有更夸张的，夸张到亮瞎了我的眼。


“你是康师傅冰红茶买一送一换的。”


“你是充话费送的。”


“你是我用快播从网上下载下来的。”


所以我常常很佩服那些中国家长的创造力，虽然欺骗是一种大恶，但是这种玩笑般的欺骗，却显得非常可爱。甚至在你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会忍不住嘴角上扬。严格来说，这谈不上是“欺骗”，因为大家会当成一个笑话，不会有人因为听说自己是充话费送的而去认营业厅的姑娘当妈，如果真有人那么做，估计那智商也就挺让人觉得无奈的。但是谎言假若夹杂了私心，扩大了范围，那就必然成为一道罪障，害人害己。


这件事情发生在2011年，距离我的退行大约两个多月的日子。那天，我接到一个焦急的母亲打来电话，电话那头起初还好好在跟我说话，但是说着说着，突然就激动起来，在电话那边开始大哭。一方面由于我没弄清楚情况，也就只能一个劲的安慰她，但是我却不知道到底在安慰她些什么。另一方面我很明显地察觉到，这个母亲之所以有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这说明这件事已经不是刚刚发生的了，至少有一段时间了吧，母亲肯定是之前已经想过很多办法，所以在开始跟我通话的时候刻意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谈到某个触及她的点的时候，就崩溃到无法收拾。


我告诉这个阿姨，请她先不要着急，把事情慢慢说给我听。或者你要是觉得电话里说不明白，咱们可以约在外面茶楼或是快餐店，当面把事情给谈谈。


那位妈妈在电话那边花了不少时间才停止抽泣，最后她带着略微激动但比先前好得多的声音跟我说，咱们还是约个地方当面谈谈吧，我女儿出事了，快要不行了。


人命关天，既然知道了，在当时的情况下，是没有理由让我袖手不管的。而且我也没十成的把握真能解决得了，但是处于那种母亲的爱，我至少得去弄个明白，这也是起码的尊重。


跟这个妈妈约见的地方在杨家坪步行街的一家蛋挞很好吃的快餐店。从电话里的声音来分析，这个妈妈估计是50岁上下，而且从声线来猜测的话，应当是一个比较富态的人。可是当我见到她的时候却觉得有点意外。岁数的确看上去就是50多岁的样子，身形瘦小，而且个子不高。虽然有点时髦的烫了个末梢带卷的发型，不过她的相貌却跟他的发型有些显得格格不入。大概是出门的习惯，我看得出这个妈妈出门之前还稍微画了点口红。而原本化妆出门的人，理应是比较高兴才对，但是这个妈妈却一副忧愁的模样。这也难怪，都找到我身上来了，还能不忧愁吗。


这个母亲姓徐，所以我叫她徐妈妈。这是彩姐教我的，说这样的称呼能够更容易让人感到亲近。


徐妈妈坐下以后，我替她点了杯热牛奶，因为自己也饿着肚子，所以我也给自己弄了点吃的。由于是谈正事，我也不好意思买什么会导致吃相很难看的例如汉堡或吮指鸡一类的食品，只能买个薯条，买点蛋挞就好。


徐妈妈告诉我，这次是通过以前厂子里的一个老同事才打听到我的电话，而她的那个老同事，是我爸爸妈妈一个厂子里的职工。而且我虽然不熟但是还算认识。徐妈妈说，她自己是90年代就离开了厂子里，而且虽然是同一个单位，但是却不认识我的爸爸妈妈。我告诉她没关系，找到我了就是缘分，如果能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我就一定尽力帮忙。徐妈妈跟我说了声谢谢，然后看着我的脸，注视得有些久，我估计她是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口。于是我擦了擦嘴巴，问她道，徐妈妈，你女儿目前的情况是什么？她说，她成天消沉，感觉疯疯癫癫的了。


听到她这么说以后，我突然有了种不好的感觉。但凡我所经历过的鬼事，要么就是鬼害死了人，要么就是把人吓得很惨，但是还不至于疯癫。相对于这两种情况，疯疯癫癫的反倒很难解决问题。因为你问他点什么也说不明白，想要从事主身上找寻线索，那是相当困难的。于是我问徐妈妈，那你知道造成你女儿疯疯癫癫的原因是什么吗？徐妈妈皱着眉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问她这意思是什么？她说，起初女儿开始出现这些反应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工作压力过大，还特意带女儿出去散心然后开导她。徐妈妈说她当年离开厂子的时候，也是一度非常迷茫，好在自己挺了过来，后来还自己开了个连锁餐饮店，日子熬出头来也就好了，她深知那种年轻时候困惑的感觉。所以她在那段日子常常耐心的劝慰自己的女儿，告诉她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就看你的心够不够坚强。


我点点头，因为徐妈妈说的很对。


徐妈妈接着说，大概在半个月以前的一天晚上，女儿突然打电话回家说，自己要从男朋友家里搬回来住。问她为什么她也不肯说，于是徐妈妈猜测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当下也没多问，就让女儿住了回来。奇怪的是，送女儿回来的就是她的男朋友，而且大大小小的包很多，好像全部家当都搬了回来，而男朋友一句话也没留下就自己走了。徐妈妈尝试着问女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女儿却突然发脾气说这些事不关你的事什么之类的。然后接连好多天，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门都不出。


徐妈妈说，她原本准备让女儿接替自己的事业，好好把连锁餐饮搞下去，但是女儿一直有自己的想法，前几年时间里，硬是凭着一股冲劲，成功地在重庆黄角坪一带开起了一家靠手工制作四格漫画的工作室，虽然谈不上很有钱，但是业务不断，女儿也算得上是个小老板了。事业顺风顺水的时候，她的爱情也降临了。徐妈妈很对女儿的男朋友很是满意，希望等到来年就给他们俩把婚事给操办了。而如今女儿八成是失恋了，而且因此还影响了工作。


徐妈妈接着说，还不止这样，大概在一个礼拜以前，半夜里徐妈妈突然听到女儿房间里传来一声惨叫。因为徐妈妈的丈夫去世得早，所以这个50多的女人半夜奋不顾身的冲进了女儿的房间，那天恰好是个雷雨天，映着闪电的光，她看到自己的女儿蜷缩在房间的一角里，双手狠狠扯着头发，一边哭一边大喊着：“不要！走开！别靠近我！！”


徐妈妈赶紧开灯，然后冲上去抱住自己的女儿，女儿却在徐妈妈的左手小臂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徐妈妈说到这里，挽起衣袖来，把被自己女儿咬的那个伤痕给我看。徐妈妈的皮肤不算白，但是那个清晰的齿痕周围，已经是紫红色的淤青了。看样子，这一口还是下了点狠力气的。徐妈妈把衣袖放下来，接着跟我说，被咬了以后，她由于着急，使劲摇晃着自己的女儿，要她醒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雷下雨，女儿做恶梦，加上心理压力大，于是就有些不分虚幻和现实。谁知道摇了几下，女儿就张大了嘴巴，舌头倒缩好像快堵住喉咙，然后翻着白眼，喉咙里发痴那种“咳咳咳咳”的奇怪声音，接着就倒在了地上。


这下徐妈妈急坏了，赶紧把女儿抱到了床上，又是打耳光又是掐人中，女儿始终是翻着白眼张着嘴的模样，虽然一动不动，但是徐妈妈说她还能感觉到孩子呼吸均匀。但是她毕竟不是医生，于是就立刻打了120急救电话。救护车还没到的时候，女儿却突然醒了过来，然后问徐妈妈说，你怎么坐在这里看着我？徐妈妈很惊慌的告诉她，刚才你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晕倒了，但是她女儿却说，你是不是看错了，怎么可能。徐妈妈还为此给她女儿看了自己被咬的那个伤痕。于是母女俩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救护车和急救人员赶到的时候，经过初步检查，发现徐妈妈的女儿一点事都没有，根本没有惊动120的必要。在临走之前丢下一句120电话是为人民服务的电话，你们没事别乱打，不要浪费我们为人们服务的时间。


很好，多有幽默感的急救人员，我相信他今后一定能够成为一个科学家。


徐妈妈接着说，当下她和女儿都跟救护人员连连道歉，徐妈妈见自己女儿也没什么大碍，心里寻思大概是梦游一类的。虽然还是担心，但是比起之前也算是放心了许多，于是她打算等次日看看能否联系个心里医生，来给女儿好好疏导疏导。可是在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一阵歌声给吵醒。她看了看时间发现才不到早晨6点，而且听歌声就是自己女儿的声音。于是她穿好衣服打开女儿的房门，想看看这孩子到底怎么了，大清早发什么神经。可是打开门一看，她就惊呆了。


我问她，你到底看到什么了。徐妈妈面色凝重，犹犹豫豫的说，她看到女儿光着身子站在床上，一边借助床垫的弹力，一边蹦蹦跳跳的唱歌。唱得还是那些从来都没听过的，连语言好像都不是中文的歌曲。


原本我很想问她，那种一弹一弹的，肯定很好看吧。但是我也很害怕被她泼过来的热牛奶烫伤我俊朗的面容。于是忍住，转而问她，您女儿唱歌，用的是什么语调？你从来都没听过吗？徐妈妈点头说是。


徐妈妈说，不仅如此，从那天早晨开始，自己的女儿开始变得疯疯癫癫的，常常自言自语，而且说的全是些从未听过的语言。有时候咧着嘴巴哈哈傻笑，天真烂漫，有时候有齿牙咧嘴，面露凶很，用那种很生气的语气大声用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吵吵闹闹着，还摔坏家里的东西。不吃饭，不喝水，就算徐妈妈给她把衣服穿上，要不了多久她就自己把衣服扯坏，全身脱精光。


我问徐妈妈，你难道这段日子都没叫医生来看看吗？她说，看了啊，看了不少医生，但是给出的结论都是所谓的“间歇性歇斯底里精神病”，这种病症在他们看来除了必须送精神病医院治疗以外，还必须长时间与外界隔离，只在房间里留下一些看似熟悉的照片来帮助治疗。而且医生还说了，这种间歇性的疾病，就好像是一个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去杀个人的变态狂，他杀人毫无动机，而且不留痕迹，再一个，非常危险。徐妈妈顿了顿说，几个医生都强调，这种疾病，治愈的可能性非常小。


我没有说话，心里在演绎着那位小姐癫狂时夸张的模样，当然，是没穿衣服的那种。


徐妈妈还说，后来她也曾想法子通过观花婆端公道士这些人，但是依旧没有效果，而且各说不一，有的说是中邪了，有的说是遇上狐仙了，奇怪的汤汤药药吃了不少，还是一点作用都没有。甚至有个道士来看了一眼就直接说没救了，让徐妈妈赶紧准备后事。顺便还递给她一张丧葬一条龙服务的名片。女儿不吃不喝，连汤药都得用灌的。目前都接近一个礼拜了，人看上去非常虚弱，但是疯癫起来又很是精神，这就更加让人担心，因为这种时候这种大运动量的癫狂，只会加速这个姑娘的消亡而已。徐妈妈不死心，动员了全部亲戚朋友打听，后来才通过老同事找到了我。虽然徐妈妈的老同事和我家没什么交情，但是我父亲一向在单位和社区里都和大伙打成一片，还算挺有威望的。所以我猜想那个老同事知道我的事情，八成也是领里之间传出来的口碑吧。


于是我思考了一会儿，其实就徐妈妈说的这些情况来说，除了和精神病一模一样以外，以我的角度来说，我更担心的被鬼上身。


我曾遇到过很多次鬼上身的情况，几乎都是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有的还会因此说一些外地口音的话。通常举止怪异，阴郁、邪门。但是我却还是第一次遇到有疯疯癫癫像神经病一样的却又被鬼上身的案例。于是我打算跟着徐妈妈一起去她家里看看。我问徐妈妈，那现在您女儿在家里吗？她说是，她临走前把她绑在床上了。我心想真残忍，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徐妈妈说，女儿现在说什么都不肯穿衣服，只要给她穿上她就大吼大叫大哭大闹，所以就只能不给她穿，害怕她着凉，绑上她以后还特别把家里的空调打开，吹点暖风。


于是我的心跳加快，我笃定地对徐妈妈说，那我们赶快去看看吧！


我有个习惯，进别人家后会先看看家里的摆设和环境。有时候若是典型的阴宅的话，解决起问题来，会少走很多弯路。不过让我很意外的是，徐妈妈家里的采光和朝向甚至家里的摆设来说让我觉得没有丝毫问题。于是我心想大概那个鬼是从外边进来的吧，假设真是鬼的话。


徐妈妈带着我走到关住女儿的房间门口，问我说，小师傅，现在可以进去看看了吗？我说，请快点开门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于是徐妈妈打开了房门，我喘着粗气朝着里面一看，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床，床上睡着个憔悴但是很漂亮的姑娘，看那样子还得比我小那么几岁。姑娘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她的身上盖着一层可能是夹层棉质地的空调被，然后脚和手臂的位置被徐妈妈用小拇指粗细的麻绳，连人带被子带床给捆了起来。


所以我失望极了，只能扁扁嘴，取出罗盘，开始在屋子里转悠，无精打采的寻找着鬼魂的踪迹。


我先是在女孩子的身上脸上打着盘，然后是事发当晚她咬人的那个屋角，接着是床底下，甚至天花板上，除了那个被白色布帘遮住的好像化妆台一样的小桌子，我都一一找了个遍，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于是我正要做出一个结论，你女儿真的是精神出了问题，就在这个时候，睡在床上的姑娘开始闭着双眼在喉咙里发出徐妈妈跟我说过的那种，“咳咳咳咳...”的喉音。


于是我再度站到女孩子身边，此时起，罗盘竟然有了反应。当我还没仔细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那姑娘突然睁开眼，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就准确无误的看着我。或者说不是在“看”，而是在“瞪”，那种眼神里带着凶光。这说明她对我的到来感到非常反感，而且在她闭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所站的位置。看着她的眼神，我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害怕，于是下意识的退了几步。与此同时我也注意到，罗盘转动的频率也在越来越多的增加，这说明这个女孩子的不正常，的确是跟鬼有关系。至少她此刻的醒来，所伴随着的强烈的灵异反应，犹如铁证般的证明了这一点。


我退了几步，女孩子还是目不转睛瞪大眼睛看着我，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响，然后她开始把嘴巴一张一合，频率很快，脖子使劲朝着我这边伸，一副想要吃掉我的样子。此刻的我已经退后到了那个被白布遮住的小桌子边上，我对眼前的一切感到非常惊讶，不止是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还因为之前那段日子跟刹无道的纠缠，让我的胆子变小了，有些畏惧了。


那位小姐开始使劲挣扎，床被弄得喀喀喀的响。徐妈妈见状，就赶紧冲上来一把抱住床上的女儿，然后对我示意说要我赶紧退出房间去。我正打算出去的时候，突然那个女孩子刹那间突然安静下来，闭目睡去，而此刻我手里的罗盘上，灵异反应完全消失。不过两三秒钟后，罗盘再一次疯狂的转起来，我眼睛看着床上沉睡的姑娘，她一动没动。于是这只说明了一件事，那个缠着姑娘的鬼已经暂时离开了姑娘的身体，而突然如此强烈，这表示它就在我的身边。


我是指，非常近的身边。


于是我把心一横，咬着牙，手里捏着无字决，打算见势不对先打一决再说。因为先前那个鬼魂的反应已经在告诉我，它并没有想要饶了我的意思，我得自保。我的另一只手拿这罗盘，开始准确找寻鬼魂的位置。实话说，我真希望我能有小娟那样的阴阳眼。最终，我发现灵异反应是来自我身后靠着的那个蒙了白布的梳妆台。


鼓起勇气我一把撩开了白布，出现在我眼前的两个东西，让我瞬间就明白了这一切的缘由。


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放着几瓶可乐，牛奶，还有薯片饼干，中间有个小小的香炉，从香炉上被烧尽的香的竹梗来看，距离上一次点香已经有不少日子了。而在香炉背后靠近墙壁的地方，放着两个雕塑般的娃娃。两个都是金色的身躯，样子看上去差不多，但是其中一个的额头上，描了个朱红色的火焰状。


那是古曼童。灵异反应只有一个，所以至少也有一个古曼在这个房间里。


对于古曼童，早几年可能很多人都还不知道，不过现下来说，却是一个风靡年轻人圈子的潮流。相传在很多年前，一个泰国古代将军创造了它。而在目前各大网站甚至公开营业的古曼店对它的解读，大多都是挑好的厉害的说。所以我在此说的这些，没有对这种东西丝毫的不敬，而是客观的来阐述一个事实。


据我说知，古曼的制作方法比较另类，也并非普通人就能制作出来的。但是很多跟风结缘古曼的那些年轻人，又能有多少是实实在在的看到这个完整的制作过程的呢？既然没看到，你又为何要信得如此刻骨。泰国的古曼术需要用到夭折的孩子尸身所提炼的尸油，经过念咒然后引着孩子的魂魄进入古曼的身躯里。再经由高僧大德，念经诵佛，使之具有一定的属性，或旺财，或旺桃花，或防小人等等。于各位听起来，或许都是些正面的效果。所以我必须得承认，古曼术的确是非常神奇，但我自从认识了这种东西后，我就不断在跟我身边的朋友说，命中有时无需求，尤其是那些因为欲望而产生的东西，你甚至还跟一个亡灵求。


我看到很多年轻的女孩尤其是娱乐圈的，特别是那些混也混不上去，只能在模特圈苦苦挣扎的女孩，很多都养古曼童，于是一个个跟那个红十字会的郭姓蠢女人一样，自称“妈咪”，然后称呼古曼为“宝宝”，我其实真想问问她们，你们可曾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有个小道消息，我也就无意间说漏了嘴说了出来。由于中国和东南亚对古曼的神奇好奇心越来越大，需求越来越多的时候，泰国的和尚们已经开始供应不及了，毕竟夭折的小孩毕竟是少数，能提炼出尸油的更少，被咒法念后肯主动跟着走的就更少了。所以有些觉得自己挺牛逼、也觉得自己善感动天的和尚们，开始寻觅一些制作古曼的新方法。渐渐的他们发现，很多胎死腹中或者夭折的孩子，由于教义的关系，他们的灵魂无法真正得到超度。于是被迫流浪在天涯海角，成了孤魂野鬼。而那些大鬼、恶鬼，还常常会欺负它们，甚至吃了它们。于是这些孩子的鬼魂就感到害怕。直到有一天他们发现，原来寺庙这样的地方大鬼和恶鬼是不敢靠近的，而它们这些小鬼本身就没有恶意，于是就聚拢在寺庙的周围。然后有一个法师发现了它们，觉得他们可怜，就把它们一个个带到寺庙里，给它们做了泥身，把它们放在佛前，终日诵佛学佛，直到它们的负面性除去，然后就好像领养孩子一般，结缘给那些爱心泛滥的善男信女们。


听上去很美好对吧，那我再来告诉你一个事实。这么多大师，这么多“龙婆”，谁都有个失手的时候。更别提有些会因为利益的关系胡作非为，我胆敢拍着胡宗仁的胸口保证，现下市面上的古曼，连很多店主都不知道其来路到底正不正宗，的确有真货，也的确能够转运或带来好运，但是数量较之多年前国人还不熟知古曼的时候，少了非常多了。


或许还有人要问，古曼真有那么神奇吗？我一定会诚实的告诉你，真有。并且我还会反问你一句，你觉得信用卡神奇吗？


据我所知，古曼童和信用卡，其原理是一样的。今天你所消费的你自己的好运，其实来自日后你自己的运气。正如同信用卡一样，你可以拿着它去刷一些超过你当下经济承受能力的东西，但是你终归还得把这个钱还给银行去。利息不利息就没必要算得那么精，只是你必须明白，就算你透支了，也只不过是在透支着你自己的本来的财富。原本就属于你的东西，你又什么理由再给银行点利息呢？再举个例子，那个姓郭的女人不是号称凭借古曼的力量，在澳门豪赌赢了三十万吗？听她吹吧，当那些开赌场的人是傻的呀，人家可不会养古曼，人家可是养的小鬼。和小鬼比起来，古曼的力量根本不值一提。就算她真的狗屎运来翻了，真是靠着古曼赢了三十万，早晚有一天，她这三十万一定会连本带利的还出去。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从出现生命的第一天就是这个定律，走着瞧吧。


在得知了是古曼以后，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忍。因为古曼始终是个小孩，而且这个古曼的反噬竟然达到了附身到自己主人的地步，这说明就是在购买这个古曼的时候，没有问清楚来路，或者说是师傅们在制作古曼的时候，或许打了会瞌睡，让一个原本就不纯洁的灵魂钻了空子，这样的例子太多了，谁能保证？于是我断定，这桌上的两个古曼，其中一个，就是眼下凶神恶煞的这个，定然是个阴牌。


阴牌就不需要解释了，看这俩字就明白了。


于是我抵住那个阴牌的力量，开始在两个古曼身上寻找着，于是发现那个头上描红的，力量奇大，而另一个，则温顺的像只绵羊，也是因为另一个的力量比自己大很多，所以它才躲了起来。我叹了口气，把罗盘放在桌上，一只手拿起那个头上描红的古曼，狠狠摔在了地上，接着从口袋里抓了香灰坟土，还有它最讨厌的糯米，以房间为一个范围，由外圈到内圈的撒着，最后把这个逃出来的阴牌困在一小块地方，结绳为阵，套上去，念咒送走。这个阴牌需要重新修炼，所以我送它去的地方，比其他鬼魂去的地方更苦。


当然，期间我也遇到了不自量力的反抗。不过我身上既有明王咒，也有无字决，它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最后我打翻了香炉，叮嘱徐妈妈在我彻底完事以前这个香炉不要收拾。因为她女儿之所以会被反噬上身，八成就是因为自己感情的关系，很长时间忘了给古曼供奉而造成的。


徐妈妈点点头，于是我伸手带走了另一个古曼，虽然我不知道它来自何处，但是我打算亲自把它送到我熟识的佛堂里，重新皈依佛祖，盼它早日苦修成佛。


我和徐妈妈回到客厅，我坐着跟她说明了这次的原委，很显然，女儿跟死掉的亡魂打交道让她很吃惊也很害怕。我告诉徐妈妈，现在你不用再绑着你的女儿了，把绳子松了吧。徐妈妈应声去，捆着自己的女儿，做母亲的始终还是不忍。随后她回到客厅里，问我要收多少钱。当时的我对于赚钱好像看得没以前那么重要了，但是看在这家人条件还不错，而且女儿因为盲目跟风而去请古曼，最终害了自己，也是自作自受。所以我就要了个挺不错的价钱。徐妈妈很爽快，立刻就把钱结算给了我。就在我把钱放进口袋的时候，女儿的房间里再次传来一声尖叫。


于是我吃了一惊，难道还有东西我没做完？我赶紧站起身来，跟着徐妈妈一起冲进了房间。只见姑娘醒了过来，但是光着身子。我觉得她的身材其实挺好看的，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用枕头砸我。然后尖声叫着让我滚出去。


如她所愿，我告别徐妈妈，然后心花怒放地滚了。


事后几日，我接到徐妈妈的电话，说女儿已经好了很多了，改日带她来登门道谢。虽然我笑着说不用了我已经清晰的记得你女儿的样子了。但是几日后，她们母女俩还是来了。虽然那姑娘对我先前看了她光着身子的样子感到很不快，但我那也是无心的，只不过我有心地加深了点记忆而已。


姑娘告诉我，那两个古曼都是之前跟男朋友去太过旅游的时候，被当地人骗去庙里从龙婆身边请来的，说是能保佑这个保佑那个的，于是她回来后就一直按照大师说的方法供奉着。不过一个没有信仰的人是很难坚持下来的，她还当这东西就跟平日里遇到庙子就进去烧香拜拜一样，犯不着天天都那么小心翼翼的，于是越到后来，就越不上心。直到前阵子跟男朋友因为一些事情而吵架，于是连工作的心情都没有哪还有时间来照顾古曼。甚至到她把两个古曼带回娘家，她心力交瘁，心情也不好，本来还把古曼摆得好好的，却怎么也再也提不起兴趣来供奉了，于是索性就拿了个白布把它们罩住，眼不见为净。也就是这个时候开始，那个阴牌的反噬开始了。


我提醒姑娘，幸好这次只是一个，你要知道，另一个要是你长期不管它，照样反噬你。至于反噬的方法就很多了，你莫非还想再试一次。姑娘摇摇头，我对她说，被我带走的那尊古曼，我已经拜托一个熟知的居士带去了庙里，请庙里的大师帮忙给点化了。


我还告诉她，你当时被鬼上身的时候，说的那些听不懂的话，估计是那个孩子死之前的当地语言，或者说是泰语吧，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你要记住，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别学着别人那样去玩一些邪门玄乎的东西。唯利是图的人比比皆是，你不也自己说了是被泰国当地人骗去买了这两个古曼吗？骗人虽然可耻，上当却也可悲呀。


于是姑娘点头，跟我保证今后再也不会碰那些东西，脚踏实地，好好做人。


如今很多新潮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很多也与玄学有关。即便再大的好奇，也千万不要盲目的尝试。懂佛学佛的人是不会养古曼的，因为古曼的出现原本就是为了满足那些没有信仰的人。请始终想想，当你利用一些孩子的亡魂来完成自己的愿望，这样真的对吗？你虽然和它们妈咪宝贝的相称，但是你从它们身上索取，这真的是如同大师把它们交给你的时候，你所承诺的尊重灵魂吗？再说得明白点，和亡魂打交道，你不感到背心发凉吗？当你夜晚听见家里莫名的响动，你还会喊出“宝贝”二字吗？


别跟我说什么身边很多人养都没事，有事的，估计也都说不出话了。世界上只有一种人不会说话，那就是死人。

第一百零六章画眉


2008年的夏天，当时全国还没能够从地震国殇的悲痛中走出来，尽管还得强颜欢笑的举办北京的奥运会。尽管那年我最喜欢的一位选手在比赛开始前选择了退赛，尽管胡爷爷高呼着再大的困难也打不垮英雄的中国人民的时候我也热泪盈眶，但是我还得回到自己的生活中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跟那些鬼怪打着交道。


而事实证明，女人撞鬼的几率比男人要大出不少。


陈姐是我那一年里遇到的所有撞鬼的人当中，给我感触最大的一个。


我原本不认识陈姐，认识她是因为我的一个在罗汉寺修行的姓王的居士朋友。她们俩私交不错，听说陈姐也常常向王姐学习一些禅佛的道理。本来这是好事，如今这种信阳迷失的时代，人总该找点东西来让自己敬畏。可是后来王姐打电话给我，说这个陈姐最近精神有些恍惚，还遇上一些怪事，王姐算是半个我们行内的人，不过她一直不会那些驱鬼打鬼的法门。她说根据她的判断，陈姐多半就是遇到鬼了，希望我能抽个时间去看看并解决一下。王姐还告诉我，不要担心费用的问题，陈姐的丈夫是一个生意人，做药品尤其是抗生素一类药品生意的，我赚那点儿都是小钱，说什么都能支付得起我的费用的。


由于跟王姐挺熟的，而且我也相信她的判断。所以我让王姐先跟我仔细的说说那个陈姐遇到的事情。因为我最终肯定得和当事人见面，而当事人往往会因为被吓到加入很多主观的想法，影响我的判断。


王姐告诉我，事情可能发生了大概好几个月了，这段日子以来，并不是每天都会遇到，起初是一月一两次，到后来变成每周一次，再到最近这段时间就变成每天都发生了。王姐说，陈姐是个家庭妇女，老公在外面赚钱养家，就让她在家里专门照顾下上高中的女儿，做做饭打扫卫生什么的。最初遇到这件事的时候，当时陈姐还认为自己是做了噩梦。按照习俗的做法，有些不好的梦一旦说给别人听了，这个梦就算是破了，不会发生了。于是当时陈姐就把自己做的噩梦告诉了王姐。


王姐说当初她刚听到的时候，还身临其境的想了想，还真是非常吓人，好在她也觉得那是个梦。我问王姐，陈姐到底做了个什么样的梦。王姐说，她说她梦见自己在镜子前化妆，但是镜子里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而是一个穿浴袍的女人。但是动作什么的都和陈姐一样，在梦里陈姐问那个镜子里的女人到底是谁，女人含笑摇头，接着五官开始模糊，然后就变成了陈姐自己的模样。


我愣了，我问王姐，这个梦有什么吓人的？王姐说，可能是因为我干这行的关系，有点不怕这些东西了，但是身临其境的来说，还是挺可怕的，尤其是当你早晨醒来的时候还能清晰的记得自己的梦。我点点头，这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别人跟我说过的一个看法，虽然是个未经证实的看法，但是依旧显得有理有据。跟我说这个看法的人是一个研究神经心理学的大学教师，原本像他这种几十年都泡在科学的逻辑世界里的人，是不会相信我们所谓玄学上的东西的。但是这个教师却正是因为他的专业知识已经比较高超，在很多连他都觉得无解的情况下，偶然尝试着朝着玄学的方面思考，发现问题往往能够迎刃而解。他告诉我说，人的梦其实不仅仅是反应了一个人当下的精神状态，还具有一定的预知能力，例如我们都遇到过一个情况，在现实生活里，常常会觉得某时某地的场景非常熟悉，熟悉到自己相当笃定的认为这一幕曾经出现在自己的梦里，但是当你用力去回忆那个梦的时候，却怎么都想不明白。我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而我本来是学习玄学的人，对于这种事情我们也没能给个专业的答案，只能说人的肌肉和神经就好像当年张衡发明的地动仪一样，对于周围频率的改变它们能接受到的信息比我们的大脑要迅速得多，所以当这个信息还没能完整的传输给大脑的时候，我们是对它完全没有印象的。而当这些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则是由大脑迫使肌肉跟神经好像搜索一样的寻找着，于是找到一个相似的或者相同的，然后给自己一个感觉就是这件事情曾经发生在我的梦里过。而之所以还是想不明白，则是因为那原本就是不完整的碎片式的记忆。


但是当时那个教师跟我提出过一个他不敢在教学研讨会上提出的理论，他说可以把人的肉体和灵魂一分为二，肉体就像是我们开的车，它终归要有个休息的时间，这个时间对于我们来说就是睡觉。而灵魂则是不需要休息的，因为它的频率是持续的而不能产生断点，所以说睡觉的时候可以假设为一个我们主观上迫使发生的“灵肉分离”的现象。而在这样的状态下，尽管互相还有一定的联系，但是信息却没办法互通。而那位教师还以为，实体和虚体应该当作是两个在同一平面不同空间的产物，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平行世界”。这个世界是没有上限和下限的无限循环，他当时看我听不明白，还跟我举了个以我的智商能明白的例子，说我们每个人其实都在我们的世界里是独一无二的，那是因为是在以“我”为第一主体的情况下，镜子里的那个“我”和我长得一样，也正在做一样的事，不过就是个左右颠倒的问题。所以他曾大胆的设想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或是多个“自己”，也许是在不同的空间，但都做着同样的事情罢了。所以他告诉我，当人做梦的时候，可以当作是灵魂在活跃、游离的状态下给休息、停歇的肉体投射的一种正在发生的现象，而那种突如其来的熟悉感，其实就是当初的平行世界和我们偶然交集的部分。


科学一向都不是我的菜，所以我也听了个半懂，但是我能明白那位老师的意思。没经过证实的一切猜测都只能是假设，而不该好像那些专家说得是一种板上钉钉的事实。


于是我就把当初那个教师跟我说的话转告了王姐，王姐说当然也有这个可能性，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她深信不疑的认为，陈姐一定是撞鬼了。


王姐叹了口气说，陈姐这人吧，本来性格比较内心，而且也没什么脾气，就是那种逆来顺受型的女人。自己的老公成天在外面，嘴巴上说的是赚钱，但是谁都不知道除了赚钱是不是还干过些别的事情。一般半个月才回一次重庆，回家就只睡觉，休息几天又离开家，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好多年了。王姐告诉我，陈姐也不止一次的跟她说起，说自己作为一个女人，其实心里还是觉得寂寞。但是老公在外外面赚钱养家，每月按时把钱给家里拿回来，虽然自己也对老公有没有在外面养女人表示怀疑，但是她还是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更多的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男人。她甚至还告诉王姐，如果丈夫真的在外面乱来，那也一定是因为丈夫也寂寞了，就算心里怨怼，她也会默默的把这件事藏在心里。


从王姐的转述中，虽然我没办法清晰的想象出陈姐两口子的关系，但是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就是陈姐的丈夫已经对她完全没有了兴趣。于是我问王姐，是不是陈姐的老公觉得陈姐岁数大了，然后看上去有些提不起当年的感觉了。我这说得还算含蓄的，因为王姐毕竟是佛家人，还是个女人，我总不能用那些流里流气的话来说。王姐说，起初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王姐还跟陈姐支过招，说应该适当把自己打扮打扮，多做一些以往两口子感情热火的时候的事情。陈姐还为此花了不少心思在自己的穿衣打扮上，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能换回丈夫对自己多一点的关注。但是还是没有效果。


我摇了摇头，其实我很难懂得女人为了男人肯不顾一切的那种心情。我让王姐接着说后来发生了什么。王姐说，大概在一个月前的一天半夜里，她突然接到陈姐电话，电话那头陈姐一直在哭泣，问她怎么了也不说，就一个劲的让王姐在电话那头给她念段佛经。然后就挂上了电话，第二天王姐不放心她，就主动找上门去，陈姐才犹犹豫豫的说，自己八成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王姐问她发生了什么事，陈姐说头一晚自己睡觉的时候，因为精神的疲劳，就吃了安眠药帮助睡眠，但是睡到大概早晨4点多的时候，突然觉得脑袋嗡嗡的响，虽然有安眠药的药力，她还是挣扎这醒来了，但是觉得口干舌燥的，就打算去倒点水来喝，但是在喝完水到卫生间打算洗个脸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眉毛又细又长，非常工整。


我又不懂了，女人喜欢化妆，眉毛好看能有什么问题？王姐说，这你就又说不知了，原本陈姐的眉毛是比较少的，后来就去纹了眉，纹的始终看上去不太好看于是后来又去洗掉了，现在自己的眉毛已经长不出来了，所以眉毛就只能画才行。我说那是不是她自己画上去的。王姐说，陈姐告诉她，由于之前的一天她完全都没出门，所以也就不可能自己在家自娱自乐的画眉毛，再加上女人晚上睡觉前就一定要卸妆和洗脸，陈姐清晰的记得自己头一晚上床钱，是顶着一个素颜到了自己的床上然后才吃药睡觉的，睡到半夜起来，脑袋不舒服倒不清楚是为什么，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眉毛被人重新画上了，而且画法也不是自己以前画眉毛的办法。这才觉得吓到了。


我问王姐，这个陈姐会不会是因为精神压力大的关系，导致晚上有什么类似梦游这一类的情况？王姐说那应该可能性很小，当初她也问过陈姐，但是陈姐说自己虽然睡眠一直不算好，但是几十年来从来都不会有梦游的情况的。所以说道这里的时候陈姐又害怕的哭了起来。王姐告诉我，当时她自己事实上也想到了可能多半都是撞鬼了，只是自己有点难接受，也不愿意承认，所以王姐就问陈姐说，既然不是梦游，那你觉得你的眉毛是怎么画上去的？


陈姐当时盯着王姐，然后颤抖着说，她好像有点映像，好像自己曾经梦到过王姐会在这个时候问她这个问题，而且她还知道自己在听到这个问题后一定会回答王姐，就是当初自己梦里的那个镜子里穿浴袍的女人给她画的。


半夜，女鬼，画眉，听到这里，我皱了眉头。

第一百零七章镜子


我问王姐，今天你来找我，你跟陈姐说过这事吗？王姐说，她只是跟陈姐提过愿意帮忙找个懂的人来看看。我说那好，方便的话你约约陈姐，明天晚上我就到她家去看看。


我之所以说是晚上，是因为王姐之前说的陈姐的事情是发生在晚上，而这种先有过预知梦的事情我还没亲自处理过，晚上比较容易察觉到异常，不管到时候是凶是吉，我好歹都有个准备。


随后王姐挂上电话就给陈姐联系了，然后她给我回电话说，明天晚上让我先和她碰个面，一起吃个晚饭大家也挺久没见了，完了再一起去陈姐家里。我看了看日子，次日恰好是礼拜一，陈姐念高中的孩子估计是要在学校留宿的，因为我知道不少高中都有这种不合理的规矩，要那些家住的很近的人也要念住校。


在跟王姐碰面的这期间时间里，我也通过向前辈打听，查询师傅的笔记之类的方式。初步我觉得问题大概出在陈姐使用的那些化妆品上面。因为据我所知，女人对化妆品的需求大概跟男人对好车好房的需求是一样的，而且以陈姐这么一个家庭经济条件不错，而且每个月不用工作就有钱花的女人来说，给自己买点昂贵奢侈的化妆品完全是在情理之中的。而很多化妆品品牌尤其是一些欧美牌子，会选择到一种提炼物叫做动物精油，这还是说得比较好听的那种。甚至有很多那种下放到地方进行二次生产加工的，还会选择一种东西，叫做尸油。


而尸油里，就很有可能会有人油。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说一个昔日的传闻。在国家殡葬法的改革以前，听说有些小型的火葬场，在给逝者进行火化的时候，一般都是把死者放在一块特质耐火材料的床板上，推进火炉后，关上炉子的门，这样外面送行的家属就没办法看到了。但是在里面，会有专门的人用锋利如裁纸刀一般的东西把死者的尸体剖成两半，然后麻利的把内脏等转移到一边，分开烧。而骨灰依旧是骨灰，但是内脏的那部分就会被提炼成尸油，然后高价卖给那些化妆品商。


当然这只是我的听说，我没有证据。但是说得也算是合情合理的，不都说人死原是万事空吗，那些仵作乘机给自己创造点利润，倒也真心有这个可能。所以我初步的判断是，陈家家里的化妆品，有用人体尸油构成的部分。而因此在某种特定的条件下偶然的召唤出了鬼魂。这是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性。否则一个学佛的女人，有什么理由半夜被鬼画眉毛？


第二天和王姐见面的时候我说了我的看法，王姐虽然不太懂但是她知道我不会胡乱猜测。晚饭后大概在9点多的时候，她带着我去了陈姐家里。


陈姐的家里装修得非常有情调，一看就是那种上了点岁数的人，想要的那种奢华的感觉。客厅的电视墙是挖进去的一大块，电视的上面放着一个装订架子，架子上摆放着全家人的相框，还有一些DVD的碟片，只是不知道这些碟片里有没有我喜欢看的那种。沙发是靠着另外一面墙正对着电视机的，沙发后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副书法卷轴，写着“天道勤酬”。电视墙的一侧就是通往各个房间和卫生间厨房的走廊，另一侧打开门就是一个非常大阳台。房子位于解放碑商圈一带，这样的房子即便是倒推很多年，也是能卖个不小的价钱。于是我就确定了陈姐的确有支付酬劳的能力。


我上门虽然是解决问题去的，但终究是客人，陈姐也就热情的招待我们，但我看得出她心里有事，只是在人前得刻意的装一装。为了打消她的疑虑，我告诉陈姐，我跟王姐是老朋友了，她大可以不必这么客气，有事说事，说得越清楚，问题就越容易解决。于是陈姐才叹息一声，放下手里原本想要递给我的茶杯，坐在沙发上跟我说了起来。


除去先前王姐转告我的那些内容，陈姐还说，自打那次跟王姐谈话以后，这种莫名其妙的现象越来越严重，以至于到最近她甚至都有些渐渐的分不清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她告诉我，几天前她也就正是为了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刻意的晚上睡前没吃安眠药，于是睡得也就不及之前的沉。几乎每晚都是到大概早晨4点来钟的时候，她都会被一些很轻微的搅动所惊醒。头几次还只是醒过来发现自己的眉毛一如既往的被画上了，没吃安眠药的那晚，她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眉骨上滑动着，于是就心里一惊，大着胆子睁开眼睛，因为害怕的关系头一晚也没关灯睡觉，这一睁眼，就看到一个女人正和她面对面，相距不到几寸的位置，张着嘴巴，伸出自己的舌头，用舌头在她的眉骨上画着。


我只记得我当时打了个冷战，陈姐问我，吓到你了吗？我说不是，我..我癫痫。


陈姐告诉我，她记得很清楚，那个女人的脸有些发青，舌头是黑色的，但是黑里也带点红。我说是不是像那种鸡血放了很久，凝固后的黑色？她说大概是吧，她也没仔细去研究。我问陈姐那个女人是不是先前你梦里的那个女人。陈姐皱着眉说，这个她就真的不能确定了，如果从外形和穿着上来看，就是当初梦里镜子里那个穿浴袍的女人，但是模样就即便很刻意去回忆那个女人的样子，却怎么都想不起具体的模样。


我点点头，我说这种情况很正常，有些事情是被你主观上选择性遗忘的，想要再去找，就比较难了。就拿我自己来说，有时候早上被噩梦吓醒，但是想要回想那个噩梦，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陈姐接着跟我说，当时她就觉得很害怕，于是就一边大声尖叫着一边挣扎开来，当她翻滚下床，抄起床边床头柜上的电话机，狠狠朝着那个女人砸过去，但是电话机就直接透过那个女人的身体。我问陈姐，除此之外，那个女人还对你做了什么？陈姐摇摇头说，别的就没做什么了，那个女人只是在原来的位置看着她，眼神里是那种有些无奈的样子。我对陈姐说，她没对你做过什么别的伤害到里的事吗？陈姐说，目前还没有，如果用舌头给她画眉毛不算的话。陈姐还告诉我，她只要睡着了，不管在什么地方睡，就算是在沙发上，也一样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到后来特别是最近几天，她就索性加大了安眠药的剂量，让自己睡得沉一点。但是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都毫无意外的发现自己的眉毛被画上了。


我问陈姐，你早晨洗脸的时候，洗下来的眉毛上的颜料，真的是眉笔的那种碳化物吗？陈姐说，那倒不是了，而是有点黏黏的，很容易就洗得掉的那种。


我心里有个想法，但是我没敢告诉陈姐。因为我如果告诉了她，她一定会被吓得连装都装不出淡定的样子了。因为我觉得那很有可能是凝固了的血，只是因为红的过于彻底，才导致看上去很像是黑色罢了。如果说舌头完整，但是舌头上又有血的话，如果这个女鬼不是嗜血如命的话，就一定是内伤吐血。


于是我请王姐和陈姐在客厅坐着，我告诉陈姐，我先去你卧室看看，如果能找到原因的话，就不必等到今晚你睡觉。陈姐点头答应。于是我手上扯着绳子就进了她的卧室。


虽然房子的装修还算豪华，但是陈姐的房间里，除了床、床头柜、衣柜、梳妆台和一个自带的洗手间以外，别的什么都没有。我用罗盘挨个找着，其他地方都很安静很正常，当我把罗盘靠近梳妆台上的那些化妆品的时候，罗盘的反应开始猛烈起来。


我心想果然我猜的没错，这次问题的根源，就是来自这些化妆品上。无独有偶，既然这里的化妆品有问题，那么同批次的化妆品多半都有些问题。这要是追查起来，可就太耗时耗时耗力了。我看了看那个化妆品的牌子，E开头的，我曾经因为这个牌子还阵亡过不少百元大钞。而且当时重庆好像还没有专卖店，我给彩姐买这个牌子都还是托朋友从香港带回来的。据说这个牌子的东西还是挺不错的，但是至于是不是用到过动物油就很难说了。


以前别人在跟我说香水化妆品什么的用动物油我还一度不相信，看着手里罗盘的反应，我这下不信也得信了。


我退回屋外，告诉王姐和陈姐，问题就处在那批化妆品上，如果要解决其实很简单，统统扔掉就好了。然后我对陈姐说，陈姐啊，我和王姐也是老熟人了，这里有句话，我觉得我还是得跟你说一下。陈杰点点头看着我。我说，其实作为一个女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想法子让自己活的快乐点开心点，如果你真的跟你老公有些问题，其实你们不妨坐下来好好谈谈，两人既然都在一张床上睡了几十年，难道这点沟通的勇气都没有吗？


陈姐比我大了不少，其实我说这些话是很不合适的。不过我觉得正是因为陈姐长期以来的压抑，才造成了自己心理防线的虚弱，也正为此才让那些来路不明的鬼有了可乘之机。如果你自己内心是个坚强的人，鬼有怎么会有机会乘虚而入呢？正气旺的人鬼躲都躲不及，是绝不会冒死考前的。


陈姐很尴尬，于是她没有说话。更尴尬的王姐，因为表示她曾经跟我说过这些八卦的事情。


我让陈姐和王姐跟着我一起回到卧室里，我亲自把罗盘凑上去打了一通，以此来跟王姐他们证明我的判断。虽然我没法调查出这个鬼的来历，但是因为化妆品尸油的关系，这些追究起来也很费劲。于是我把化妆品们堆放在地上，用红绳围住，开始念咒送鬼。


奇怪的是，竟然一点反应的没有。于是我把罗盘凑到地上的那堆化妆品上，罗盘安安静静的，丝毫不动。


这下我就犯了糊涂，难道是那个鬼自己走了吗？没理由啊，如果真是像我判断的那样，它的尸油在化妆品里，即便是要离开也得等我念完咒才对啊。于是我突然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我意识到这次我可能要失手。


我从来都不会蒙人做生意，所以我还是诚实的把当下的情况告诉了王姐和陈姐。对于手法方面的事情，她们也听不懂。可是问题始终是摆在这。于是我只能退到最初的一步，当着她们的面，拿起罗盘重新开始在屋里寻找，这一次我却有了新发现。


当我把罗盘靠近那个被我收拾干净的梳妆台的时候，罗盘再一次剧烈的反应起来。


于是这个信息告诉我，原来问题根本就不是出在那堆化妆品上面，而是这个梳妆台！


我问陈姐，这个梳妆台是什么时候买的，她说是几个月前从一场拍卖会上买来的，说是以前的主人是某个富家太太，有前几年的新货。我又问陈姐，那你第一次做那个奇怪的梦的时候，是不是买了这个梳妆台以后才发生的事？陈姐说是啊，当时的梦境里，那个穿浴袍的女人就是出现在这个梳妆台的镜子里。


这下绝不会错了，原来是我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真正的鬼，一直藏在这个梳妆台的镜子里。这很容易判断，罗盘在台面上的时候反应不如在镜子上激烈。其实我算是个挺害怕镜子的人，尤其是这种明知道有鬼的镜子。


镜子除了有反射光芒的作用，还有一定禁锢灵魂的作用。因为很多鬼都很害怕看到自己的样子，但是如果它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后还执迷不悟的朝前走，就很容易被镜子给封住，这种封住，并不是指它将从此都在镜子里出不来，而是它就得一直跟着镜子，镜子在什么环境下，它才能出现在哪里。很多民居的门口，都会挂上一面镜子，称之为“照妖镜”，是让那些过路的鬼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自己都厌恶自己，所以就不会进屋了。


于是这也让我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先前根据陈姐的描述，女鬼是用自己的舌头当作眉笔来给她画眉，而从笔触的质地来看，多半就是血。而女鬼本身舌头完整，嗜血的可能性也极小，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本身是因为内出血而吐血，导致舌头上沾满鲜血。如果是内出血，肯定不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中一枪或者中了一刀，然后血就从嘴里流出来了，我真不明白肚子中枪中刀，跟嘴巴能有什么关系。所以我断定这个女人吐血的话，多半就是因为服毒。


服毒的可能性就有很多种了，也许是因为事业，或者是被人追债，要不就是因为感情的问题。根据我以往的经验，鬼缠住一个人若不是因为它吃饱了没事干，或者受到别人操控的话，那么它最可能出现的一种情况就是当下的环境，或者说是氛围，和当初它还是人的时候经历过的类似，这才会让它产生一种不正常的共鸣。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只鬼的出现，还是跟我先前预想的一样，跟陈姐的情绪和心境有关。它大概是觉得陈姐一个人在家，深感寂寞，老公也很久不回家一次，觉得空虚。所以在它看来，是因为一个女人应当懂得打扮自己，才会博得老公的在意，这是一种很苦情的想法，但是我也知道，现如今确实有不少女人都在这么苦情的生活着。如果这一切都没有猜错的话，这个镜子里的女鬼，八成生前也是因为和丈夫的关系逐渐冷淡，然后终于有一天压抑不住心里的苦，选择了服毒自杀吧。


于是我心里突然有些难受，倒并不是只觉得这个女鬼多么可怜，而是觉得这已经渐渐是一种社会现象，也许成天在家等着老公回家的女人，都会在自己的男人面前显得多么认真和贤惠，只求他能够多看自己一眼，多陪自己一会，别弄得自己跟仆人一样，甚至像空气一样透明。


我捡起地上的一只眉笔，在镜子上画了一个敷，在送走她之前，我特别请王姐替我念了一段往生咒，不管灵不灵，终归是我对她的一种愿景吧。不论死后如何，在身为人的那段日子里，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我甚至没有去追究导致她自杀的那个男人，因为按照我以往的脾气，我是说什么也要好好戏弄戏弄他的。即便是不会真的去伤害他，但是总会想法子吓唬他一下。一个不懂得珍惜眼前人的人，即便他的生意如日中天，他即使拥有了无限的财富，回到家后，终究面对着一张空床，床上的人也因为他的行为，永远不会回来。


事后我跟王姐讨论过此事，也通过当初的拍卖行，侧面了解一下陈姐家那个梳妆台的具体来历。发现其由来和我猜想的大致相同，梳妆台原来的女主人也是因为丈夫常年在外做生意的缘故，导致内心空虚寂寞。在如今这个人言可畏的时代，一个女人的男人长年累月不回家，在周围邻里间都会被添油加醋的传的很难听，这也在无形当中给这个女人施加了巨大的心里压力。在外面的压力和回到家的那种寂寞相加互乘，继而产生出一个庞大的执念，这种执念强大到可以让人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


而事实上我们也得知，那个女人的男人在知道自己的老婆服毒自杀以后，选择了变卖家产，从此消失在这座城市里，没人知道下落。凶宅很难卖，于是只能拆分家产委托拍卖行，而陈姐在众多的家具中单单选择了这个梳妆台，也不知道是偶然看上，还是选择了同样的命运。


后来我想办法透过王姐的关系，辗转找到了陈姐老公的电话和公司地址，我用一半威胁一半恳请的语气写了一封匿名信，其目的是希望他在繁忙之余，也能够回头看看那个夜夜为他亮着房间灯的糟糠之妻。


幸运的是，从那以后我听说陈姐和丈夫的感情有所好转，也许真正在有危难的时候，我们才会发现身边那个一直不起眼但始终默默陪伴的人，她从未离开。

第一百零八章鞋匠


说出来，不怕各位笑话。我小时候的梦想，除了一直想长大成为一个无厘头的科学家以外，我还幻想过很多职业。例如挖挖车司机，例如公交车驾驶员，例如飞行员等。甚至还有一个挺好玩的职业，磨刀匠。


小时候在家附近玩耍的时候，经常都会听到有个沙哑的男声，一边敲打着金属块的声音，一边扯着喉咙在我们楼底下喊着：“烂锅烂铁~~废书废报~~家用电器~~梯锅梯盆儿老起来卖~~磨菜刀磨剪刀哦~~”


梯锅梯盆儿，重庆话的意思就是锡锅锡盆的意思。那二年，这种材质的东西很好卖。


没错，当年的我一度被这个职业深深的吸引，成天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够背着一个大竹筐，腰上别着两块磨刀石，带着忧郁的眼神唏嘘的胡渣子以及神乎其技的刀哗穿行在大街小巷里，看谁不顺眼，冲上去就先给他脑袋上一磨刀石。我甚至用家里爹妈从厂里车间里带回来的磨砂铁，主动包揽了家里各种刀具的磨刀任务。


虽然长大后这个梦想也就消失了，而这种在楼道下喊磨刀的人也越来越少了，但是我在2009年的时候曾经认识了一个老人，虽然他并不是个磨刀匠，但是却多少有些关联。正是因为他的出现，才让我回想起我自己多年前的这个梦想。


2009年的上半年，我在医疗单位的一个医生朋友给我打来电话，说自己接手的病人里，有一个老人，是个老奶奶，喉癌转移性淋巴癌，已经是末期了，在医院里拖了好长时间了，根据他对老奶奶病情的观测，估计这老奶奶也就这几天可能就得去了。医生朋友跟我说，原本他们作为医疗人员，而且是肿瘤科这种高死亡率的科室，原本面对这些生死现象，多少要比我们常人要麻木许多。但是这个老奶奶打从2个月以前入院开始，就显得跟身边很多同样身患各种癌症的病友不一样，那些病友，因为知道了自己真实的病情，对待生活的态度就难免出现一点消极和悲观的情绪。只是这个老奶奶，非但不会那么悲观，除了自己成天高高兴兴乐观面对以外，她还不断的劝诫同病房的病友，既然得了这个病，想治愈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的，所以还是乐观面对的好。


医生朋友告诉我，当了这么多年的肿瘤科主治医生，其实像老奶奶这种心境的病人也遇到过一些，但是数量毕竟很少，而且是像老奶奶这种年近80却还能知晓天命的，就更加少见了。他说，老奶奶自己入院的时候经过入院诊断筛查，当时已经是确诊为喉癌，而且转移性淋巴癌，身体都虚弱到极致了。所谓的淋巴癌大家都知道，那是一个全身性的癌症肿瘤，跟肺癌肝癌等不同，那些还能通过手术切除治疗，淋巴随着全身血液的流动，几乎可以到达你身上的每个部位，每个脏器。医生朋友跟我说，在他们这个科目的领域里，其实虽然救治病人应该积极主动，但是在他们圈子里私下流传着一句话，现在的人，因为空气质量或是食品污染等问题，一般不生个什么病，一旦生个什么大病，查出来多半就是癌症。而送到他们肿瘤科做治疗，大多数人也都挺不过来，带癌生存的人，始终是少数，但是他们作为医生，就一直在劝慰病人，心态要好，心情要放松什么之类的。


对于病理，我就不多言了，因为不是每个医院对待病人的态度都那么高尚，当然也不能因为现在少数的医疗界败类，而诋毁了医生这个职业。不过他说的的确是个事实，现在的病，真心生不起，而因为自己职业的关系，我必然会时常跟一些丧葬一条龙的人打交道，而他们也不止一次的告诉我，但凡他们经手的一条龙丧事，十个人估计得有八个死于各种癌症，剩下两个才会是因为其他病症或意外去世。


我问我那朋友，那你需要我来帮你们做什么？他告诉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因为以他专业的眼光来看，老奶奶似乎快不行了，已经出现了好几次短暂休克，还有点回光返照的现象。因为老奶奶身边就一个老伴，所以希望我能够在老奶奶身后的时候，替他送老奶奶一程。


我一向是一个挺尊敬老人的人，虽然现下社会上很多老人的行径也多少有些让人无奈，例如碰瓷，例如跌倒问题等，但是那并不能因为少数人的问题而否定了老人这个群体，他们毕竟经历的比我们多，能活这么大的岁数，本身就是一种福气了。所以当我听到我那医生朋友跟我这么说的时候，我就没有犹豫的答应了他。并且我告诉他，谢谢他身为医务人员，能有这样的善举，因为你的善举，就别跟我提钱了。


我曾说过，君子不爱财，但是君子也得吃饭。所以作为一个嗜财的人，我主动要求不给钱，这很少见。


我这个朋友工作的地方是重庆市中医院，如果算上这次的这个老奶奶，这个地方将是我在2009年送过两个人的地方了。因为下半年的时候我还因故在那个医院送走我一个忘年交。


重庆中医院原本在一号桥附近，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迁址了。现在的中医院位于重庆盘溪一带，石马河高速出口附近。医院的建筑风格有些古朴，可能是因为中医的关系，医院的绿化带里放着例如张仲景华佗扁鹊李时珍等名医的雕像，也许是对医院本身有种强烈的排斥感，我只要一走到医院里，就说不出的浑身上下不对劲。而且在医院的时候，我可以去回避一些我们行业里的技巧，因为在我而言，我要察觉到鬼魂的存在或许比很多人要容易得多，而我的职业就是替人把这些鬼魂给送去他们应当去的地方。所以医院这种地方，难免碰上几个迷路的或是迷失的，你说到时候是帮还是不帮呢。


到了医院以后，我先跟我那个朋友碰了面，我那朋友告诉我，老头儿早上的时候来送过稀饭，现在回去工作去了。因为之前他告诉我老奶奶都是年近80的人了，那老头岁数也应该不小了才对，怎么这么大岁数还在工作？于是我问我那朋友，这老奶奶难道没有其他家人可以来照顾了吗？医生朋友告诉我说，最早的时候他就问过老奶奶，说是他们夫妻俩岁数挺大的时候才有了第一个孩子，是个儿子，但是后来儿子参军的时候遇上了越战，已经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牺牲了，于是后来两个老人就一直膝下无子的生活着。家里原本还有些亲戚，但是随着自己都活到快80岁了，那些亲戚有的也就离世了，还有的也渐渐疏远了，他们夫妻俩本来也不是本地人，籍贯是重庆奉节的一个小镇。大概一年多以前因为被查出来得了这个病，当地的医疗水平有限，于是夫妻俩就卖掉家里的全部家当，也没能卖个多少钱，但带着这些钱来了重庆。先后辗转了好几家大医院，最后才转到中医院来接收治疗。


我有点不懂，重庆的医疗技术在全国都还算的上是先进的，尤其是那个新字头的部队医院，长期接受各种疑难杂症，什么双头婴啦，连体人啊，右心脏啊等等，也在专业领域有非常傲人的成就，癌症这些病，其实到哪家医院就诊都会有比较好的疗效才是，为什么还要辗转呢。


我那医生朋友把我拉到一边说，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现在的很多医院都会先选择接治，但是人到了病入膏肓的时候，对生存的欲望就会更大，于是就对医生的寄望更高，而对于医院来说，这样的病人其实并没有多少治疗的价值，无非就是个时间长短的问题。但是又害怕实情相告的话，会引起病人情绪上的崩溃，于是就拐弯抹角的劝他们出院，在医生们看来，他其实是把病人生的机会重新放回到社会上，让他们碰碰运气看是否能找到更好的医疗环境，但是在病人的角度来说，这似乎就是在告诉他们，你快死了，你还是别死在我这里的好，还能给我们腾个床位。


话虽然难听，但这的确是个事实，只不过医患双方的立场不同，大家各自有各自的想法罢了。这也是因为互相的沟通存在问题，造成了误会，挤压久了，医患矛盾也就出来了。


我对我那朋友说，听你的意思，就是这老奶奶压根就没有医院敢收治了，走投无路了你们才收留她的？说这话的时候，我有些生气。因为我原本就有些愤世嫉俗，但是在生死的问题上，我觉得咱们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因为我曾经听到过不少次关于医疗的负面消息，例如艾滋病病人需要开刀动手术，但是医院不肯收治，其理由是有在手术过程中让医务人员感染的风险。又或者说那些执意要顺产的孕妇打算去医疗质量较好的医院分娩，但是却被告知顺产占用床位的时间比剖腹产更长，这对医院的收益是有影响的，于是不肯收治。再或者说是一些古稀老人，本身就难免多病，医院方面常常在明知道结果的情况下，就把这部分病人当作了一个赚钱的工具，一方面说什么一定积极治疗，一方面还收受病患的红包，另一方面自己心里却清楚得很这个人压根就没救了。


我不以偏概全，但这个问题确实存在，且不在少数。我甚至觉得我朋友当时选择接治这个老奶奶的时候，就可能是最后一种。在我看来，病人看病肯定是要花钱的，这无可厚非，我姑且不去讨论现在医疗费昂贵的问题，因为那也不是我几句话就能改变的事，只是现在存在一个很现实的情况，如今的小部分医疗工作者，的确没有了当初所谓的救死扶伤，生命至上的职业操守。


朋友大概听出了我有些生气，他也知道我这个人是个大龄愤青，于是赶忙跟我解释到，说不是这样的，当初收治老奶奶的确是因为他们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医院方面也是因为同情这么个老人，再者她目前的病情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你采取什么治疗方式都回天乏术，于是选择中医的保守治疗，作为他个人而言，他觉得既然自己身为医生也能代表医院，虽然没有直接宣判一个人即将死亡的权力，但是却能够用中医国粹的理念，尽可能的延长病人的生命，即便是死，也别死在手术台上。所谓的“保守治疗”，什么叫保守，就是能拖则拖的意思罢了。


我那朋友还告诉我，也正是因为提前知道了老奶奶的际遇，他也觉得自己多少起了点怜悯之心，虽然老奶奶很病重，却依旧乐观。于是他也无数次无意识的进入老奶奶的病房，告诉她其实人得了病，这是天意，没办法的事，不过你提心吊胆忐忑不安的过也是过，高高兴兴豁达自在的过也是过，那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时间过得开心一点，快活一点呢。我点点头，我这朋友虽然谈不上是名医，但我觉得他的心性倒是很多所谓的名医学不来的。


朋友带着我进了病房，对那个老奶奶介绍我，说医院派我这几天在这照顾她。那个老奶奶今天看上去精神还挺不错的，人也比较清醒。但是朋友早前偷偷告诉我了，这其实是回光返照的现象，就是人在弥留之际，会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来使得自己摆脱出那种病后的样子。一般来说，人假若长时间处于一个病怏怏的状态，突然那天精神异于往昔的矍铄，那么就一定要当心，因为如果是回光返照的现象的话，那么这个人的生命很有可能就已经走到了最后。


老奶奶听后对我笑笑，这个老奶奶很是健谈，她跟我才刚见面，却弄得我一个年轻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心想也许人到了自己最后关头的时候，或多或少都有些感觉吧，所以那天我感觉老奶奶的话特别多，还跟我讲了好多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而那天我们却是第一次见面。


想起来很可悲，因为在老奶奶看来，我是来陪伴她的，但是在我看来，我却是在等待她死亡的那一刻，好带着他的亡魂离开。


从老奶奶口中得知，她的祖上非常显赫。虽然他们这个家族的显赫多少有些神话和自吹的成分在，但是我还是老老实实听老奶奶讲了他们的故事。老奶奶姓“干”，这绝对是个非常冷僻的姓氏，我也正因为知道了她的姓后，就绝不敢在“奶奶”二字前加上姓。而当她跟我说起自己的家族的时候，却让我大吃一惊。因为这个姓本身很少，所以她们家的祖上就一直把自己当作是“干将”的子孙。当然这就是我说的神话了，因为据我说知，干将就只有一个儿子，叫做赤，那个时代，还不兴子随父姓。干将原本是一名战国时期的工匠，擅长铸剑，后来应楚王的嘱托，打造了一雄一雌两把宝剑，分别以自己和夫人的名字来命名，叫做“干将”和“莫邪”。但是由于两把宝剑都必须用干将的族血来开刃，所以当他去敬献宝剑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有去无回，于是就把莫邪剑给藏了起来。果然到了楚王那的时候，他就被楚王砍下了脑袋，要用他的血来给干将剑开刃。后来干将和莫邪的儿子长大了，问起自己的父亲是谁，于是莫邪就把父亲的事情告诉了儿子，赤决定进楚宫替父报仇，途中遇到一个江湖术士，告诉赤说，楚王梦见他的样子了，现在正在全国悬赏捉拿他。于是赤心想自己如果想要报仇，就必须借他人之手，于是对那个术士说，请他把自己的头和宝剑带进楚宫，替他们父子报仇，说完就用莫邪剑砍下了自己的头，莫邪剑也因此开刃。后来术士把头和宝剑献给了楚王，楚王吩咐要把赤的头在沸水里煮，就在楚王凑近想要看人头的时候，被术士用莫邪剑砍下了头，接着术士自己也把头砍下来掉到了锅里，于是三个人的头就一起在锅里被煮烂。由于楚王是国君，但是肉汤里已经分不出谁是谁了，所以只能把头骨和肉汤均分三份，一起以王礼厚葬。目前这个墓穴依旧在河南省汝南县境内，称之为“三王墓”。


所以当奶奶告诉我她的家族是干将的后代的时候，我其实是打从心里的不相信。不过她告诉我，自己的家族上面祖传几代都是靠打铁等手艺维生，只不过因为现代工业的发展，手工打铁就被淘汰了，没个生意和营生的路子，就算你有再强的手艺，也得老老实实回到地里去种田。


我问老奶奶，那老爷子这么大岁数了，为什么还得去工作呢？老奶奶告诉我，没办法啊，家里祖田和和老房子卖的那点钱，根本就不够支付自己医疗的费用，后来别家医院也不收了，只能来这中医院，因为中药保守治疗的话，费用相对低了很多。但是即便是这样，这笔费用对于他们老两口来说，也是非常昂贵的。因为老爷子是家族还好的时期倒插门的上门女婿，所以老奶奶的父亲也教过他那些营生的技巧。为了方便老奶奶的治疗，从把奶奶送到这个医院住下以后，老爷子就在附近的老居民区200块一个月租了个小砖屋子，屋子里除了一张床板什么东西都没有，白天老爷子把早饭什么的送到医院给奶奶吃了以后，他就去住家的附近摆摊，给人修鞋，磨刀。一个月下来，省吃俭用，勉强才不会欠医院什么钱。


我听到这里，觉得心里怪难受的。虽然我也知道老奶奶这个病，绝非有钱就能够治好。大概人也真的只有到了这种关头，才能体现出亲情的可贵，以及世态的炎凉。


于是我打算干一件回家会被彩姐骂到背肿的事，我对老奶奶说，奶奶你等我会，我去上个厕所就回来。出了病房的门，我还刻意走得稍微远了点，因为但凡回光返照的人，各个器官的敏锐度都会前所未有的增加。我转到病房区外面一个中空的打听，找了个椅子坐下，摸出电话打了出去。


“喂，小娟啊，是我，有件事求你帮个忙。”


小娟就不用多介绍了，据说她的支持者比我还多。这姑娘我一直觉得和她的不期而遇像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一种缘分，不自夸的说，也正是多亏了我，才让她正视了自己的能力。否则要是她特殊的体质遇上别的女孩子的话，估计就算没吓得自杀，也该是个重度抑郁症吧。我也曾经教过小娟一些基本的最简单的驱鬼手法，因为毕竟她是能看到的人，如果看到了躲开了，那她的能力就多少有些浪费，所以我教了她炼绳和送鬼的口诀，虽然未曾亲见，但是我也听她说过，自己也用这些小方法，尝试着帮助过几个迷失的鬼魂。她还告诉我，起初也是害怕，但是逼着自己去接收，尤其是送走以后，她能够感受到那种来自迷失鬼魂的善意的感谢，她说这让她觉得还是值得的。人一辈子虽然是得为了自己而活，但是能够帮到其他需要帮助的人，自己心里也会温暖。


小娟在电话里问我什么事哥你直说就好了，我说也没什么特别大的事，就是我这会在医院照顾一个老奶奶呢，估计老奶奶的日子就是这天把天的事了，你能不能来陪着我一下，因为等你来了我想要出去一下，你得帮我在病房照顾下奶奶，直到我回来。这期间要死老奶奶去世了的话，你是能看到她的，就劳烦你帮我带个路。


小娟毕竟是个姑娘，但是她还是有些犹豫。因为我知道此刻的她，惧怕的并不是那些鬼魂，而是这种生死离别。即便是萍水相逢的人，看着一条生命的离开，终究是件让人难过的事。小娟这人情感很丰富，也非常细腻，在听到她有些犹豫后，我也挺后悔一冲动就给她打了电话。不过小娟最终还是答应了，她就一个要求，希望我能够快去快回。


从小娟家里到医院打车大概要20分钟，等到她来了，我简单介绍了一下，交待了一下，就跟老奶奶说我得出去一小会，不会太长时间，有事你直接让小娟去做就好。估计是老奶奶看小娟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还以为是我的女朋友什么的，于是乐呵呵的看着我们俩。我没时间耽搁久了，辞别后就出了医院。


作为一个严重的妻管严患者，我觉得我的卡里没有多少私房钱是可以理解的。望着那不到四位数的存款，心中突然觉得一股悲壮。于是大着胆子挪用了家里的公款，取了几千块钱，然后把钱紧紧攥在手里，按照老奶奶说的老爷子摆摊的地方走去。


是的，我想给他点钱，这样他也不会这么辛苦。


老爷子摆摊的地方是一个长下坡，临街就是居民楼，底下全是卖茶叶的商铺，还有个看上去非常牛逼的“龙凤茶城”。据说那一带已经被规划了要建立一个茶叶市场，所以我在来来往往的行人、茶商、居民中寻找着一个修鞋摊，那个摊位上应当坐着一个岁数很大的老人。当我走到那个通道长长的尽头的时候，看到一个身穿黑白格子衣服的女人，大约30多岁，妆化的很浓，正坐在一张小藤椅上，把一只脚踩在一个擦鞋板上。她低着头正在玩自己的手机，而在她的对面，有一个头发只有指甲那么长、身穿蓝色布制劳保装的老头，正弯着身子给她擦鞋。


从岁数上看，我知道，这个老头，就是我要找的人，就是老奶奶的丈夫。


别人在做生意，我就没好意思上前打扰。姑且不说眼前的这种画面让我觉得原来人有钱了就能让穷人低着头在自己的脚前，也不说这种画面让我觉得多么可悲和不伦不类。我还是静静的站着，等着那个妇女擦完她的靴子，然后丢下两块钱离去。


她走了以后，我坐到凳子上，老人抬头笑嘻嘻的问我，声音苍老。


“老师，擦皮鞋吗？”


其实那天我穿的是我价值不菲的匡威板鞋，我望着老人说，您是周大爷吧，你好，我是现在在替你照顾你老伴的小李，现在我同伴来接替我了，我就下来看看您。


我有时候其实挺恨我自己，有比别人更敏锐的观察力。因为这个我无法控制的关系，才让我和周爷爷的交集仅仅持续了这么点时间。那是因为我从周大爷的眼睛里，看到一个黑色的大圆点。接着我看了看地上，除了那些摆放杂乱的修补工具和磨刀石，别的什么都没有。


我跟周大爷说，奶奶让我来告诉你，她想要你把出租屋里的那个你睡过的枕头给她拿去，但是你在做生意，路也不好走，就让我来告诉你一声，让你带我回家去拿，我给她拿过去。


我原本想要把那几千块钱亲手交给他，但是此刻我把钱塞回了裤子包包里。周大爷一听我这么说，笑呵呵的说，这老东西。然后跟我说，那走吧，我就住在这巷子里。


然后我对旁边门店的摊贩说，请你们帮我看下老大爷的鞋摊，我们待会就回来。接着我伸手把老大爷扶了起来，在接触到他的身体的时候，除了那种老人肌肉松弛，无力的感觉外，我还感觉到了一种冰凉。我咬着嘴唇，把他扶着走，此刻我已经知道真相，但是还不能说，只能任凭如此。很快就到了周大爷的家里，他掏出钥匙打开门，我也在他进门以后，把红绳摸了出来，拿在手里。


周大爷在房间门口站立着不动了，我知道他一定是看见了或是察觉到什么了，而我就在他发愣的时候，用绳子把进出的门给封了起来。然后我走到周大爷身边，我对他说，周大爷，现在您明白了吧，知道您这段日子为了给老伴凑医药费，这么大岁数也真是够辛苦了，原本我想要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还特别打算资助您几千块钱，但是没想到的是，当我看见您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周大爷刚才还跟我乐呵呵的，这时候背对着我，双肩微微颤抖。我没有再去碰他，任他在那里站着。他微微转头，眼神里带着那种不信任的感觉，颤抖着嘴唇对我说：“小伙子...我..我是已经死了吗？”


我看了看房间里床上，周大爷盖着薄薄被子的尸身，我无法确定他到底已经死了多长时间，我只能说，他真的死了。


我们每个人都遇到过这样一种情况。当你专注于某样事情的时候，你几乎就会忘记其他那些不及这个重要的事情。一直到有人提醒你，你才会猛然想到原来我还有这么些事没做。这个周大爷，显然就是这样的人。从他的样子来看，他的死亡时间起码还是在睡觉的过程中，也许是过度劳累，也许是心力交瘁，这些我也不愿意再去向他的鬼魂求证。至少他在睡梦中死去，少受了很多痛苦。


也许你会问，既然都死了，为什么早上还会去送早餐？为什么还能摆鞋匠摊？为什么我没有阴阳眼还能看见他。


有这么一类人，他们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死去的，跟那些生病的，或是老死的，或是意外的不同，据说人的大脑反应时间只需要0.001秒钟，生病的人，他其实早就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因病而死，老死的，至少他会知道自己是因为老了才会自然死亡，心里其实早有准备，意外身亡的，在意外发生的一瞬间，也会有所感觉。但是周大爷这种，他的心思压根就没在自己的身上，他的死亡对于他来说完全没在考虑的范围内，于是即便是死了，他也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直到他的灵魂亲眼看到他自己的尸身。


或许你又要问，那为什么他还能给人擦鞋？难道那些人都看得见他吗？那是因为连一个鬼都认为自己是人，其他人又怎么能发觉他是个鬼呢？否则我也不会常常把那句“你们怎么确定一生见到的都是人”，挂在嘴边了。其实我从坐在藤椅上看着他的眼睛的时候，我就有所怀疑。首先是周大爷的眼睛里有那么两个圆圆的黑点，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那叫做瞳孔。而我们人类的瞳孔是会随着光线的明暗放大缩小的，但是周大爷的眼睛不是，他的瞳孔，几乎大到了黑烟人的边缘。


一般医生宣告病人死亡，是一定会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的，瞳孔放大、分散，那就是死亡的铁证。不过当时我看到的时候，并没有愿意相信这个猜测，至少我的内心是在抗拒的。于是我也下意识的看了看地上。除了那些杂乱的东西外，还有就是周大爷的影子。有句老话，说鬼是没有影子的，这句话其实只说对了一半，因为真正明白自己已经死了的鬼魂，它的确是察觉到自己和活人的不同，于是把自己自动归类到异类里去，这种类型的，我们是看不到影子的，但是也有个别力量很强的能看到，它甚至能够装的跟人一样。另外一种就是周大爷这种了，他潜意识里，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离世，所以他所构筑的那个世界和原来没有两样，他几十年活下来，在他的世界里，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所以那个影子也是虚的，并不完整。所以当我看到影子的时候，我就更加确定了。于是我就撒了个谎，说要回家拿东西，然后伸手扶他的时候，他的身上是冰凉而且僵硬的。我带着周大爷回家，其实也是我对他的一种敬意吧，但是以我的角度，我必须得让他知道，并且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很残酷，我知道。但是让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当街擦鞋，磨刀，只为了靠这点微薄的收入支付同样年均八旬的老伴的医药费，这难道就不残酷了吗？


我原本是受朋友之托，来照顾周大爷的老伴的，为的是能让老奶奶在弥留的时候走得泰然点，没想到的是，在这之前，竟然周大爷走在了前头。


周大爷这种鬼魂有个特性，原本是不知道自己已死的，但一旦知道真相了，他就会立刻把这个景象迫使自己来相信了。在看到自己的尸身后，人性已灭，鬼性渐起。我拉红绳，不是为了要攻击他，而是为了以防万一，害怕他逃走，这样才真的会害到人。


乘着我还能看见他的时候，我就抓紧时间把我要说的话给说了，我说待会我会送你一程，在此之前，请你跟着我走，老奶奶今天的精神不错，就当是最后一面吧，你得先走一步去等她了。


当我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周大爷已经消失了，剩下床上那具冰冷的尸体。我用红绳开始想法子让周大爷自己牵住另一端，好在他也算是接受了我的好意。于是我把红绳大部分缠在我的手腕上，藏进袖子里，只留下大约一尺长，用手拖拽着。接着假装没事般的出了周大爷的家，朝着医院走去。


这一路上，我知道再也不会有人看到周大爷，在经过他的鞋匠摊的时候，我驻足默哀。从鞋匠摊到医院的路程并不远，但是我却走得非常累，我深知此刻我手上的红绳，除了牵着一个老者的亡灵外，我的肩上还压着一份生离死别的重负。


到了医院后，小娟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告诉我她非常惊讶，于是开始朝着病房的角落不由自主的缩着。我用眼神告诉她，什么也别说，有我在呢。令我意外的是，老奶奶此刻突然说了一句，老头子，你怎么来了？不用给人补鞋擦鞋了吗？


我惊讶，难道老奶奶已经走了？但是我看着桌上的心跳监护器，老奶奶的心跳虽然很微弱，但是还有，这说明她还没死。然后我突然想明白了，老奶奶一定是到了死亡的边缘了，因为只有这种从人道逐渐接近鬼道的人，才能够看见鬼魂。老奶奶能看见，说明她命在旦夕。


我松开红绳，让他们再单独呆一会，我看到老奶奶摆了个伸手的动作后，眼睛开始微微的想要闭起来的样子。于是对小娟使了个眼色，我们就一起出了病房。同病房的那个病友大概也察觉到这将是老奶奶最后的一点时间了，她可不愿意在病房里看着隔壁床的人死去，这似乎就是自己未来某天的预演。


我径直朝着我那朋友的办公室走去，叫他出来，然后告诉他，估计待会咱们进去的时候，人就没了。我那朋友很着急，说那怎么办，要不要马上去通知下他的老伴儿？我说不用了，老大爷我也带来了。让他们单独聚聚吧，虽然明知道救不回来，但是我希望你还是能从人道医道的角度，实施抢救。


我哪怕有黯然点点头，看得出来，这个老奶奶是他难得想要帮助的一个人。他问我，什么时候进去合适，我叹了口气说，再等会吧，咱们抽根烟再进去。


其实我是在拖延时间，同时我也不忍看到老奶奶离世的模样。但是这种行为，其实跟变相的杀人没有区别。为了减缓我内心的不安，我抽烟也抽的很猛。扔掉烟蒂，我对我朋友说，差不多了，咱们进去吧。


于是我们三人进了病房，心跳机，早已变成一条直线。


我那个朋友翻了翻老奶奶的眼皮，然后看了看手表，记录了死亡时间。接着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带着悲伤的眼神冲着我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病房。离开病房的那一刻，我看见他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揉了揉眼睛。


在我身后的小娟已经泣不成声，我心想大概是这短暂的相聚和别离，让这姑娘有点受刺激吧。于是我安慰她，别哭了，你帮我找找他们俩口子在哪呢，我省的拿罗盘了，哥知道你心情不好，但咱们得在护工收拾房间前，把他们俩送走才行。小娟抽噎着说，他们都没走，都在床跟前呢。


小娟跟我形容了一下她看到的，老爷爷和老奶奶，并肩面朝着我站着，两人手牵手，脸上带着笑容，虽然死了，但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小娟还告诉我，两位老人对我们俩说了谢谢。


我心里猛的一震，然后我也有点激动的对小娟说，请你告诉他们夫妻俩，待会我送他们的时候，请他们朝着有光亮的地方走。


送走了老夫妻俩后，我又送小娟打车回家。这姑娘帮了我好几次，但是每次都是高高兴兴的来，然后一脸哀伤的回家，和我这样的人厮混在一起，难怪还交不到男朋友。送走她以后，我给我一个在附近做警察的叫老冯的朋友打了电话，告诉他哪儿哪儿有个老先生死在自己家里了，然后医院也有个老奶奶病逝了，两人是夫妻关系。并且我告诉他，因为今天还有人见到过那个老头，然后也有人看见我跟他一块走了，其实那老头死了好多天了，这件事如果有人闹起来，记得帮我挡一挡，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就对了。


老冯是老朋友了，当然他也曾用手铐来威胁过我。知道我的意思，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我。我很庆幸能有这么些在不同行业，却知心换命的朋友。


挂上电话后，我打算回家。走到一半却停下脚步。我再次打通了老冯的电话，让他回头把自己的银行帐号发给我，他问我要干嘛，我对他说：“我这有点钱，劳烦你请点街坊，给他们夫妻办办丧事吧。我..我就不来了。”

第一百零九章聚会


我不知道各位是否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当你非常渴望去做一件事情，但是却因为种种原因导致你无法去做。于是你心里觉得不甘心，甚至叹息，觉得可惜。然后很长时间都因为目的没能达成而遗憾？


当你受到别人的欺负，尽管心里很难过，但是却从来不会去想象这个欺负你的人被自己手刃惨死的场景，因为你觉得那个人自己不喜欢，但是却没必要让他死掉。但是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梦见自己杀死了这个人？


当你看书或者对着电脑屏幕的时候，假若短暂时间走神，或是长时间盯着其中的一个你写过千百次的字看，你渐渐会发现，眼前这个字，变得越来越陌生，甚至不认识？


所以我不得不告诉你，这些情况，就是人的肉体和灵魂各自存在的铁证。因为当你的肉体迫使自己去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其实你的灵魂却是抗拒的。而它往往会在和肉体相分离的时候，才把这种感觉体现到肉体上，这种现象，在我们行内，称之为“鬼念”。


这就是为什么当我们不心甘情愿去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心里会有负罪感、矛盾感、甚至悲伤痛苦。但是假如肉体已经不存在的时候，单单是灵魂，那它的做法就简单直接得多了，想到什么就干什么，跟随自己的感觉去做，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从某种角度来说，做鬼甚至比我们做人要自由很多。


这种情况在2004年的时候，毫无征兆的发生在了一个我所熟知的人身上。


这个我所熟知的人，其实跟我并没有过多的交情。他和我唯一的共通之处，就是我们俩的爹妈都是同一个厂子的职工。家住在我们家楼上两楼。他姓邓，比我大两岁，从小就是个小恶霸，小时候也曾经欺负过我，但是我和他的恩怨在一次我趁他上厕所的时候，朝着厕所里扔了一串鞭炮，把他吓得哇哇大哭，后来这小子就一直有些惧怕我，因为他大概察觉到我是那种报复起来挺可怕的人。随着渐渐长大，我和他的交集也并不多，只是在早年念书的时候，平时上楼下楼碰见了打个招呼。后来我辍学去了昆明，然后他也考上了重庆的一所美术院校，于是那几年，我们几乎没见面。


后来我回了重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所以我这种另类的职业即便是我隐藏得再好，也被我老爸那张热情的大嘴一不小心在院子里说了出去。起初大家都觉得晦气，还叮嘱自己家的孩子不要跟我过多的来往，直到后来在院子里帮了几户人家后，那些左邻右舍才渐渐察觉到，原来我的生活也并非如此阴暗。


邓哥就是其中的一位，我想他在我回重庆后一度很排斥我，或许跟他的职业有些关系。他大学毕业后并没有按照自己的专业成为一个牛逼但也苦逼的美术工作者，而是选择了国考，当上了一名人民警察。是重庆江北区某辖区的社区干警。虽然才刚刚加入警队没有多久，而且职务也低微，但是他却好像觉得自己比我们高出一等的样子。成天穿着那难看的衣服在院子里晃来晃去。也可能是因为大家对警察这个职业或多或少有些误解，总觉得那些警官都是一个个趾高气扬飞扬跋扈的，再加上邓哥原本就有点嚣张，所以很多人在他穿上警服的时候，就开始不那么喜欢他了。


当然这群人里也包括我，不同的是，我是一直不太喜欢他。


2004年的时候，我还住在爹妈家里，正在盘算着，怎么样多弄点钱以后就搬出去自己住了。那天晚上，我家的房门被敲开，邓哥在门口跟我老爸打了招呼后，把我叫出了屋子，然后我见他一脸神神秘秘的样子，就跟着他走到我们院子里那颗围了石头台阶的黄角树下坐着，邓哥开口问我，兄弟，听说你跟鬼打交道，这件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告诉他，很多人都这么问过我，我也一贯的回答，你觉得你遇到的鬼是真货那我就是真的，如果只是你在胡乱猜测，那么你也可以把我当个假货。他又问我，你现在必须要给我个准确的答复，我才能决定我这事到底要不要告诉你，到底是真还是假。我对邓哥说，早在罗马帝国时期，灭掉了迦太基人的主要力量，但是遭遇到那些游散的迦太基人疯狂的报复，导致罗马人死伤惨重，但是这件事大家从来都是耳闻，没有人亲眼见到迦太基人杀死罗马人，但是也正因为迦太基人始终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所以罗马人对他们的惧怕才反而与日俱增。所以你现在问我的这个问题，我没办法给你个准确的答复。除非你把你想说的事情说出来，要是我能帮你解决到，你再相信我是真的。


邓哥犹豫了下，可能是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就把事情告诉了我。


事情是这样的，前段日子，他们美院的同学举行了一次同学聚会，他也被邀请参加了，在聚会上，他见到了很多毕业后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这本来是件开心的事情。看着当年青涩的同学们现在一个个都混得不错，他心里也高兴。和他同行的有一个姓刘的同学，我就叫他刘哥吧，他从大学时期开始就一直是邓哥最好的朋友。两人念书的时候不管好事坏事，俩人都肯定是一起干的。同学聚会从晚上6点持续到凌晨12点，先是吃饭，然后去唱KTV喝酒聊天，重庆人的聚会大多数都是这么个方式。等到散场以后，邓哥就跟刘哥一起从杨家坪的一家连锁KTV打车回家，在路上的时候，两人都优点微醺，然后依旧在兴致勃勃的谈论今天的聚会和以前的老同学。途中刘哥意味深长的说道，没想到几年不见，同学们的变化都好大啊，男的看上去都是出人头地了，女的也越来越漂亮了。邓哥笑嘻嘻的说，难道你小子又动了什么想法吗？别人不都说，同学会，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吗？然后俩人继续这么聊着，刘哥还问他说，你觉得咱们这帮子同学，哪个变化最大啊？邓哥说是某某某，因为当初毕业的时候还听说他去当兵了，但是这才几年时间，就摇身一变成为一个企业老总了。刘哥说，那也没你的变化大呀，你好好一个美术尖子生，结果当起了警察。刘哥接着说，不过我觉得谁的变化，都不如汪雪梅的变化大，以前还挺胖挺漂亮的一个女生，今天怎么见到的时候，看上去那么憔悴，也瘦了那么多，要是放到大街上，我可能压根就认不出来了。你看今天聚会的时候，她就始终微笑着坐在我旁边，也不跟大家说话，她现在的样子就好像路人一样，大家也都没注意到她。她是不是结婚生孩子了？听说生孩子的女人可能样子变化挺大的。邓哥说，就是啊，好多人的变化还是挺大的。不过汪雪梅今天来了吗？人太多我也没注意到她啊。刘哥说怎么没来啊，你到的时间晚可能你没注意吧，她从吃完饭开始就一直坐在我边上啊，唉哟我看她实在有点虚弱，大概是剪了短发的愿意吧，我还帮她夹菜帮她倒茶呢。


邓哥告诉我说，由于当天喝了不少酒，很多话都是入耳就算了，没有过多去想，但是当刘哥这么说的时候，他也就听到就算了，只回答了一句，可能是我没注意到吧，那么多人。


邓哥还告诉我，但是第二天酒醒以后，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昨晚的那次同学会，始终觉得哪点不对劲。于是就在班级的QQ群里问大家，本来也是半开玩笑的那种，就说了一句，昨天晚上汪雪梅姑娘怎么那么沉稳呀，一声不吭的，你知道昨天晚上刘东还跟我说你现在样子变化挺大的啊。


因为他是值夜班，发这条QQ消息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不在线。直到第二天他倒班睡觉后醒来打开电脑，发现群里已经聊得炸开了，他开始一条一条的翻看聊天记录，在他昨晚发布的那条消息后面，另外一个同学在下面跟了一句：“汪雪梅？她不是毕业第二年就已经去世了吗？”


接下来的讨论更是让他看得触目惊心的，有好几个同学都出来说汪雪梅在毕业第二年就因为败血症去世了，由于当时能够联络上的同学不多，去看望她的也不多，后来办丧事的时候也是几个同学做的代表去参加了葬礼。而说这些话的人，好几个都是昨天晚上一起参与聚会的同学。


邓哥说，当时他有点恐慌，但是还是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喝醉了产生了幻听，也许刘哥那天晚上跟他有没有说那些话，他自己都无法确定。因为人有时候可以努力在一片模糊的记忆中去寻找某个片段的时候，常常会越是希望想起来，就越是想不起来。而且事实上邓哥也告诉我，在聚会上他自己也确实没有注意到汪雪梅来没来，直到印象中刘哥说起，他才若有似无的回答。


于是他大着胆子在QQ群里回复道，但是昨天晚上我和刘东回家的时候他一直在说，说什么汪雪梅现在看上去很憔悴，然后变化大什么的，还说汪雪梅一直坐在他旁边呢。


接下来QQ群里出现的回复消息就更惊人了，先是无数人出来打了很长一串“.......”的省略号或是感叹号，还有人以为邓哥在拿死者胡乱开玩笑，还在骂他，也有人说，自己之前也不知道汪雪梅死了，直到同学会前她通知同学，打电话去了汪雪梅的家里，从她妈妈口中才得知的。终于有个人出来说了一句，汪雪梅死了，昨天的聚会上我们都没看见她，要是刘东真的看见了，那他妈还真是邪了门了！


邓哥告诉我，从他在QQ上看到“邪了门了”四个字的时候起，这几个字就开始一直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即便是自己努力转移注意力不去想它，但是那几个字总是很莫名的跳到他的眼前来。然后他给刘哥发去QQ消息，因为刘哥的工作关系不能长时间上网，所邓哥让他看群里的聊天记录他也始终没有回复。然后他就给刘哥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一个女人接了，那个女人是刘哥现在的老婆，接了电话说刘哥住院了，夜里发高烧，呕吐，神智有些模糊了。


挂上电话后，邓哥才确认到，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撞鬼了。


当他跟我说完这些，由于刚刚才自立门户不久的我，对于这些千奇百怪的事情还多少有些新鲜感，我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构筑了一个耳朵在听心里在勾勒的习惯。所以当邓哥问我，自己是不是撞鬼了，会不会下一个遭殃的人就是他的时候，我努力在安慰他，据我的分析，撞鬼的人不是你，而是那个刘哥。


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因为莫名发烧呕吐，然后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于医学上讲我是不懂，但是在我们看来，这种症状和我们所谓的“生鬼病”非常相似。而生鬼病，大多数的情况下是遭到了鬼魂的纠缠，有的是因为鬼上身，有的则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跟鬼有了过多的接触，而导致气虚体弱造成的。生鬼病的途径有很多种，包括无端打扰到亡灵引起它的愤怒，也有被人下咒陷害，还有就是自己身边的人死后，用鬼的方式来接近人，但是却没有考虑到人受不受得了。


刘哥如果真的是生鬼病，那么有几点目前是可以确定的，一个就是他真的撞鬼了，因为好像当天聚会的人当中，只有他才看见了那个死去的汪雪梅。在一个就是这个鬼和他发生交集，要么就是路过的小鬼野鬼，要么就是和他有过渊源的人。他们是同学关系，所以肯定可以排除是野鬼的可能性了。


于是我告诉邓哥，这件事我可以帮你查查清楚，但是我不敢跟你保证一定会解决得很到位。如果到时候解决的办法你满意的话，人在江湖飘，你多少得给我点费用。


免费帮他，还没到那种交情。


他说，既然不是他自己撞鬼，他就放心了。如果我要帮忙，这个费用也该由刘哥那边来出。我一听这话就有点不开心了，我说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怎么一听不管你的事你就好像想要撒手不管了呢？我真鄙视你。


然后邓哥开始跟我找各种理由，说什么警队最近事情多啊，或者说是辖区的什么什么要统计啊。现在的他，不敢跟我把话说得很不客气，就算他当了警察，因为小时候他是领教过我的手段的，他深知惹怒我的下场一定不太好。我打断他的推辞，我问他，你真的是警察吗？他说是。我说警察是不是人民的公仆？他说是。我说你那个朋友刘哥是不是人民？他说是。我说那你还有什么理由来推搪？你别忘了什么叫公仆，说穿了我们老百姓才是你们的主人，你们这些仆人成天吃不完要不完的是什么意思，觉得我们老百姓麻烦你们了？不麻烦你们谁他妈请仆人啊？你别觉得当了警察就有什么了不起，别忘了警字是怎么写的，一个“敬”一个“言”，说话之前，你得先学会尊敬别人。


我承认，这段话说道后面的时候我确实有些生气了。不过这也跟我愤青的个性有关。邓哥察觉到我生气了，赶忙赔笑着说，兄弟你说的哪里的话呀，刘东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可能不帮忙呢，你也别生气，我的事情也不是非得最近忙完不可，我请假跟你一块去不就好了吗？


我点了一根烟，对他说，你今晚就请几天的假，明天早上9点，我在这等你，忙完事儿，再说钱。


说完我就转身回家了。对付这种人，就得用这样的办法。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按照约定的时间一起出门。邓哥问我该怎么个顺序，我说必要的东西我都带着，你先打电话问问刘哥的老婆目前在哪个医院，咱们先去看看人再说。


到了医院，刘哥的老婆说目前人还是高烧，而且都有些烧糊涂了，医生的诊断结果是太过操劳，导致气血两虚，加上又在夜里着了凉，引发的急性感冒，住院两天一直都在想法子退烧，医生甚至告诉她，如果再多烧几天，人糊涂了到好说，还容易引发一种叫做“脑膜炎”的疾病。


邓哥跟刘哥的老婆介绍我说，这也是我们的老同学，听说刘东病了，特别来看看。于是我们进了病房。当时我的手法还不算特别熟练，当着人家家属的面拿罗盘找痕迹恐怕我会被乱棒打出去。所以我坐在刘哥床的一侧，悄悄把罗盘伸到床底下，在挡住他老婆视线的情况下打了打。可惜的是还真心没发现有任何的异动。于是我估计着八成还真是医生说的那样了。接着我站起来，看着刘哥的样子，试图通过经验来判断。这时候的邓哥可就比较聪明了，他对刘东的老婆说我也是学医的，帮忙看看也好，刘东老婆说你们是同学，美院也有医科吗？邓哥赶紧说，他是中医家族什么什么的。


刘哥的样子优点憔悴，额头上贴着退烧贴，眉毛上扬，眼睛虽然闭合着但是没有完全闭拢，于是我透过他的眼睛缝隙能看到他上翻的眼仁。八成是睡着了，因为睡着了眼仁是一定上翻的。他的嘴巴也是微微张开，嘬着嘴呈现愤怒的小鸟状，嘴唇有些干，估计是呼吸靠的是嘴巴了。如果这种样子是生鬼病，都属于是比较严重的一种了。而且来得急来得猛，要真是鬼引起的，必须得送走鬼才行，否则你吃什么药都没用。


于是我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看了看他的下眼睑，翻开下眼睑后，发现原本应该粉红色的内睑呈现一种紫红色，还多少有点黑黑的感觉。说到这里，我就不得不说一个东西，一个我们常常提到，但是却从未见过的东西，叫做“阴气”。


阴气分为很多种，但是大多数都跟鬼魂有关系。例如我们说一个地方的阴气很重，其实大多数情况下是因为我们觉得呆在那个地方会有不舒服的诡异的感觉。于是妄加判断的说出这样的话，却又说不出理由来。这其实是人类特有的一种本领，在遇到让自身不舒服的地方的时候，会给大脑和灵魂传递一个信息就是，这地方不干净。举个例子来说，当我们在平原地区开车的时候，可能会很顺很好开，但是如果我们把车开到了青藏高原这种空气稀薄的地方，车也会因为空气中的氧气含量少，而导致汽油的燃烧不够充分，于是动力不足甚至熄火，这就是说的发动机缺氧。这个时候我们人可能是感觉不到这种变化，但是车却能。于是当这样的情况发生的时候，我们会想法子去解决车的问题而不是去改变空气的含氧量。同样的道理，当我们在高原地区待的时间久了，也就渐渐习惯了那种缺氧的环境，这个时候如果我们到了海拔较低的平原地区，我们同样会产生头晕等不适的现象，那是因为空气中的氧气含量突然多了，而导致的一种叫做“醉氧”的现象。所以这种感觉是自然而然出现的，我们的身体在遇到一些外在条件改变的时候，往往会给我们的灵魂发出一定的预警信号，而灵魂却不一定能够很好的接收到，这也是为什么当我们在墓地或是荒山或是阴宅的时候，感觉浑身不对劲的原因。


而所谓的阴气，也就是引起这一切让人不自在现象的根源。眼睛是七窍之一，自来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如果撞上了鬼，你可以暂时理解成你撞上了一股阴气，如果这股阴气选择了来干扰你影响你，那么你就会生鬼病，而生鬼病的一个显著的特征就是，下眼睑的内睑，呈现紫红带黑的样子。


所以当我看到刘哥的下眼睑的时候，我就百分之百的确定，他一定是撞了鬼。而且这场病医得再多钱也无法痊愈，但是我的罗盘却告诉我这里没有鬼魂的存在，于是我就陷入了一个难题。我必须弄清楚鬼魂的来历和缠住刘哥的原因，否则我别说送不了鬼魂，我甚至连上哪找它都不知道。


继续在病房里待了一会，我就和邓哥离开了。我出来后告诉邓哥，这件事还是不要让他老婆知道了，在问题最终解决之前，还是先让他在这里住着吧。反正不会有生命的危险，但是拖久了，也始终对身体不好。


然后我们走到医院楼下的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抽烟，然后我请邓哥务必仔细的回忆出关于刘东和汪雪梅之间，所有他所知道的事情。谁知道我刚说完这话，邓哥就说，汪雪梅啊，那是刘东大学的时候谈过的一任女朋友。


他说这件事说起来就很长了，当时他们上大学的时候，他和刘东就是最要好的朋友。两人一起吃饭一起上课还一起打望。


打望，重庆话的意思就是搜索美女。


而汪雪梅当时在班上算得上是个小美女，个性活泼，而且还比较可爱。但是邓哥告诉我，在当时那个年纪，他们都还比较青涩，感情观和价值观都还没有完全成型，喜欢一个女孩子，大多数是在喜欢她们的外表。于是邓哥和刘哥就打赌，看看他们俩谁能够先把汪雪梅追到手。


我冷笑道，原来你们还可以把女孩子的感情当成打赌，你们还真是脑子里全是屎啊。我说这话不是没理由的，当年作为一个吊丝，我心里也有很多女神，但是那些女生都不会跟我发生交集，而那些想找我谈恋爱的女孩子我也有点抗拒，所以一边拒绝人家的美意，一边望着女神们叹息，挺矛盾的一种个性。因为没认真交女朋友，所以我一直不敢过度的去触碰感情。因为我一直觉得感情这东西和鸡蛋一样脆弱，捏的轻了，就感觉不到里面跳动的诚意，捏得重了，那诚意也就流了一地，再也装不回去。所以我是个特别重感情的人，要么不碰，要碰就死磕到底。


于是我也一直没机会跟谁打赌看自己能不能追上一个女孩，在我看来，这无非就是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娱乐了自己，却伤害了别人。


邓哥接着告诉我，因为他们俩都不是真心喜欢汪雪梅这个姑娘，所以有些时候的胆子就大了些，甚至有点不顾后果的感觉。最终邓哥凭着那不够出众的外表败下阵来，刘哥追到了汪雪梅，并且在交往很短的时间里，就顺利的告别了童子身。


或许对于很多年轻人来说，尤其是男生。对于一个女人的征服往往是在征服她的身体，所以当刘东征服了汪雪梅的身体以后，渐渐就开始有些无所谓了。邓哥告诉我，汪雪梅算是个来事的姑娘，看出自己和刘东的感情几乎没有剩下什么可以维系的，于是就选择了跟刘东提出分手。


我问邓哥，汪雪梅的个性是那种死心眼吗？因为如果一个死心眼的女生遇到这些事了，可能会有些怨怼有些想不开，那么她之后死掉也是有可能因此而留下来的。邓哥摇摇头说，汪雪梅活泼外向，心胸也很豁达，分手以后，他们三个人还是成了很好的朋友，现在这个速食的社会，分个手实在没必要闹个仇人相见的样子。所以邓哥否定了我的这个说法，他说汪雪梅在分手后甚至还给刘东介绍女朋友，你说一个想不开的人，会做这样感到事吗？


我点点头，心想这也是。但是这样一来，这种调查就再度陷入一个困境中。我想了想后告诉邓哥，那天你们聚餐的时候，刘东的举动有多少是你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异常的？他说当晚人很多，他也没跟刘东坐在一起，而且大家三个两个的在聊天，都没怎么注意到。我只记得他的身边有个空位子，然后我们大家都以为是还有人要来，也就没在意。


我对邓哥说，你最好是现在就跟当天参与聚会的几个同学打个电话，问问那天刘东的举动到底是怎样，你是警察啊，大家看你这么问，应该会理解的。


于是接下来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我一根接一根的抽烟，脑子里也在反复思考着对策，鬼魂留下来总会有个留下来的原因。如果汪雪梅的鬼魂留下来的原因是为了报仇，那它有无数个机会，根本犯不着等到同学会的那天。而邓哥则一直在打电话问那些那天在场的同学。随后他重新坐到我身边来对我说，我都打听了好几个人了，说的情况其实都差不多，我就一五一十的转述给你，你来分析好了。


邓哥告诉我，他打电话的这几个同学都跟他说到一个情况，就是刘东当天戴着一副蓝牙耳机，在2004年，那绝对是个时尚货，因为那一年很多人都还没弄明白蓝牙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当时刘东的炫耀很是成功。那些同学说，就看到刘东一直在说话，还以为是在打电话，然后边上放了个空碗，他还不停的夹菜进去。有朋友觉得这是刘东个人的癖好问题，也有的认为他是不是在养小鬼一类的，但是大家都没在意，因为这是同学会，大家能吃好玩好就可以了。直到后来到了KTV，还是看到刘东身边的位置上摆着酒杯之类的，不过那个时候大家喝得都差不多了，都没留神，直到第二天才在QQ群里看到邓哥发出的那条劲爆的消息。


然后邓哥也问了汪雪梅的情况，她在毕业第二年，去了外地工作，非常辛苦而且长期熬夜，睡眠也不好，种种原因导致了败血症，回重庆没多久就死了。我说汪雪梅在你们印象中的样子跟刘哥那天在车里和你描述的样子一样吗？他摇摇头说，刘东那天说是短头发，但是我印象中汪雪梅是长头发，而且非常爱惜自己的头发，谁要是弄了她的头发再好的朋友也翻脸。


突然我心里有了一个猜测，我说你赶紧打听下汪雪梅家在哪，咱们得去看一看。他说看什么呢，我说像你说的她这样的姑娘爱惜头发肯定不舍得剪短，所以我有些怀疑是她死后家里人纪念，才剪了头发留存。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的鬼魂出现就能找到解释的原因了。别问了，赶紧打电话去。


邓哥顺利的问到了汪雪梅的家庭地址，然后谎称我们是老同学，要想去祭拜她一下。汪雪梅的妈妈显然这么些年还是没能走出失去女儿的阴影，听我们这么说大概有些激动，但是还是欢迎我们去。于是我扔了烟头，就打车和邓哥一块去了她们家。


汪雪梅的家位于重庆渝中区两路口一带，很容易就找到。进屋后我深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于是在简单的对汪雪梅的妈妈致哀后，她妈妈把我们带到了她的灵位前。她的灵位放在她生前的卧室的房间一个角上，距离地面大概有两米高，是用那种扇形的木板固定在墙角上的。虽然这种做法没什么不好的地方，但是房间的四个角其实是最容易聚集阴气的地方，灵位放在那，还是有些讲究的。这也是为什么我办事的时候时常会在房间的四角打钉子，埋红绳，放鹅卵石米粒等。汪妈妈给我们拿来香，然后把边上的一个木头凳子递给我们，我们轮番上去祭拜插香。


于是当我站上去的时候，发现灵位前有一个好像令牌一样的东西，令牌的尾端，有红色的绳子打了个结，结的后面，就是手掌那么长的头发。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于是我偷偷摸出罗盘来确认了一下，这回错不了了，汪雪梅的鬼魂其实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就因为那些头发。


于是我开始故作悲伤状，示意汪妈妈能够暂时在客厅呆呆，我们老同学想要单独说点话，汪妈妈看我如此动情，也就抹着眼泪出去了。于是我用最快的速度洁身，然后从那个令牌上扯了一点头发，开始轻声念咒送魂。


那时候的我，还没能完全形成一个刨根问底的习惯。不过如我所说，鬼魂的滞留一定是有原因的，例如这个头发就是因为父母对女儿的思念而留下，但却无意当中造成了女儿的鬼魂没能离开。汪雪梅的去世早已过了49天，其实现下已经处于一个混沌期，至于她是为什么出现在同学会的聚会上，我估计就是她们的同学打电话来她家里，她妈妈在电话里说了汪雪梅去世的事情，同时也让汪雪梅的鬼魂知道了同学们要聚会，于是随着本性就去了，就好像开头我写的那样，因为没有肉体，只能灵魂单线行动。而到场的全部人里面，只有刘东曾经和她发生过情感和身体的关系，于是刘东因此而和汪雪梅的关系比其他人更加接近，所以刘东才能够看见她而其他人却看不到。而刘东后来生病也正是因为汪雪梅的鬼魂所影响，但是我宁愿相信汪雪梅不是那种刻意要去复仇什么的，分个手而已，确实不值得。也许聚会完了自己也就离开了，但是却没能阻挡自己的阴气影响到刘东。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刘东的病床下，并没有发现鬼魂的踪迹的原因。


送走汪雪梅的亡魂后，我明显感觉到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那种感觉并不是我自己的，而是汪雪梅的，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当时自己会突然有这样的感受，只是我很确定，她到了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也许这就是常言道的，她无论是人还是鬼，命中终究注定了有一天会和我以这样的方式发生交集，我也很荣幸自己能够作为送她最后一程的人。


临出门前，我也好意的叮嘱了汪妈妈，我说其实留下女儿的头发似乎并不太好，如果方便的话，最好是能够把头发带到女儿的坟墓，然后埋下去。


至于汪妈妈最终有没有这么做我是不知道，亡魂我已经送走了，所以即便是留下头发也没有关系。只是当头发在那里，人的思念就始终在那里，作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母来说，这种日日夜夜的思念，到头来始终是一种可以摧残内心的折磨。


离开汪雪梅家里，我告诉邓哥，事情基本上就已经解决了，如果我没有料错，刘东就这两天就会清醒回来，到时候就可以出院了。我的意思很明白，其实就是让他接着跟进刘东的病情，等到他好转以后，别忘了给我支付点钱。


事后我听说刘东好了以后，邓哥私底下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却没有告诉刘东的老婆。于是他们俩抽了个时间去墓地拜祭了汪雪梅。然后刘哥拜托邓哥带了个红包给我，当他把红包递给我的时候说，这就当作谢礼了，我捏捏还觉得挺厚实的，于是心里很高兴觉得邓哥这孩子虽然不靠谱，但是还是挺懂事的。


可是当我回到房间打开红包，发现是几张百元大钞层层叠叠的折叠起来，造成了很厚实的假象，我仔细一数，888元。


还好，起码挺吉利的。

第一百一十章笔仙


我跟胡宗仁是2009年的时候因为夏老先生的关系认识的，尽管我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给了我一个“胡宗仁式”的下马威，但是那并没有影响到我和他成为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生死之交”。


在和他一起经历了苦竹窃魂的事情以后，他一度离开重庆回了四川仪陇老家，然后回到成都陪伴师傅。所以说不得不承认的是，没有胡宗仁的日子，日子虽然照样在过，但总觉得没那么好玩。所以2009年盛夏里的一天晚上我给这家伙打去电话。我问他现在在哪呢？他说在成都呢。我说你在成都干啥呢？他说陪师傅，顺便也接点业务做做。我说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这通电话是打的长途对吧。他说是，接着问我有没有空余的时间，如果有的话，就去成都跟他玩几天。于是我说，好，你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了吗？他说还真有事，但是也不难办，反正你要来，就当是陪我跑一趟就好了。


所以，我去了成都几天。以一个纯粹观摩的身份。


在此我需要说明的一点是，由于我和胡宗仁所学是不同的，所以除非我们彼此邀请对方参与到自己的业务里来，否则我们就大多数是一种互相学习的态度。


成都我早已说过，天府之国，人杰地灵。自古以来都是富庶之地。当然对于一个吃货来说，对任何一个城市的热爱，大部分的动力都来自于这个城市特有的美食。胡宗仁告诉我，这次他接手的这件事在成都双流附近，所以我是下了火车直奔双流而去的。简单的叙旧后，我们饱餐了双流的麻辣兔脑壳，接着胡宗仁把情况挑重点跟我说明了一下。


双流区有一所职业高中，大概就是我们说的中专或是技术学校一类的。这类学校的孩子们相对其他那些统筹高中的孩子来说，比较早熟一些，也稍微混乱一点，说白了，有点放牛班的感觉。胡宗仁告诉我，事主是这个学校一个女生的爸爸，孩子出了问题，被笔仙缠住了。


笔仙，又是笔仙，我记得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学校里就非常盛行这种召灵游戏。


很多人对笔仙的印象仅仅是一个名称而已，甚至有人认为所谓的笔仙，其实是附身在笔上的灵魂，或者是说这个灵魂本身和笔有莫大的关联。但是事实上来说，笔仙其实就是鬼，而且它跟笔并没有直接的联系，诸如钱仙、筷子仙、镜子仙、碟仙等，是用一种召唤的仪式，用笔或者其他媒介作为人与鬼魂沟通的桥梁。笔仙之所以叫做仙，那其实是人们对它的一种尊称，其本质，是个地地道道的鬼，笔仙的成功率并不高，因为必须得是你身边确实有鬼的情况下，你才能够把笔仙给召唤出来，所以召唤笔仙，某种意义上来说，和撞鬼是没有区别的。


在这类的招灵游戏中，笔仙的流传度最广，其次是碟仙等，而真正最准的珠子先生却很少有人会。为什么选择是笔呢？有句话叫做“鬼画桃符”，用笔来选择文字组成答案，这是最简单的一种人灵沟通的方式。但是往往玩笔仙的都是些年轻人，尤其是女孩子为主，而她们往往在侥幸召唤出笔仙以后，对其问的问题大多很不规矩，也非常无聊。不少人在这途中因为人鬼殊途的关系，会惹到那些附身在笔上的鬼魂。所以，一般不出事，那是因为根本就没召出来，真正召唤出来的，假若没能送走，八成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当胡宗仁告诉我，这次出的事和笔仙有关后，我第一反应是又是一群不懂事的小屁孩子，二是她们是哪里来的方法导致召唤成功的。


我问胡宗仁，那孩子的爸爸是怎么跟你形容孩子的情况的？胡宗仁告诉我，那爸爸就是说孩子过几个礼拜就要期末考试了，但是现在说什么都不肯去学校，说是一到学校就会全身不舒服。问她为什么不舒服的时候，她才说自己之前召唤过笔仙。然后别的问题那个爸爸也问不出来，但是看着自己女儿的精神一天天憔悴，学业一点点的下降，他非常担心。于是胡宗仁说姑且不论这个爸爸是否真的相信笔仙这种东西，人家托人找到了，咱们去看看，如果是的话，弄清楚原因，把笔仙送走也就好了。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在电话里约了对方，那个爸爸就叫我们直接去他们家里。


他们家在双流区一个比较高档的小区里，大概是因为修建机场的关系，很多周边的地价也因为机场经济链的关系被带动，环境什么的都还比较不错，胡宗仁告诉我，这样的档次的小区在双流区不算少，能住得起的要么就是当地因为改建开发而拿到不菲的安置费，要么就是富人了。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对我耸了耸眉毛，那意思是，这次的佣金应该不会低。


那天是个礼拜二，是工作日和学习日，但是女儿在家不肯出门，父亲也只能呆在家里陪着女儿。那是一个单亲家庭，因为我一进门就看到一张中年妇女的遗像，她爸爸简单招呼了一下我们，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时候，由于我是来陪胡宗仁的，所以很多情况下我不便多言，所以胡宗仁就告诉她爸爸，最好是能够让他的女儿出来，当面了解下情况。


很快那小姑娘被叫了出来，胡宗仁为了让小姑娘一开始就卸下防备，并且相信我们，在姑娘坐下来以后，他请姑娘的爸爸拿来一个透明的玻璃杯，然后放了一枚一元的硬币进去，接着把玻璃杯倒扣在桌子上，他告诉那姑娘，请你仔细看好，这也是一种招灵。然后他开始念他们瑶山的道家咒语，很快那枚硬币在被子里开始颤动起来，胡宗仁开始大声问，除了你以外，这个屋子里是不是还有别的神仙？


“神仙”，那是在行法的时候对那些鬼的一种尊称罢了。


只见那硬币开始立起来，在被子里呈圆圈状游走。姑娘两只手唔着嘴，一脸惊讶的样子。胡宗仁看姑娘吃惊了，可能是有点得意，接着他又问，现在我们谁的身上跟了神仙，你就撞哪个方向去。只见那个硬币开始朝着那个姑娘坐的方向，一前一后开始轻轻碰撞杯子的内壁。发出咔咔的声响。


胡宗仁见那姑娘已经又是惊讶又是害怕后，就伸手把那姑娘扶了起来，换了个位置坐在我和胡宗仁之间。然后对硬币说，现在再找一次。结果硬币换了个方向撞击，但是还是朝着姑娘的位置。


接着胡宗仁取出一张黄色的道符，嘴里叽里咕噜的念着，然后把符贴在了杯子上，他念咒要比我的办法麻烦些，因为他们门派往往有一些手势的动作，例如左手在下，伸出食指和中指，右手则在上，捏住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并同时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道家的手法很多很杂，每个不同的手势似乎都代表着一种不同的姿态，例如恭敬、例如镇压、例如驱赶等。而他在贴完符后就送走了这个灵。我知道，他的这个手法其实有一半是在欺骗那些不懂的人。因为他们道家人特别是很多还在行走江湖的，或多或少都会收集一些微弱的灵体，这些灵体有可能只是残存的一部分，或是不完整的部分，本身都没有什么危害性，但是却能在很多情况下，作为我们跟异界沟通的桥梁。


胡宗仁把杯子反过来，然后把硬币放回自己的包包里，接着用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一副天快塌下来的样子，神色凝重的跟那对父女说，必须告诉你们，的确是有鬼，而且那个鬼正在缠着你的女儿。


这胡宗仁倒是没有说谎，因为但凡撞鬼的人其实就算不用胡宗仁这样的办法，用罗盘靠近一看便知，只是我们现在都还只能确定的确是鬼事，而无法确定这个鬼的来路以及凶猛程度。


那姑娘见胡宗仁露了一手，立刻视他为大救星了，赶紧拉着胡宗仁的手，说哥哥这次求求你一定要救我。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姑娘，估计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是看上去已经有种女人的感觉了。再加上那大热的天，小姑娘穿的衣服也的确够凉快。染黄且烫过的大波浪卷发，露出的耳朵上有四个耳洞，指甲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手上脚上都是，看上去很像是来复仇的女鬼。这和我印象里的高中女孩子比起来，确实多了几分成熟，当然，还有种人欲横流的感觉。


总体来说，这姑娘长大以后绝对是个小妖精。我听她爸爸称呼她为“娜娜”，所以我也暂且这么称呼她。倒是胡宗仁，可能是因为这么多年来脂粉不沾身的关系，被娜娜姑娘这么几声哥哥一叫，他竟然开始猥琐的大笑起来，他很爽，很显然。胡宗仁得意的说，这个不难，但是你得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记住哦，说得越详细越好。


于是娜娜就跟我们说了很多连自己父亲都没说的秘密。


几个礼拜前，娜娜和她的一个很要好的同学，叫做菲菲，两人因为在讨论她们学校新转学来的一个男孩子，听说长得比我还帅。然后两个女孩子就想去跟那个男生搭讪，但是在接触之后发现其实那个男生自己在校外有个女朋友，而且学校里看上那个帅哥的人还不止娜娜和菲菲。于是其他几个比较调皮的女生看娜娜她们也来凑热闹，就开始想办法欺负她们俩，娜娜跟菲菲在他们学校也是有点大姐头的姿态，所以两帮人就这么干上了，后来娜娜和菲菲找了几个学校外面的人，到学校里把那几个小女生给扇了几巴掌，但是她们俩也因此收到了学校的记过处分。本来这件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可是娜娜跟菲菲觉得自己之所以被处分全是那几个女孩子害的，于是就商议着该怎么来一次猛烈的报复。于是菲菲提议到，不如我们来请笔仙吧，让笔仙去缠住她们。


我一听到这里，心里猛在摇头，笔仙在我看来，从来都是一个只懂一问一答的家伙，并不会帮人来实现什么愿望，又不是七龙珠。而且大多脾气还不太好，所以它对召唤者的问题回答以后往往会有一定索取，但是这种索取的过程常常是它在有限的字符里表达不出来的奢侈的愿望，所以很多人在这个环节上会因此而得罪笔仙，招来大祸。


娜娜告诉我们，其实本来自己对笔仙这东西都是半信半疑，而且还不怎么懂，由于身边不少同学据说都这么玩过，而且好多还信誓旦旦的说什么笔动了，真的很灵之类的话。于是她们俩也跃跃欲试，心想也没那么容易请出来，大不了就当玩玩。于是她们就问同学的请法，接着自己在网上买了一套工具，主要是一张写满绳头小字的纸，分成里外各六圈，最里面的那个圈子，有一个红色的“是”和一个黑色的“否”。当然，全都是繁体字。然后又买了些白色蜡烛，找来一只竹竿质地的猪鬃毛笔。选择了在一天晚上大家都回去休息的时候，她们俩偷偷溜回教室里，拉上教师的窗帘什么的，然后开始请笔仙。


如果要我和胡宗仁来请，肯定我们会图省事，直接用咒文喊出来，不必用一种类似央求的语气来召唤。所谓的笔仙，其实一个人是比较难召出来的，因为当一个人干这个事的时候，说心里不害怕那绝对是假的，因为这种害怕，于是会给自己的手加上很多主观性的动作，到最后其实自己也分不清到底请没请到。而两个和两个以上的人就相对容易得多，尤其是两个性别一样性格类似的人，这种成功的几率很大。


娜娜告诉我们，她们俩当时面对面的坐着，把纸铺在桌子上，纸的四个角用点上的蜡烛固定住，然后把那只毛笔垂直放在“是”和“否”的中间，一人伸出一只手，用大拇指的指肚扶住笔杆，然后从食指到小指之间，一前一后的交叉夹住笔，两人的手假若没有笔的阻拦的话，是能够合并到一起的。然后她们准备好了，就开始微微低头，虔诚地用同样的话来召唤笔仙。


我打断娜娜的话，我知道这样对胡宗仁来说挺不礼貌的，但是我也是心里痒，不得不问。我问娜娜，你们召唤的时候是怎么喊的？因为我听说很多人说笔仙喊不出来，或是喊出来没事，又或者是自己都不知道喊不喊得到的人跟我说，他们召唤笔仙的语言往往都是“笔仙请出来，我有事想问”一类的。如果这姑娘说的不是这样的话，那么她可能就没请出笔仙，而是被别的什么鬼给缠上了。


娜娜告诉我，当时她和菲菲一起轻声念叨的句子是：“笔仙笔仙请出来，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请到笔上来，与我续缘，来到请画圆。”我当时吃了一惊，这种喊法虽然不是最标准的那种，但是提到了自己和鬼魂之间一个前世今生的问题，这么一来就会引起身边鬼魂的注意，成功率也比较高，因为鬼魂大多是孤单的，它们成为鬼其实是一种不幸，因为始终没能有人去带走它们，所以只得流离。所以当有人有针对性的对它们进行召唤，并自诩自己和它的关系是一个前世今生的关系，那么它出现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娜娜接着说，她和菲菲就这么念了大概几十遍吧，她察觉自己悬空的手腕有些酸软了，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她明显的感觉到笔开始移动，她说她形容不出当时的那种感觉，觉得好像是菲菲在操纵着笔，但是从菲菲那惊讶的眼神里发现其实菲菲的想法和自己一样。这个时候开始，娜娜说她有点害怕了。


娜娜说，当时映着烛光，她们看到那只笔开始缓缓地移动到“是”的上面，然后画了一个圆圈。她和菲菲眼神想接，大家都在表示这不是自己在动笔，于是两个好朋友就相信了自己真的请出了笔仙。娜娜说，其实一直都是菲菲在发问，自己因为害怕，只是一直让笔带着自己的手走。菲菲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包括这个笔仙是哪里的人，以及是男是女，了解完基本信息以后，菲菲突然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死的？


我心里大叫，这下完了。


任何招灵活动，切忌的是就是问它们是怎么死的。这就好像你去问一个矮子你为什么这么矮，或者是去问一个长得很丑的人说，你为什么这么丑？即便你问这些的时候全无恶意，但是在它们听来，也是一种最大的刺激。我说过，鬼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的死法和自己的样子。我就听说过有个姑娘请笔仙的时候也是一时大意，问它是怎么死的，那个笔仙在纸上画圈说到：“掐”“死”“的”，就在画完圈以后，那个请笔仙的姑娘就觉得自己脖子上有种重箍感，于是她就松手丢掉了笔，伸手在自己脖子上试图拉出那只正在掐她脖子的手，但是那是徒劳的，即便一起玩的人很多，但是谁也救不了她，只能看着她慢慢死掉。然后医生给出的尸检报告的结论是，突发性供血不足而导致的窒息死亡。而那以后当时参与笔仙活动的男男女女们，或多或少都遇到一些吓人的怪事。事发重庆沙坪坝某外语大学，一问便知。所以娜娜在说菲菲问笔仙怎么死的时候，我就知道菲菲的下场一定不会好。


于是我问娜娜，那个菲菲，现在还活着吗？娜娜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说因为当时菲菲问完这个问题以后，笔先是很长时间都没有动过，接着菲菲再次重复了一遍问题。然后笔开始用一种比先前更大，移动更快的速度在纸上胡乱游走着，笔先后在两个字上快速的画圈，一个是“吊”，一个是“死”。然后笔就安静了下来。娜娜说，那个时候她真的是吓坏了，就感觉伸出另一只手来，把自己抓住笔的那只手给松开。于是失去平衡的笔就啪的一声横在了纸上。菲菲笑骂道，说你胆子好小啊，还没开始要笔仙帮我们整人呢，快来吧，咱们继续。娜娜说什么都不肯了，于是打算起身离开，就在这个时候，四根蜡烛中，突然全部都灭掉了，这么一来连菲菲都被吓到了，教室里回荡着两个女生的尖叫声。但是它们俩很快就用打火机点上了蜡烛，可是当光亮重新出现的时候，娜娜说她发现菲菲的背上，有一个脸色发青，面无表情的女孩子，看上去岁数和自己差不多大，站在菲菲的身后，双手环抱挽住了菲菲的脖子，眼睛呈斜下角45的样子，看着菲菲的耳朵。


娜娜告诉我，当时她吓得不行，就一边大声叫着说菲菲快点跑，然后菲菲也被吓到了，两个女生连桌上的蜡烛都不收拾就开始往教室外面冲去，娜娜率先跑出来，但是就在菲菲即将跨出门口的时候，娜娜说她很明显的看到菲菲被一股不知道什么力量扯得摔倒在地上，但是她依旧挣扎着想要爬出教室门，接着门就自己关上了。娜娜当时鼓起勇气去开门，因为菲菲是她的好朋友，但是门从里面锁上了，打不开，于是她就隔着门喊道，菲菲！菲菲！教室里鸦雀无声，她耳朵贴着门上想要听听里面的动静，接着她抬头看看教室门上面的那个小窗户，那个窗户开了个小缝，她就爬了上去，朝着里面张望。


说到这里，娜娜突然打了个冷浸，开始微微发抖。她的这个反应告诉我，她接下来看到的东西，可能是她这一生最害怕的一幕了。我看见胡宗仁伸手在娜娜的背上摩挲着，看似在安慰姑娘的样子。臭小子在吃人家豆腐。我问娜娜说，别害怕，我们都在这里，你把你看到的说出来，否则我们也没办法帮你。


娜娜转过头来看着我，她说之前她和菲菲点的蜡烛都还亮着，但是菲菲已经坐到了自己先前坐的那个位置上，而菲菲本身的位置却坐着刚刚看到挽着菲菲脖子的那个女生。而且她们俩各自伸出一只手，和起初的姿势一样握着笔。娜娜还说，怪就怪在菲菲的表情已经变成那种在哭喊但是出不了声的样子，眼神在朝着娜娜求助，而那个女鬼则是一如以往的面无表情，但是转头冷冷的看着小窗户上的菲菲，然后蜡烛再一次全灭，娜娜就只听到菲菲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喊。


娜娜还在发抖，她说，菲菲的叫声很可怕，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重重摔倒在地上，然后心里一片空白，发疯似地逃走了。


胡宗仁问娜娜，那个女鬼的样子你还记得吗？娜娜点点头，说穿的是深色的长裙，具体颜色由于黑暗其实看不清楚。上身有一件V领的白色毛衣，但是毛衣上有些旧旧脏脏的感觉。她说她只记得这些了。胡宗仁又问她，那后来呢，菲菲现在怎么样了。娜娜说，当时她逃出学校以后到了大街上，虽然是晚上但是人还是比学校的人多，她也稍微安心了些，于是才开始担心菲菲的安危，于是她赶紧给自己的老师打了电话，说菲菲还关在教室里面，然后她还给自己一个在学校里交情比较好的男生打了电话，于是很快老师就带着那个男生赶去了教室里。


娜娜说当时由于自己害怕所以跑掉了，但是她越来越觉得菲菲肯定是凶多吉少，于是她也鼓起勇气跑回了学校，但是由于距离的问题，她到教室的时候发现里面亮着灯，老师和那个男生都已经在那里了，男生好像有点害怕的站在门边，老师则在一边焦急地打电话。


娜娜看到教室里自己之前请笔仙的那些工具全都不见了，而且菲菲一直面朝黑板蹲在黑板下面的那堵墙边上，面无表情，双手呈一种挠痒痒的姿势，左右交替着用指甲挖着白色的墙壁。墙壁上有红色的血迹，那是菲菲已经把自己的指甲都挖断了。地上全是被刨下来的白色粉末。


娜娜当时冲上去拉开菲菲，菲菲则挣脱她以后继续回到那个地方刨着。而且力气还有点大。接着老师挂了电话走了过来，说已经通知了菲菲的家长，他们正在赶过来。老师还问娜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菲菲会一个人在教室里？她为什么会一个劲的挖墙壁，还有就是为什么这件事是你告诉我的。


于是娜娜撒谎了，她撒谎的动机在于教室里已经没有她们之前召笔仙的工具，所以她告诉老师，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接到菲菲的电话，说自己睡着了，被锁在教室里了，然后我就来了。


很快菲菲的父母都来了，哭喊着把自己的女儿拉到一边，但是还是要被挣脱，于是最后没办法，菲菲的爸爸就用自己的皮带捆了菲菲，然后让120救护车来了学校，一家人直接把菲菲送去了医院，当然老师由于监管不到位的情况，也必须去跟进菲菲的病情，那个男同学则在锁上教室门后，把娜娜送回了家。


娜娜第二天依旧去上课，其实她是想要从老师口中得知菲菲的病情。但是从老师哪里得到的答案是，菲菲已经处于一个突发性的精神错乱了。娜娜说她当时觉得非常害怕，但是她却没办法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任何人，因为这样以来她自己也会被当成精神病人给送走，于是她把这个秘密一直就藏在心里，对谁也没说。但是学校里从来都是喜欢传闻的地方，尤其是像她们这样的职业高中，更是如此。大家的传言千奇百怪，有人说菲菲是因为偷偷在教室里吃大麻冰毒，也有人说她是被其他班级的女生下暴，被打了，还有人说是菲菲招惹了校外的社会青年，被强暴了。但是只有娜娜知道，菲菲的精神失常，是因为笔仙。


真正让娜娜开始崩溃的，就是她第二天回到班上的时候，当她把自己的书包塞进抽屉的时候，抓到一团冷冰冰的东西，她毫无防备的把它拉了出来，发现是很大一缕杂乱的头发，然后她的抽屉里面，放着那四根蜡烛，那张纸，还有那只笔。


当时娜娜强迫自己忍住，故意不声张，害怕被别人发现，但是从那节课开始，连续几天娜娜都产生了一种她自己所谓的“幻觉”，胡宗仁问她，是什么样的幻觉，她说，她的眼睛的余光，总是会在各个角落发现一个站立的穿白毛衣黑长裙的长发女生，但是当她把目光看过去的时候，角落里却是什么都没有。她甚至在各种反光中看到那个影子，于是她不敢单独呆在学校没人的环境下，连上厕所都不敢一个人去，因为她总是会发现在其中一个角落，站着那个可怕的女人，虽然没有扑过来，但是却正是因为这种似有似无的感觉，才显得特别可怕。不过这样的感觉却在离开学校以后就消失了，在家里虽然自己想起来的时候也会觉得害怕，但是在家里至少她看不见。


胡宗仁说，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存在。起码它是一直存在在你的心里的，如果今天你不能把这件事情忘怀的话，那么你很有可能一辈子都缠绕在这样的感觉里，就算你不去那个学校了那又怎么样，真正折磨你的，并不是那个可怕的女鬼，而是你心里对它的那种自然出现的畏惧。


胡宗仁跟姑娘说得稍微深奥了点，至少我不觉得突然让一个姑娘忘记自己身上发生的可怕事情会那么容易。当然我知道胡宗仁的意思是说，你身边现在还是跟着一个鬼，只不过在这个地方它无法出来活动罢了，但是你一旦回到学校去，它就会毫不犹豫的冲着你来，所以别的同学都可以相安无事，就只有你能看到，谁叫你们当初要那么蠢去请笔仙，请了胡乱问问题也就罢了，甚至还没有送走，这就是你给了它一个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这个理由要是不解决的话，它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把你也弄到非死即残，或许它也会自己离开。


我和胡宗仁都深知，这次的笔仙无法在娜娜家里作祟，但是在学校却一而再再二三的出现，这表示这个笔仙和学校尤其是那个教室应当有一些关联，于是我问娜娜，你们学校以前是不是死过人的，女生，是吊死的，娜娜说这些她不知道。胡宗仁对着我点了点头，因为他肯定和我想到一起去了，这个鬼魂应当是带着一种诅咒的鬼魂，它不能离开当时死去的地方，也就是那个学校。所以我们得去一趟学校，跟管理学校的学生档案的老师想办法套出点结果。


幸运的是，这个职高管理学生学籍的是它们的学生处，而学生处当时有一个40多岁正在电脑上玩蜘蛛纸牌的老师，在丢下两张红色毛爷爷后，他就想法子调取了当年的一些资料，从那些学籍档案资料中我们发现，这座职高的校史并不算很久，但是也有那么几十年了，在90年代末期曾有一个女孩子，因为同学的欺负和老师的批评，导致了想不开而吊死在了那个教室的风扇挂钩上。而第二天同学发现尸体的时候，也发现这个女生在挣扎中用自己的指甲挖了墙壁，这个情况就跟菲菲的情况完全一样了，当我和胡宗仁知道这个后，立马就毫不犹豫的断定了，这个笔仙就是当年死在这个教室里，这个姓赵的女生。


学籍档案上没有照片，只有出生日期，而且就那么简单的一页，别的什么都没有。似乎是除了这张纸以外，那个女生根本就不存在过。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娜娜和菲菲请了，但是却要我们来送。


通常对待这种害人的笔仙，我大多数情况下会选择比较硬的手段，也算作是一种惩罚，但是这毕竟是胡宗仁的案子，我没有理由去插手他的做法。倒是胡宗仁邀请我晚上带着娜娜跟他一起，重新回去那个教室，用同样的办法喊出那个笔仙，然后永绝后患的送走。而要我跟着一起，其实是请我保护好娜娜而已。


我答应了，我最喜欢保护小女孩了。


不过当晚还是遇到点阻力，胡宗仁因为脾气急躁，手段也稍显暴力，所以引起了轻微的反抗，这种反抗的结果胡宗仁后脑勺上那个撞到桌子的包包可以证明。不过胡宗仁最终不是送走了它，而是抓住了它，将它牢牢栓死在那只毛笔上，然后连同一切召唤材料，统统烧掉。


胡宗仁再三跟娜娜和她的爸爸保证，这次的事情绝对是解决得干干净净，所以在拿了钱临走的时候，娜娜还问胡宗仁，那菲菲的病情会不会好转。胡宗仁摇摇头跟她说，其实菲菲不是生病，而是被吓到了，这种吓和我们平日里说的那种吓不太一样，所以恢复起来还是很困难，但是也并不是没有机会。一切都看她的造化了。


我还告诉娜娜，人鬼有别，不管各自的本性是什么。诸如笔仙一类的招魂游戏，普通人你有什么资本去玩？我告诉娜娜，其实当时你和菲菲在请笔仙的时候，虽然你们俩那时候还看不到它，但是在你们俩握住笔的时候，还有一只手也握着笔，那就是一只鬼手。鬼魂要和人类在同一个空间下完成一种共同的仪式，它必须借助类似笔这种媒介才行。


举个例子来说，我们人类是“1”，那么那只笔就是“0”，而那个鬼魂就是“-1”。1和0是相邻的，正如我们可以抓起笔来，而-1和0也是相邻的，所以鬼魂也能够控制那只笔，但是-1和1之间永远都隔着一个0，本来不该相见，就千万别总想着去找到那个“0”。


果然是有文化的人，我这么一说，娜娜就懂了。


离开娜娜家后，我打算在成都附近让胡宗仁陪着我玩几天，他答应了，于是我们很快就挥霍光了他的佣金。在和他一起经历了苦竹偷魂的那次事情后，虽然我对胡宗仁还不能算作是亲密的战友，但是革命的友情还是很深厚的，我们甚至组成了一个组合。


这个组合的来历很奇怪，是之后的一天我们在锦里附近搜寻食物的时候，店家墙上的电视里传来一个演唱会的歌声，歌曲的歌词是这样的：“对，爱我的人别紧张，我的固执很善良，我的手越肮脏，眼神越是发光，你，不在乎我的过往，看到了我的翅膀，你说被火烧过，才能出现凤凰。”


胡宗仁突发奇想对我说，这个组合叫“五月天”，要不咱们也组个组合吧。我说好啊，你想个名字好了。


“七月半！”


所以关于七月半的故事还有很多，但大多很弱..


（本文关于“笔仙”的召唤方式做过模糊处理，请不要去尝试。我劝诫过了，请好自为之。出了问题，你也没多大机会找到帮手了。前几年因为重庆一所艺术学院的两个女生请了笔仙，一个疯了至今还下落不明，另一个女生父亲刷牙的时候被牙刷戳穿喉咙而死，母亲精神失常在医院死掉，而这个女生在给母亲办丧事的时候，被自己母亲的灵车撞死。玩不玩，自己思考吧。）第一百一十一章歇马


几千年前，中国发明了造纸术和活字印刷，于是我们用它来保存了典籍和四书五经。然后这项技术在几百年前被列强用来写下了不平等条约，迫使我们签约，迫使我们丧权辱国。


几千年前，中国人发明了司南，但是我们也只是知道它具备这样的效果而已，甚至成为孩子们的玩具。然而几千年后，一个叫做哥伦布的矮子，用咱们的这个技术发现了美洲大陆，于是美国成为了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


几千年前，中国人发现硝石和硫磺在一起能够爆炸燃烧，于是我们称之为“火药”，并用火药制造了烟花爆竹，为我们的节日增添喜庆的气氛。但是几千年后，西方人用火药的技术发明了枪炮，并且用它来征服了全世界。


所以几万年以来，虽然我们人类战胜了其他的生命，成为了世界的缔造者和主宰者，即便世界在人类的反复折腾下狼烟四起、灰飞烟灭，但我们依旧称之为人，我们依旧过得比那些动物高级。不过自从有生命以来，我们每个人都逃脱不了自然的法则，那就是生老病死，无论你做了多大官，生前有了多大的成就，到了时候，依旧是一堆腐骨，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们的生命价值甚至跟一根小草没有区别。所以自从有生命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有死亡。也正是因为有了死亡，才会有灵魂和鬼魂。


今天要说的，和死亡有关。应该说，是和某种怪异的死法有关。


死神其实只是一个概念，它出现在各个文化里。例如在西方世界死神就一定是个穿着黑色斗篷，拿着镰刀，骷髅头的人。而在我们中国的文化里，死神其实就是黑白无常，称之为“索命”，当然还有很早以前我说过的“鸡脚神”，它们总是以各种方式出现，但是它们并没有一个具体的所指。


举个例子来说，当一只松鼠死了，从树上掉到地上，它的尸体也许会被野兽吃掉，或者说会慢慢被蚂蚁们搬走，又或者会无人问津，最终腐烂分解，变成泥土，和地上的泥土混合为一体。所以带走它们的，除了疾病、老去、野兽、虫蚁外，还有就是大自然的规律。而在鬼魂的世界里，其实是没有一个特定的“神”来带走鬼魂的，因为夺走生命的也许就是自然的法则。正是因为如此，才使得很多鬼魂的遭遇比较可怜，也是因此才有我们这种送鬼魂上路的人存在。


有句俗话说，黄泉路，一个人走。因为没人会陪着你。这就注定了这条路的孤独。所以我在每次送鬼魂离开的时候总是不忘了叮嘱他们，朝着有光的地方去。肉体尽管化为灰烬，但是灵魂却有个好的归宿。


但是总会有一种鬼魂，它们自私而薄情，并且无赖。


2007年的时候，我有个朋友的丈母娘因病去世了。这个朋友和我的私交谈不上是很熟，但是我们平日里也偶尔会打电话聊聊天。所以他丈母娘去世的时候我并不像其他朋友那样是第一时间得知。他姓肖，我们朋友间都称呼他为“老肖”。因为他长了一张跟他岁数很不相符的沧桑面容，每次见到他的时候我都情不自禁的在心里演奏七一曲《2002年的第一场雪》。他打电话找我去，也是在丧事完成以后，本来我还以为找我去的原因是因为不放心自己的丈母娘是否真的离去了，请我去帮忙确认下，要是没走的话，顺便也就送上一程。但是他却在电话里告诉我，和丈母娘无关，是他自己的孩子出事了。


他们家在北碚区，是重庆经济开发的重点区域，当然，也出过雷人的在政府工作的富有的官员。他约我在北碚三溪口一带的某个温泉度假村见面，请我泡温泉。我不知道他的这个举动是不是在告诉我，既然都请你泡了温泉了，佣金什么的都免了吧的意思。但是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重庆人来说，对温泉的喜好，和金钱无关。


在那座温泉，我和老肖彼此赤裸相对，这也让我印证了一个真理，男人的大小尺寸和身体比例是绝对有关系的。所以他个子不高，但是头比较大。而我只是身体比较长而已。


他用他的大头，告诉了我事情的全部经过。


她老婆也是北碚人，两人2004年结婚，当年就生了小孩，现在孩子已经三岁多了。三岁多的孩子，正是好玩的时候。不过几个礼拜前自己的丈母娘因为老年人常有的急病，突发倒地后就被村子里的村民送去了镇上的医院里，坚持了几个礼拜以后，还是回天乏术，再也没能醒过来。


我问老肖，你丈母娘是前几天刚刚才去世的吧？他说是，一个礼拜前刚刚去世的，运回老家村子里办丧事花了三天，第四天才送到北碚县城里火化，今天刚好是第七天。我当时一惊，你是说今天是距离死亡的第七天吗？因为我想到了头七回魂的事情。他点点头，说本来今天该给丈母娘做个回魂仪式，家里不留生人，但是这些天他和他老婆都无心操办这件事，于是把这件事就交给了老婆的兄弟来办。他说他更担心他的儿子，可能儿子是被自己的丈母娘给缠上了。我请他仔细的跟我说说具体的经过，他告诉我，在葬礼的第三天晚上，儿子给外婆叩头以后，竟然从灵堂里跑到外面的咨客那里，告诉老肖，说刚刚看到外婆做起来了，还笑着对他招手。


人的肌肤在沾了水以后，只要有空气的流动，就会感觉到一阵凉意。而我确定当时我听到老肖说这个的时候，那股凉意绝对不是来自于我娇嫩的肌肤，而是来自于我的心底。


即便是在我没入行之前，我家里的长辈也长期这样告诉我。如果产生幻觉，或是亲眼看见，甚至是在梦里面梦见，假如出现的那个人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不管他生前与自己多么亲密，关系再怎么无间，遇上的时候一定得凶神恶煞的骂对方。就算那个人是亲爹亲妈，也要骂。这是因为曾经听说过有个人就是梦见自己死去的爷爷，然后爷爷乐呵呵慈祥的要他跟爷爷一起去玩，他当时在梦里就去了，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当然，从那时候起，他也开始反复出现在别人的梦境中。


说道这里我就不得不来做个说明了。


人死以后，灵魂跟肉体相分离，很多明白人死去后都是会看着自己的肉体，然后惊觉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从那个时候开始，“自己已死”这个讯息就牢牢的烙印在了这个鬼魂上面。所以自此它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深深的明白自己已经是个鬼而不是人了。而按照惯例，人死的前三天，灵魂会一直跟随着肉体，看看那些生前在乎自己的人，一个一个的前来，带着悲伤瞻仰自己的遗体。这是一个非常摧残内心的过程，因为也许鬼魂们在自己的葬礼上看到的人，很多都是自己所忽略的，但他们却来悼念的人。当然也有的是那些自己明明很在乎，却又没能来的人。总之，那三天时间，是对一个人死亡后鬼性的锤炼，完整的经过这个环境，你将再也不会认为自己是个人。到了第三天自己死的那个时辰，灵魂会被一种讯息或者是一种力量所指引，回到自己死去的那个地方看看，例如医院，例如家里，总之在哪死的就会回到哪去。别问我那股力量是什么，因为我也说不明白，大概就类似南雁北飞，候鸟迁徙一类的吧，是一种规律性的东西，无需理由。然后第四天的时候往往就是火化的时候，鬼魂会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青烟，变成灰烬，这是在提醒它们，你已经到了离开的时候了。而从第四天到第七天之间，它会选择在自己生前留恋的地方去走走看看，或者说是在自己在乎的人身边，无声的陪伴，第七天，鬼魂会回到自己生前的“家”里，因为七天是所谓的给它们的一个期限，于是第七天鬼魂的反应会比较激烈，激烈到可以被活人查知，于是这一天，称之为“回魂”。


回魂夜，家里不留人。这在任何一个中国家庭都是深知的道理。而头七之后，还有个尾七，所谓的尾七，就是第四十九天。头七到尾七之间的这四十二天，鬼魂的状态会因为能量的消磨而逐渐混沌模糊，这是在适应“鬼”的一个过程，一般来说，四十九天后还不肯离去的鬼魂，就会忘记自己应该离开的这个理由，如果没人管的话，就会一直流离下去。


而事实上，从人死亡的那一刻开始，我们这种人是随时随地都可以把那些不管是留恋的还是迷失的，统统送走。


老肖跟我说的第三天儿子看见外婆招手，这着实让我吓了一跳。并不是因为老人的鬼更可怕，而是因为我很少见到有人死后会挑自己家里人动手的。当然那种家庭很不和谐的除外。而且三岁小孩连世界都看不明白，眼界也大多很低，见鬼那不算稀罕事。但是一旦见鬼的小孩往往都伴随着一些别的并发现象。于是我问老肖，你家孩子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的。老肖告诉我，孩子不再活泼了，而是成天睡觉，睡着了以后额头火烫但是手脚冰冷，一醒来就神情木讷，吵着要吃东西，没到饭点的时候要是找不到东西吃的话，他还要发脾气，砸烂家里的东西，力气也比往常大了很多，在找我来之前他曾问过当地一个很有名的师傅。那个师傅早年号称能够看破天命，甚至可以算出一个人准确的死亡时间。但是后来因为有个当官的找他看命，他给那个当官的说了他在几月几日死，那个当官的还真就那天莫名其妙的坠桥死了。后来他就被人告发了，坐了两年牢，出狱以后立下重誓，只看邪，不看命。这个师傅在北碚当地很有名，我也一直想要认识，但是一直都被拒之门外，最后也就不勉强了。


老肖说，当时他找过那个师傅，师傅看了看说这不是他该管的事情，于是就把他挡了出来。我明白那个师傅的意思是，他知道你这个孩子必死无疑，所以他不看命，也不救人。也许是立场不同，我觉得既然问题还没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就算不能改变结果，但至少是要努力去争取才行。于是我很着急的问他，你儿子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请我泡温泉？他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这不你来一趟我也得款待款待你嘛，我心想好吧，这趟八成也是免费帮忙了。于是我告诉他，别耽误时间了，乘着现在时间还早，咱们赶紧去你家看看你孩子去。


我问他你家在北碚城区的吗？他说是，但是老婆家里的习俗，孝子孝女要在家守孝一个月，所以现在老婆和孩子还有小舅子都在丈母娘的老家的。我问他你们老家在哪，他说，在歇马镇。


到了他们家以后，我仔细看了看孩子。孩子正睡着，如老肖所说，额头发烫，手脚冰凉。这种一般是小儿发烧的症状，而且这种情况的孩子一般来说还会昏迷呕吐什么的，但是这个孩子却仅此而已，除了这个，性格也变得暴躁、贪吃、嗜睡。因为孩子还存在一个对事情表达不清楚的情况，出于保险我还是简单的用罗盘打了打，孩子身上有灵异反应，但是这种灵异反应和别的鬼上身的反应不同，它好像是选择了跟这个孩子融为一体，孩子睡觉的时候，它也在休眠，孩子醒来后，它也跟着活跃起来。就比方说孩子的身体是个容器，而这个容器里却装了两个灵魂。共同享有和支配着身体和情绪。


我问老肖，孩子第一次出现这种反常的情况是什么时候？老肖告诉我说是孩子外婆火化后，把骨灰寄存了，回到家后不久就开始的。我说孩子没跟着你们一起去给外婆送别吗？老肖说没有，当时孩子就拜托给邻居照料了。我说这期间孩子做过些什么反常的事吗？老肖皱着眉摇摇头说，这个他还真没注意，丈母娘去世，他作为家族里少有的男丁，里里外外把事情全都操办了，本来就忙得一塌糊涂。家里按照阴阳先生说的，贡果七天一换，贡饭一天一顿，到现在灵堂还没拆呢，等到一个月才能拆，本来每天麻烦这些就很费神了，他还真没注意到自己孩子有过什么异常的行为。


我告诉老肖，这种情况本来就是你当爹的不对，家里的长辈去世，5岁以下的小孩原本是不该出现在葬礼上的，如果要尽孝，可以来看一眼，然后尽可能远的离开葬礼现场才对。因为孩子天真无邪，很容易就被那些东西盯上，孩子的外婆很有可能就是因为生前疼爱孙子，死了以后觉得自己以后就再也看不见孙子了，才在第三天的时候让你儿子见到，逗他玩什么的。但是人鬼毕竟有别，加上又是个这么小的孩子，外婆刚刚才死也很难拿捏准确分寸。我问老肖，你丈母娘是不是生前的脾气就挺暴躁的，跟你孩子中邪后一个样，还贪吃贪睡。因为在我看来，鬼魂上身后，被上身的那个人所表现出来的脾性和这个鬼魂本身的本性是差不多的，要不老肖也不会一见到我就跟我说自己儿子是被外婆给缠上了。


但是老肖回答我说，不对啊，丈母娘生前人可好了，热情又大方，有很勤劳，省吃俭用的，和这次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啊。


我心里一惊，难道我分析错了吗？如果真是完全判若两人的个性的话，那么很有可能就不是外婆的鬼魂。但是如果跟外婆没关系的话，那么就说明这里起码不止一个野鬼。


想到这里，我立刻开始在还没来得及拆掉的灵堂附近寻找着线索，我一边拿着罗盘到处寻找，一边用我带来的两个铜制铃铛摇晃着。因为这种叮铃铃的声音会吸引鬼魂的注意，我也就比较容易察觉到。这种方法跟挂风铃差不多，都是一个原理。找了很久，我发现在灵堂一侧阴阳先生插在白萝卜上的招魂幡下，我找到一个单独存在的鬼魂，微弱，而且非常害怕。于是我试探性的想要去用绳子弄它，却被它给逃走了。按道理说，如果这个鬼魂就是小孩子身上的那个的话，那性格也太不一样了。再说一个上了人身的鬼魂，一般不会轻易出来，更不会傻到呆在招魂幡下让我找到。这个陌生的鬼魂，要么是因为某种原因不肯离去，要么就是无法离去。而我找到它，我甚至觉得是它故意让我找到它的。


我继续在灵堂里搜寻着，本来想着要是再碰上这个鬼魂，不问三七二十一，先用绳子抓起来再问个明白，于是我偷偷把绳子换成了缚灵的绳子。第二次我找到它的踪迹，是在灵位前的蒲团上，但是当我靠近后，罗盘的反应一闪而过，它依旧没让我抓住它。第三次，它却死死的站在灵台前，虽然害怕但一动不动，这次我本来担心它再逃跑，于是隔得很远的位置我就把绳子给扬了出去，一下就抓住了它。


由于工具准备不充分，我没有办法和它进行沟通，我正在想到底该怎么处置它的时候，突然桌上摆放的贡果盘子里，一个一半红一半青的苹果从上边滚了下来，然后掉到地上，滚到了我的脚边。


在我看来，发生在这种地方的事情是不会有偶然的。尤其是在我追踪鬼魂的途中发生这样怪诞的事情，绝对是有蹊跷的。于是我赶紧把绳子打结，好让那个被我抓住的鬼魂无法逃脱，接着我小心翼翼的俯下身来，用罗盘在那个苹果上晃着。


果然不出我所料，苹果上有强烈的灵异反应，于是我伸手把苹果拿起来，仔细观察，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苹果，但是由于可能是放置了好几天，有点干瘪了，而且在苹果杆的附近，我找到了很小的缺失的一小块，里面的苹果肉都因为氧化有点发黑，那个小缺口断裂的部分，还有齿痕。


这说明这个缺口是被人啃出来的，而且从齿痕的大小来判断，就是小孩子啃的。


所以我心里有了一个完整的逻辑，老肖的孩子偷吃了祭拜鬼神的贡果，而导致鬼上身。而他在第三天的时候还很正常的说看见外婆了，这说明起码那个时候他还没吃这个苹果，而按照老肖说的，孩子是在外婆火化的第四天才出现这样的情况，那就表示他偷吃苹果一定是在第四天。


为什么呢？这里就不需多做解释，贡果供饭即便是最后腐烂发臭，也绝对别吃。因为那个东西不是给人吃的。是专门用来孝敬死者或是路过的亡灵的，对死者的含义是子孙的孝敬，对那些别的鬼魂来说，这是在告诉它们，有新朋友来了，请以后多关照的意思。孩子不懂事吃了贡果，招来麻烦就说得通了。


不过我心想，火化老人的时候既然孩子没去，而老肖他们回来后孩子就开始反常，那么就是说孩子在父母离开后，自己在这里的时候吃了苹果。而那个时候外婆的灵魂是跟着自己的尸体走的，所以外婆不可能在灵堂里，那么附身在孩子身上的这个鬼魂，就铁定是别的东西，绝非外婆！


想到这里，我就拿着那个苹果转身回到屋里，打算把我分析的结论告诉老肖夫妻俩，接下来的就比较容易了，无非就是想办法把鬼魂从孩子身上点出来，然后制服它，送走就完了。谁知道当我一进屋子里，那个孩子突然眼睛一睁，好像老鼠夹子一样弹坐起来，两眼里带着愤怒和仇恨，死勾勾的盯着我。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眼神吓到了，因为此刻的我深知操控孩子身体的，已经不是那个孩子本来的灵魂，而是附身在他身上的那个鬼魂。只不过它究竟是谁，以及它为什么要这么做，暂时还不得而知。


我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但是我的眼睛没有离开孩子的双眼。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这个附身在孩子身上的鬼魂，一定是觉得我动了他的吃的，于是就对我怒目相向。结合之前孩子嗜睡贪吃的行为，我基本上能够判定，附身在孩子身上的，是一只饿死鬼。


在我们很多地方都有一句玩笑话，例如有人会说，有的吃赶紧吃，吃饱了再死，至少也不会做个饿死鬼。又例如看到一个人吃饭狼吞虎咽，我们往往会调侃着说，你是饿死鬼投胎的吗？所以人们对饿死鬼的态度往往就是很会吃而已。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到，饿死鬼“饿死”过程中的悲惨。


人的死亡分为很多种情况，有自然老死，有生病死的，有自杀死的，有中毒死的，有溺水的，有车祸等意外的。但是据我所知，任何一种死法，都不如饿死来得那么折磨人。据说当年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时候，饿得不行就吃自己的皮带。我也在卓别林的电影里看到他吃自己的皮鞋。所以人可以抵挡很大的压力，甚至绝境逢生，但是饥饿来的时候，那是会直接拖垮一个人的意志的。


我相信在我生活的这几十年时间里，虽然人民的生活算不上是非常富足，但是早已经摆脱了那种能够饿死人的情况了。现在街上的乞丐，随便装个可怜都能每天创造几百块的纯利润，怎么会有人饿死？


于是我退到门边，在门口撒下一圈坟土，以保证那个饿死鬼不会冲出房间来吃了我。接着我用右手对老肖招了招手，要他出来。为什么强调是右手呢？只是因为我的左手拿着那个苹果。而且右手很重要，你懂的！


老肖出来以后，我问他，你们这附近有没用听说过最近这段日子有人饿死过？老肖说她丈母娘这边他其实来呆的日子并不多，所以不知道，于是我要求他带我去询问当地的村民，兴许可以从一些老人口中打听到点消息。


于是我们走门串户，挨个打听，这个地方虽然村子不大，但是家家户户的男人大多进城打工去了，家里都是老人和妇女孩子为主。最终在一个牙齿都估计快掉光的老人那里，我才渐渐问出点眉目。


我问老人，这里有人饿死过吗？老人说，饿死？以前闹灾荒的时候，吃人肉的都有！


我喜欢这个老人，很幽默嘛。


我再问他，不是当年说没饿死多少人嘛，而且重庆这边又不像那些山区，粮食怎么的也有点吧。老人一拍大腿说，哎呀你是不晓得，那几年闹灾荒的时候，我们这里的人很多都到外省逃难去了，这些树子的皮皮只要是人够得着的地方都被撕下来吃了的，没得粮食，就挖野菜，野菜吃完了，就吃泥巴，最后吃泥巴吃死了很多人，大家都不敢吃了，于是就开始找其他能够吃的东西。当年我在路上看到一头死牛，肉都遭别人抢完了，剩了一根大腿骨，我拿回来煮水吃都吃了半个月。那个龟儿子的日子过得才叫造孽哟！


虽然老头的表达和口音听上去挺有喜感的，但是他也真切的把我带回了那段“自然灾害”的岁月。我问他，那后来牛骨头熬得没味了你又吃撒子也？他说他就跟几个年轻人一起，到歇马的那个驿站附近偷东西吃，有时候还要抢劫那些身上有吃的东西的人。


我问他，驿站？什么驿站，那段日子驿站这种东西应该是早就不复存在了吧。老人告诉我，他们村子就是以前歇马镇的正中央，毗邻重庆的北屏障，叫做青木关，以前外族人打仗的时候，那个地方就是一个关卡。而我们歇马这里，就是关卡外的驿站，很多商人官兵进出这里，都会在我们这里歇个脚，把马栓住吃点东西再走，所我们这个地方叫做歇马。


老人还告诉我，当年饥荒的时候，驿站附近到处都是饿死的人，成堆的放在荒地上，你要问这里饿死过人没有，那就多得数不完！


老人说道这里，我想我大概也就明白了。因为近几十年来，即便穷困，当地也不至于饿死人，所以上一个在这里饿死的人，几乎就能断定是当初饥荒时期死的人。这种鬼流连世间唯一的目的就是吃东西，所以在孩子外婆去世的时候，这个饿死鬼就来过灵堂，孩子的外婆估计是看到饿死鬼来了，见孩子在叩拜的时候，担心孩子被饿死鬼抓去，于是就招手想要把孩子逗过去，但是这一下就激怒了饿死鬼，饿死鬼选择了在孩子外婆火化的时候，附身在孩子身上，那么就有吃不完的东西了。外婆火化完了以后回来发现孩子已经在饿死鬼的操控下吃了贡品，于是想要救孙子，但是饿死鬼欺负外婆。外婆明明可以离开但是放心不下孩子于是就一直呆在那里，直到我发现它的时候，它也一直在一步一步引导着我去找到那个被偷吃的苹果。这么说来，灵堂上蒲团前那个被我栓住的鬼魂，就是孩子的外婆。


于是这下一切逻辑都清楚了，我和老肖赶会家里，我先是解开了拴住外婆的绳子，然后把老肖的老婆叫了出来，屋子里就只留下孩子在那里。那个孩子看我拿着苹果回来了，再次露出那种凶神恶煞的表情。我没理他，反正他也出不来。我告诉老肖，把家里的锅碗瓢盆，但凡能敲出很大声响的东西全都找来。


很快门前就堆放了一排不锈钢的大盆子，我到院子里找来一些能单手握住的铁器和棍子，让他们夫妻俩呆在门口，我则把绳子在门上缠绕了一圈，接着我撕下一点卫生纸，塞住耳朵，让他们夫妻俩开始鬼哭狼嚎的敲打。果然孩子开始抱着头嘶吼。


这是为了把孩子身体里那个混沌的饿死鬼给逼出来，痛苦是必然的，但是那也是救孩子唯一的办法了。就这么敲了两三分钟，我看到孩子白眼一翻，就瘫软倒在了床上，接着门口的红绳有种被什么看不到的东西拖拽的感觉，我知道这是那个饿死鬼被我们逼了出来，想要从门这里逃走，哪有那么容易，长这么帅你当我是白混的吗？所以我立刻拿捏住这个时间，一阵缠绕后，把那个饿死鬼给捆了起来。


我示意敲打可以停止了，这种骤然的安静反倒让我的耳朵一时难以适应。我让老肖的老婆隔空跟自己的老妈说，趁现在赶紧去看看孩子吧，待会就要送你上路了。然后我把饿死鬼拖到门口，红绳围了一个大圈，接着把桌上的贡果全都丢到圈里，告诉它你该走了，这会上路吃个饱吧，接着就念咒送走了它。


送走外婆的方式则相对温顺了很多，毕竟她还清醒，留下的原因也是因为爱护自己的孙子。所以送她的途中，我感到一阵温暖，那种温暖也许就是她的谢意。


可是光有谢意有什么用，这趟还是没钱。于是在老肖全家准备答谢我的时候，我选择了北碚我所指的最贵的一家餐厅。


拿不回来，我难道还吃不回来么？

第一百一十二章猫叫


野猫叫春，大家都听过那声音吧？


为什么都说是叫“春”呢，那是因为春天的时候动物的性欲最为膨胀，而都到了一个交配的季节。所以很多动物都是在春天里发情。我以前说过，猫和狗不同，狗是一种辟邪的动物，而猫却是能够通灵的。勉强来说的话，当年认识的吉婆婆就天生有一只很像猫眼的眼睛，所以她从来都会带着一副茶色玻璃的眼镜。古羌巫术的传承人，她也一样是个通灵的高人。是她告诉我，猫和人类的情感虽然比起很多动物要深厚许多，但是也不见得非常忠诚。前段日子有部韩国电影，叫做《猫，看见死亡的双眼》，那意思大概就是猫能够预知一个人的死亡，这是真的，所以那些家里养猫的人，假若你家猫咪有点畏惧却有躲在角落里，数着耳朵悄悄看着你的时候，请你要小心一点。


这件事发生在2010年，我和刹无道的争斗暂时进入一个对峙时期，他们也没怎么来找我，我也没主动去找他们，大伙就这么默默叫着劲，只是当时缠在我身上有个裂头女阴人，搞得我非常不爽。所以那段日子我也按照以往一样，该接的业务一个不落下的接了。


吉婆婆自从带着夏老先生来了重庆后，就一直寄宿在自己的亲戚家里。吉婆婆算是个不怎么闲的住的人，因为他们毕竟是我的恩人，所以我也时常会打电话关怀一下。在我得知她没用几天时间就跟小区里的老太太老爷爷们混熟以后，我其实挺欣赏这个老太婆的心性的。虽然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她，但是真正在一起也没做过几件事，几年前带这小娟去拜访她，也是为了帮小娟解开一个自己的心结。虽然同样都是老人，但是吉婆婆和黄婆婆之间有明显的差异。黄婆婆是佛家人，靠的一手走阴的绝活干这行干了五十多年，她是亲自到下边去看，去问，从而得知答案和解决之道。不捉鬼不打鬼，一味的劝诫和隐忍，这是黄婆婆的风格。而吉婆婆是通过我们所谓的“喊灵”，以灵媒的方式把那些死人的亡魂，喊到自己的身上，然后自己用死者的口吻和自己的声音来与生者一问一答。吉婆婆也不抓鬼，但是她从来都没被下边的人带走过，从这个角度来说，她也算得上自保有道了。


虽然两位婆婆手法各有千秋，但是在我遇到这件事的时候，我选择的帮我的人，却是吉婆婆。


在重庆的朝天门到小什字一带，自古以来都见证了重庆这座老城的兴衰，所以这一代以往也算的上是非常繁华的地段。尽管现在那附近早已被各种各样的小商品批发市场所占据，马路又窄，行人又多，在白天开车到那附近绝对是个给自己找不痛快的行为。那一带留存了很多旧时期的建筑，例如中国银行旧址，交通银行旧址，甚至一些国外的领事馆，这些建筑直到今天还难得地被完整的保存了下来。它们有的被当局重点保护起来，至于原因谁也不知道，也有的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风貌但是变成了民宅或商业办公，所以当我接到这个客户电话的时候，我就问了她住的地方在哪，可是她告诉我是在这样一个老建筑里的时候，我就基本上确定她撞鬼的几率，比别的地方要高出很多。


碍于影响，我就不说她的具体身份了，她其实是一家外贸出口公司的经理，家并不在重庆，所以公司聘请她来的时候，特别把公司楼上的一层宿舍分给她住。本来起初的那段日子住的还算安稳，但是到了4月份的时候开始，她晚上就反复出现一些奇怪的感觉。电话里跟我说的是，这一切的怪现象，都发生在某天晚上一件事之后。在那天晚上睡到半夜的时候，她突然听到哐当一声响，是玻璃被砸碎的声音。因为自己一个人住在公司里，工资拿得也不低，所以她在晚上还得照看楼下公司财物的安全。听见声音以后，她就穿了衣服下楼去，手上还拿了老板给她准备的电击棒。


当然我并没有说电击棒有什么不对，只是在她告诉我的时候，我稍微咳嗽了一声。


她说她下楼后看到公司临街靠窗的那边，玻璃上被人用石头砸碎了一块，地上还有碎掉的玻璃渣子，她说公司的楼层是二楼，起初她还以为是谁恶作剧，或者是喝醉了酒才丢的石头。于是她就打开窗户朝着外面张望，发现一个站在楼下，身穿白色但有红色小碎花的花布衣服，头发花白，身材矮小，但是挺胖的一个老奶奶站在楼下，对着她招手，那意思是要她下去。


其实在电话里听她说道这里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可怕了。但是她告诉我那个老奶奶嘴巴在动但是声音不大，样子看上去也不像是坏人，再加上公司底楼有铁栅门，打开防盗门只要不打开铁栅门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于是想到这里，她就捡起那块石头，走下了楼，并打开了防盗门，隔着铁栅门，她把那石头丢到外面，问那个老奶奶说，你为什么砸我们的窗户？那个老奶奶说，对不起了姑娘，我家的猫跑到里面这里来了，我听见它叫唤了，喊了也不回来，我看三楼的灯亮着，就知道一定有人在值班，所以就想把你喊答应，才用石头砸你们的玻璃的。我本来想要砸三楼的，但是丢不到那么高，对不起，玻璃的钱我会赔给你的。


老奶奶说完，就从衣兜里拿出100块钱。听到这里，那姑娘也心软了，但是要她半夜放人到自己公司里来找猫，她还是不放心的。于是她收下了老奶奶的钱，心想不知道重新做个窗户得多少钱，看老奶奶身上也没什么钱的样子，于是她就想着到时候差多少只要不是很多的话，自己就贴点钱算了。然后她就告诉老奶奶，现在时间太晚了，公司不让放人进去，我会帮你找找你的猫咪的，你留个电话和地址给我，我找到了给你送过去好吗。


老奶奶说，我没有电话，这么晚了也难为你了，我明天晚上这个时间还在这里等你，要是你找到了，就给我抱出来吧。白天我来不了，只能晚上来。那姑娘一听，这样也好，于是她就跟老奶奶说，要是我没下楼来，就表示我没有找到，你可别再砸我们的窗户了。老奶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就转头走了。那姑娘关好门后上楼，在窗户那张望了一下，却发现那老太太在笔直的公路上已经消失了踪影。


她说道这里的时候，我心里有个猜测。八成那老太太就是个鬼，否则怎么在我听来这么阴森诡异呢。于是我问她，从那天开始，都发生了一些什么怪事。她说这个我很难在电话里跟你讲清楚，这样吧，明天中午的时候咱们约在我公司附近见个面，要是你能帮我的话，晚上下班大家都走了以后，我就给你开门你到我宿舍里来。


电话里，这个姑娘的声音其实很动听的，所以我觉得她肯定是个美女。因为一般美女的声音都很好听，而且一个美女让我晚上去她的宿舍，这要是让彩姐知道了，一定得把我骂死，所以我打算答应她先中午跟她见一面，要是那件事我搞得定的话，晚上再说。


于是我就答应了她。


第二天我和她见面的时候，约在小什字附近一家大型超市旁的一个快餐店里，见面的时候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女装，看上去大约30岁的样子，模样也算不上很好看的那种，有点失望，她递给我一张她的名片，她姓杜，虽然她比我大但是我还得称呼她为杜小姐。


在她把昨晚没说完的那部分内容简单重复了一次以后，她告诉我，当晚她还是回房去睡了，不过心里始终对这事觉得有点奇怪，自己也刻意的竖着耳朵听是否有猫叫声。但是一整晚都是安安静静的，一点响动都没有。第二天晚上她本来打算看好时间就下楼去，告诉那个老奶奶猫还没找到的事情。等到那个时候，她在窗户里看见老奶奶来了，于是下楼开门，老奶奶笑呵呵的问，小姑娘，我的猫咪找到了吗？杜小姐摇摇头说，一直都在找，但是没能找到，您还是给我个您家里的地址吧，找到了我会给您送过去。


本来杜小姐这些话听上去也是很有礼貌且合情合理的，但是在说完这些话以后，那个老奶奶突然垮下了脸，脸上开始出现一种生气的表情，她说，怎么会找不到，我看到它进了你们的楼，我还听见它叫了，一定是你把它藏起来了不愿意给我。杜小姐正在对老奶奶突然的反常感到有些意外的时候，老奶奶的情绪开始越来越激动，她说，不可能！我的猫一定在屋里，你是不是没有好好找，你是不是不愿意把它还给我？杜小姐原本还想大概这个老奶奶身边没什么亲人了，只有一只猫，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走丢了肯定很着急。正想要跟老奶奶解释希望她不要这么激动，也不是自己不愿意找而是真的找了没能找到，这时候老奶奶隔着铁栅门对杜小姐做了个“嘘..仔细听”的手势，杜小姐就不再说话，专心听着响动，然后那老奶奶把头凑近铁栅门，鼓着眼睛似笑非笑的轻声说：“你听到了吧？就是这种猫叫声，喵.....喵.....”


杜小姐告诉我，她确实没听见什么猫叫声，于是就带着很困惑的眼神对老奶奶摇了摇头，老奶奶看她摇头以后，突然暴怒，双手抓着铁栅门，一边摇晃着想要拉开，一边尖厉的叫喊着：“为什么没听见！你肯定听见了！你给我开门！我要去找我的猫！！”


杜小姐说，当时她被老奶奶这种反差很强烈的情绪给吓到了，加上深夜里，铁栅门被拉得咔咔直响，那种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特别刺耳。于是她心里害怕，觉得这个老奶奶大概是个神经病，于是赶紧关了里面的防盗门，一口气跑回了自己的卧室里。到了卧室以后，她又伸头到窗户里去看，本来是想看看那个老奶奶是不是还在楼下，因为四月晚上还是很冷的，这个老人半夜在那里此刻杜小姐才察觉到有点反常，但是当她张望的时候发现，楼底下安安静静的，又是一个人也没有。两侧的大街上也没了老人的影子，这么一来，杜小姐就不得不猜测，自己是不撞鬼了。


听她说完这段，我虽然也觉得那个老奶奶可能就是鬼，但是没有十足的证据，什么东西也都不能说明白。于是我问杜小姐，后来呢，后来还发生过什么怪事。


杜小姐双手拿起桌上的陶瓷杯子，喝了一口后，有点惊魂未定的说，从那天晚上开始，她就听到从楼上传来一阵猫叫声。她顿了顿告诉我，准确的说不是楼上，而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第一百一十三章灵媒


天花板是家家户户都有的属于房屋建设的一部分，原本是平常无奇的。但是我想也许每个人都曾经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例如晚上睡觉的时候，天花板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又消失了，在某一个时间段里都似曾相识的出现。又例如在安静的环境下突然从天花板上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让你在心里对这个声音留下一个明显的印记后就此消失。而最最常见的一种情况，就是听到弹珠掉在地上的声音，或者是有人上楼的脚步声，即便你住的楼房其实是电梯房。


其实很多年以前，我也曾就这个问题问过我师傅。师傅给我的解释是，大部分的情况下，这种类似声音的出现，会优先想到是热胀冷缩或是霉菌侵蚀造成的，因为本身没那么容易撞鬼，所以别丁点儿小事就扯到鬼身上去，那当鬼当得多冤枉呀。其次我们才会从玄学上来考虑。如果从这个方向来说，其实就不止是天花板那么简单了。因为我们的房屋，其实是一个有上下顶面和四周墙面组成的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这个空间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它算是一个小的世界，所以任何人进入这个空间，是需要得到一种所谓的“许可”。我问师傅，什么叫许可，师傅告诉我，例如房子是你自己买的或是租的，那么你可以拥有房子的钥匙，这个钥匙其实就是一种许可。而那些小偷想要进入别人的家里，就算是撬锁或是翻窗，这种行为本身也是一种主观上的许可。不止是人，鬼也一样。房子是一个物，我们是人，而鬼是能量，就跟我之前在笔仙那里说道的是一样，人鬼虽然难得相见，但是有些共同的介质，就比如房子。而师傅跟我强调，有时候你认为是天花板上发出的响动，其实也未必，因为你的天花板正是楼上住户的地板，同理你的地板也是别人的天花板，声音不见得只从这些地方传出，甚至有可能是墙壁，或是门外的走道。


师傅的这种说法，在那之后不久曾带我见识过一次。那次的事主是一个刚刚丧偶的老奶奶，她只要晚上一睡觉，就听见房间外的客厅里传来那种摇摇椅的吱嘎吱嘎的声音，但是事实上屋子里根本就没有摇椅。到最后师傅发现摇摇椅一直是老奶奶老伴儿生前想要买的，于是他的鬼魂自己用嘴巴发出那种吱嘎的声音，在向老奶奶索要。


当然这都是题外话，师傅是在用这些道理告诉我，假若在确认有鬼的情况下，这些不正常甚至不理性的声音出现的时候，其实并非仅仅是鬼怪不小心发出的响动，甚至很有可能是它在想要引起你的注意，故意发出的声音。


很显然，杜小姐这次就属于遇到了这种情况，不过她的情况比较不一样的是，她经过了一个必要的准备过程，那就是那个奇怪的、还不知道是人是鬼的老奶奶。


我也学着杜小姐的姿势，喝了一口水。目的是为了让她能够稍微平复下心情，然后把这事给说明白，因为我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也许就是她觉得最可怕的事情了。


杜小姐告诉我，半夜听见猫叫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头一天晚上期待听到而帮老奶奶寻找的感觉，而是感觉到无限的害怕。她告诉我，那种猫叫的感觉十分凄厉，并非传统所能够联想到的那种细声细气的“喵喵”声，而是那种好像是小孩儿在哭的那种声音。我问杜小姐，是不是那种叫春的声音。她点头说是，原本猫叫春的声音就很难听，再加上是在深夜里，公司里又只有她一个人，另外就是先前经历过的那个奇怪的老奶奶，所以那一晚，杜小姐就一直在这种猫叫声中度过了。她说她不敢去找，她害怕找到以后那种感觉会更强烈，如果真的是猫的话，她还希望这只猫在公司里找不到吃的就自己离开算了。


第二天她的工作就开始有些分神了，这我能理解，毕竟人一辈子总会遇到那么些出乎意料的事情，杜小姐毕竟是个女人，又在本地无亲无故的，受到影响是很正常的事。杜小姐告诉我，第二天晚上，她情不自禁的在头两天老奶奶出现的时间开始张望，果真发现老奶奶站在公司楼下，但是这次她既没有丢石块，也没有高声叫喊，而是站在楼底，俩眼直勾勾的看着杜小姐房间的窗户，杜小姐跟我形容说，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老奶奶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能够透过窗户看见自己一样。于是她不敢再下楼去看了，而是下意识地躲避了老奶奶的眼神，而这个时候，楼板上的猫叫又开始出现。她一惊，赶紧又凑到窗户那去看，老奶奶又消失得无踪无影了。


我打断杜小姐，我说你卧室的楼上是什么？也是宿舍吗？杜小姐摇摇头说，楼上是摆放杂物的地方，因为是老房子的关系，这栋楼总共四楼，一楼二楼是公司，三楼是她所在的宿舍，四楼的空间比较小，有些类似那种尖角的小阁楼，在角落里用木板隔了一个小房间，据说那个小房间是这栋房子原来的主人给打扫卫生的仆人住的地方，其余的地方就全堆放了公司的一些纸张啊货物什么的。我问杜小姐，那个房间你进去看过没有？她说没有，因为进不去，房门是上了锁的，当她刚到这个公司上班的时候，也好奇问过同事，当时同事告诉她里面放的都是那些公司机密的进入销毁阶段的资料，所以才上锁，所以她也就没问了，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杜小姐还告诉我，三楼和四楼之间有个公司自己焊接的铁栅门，是那种开合式的，跟公司底楼的门不一样，那个是折叠滑拉式的。楼上的这个铁门栏杆与栏杆之间的缝隙也比较大，进出一直猫完全绰绰有余，不过楼上没什么吃的东西，顶多有些老鼠出没，但是发情期的猫哪还有心思去抓老鼠呢。


我点点头，在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公司的大致格局。于是我问她，就这些吗，没别的了？她说怎么可能就这么点啊，那晚先是猫叫了一阵，吓得她不轻，接着就传来一阵类似拖把拖地的声音，那种擦擦的拖拽感，从天花板上传来又是闷声闷气的，然后她就很明显的听到脚步声，她跟我说那种脚步声有点像是早期日本电影里，那种和服女人的小碎步的感觉，就是频率较高，步幅较短的感觉。再接着，她就听见似乎是有人从楼上下来了，那种咚咚的脚步声，我问她为什么你要说是下楼而不是上楼呢？她告诉我，因为这次的这个声音并不是从楼板上传来的，而是从门外面传来的，声音由上至下，由远至近，由小到大，因为门外就是走廊，走廊还联通了其他单间宿舍，而且走廊上的灯杜小姐一直都没一习惯关掉，所以在那个脚步声到了她的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已经吓得抱着被子，背靠着墙，蜷缩成一团做在床上死死盯住房门了。


她声音开始有些颤抖，于是再度喝了一口水，接着跟我说，房间的门并非那种会议室似的密闭的隔音门，门的顶上和底下都有个小缝，所以走廊上的光线能够透进来，脚步声到了门边就停止了，接着她就看见底下门缝里，有那种人双脚的影子，慢慢移动到门背后。但是那影子的脚步再动，却没了脚步声。


我听到这里有点害怕，也可能是她跟我的形容过于具体了，于是当下她所感受到的那种恐怖就丝毫不露的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她接着告诉我说，那双脚的影子到了门口就不动了，此刻的杜小姐手上也拿起了那个电击棒，因为她心想不管是小偷也好还是鬼也好，如果它敢进来的话，先给它几棒子再说。就在这个时候，她察觉到门口那个人缓缓跪了下来，然后一个脑袋的黑影贴在地上，好像是一个人想要看看屋里的样子，接着她就看到两只手手心朝上的姿势，从门缝底下缓缓伸了进来。杜小姐说这个时候她就再也受不了了，在那双手伸到指根的位置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大声尖叫起来，她说她当时尖叫的时候是双手捂着耳朵闭着眼睛的，等到她一口气叫完，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那黑影不见了，什么声音也都没有了，四周里安安静静的，于是她赶紧给公司老总打了电话，说了说这个情况，老总听后就报警了，但是他一直以为是可能公司遭贼了，根本就没相信杜小姐说的有鬼之类的话，还安慰她说，工作压力太大，要不然就休息几天。杜小姐不肯，于是老总答应她，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一定会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打开楼上的铁门，让大家看看上面其实什么都没有，希望杜小姐在证实以后，不要再有什么思想负担。


杜小姐说，当时深更半夜的，她根本不敢睡，很快警察就来了。对公司检查一番后告诉杜小姐，可能是她产生错觉或者是楼板老化发生的膨胀现象，导致出的声音。因为底楼的铁门完好无损，丝毫没有撬过的痕迹，而一层的窗户都有铁栅栏，也都完好无损，二楼的窗户也是如此，于是警方的结论就是没有入室的痕迹，自然也就不予立案。杜小姐一直在跟警方说声音是从楼上的铁门传出来的，但是警方在这种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也无权擅自夹断铁锁上去查看，说这事最好是跟公司方面达成一致后，需要调查的时候再说。完了他们就离去了，不过那个时候已经接近早晨5点，杜小姐就不敢睡觉了，一个人在宿舍里，死死盯住门窗，不敢大意。后来直到天亮同事们都来了，也没发生什么事了。


当天公司老总当着全部员工的面打开了楼上的门，大家仔细检查了一番什么都没发现，也就否定了杜小姐的说法，老总也觉得把杜小姐这种“有鬼”的话告诉大家也不合适，就说过段日子会请装修公司把顶楼好好修缮一下，希望大家先在这样的环境里克服克服。


当天也就是昨天杜小姐就给我打了电话，约我第二天在仔细说说。而在昨晚的时候，杜小姐就不敢继续在宿舍里睡觉了，而是跑到外面附近的快捷酒店住了一晚。直到当下和我见面面谈，她也没敢再回到自己的卧室去。


听完她所说的这些之后，我尝试着在心里把这件事情理顺。因为我深知鬼魂出现的方式不止一种，就目前掌握到的情况来看，杜小姐应当是打从第一晚被砸碎玻璃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开始撞鬼了，也就是说，那个老奶奶，我有接近八成的把握，她就是个鬼魂。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杜小姐此次经历的事情发生的比较混乱，非常不具备逻辑性，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楼板上的猫叫声、脚步声、影子以及伸进门缝的手指，都和那个老奶奶找猫有直接且必然的联系，这种毫无顺序的出现方式，倒是非常符合那种已经进入混沌期的风格，无法掌握规律，只为了单纯的达到目的。想到这里，我觉得杜小姐的遭遇其实算是一种偶然，因为换成谁睡在这屋子里都有可能遇到同样的事情，这就不存在她是被阴人刻意的纠缠，而是在某些地方和那些死去的人发生了冲突。所以我立马就想到了吉婆婆，我打算请她来喊一次灵，假若跟杜小姐有直接联系的鬼魂，让她叫出来仔细问问，找出问题的症结所在，再来考虑用什么样的方式对付鬼魂。毕竟现在杜小姐只是受到了惊吓，身体还没受什么伤害，也没生鬼病。找不到鬼魂作怪的动机，我也没理由不礼貌对待。


于是我告诉杜小姐，这样好了，我晚上带个我的帮手来，你现在还是先回去公司上班，下班后等你同事都走完了你再离开公司，我就把人带来咱们见个面，回头算着时间你带我们到你公司去，我们会尽可能的帮你把这事处理完。


杜小姐点点头，说希望我能带个厉害点的师傅，她大概是听我说要带帮手，以为我能力有限一个人搞不定，而且多一个人或许费用还会增加，我告诉她，收费还是那么多，不会增加，我带来的这个人可能需要你的配合，她是个灵媒，我对她有信心。


当晚7点过的时候，我带着吉婆婆再次跟杜小姐见面，由于大家都还没吃饭，我拿了人家钱，也就想着算作回礼，请人吃一顿算了。那附近吃的东西不少，所以也没花多少钱。我们把时间拖到大概在晚上10点多的时候，就在杜小姐的带领下去了她们公司。


公司是一栋小的单体楼，房子外墙的建筑风格有点欧式的感觉，青色的外墙，看上去应该是陪都时期的房子了，因为屋顶上那被铲掉的字迹还是繁体字。这栋楼我之前也是知道的，因为在被征为商民两用之前，它曾经是一家布料洋行的旧址，朝天门本是码头，布料生意当时在这一代也是非常火爆的。


在走到铁栅门之前我们先上了几步台阶，拉开栅门后就是防盗门，进去以后杜小姐打开了灯，一楼相对空旷，楼梯在正中央，两侧都是锁住门的办公室，地板是石质地板，楼梯的悬梁上，挂着一副不锈钢牌匾，上边写着“精诚、协力、团结、兴邦”，看样子这个公司的老总还是很有抱负的。上楼的楼梯就是那种木制楼梯了，从年代上来看应当和房子的年岁差不多久远，到处都是油漆开裂的痕迹，转角处还被人刻意的包上了防滑贴，也担心那些夏天穿短裤短裙的员工上下会刮到脚。二楼是被隔板隔成格子间的办公区，杜小姐告诉我，她的工作就在这层楼，然后她带着我去了头一晚被砸了玻璃的地方，我仔细看了看那块玻璃，已经被单位换上了新的，而且玻璃的位置距离底下的公路还是挺高的，因为这种老房子不存在节约空间的问题，每一层之间的高度比现在的房屋要大很多，所以如果那块石头是这个老奶奶扔的，那力量相当于老人来说，似乎也太大了点。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又更加笃定了那个老奶奶就是鬼魂的事实。


杜小姐接着带我们上三楼，看得出来她有些紧张，有些抗拒，吉婆婆安慰她说，你放心，我是可以感知鬼魂的人，如果有鬼魂出现在这里，我是可以感觉到的。我听她这么说，于是也掏出了罗盘和绳子，难保出现什么意外，一个老太婆一个女人，关键时刻八成还得靠我。正当杜小姐要拿出钥匙打开房门的时候，吉婆婆伸手拉住她，然后深呼吸一口说，别急着进去，你先带我们上四楼去看下。杜小姐说，四楼我没有钥匙呀，进不去。吉婆婆说，他可以把锁打开。说罢朝着我一指。


说实在话，撬锁还真不是我的长项，但是我知道吉婆婆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于是我就折返到二楼，在大家的办公桌上找到回形针等东西，然后回去三楼，跟着他们一起走到四楼的铁门跟前。那是一个挂锁，就是外面到处都能买到的最普通的那种，于是我把两根回形针一根掰直，一根做了个钩子状，钩子的回旋宽度大概跟锁眼上的钥匙宽度差不多，然后我先把带钩子的那个伸进去，伸到锁芯的底部，然后另一只手则开始在锁眼里掏掏搞搞，直到我把锁芯里的绊子卡到钩子上，然后略微外扯的旋转，锁也就这么被我打开了。


到了楼上以后，由于杜小姐没有单独上来过，她也不知道灯在什么位置，于是我只能慢慢先找到了灯，接着我和吉婆婆在屋里各自寻找着，突然她跟我说，有东西了。接着朝着靠近角落的那个木板隔起来的小房间指了指。我冲她们点点头，做了个手心朝下的手势，那是要她们俩呆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就可以了。于是我蹑手蹑脚的靠近那个地方，罗盘在疯狂的告诉我，这里面装的东西，存在很强的和灵魂相关的反应，只不过门没有打开，我无法判断力量的正邪。我凑近门口，用绳子把木房间和我之间隔开，我才放下手里的罗盘，开始仔细观察这个木屋。木屋被锁上了，这就意味着我还得再撬一次锁。而且在有灯光的情况下，我惊讶的发现木门开合的门缝处，被人刻了一个很小的字，那个字一半在木板上，另一半在门上，当门关上的时候，字就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字。这个咒文我从未见过，但是经验告诉我，这个咒文就是用来镇鬼的。这也说明其实在我们来之前，就有人注意到这里有这些东西，只不过无法求证罢了。于是我鼓起勇气撬开锁，一把拉开门就先抓了一把坟土打了进去。丢了以后我立刻关上并抵住门，我听见一声猫叫，那种叫声，就好像是猫咪被人踩到尾巴的那种声音。


等到安静后，我有大着胆子开了门，这回感觉安全了，因为罗盘上的反应明显小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被那鬼魂逃走了。我仔细观察小木房间里的一切，除了堆放了很多用报纸包起来的成捆的纸张以外，我还在木板的内壁上，找到了一些猫爪子抓过的爪痕。罗盘靠近爪痕的时候，会有一些反应，这就说明，这个爪痕出现的时候，即便有猫，那也是一只死掉的猫的灵魂。


我对吉婆婆招招手，让她过来感觉一下。她过来以后伸手在那些爪痕上抚摸了一阵，接着又是一口深呼吸，然后点点头说，我明白了，走吧，我们下去你房间，要开始喊灵了。


于是我锁上上面的门，临走之前还在门缝上堵了点土，因为那个咒自打门被人打开后其实就失效了，我想也许这就是这一切的原因。回到三楼以后，杜小姐打开房门，坐在自己的床上，我靠着房门站着，吉婆婆就坐在杜小姐的对面板凳上。


吉婆婆问杜小姐，你现在握着我的手，心里使劲去回想那个老奶奶的样子，如果你的想法在我的心里轮廓清晰了，你就会听到我会用我自己的声音，和那个老婆婆跟你说话的语气，这个时候你应该先问清楚她为什么要找上你，再一个就问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如果你觉得你办得到的话就答应她，然后要求她在办成以后就跟着我们走，不要再来纠缠你。


杜小姐在发抖，但是她还是点头答应了。虽然我们都是她叫来帮忙的，但是真的要开始和鬼魂交流的时候，她还是非常害怕。于是她闭上眼睛，握住吉婆婆的手，吉婆婆也是和她双手相握，然后一个劲的深呼吸。我见识过吉婆婆的手段，在喊灵的这个过程中，是相对安全的，因为鬼魂如果生气的话，会从吉婆婆身上反应出来，那个时候我再做准备也不迟。


过了七八分钟的样子，吉婆婆上半身一阵颤动后，她开始嘴巴好像金鱼吐泡泡的那种轻微的一张一合，然后我告诉杜小姐，现在你可以开始发问了。杜小姐开始一边害怕一边问说：“请问你是谁？”


“我是韩碧霞。”吉婆婆换了中口气说话，虽然我没听见过那个老奶奶说话，但是杜小姐对我的眼神告诉我，就是那个老奶奶的语气。


“你是这几天晚上找我的那个老婆婆吗？”


“小姑娘，就是我，我的猫找到了吗？”


杜小姐微微发抖说：“没找到，你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我想要回家。”


“回家，你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朋友会送你回去。”


说道这里，她眼睛望向我，我对她点点头，意思是你这么说是正确的。


“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吉婆婆的语速放慢了，以鬼魂的角度来说，这个时候那个老奶奶的鬼魂应当是比较黯然的说话。


“你为什么回不去？是家不见了吗？家人找不到了吗？”


“我没有家人，我就是一个人，我只有一只猫。”


“那你告诉我你想要去哪里，我们送你去。”


“去不了啊，我要去的地方被挡住了，我回不去了。”


“被谁挡住了？”


“被你挡住了。”


“我怎么挡住你了？”


“你睡在我的床上了，我没地方睡了。”


杜小姐听到这里，赶忙松开吉婆婆的手，一下子从床上弹跳了起来。


吉婆婆赶紧收功，大声对杜小姐喊道，坐下！把手放回来！杜小姐只能坐下重新抓住吉婆婆的手，但是我看她那样子，都快害怕得哭出来了。


“老婆婆，你需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回得去？”


“你让开就可以了。”


“为什么你要找到我？”


“我一直看着你的，我只有找你。”


“你在哪看着我呀？”杜小姐开始转头在身边寻找着。


“我就在你的街对面，我每天都能看见你，但是晚上我回不去，我就找不到我的猫咪了。”


挺吉婆婆说完，我赶紧跑到窗户边上，看看街对面是不是站着个老奶奶，但是街上空荡荡的，倒是街对面一家小门面的招牌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我把床换个位置，你能不能回去？”


“能啊，我还能找到我的猫咪。”


“那我这就把位置换换，你就别再吓我了好吗？”


“.......”


“老婆婆？”


“.......”


“你还在吗老婆婆？”


吉婆婆又是一阵颤抖，然后睁开眼，对杜小姐说，她已经不在我身上了，但是还没离开。这样，小李，你们俩把床移开我看看。于是杜小姐站起身来，跟我一起把床给拉了出来，当把床拉开以后，我就明白为什么那个老奶奶说她回不去了。


因为床下面的木制楼板上，刻着一个跟四楼小木房间门上的符咒一样的一个咒文，还有一张有些泛黄的彩色照片。我捡起照片问杜小姐，这几天你见到的老奶奶，是不是就是她。杜小姐点点头，照片上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满面笑容，是很幸福的那种笑容，怀里还抱着一只麻猫。


麻猫，其实就是地方土猫，没有什么品种可言，最普通的随处可见的猫。


我对杜小姐说，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她要说一直看着你了，刚刚我注意看了一下街对面，那里有些杂货店和号称拆迁的处理店，正对你这窗户的，还有一家一条龙。我估计跟那家店有关系。咱们今晚就暂时到这里，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自己在外面睡一晚，明天一早你请半天假，咱们就应当能够把这事给处理了。


于是我用手机把照片翻拍了一张，接着把照片放回地上，并且在那个刻下的咒上抹了坟土，然后把床还原。接着我们就一起离开了。


在把杜小姐送去酒店以后，我对吉婆婆说，我寻思那家丧葬一条龙的店里有导致这个老奶奶灵魂留下的东西，例如寄存的骨灰，或者是遗像什么的。因为在重庆有个习俗，很多家境不好的家庭，在请一条龙办完丧事以后就没有把骨灰入土，甚至有的还不会送去骨灰堂，一条龙也往往会帮助这些家庭免费寄存骨灰，直到找到安葬的地方为止。吉婆婆说，嗯，有这个可能。不过明天我就不来了，我约了小区里的老太太们打腰鼓。我说好，明天我自己来，那个钱到时候我收到了给你送过去。吉婆婆一巴掌拍在我背上说，跟我还说什么钱。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赶了过去，店铺的开门时间比公司要早很多，所以当那家一条龙开门的时候，我就给杜小姐打了电话，我跟她一起进了那家一条龙。原本还打算悄悄用罗盘在店里找找的时候，结果一进去，我就知道了答案。


因为正对着杜小姐公司大楼的玻璃柜台上，摆放着一张黑白遗像，下面还写着，免费画像。而那张遗像，虽然是电脑做的，但是看样子就是昨晚照片里的老奶奶。


于是我对店老板说，这个遗像里的老人是谁呀？我说我好像认识她，人家还没死你怎么把人家遗像给挂出了了，你这样做恐怕是不对哦，你不怕老太婆家里的人来找你撕皮呀！


撕皮，就是扯皮的意思。我故意把语气装的有点凶，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见我这么问，赶紧说道，不是啊，你误会了，这个照片上的老太婆死了好多年了，又没得个家属，骨灰都还是我帮忙去送到骨灰堂的。我和她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她无儿无女，我知道不会有人来扯什么肖像权这些问题，才把她的照片挂出来的。


我依旧装作不依不挠的说，朗格可能嘛！这个婆婆就是我的一个熟人，别个现在活得好好的，儿孙满堂，你勒个老板朗格开口闭口就咒别个死了，还断子绝孙也？你恁个做确实有点缺德哟！说罢我作势要拿出电话来打，那老板赶紧对我说，老师，你真的误会老，这个老婆婆死的时候，还是我给她办的丧事，我朗格可能记错嘛。


我说是吗？那你倒是跟我说哈也，勒个老太婆是朗格死的嘛？


不好意思，智商挺高的，几句话就忽悠出他的话来。


店老板跟我说，这个老太婆死了好几年了，以前对面这栋楼还不是公司的时候一直是在当民用，老太婆就住在三楼的，她是个孤寡老人，喂了一只猫，老太婆虽然没得儿女但是喜欢跟我们一起打牌，随时都是把她那只猫儿抱起的，性格还是多开朗的，后来她的猫儿发情的时候跑到顶楼那个窗户上去了，她怎么喊都喊不下来，上楼去找又进不去那个猫儿在的那个房间，于是她就从自己的窗户探出去，拿竹竿做了个网子，像伸到四楼去把猫儿抓下来，但是一下子自己就从窗户上摔出来了，摔到二楼别人的花台上面，然后又掉到一楼，当时是下午的时候，我们都看到的，就赶紧送的医院，医了7天没挺过去，就死了。街坊邻居凑钱办了丧事，我们也是念在老邻居的份上，就帮她一起料理了。


说完店老板叹了口气说，其实韩婆婆这个人，还是很不错一个老人，我还很小的时候她就一直住在这里，可以说是看着我长大的，至于她的身世我们谁也不知道，她也没跟人说过，多好一个老太婆，死在一只猫儿手头。后来我们还去把那个猫儿的房间撬开了看，那个猫儿早就死了臭了，肯定是主人死了它也就自己死了，这些我们就不晓得了，我怕到时候别个住在这里风言风语，就在猫儿那个房间门和老太婆的床下头刻了个字，那是辟邪的。


其实我很像告诉他，他刻的东西一点用都没有。但是我想算了，既然已经弄清楚事情了，我直接去杜小姐的房间，好好把老人送走就行了，虽然吓到了人，但是毕竟也不是坏人。孤寡老人本来就可怜，也许对别人来说，那只猫就只是只猫而已，而对韩婆婆来说，却是她的一个伴侣。


于是我就一拍大腿，说哎呀，我记错人老，不都不是这个老太婆，不好意思哈老板，来来来，抽根烟。


接着杜小姐找了个理由把我带进了公司，说是床坏了，我去帮她修一下。也没引起同事的怀疑。我请杜小姐给韩婆婆烧了点香，告诉她其实虽然这种相逢很让人害怕，但是毕竟也是一种相逢的方式，就这种方式来说，作为晚辈上个香是理所应当的。完事以后，我按照比较高的礼遇，送走了韩婆婆。但是那只猫就比较麻烦了，我还得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撬开门，然后在那间小木房间里，简单的带走了那只猫儿，送它跟韩婆婆一起。


杜小姐虽然付钱了，也放心了，但是对睡在那个房间里还是有些阴影。后来我打电话给她，算作是售后回访吧，她告诉我公司已经给她另外安排了个房间，一切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我给吉婆婆说，你不要我的钱，要不我请你出来搓一顿？吉婆婆说，莫来烦我！老娘要打腰鼓！

第一百一十四章梦游


在重庆市巴南区，有一条叫做花溪的小路，这条路非常狭窄，周围绝大多数都是农户，丧葬行业发达，除此之外，他们还一年四季经营一种产业，叫做花溪狗肉。


也就是说，每年有很多狗儿们，会因为这里这个特殊的饮食癖好，而失去生命。


当然，我觉得我本身并没有质疑这个行业的资格，因为我自己原本也是一个无肉不欢的人。所以说这些话，显然是没有立场的。这就好像是我看见一只流浪狗很可怜，于是我用一根火腿肠来喂它，此刻的我，心疼了狗儿，却忽略了猪的感受。


于是在对待狗的这个问题上，我带着明显的不公平，因为我可以把狗当成人类的好朋友，却没办法同样对待猪和牛。对于它们，我更多的是在说“它们全身都是宝”，从而刻意去逃避我几乎每天都会吃掉它们的事实。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对待生命的态度还是庸俗的。起码在我遇到这件事之前，我一直是这么认为。


事情发生在2008年，我接到一个中年男人的电话，他的家住在巴南区李家沱，距离刚刚所说的花溪一带并不遥远。我虽然是个喜欢钱的人，到也不是唯利是图，做不到的事情我通常不会草率地答应。中年男人在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显得十分焦急，有那么一种走投无路的感觉。


李家沱附近，其实因为殡葬行业的发达，很多退居二线的玄门师傅们也都选择了这个地方作为一个信息流动量最大的离散地，他们大多在表面上打着替人操办丧事，送亡灵安心上路的旗号，也经常会接一些袪邪赶鬼的生意。但是这一行怎么说呢，好人多坏人也多，真货多假货也多。所以即便是很多人找到他们的时候，往往也很难分清真假，带着怀疑请了，也不知道到底有用还是没有用。电话里的这个男人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跟我说了这些，意思是他其实之前已经找过不少人了，也上当不少次了，所以才四处打听找到我，希望我不会像他之前找的那些师傅们一样，拿了钱，却解决不了问题。


当时其实我还是有点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据我所知，李家沱一带虽不说高人遍地，但是还是有不少厉害师傅的，他们大多自封为某某门某某派的掌门人，一般都是一个门派只有五六人，平时主要的生意是那些一条龙服务带给他们的，例如在葬礼现场给亡魂开路，敲锣打鼓念经颂咒几天几夜，然后收取2000到5000不等的服务费，还会给你算好“扶山”和“百期”的日子，有的甚至还会给事主家里一些符咒，以保家人平安。


假若他之前找的人全都没能够帮上忙，这并不能表示他之前找到的人全都是冒牌货。也有可能是厉害师傅但是却没能彻底解决的。如此一来，我还得冒着踩线插手别人业务的风险。所以在做出到底帮还是不帮的决定之前，我必须尽可能的请这个男人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说给我知道。


中年男人告诉我，他姓易，本地人，早年和很多人一样，在一些大型的企业里上班，后来因为政策的关系，很多原先的工人被迫下岗，流放到社会另谋生路。易先生就是这么样一个人。下岗以后，先后当了棒棒，小贩，运输司机，但后来凭着自己的打拼挣到一些钱，按照国家的营运标准弄了台几十万指标的出租车，自己不分白天黑夜的跑车，最终当了个车老板，开起一家出租车公司，到他找我的时候，旗下的出租车数量已经达到了几十台。算得上是衣食无忧了。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原本还以为是他们出租车公司遇到了什么鬼事，因为出租车常年跑夜车的关系，也属于撞鬼的高危人群。所以我问他，是不是你们公司的哪个驾驶员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因为出租车撞鬼往往非常偶然，也就是说比较不容易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追查起来也就相对要困难许多。但是易先生告诉我，跟公司没关系，是自己的女儿遇到这些东西了。


遇到小孩子的事，我最为头疼。一方面我是个非常喜欢小孩子的人。所以常常会给自己加入一些主观上的色彩。另一方面孩子的价值观和世界观都还没有成型，表达事情也不见得就能说个明白，而作为家长来说在阐述情况的时候也多少会有些偏差，这种是最难搞的。无论如何，我还是想让易先生先跟我说下具体的孩子所遇到的情况。


易先生告诉我，因为自己工作比较忙，自己又离异，所以大部分时间是在公司呆着，孩子今年已经4岁了，只要易先生上班的时候她就一直呆在幼儿园里。他也经常跟幼儿园的老师们打听孩子的情况，老师们都说小女孩还是很乖巧，又不吵不闹的，大家都很喜欢这小女孩。原本易先生是应该放心了，但是几个礼拜前，他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说请他就算再忙，也务必提前到幼儿园去一趟。当时易先生问老师是不是孩子惹什么事了，老师说，那到不是惹事了，是孩子好像有点梦游症的症状，为了避免一些因为这种病症造成的孩子的损伤，希望易先生来配合幼儿园方面给孩子做个系统的检查后，再送回幼儿园。


易先生心想，这个孩子平日里也不淘气，很听话，而且在家里睡觉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出现什么梦游的症状。难道是在幼儿园和大伙一块玩的时候性格都变了？于是他赶紧放下手上的活儿，直接赶去了幼儿园。我问他，到了幼儿园以后，老师是怎么跟他说的，易先生告诉我，幼儿园老师的说法是，最近这段时间经常在午睡到一半的时候，孩子的嘴巴里发出哦那种“嘬嘬”的声音。易先生告诉我，因为是个女儿，而且自己老婆也没在身边，所以女儿从小大部分时间都是吃的奶粉，直到现在快要4岁了，虽然早已断奶，但是依旧无法改变吮吸奶嘴的习惯。女儿别的虽然没什么癖好，但是睡觉的时候就一定要含上一个奶嘴才行。当初送女儿去幼儿园的时候这个情况事实上也跟老师说明了，但是老师觉得如果小姑娘始终无法摆脱这个习惯的话，会造成幼儿心理上的依赖感增强，这对孩子的生长发育是没有好处的。于是就在午睡的时候慢慢纠正小女孩的习惯。好不容易花了不少时间才扭转了孩子的这个习惯，已经可以不借助奶嘴就能入睡了，最近开始在午睡的时候发出那样的声音，起初还只是嘴巴嘬几下，老师就当孩子是在做梦了，到后来孩子竟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睁着双眼，但是两眼无神，嘴巴里嘬嘬嘬的响，鼻腔里却发出那种类似于打鼾的熟睡声。而且有时候还会伸出双手，做拥抱状。


于是老师们觉得，孩子可能有点梦游症，梦游其实就是人在自己的意识下生活，而在她意识的世界里，任何事情都是不需要负责任的，也就是说，老师们会担心小女孩因为梦游症而导致如坠床一类的危险，也担心她会因为神志不受控制而伤害到别的小朋友。


易先生跟幼儿园老师经过协商后，答应带孩子去医院检查一下。谁知道医院的检查结果就相对片面了一些，就说必须得有实际的症状出现后，才能判定是否患有梦游症。而才4岁大的孩子，医生也不敢随便乱用药物。就让易先生先把孩子接回家里，观察几天再说。


易先生把孩子接回家以后，就把公司的事情放到一边让别人代为处理，自己则全心全意的照顾女儿，观察女儿。从回家的第一天起，他就发现，女儿晚上睡觉是一切正常，常常一觉睡到天亮，而中午却是每到13点45分的时候，女儿就会准时出现以下的几个动作顺序，一是双目紧闭，然后把双手垂直身体平伸，他跟我形容，那样子就有点想以往看到的僵尸片。然后女儿就开始嘴巴里发出嘬嘬嘬的声音。易先生说他曾尝试过在这个期间想要摇醒女儿，但是女儿不会搭理他。接着女儿会在没有任何借力的情况下坐起身来，然后睁开眼睛，两眼无神，双手呈拥抱状，这个状态持续全部差不多十五分钟的样子，女儿就会缓缓放平双手，双眼慢慢闭合，然后同样是在没有任何借力的情况下，重新睡下。


易先生告诉我，其实如果女儿真的是梦游倒也没什么，稍微治疗治疗也就是了，他最想不明白的，就是女儿那种不借力就坐起来躺下去，这很显然，有违物理定律。于是他把这情况告诉了当初让他回家观察的医生，医生告诉他，最好是把女儿送到医院住一段时候，不过如果要确认病情的话，希望易先生能够用DV录制一段女儿梦游的录像，医生也可以经过自己的经验来判断孩子的病情是否严重。


易先生说，问题就出在录制这段DV上面，原本他在女儿的床前架设好了，中午哄女儿睡下，自己一边在边上守着，一边录像。等到1点45分的时候，女儿的奇怪现象再一次出现，易先生则守在床边，生怕女儿突然癫痫或是从床上摔下来。等到女儿发病完了以后，重新睡下，他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去检查录像机。看回放的时候，才大吃一惊。


从他刚刚告诉我架设DV的时候，我隐约有种感觉，就是他可能是通过录像机发现了鬼魂的踪迹，否则一个老百姓他是凭什么这么笃定的呢。于是我在电话里问他，是不是录像回放里，你发现了除了你和你女儿之外的第三人？他说是，而且是个女人。这个女人假若长得人模人样还好，也许别人看录像还不会察觉到这是个鬼，但是这个女人在录像里出现的形象，给人的感觉就是无需说明，她根本就是个鬼。我问他，你怎么这么肯定？他说，这个女人看上去好像是上身没穿衣服，但是又迷迷糊糊看不清楚，脖子以下的部分就有点像那种随风飘荡的卫生纸，没有具体的形态可言，而且这个女人脖子以上的部分显像就十分清晰，只不过头发看上去是湿漉漉的，而且脸也是那种好像哈哈镜一样，扭曲着的。看不清具体长什么模样。


这种情况，其实也是时常会发生的，但是并不算多数。很多鬼魂在面对诸如摄影机这一类器材的时候，会刻意去干扰，这是它们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这说明它其实是知道自己正在被拍摄，只是不希望被人看到自己的样子罢了。而且根据易先生所形容的那样，下半身没有实体，而且头发湿漉漉的，这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这个鬼生前的一种死法，湿漉漉的表示必然跟水有关，而下身虚无，则是说明它的灵魂其实也是一个非常虚弱的状态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突然有一个结论，但是现在还无法证实。所我问易先生，当初你看了录像以后，你都是怎么做的？他说，因为自己以前也是跑车的人，虽然不算特别信神信佛，但是出夜车的时候多少都会给自己稍微拜一下，求个平安，而且自己以前当出租车司机时候，也的确拉到过那些东西，只是随着时间久了，渐渐也就分不清楚到底是真实的情况还是自己的幻觉了。他告诉我，看到录像的那个时候他就确信是鬼，绝非只是因为样子的奇特，还因为录制过程中，自己也在那个房间里。


于是他想法子联系了当地的一些“师傅们”，想尽了办法，也做了道场也念经颂咒，但是孩子的情况依然不见好转，甚至在后来又一次他再次录像的时候，发现那个女人直勾勾的盯着摄像机，但是这次她的五官就非常清晰了，他听别的师傅说，这是这个女鬼察觉到你在找人对付她了，她现在很不开心，于是以本来面目相对，想要看看你到底能玩出个什么花样。我问易先生，第二次你录像的时候，那个女人除了盯着摄像机以外，还有没有做什么？他说，没有了，就盯了很长时间，眼神里全是那种生气的感觉。当时他打开录像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就退到了房门口，然后手里捏着道士先生给他的符咒。到后来那女的就离开摄像机，继续去孩子那里。


我问易先生，这么说起来，这个女鬼的出现是因为你的孩子，但是无亲无故的，它为什么会缠上你的孩子呢？你跟我仔细说说那女鬼在录像里面对你孩子做了些什么。我这话一问完，易先生在电话那头好像是迟疑了一会。根据职业的特殊性我估计八成我这句话可能是问到什么他不愿意触及的话题了，于是我对他说，易先生，你最好是把你掌握到的情况完整的说给我知道，如果你找到我就请你相信我，我们不会把你的秘密到处传，我也不会今后写小说把你的秘密写出来的。易先生迟疑了一下，对我说，他也是看到录像里那个女人的脸后，才猛地回想起一件事，我问他是什么事，他说这个女人其实在几年前自己见过，但是当时没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这件事在脑子里也就渐渐模糊了，直到再看到这张脸，当初的记忆就非常深刻而清晰的被挖掘了出来。


我问他，你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个女人的？他说，就在巴南区花溪的那条小路上。

第一百一十五章乳娘


我很是不解，那条路虽然离你的地方不算太远，但是我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地方跟你女儿能车上什么关系。易先生叹了口气说，年轻人，你的电话是我们这边的成阳师傅告诉我的，我之前也请过他，他在我们这边算得上是比较有名的师傅，但是他跟我说这件事情他知道是为什么，却没有办法来化解，说不是他的分内之事，很多事情有因有果，缺一不可，所以他打算假手于你，请你帮我一把。我信得过成师傅，今天既然找到了你，也跟你说了这么多，有些事情我对着电话说出来实在是没有安全感，要不这样吧，请你到我家里来一趟，咱们当面仔细聊聊。


成阳师傅是我认识的李家沱附近一个比较厉害的佛家师傅。虽然岁数已经不小了，但是依旧活跃。他这个人性格乖张，想从他手上骗点业务来做，几乎是不可能的。我起初担心踩线，也是在担心没报备给他的情况下，在他的地方做自己的业务，容易得罪人，倒不是因为我多么看得起他，而是因为他毕竟是前辈，说什么也得有必要的尊敬。成阳师傅师承峨眉，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是在我们行业的一个茶会上，当大家自报家门的时候，他说他是峨嵋派弟子，我当时噗的一声笑出来了。不但笑了，还被他和他的徒弟给听见了，于是弄的我很尴尬，于是我赶紧解释说是打喷嚏，这才掩饰过去。后来大家喝茶的时候他问我，年轻人你为什么要笑，我看在是老前辈的面子上，也就如实相告，因为在我的印象里，峨嵋派的掌门人叫做灭绝师太，然后一门全是女弟子，擅长用剑，等等。所以当成阳师傅这么一个看上去粗犷的男人说出自己是峨眉弟子的时候，我确实没能忍得住。


接着我收获了八个字，“才德浅薄，井底之蛙”。这就是成阳师傅最初对我的评价。在那之后不久，我才得知原来是我真的才疏学浅，峨嵋派非常大，而且没谁说过全是女徒。真正的峨眉正是成阳师傅这一门，他从江湖上隐退以后，专心在李家沱一带教徒弟，拜观音佛祖，也拜地藏王。而后来因为大量类似给死人开路的业务，我想他跟地藏王菩萨的交情应该比跟观音菩萨深得多。


和他的关系渐渐好起来是因为他的徒弟，一个挺不成器的家伙，又一次让我碰见在一个夜店里搂着两个年轻的小女孩，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在当凯子。我向来对这种事情有点反感，尤其是在我知道他身为佛家弟子的时候。于是就想法子搅了个局，还让成阳师傅的徒弟对我怀恨在心，于是在解放碑得意附近的小巷子里跟我打了一架，结果是我挂了彩，然后他也被我揍得迷迷糊糊的。我当时很生气，就给成阳师傅打电话，说你教徒弟还真是有方法啊，敢做不敢当，这就是你当师傅的问题了。在了解清楚情况后，那个徒弟被狠狠责罚，我也因为这件事和成阳师傅有了第一次正面的碰撞，他虽然一直都不太瞧得上我，但是也从来不会否定我的为人，正如我一样，我虽然对他们没什么好感，但是还是得客气和尊重。


既然成阳师傅自己主动推荐了我，那我也就义不容辞了，我心想大不了就是我也没办法解决这个事情，然后我再给他介绍别的师傅，我不收钱就是了。这一点来说，我比他还是稍微地道一点。于是约好了时间，我就立刻赶去了易先生的家里。


易先生的家位于李家沱正街朝杨家坪方向快到长江边的一个小区里，小区看上去还是不错，不过因为地段的关系估计价格也不算高。他们家的楼层挺低的，所以光线也不太好。从某个角度来说，这种房间会比起那些采光较好的房间更容易聚集阴气，阴气我解释过吧，反正就那么回事了。倒并不是说住的楼层低撞鬼的可能性就大，我只是说会比较容易因为阳光不够充足而导致屋子相对潮湿，而潮湿就是聚集阴气一个很重要的要素。


易先生打开门看见我的时候，其实和很多人一样，都是一愣。他虽然在电话里称呼我为“年轻人”，也许是见面的时候没有料到我竟然这么年轻，年轻得令人发指。进屋后他问我，喝水还是喝茶，我说喝水就好。因为泡茶还得花点时间，即便我是挺喜欢喝茶的。给我倒了一杯水以后，易先生在我面前坐下，气氛有些尴尬，我想是因为我的岁数让他产生了怀疑。于是我对他说，请问您女儿现在在家里吗？他说在，在屋里自己玩拼图呢。我看了看时间，上午10点多，上午做游戏对孩子的智力开发是很有好处的。


我觉得干坐着不办事始终不是个办法，于是我对易先生说，要不这样吧易先生，请你先把你手上的两段录像给我看看。易先生点点头，转身回屋去拿了DV机，看样子他是没什么兴趣把有鬼的录像片段弄到电脑里，然后开着音响收看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亲眼看了这两段录像。和易先生在电话里跟我描述的还是有些不一样，也许是看法和角度的问题。画面是固定拍摄的，画面的正中央就是小女孩的小床，小床的背后是个飘窗。而易先生在把机器打开后就坐在了小床边上，在画面的右边，只露出了半个身子。他双手抱拳，胳膊肘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手撑住自己的下巴，一直仔细观察着床上睡着的女儿。过了一小会儿，有一个半透明的东西从画面的左侧进入，形态是类似于皮影戏的那种，有些生硬，但是看得出是用飘的而不是走的。半透明的部分，应当是那个女鬼的腰部以下，腰部以上这个时候还是被镜头的上边缘给挡住了，看不到。接着那个飘忽的东西就穿透了孩子的床尾，跟小女孩睡平的脚呈一个九十度的直角关系重叠，接着那个女鬼开始好像弯腰俯身一样，把它的上半身出现在了镜头里。


虽然是料到的事情，但是当它俯下身来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有点紧张，因为它俯身下来的时候，头部出现在镜头的上边缘开始，就是一直面朝着镜头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摄像机被什么东西从上边遮住了，然后它在弯腰寻找一样。而且它的这个动作表明，它是知道这儿有摄像机的。它的脸，就跟易先生跟我形容的差不多，有些扭曲，很像是在脸上罩了一个厚度不均匀的玻璃，知道有鼻子有眼，但是却看不明白到底长什么样。接着它盯了镜头几秒钟后，就转头，有一个伸手在胸前的动作，把自己的胸膛部位凑到了孩子的头部。与此同时，孩子的嘴巴开始发出那种嘬嘬嘬的吮吸声。


从外形上看，这个鬼定然是个女鬼，或者是一个跟我一样有长发怪癖的男人，而头发也是湿答答的感觉。而孩子的这个嘬嘬嘬的动作，假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她是在吃奶。


接着孩子就在不借力且双脚不动的情况下坐了起来，而这段影像在录像中看来，是那个女鬼伸手到孩子的背后，把孩子扶得坐了起来，接着孩子伸出双手，跟女鬼半透明的身体有一个相拥的动作，继续嘬嘬嘬的吮吸着。这时候我就确定了，这个姿势就是在喂奶。


如果是喂奶的话，这个女鬼生前就一定是个当了妈妈的人。虽然也有可能是女鬼路过这里，看孩子可爱，于是本能的唤起一种哺乳的母性，所以管他是谁的孩子，先抱起来喂了再说。但是我现在还无法确定这种假设，于是我不出声，继续看录像。


孩子接着就睁开了眼，录像录得不是太清晰，但是还是能够感觉到孩子睁开双眼后是一个无神的状态，这时候的易先生就在一旁手扶着孩子的床栏杆，一边叫唤着孩子的名字，录像里面，我听他喊孩子的名字叫做“思思”，或者是“丝丝”，反正就是那个发音，我也没有去求证。但是思思没有理他。接着她又闭上眼睛，就好像是倒带一样倒着重复了一番先前的动作，最终躺平在了床上，而在录像中看来，是女鬼把孩子扶着放回了床上。


这是第一段录像的内容，第二段我一点开始的时候，还真是吓了我一跳，一个屏幕上大半部分都是一个女人的半张脸。眼仁有点上翻，眼睛凑得很近盯着镜头，有一点点半透明。而这个时候录像机就被人放回了桌上，继而听见一声畏惧的大叫。那声音是易先生的，想必是他正打开DV想要录的时候就发现了画面里的女人，于是慌忙丢下机器逃走。但是那个女人并没有去追易先生，而是一动不动的看着镜头。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鬼的频率和人不同，或许我们人出现在影像资料里，是以一个每秒25帧的速度由静态照片组成的连续画面。但是鬼的动作快慢和身边环境以及磁场有关系，于是他们的动作往往都没有那么连贯，所以这个女鬼在镜头里的动作就有些像咱们家里养的鸡，鸡转动脖子的时候无法跟我们人类一样是匀速转动，而是一卡一卡的，好像在跳街舞。也正是因为这些明显的和人类的诧异，才让各种灵异视频显得非常可怕。因为你在看她第一眼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心里告诉自己，它并不是人。


那个女鬼盯着镜头，声音只有易先生惊恐的呼吸声。接着女鬼的脸离开镜头，重新回到思思的床边，再一次重复了前一段的那些动作，走到床跟前，把思思扶起来，然后喂奶、放下。


两段视频里，女鬼消失的方式都是一样的，都是缓缓地，面朝思思的床，然后倒退着消失在屏幕的左侧。我打赌如果易先生再多录几段的话，这种方式也会是一样的。


放下DV机，我问对易先生说，您觉得这个女鬼的动作像是在干什么。他说喂奶，看来他自己也知道。于是我盯着他的眼睛说，易先生，如果你想要认真解决这个问题的话，请你告诉我，片子中这个女鬼，是不是就是你的前妻？


因为我在想，或许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易先生早年跟老婆离婚，孩子归了易先生，而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前妻因故去世了，但是母亲对孩子的爱是与生俱来的，不管是人还是鬼，都无法拜托这种所谓的“俗念”。什么叫俗？有牵绊，那就是俗。要不为什么和尚道士们称呼那些尘缘未了的叫俗家弟子呢。如果这个片子中的女人真的是易先生的前妻的话，那么这一切就说得过去了，我就可以判断为，母亲去世，而心中记挂女儿，然后回来以自己的方式哺育女儿。


但是易先生慌忙摇手说道，不是不是，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虽然记得起这个女人是谁，但是那也是几年前偶然遇到的了，不是我的前妻。然后他安静下来，双手互相搓着，告诉我了一个秘密，他说，这个秘密他跟谁也没正面说过。


易先生告诉我，这个叫思思的小姑娘，其实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自己也没有什么前妻，从出生直到现在，连婚都没结过。我有些惊讶，我问他那你怎么跟我说什么和前妻离婚之类的话，他告诉我，当初从企业下岗后，社会上的生存非常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自己也多了些存款，于是一心开始想着好好打磨自己的事业，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他实在是没有心情去考虑，他还告诉我，当时就算是因为成年男人，寂寞了，也通常都是到那些风月场所草草解决，他觉得有时候和那些女人在一起，自己反倒觉得轻松的对，因为不用负什么责任，简单的就是个皮肉买卖的关系而已。而他还告诉我，自己一直不敢去触碰爱情，一是因为早年打拼吃尽了苦头，尽管现在日子也过得好多了，但是还是有种强烈的自卑心理。对于爱情，他并非没有憧憬，而是觉得自己没有那个勇于承担的勇气，爱情是一种责任，是两个人相互扶持无论坦途还是泥泞都要一起相伴的责任，而这种责任对于易先生来说，是一种比较奢侈的幻想，因为吃过苦，有那么点居安思危的心绪，总想着自己现在虽然还算春风得意，保不准那天这一切财富地位说没就没了，到时候还得让一个在大好年华就跟着自己的女人陪自己一起吃苦，那时候他所辜负的将不再是一个女人的感情，而是一个女人的人生了。


他的这番话一出口，确实让我吃惊的目瞪口呆，我总觉得他的话似乎有些偏颇，但是我却也隐隐觉得有些道理。但是却没有办法认同，最要命的是我竟然不知道我在不认同些什么。于是我一时语塞，也就没有说话。


易先生告诉我，后来快40岁的时候，家里的老爹老妈都相继去世了，自己的兄弟早些年因为自己落魄，也都好像个丧门星似的，一直防范着他，而现在他日子好了，兄弟们也不好意思再来喊一声兄弟了，所以他说自己说白了就真的是个孤家寡人，知道自己在世上还有血亲，但是这种有或没有几乎是没有区别的。只是人岁数渐渐大了，随着阅历的增加和岁月的沉淀，常常在忙了一天后回到新装修的漂漂亮亮的大房子里，却觉得连个声音都没有。怪孤独的，于是在40岁的那年，他打算送自己一个生日礼物，去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就是思思，当时被领养出来的时候，刚刚才1岁。


我问易先生，为什么不在自己最黄金的时候想办法好好找个女人，然后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呢？易先生笑着对我说，自己生孩子，就得对孩子负责，而去领养一个孩子，也同样要负责，同样都是生命，即便是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还是会视同己出的对待思思，一个小女孩虽然没得选择，但是她却在冥冥之中被我选中，这就是上天要她在自己最美好的成长过程里，伴随着我这个丝毫无关的人的见证，这难道不正是人性最美好的地方吗？


我点点头，虽然这种对责任的逃避我不认同，但是易先生对人性的感悟，我还真是不如他。


他接着告诉我，当时他到儿童福利院的时候，填完表，然后把自己的要求跟院长说了，说自己要个断奶后的孩子，因为是独身一人，也没个奶孩子的经验，再一个就是他要求孩子不能有明显的智力残疾。因为我们都知道，儿童福利院的孩子，很多都是因为有残疾才被遗弃的。虽然他们原本就很可怜，但是就现实的角度来说，这样的孩子领养回家，虽然人性的光辉得以照耀，但却始终是会给一个家庭造成一些负担。当时他就这么两个要求，而院长告诉易先生，其实他运气真的好，现在福利院刚好就有个孩子，智力健康，身体也健康，还断奶了，唯一的生理缺陷就是听力有些弱，如果易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安排领养。


易先生说，他原本就是个个性很安静的人，所以如果孩子听力不好的话，是可以通过医学手段进行矫正的，再加上自己回家就逗孩子，锻炼她的听觉，起码也让下班后的日子稍微有点家庭气氛。于是他就答应了院长，请院长安排。院长还说，还有个怕易先生顾虑的，就是这是个女孩子。


由于很多农村家庭重男轻女的观念，有些女孩子生下来以后多少会受到家里长辈的嫌弃，总觉得她们就是出来吃闲饭的，吃了二十多年还得嫁给别人，生的孩子还不随自己的姓，是个赔本买卖，更不要说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有听力上的残疾。所以易先生猜测这个孩子八成是因为这些原因被遗弃的，但是他也没有问院长，而院长想要告诉他的时候，他也阻止了，他说他不想知道，因为跟了他，就是他自己的孩子，孩子之前那段被遗弃的经历，已经在新生活开始的那天起，同样被永远的遗弃了。


于是易先生对院长说，这没什么，男孩女孩都一样，女孩还心疼家人一些。于是他高高兴兴的跟着院长办完手续，因为孩子离开福利院需要出具一个当下的体检报告单，算是福利院方面和领养者之间的一个交接清单了。于是双方约定一个礼拜后去福利院接孩子。


一个礼拜后，他如约开车去了福利院，他还记得，那天下了雨，原本花溪那条路就不太好走，所以他开得特别慢。到了福利院后，院方举办了一个小型的送别仪式，一边褒扬易先生的善举，一边给思思的新生活祝福。易先生告诉我，他还记得那天那群小朋友的笑声和鼓掌声，他们都是一群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不得不留在福利院的孩子，他们也在等着好心的家庭收养，因为他们的成长也需要成年人的呵护，可是当他们看到小同伴即将开始新生活，那种祝福的掌声却是发至内心的。易先生告诉我，当时他觉得自己不愿多待，因为他无法承受那些孩子期盼的眼神，就带着思思离开了。


易先生说，在离开福利院，沿着花溪街道朝着大路走的时候，走了差不多几公里的地方，突然儿童座椅上一脸天真的思思开始嚎啕大哭起来，于是他赶紧停车回头去安慰思思，说别哭，爸爸很快就带你回家，于是接着走，再走了没多远的地方，有个身穿灰白色衣服的女人突然横穿马路，吓得他踩了一脚老刹车。当他正想质问那个女人为什么横穿公路的时候，那个女人不见了。


易先生说，这还每完，再继续开了几百米，他又看到有个女人站在路边，也是灰白色衣服，没打伞，他没仔细看，就开过去了。再过了几百米，又是一个女人站在那里，一样的姿势，于是他才回神过来这不是刚刚横穿马路的那个女人吗？但是当他再次停车想要看个究竟的时候，那个女人又没站在那了。于是他觉得很纳闷，但是也没太在意，就一路开回了家。


我其实很想提醒他，幸好你忘记了，否则当时你要是肯架一个DV在你车里的话，我保准你会看到那个身穿灰白衣服全身湿透的女人在你车上。吓唬他的话我就不说了，听易先生的意思，最近录像看到的这个女人，其实就是自己当年把思思接出来时候路上遇到的那个女人。


我想我大概能猜测到当时易先生找到成阳师傅的时候，成阳师傅说的那番话的意思了。“有因有果，缺一不可”，这意思似乎是在说，思思其实是个果，而那个女人却是因，如此说来，思思必然是这个女人的亲生孩子，否则何来因果？而我估计成阳师傅当时的意思是，这个女人生前生下思思后，就因为某些原因遗弃了她，而到了死后才后悔，形成不肯离开的执念，所谓的因果，其实是她想要来赎罪了。


佛家人就是这样，好像因果成立一旦说得过去了，就把这摊子丢给我了。于是我问易先生，我估计这个女鬼，就是思思的生母。思思到福利院的原因虽然你当时没有问，但是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我猜测这个女鬼缠着思思也并没有加害她，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它应当是感觉到心中愧疚，所以想要来偿还罢了。


易先生没有说话，一个劲的喝水。我问他，要不这样吧，我替你跑一趟，我带着当初福利院给你的收养证明去找下福利院的领导，了解下思思的身世吧。


易先生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起身回房，拿了一张收养证给我。然后说，不管如何，请你不要让福利院的人觉得我对思思不好，因为这样他们是有权通过司法途径要求我把孩子送回去的。思思跟我在一起四年了，一直很乖巧，听力也在逐渐好转，她现在可是我的寄托啊。我告诉他，这个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问的。


起身离开后，我开着易先生的车去了福利院，花溪那条路的确不好走，我在缓慢前进的途中，还得被迫闻闻那种烧焦的刺鼻的狗皮味道。我依旧无权发表什么看法，只是我知道，在佛家人看来，这些杀狗的家伙，下辈子也一定会变成狗被人杀了吃掉，不知道到时候他们还会不会觉得自己是道美味。


福利院的院长似乎是换人了，因为当我冒充领养人家属问他情况的时候，他还在以往的收留记案上，翻找了了很久才找到思思的资料。核对了领养日期后，他找来四年前当时就在福利院的一个女护工，那个女护工告诉了我，这个孩子的来历。不出所料的是，思思真的是被遗弃的，而被遗弃的理由吗，却让我大跌眼镜。


虽然我没戴眼镜。


思思的生母，其实就是福利院附近不远处一户农家的媳妇，但是当初两口子关系一直不好，男人成天吃喝嫖赌，不务正业，女人本来是外地来的媳妇，看男人对自己很不好，于是就偷偷跟村子里的一个庄稼人好上了。但是农村本来地方就小，这种事情是天大的丑闻，很快就被知道的人传开了，后来被这个女人的老公知道了，他就决定报复，怀恨在心，有天晚上乘着女人睡着了，偷偷把浓缩老鼠药涂在了这个女人的乳头上。结果那个庄稼人第二天就被毒死了。


“噗！~~”


对不起，我实在没忍住，我知道很没有礼貌，但是这个杀人的方法也太另类了，后来庄稼人死后，被查出是中了老鼠药的毒，接着警方走访调查，最终才抓获了这个女人的老公。女人的老公因为故意杀人被判刑，这个女人就比较惨了，先是要承受老公被抓的事实，再要承受情夫被杀的事实，还得每天顶着村子里的风言风语和人们鄙视的眼神。正在她觉得自己就要这么当婊子过一辈子的时候，她竟然还发现自己怀孕了。


由于生活的混乱，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在强大的压力折磨下，她终于崩溃了，在生下孩子后没几天，她买了奶粉尿布，用纸写着孩子的生日，然后在襁褓里塞了自己仅有的一些钱，乘着大晚上把孩子放在竹筐里，遗弃在了福利院门口。


当时第二天被护工发现孩子的时候，就按照往常一样把孩子先弄进屋子里检查一下，接着就四处打听孩子的身世，还动用了媒体资源，没几天就从后面的村子里传来消息说那个女人淹死在鱼塘里。当时这件事还上了新闻。于是经过村子里的人一推测，加上看到过孩子的人一辨认，就知道这孩子其实就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听完以后我感到很唏嘘，因为这件事情上你很难说谁对谁错，首先思思的父母都不算什么好东西，甚至包括那个鼠药中毒死掉的庄稼汉，都不是什么好鸟，按理说，压根就不值得同情，若非我受人之托。而这时，我终于明白成阳师傅的话，这个女人是来赎罪了，可那又能怎么样呢？已经晚了不是吗？


对付这种死于自杀的鬼魂，我算是经验老道的。在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以后，我虽然不讨厌这个女人，但是也谈不上同情，唯一觉得真挚的，就是那种遗弃女儿的罪孽，和她对女儿母性的爱。


基于这点，还是我来送走吧。


回到易先生家里后，中午“梦游”时间已过。乘着思思还在睡午觉，我在客厅里把我所了解到的情况，以及我自己做出的判断告诉了易先生。易先生在听的过程中，一直双手抱着头，看样子他实在是非常不愿意去接收思思的过去，但是没办法，既然你担负了一个父亲的责任，你就有必要去了解你女儿身上发生过的不幸，这也才是一切问题得以解决的根源。


我甚至告诉易先生，那个女鬼是因为不放心自己的女儿，才一直跟着，这么几年也没害过你，只是我不清楚为什么最近才出现这些情况。看得出来，这个女鬼也认为你是个好人，这才没有加害你。易先生点点头，我没有告诉他，自杀的鬼魂是很难自己找到路离开的，所以我对他说，借用你女儿的床一下，我要想法子把这个鬼魂给带走了。


于是易先生回身进屋把熟睡的思思抱了出来，我转身进屋，关上门，先查看了一番，然后起灵念咒，抓住了这个女人的鬼魂，然后送走了它。我不知道它离开时候的心情是如何，我不需要它的感谢，只希望它能记得，当你遗弃孩子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要来偿还这个恶果，无论以什么方式。而当你狠心转身离开的时候，你的孩子也因此和你再无瓜葛，你不配当母亲。


易先生如约支付了我现金，我也当着他的面给成阳师傅打电话，希望过阵子他能够来帮忙做个法事，给屋子退退邪气，他答应了。


在临别易先生的时候，我告诉他，其实当一个女人真的爱上你的时候，她早已想好要跟你一路走下去，不管是泥泞还是坦途，你甚至舍不得给人家一个机会，以苛刻自己的方式来逃避感情，很幼稚，而且本身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找个踏实女人好好过下去吧，虽然思思有了个爱她的爸爸，但她同样希望有个爱她的妈妈。


即便这个妈妈也不是亲生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鬼楼


2012年年底，圣诞前夕，我因故再一次到了北京。


在忙完自己本来的事情以后，我退掉先前的酒店，从朝阳区来到了东城区，一方面是为了第二天能够去北京几个地方玩玩儿，例如故宫，例如恭王府，例如雍和宫，例如南锣鼓巷和景山。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约了当地的一位老朋友。且不说在南锣鼓巷的时候因为一条附带地理位置的微博而让人找到了我这样的囧事，在下午5点左右的时候，我慌忙的赶去了景山公园，因为我那位老朋友正在山顶等着我。


于是我冒着摔成傻逼的危险，抄近路沿着积雪的山石夹道小径，在几乎没有灯光的情况下，越过警戒线，在天黑以前爬到了山顶。


这位朋友是重庆人，多年前曾跟我一样，在这种边缘职业里混着。后来因为脾气火爆，2000年的时候醉酒失手打死了人，从而被判刑，判了11年，关了9年，出狱后感叹世事无常，因为这些年老婆也跑了，爹妈也死了，兄弟姐妹朋友们都避开他。于是他变卖了重庆老家的全部家产，带着不算很多的钱，只身闯荡北京，如今在北京经营着重庆面馆生意，虽然不是多大的生意，但是起码分店也开了好几家。这次我来北京以前曾跟他通了电话，他让我无论如何忙完一定见个面，他有些东西希望我能带回去给他的前妻、女儿和兄弟。因为头几日一直因为自己的事情忙活着，所以跟他见面的日子，已经是12月22号。


没错，世界末日后的第二天。


那天我原本定了位于故宫边上的一家连锁酒店，就为了能在第二天出去逛的时候少走点路，因为北京的路虽然非常直，但是对我来说却十分陌生。我曾因为分不清方向而乘坐那种挂着小LED灯的黑车，步行20分钟的路程那位司机大哥硬生生敲诈了我40块钱，而且他还是在我下车后摇下车窗对我说，其实走几步就到了，哈哈哈接着一溜烟跑掉了。这对于一个爱财的人来说，是一个致命的伤害。所以去景山的时候我选择了从南锣鼓巷一边问路一边步行，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慌慌张张赶在天黑前抄近路爬上去的原因。


先生是江湖人，所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跟我差不多的匪气。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他离开重庆的时候，论岁数，他跟我父母差不多，也许是因为代沟的关系，我和他的聊天其实没有多大内容，无非就是一些闲聊的话题。随后他把东西交给我，嘱托我回重庆后先给谁谁谁打电话，然后交给他。我答应了。那时候，北京的天已经几乎全黑了，一看时间，也才5点多而已。通常这个时间段在重庆还是白天，而北京却已经开始进入了夜生活。


站在景山顶上，我问先生，前面那是故宫是吧？他说是。我说听说故宫晚上要清场，不留人是吧？他说是。我说那这么大一个地方，晚上都不留人巡逻什么的吗？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反问我道，巡逻？你自己看看那里边现在有灯光吗？黑灯瞎火的巡逻，你当那些保安都是哪吒吗？


于是我转头看向故宫，除了宫墙上的装饰性灯光以外，整个故宫里，一片漆黑。于是我问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安保就这么有把握，里边的安全吗？先生迎着很大的山风，点了两根烟，把其中一支递给我说，自古宫闱多怨事，这里边的事情，太多太多。你最好别管，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但是谁也不敢管，早在当年开宫用作旅游观光的时候，这以故宫为中心，扩散出去五里地，有高手动过的呀，外边的东西绝对进不去，可里边的那些玩意，就永远出不来了。


他呼出一口烟说，就永远这么折腾下去，走不掉，也离不开。没个头了。


说罢他摇了摇头，其实我挺懂得他的心情的，不过一个大国家，对待这些事情，难免有这样的处理方式，否则的话，老百姓也没办法生活得像现在这么泰然。于是我问先生，这故宫里面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呢？他没有理我，甚至没有转头看我。而是俩眼直勾勾的看着对面的故宫。于是我也没再多问，和他一样的姿势望着故宫，看着这个中国最大的都市，在夜色越来越浓的时候，周围华灯初上，城市里变得灯火通明。只留下了故宫的宫墙，把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正方形，藏匿在这夜晚里。


当晚我和先生在我住的酒店附近找了家餐馆吃饭，喝酒多了他也就说的比较多。但是他始终不肯告诉我关于故宫发生过的事情。后来看我实在兴致盎然，他告诉我说，你要是真的不忌讳的话，抽点时间去朝内81看看吧。


我问他什么是朝内81，是酒吧吗？因为重庆有个酒吧夜店叫做88，而北京这样的欲望都市，夜店以数字来命名也是非常正常的。他摇摇头说，朝内81，就是朝阳路内街81号，那儿有栋楼，建立了100多年了，荒废了几十年，是京城最有名的一座鬼楼，有那么一段故事，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自己去寻找吧。


我一下就来了兴致，因为我以前不也常常干这种事吗。哪闹鬼就往哪钻，其实抓不抓那倒是其次，我总是很难抗拒这种多年来的习惯，总是想要给生活里来点刺激，尽管有些危险。先生告诉我，这栋楼原本是个教堂，但是修到临近尾声的时候就一直搁置了，前后百来年，发生了不少值得一听的故事，版本非常多，有真也有假，你得自己去了解了。我说那要不你先跟我说一段你觉得靠谱的版本，他说，我从没去过那里面，10年了，我不碰这些10年了，以前既然没去，以后自然也不会去。我问他，你既然不去那你干嘛要告诉我，他笑着说，现在你我都是普通老百姓，有些事，知道就好。当成茶余饭后的一个谈资，无需去计较究竟是真是假。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如果空穴来风，那就是吃饱了没事干，真相永远只有一个，就看谁能找得到了。


当天晚上回了酒店以后，我心里久久装着这事。于是立马在网上查了很多关于这个老屋的资料，也看了不少所谓“探险者”的照片和视频，心里难以克制的激动，于是果断退房，打车去了朝内81号的对面，一个叫做汉庭的连锁酒店入住。登记的时候，我特别告诉柜台，我要选临街这一面的房间，因为这样的话我才可以看到对面老屋的情况。进了房间以后，丢下包，我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隔街望着那传说中的鬼楼。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是你心里深信哪里曾经有一段离奇的故事，但是却没有一个坚定的声音来告诉你准确的答案。于是你就只能远远望着它，企图想要发现一点蜘丝马迹。可是遗憾的是，虽然那两栋鬼楼的轮廓在夜色下清晰可见，我却注意到那院子临街的地方，是一个锈迹斑驳的大铁门。心想完了，如果我要进去，估计还得翻墙了。


顶着北京夜晚的寒风，我趴在窗户前看了很久，总是能够看到老屋的窗户里，时不时闪过一些白光。一闪而过的那种。每一次闪现我都非常兴奋，因为那在我看来就是里面有鬼的有力佐证，可是到后来我开始怀疑，因为北京的夜风很大，很有可能是风吹动窗户，玻璃上造成的反光。


到了夜里一点多的时候，街上几乎已经没有了什么行人车辆，我还是隔不了多久就趴在窗前张望一阵，安静的夜晚里，任何一点轻微的声音都更加容易被听到，所以尽管隔着一条街，我还是听见风吹过那院子里老槐树时发出的呜呜声，也听见了木质窗户被风吹开，撞击到墙壁上那种清脆的伴着玻璃声响的咔咔声。下定决心，明天一早阳光充足的时候，我一定要进去看看，即便是要翻墙。


于是那一晚我睡得特别不好，兴奋和期待填充了我整个脑子，第二天我是晚上的飞机回重庆，于是我早晨7点不到就起来了，洗漱完毕，带上相机就出了门。


这是我人生当中唯一的一次不带任何法器，去探访一个我确知闹鬼的地方。我全身上下，唯一有可能探知灵魂存在的东西，除了我自己的经验和感觉以外，就是在APPSTORE上下载的一个类似EMF的软件了，不过那个软件不太靠谱，恶搞的成份更大。


下楼后就是一个X形的人行天桥，通过天桥以后朝西面走不到几百米的地方，高高的围墙里，那栋楼的上半部分就出现在我的眼前。令我意外的是，这里晚上紧闭的铁门，此刻却是打开了一扇，里面停了不少车。我当下心里就犯了嘀咕，如果能够停这么多车，那应该说明这里应该是非常干净的才对呀，那那些传闻到底是哪里来的呢？我看门始终开着，门外挂了个向留守人员致敬的牌子，说明这里面是有人看守的。于是我就大着胆子钻了进去。


多年来，我早已练就了用余光打量身边周遭的技能，很遗憾早年我还没学会，否则光是凭着这种绝技，我想我应该能考上中国最牛逼的大学。所以在进了院子以后，我立马就注意到，在我身体的左侧，靠近大铁门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岗哨亭。而且我还注意到，里面至少有两个人，那两个人因为我的进入而把目光集中在了我的身上，而我的眼光是望着大楼的，所以他们大概是想看看我到底要干什么。


我装作没事一样先是站定脚步咔咔拍了几张大楼外观的照片，这栋大楼是很典型的老西洋建筑，就是以往在纪录片里，看到的欧洲城市里随处可见的那种老楼，但是因为是在中国的北京，于是就在周围的现代建筑中，显得那么抢眼。一共两栋楼，分东侧和西侧，西侧的矮一点但长一点，东侧的高一点但短一点，从外观上来看，东侧的楼更像是一个住家的地方，西侧的则像是办公的地方。我正壮着胆子打算绕到东侧的小巷子里，从侧面观察一下这栋楼的时候，那屋子里的保安走了出来。


“小伙子，你等一下，你来干什么的。”


于是我装出一副我现在才察觉到他的惊讶模样说，师傅你好，我就进来看看，拍点照片。然后他跟我说，这里边没什么好拍的，就是老房子而已。我说我就喜欢这种老房子。他说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才来拍照的吧，我接着装出一副纯真的样子说，什么啊？我没听说什么啊，这里有什么吗？那保安师傅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一堆破烂儿。我看他没有要转身回屋且放我去看的样子，就从兜里摸出50块钱，我递给那保安师傅说：“师傅，是这样儿的，我是个摄影儿爱好者，路过这里，看这地方儿很有感觉，我就在这里边儿转转拍拍，完事儿就走，您行个方便儿吧。”


来北京这么些天，除了让我对自己的川普极其自卑以外，还是跟一群北京老爷们学了几句地道的北京话，尤其是北京人说话的“儿”音，让我掌握得炉火纯青。我心想我冒几句地道的北京话出来，没准那保安也就不难为我了。谁知那保安师傅见我递给他钱，他就把手背到了身后，对我摇摇头。我看他那意思也不知道是嫌我给少了还是不要我的钱，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加价给他的时候，他突然对我说，小伙子，你几个人来啊？我楞了一下，说我就一个人啊。他说哎哟你胆子可真够大的呀。没等我说话，他又问我，那你打算在这儿拍多长时间啊，我说半个小时吧。他点点头说那行吧你去吧，别钻屋子里去啊，还有那些豁口的地下室通风孔，你看看就行，别进去。我一下就起疑了，我说为什么不让进呀，那里面有什么吗？那保安看着我说，这是危房，楼板都松动了，您要是进去发生个什么意外，我找谁说去？说完他朝着东侧那栋楼的入口一指，我顺着他的指头看过去，一块好像装修后遗弃的大木板上，赫然用红色的油漆，歪歪斜斜的写着几个大字：“警告！此建筑系危楼！严禁入内违反者自行承担后果！”


当然，这句话如果出现在别的工地或是危房前，我也就认为真的是一句告示了，但是出现在京城四大鬼楼之首的这里，不得不让人觉得，似乎是在阻挠着什么，而这种阻挠，好像是在隐藏着一个秘密。再加上他之前跟我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你胆子可真够大的”，这让我不得不浮想联翩。


我揣好钱，谢过那个保安师傅。因为他没收我的钱却让我进去了，好人啊。


我先绕到左侧的小巷子里，仔细看了看这栋楼，也许有先入为主的原因，这种破旧的程度让我猛然将其与鬼联系在了一起，小巷子里停了些车，有个天主教的基建办公室，估计是早年打算修缮的时候留下的。这栋楼看上去总共只有三层，一层的空间最高，二层其次，三层就好像是一排小阁楼的样子，外表破旧，几乎没有一扇窗户是完整的，而且当我绕到后边，举着相机开始拍的时候，从相机的镜头里，我亲眼看到了一块玻璃的掉落，随之发出一声哐当的响声。


我得说，这个声音吓了我一跳，于是我对准那个窗户猛照了几张，这个转角的地方比较像是一个L字形，所以风特别大，所以刚刚那块玻璃也有可能是因为风吹的关系而掉落的。而在小巷子的尽头，是一排看上去装了门的屋子，从屋子的摆设来看，应该是有人居住过，接着我发现在屋子的小窗台上，几乎每一个都摆放了一个小镜子，镜子的方向都是朝着那栋老屋的。


在我们中国有一个习俗，特别是这种老街道里，人们喜欢在门口挂上一面镜子，称之为“照妖镜”。当然妖和鬼都属于非常态存在的东西，所以作用也就差不多。那是因为有些迷路乱窜的小鬼有时候会无动机地进入百姓的家里，有些甚至赖着不走了。于是老百姓把镜子挂在门上，是为了让鬼怪进屋之前先看到自己的模样，于是被自己吓到，也就不敢进屋了。而很显然，这里的这些小镜子，就是拿来作为这个用途的。


巷子里的风很大，我耳朵里全是那种风刮过呜呜的声音。我又来来回回拍了很多张，手机相机换着拍，接着我重新绕回院子里，朝着西侧那栋楼走去。一点不吹牛的是，我在路过门口那颗老槐树的时候，一个影子一闪，我赶紧看过去，发现西侧楼里二楼到三楼之间的楼梯上，有一个深绿色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我当时很紧张也很奇怪，因为我不是阴阳眼体质，我甚至八字还比较硬，除非是一些厉害的鬼故意想要让我看到，否则我是很难亲眼看到这些东西的，我对它们形态的了解，大多数都来自照片和别人描述。所以在突然看到有东西在这栋老房子里动的时候，我心里还是很害怕的。我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带，要是真遇上了我也只能逃跑，大不了就念咒保护下自己，肯定不是它们的对手了。于是我朝着那栋长条形的西楼走去，没几步，我就发现了墙根的地方，有一个大大的豁口，看上去很像是北方的地下室通风口，于是我凑到那跟前一看，里面黑漆漆的，除了一些掉了油漆且破旧没有玻璃的格子窗以外，地上有些什么也看不清楚。于是我蹲下，朝着豁口里找了几张相，却突然注意到，在那豁口附近，有一个大约一指长的铁定，藏在杂草里，钉在那个豁口外面的一侧上。


我用手摸了摸那个铁定，上边除了锈迹斑斑以外，在靠近钉头的附近，有一圈被缠住的绳子，绳子是红色的，已经断掉了，绳子底下的铁钉部分应当没有被锈蚀，但是从绳子的颜色来看，应该至少也是好几年前的东西了，这种钉子结绳的办法我太熟悉了，是为了堵住一个通道，在玄术上，叫做“结界”，我们一般称之为“结阵”，所以当我找到了这根钉子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去找豁口另一侧的杂草里，是否也有一根钉子。果然，找到一根一模一样的，这说明先前是有人在豁口的两侧用钉子把绳子连了起来，这个目的，是为了阻止豁口里的东西到外面来。这说明，在我当天去之前很久，就已经有人来这里动过手脚，而这种手脚的方式，就是在表面，这里边有东西！


当时我心跳非常快，我似乎是得到了一个证据一样。我转到西侧楼的入口处，门口没有门，而是用一块木板格挡，心里默念壮胆咒以后，我趁着保安不注意，钻进了楼里。


一层空荡荡的，地上全是杂物，还有些断裂的窗户和玻璃渣。耳朵里全都是风灌进屋子里那种诡异的响声，尽管外面阳光明媚，但是屋里还是透着一股阴冷的感觉。我蹑手蹑脚的走着，尽可能把脚步的声音放低，很快我就找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是那种木质结构的楼梯，连扶手也是木质的，楼梯呈Z字形，每一个拐角处都有一个木栏杆，上边有球状的抓握处。奇怪的是，楼梯楼板和栏杆上都是布满灰尘，唯独那个抓握处的地方，却干干净净，好像刚被谁扶着上了楼一样。


这还不算什么，我不敢上楼去，因为我害怕我重大150斤的体重会造成垮塌事故，那样我明天也许就登上北京当地报纸的头条了。也许标题会是《外地男青年危房游玩造成垮塌死状可怕》之类的。于是我踮着脚，想看看楼层之间的楼板上到底有些什么，结果这一看，还真是吓了一大跳。


地上全是那种白色微微泛黄的圆状小纸片，每一个纸片的中间都有一个正方形的小孔，这玩意我认识，这是北方人，尤其是老北方人，告慰亡灵的时候，撒下的纸钱。


“你在干什么？”


冷不丁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赶紧慌忙转过头去，在屋子外面，那个保安站在太阳底下，也就是我先前找到的那个豁口不远处，正隔着屋子的外墙上的窗户，冲着我喊话呢。于是我结结巴巴的说，没什么，我就来看看，我不会上楼去的。那个保安师傅冷冷的说，是你说你不进屋子我才让你进来拍照的，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呢？都跟你说了这房子是危房，要是垮塌了谁来负这个责任？我说不会的，我就看看，这没什么关系吧。我听得出那个保安师傅的口气有点不好，于是我的痞劲也上来了，也就有点不开心的说道。如果真是危楼，那你们也应该用脚手架什么的围起来，否则别人进来了怎么办。要不然就是这房子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才这么紧张的是吧？那个师傅说，谁跟你说的这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这里面就是个空房子，什么都没有！你快出来吧，在外面拍我不拦着你，里面不让进。我问他，为什么不让进，他告诉我，领导说的。


于是我只能出来了，就在我迈出屋子门口的木板的时候，有种凉意袭来。


我里面穿的是保暖内衣，然后穿了件卫衣，卫衣的外面是羽绒服，按理来说，我的身体除了暴露在外面的部分会觉得冷以外，其他地方不应该觉得冷才是。但是那一刻，我分明就觉得一股冷意，在我右手的手肘到肩头这一段，贴着肌肤的游走着。这就跟以往见鬼的时候很相似了，因为鬼给人带来的那种寒意，一般不是出现在体表，而是由内而发，那种寒冷的感觉是直接由肌肤传递给大脑的。我不由得回头一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于是鼓起勇气，拍了几张照片。


出楼以后，我又在楼的周围胡乱照了些，这才跟保安师傅打了个招呼，然后离开了那里。


我一路走，一路思考，一路翻看着照片，在其中的不少张当中，我用单反相机放大的功能，清晰地，看到不止一个人。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几乎贯穿了我拍摄的所有照片。当然并非每一张都有，也有可能是我没有找到。其中一个是女人，其中一个很像是个小孩子，而那个女人，正好就是之前我想看却没看到的，那个墨绿色的身影。最离奇的是，竟然分别在两栋楼的照片里，我都找到了那个很像小孩子的东西。我虽然无法确定那一定就是“鬼”，但是我知道，这栋楼一定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顶着烈日，却吹着寒风，我心里犯了嘀咕：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第一百一十七章槐树


从朝内81号的门口出来后，我本来应该直接回去酒店的。因为我估计我没办法从那个保安师傅口中得知任何有价值的故事。我甚至在想，他们既然常年在这里职守，而且还肯定是有夜班的，虽然并不是怪事都一定发生在晚上，只是因为晚上漆黑一片显得特别吓人而已。所以按理来说，他应当知道不少事情才对，不过看他的态度，已经之前我没有遵守规矩自己跑楼里去了，想必他就算知道点什么也不会告诉我，更不要说他上边的领导也一定打过招呼。


但是要我就这么回酒店，我还是觉得很不甘心的，这种感觉就好像拉屎拉到一半，却被一些原因莫名打断了，造成你即便心里渴望继续拉下去，却不得不起身愤恨地冲走一样。于是我出门右拐后，找了一家云南夫妻开的小餐馆，随便点了点东西吃，一边吃一边思考着。


餐馆里坐了好几个人，都是各聊各的，吧台里那对云南夫妻也正在用自己家乡话说着，虽然在云南呆过那么长时间，多少能听懂一些，但是无非就是一些家里琐碎的事情。我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着手机和相机，那时候应该是上午10点都还不到。这个时候一个发型很像刘胡兰但是全是花白的，身材矮小，有点驼背，围巾包住了她的整个下半张脸，身穿深蓝色棉袄棉裤，连鞋子也是那种棉鞋，全身素净，唯独那根红色碎花的毛线围巾特别抢眼。虽然看不见面孔，但是我从样子上来看能够分辨得出是一个老奶奶，她好像熟客一样，直接走到吧台前的那对夫妻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老板娘就弯腰到吧台底下拿出一个编织袋，我仔细看了看，编织袋里全是油壶、矿泉水瓶子等。接着老奶奶拿起那一大袋子瓶瓶罐罐，转身就出了店门。在店门口，尽管有棉布遮着御寒，我还是听到一阵卡卡擦擦捏扁矿泉水瓶子的声音。想来是因为瓶子空心的占地太大，老奶奶要把它们挤压一下，方便带走。


那种咔嚓声持续了挺久，从那一大包东西不难看出。我的东西也吃完了，就叫来老板娘结账，结账的时候，我刻意用云南话跟她说话，没准她还能给我少几块钱。云南话和贵州话四川话其实相差并不算很大，也就是些口音的问题。于是我就问那个老板娘，是不是天天都有这个老奶奶来收废瓶子啊，她说是的，都好些年了，这里开店的几乎都是外地人，看这个老太婆这么大岁数了还收这些废品也挺可怜的，反正大冬天的谁也没心思自己集齐了拿去卖，卖也卖不了几个钱，就当是做个善事，送给老太婆了。我点点头，接着问老板娘，这老奶奶的儿女呢？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老靠这个维持生活可不行啊。老板娘哈哈一笑说，这老婆婆是本地人，有没有儿女就不知道了，反正听口音是那种北京天津杂合的那种口音，也不知道住在哪，你问这个干什么？我看老板娘有点警觉了，于是就说北京话和天津话虽然是一个语系的但是很不一样啊，哈哈哈，就这么就把话题给叉开了。


结账以后，我出了门，心里寻思着是不是该在这附近打听下，眼看那老奶奶在门口踩瓶子都好一会了，于是我就站的远远的，看着她踩。她弄完以后，把那些踩扁的瓶子全都装进编织袋里，然后把编织袋在手上挽了挽，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她还带了一双红色露指的毛线手套，虽然看上去和重庆这些拾荒的老人有些区别，这个老奶奶穿得也没那么邋遢，倒是有点脏兮兮的。接着老奶奶拎着编织袋，就开始朝着东面走去。


东面就是我从朝内81号出来的地方，于是我就缓缓在后面跟着她，这一路挺多小餐馆的，有河南菜，有山东菜，还有回菜等，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收一路踩，磨磨蹭蹭的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走到朝内81的门口，我注意到她朝着我当初走出来的那个门内张望了一下，接着转身进去。


我当时心里一紧张，难道这个老婆婆就住在这里面？于是就抓紧加快走了几步，却发现他在进门后不远的地方，从地上捡起一个矿泉水瓶子，还有个好像是牛奶盒子的包装纸一样的东西，然后对着岗哨亭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谢了啊哥们儿，然后就走了出来，出来以后，她还下意识的朝着朝内81号东侧的那栋楼仰望了几秒钟。


我心里突然有种非常强烈的感觉，不能说是感觉，或者说是直觉更妥帖，我总觉得这个老人似乎是知道点什么。于是我脑子里开始分析一种情况：假如这个老婆婆家就在北京，我想很少有这么不孝的儿女肯让自己的老娘，在寒冬里出来拾荒，尤其是那几天我在北京还恰好遇到三十五年来的最低气温，零下十五度。再加上先前餐馆的老板娘告诉我，这个婆婆的口音有天津的味道，这说明起码在这个老奶奶语言系统形成之前，她是生长在天津的。也许是后来来了北京，随之口音发生了一些变化，如此说来，她应当就是一个孤独老人，就算是有老伴儿，但是应该是没有儿女，或者说是儿女都不在这里。从老婆婆的穿着来看，她并不像那些乞讨者一样，穿得破破烂烂，衣服虽然谈不上什么新潮，但也是老人的基本装扮，尽管有点脏，再加上围巾和手套，在全身一搭，很明显就看得出那是新买的东西，这说明这个老奶奶还是有点不多的钱用来给自己御寒什么的，那么就表示这个老奶奶除了收废品能够挣点不多的钱以外，也许还有政府的救助金之类的。再一个，这个老奶奶的岁数估计应该在70岁上下了，身体的苍老注定了她没有办法走很远的路去收瓶子，云南菜老板娘也说这个老奶奶每天都来收，那表示这附近应当有一个废品收购站，而且这个老奶奶的家住的离这里不算远才对。如果一住就是几十年，那么她会不会知道点关于朝内81号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说？


想到这里，我立刻又兴奋了。于是赶紧骄傲扬起我的手机，用最快的速度寻找到这方圆几里地里的废品收购站，果然有那么几家，于是踹好手机，继续跟着老奶奶磨磨蹭蹭的走着。


在路过朝内81号，还没到那个X型的天桥前时，那个老奶奶开始左拐进了一条支马路，继续一路收一路走，时间就这么混到接近11点的时候，我才看到老奶奶朝着北面南门仓附近钻进了一个小胡同，那个胡同入口非常窄，两侧的墙根都有被人扫到一边的积雪，周围的房子相对比较高，所以这个小胡同里的光线并不算很好，我站在胡同口看着老奶奶，走到快尽头的时候，撩起衣服，从腰上扯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绳子，绳子上栓了钥匙，接着她打开了门，把那些收来的编织袋站在门外一下扔了进去，接着人也钻了进去。


我退到马路边上，打开手机地图，定位自己的位置，加入我面朝正北的话，那个朝内81号，就在我的右侧身后，也就是我的东南方大约几百米的样子，不过由于高房子的关系，我看不到。


于是我心里开始想着，我要怎么才能开口套出这个老奶奶的话来，假如我直接问她，她见我一个陌生人，不见得要开门，而且我这么一个口音极重的重庆人直接问她关于朝内81的事情，就算她真的知道点什么，也未必就真的肯告诉我，我也不认识这里任何一个人，想要找人帮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想来想去，我痛下决定，抬头仰望天空，让我的下巴从围巾里伸了出来，我悲悯的叹息着，痛苦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先前打算给保安的钱，然后找最近的一家小卖店，直接买了一箱矿泉水。


作为重庆人，我还是选择了支持娃哈哈这个牌子。


剩下的几分钟时间里，我自己猛然灌了大半瓶，然后把剩余的全都倒在了树桩上。也许从我身边经过的行人们会投射过来异样的眼光，我浇树还不行么，要保护环境，我们只有一个地球。


我把所有的瓶子用那个纸箱子装好，把单反相机藏在羽绒服里，抱着箱子，鼓起勇气敲了敲胡同里侧的那个门。门洞上有个半块砖大小的小豁口，里面冒出来一点烟雾，看样子是老奶奶已经在开始准备午饭了。没过一会老奶奶打开门，我立马就像个赔笑的妈妈桑一样，笑着跟老奶奶说，老奶奶，这儿有些瓶子，要不您就拿去吧。


老奶奶显然是很高兴，于是走出门来，笑呵呵的结果我手上的箱子，当着我的面，就开始在门口踩着。她一边踩，我一边问她说，老奶奶，您家就住在这儿吗？她说是的，我说是租的房子还是买的房子啊，她说是很多年前分到的房子，我说那您的意思是您住这儿很多年了吧？她说她20岁嫁人就来了北京，她是天津人，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我说那您孩子呢都没在北京吗？老奶奶说，孩子都死了。


大冬天的，她这么冷静的说出这句话来，我确实有点意外。不过我知道很多事情都是人无法改变的，既然她自己已经能够这么冷静的面对，那我也没理由多问什么。只是为了找个话把这个话题给结尾，我问她，那您今年多大岁数了啊？孩子哪年去世的呀，她说她已经73了，孩子是个工人，20多年前就死了，死于一场发生在北京的动乱里。我知道那件事，所以我马上就闭嘴不说了。我又问老奶奶，那您老伴儿呢？她说也死了。我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说，那您不是一个人生活？没别的亲戚了？


老奶奶把一个瓶子扔到地上，还没踩，她抬头看着我说，没亲人了，就靠捡点东西卖，街道每个月会给点救助金，自己这个房子不用房租，也没人来买，家里的暖气煤气都是社区给安上的，自己一个月就给点电费，也不多，勉强活得下去。


我伸头朝着屋里张望了下，发现进门就是做菜的地方，再往里就只看见一张床尾了，连窗户都没有。心想这也不是我能管的事情，但是既然我是来问她事情的，显然这点瓶子还不能打动她。于是我再忍痛摸出50块钱，还有身上那些剩下的块块角角的，还有硬币们，都一起递给了老奶奶。老奶奶先是有点惊讶，然后还是接着乐呵呵的收下了，于是小胡同巷子里，接着传来一阵踩瓶子的声音。


我鼓起勇气问老奶奶，老奶奶，那个81号的老房子，你熟悉吗？她楞了一下，看着我说，熟悉呀，怎么了。我说我是外地人，这次对这个房子就是慕名而来，有很多中说法，你能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事情吗？


我问出口了，于是等待着。等待的结果无非就是告诉我或不告诉我的区别罢了。我看老奶奶没有说话，于是跟他说，其实来您这之前我已经先去那地方看了看了，发现这地方确实跟很多网友说的一样，透着一股邪乎劲，我还在老屋里面发现了钱纸，这要是正常房子谁会这么干呀？老奶奶又一次把瓶子扔到地上，然后对我伸开手掌，那意思似乎是在说，你稍微等等我。然后转身进屋，把煮在锅里的煤气给关了，然后从门背后拿出两个方方正正的小凳子，小到我只能有一半屁股坐在上面。接着坐在我面前，跟我说，这个地方啊，发生太多事了。


在来这里之前，我其实在网上做了功课。虽然版本很多，但是大多不算真实。纰漏太多。这个老房子是清朝末期建立的，当时是皇上给英国人还是荷兰人修的教堂，但是后来因为战争的关系就停工了，一直到战争结束，这里被北洋政府接为军管，由于是教堂的前身，还是依旧给了好像是一个奥地利还是匈牙利的教会，可是也没过多久，小日本又打起来了，于是这个地方一度变成那些难民灾民的庇护所，因为战争公约上说明了外国的宗教场所和学校是不允许攻打的。可是没有想到的是，他们面对的是日本人，尤其是一群挺着刺刀，受军国主义影响的日本军人，于是这个地方很快也被攻陷，传教士和神父纷纷逃难，而那些在里面避难的中国人就不知道是什么下场了，查不到任何资料。估计也都好不到哪去。日本侵略时期这个地方一直是一个富商、名流、汉奸的聚会场所，据说是开过夜总会，日本人投降以后，这里再度被军方接管，成为一些军官的官邸。


唯有这一段，跟网上的传闻非常类似，说这里曾经住了个军官的姨太太然后自杀了，于是有人就听见女人的哭声。


我不知道这个传闻是从哪冒出来的，但是既然这栋老房子曾经有过作为官府的前身，那么也许这样的说法也就不是空穴来风，不过当时虽然国民政府在南京，山高皇帝远管也管不着，但是国民党军官纳妾，这是要杀头的。所以姨太太一说，其实不太靠谱。我在网上查到的资料说，后来是因为傅作义开城投诚，国民党军官门就带着家眷逃离去了台湾，这个地方就再度荒废，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上吊自杀的事情。


接下来，老奶奶跟我说，她是1959年的时候嫁人来了北京，当时这里依然是荒废的，门口全是摆菜摊的，而且当时这栋楼还有个围墙，不让人进去。但是后来一度又成了一家医院，而这家医院没开多少时间，也人去楼空了，甚至还有政府单位选址在这里办公过，但是都没能坚持多少时间，到了70年代的时候，这栋楼就彻底荒废了。然后差不多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这栋楼闹鬼的说法就开始出来了。


我问老奶奶，那当时的传闻都是怎么传的，老奶奶说，当时周围还没这么些高房子，差不多就像是我们胡同这种高度，所以远远就能看见那栋楼，那栋楼当时在附近都算是高楼了。于是在某天晚上有个醉汉在附近溜达的时候，听见老屋侧面顶楼的窗户喀嚓喀嚓的响，于是就抬头看，据说是当时还看不清楚，乘着酒意就翻围墙进去了，摸索到顶楼的阁楼里，就发现顶楼横七竖八的堆放了很多张医院的那种床，然后有个人影，悬挂在房梁上，那喀嚓喀嚓的声音，就是风吹动那个人影，人的脚踢打到窗户发出的声音。


于是这么着，这个“军官姨太太”的传闻就出来了。而老奶奶还告诉我，当时这里是医院的时候，的确是吊死过人，死者是另外一个死者的家属，本来是因为孩子生病，当时的人医疗意识还不如现在这么强烈，以为小病拖着拖着自己就好了，结果孩子给拖成了大病，母亲送孩子来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后来医院抢救孩子没效果，孩子死掉了。母亲因为伤心过度而选择了在阁楼上上吊自杀。


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今天我相片里的那个小孩和女人，八成就是当时死掉的那对母子，而且跟那什么姨太太无关，可是我非常不明白的是，这都几十年过去了，在北京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为什么这一代就留了这么个破房子，又不开发利用，又不观光旅游的，而且我还特别注意到了，朝内大家是连通东四和朝阳门之间的这条路，属于东城区，如果北京以故宫为东西分界线的话，西边全是政要和军队，东边就全是富人区，按理来说，这临近皇宫的地方就算不开发成富人区，起码也得是个CBD吧，怪就怪在这一代朝西是天安门和故宫，自然不可能开发，自古以来就有这么繁荣发达，朝阳门也是什么SOHO啊高楼林立，往北东四十条还有个南门仓撑住，也算繁华，往南是王府井，建设的也是国际水准，就唯独这么一条路，在毗邻故宫的地方，却整的有点没京城的档次，说得不好听点，连重庆的街道都比这儿好，给人感觉像是在城郊。这不应该啊，所以这个地方应该是早有人盯上了准备开发才对，但是这么多年来迟迟没动，却把地方荒废着，还特别雇人来看守，这不是显然有问题么？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老奶奶，这是我的习惯，当你需要在别人嘴巴里套出点什么话来的时候，你就需要把自己的一些“拙见”告诉别人，让别人来推翻你的说法。这个就跟蒋经国当年扶植一个政党来和自己做对，来跟自己竞争是一个道理。果然我这话一说出来，那个老奶奶就跟我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啊，这里都说开发开发说了几十年了，每次开始动工的时候就会莫名其妙出点事故，要么就是工人失踪了，要么就是机器失灵了，再加上周围老百姓把那些传闻一加以烘托，谁都不敢了。难得遇到几个财力雄厚的大建筑商，还专门请了师傅来这里做法事什么的，但是还是没办法，最后就把这地方的产权交给了天主教协会的手里，让他们自己来定夺这个地方的归宿。后来天主教学会的人也大概是因为遇到一些无法解释也没法解决的问题，于是就以“修缮费用”过高，而荒废至今。这么多年来，这个地方除了承拍了几个电视剧以外。大部分的时间就用作临时停车场了。


我问老奶奶，那附近还有人住吗？她说以前还有，现在几乎没有了。我问他那些看门的人他们都不怕吗？老奶奶说，为什么要怕啊，那里面的鬼我都见过，它们出不来，不会出来害人的。我一听，激灵了，我说奶奶你赶紧跟我说说，老奶奶很得意，她问我说，你刚刚说你看到的那些纸钱，还记得吧？我猛点头，她说那些之前都有人定期请道士来做法，定期要撒的，这楼里的鬼除了刚刚我说的那对母子外，估计还有别的，只是一般很难看到，最近几年，很多人去那里探险，这样一般是看不到它们的，他们害怕人多，而且还出不来，这也是为什么人少的时候比较容易看到。


我说你是什么情况下看到它们的，老奶奶说，几年前的一天她去帮81号楼附近的一个楼道打扫卫生，作完活儿的时候，她就去楼顶透透气什么的，那个楼顶就能够清楚的看到81号东侧那栋楼的侧楼，他上去以后也是跟大多数人一样，心里想着那个传说，然后眼睛打量着这个老房子，但是却看到侧楼地下室的通风口那儿，有个小孩双手十指趴在口子上，然后远远的看着她，她当时也害怕，但是看那孩子的样子，似乎是很孤独的感觉，就是那种想出来，但是却又害怕，好像有什么铁链把它给拴住了一样，囚禁在里面，当时也是个大白天。后来几次，老奶奶都在那个楼顶上看到了那个小孩，当然也看到了那个女人。


我打断她说，那个女人是什么颜色的衣服？她想了想说，绿色，我想，这就没差了，肯定就是我拍到的了。于是我从羽绒服里面摸出相机来，把那张我觉得最明显的照片发给她看，我问老奶奶，你当时看到的是不是就是这个小孩儿？她仔细看着我的屏幕许久后说就是他。


那个小孩，在后来我回了酒店以后，曾经用美图秀秀等工具曝光加亮，它给我的感觉，虽然非常模糊，但是很像是《咒怨》里那个学猫叫的“俊雄”，甚至连肤色也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俊雄是有眼睛的，而我照片里的这个小孩只有一个空荡荡的黑眼洞，没有眼仁。而那个女人说实话我也没能看清她的样子，只是让我找到一个尖尖的下巴，也许是偏颇了点，甚至有可能是我下意识的把那些随机而成的图片想成了鬼的模样。这点，还是交给时间来说明吧。


老奶奶说，后来有一次，她也去了楼顶，然后也看见那孩子了，这都是好几次见到它了，于是她就把自己吃剩下的一个梨子核，朝着那个通风口的地方扔去，一落地的时候，那个小孩就消失了。等她再看的时候，小孩又趴在那儿了，但是地上的梨子核不见了。我惊呼道，有这种事？你不是说它们出不来吗，怎么还自己出来捡了？老奶奶告诉我，这个她也不知道了，总之那以后她常常就去那楼顶上扔东西，直到后来变成停车场，停满了很多高级小车，人家打了招呼，不让她再扔了，害怕砸到车，而且要是一不留神摔下去怎么办，于是她就没再扔过了。


老奶奶大概是看我一脸的惊讶，她告诉我，小伙子，你不要害怕，它们出不来的。而且那个小孩除了样子有些吓人以外，它看上去就像个普通小孩。我说您这话是什么个精神啊？她说，你想想啊，如果你小时候让爹妈给关在家里，你只能从窗户那儿看出去，看着别的小朋友在院子里玩，晒太阳，你会不会觉得很孤单呢。我点点头，心想也是，不管是人还是鬼，终归对自由是渴望的。这也是为什么我看那个相机的小孩，虽然看不到眼仁，但是它的表情好像是一副我很想要出来玩，但是我却很害怕的感觉。


我问老奶奶，那为什么它们出不来啊？是之前有什么师傅压住它们了吗？老奶奶说，师傅这么几十年来了不知道多少拨了，都是满怀信心的来然后沮丧的走，很多人也都在传言，说师傅打不过小鬼之类的，但是我都在这儿生活了几十年了，不懂抓难道还不懂看吗？你今天去的时候注意到了吗？那院子里是不是种了些树啊？


我说是啊，那树上还结果呢，一个个黄灿灿好像柿子一样，那是什么果子呀？能吃吗？老奶奶说，以前那里的树上是不长这样的果子的，是后来彻底荒废以后，那些树一到冬天就挂满这个果子，不光树上挂，连长了藤蔓的墙上都挂，关键还是在于那个树，你认识那是什么树吗？我告诉她，我认识啊，槐树啊，北京不就是喜欢槐树吗？老奶奶神神秘秘的问我，那你想过没有，槐树的“槐”字里，为什么有个“鬼”字？


老奶奶的这句话，就好像一个清脆的巴掌打在我的后脑勺上，让我先是一片空白后，接着立马回想起一些关于中国人造字的典故。


我记得以前说过，头一晚我去的景山，其实是崇祯皇帝上吊而死的煤山。而崇祯皇帝就是吊死在一个桂树上的。“桂”字的右边是个“圭”，“挂”字也是，所以在古代，“桂”和“挂”其实意思在某些地方是相同的，但是却没有个专门的解释来说，为什么古时候上吊的人，都会不约而同的选择“桂树”来“挂”着自己。同样的理由，大家都认识“槐树”，却很少有人想过，为什么“槐”字是一个“木”和一个“鬼”组成。早年曾经听师傅说过，人死后身体化为土，而魂归祖。这意思是说，人的一生虽然是最高级的生命，但是却和树木是一样的，树叶落下，那叫做归根。换成五行上的说法，鬼属阴，而五行里属阴的就是水，而水生木，土却克水，树种在那里，其实是因为鬼（水）与之相生，而鬼（水）却和种树的土相克。这里的槐树原本就有聚阴的效果，槐树在古时候就称之为“鬼树”，一般来说，在寺庙和坟地里生长得最为旺盛，槐树本身也是属阴的，所以才在鬼（水）、土地、槐树之间，成了一个“阴、阳、阴”的五行卦。送葬避槐，也就是因为这个道理。这也是为什么这里的鬼魂全部都走不出去的根源！


而这个地方我仔细回想起来，进出的大铁门占金、槐树占木、鬼占水、暖气炉和电线占火，土占土，这个地方连鬼自己本身都成为五行阵的一个必然要素，想要彻底驱散，恐怕只能把这个地方彻底摧毁才行。


我想到这里，心里不免有些担忧，因为始终让这些鬼呆在里面，永远不解决也不是个办法。而我现在能想到的几个办法，一是请高人，不管三七二十一，进去就开打，直到把这地方收拾得干干净净，但是这么多年来，帝都里没师傅敢这么做，只敢小打小闹的打个绳钉，稍微克制克制，而不敢贸然送走，这肯定是有原因的，但是具体原因我就不得而知了。另外一种办法，就是推到老槐树，拆掉铁门，破坏线路，把鬼给放出来，让它们飘啊飘的就自己走掉了，但是这样一来也许还会危害周围的百姓。于是我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老奶奶看我摇头，说你在担心什么？我说这地方不解决难道就这么一直僵持着吗？老奶奶说，要不了几天啦，就会解决了。我一听，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啊？她告诉我，目前朝内正在修地铁六号线，在朝内81号附近就有个站，早几年规划的时候，周围的人就在说，把地铁线通过这个地方，其实是在“破”这个地方的风水，地铁站的建立，会相对使得这个地方的人气更加旺盛，因为据他所知，那附近还不止朝内81一个鬼楼呢，所以是需要活人的阳气来和死人的阴气相互抵消，最终让它们自己消散。而且据说当初看过地铁站建设图的人说，地铁站的几个出入口，已经由这附近天桥的X型，变成了佛家的“卍”字形，除了破了这个地方百年来聚集的阴气，还是为了一定的震慑作用。


我在那听得瞠目结舌，老奶奶的瓶子也踩完了，在老奶奶临进屋之前，我拉住老奶奶问她说，那老奶奶，这个地铁到底什么时候开通？她说，就这月的28，或者30号吧，没几天了。


老奶奶进屋后，我走到胡同外面，把老奶奶跟我说的这些话仔细捋了捋，发现还好像真是那么回事。我作为一个第一次到这里来且全身不带任何法器的人，空凭那几句壮胆咒，是绝对不足以引得那些鬼魂现身的，但是我这次却拍到了不少，而且在我看来，也许是臆想，但是也有可能是它们在自从我踏进朝内81的时候，就一直盯着我了。


它们想要我干什么，是看我究竟搞个什么名堂，还是希望我来带走它们呢？会不会是它们其实早就知道，自己在这里留存了几十年，此时此刻，已经到了最后的几天了？几天以后，它们将消失成风，世界上从此将不会再有人知道它们曾经活生生的存在过？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虽然方式不同，终究是殊途同归，几十年前你们就应该离开，逗留了这么久，也是时候了。希望今天的更新结束以后，依旧生人勿扰，让它们安静过完这些天吧。


回了酒店后，我的心情很激动，于是发了一条微博，却被人在微博的照片里，找到了一些连我自己都没发现的端倪。接着我开始用软件处理我拍回来的那些照片，虽然看得我触目惊心，但是我并没有那么害怕。只是怪异的事情发生了，在我看图看到一半的时候，我的电脑莫名其妙的坏掉了，怎么都开不了机。我本来也没在意，打算回了重庆后再说。于是收拾东西准备退房，下午和几个北京的朋友去了趟故宫，净指着那些锁上门的地方钻，企图在里面发现点昨晚先生不肯告诉我的秘密，但是故宫这种地方，百分之两百都是高人动过手脚，但凡你能走着去的地方，是绝对没机会让你看到什么新鲜东西的。所以那一趟，虽然拍了不少照片，但是却还是空手而归。唯独让我觉得可疑的就是太监的净身房外的一道铁栏和两层活人把守，以及在西宫中那个栓了铁链，压在井口的石壶。


非常丢脸的是，当晚我飞回了重庆，原本回到家里的时间就很晚了，我竟然在那一夜睡梦中，史无前例的遭遇了一次“鬼压床”。害得我赶紧自己破了它，光着身子在床上打坐方才消退。


李诣凡遇到鬼压床，你们还听过比这更好笑的笑话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公车


2006年年底，因为跟彩姐开始确立了恋爱关系，并且我发现她并没有像其他很多女孩子一样，往往在谈及我的职业的时候，会表现出一种不愿意深交靠近的姿态。她的原则是，只要自己选择了，其实就是选择了这个人的全部。那时候的彩姐，还是个嫩嫩的大学生，能够有这样的觉悟，我心里还是蛮感激的。


于是在很多次她试图想要我来证明我是能跟鬼打交道，而并非口头上说说而已的时候，她就经常会问我一些很奇怪的问题。当然有些问题我是知道个大概答案的，但是有些问题完全就是她从什么垃圾鬼片里看来的桥段，弄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直到有一次，她跟我说了一段她们学校老师的事情，这才成为了她第一次如此近接近到我们这行的一次经历。


那时候我跟她的交往时间还很短，双方都还算不太了解对方，对于各自的生活，也大多只是从自己口中的言语上来跟对方说明。例如她会跟我说什么学校发生的趣事，又有几个男生偷偷暗恋她一类的，我则会告诉她，我今天接了个什么单子，这个单子值多少钱。总体来说，她虽然不喜欢我的职业，但是她会因为我的关系而去忽略我的职业。不过在交往最初的那段日子里，我觉得她还是对我有些怀疑，否则，也不会在刚认识我不久的时候，就把她的老师塞给我。


那个老师和我见面就是彩姐安排的，这也是她带给我的第一个业务，当然，我是指免费的那种。那个老师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齐刘海，长直发，猜得出她平时是戴眼镜的，因为她见到我的时候并没有戴眼睛，而鼻梁上靠近眼睛的地方有两个深深的印记，一看就是眼镜架给压的。坐在麦当劳里面，周围吵吵闹闹的，她却显得十分憔悴。加上那一身黑色的高领毛衣，看上去还真是挺像贞子的。在赴约之前，彩姐在电话里告诉我，这个老师是她大学的班导师，虽然不教书，但是主要负责同学们的纪律和学习情况，大概属于辅导员那一类的。家住在沙坪坝杨公桥附近，半个月以前也就是我刚跟她交往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坐车回家出事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好。


男人嘛，在自己的女朋友面前，总是要打肿脸充胖子的，所以我想那天我的脸一定很胖。因为我没等彩姐在电话里跟我把事情交代清楚，就拍着胸口答应说，你放心，这事情交给我，保证给你解决得妥妥当当的。


问题在于，当时我真的认为不算什么大事。


在麦当劳随便点了点东西吃，彩姐也跟我介绍了这个姓韩的韩老师。我简单安慰了她几句后，请韩老师把自己遇到的事情告诉了我。


韩老师说，因为家离学校挺远的关系，而且自己每天下班以后还得到公婆那里去接孩子，所以她每天下午下班后，都是一定先坐车到江北阳光城，然后在公婆家吃饭，接着把孩子的作业辅导完成后，然后带着孩子坐车从江北回沙坪坝，但是就在半个月以前，那天晚上孩子的功课特别多，她就心想要是实在很晚的话，就让孩子住在爷爷奶奶家里，第二天就直接去上学，自己把孩子的功课辅导完了以后再自己一个人坐车回去，于是那天，她在公婆家呆的时间就稍微久了一点，出门准备坐车的时候，已经临近夜里12点。


我问韩老师，12点你才离开，那你孩子不是那时候才睡觉呢吗？这么小的孩子睡晚了可不太好。韩老师露出一副焦急且又有点不耐烦的样子，眉头一皱说，当时哪想到那么多，孩子的作业做完了都比较晚了，然后她既然打定主意今晚不接孩子回沙坪坝的话，就索性在公婆家帮着做做家务，然后把孩子哄睡着才离开，而就恰好是那天晚上出了事。


我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说，因为当时时间比较晚了，很多车都收班了，而从江北打车回沙坪坝的话，还是比较贵的，于是她就选择了坐那种定线车。恰好那一趟车，是个收班车。当时上车的时候她也没有细想那么多，车上也稀稀拉拉的坐了些人，但是玩手机的玩手机，打瞌睡的打瞌睡，基本上除了司机按的喇叭声外，就没了别的声音了。


韩老师告诉我，起初还一切好好的，直到车过了石门大桥，开始经过汉渝路路口处的那个下穿道的时候，怪事就发生了。因为车里没有开灯，而隧道的灯光是那种昏黄昏黄的，由于车子外面的光线比较强，所以车内就更加看不起。而自打车子钻出那个洞口，韩老师就注意到，原本车上坐着的那些人，玩手机的打瞌睡的，突然都直立着坐了起来，全都一个表情一个神态，两眼木讷地看着车头的方向，甚至连司机都是一样。韩老师说，当时她有点诧异，于是就转头去看，结果坐在她身后的那个乘客也和其他乘客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而且她身后的这位比较容易看清，她告诉我，那些人的脸色全都变成了白中发青的样子。


她一面说，我一面脑补。但是我天生是个对色彩不怎么敏锐的人，所以她突然跟我形容颜色，我还一时确实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见我愣了，于是着急地一拍桌子说，哎呀！就是死人的那种脸色！


噢~~原来是这样。


我赞叹道，但是显然我的赞叹没有任何讨喜的效果，反倒招来了韩老师甚至彩姐那种略带不信任的眼神，那眼神似乎是在说，哥们儿你到底能不能行啊，你该不会是把我们骗到这来忽悠我们的吧。


于是我捏着拳头凑到嘴边咳嗽了两声，然后快速在脑子里得到一个结论。这个结论虽然不是普遍现象，但是很多地方很多城市都发生过，本身无害，也没什么可稀奇的。于是我告诉韩老师，你估计是因为坐到收班车，车上的乘客不见得都是人啊。


有这样一种情况，很多地方的收班车上，驾驶员都会在最后一排座位的座位底下放上一把扫帚，而那一趟车如果不是必须的话，一般是不拉乘客的，不止公交车，甚至连轻轨地铁，或者出租车都是这样。我有好几次都在凌晨打出租车，看着它们挂着空车的灯，但是丝毫不理我伸出的手，直接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末班车有一个不太好的现象就是，容易被一些搭“顺风车”的鬼跟上。于是司机在末班车的时候基本上是不会跟乘客交流的，如果你上车打卡或是投币，自己坐下默默到站就好。而每行都有忌讳，这种忌讳几乎个个城市都有，一问便知。而那把放在座位底下的扫帚，是司机到站以后，打扫车厢用的，而他们用扫地的动作，往往口里还要念叨着，到站了啊，下车了啊，别在车上过夜啊等等之类的话。这样一来，车上的鬼们就会下车离开。


我把我的这个结论告诉了韩老师，韩老师轻轻点了点头，看来我说道她心坎上了。她告诉我说，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于是在车到了三角碑附近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下车了，宁可剩下的路走着回去，也不要继续呆在那个车上。她还说，下车后车子启动，她甚至还看见靠近车门这一侧的那些乘客，都转头望着马路边的她。她坦言，那也许是自己的错觉，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可怕。而且在那天回家以后，她就把这件事打电话告诉了自己的一个闺蜜，闺蜜告诉她的答案，和我说的差不多是一致的，就是末班车的问题。


我点点头，意思是既然你知道了你干嘛还要问我？她说，可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直到见我那天的头一晚，虽然她尽量避免了再坐末班车，但是每天晚上睡着以后，脑子里都会反复出现一些人脸。我一听来劲了，我问她，什么人脸，是不是当时那个末班车上的那些人？她说她想不起来了，似像非像的，而且那个梦还特别诡异，就好像她自己站在一个地方没有一栋，而那些人的脸就好像走马灯似的交替在她眼前从右至左的平移，没有固定的顺序，反正就是这么一直不断的循环着，而且在梦中她并不觉得害怕，只是每次当这个画面中断的时候，她也就醒了过来，而这个时候往往都是早晨天亮的时候了。


我问她，那你的意思是，这样的梦就这样重复了一整个晚上？她点头说是，我说你等我会，我好好想想。


我想这样的情况几乎每个人都遇到过，特别是那些容易做梦的人。做梦虽然不是什么病，但是比起不做梦的人来说，的确要稍微不健康那么一点。因为白天人的大脑处于一个活跃的兴奋的状态，到了晚上正好是应该让它休息的时刻。而做梦相对来说就是让大脑得不到充分的休息，之前有过个别的人在睡梦中含笑死去，这其实也是大脑疲惫的一种最为病态的现象，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睡梦中的人其实大多数是以灵魂的状态存在的，如果一梦不醒，那么就真的变成一个灵魂了。而且几乎每个人都曾经遇到过，就是一个非常短暂的梦，短暂到好像是一睡下就开始在做，如果把梦变成一段录像的话，这段录像大概只有几分钟的长短，但是当你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过了一整个晚上。很显然，韩老师的这种怪梦，就是这样的情况。


于是我把这种情况分析给韩老师听，她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所以你要用一些宿命的道理来解释可能不行，我只能告诉她，人在精神压力或者生活压力比较重的情况下，很容易多梦，而且这种情况在医学上好像还有个什么解释，如果每一天都做同样的梦，除了自身压力过大的原因以外，也有部分是因为你日常生活中没有刻意去记得的一些事情，但是被你的身体和大脑不经意的储存了起来，我问她，那些出现在你梦中的脸，都是些什么样的脸，你能跟我形容下吗？她告诉我，那些人脸只是苍白，虽然和死人有分别，但是给人就是那种非常不好的感觉，总让人有些害怕，尽管在梦里那种恐惧还没能出来。其次就是那些人脸都是一个表情，就是两眼看着她，什么也不说，也没有什么表情，就呆呆的看着。我问她，是哭丧着脸的还是笑着的，她说没表情呀，就是那种发愣的样子。我又问她，那你数过了吗，有多少张不同的脸，她摇摇头说，没有数过，就是反复重叠交替的出现，似乎没个尽头，她觉得少说都有二十多张脸吧。


韩老师喝了口热咖啡，双手有些颤抖地捂住杯子，然后对我说，最不可思议的是，竟然在那之后的有一天，就在经过那个下穿道的时候，刚刚一上石门大桥，她就在车窗外看到一排排人影肩并肩的站着，那些人的面孔一闪而过，但是她却偏偏能清晰的记得那些人的容貌，正是她梦中出现的那些人脸。


我皱了皱眉头，我怎么觉得我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怎么又变到桥上去啦？她说，车上拥挤，那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她是面朝着车门一侧站着的，车子上桥以后就忽闪忽闪出一排并肩站的人影，当她想要看清楚的时候，车子已经开过了，于是她努力的朝着后窗望，而那群人已经都不见了。她还说，在那些人当中，有男有女，有高有矮，又胖又瘦，有老有小，没有小孩儿。我问她就这么一瞥之间你都能看得那么清楚？她说不是她看得清楚，而是这些模样就好像是被人强塞到自己脑子里一样，想不记得都困难。


我心里想了想，有些犯难，如果韩老师这次真的不是精神错乱的话，那么她的经历还是很像是遇到鬼事的。但是她的表达非常不清楚，以至于很多情况下我只能靠我的猜测。最要命的是彩姐还在跟前呢，我要是不能把这件事给好好解决了，我唯一的一项傍身之技都会被她当成是在吹牛。不行我丢不起这个人。于是我猛喝了几口水，猛啃了几根薯条，心里浮出一个非常不成熟但是靠谱的猜想，于是我告诉韩老师说，一般情况下，如果真是撞鬼的话，它们很少会无缘无故去找到一个人，所以你这种连续这么多天都遇到这个事情，这基本上就说明其实那些所谓的“鬼”跟你是有一定的关联的，而且你说的数量至少有二十多个的话，那就更加证明是跟你有关系的。你最好是回想一下你最近有没有经过什么墓地啊，或者是口头上说了什么不尊重死者的话一类的？


这时候彩姐说，不可能，韩老师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她本身是个信佛的人，平时都还教导我们要积口德，告诉我们说出去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就算你事后意识到这些话说出口其实是不合适的，即便是带着天大的歉意，那些话也是深深伤害到了别人。所以韩老师绝对不是那种不尊重死者的人。


彩姐说话有点激动，韩老师也在一边猛点头。我说那就奇怪了，那你最近有没有得罪到什么人，让别人恨上你，然后非得给你弄点鬼来吓唬吓唬你的？韩老师回想了一下，那到是有一个，但是也不至于心狠到这种程度吧。我说你把这事给我说来听听，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还真别觉得世界上人人都是好人，小心眼的人多了去了，稍微惹到一点就恨不得弄死你。


韩老师回想了片刻说，有这么一回事。差不多两个月以前的国庆节的时候，因为全国都放假嘛，学校也没有上课。于是她就难得有那么一天完整的时间带着女儿玩，那天老公也出差回来了，全家都聚在公婆家里，上午到了公婆家里后，丈夫的妹妹就帮着母亲做午饭，丈夫则跟其他几个兄弟还有父亲在一起打麻将，韩老师原本也打算帮着婆婆一块准备饭菜的，但是婆婆说乘着离吃饭还有一阵子，你就带欢欢到外面去玩玩吧，给她买点书啊玩具什么的，感受下节日气氛。


韩老师说，她的女儿，叫欢欢，刚上小学二年级。


结果带着欢欢在阳光城步行街溜达的时候，有一个巴士车的司机从车窗那吐了一口痰出来，刚好吐到路过的欢欢的裤子上。于是护犊心切，韩老师就上去拍打着车门和那个司机理论，那个司机看她是个女人又带个孩子，就不愿意理她，韩老师很生气，就骂了几句，然后那司机下车来，一副要揍她的样子，还是被周围的群众给拉开了。后来那个司机就把车开走了。


说完这番话以后，我们三个都安静了。我想如果这就是韩老师口中所谓的“得罪人”的话，那我这一辈子该得罪了多少人啊，我该被多少人放鬼整我啊，如果那个司机都懂得放鬼整人的话，他还至于还在开公交车吗？所以绝对不可能是他，除非他是公交车版的付强。但是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付强呢。于是我告诉韩老师，基本上不可能是那个司机，如果真是他有这么大的本事的话，他现在早就请人给他开车，而不是他给老百姓开车了，不过是什么车的驾驶员啊，为什么素质这么差？韩小姐说，可不是很差吗，本来你随地吐痰那就算了，吐到我孩子了道个歉也就完了，看样子那个司机岁数也不大但是张狂得很，不但不道歉，还一副很轻蔑的样子，还想打我，现在的运力部门也不好好管管，怎么不学学人家那些公营车的驾驶员。


我楞了一下，公营车，莫非你说的这个司机是私人车主？韩老师点头说，对啊，就是711路。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背心突然一紧。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


711路公交车，现在已经被取缔。准确的说，在那个时间段里，7字头的车全是私人的公交车，所以驾驶员的素质低下这也是必然的。这些车曾经就是流窜在城市里的“黑中巴”，对市容市貌影响恶劣，而那段日子，重庆正好开了个什么首脑峰会，为了整顿持续，于是就把这些黑中巴给收编成了正规军，以7XX来作为运行线路。虽然有了正规军的身份，但是7字头的车车况差，赖站、扰民，就好像是一个流氓换了身衣服，内在一点都没变。而且服务态度极差，和乘客发生口角甚至打架的事情是公营车的好几倍之多，大多是些社会上聘请的驾驶员，每天给线路上缴一定的份额钱，多出来的收益就算自己的。有车票但是基本上售票员不会主动给你，座位又硬又烂，而且随招随停，车上的人随时都是爆满，都能挤怀孕的程度，丝毫不比北京的地铁差，也就是说，上车后，不拉扶手，你也不会跌倒。不过直到你下车以后，或许你会发现自己的衣服口袋被人用刀子划了个小孔，兜里的手机钱包也许就此不翼而飞。正是因为7字头的车管理混乱，毫无章法，也给了那些可恶的小偷和扒手们可乘之机。最可气的是那些驾驶员压根就知道车上有小偷和扒手，他们还故意把车子开得非常颠簸，让当事人完全察觉不到。我很愤慨，因为我曾经就在7字头的公车上，损失了我的50元巨款！


而这些都不是主要的，关键在于711这趟班车，恰好就是阳光城到沙坪坝的，而且就在韩老师和司机发生争执的那天，711出了一个重大的交通事故。在中午大概1点到2点之间的时候，一辆飞驰的711公交车在经过石门大桥的时候，突然改变车道，逆向撞垮了大桥的护栏，跌落三十多米高的桥底，掉在桥边一个小区的边上，死了三十多人。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这件事就有点蹊跷了。先是韩小姐每天必然经过的那段路，再加上车上的乘客无缘无故成了鬼样，这不就是一个很明显的预警吗？再者她开始做梦梦见那些面孔，还在清晨上班路上看见那些排排站的人，数量也恰好就是二三十个，这是不是也太过巧合了？


于是我冷静了一下，大胆地问了韩老师一个问题。我说韩老师，冒昧的请问你一下，您是10月1号那天跟那个司机吵架的吗？她说是啊，那天是国庆节嘛。我说从你公婆家回你自己家里，你会坐的车是不是就是711路？她说那到不一定，有时候也坐别的线路车。我说那好吧，你就直接告诉我，10月1号那天，你有没有在中午本来打算坐711路车回家去？我说中午哦？


韩小姐楞了一下，说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一拍大腿，然后双手交叉背靠在麦当劳的椅子上，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又一次皱眉，然后犹豫的说，那天她早上他们全家出门去公婆家的时候，她把欢欢的作业本忘记带了，留在了自己家里。原本想说中午吃完饭后让女儿睡午觉的时候，她就赶会自己家去把作业本拿来，让孩子多少做做功课，养成她口中所谓的“良好的学习习惯”。但是吃完午饭她就把孩子带到屋里睡觉，女儿对她说，妈妈我今天不想做作业，我明天多做一点行吗？韩老师看女儿可爱的样子，心想难得的节假日，也是该让孩子好好玩玩才对，于是她就答应女儿说，那好今天就不做作业了。


我对韩老师说，换句话来说，要是当时你女儿没说那句话的话，你是不是就坐711回去给她拿作业本了？她说是啊，本来也就是那么打算的，正是因为女儿的要求她才没有出门，在家陪老公打麻将。


我告诉韩老师，你还是好好谢谢你的女儿吧，是她救了你一命呢。韩老师疑惑地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跟我们今天谈话的内容有什么关系？我说你知道国庆节当天711发生车祸那件事情吗？她说知道啊，报纸新闻都登了，那又如何。我说出车祸的时间是1点多，而你吃完午饭原本打算出门的时间也差不多就是赶上那趟车，如果上车了，你觉得你还能活下来？


韩老师的脸上闪过不安、惊恐等表情。但是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说车次都是随机的，自己选择车也是随机的，怎么会突然那么凑巧，我当时要是回去的话就会选择那趟出事的车呢？我告诉她，韩老师，你别傻了，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你这段日子遇到的那些怪事，包括你梦中出现的那些人脸，还有你在桥上看到的那些并肩站的人，那些人都是在那趟711公车上的，随着公车一起摔死的！你原本也该跟它们在一起，是你的女儿拉了你一把你才没走成，那些你见到的鬼魂就是在等你呢，它们就觉得你是同伴！


“啊~~！！！”


韩老师双手捂着耳朵尖叫起来，周围的人都诧异的望着我们。我知道，我刚刚说得稍微直白了一点，但是我觉得这堂堂大学老师是不是也太傻气了一点，我不说得直白一点她压根就听不懂，吓吓她也好，省得多费口舌。很显然的是，彩姐也被我刚刚的一番话给吓到了，我确实是无意这么做的，如果真相实在让人很难接收的话，我当时想大概除了麦当劳的门，我又变成一个孤家寡人了。


意外的是，彩姐开口问我，那现在应该怎么办。我告诉她，既然那些鬼是认为你应该跟他们在一起的话，你就一定要亲自去告诉他们，让他们离得远一点，你自己和它们不一样，让它们别再跟着。韩老师问我，那它们会吃了我吗？我白眼一翻说，我长这么大都没听过鬼还能吃人的，又不是电梯门...她问我现在下一步该做什么，我说这样，待会吃完东西我们就去买点香烛纸钱，我带着你走，我让你在哪烧香磕头你就在哪烧，我让你嘴里念叨什么话你就念叨什么话，总之你心里要无比坚定，随便你们怎么让来，老娘就偏偏不来。


我还跟她强调，这些鬼都是枉死的，因为它们其实是因为一场意外，这样的死法叫做死于非命，所以它们没有办法亲自找到路离开，这就意味着完事以后我还得拜托几个道上的朋友来稍微处理一下，不过你要放心，它们只是让你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和意图，不会来害你的，只要你自己够坚定。


出了麦当劳，我开车带着两个女人找到一家卖香烛钱纸的店，买了很大一堆，当然，我用眼神告诉韩老师，这个钱你应该自己付，我已经请你吃了饭了。接着我们分别在石门大桥的桥头桥尾，尤其是711坠桥的那个缺口，还拉着警戒线的地方，烧香烛钱纸，然后去了桥底下，事故现场，那里插了很多香烛的桩，看来突然死了几十人，这个小区的住户们也是很不放心啊，早就有人提前烧过了。所以我们去的时候，丝毫没有收到阻拦。接着我扯下一沓钱纸给韩老师，我说待会我开车经过汉渝路口的那个下穿道的时候，你就把钱纸撒出去，然后心里要一直念叨让它们先走，你还活着之类的话。于是我在那个本来就不长的隧道里，开得特别慢，让她撒完。最后才去了韩老师自己家里，好好把家里的邪气给退了退。


最后临走前我嘱咐她，今后如果实在没办法再坐到末班车，上车之后最好是打电话，而且尽量坐在正对这车门的那个座位，因为那个座位的阳气是最重的。如果上了末班车后发现那个座位上有人，或者不是人，也不要紧张，宁可站着也别去坐别的座位，下车之后记得拍打下自己的衣服，这是在把那些放在你身上的手啊脚啊给拍掉，然后记得跺脚，吐口水。如果以上的方法都不管用，晚上还是照样做这种类似情况的莫名其妙的梦的话，就不要睡枕头，把枕头换到脚那边，垫在脚底下，这样第二天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事了。不过如果遇到的事情实在严重，严重到自己无法解决的话，还是尽可能的托人找师傅比较靠谱。


从韩老师家里出来，我送彩姐回家。前半段路我们都没怎么说话，我心想着完了这下子我又要继续回到以前那种孤苦无依寂寞空虚的日子了，我始终想要找句什么话来打开话题，却始终词穷。


尴尬了很久，我听见彩姐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伸手拍了拍我右边的肩膀，一副小女孩似的口气对我说，走，咱俩看电影去！你请客！


呃...好吧..一切顾虑在那场电影结束以后烟消云散，果然是离神最近的女人。


后来我曾拜托朋友去事发当地帮我处理下那些枉死的人们，但是他们却告诉我，去晚了，早就被人弄走了，干干净净的，一点没剩下。我问他们谁干的，他们说还能有谁呢？


嗯，懂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黑影


2006年的时候，我接到一个渝北区的女士的电话。虽然那时候是在盛夏，但是在电话里我却明显感觉到她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觉得身上寒冷还是害怕到了极点，她在电话里简单告诉我，她本是一名大学老师，在渝北区一所政法大学的分校区里任教，因为是正式教师，所以收入还是比较可观。自己的丈夫是在渝北区两路一家事业单位上班，收入自然也是比较不错的。于是夫妻俩一合计，为了方便工作，就把原本位于江北区的房子卖了，在这位女士学校附近的新开的小区里，买了一套房子。


然后就是这套房子出了事。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买到凶宅了。其实通常情况下凶宅并不难破，只要找到根源就好。个别师傅甚至是用统一手法净化屋子即可。所以当我问这位女士，是不是家里出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的时候，她却否定了我的看法，并且她告诉我，房子是新买的，而且并不是二手房，再加上这个小区本来都是新的，何来凶宅的说法呢？她告诉我，其实并不是她自己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而是自己的儿子。


约好时间，我就去了这个女士的家里。一进她们家，我当场就吓了一跳。家里的墙上和门上都贴上了符咒和佛像等驱邪的东西，但是很显然的是，这个女士并不是那种虔诚的信徒，因为从家里贴的这些东西来看，她是个外行人，属于临时抱佛脚的那一类。进屋后我坐下问她，你老公和孩子呢？她说因为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就让老公带着孩子暂时住在婆婆家里了。自己也都好长时间没有在这个屋里住了，这都还是跟我约好了让我来看房子，才临时回来的。我喝了一口茶，请她告诉我事情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她告诉我她姓林，是个英语老师，所以我大概得叫她，MISSLIN。


她的儿子已经7岁，开始上小学了，事情发生的当晚大概是在6月月底的一天，老公和自己正在电视跟前看世界杯的比赛，而孩子一直在阳台上玩玩具，玩着玩着，林老师就斜眼瞟见孩子正在朝着阳台的栏杆上爬去，于是大吃一惊，立马就喝止了孩子，还生气的打了孩子的屁股几巴掌，孩子哭了，林老师问孩子为什么要去翻栏杆，这多危险，孩子说，是因为有个大哥哥在叫他，对他招手，要他一起去玩。林老师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问孩子，哪里来的大哥哥？她告诉我，因为她们才搬进这个小区没多少时间，也不认识什么人，所以孩子在小区里自然也是没什么朋友的，再加上又是晚上，怎么会有一个“大哥哥”叫自己儿子去玩呢？所当时林老师认定了儿子是因为调皮捣蛋，发生了危险却还不承认，还撒谎骗自己。于是有事狠狠几巴掌给儿子打去，还大声的问儿子说，哪个大哥哥？在哪？你指给我看看？儿子就对着阳台外不远处一指说，妈妈你看，就在那儿，在那个湖的中央。


林老师顺着儿子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对阳台就是那附近的一个水库，名字叫做“宝圣湖”，而夏夜的月亮是明媚的，所以即便是没有灯光，林老师说她也能根据月光的照射而看到湖面。就在湖的正中央，她看到一个黑黑的人影，上半身在水面上，下半身在水底下，看不清脸，就一个黑色的影子，接着慢慢下沉，直到消失在湖面上。


当时林老师就吓坏了，于是就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锁上窗户回了房间，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公。老公起初是不信，就问她是不是湖面上的那个喷水管啊，你是不是看错了之类的。但是林老师非常肯定自己看到的是一个能够活动的物体，而且就轮廓来说，必然是个人。于是在林老师的坚持下，她老公答应说最近这段日子暂时先去自己爹妈家里住，直到找到师傅来好好打扫下后再回来。


林老师说，她是透过自己的一个同事找到我的，她的那个同事是我的初中同学，就在那所政法大学毕业，后来留校当了老师。我猜想她说这些话其实是希望我能够便宜一点收费，不过我也坚定的告诉她，这个我得好好研究下到底能不能搞，如果费事的话，林老师你恐怕还得多加点钱才是。


于是林老师不再说话。我站起身来，走到她们家的阳台上，这个阳台很大，果然是有钱人。楼层虽然只有7层，但是是个小跃层的复式结构。这边的房子普遍不怎么高，估计是因为临近机场的缘故，房子太高的话容易出现911事故的重演。正对阳台的楼底下大约延伸出去几十米的地方，就是一个不大的湖，但是看不到湖一侧的边缘，因为没有规定说湖就一定是圆形的。湖的中心有几个类似花式喷泉的喷嘴，总体来说这个房子采光很好，而且朝向也不错，不应当属于阴宅那一类型的。我把林老师招手叫过来，我问她，当天晚上你看到的那个黑色人影，大概在什么位置。她伸手一指给我看说，就在那个喷嘴还朝着远处大概十来米的样子。我说你就只看到一个影子是吧，她说是的，就是那个影子，但是感觉是面朝着自己家阳台的，如果能够假象出那个影子的五官的话，觉得那个人是正在盯着自己家。而且当时那个人影就这么缓缓潜入水面，那种感觉很吓人，她说，在她们老家，很多水塘里都有一种叫做“水猴子”的东西，喜欢模仿人类的声音，把人吸引到水边，然后一把拉下水淹死。于是她惊恐的问我，莫不是自己遇到水猴子了吧？


水猴子，在我们行内喊来就是水鬼。水鬼的传说充斥着全世界的任何一个文化。在北欧地区，有一种称之为“海妖”的生物，也是能够制造幻像，骗人靠近然后吃人，不过据说这种生物很多年前就已经绝迹了。而在太平洋和印度洋地区，则有一种称之为“儒艮”的动物，也就是俗称的“海牛”，它们本是陆生动物，但是深知水性，而且有种天生的友善，就跟海豚一样。当有船只靠近的时候，它们就会发出一种喉咙里的共鸣音，而在我们人类听来，这种婉转的声音很像是一个女人在唱歌，于是它也就成了“美人鱼”的一个原型。但是这种动物本身是无害的，只是在多年的传诵过程中，给它加上了一种神秘的色彩，例如有世上最美丽的容貌，却同时拥有最冰冷的鱼尾等。而在我们亚洲的日本，也有一种称之为“河童”的怪物，传说它就是个小孩模样但是是个秃子，头顶有个凹坑，像个碗一样里边装满了水，也是喜欢在夜晚模仿孩子的哭声而吸引人到水边，一旦头顶的水溢出，那么它就会死。而在我们中国尤其是我们玄学上来说，水鬼恐怕是唯一仅有的拥有实体形态的一种鬼魂。说是鬼魂也不全然，毕竟它有了实体。但是它却极轻，就像是一个气球里，装的并不是气体而是灵魂能量一样。一般出现在死过人的水域里，和诸多传说一样，靠的是用迷惑人的手段，伤害人命。是一种全然无益的鬼魂，并且是草包一个，因为水原本是至阴之物，对灵魂原本有一定的禁锢作用，水鬼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不断的害人，每害死一个人，就换上新的躯体，如此反复。所以对付它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烧，才能彻底消灭。


如果真的如林老师所说，是个水鬼的话，那我还真是应该兴奋一把。因为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真的水鬼，只是我知道对付它的办法而已，却一直没有机会实践一下，但是从林老师说的那些我却觉得有些不对，第一水鬼一般是出现在那些水草茂密，且人不算很多的地方，例如山沟农田等，出水鬼的水域就一定会生水蛇，但是很显然，这个小区是才修建没有多久，底下的这个水库也是人工的，周围住户密集，这样的地方水鬼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出来随便害人？再者，根据林老师的描述，我自己用手比划了一下尺寸，那个黑影起码是个成年人的体形，而水鬼基本上都是小孩子大小，这点差距也实在是太大了。但是我也无法轻易否定这个说法，于是我告诉林老师，你现在带着我去那湖边转一转吧。


出门后不久我们就走到了湖边，开发商因为想让房子卖的更好的缘故，特别在这湖的周围修建了一条健身小路，我带着罗盘沿路走着，企图通过罗盘来找到点蜘丝马迹，却一点都没察觉到异常，倒是这个湖还是挺漂亮的，就是夏天肯定非常滋生蚊子。走了一圈，我非但没有发现任何灵异的反应，我甚至连水鬼磨爪的爪印都没能发现。因为根据以前前辈的说法，水鬼会在四下无人的深夜里，偷偷到岸边磨爪子，就跟那耗子要磨牙齿一样。那么基本上就可以排除是水鬼这个选项了。虽然有些失望，因为我一直很希望自己能亲手抓住一只水鬼。接着我突然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而且这恰好是先前我和林老师对话的时候，一直忽略的问题。且不说到底是不是水鬼，如果闹鬼的话，那么至少这里应该是死过人才会有鬼，我却一直忘了问问林老师。


我问林老师，这里最近有没有死过人，我说最近几年的时间里。林老师说，死过啊，就前几天才刚刚淹死一个。我有点不高兴的说，那你刚刚怎么不告诉我这些，她说你不也没问吗？于是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而问她，死的是男是女，是不是你们小区的。林老师告诉我，这些她就不怎么清楚了，她倒是听到小区里的人在议论，说是淹死了一个大学生，后来警方在这里打捞了很多天，却始终没能找到尸体。我说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听到这个消息的，她说是前几天下课回家的时候，小区里的保安在说。我说那好，你带我去找找你们小区的保安。


我这个人，做事情喜欢凭着三分判断、三分猜测、三分直觉、一分运气来的，因为我觉得在同一个时间段发生的哪怕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也许把它们放在同一个大环境下，你能发现点其中的端倪来。我得承认很多次我都是在走错了路的情况下，因为一些偶然浮现的线索才找到问题的根源。所以当林老师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虽然没办法把“淹死人”和“撞到鬼”联系在一起，但是我必须弄个明白。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因为当我们一走进保安室，我刚开口询问这湖里淹死人的事情的时候，小区的保安队长就一脸不耐烦的说：“朗格还在问这个事哦？不晓得不晓得，你要打听到外面去打听，学校和警方都是打了招呼的，这件事情不能随便乱说！”


我问那个保安队长，我说，那你起码告诉我一下，是哪个学校的学生？这样我也好到外面继续打听啊。保安队长依旧不耐烦的说：“哎呀老师，你豆不要为难我们勒些打工仔了嘛，我们撒子都不晓得，晓得也不能说啊！”说完就把我们朝着门外推。我看他咬得很死，也没有要告诉我的意思。于是就对他说，那好吧，我自己去打听，祝你升官，出入平安。


出了保安室，我有点觉得这件事恐怕不简单，却让我有了探知下去的欲望，我甚至忘记了跟林老师加价，于是我表情凝重地问她：“林老师，你们这附近的学校，麻烦你全都告诉我一下。”

第一百二十章湖心


林老师想了想说，这附近学校还是不少，但是既然听说淹死的是一个大学生，那么就可以把幼儿园到高中都排除掉。这附近就四所大学，东面是一所民营大学，隶属于重庆某外语学院的二级院校，西面也是一所民营大学，但是据说那所大学里从小学到大学是直通车式的教育模式。北面是一个中专资质但是有五年制大专的联大，南面就是她任职的那所政法大学的渝北校区。林老师还告诉我，如果这个湖里淹死了一个大学生，若是排除那些很远专门跑到这里来玩的学生之外，她所在的那所政法大学是没有学生在这里淹死的。因为她自己就是教职员工，学校要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们是肯定会知道的，而一直没听说，这就说明这个淹死的学生绝对不是她们学校的。


我说那就再排除一个，你说这剩下的三个学校里，哪个学校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林老师想了想说，那个联大稍微远了点，所以应当也不是那个学校，而那个东面的外语学院和西面的民营大学都挺近的，所应该是这两个学校里的。我说那好，咱们去这两个学校看看。


林老师的小区出门后不远就是去那所外语学院的小路，所以我们就优先去了那所学校里。经过一段非常长且迂回的折叠弯道后，我们终于在山脚下找到了这个学校的大门，原来是一个挂靠在外语学院旗下的翻译学院，学校的建设还是非常漂亮，而且楼都挺新，我向很多同学打听了学校是不是最近有学生发生了意外，但是答案都是没有，学校只是偶有在校外的荒地上有学生被杀，或是女学生遭遇民工强奸等这些无聊的传闻，倒还没有一个告诉我学校近期有学生淹死。不过这个学校拥有一个非常装逼的大门，多达18根的柱子撑起一个月牙状的天顶，相当气派。不过这个是否在建设之初出于风水的考虑，我就不太清楚了。


于是我们接着去了宝圣湖西侧的那个学校，这次震撼我的并不是这个学校的校门，而是隔着校门看到，那个大得有点让人咋舌的广场，旗杆上飘着三面旗帜，一面中国的，一面学校的，一面澳大利亚的，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挂个澳大利亚的国旗，难道是因为世界杯的关系，而校长是澳大利亚队的球迷吗？于是我和林老师从校门左侧的那个小门进去，却被门口的保安给拦了下来。我告诉那个保安，说我们进去就想跟学生打听点事情。那个保安态度极其嚣张，一面上下打量我，一面说学校不让闲杂人等进去。我一听就有点生气了，我说你哪只眼睛觉得我是闲杂人等了？他说你是不是记者？还是学生家属？我说我都不是，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你这儿是大学又不是小学，你害怕我进去屠杀学生啊？那个保安不说话了，只是用那种不友善的眼神看着我。接着低头跟另外一个坐着的保安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对我说，请你们离开，今天学校不让人进去，你要是继续纠缠，我就报警了。


哎哟我靠，还第一次有人用报警来威胁我呢，我一听就来劲了，一把推开他的手，直接钻进了保安室，然后一屁股坐在他的桌子上，接着把一只脚重重踏在桌面上，我笑嘻嘻的对他说，你报吧，我在这儿等着你。说完我就拿出电话，作势好像要打电话叫帮手。那两个保安相视对望了一眼，然后对我说，老师，你要是进去找我们领导有事，你可以给领导打电话，或者我们帮你通报一下都可以，今天真的没办法放你进去。我说，我找你领导？我找他干什么？我来上大学吗？你们职责所在，不让我进去也就算了，你今天必须把那句“闲杂人等”给我说清楚，你要是不跟我说清楚，我就来跟你说清楚。


大概是我本身也是流里流气的样子，那两个保安估计以为我是什么社会上的小混混，也有点怕我的样子。就在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他们保安室的一角，放着两个篮球比赛的计分黑板，其中一个写着“谢绝记者采访”，另一个写着“禁止下湖游泳，后果自负！！”，两个感叹号，说明领导的态度是坚决的。而这两块牌子，就说明了那个溺水身亡的学生，正是这所学校的。


于是我问那个保安，我说既然你不让我进去，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好了，问完了我就走。那很嚣张那个保安问我，你想问什么。我说前几天淹死的那个学生是不是你们学校的？他没有回答我，而是说，老师，这些问题我们不晓得。他的逃避回答，其实就等于是在跟我承认了。我想那好吧，现在时间也差不多到午饭时候了，你不让我进去，我就在外面等就行了。于是我跳下桌子，准备出去，临走前，我摆了个诡异的表情给那个嚣张的保安，接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林老师对我说，要不咱们就别耽误时间了，你还是跟我回去先把房子弄干净吧，先前都找了好几个师傅来了，都是给我点符，然后念咒语什么的，我觉得还是不放心啊。我告诉她，你不要着急，要是待会问问那些出来吃饭的学生，他们有人能够确定溺水的那个就是他们的同学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我就想法子把那个学生给带走，你们家自然也就安全了。


林老师拗不过我，只能陪着我在那等着学生们下课。当学校的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很多大学生都走出了校门。这个学校的学生还是有点不同，尤其是女孩子，长得真是好看，比起其他学校的学生妹妹要稍微看上去成熟一些，林老师告诉我，这个学校因为是民营的关系，学费其实很高，很多学生考到这里来，其实就为了混个大学证书，教学质量还真是不怎么样，而且录取分数非常低。


这些我到是没什么兴趣知道，我在注意那些出来的学生。我看准其中一个，然后拉着林老师走到跟前去，我问那个学生说，这位同学，能不能跟你打听点事。那个学生看着我，有点戒备的说，你要问撒子，快问嘛，我、我、我还要走网吧。


我问他，前几天你们学校淹死的那个学生，你认识吗？


这就是我惯用的伎俩了。当一件事情判断到六七成的时候，我再需要跟别人求证剩下的几成时，只需要把先前的“猜测”当作是“证据”，这样往往能够最直接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例如我这么问了，如果淹死的学生不是他们学校的，他一定会跟我说“我们学校没淹死学生呀”，或者“我不知道这事呀”，一类的答案，这样的话，相当于我得到一个“死的不是这个学校”的肯定答案，相反的，如果同学们的回答是“我不认识那个学生”或者是“学校不让我们说”这类的答案，那么这件事就可以直接跳过，到达刨根问底的地步。


果然，当我这么一问的时候，那个同学竟然出现一副极其悲悯的脸色，他告诉我，那个淹死的学生虽然他不认识，但是确实是他们学校的学生，而且还是刚刚大一的学生，根据大家的传言和警方公布的调查结果，这个男生是因为天气太热而擅自到宝圣湖里游泳，结果就被淹死了。


我点点头说，嗯，发生这样的意外确实很让人难过。那个同学就跟我说，其实这个意外吧也怪不得别人，毕竟是自己造成的，但是校方对待这件事的处理方式让全部同学都很难接受，出事的当天，校方立刻通知人写了块通知，说是禁止到湖里游泳，后果自负，但是落款的时间却是在事故发生之前大约半个月。那个同学跟我说，这都他妈骗谁呢，油漆都还没干呢，出了事才来这么警告，没出事的时候那些当官的一个个都吃屎去了吧。


那个同学的口音听上去有点像是北方人，所以这番话在他口中说出来，显得特别有喜感。我问那个同学，出事的学生家长难道没有来向学校问责吗？因为这是由于学校没有提前做好警示工作才造成的呀，那个同学说，家长来了的，先是跟学校理论，要学校出钱请打捞队打捞，但是学校觉得这个是学生的个人行为，于是拒绝出钱，家长方面就通知了媒体来曝光，但是媒体来采访以前，可能是被校方事先买通了线人，提前通知了学校，学校才赶紧立了一块警告牌在校门口。那个同学跟我说，学校的做法简直太混账了，不管怎么样，都是自己学校的学生啊，你出钱打捞了又能怎么样，让人家死在里面，现在都还没捞起来，有这么对死人的吗？


我点头，大学生的觉悟就是高。那个同学跟我说，大哥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我要去打传奇呢。我说哦好吧你去吧，谢谢你了同学。


随后我又随机问了几个学生，得到的答案几乎都是一样的，同学们除了好不避讳的承认那个学生是自己学校的以外，还都在不同程度上表达了对学校处理态度的不满，而且学校还专门通知到每个系每个班级，要学生们不要对外多谈这件事，可是学生们显然不买学校的账，据说不但见人就说，还添油加醋的说，甚至还有人在网上发帖，呼吁社会的关注与同情。所以在问完这几个同学以后，我基本上理清了一件事。


这个淹死的学生估计就是那个在湖心跟林老师儿子招手的人，他死亡的行为不是自杀，但是依旧是属于枉死。再加上死在水里，这说明他的灵魂是没办法自由离开的，我还问了林老师，在那之前这个湖并未发生过什么溺水事件，这就说明这片水域里唯一的鬼魂，就是前几天死掉的那个学生。


但是为什么他要招手叫林老师的儿子去玩，这种行为原本已经是在害人了，我却还没想明白，只能大胆的猜测，这是这个学生的鬼魂正在变成水鬼的一个过程，就像西方传说里，吸血鬼必须吸上第一口人血后，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吸血鬼。而且我的这个猜测并非胡乱猜测的，毕竟这个孩子的尸体依旧还在水下，没能被打捞起来。


由于我是肯定没办法亲自下水去找尸体的，我也不会干这样的事，所以要解决掉水里的这个鬼魂，我就必须从湖水的源头来想办法。几经打听以后，在出了那个学院大门后右转有条林荫小路，走到尽头后再右转，走了差不多三里的地方，终于找到一个水坝，而那个水坝的一侧就有水流进来，想必这个地方就是源头所在。


我走到那个源头处，扯下我腰包里面内衬的一层绸纱布，对折数层，把坟土和米粒混合，然后包了起来，接着用红绳把小布包扎好，拴在流水进口处，好让流进湖里的水都有符米和坟土的功效。接着我再在围绕湖心的几棵树的树根上，分别刻下了符咒。这次刻下的符咒样子很像中国最古老的象形文字，其实是来自道家的符咒，意思在于聚集五行的力量，把这个结界范围内的阴气都给逼走，和我们净化凶宅是差不多的意思。然后我在湖边找了一块砖头，用小刀在上面刻上一段经文，接着把砖头狠狠的扔进了湖心里。


林老师问我，这么做是在为什么，我告诉她，首先吓到你的那个鬼虽然无法确定他的动机，但是有一点我们必须明白，那就是他不能再继续呆在这个湖里。我刚刚刻下的咒文是为了让他感受到越来越重的压力，要他速速离开。而且要不了几天他的尸体应该就会自己浮出来了，我估计这孩子溺水的原因，应该是被水草什么的给缠住了，毕竟这个湖并不大，换我的话游好几个来回都是没问题的，我刚刚丢下去的那个砖头，也是有一定震慑力的，他的尸体应该很快就被找到，在那之前你最好还是暂时别住自己家里，因为目前看来那家伙就认准了你们家了，但是我很惭愧，我找不出他这么做的确切原因。总之你先避开几天，等到尸体打捞走了，49天之期内，灵魂也会跟着尸体走的，至于要不要去自己该去的地方，那还得看孩子家人的处理方式了。


林老师点点头，对我说，那你的费用我能不能等到事情圆满解决以后再给你结算？我说那不行，你起码还是给我点预付款才行。


大约一个礼拜后，我接到林老师的电话，说孩子的尸体在它们小区的一个装饰桥下被发现，是自己浮起来的，已经泡成一个水大棒了。警方通知了家属，已经把尸体运走了。林老师问我，是不是现在家里就安全了，可以回去住了，我告诉她是的，同时你也别忘了把尾款给我结算了。


在这件事情以后其实我思考了很久，首先我姑且不去讨论民营教育和国立教育有什么区别，单单是教书诲人，为人师表来说，一个学校都不该逃避自己对学生监管不力的责任，既然学生的家长们把钱给了学校，除了学知识，还要学做人，而做人，就是这么个做法的吗？学生不是商品，更加不该沦为那些所谓的民营企业家们办学盈利的工具。


后来我仔细上网查了查这个学校，总算明白，这个学校是和澳大利亚某公司合资兴建的，所以作为半个假洋鬼子，还是得在我们的国旗边上挂上半个地球外的人家的国旗。而且师资队伍几乎都是社会散招的毕业生来当大学老师，这当中恐怕真正的老师没有几个，而大名鼎鼎的却是它们的院长，打着民营企业家的旗号，高举高级教授的头衔，却是个上了重庆政府黑名单的“老赖”，老赖，就是敛财过度，且付出回馈社会很少，并且长期拖欠政府和国家财产的人。如果这样的人和这样的师资队伍都能教育出大学生来，那我还真是没什么话好说了。


几年后我听说，这个学校倒闭了。也不能说倒闭，而是被收购了，变成了另外一个学校的二级院校。而收购这所学校的，正是林老师的那所学校。

第一百二十一章僵尸


2011年的4月里的一天，原本那天正是阳春里明媚的日子，但是我那美好的一天被一通电话而彻底扰乱。


“喂，老李啊，你在不在啊？”


“我不在！”


“不在你他妈还回答我？”


“我不回答的话我怕你以为我在。”


“行了，跟你说正事。”


“你有啥子正事啊？你成天除了吃喝拉撒睡还有别的事好干吗？”


“我靠，说正经的啊，我想跟你借点东西。”


“不借！”


“你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了你再说啊，你个狗日的。”


“我要是狗日的你就是日狗的。”


“好哇我要给小妮子说你骂她是狗...”


......


没错，这就是我命里的一大魔星，胡宗仁老师。


自打那一年的一月和二月我俩相继结婚以后，他就一刻也没有消停。也许是因为付韵妮依旧住在付强的老房子里，而那里的条件也实在是寒酸了点。胡宗仁不是本地人，所以也是租房子在住，所以从某种程度上刺激了胡宗仁一定要在重庆买房的决心，时下的重庆房价正因为调控的原因而上下起伏，均价也在8000一平左右，于是胡宗仁开始没命地接单做业务，并且还从我和司徒师傅的手里分别捞到不少以前的人脉关系。司徒师傅岁数大了，原本年轻的时候就没享福，到了老年才发现原来上帝装错了灵魂，让他爱上了一个瘦骨嶙峋的白净老道士。在重庆有句老话：“老头儿老头儿，经蹦的鲫壳儿。”经蹦，就是指精力旺盛，老当益壮，鲫壳儿就是鲫鱼，是一种死到临头还会拼命挣扎的动物。所以用这句话来形容司徒师傅跟铁松子，我想无疑是最为合适的。而我则因为起初刹无道的关系，其实渐渐产生了厌倦。再加上结婚后虽然生活状态一如既往，却始终觉得我应该对家庭担负起更多的保护责任。毕竟我跟付韵妮和胡宗仁两口子不同，她们两个都属于没心没肺的，而且都身在此行中，在工作之余的共同话题还聊得蛮多的。但是我却是尽可能的不让彩姐知道我的工作有多么凶险。


所以在结婚以后，我下意识的推辞了很多原本找到我的业务，都丢给了胡宗仁和司徒师傅去处理，那段日子，我过得浑浑噩噩，钱是少赚了不少，但是却换来一份难得的安静。


所以当胡宗仁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又意识到他有钱赚而我没有这个问题，这让我非常不爽。


“我遇到点麻烦事，需要问你借点东西。”


“你想要借什么？”


“把你师傅给你的笔记借我用几天吧。”


“你哪里来的信心我一定会借给你？”


“拜托啊老李，这次真是麻烦事啊！”


“跟你说了好多次了，别叫我老李，你他妈比我大那么多，折我寿。”


“我不开玩笑啊，我记得你以前跟我提过你师傅曾经处理过类似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


“僵尸！”


“......”


“你干嘛不说话了，一句话，到底借还是不借？”


“不借！”


我啪的一声挂上了电话。但是半个小时后，我带着师傅的笔记本，去了付韵妮家。


敲开门以后，胡宗仁开的。他显然知道我肯定要来，但是他迎接我的方式还是有点奇怪。我问他，你干嘛刮胡子只刮了一半？他说我的刮胡刀没电了，刮一半就停了。我说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很少用电动剃须刀的原因。


进屋后我把师傅的笔记朝着他们家的桌子上一扔，付韵妮给我倒了杯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女人结婚后就有所收敛的关系，我总感觉付韵妮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暴躁了，而她突然变成个女人的模样说实话我还是有点不习惯。


虽然曾经的并肩战斗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但是在那时候的我回想起来，其实就跟发生在昨天是一样的。我们几人虽然也常常在一起聚会，但是每次聊得最多的话题，都是那些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但却非要说出来回味一番的老话。


我有很多朋友，胡宗仁和付韵妮是最新的一批，但却是最知心换命的朋友。


胡宗仁看着桌子上的师傅的笔记说，你不是说不借给我吗，怎么又拿过来了？我对他说，所以说你嫩啊，你见过问人家要别派笔记的人吗？这种东西我怎么可能借给你，连看都不能让你看的。胡宗仁问我，既然不让看，那你带来干什么。我说，知道你一个人搞不定，所以我就陪你去了撒。胡宗仁唾了我一声说，去你的吧，明明就是你自己也没弄过，你自己也想去才专门跑到我们家里来的，我还不知道你那点把戏啊？


竟然被胡宗仁看穿，不得不说，这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情。于是我笑哈哈的说，你人生地不熟的，而且又不知道路怎么走，我给你免费当司机怎么了？他问我你跟嫂子说了没有，我说告诉她了，她知道我跟你们两个混蛋一起，也放心。付韵妮走过来问我，嫂子最近在忙些什么，我说这不6月就打算办婚礼了吗，忙着买喜糖什么的，七杂八杂的事情，也不会无聊。胡宗仁说那好吧，待会出去吃点东西，然后就上路吧。


吃饭的时候，胡宗仁简单跟我说了下这次自己遇到的事情，事情发生在重庆一个叫做武隆的小县城，是当地某个事业单位的一名主任，自己家的小孩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喜欢咬人，而且还要发出那种类似僵尸的吼吼声，已经捆绑着看了无数个医生了，一直找不到病因。后来就在当地寻求巫术的治疗，当地的巫师跟他说，孩子是被一种叫做“尸虫”的虫子给咬了。


尸虫是西南地区对于一种虫子的喊法。这种虫子近几十年来，越来越少，几乎快要绝迹了。绝迹的原因不仅是因为日益被破坏的环境，使得它们就好像很多以前我们小时候常常看到的，那些诸如竹节虫、蛞蝓、蚂蟥等，小时候随处可见的东西现在却怎么都找不到，想看还得去那些比较原始的地区，看不看得到还得看运气。而尸虫与这些动物有一点非常显著的区别，那就是它们是食腐动物，靠着吃尸体维生。所以以前在农村尤其是土葬盛行的时候，新坟刚刚落成后不久，就会不同程度地从坟墓的缝隙里爬出一些小虫来，那些虫子，就是尸虫。尸虫的大小大约只有指甲壳那么大，严格说来，不应该属于昆虫类，因为它已经不是昆虫一样的六足生物，而是多足的节肢动物。形状呈椭圆形，通体黑色，雌虫为棕灰色，短须、无翅，头部有类似天牛的啮齿，用于撕扯尸肉和战斗自卫，而在川东地区的巫术范畴里，这种虫子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和牲畜，但是由于一辈子只吃尸体，所以被它们咬到的人，基本上都会不同程度的生点死人病。例如活生生的人突然长出了“尸斑”，或者牙龈因为坏死而导致血液不畅，从而淤青掉牙等。更有甚者会四肢如死人般僵硬，或者出现神志糊涂如那个小孩般咬人的现象。


所以胡宗仁告诉我，当时那个客户告诉他，孩子是被尸虫咬了之后，他就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因为对于僵尸这个概念，其实我们很多情况下是来自于以前的老电影，总是觉得僵尸也许都穿着清朝的官服，都是颧骨高耸双目深陷，然后脑门上都一定要贴一张黄色的符咒纸，它们都拥有獠牙，走路的时候也都是双手伸平，一跳一跳的前进。其实那只是影视作品中对于僵尸的一个一贯塑造的形象，真正的僵尸我一辈子只有早年跟着师傅在湘西的时候，一个叫做麻师傅的赶尸匠带着我们见识的一次湘西赶尸，但是那个尸体是真正的死人，也不会来攻击别人，只是因为麻师傅在其各个主要关节处种下了蛊，而手里的铃铛则操控着蛊母，摇铃的时候蛊母与关节处的蛊虫相互呼应，从而刺激关节神经而导致一系列如同膝跳反射的反射行为，并用咒语和铃铛术来控制尸体的前进方向和快慢，称之为“赶尸”，这并非什么深不可测的玄学，而是一项值得尊重的手艺。但是被尸虫咬到，会不会真的变成僵尸，那还真是不好说。


饭后我们上路，我们为了买红酒小镇的馒头，没有直接上高速公路，而是绕道涪陵方向接着往北涛方向，沿着秀美如画的乌江画廊从老路赶往武隆县，武隆县虽然说是一个贫困县，但是这些年来，因为对自然资源的保护力度加大，武隆县先后开发了仙女山、芙蓉江、芙蓉洞等自然旅游资源，也渐渐变得富有起来，虽然跟主城区还是有些差距，但是早已不是当年那种贫困模样，赶到武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6点多了，雇主方面听说我们来了，热情地请我们在当地一家很有名的餐馆，吃了很有名的芙蓉江黄腊丁，并且希望我们晚上少喝酒，如果晚饭结束时间早的话，能够当晚就去家里看看孩子。


晚饭以后我们去了这个主任的家里，主任姓胡，和胡宗仁一个姓。因为胡主任找的是胡宗仁，所以一直非常唯唯诺诺以家门相称。我们三人到了胡主任家里的时候，房间里的等开得很亮，有一间屋子的门上，歪歪斜斜画了个符号，虽然不知道这个符号的意思，但是能够区分出，这个符号是巫术里的一个图腾。胡主任告诉我们，现在孩子就成天被捆绑起来，关在屋子里，不让出来。我插嘴问他，孩子主要有些什么表现，胡主任告诉我，现在孩子的眼仁黑瞳部分有些灰白色，就好像那种死鱼的样子，嘴唇乌黑，见到活人就咬牙切齿的，那样子很像是想要扑上来咬一样。已经不会说话了，只发出那种吼吼的声音，害怕看到阳光，力气比同龄的孩子要大许多。胡主任跟我们形容说，孩子就好像是失去了心智一样，谁都不认识，见到人就攻击，看病的时候医生甚至往精神病方向来考虑，找了当地的巫医，又说是被什么虫子给咬了，吃了不少要，还喝了不少巫水，孩子现在每天连东西都吃不下，只有等到饿急了才会张嘴要吃的，当父母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有无可奈何。巫医给的药丸什么的也吃了不少，法事也做了很多场，但是始终没能让孩子的情况有丝毫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孩子一天天消瘦，却始终是一副想要吃人的狰狞模样，这才10岁大的孩子，真要是再这样拖下去，恐怕就真的拖出大毛病了，治都治不好了。


胡主任说到这里的时候，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偷偷抹了抹眼泪。


胡宗仁对胡主任说，让我们进屋看看孩子吧。当胡主任打开房门的时候，我们都惊呆了，原本好好的一间房间，变得一片狼藉，腥味冲天，窗户是用木板钉上了，房门也是从外面锁住的，墙上到处都是脏兮兮的痕迹，地上有呕吐物，也有血迹，床上的铁扶手上将孩子双手背在身后捆起来，可是当孩子看到我们的时候，就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那样子就好像我和胡宗仁是一块美味可口的肉，而他恰好是一个饥饿了很长时间的人一样，恨不得冲过来把我们撕碎。


我蹑手蹑脚的靠近孩子身边，让胡主任把房间的灯打开，远远的但尽量仔细的看了看孩子的五官等，然后心里有点吃惊，于是我转身对胡宗仁使了个眼色，胡宗仁就跟着我一起走出房间去，我还没开口的时候，胡宗仁就说，你看见了吗？


我说我看见了，这不是僵尸。胡宗仁问我，那你说咋整，我说这种情况我以前就只是听说过，连见都还没见过，我还一直以为是个传说呢，没想到今天居然遇到了。胡宗仁说，我估计我俩加一块都不一定搞得定啊，我告诉他，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试试吧，这么小的孩子，多可怜啊。胡宗仁两手摊开说，我们都对这事没经验啊，而且我们都是抓鬼的这类事情我们也都没遇到过啊。我坚定地对他说，总的尽力而为。


胡宗仁双手叉腰，考虑了几秒后，对我点点头，我转身回到屋里，胡宗仁也跟着进屋，他一进屋就拍着胡主任的肩膀说，家门大哥，告诉你个事情，你儿子不是别人说的僵尸，也不是被什么尸虫咬了，而是被人整了。


胡主任很吃惊，但是他很快冷静下来说，怎么可能？谁会用这样的手段来整一个小孩？是不是被人下了咒？


在川东，尤其是比较不发达的地区，下咒的说法是一直都在流传的。特别是在那些和现代文明建设相对闭塞的村庄里，很多家里无缘无故的死人或者死掉牲口庄稼，大家往往在正常寻求解决途径的时候无果，就会想到会不会是被人埋了咒包在自己家的门槛下或是灶心里，也会有一些专门藏在人家平常不容易找到的地方，而这类咒包里大多放了带有诅咒性的动物或植物的遗骸尸骨等，例如黑猫的内脏，婴儿的指骨，或是蛇皮等，只需要把一些被害人的信息加在里面，就能够让这家人倒霉甚至遭遇灭顶之灾。


胡主任的反应让我有点吃惊，因为他很快冷静下来，这说明其实他早就设想过这样一种情况，胡宗仁说出口来，只不过正中他的下怀而已。


胡宗仁摇摇头说，和下咒差不多，但是更厉害，这是降头术。

第一百二十二章降头


降头术，早期的香港电影里曾有过不少相关的恐怖片，而大多数人在听到降头术这个词的时候，会很快联想到泰国。而事实上，降头术的盛行，是在包括泰国在内的许多东南亚国家。例如马来西亚，印尼，文莱，印度，菲律宾等国。泰国的降头术算得上是比较成熟，但是较之南亚诸国，却还差一点。降头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中国的茅山术非常相似，通过一些灵性和非灵性的东西给人施加法术，让其受制与施法者。茅山术中最有名最厉害的，当属养小鬼，养小鬼是属于灵性的，意思是收集一些灵魂使得其具备一定的特定属性，如旺财、旺桃花、转运等、甚至是续命。不过茅山术因此而付出的代价也相对更大，也就是说，操盘的人必须是自己深谙此道，否则极易被反噬。而降头术则区别在于它能够在无声无息之间达到自己的目的，甚至在让他人无法察觉的情况下。


降头，其实是南亚语系的一种发音，“降”是指的施加、针对等意思，而“头”则是被施加、被针对的一方，即我们通常所谓的“受害者”。当然降头术也并非只是害人为主。降头术的盛行，其实是结合了诸家之长，例如中国的道术、苗疆的蛊术、以及各地的药巫术和黑魔法。而所谓的灵性和非灵性，则取决于降头所需的介质。如果是用鬼魂和灵魂来作为介质，那么就属于灵性的，这种降头术的原理其实跟小鬼大同小异，属于使唤鬼魂去办事，而非灵性则更像是蛊术，利用各种各样的生物蛊，通过咒语等使其达到一定的作用。


简单来说，苗疆的蛊术依旧属于巫术的范畴内，蛊分为很多种，大多数比较常见的害人的还是虫蛊，例如在谷仓里等候谷子发霉发酵，而后生虫，再等得这些虫子相互残害厮杀，使之最后留下一个最强的，这个最强的，就是用于炼蛊母的介质。而蛊术流传到南亚各地后，结合了当地的巫术，通过药材、香薰、经文等催化性的东西作为引子，就能够在不同的环境下，根据施法者的需要达成不同的目的。如当官的人，会请求巫师给自己降头升官发财，做生意的会请求巫师给自己降头生意兴隆，甚至是连妓女，也会在自己身上降头，让自己回头客变多。


总之，降头术若非有害人的阴暗面的话，它其实是应当算作一种民间的手艺和法则，但是正是因为凡事利弊共存，才使得这项手艺，直到今天依旧在阴暗面，干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胡宗仁是道家人，他虽然不懂降头术，但是我知道他对这道法术还是非常了解的，所以我一开始就根本不会问他该怎么处理。胡宗仁对胡主任简单把所谓的降头解释了一次，我相信在胡主任看来，这种喊起来拗口的“降头”和我们川东的下咒差不多，但是他绝对没想到的是，这种降头术，比起下咒而言，要阴损很多。


胡宗仁对胡主任说，如果你儿子是中了降头，那么就不难分析出有几个关键的要素，一是做法的人一定是懂得降头术至少他明白这项法术的厉害之处，即便是自己不懂，你们当地也一定有懂的师傅，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第二是这个给你儿子下降头的人一定是你们家认识的人，而且八成还是得罪过的人，要不人家干嘛要害你呢。第三是你最好得多加小心，因为你儿子才这么大岁数，能得罪什么人，背后的人应该是对着你来的，这是给你的警告。


胡宗仁说完，大家都安静了，对胡主任来说，他大概需要点时间来消化胡宗仁的话。而我则是在思考他所说的第三点。我不得不承认的是，虽然胡宗仁这个人五大三粗，而且莽撞冲动，但是对于道法上的东西，他的分析还是很透彻的，起码比我透彻。


胡主任呢呢喃喃着说，得罪人？我没得罪人啊，我每天一如既往的工作，虽然求我办事的人挺多，但是我也都是按照规矩来办的呀，就算是工作上得罪人了，也不至于让人想要用这种办法加害我家里人吧。我对胡主任说，这可不一定，现在这个社会，有心理缺陷的人太多了，小题大做的也不少，心胸狭窄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你最好是好好回想下，就最近这段日子，有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到别人的事情。


我对付韵妮使了个眼色，她走到我身边来。我悄悄跟她说，待会你帮我们留意下这个胡主任的神态动作，这次他们家招惹的麻烦是让人家到达下降头的地步，所以若非处理起来有很大的难度的话，这件事情搞不好还是件冤事，我和胡宗仁待会会好好盘问下这个家伙，你到时候就帮我们在边上给孩子念念佛经，兴许还能让这孩子稍微好过一点。


我是说的实话，因为我实在不相信这么大点的孩子能够惹上这些人，除非是又有人看上了这个孩子的命，想要拿他来续命，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直接下降头整死孩子不就完事了，干嘛要把孩子弄得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而且付韵妮自打认了黄婆婆做干妈以后，其实跟着黄婆婆学了不少佛法上的东西，佛家的东西总能够让人心里平静，孩子虽然神志已经迷失，但是不代表他听不见我们的声音，既然能够听见，那么念经对他就是有好处的。


胡宗仁在一边看着胡主任，希望他能够回想起一点什么。我站到胡宗仁身边，低声对他说，你可得当心了，很多时候人家既然敢这么下降头，那么就不怕咱们来破，咱们在做之前还是稍微衡量下能不能做再说。他也低声跟我说，你现在才来说这些屁话有啥用啊，刚刚我就这意思是你坚持要做的，现在怎么办，停又停不下来。我告诉他，我刚刚忘记了下降头很重要的一点，这孩子能够中降头术，说明对方是熟知他的生活规律的，而且算准了他会做些什么事情才有可能中降头。没办法了，现在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好了。


是这样的，降头术和蛊术一样，也存在着一定的因果关联。就例如施害方会在降头的时候提出一个先决条件，例如谁谁谁，做了什么什么事，那么就会怎么怎么样。而通常胸有成竹的降头就是在熟知这个孩子的生活习性才行。所从这个角度讲，对方就必然是胡主任家里的熟人。降头的因果是一回事，造成降头的这个因果关系又是另外一回事，所以我们才这么肯定，胡宗仁或是他的老婆一定得罪了什么人，才让人起了这样的歹心。


胡主任还是一直在回忆，我和胡宗仁都密切看着他的表情。我跟胡宗仁都算得上是在这行经验比较充足的了，如果胡主任真的回忆到什么的话，我们只要看到了就应当能够察觉出来。果然，在胡主任沉默半晌的间隙里，他突然眉毛跳动了几下，然后流露出那种惊恐的表情。但是很快他有克制了自己的这种情绪，也不知道是自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还是不打算被我们发现。但是这个细微的表情，却被我胡宗仁看在了眼里。


胡宗仁显然没有我这么好的耐性，他张嘴就问胡主任，说家门老兄，你刚刚是不是想到什么事了，你最好是有啥事就说出来，否则谁都保证不了能救得了你儿子。胡宗仁的口气本来就比较鲁莽，而且他的嗓门很大，他这么一说，那个胡主任一下子就心虚了。但是他还在狡辩说，没什么啊，我实在回忆不起我们得罪了什么人。胡宗仁对他说，你可要想清楚了，现在你的回忆才有可能救你儿子。那可是你的亲儿子。胡主任不说话了，牙齿咬着下嘴唇。我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有事，于是我插嘴问他，你还是说出来吧，孩子可是无辜的。我看他的表情，我知道这件事肯定是和他本人有莫大的关系，而且我突然才注意到，自打我们三个人到了武隆，接待我们的一直都是胡主任自己一个人，而他有儿子，但是我们却没有看见他老婆，莫非孩子的母亲离婚了或是去世了？想到这里，我也立刻问他，还有，你老婆哪去了。


胡主任叹了口气，退后一步靠在了墙上，他说他跟孩子的妈妈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离婚了，前妻再婚后就跟着丈夫去了新西兰，这次儿子的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他也给前妻告知了这件事，但是由于路途确实太远所以就没办法及时赶回来。并且他还有些黯然地对我们说，他是一个无论工作和生活都比较认真谨慎的人，虽然在接待我们的时候显得有些拍马屁的样子，他也解释说是因为自己从小就条件不好，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有本事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关键是还得会做人。既然在官场上混，就难免做下一些违背自己原本意愿的事情，如果真的要说一件可能会得罪到人的事情，那就是大约半年以前，他曾经跟当地一个已婚妇女发生一夜情的事情。


当时我们都愣了，我看眼前的胡主任，看上去老老实实的，我一点也没把他和一夜情这样的事情扯到一起。他说，但是大家在发生关系之前，其实都是心里明白的，无非就是一场游戏，各取所需罢了，压根就没有什么感情存在，既然大家都是在玩乐，那如何谈得上是得罪不得罪？


胡宗仁也是愣了半晌，然后吞了一口口水说，那女人是做什么的？胡主任说，女人的娘家人是做生意的，丈夫是搞旅游开发的，起初女人的丈夫还来拜托过胡主任，求他帮忙打点下关系，但是胡主任没有答应，但是本来也是泛泛之交，拒绝了也就算了，只是在后来的一次聚会上，那个女人和他看对了眼，于是两人很快就发生了关系。事后胡主任还是有点担忧，毕竟身为一个公务人员，这些事情传出去就会很麻烦。于是就托人打听了这个女人的身家背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女人的丈夫，就是早前曾经来拜托自己办事走后门的一个人。


说道这里的时候，那个男人那种紧张惊慌的表情又出现了，他惊慌地问胡宗仁，会不会是这件事被那女人的丈夫知道了，于是心里想要报复？胡宗仁说，这太他妈有可能了啊，你想想啊，你能受得了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上床搞了吗？这就跟你正在吃饭，突然来个人抢走你的筷子和碗，然后胡乱吃了几口，还往碗里吐了一泡口痰，然后把碗还给你让你继续吃，你心里啥滋味啊？


胡宗仁的举例确实很犀利，不过他说的到是很贴切。


胡主任说，但是当初发生关系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这些啊，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有丈夫，而且男女之间的事情从来都是你情我愿的，就算是要怪也不能怪他一个人啊，况且还扯到孩子了。


我拍了拍胡主任的肩膀说，这就是你见识短了，你是什么人？你是公务人员，大小还是个主任，算得上是说句话能够办点事的人，人家如果要跟你公对公的干，必然也不是你的对手，因为你的权势和地位比别人要高。但是让他咽下这口气，他恐怕也不甘心，所以这么整你们家，直接整你的小孩，让你收到伤害，我觉得倒是很说得过去。胡主任跟我说，但是这件事情，那个男人又怎么会知道呢？总不能是那个女人自己告诉他的吧，那也太傻了。我说你再好好想想，当天知道你这事的人当中，有没有什么跟你有直接利益冲突的，或者是想要把你拉下马的人。也许这个人平时对你笑脸相迎，但是他却很希望接着你的肩膀往上爬的。


胡主任仔细想了想，然后豁然，对我们说，当天知道这事的，还有个人。是他们局里的一个刚刚调过来没多久的小女生，看上去还是规规矩矩的，不过从工作手段上来看，这个小女孩的野心还是很大的。我一拍大腿说，就是这个小姑娘，你告诉我们她的姓名和联系方式，我们这就帮你把事情查清楚。


于是胡主任赶紧翻着自己的电话，把那个小姑娘的号码和姓名告诉了我们。我让胡宗仁叮嘱付韵妮，给孩子一个劲的念经，我们则去找这个小姑娘。


出门以后，胡宗仁问我，你怎么有把握这小女生能跟你说实话？我说首先我们肯定不能跟她说实话，其次我们得吓得她跟我们说实话。胡宗仁问我们现在要去哪，我说哪也不去，就找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就行。


那个时候已经是晚上接近11点了，小县城的夜生活也许不算丰富，所以街上的人车都比较少。于是我就拿我自己的电话给那个姓杨的女生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听声音已经是有点倦怠，好像是刚睡下快睡着的样子。我说你是杨某某吗？她说是。我说你遇到大麻烦了你知道吗？她说你是谁呀你在说什么。我冷笑着说，你别装糊涂了，你跟人家老公告密的事情被我们发现了，现在人家知道自己被整了，我就是来搅局的人，你给我当心点吧，心术不正害人的事，你跟我们玩，你还没那个资格。她依旧糊涂的说道，你到底是谁呀，你是怎么知道我电话的，我跟谁告密了！我说，不就是个一夜情吗？你故意去告密破坏人家家庭，你是什么居心呀，反正你小心点吧，这件事情完了以后，下一个整的人就是你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校服


说完这句，我没有再说话，但却没有挂电话，我其实是在赌，因为我并不知道到底跟这姑娘有没有关系，我只是率先把话说得有点模糊，让她猝不及防，使劲拼命把事情往自己身上套，若然果真是她干的，她就一定会心虚，如此一来，她就一定会跟我说实话。


果然，沉默了一会后，那个姓杨的姑娘说，你说的是胡XX主任的事情是不是？我依旧吊儿郎当跟个小流氓似的说，这个你自己猜，自己干的事情你还要问我吗？报应啊！报应啊！


我故意强调了报应两个字，其实也是在吓唬她。而此刻那个姑娘的防线终于彻底崩溃，她声音颤抖着说，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干的？我一听这话，就知道肯定是她做的了。我说这些你就别管了，现在救你自己就只有一个办法，你把你告密对象的电话告诉我，我们去把这件事给了结了，否则的话，你就自求多福吧，不过我先告诉你姑娘，你这次玩把戏耍心机，你知道你惹到什么人了吗？你不是在惹你的主任，你是惹到阴阳道上的人了。你知道什么是阴阳道吗？就是妖魔鬼怪，你要是还想好好活下去，就给我老实说，否则的话你就赶紧让你家里人准备后事吧。


那姑娘一下哭了起来了，断断续续的哭声中，她也吞吞吐吐的把话给我们老实说出来了。她的动机其实很单纯，就是觉得自己抓到了领导的把柄，但是却没有办法明刀明枪的跟领导对着干，于是她觉得自己如果从中放点话出去，也许就能够借机把领导拉下马，这样凭着自己出色的工作能力，她就有一个很快上位的机会。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她的动机如此简单，但是她却选了这么一种让人讨厌的方式。她告诉我，当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偷偷打听了这个女人的情况，得知这个女人的老公是在当地做旅游景区开发的，于是就换了一张电话卡，用短信的方式告诉了对方自己老婆出轨的事情，但是后来的事情她就不清楚了，只是在最近听说主任的家里出了点事，她完全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在用降头术来进行报复。当然我这些也没跟她细说，只是让她给了我那个男人的联系方式，接着我还丢下一句吓唬她的话，说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再给她打电话，让她谁都别说，否则神仙也救不了她。就挂上了电话。


胡宗仁一直在我身边，我打赌这件事要是让他来干，指定得干砸。接着我和胡宗仁商量，要怎么样才能从那个男人口中套出话来，最后我们决定冒充投资商，以洽谈旅游开发的名义，至少把这个男人约出来，当面再说。接着我就给他打了电话，没命的吹牛逼，说我是一个地产企业的市场部，公司现在打算投资开发武隆的部分景区，希望他能够从中牵线合作，给他许诺了一个非常高的回扣，他毕竟是个生意人，虽然我和胡宗仁确知他此刻正在因为家庭的问题而头疼，但是遇到生意，他还是非常老道。我们约好，第二天上午10点，在武隆某茶楼见面聊。


完了我们就回了胡主任的家里，上楼的时候我告诉胡宗仁，让他什么都别说，胡主任那里，咱们能拖一天是一天。他点头答应。上楼后胡主任问我们去哪了，我说想法子救你去了。语气有点冲，他也就没有追问。我问他，你再跟我仔细想想，你儿子最近有没有丢失什么东西。


他想了想说，发病前几天，儿子回家后告诉他，自己上体育课回了教室以后，发现自己的校服不见了。为这事他还特别给孩子重新买了一套校服。我叫他把校服的样式拿出来给我看看。于是他从衣柜里拿出孩子的校服，是那种蓝绿色和白色的校服。我跟胡主任说，校服我带走，今晚也没什么进展了，明天上午我们会把这事给你了解清楚。你就等我们电话吧。


我们离开后，没有去住胡主任给我们安排的酒店，而是自己找了地方住。出门在外，且加上此次涉及恩怨的事情，我们也是有担心的。开了两间房，可是由于不怎么隔音，我整晚都听到隔壁胡宗仁他们传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声音。古人有云，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可胡宗仁原本就是针，又会磨成什么呢。胡思乱想了一整晚，第二天早晨还是我叫的他们俩起床，在街上随便找了点油条豆浆吃，完了我就给那个男人打电话，去了那家茶楼。


那个男人早早就在那定好包厢等我们了，我们三个人都是很随意的那种穿着，看上去实在是不像商务人士，所以见面的时候，那个男人还是稍微迟疑了一下，再菜递给我们名片，接着坐下吩咐小妹倒茶。那个男人说，几位老师，这次的投资，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正准备开口，胡宗仁一按我的大腿，他抢先说到，这个嘛，就要看老师你的能力大小了。那个男人说，虽然自己只是个小生意人，但是在武隆还算是个精明的人，认识很多人，官场上的黑道的都有，办起事来也不算麻烦，就是有些需要打点的地方，这个就不怎么好说了。胡宗仁笑嘻嘻的说，那你认不认识那种很厉害的人，就是可以给人改改运气，助助威风的，那个男人有点糊涂地说，老师你说的哪种啊？胡宗仁挤眉弄眼的说，就是那种啊，就那种。那个男人一脸狐疑的转头看着我，我说胡老师的意思是说，你们当地比较厉害的师傅之类的，看风水，看运势的。那个男人哈哈一笑说，这个啊，我还真是认识几个，不知道胡老师几位想要看什么。胡宗仁一扁嘴，摇头看似苦恼的说，我最近吧，挺看不顺眼一个人，他总在QQ上偷我的菜，偷了我还不知道，还是别人告诉我我才知道的，所以我有点生气，想要整整他。


那个男人怔住了，我也对胡宗仁的脑残感到惋惜。男人说不好意思我没懂你的意思，偷..偷菜？胡宗仁却一脸认真的说，就是我辛辛苦苦栽了个萝卜，我自己还没收取呢，却被别人抢先给我弄掉了，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所以我就去找了点那个人的东西，想要请师傅做个法事什么的，来好好教训下他。那个男人依旧有点疑惑，但是很明显，他已经在起疑了。于是我就配合胡宗仁说，那个人的东西你带来了吗？胡宗仁说不是在你那儿吗，于是我就把那胡主任孩子的校服拿了出来，狠狠一按，拍在桌子上，然后双手交叉，歪着脑袋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看到校服的一瞬间，神情非常惊慌。他一下站起身来，指着我们说：“你们..你们..”，胡宗仁也一下站起来，由于起立过猛，桌子上的茶杯茶具被震得哐当当的响，他起身后一把伸手抓住那个男人的衣服，扯到自己跟前，说，想起来了吗？这校服看上去眼熟吗？别装的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好吗？你干了什么狗屁事情你还不知道吗？


男人开始用手抓住胡宗仁扯住他衣服的手，想要挣脱，但是很显然，他不是胡宗仁的对手，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其实挣脱不了的时候，他突然一改先前温弱的模样，开始面带凶狠的说，就是我干的又怎么样，这个王八蛋睡了我老婆，我和我老婆现在都已经到了快要离婚的边缘了，既然他这么心狠抢走我心爱的人，我也要让他心爱的人不好过！


其实说实话，若非采取的方式不对，我到是非常同情眼前这个男人的。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确是他的老婆和胡主任先伤害了他，否则他这样一个小人物，也不会对一个孩子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我看他没有继续否认的样子，于是就站起身来，扯开胡宗仁的手，并且让那个男人坐下，我告诉他，有些事情，咱们尽量减少伤害的沟通一下，虽然现在你是受到伤害的一方，但是你的作为已经不仅伤害了胡主任，更重要的是，你已经在开始伤害一个小孩子，小孩子是无辜的，你这就不叫报复，而叫作孽了。


那个男人稍微冷静了一下，扯了扯被胡宗仁抓的有些起皱的衣服。然后抓起桌上的水杯猛喝一口，对我们说，他也是没有办法才这样做，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但是正面和这种公务机关的人碰，他觉得自己的胜算不大。而且他还说，他也曾想过，通过举报的方式，在名声上把胡主任搞臭，但是这么一来，自己的老婆也势必会跟着曝光，胡主任就算因为此事而下台，那也很容易就想到是他干的，接下来自己也会面临对方疯狂的报复。男人说，起初接到一个女生的告发电话后，他心里非常不是个滋味，但是为了家庭为了孩子，他尝试着用沟通的方式来和老婆一起解决这件事，因为既然知道了，无论怎么装，也无法装成是不知道一样。可是谁知道，自己老婆虽然口头上承认了自己和胡主任发生过一夜情，但是拒绝认错。理由是老婆原本就埋怨他长期在外奔波，一年到头呆在家里的时间很少，而且谁知道他自己在外面有没有和女人鬼混。夫妻双方的关系，原本就岌岌可危，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于是两口子谁都不淡定了。男人虽说有没有在外面鬼混过我们是不知道，但是看得出来的是，他的确很珍视自己的老婆，而且他还非常想不通，明明自己是被戴绿帽子的人，老婆不认错，还逼着他离婚，这让他非常受不了，于是一怒之下，他决定报复。所以他八方托人打听想办法，也曾想过雇点小混混，在上下班路上把胡主任拦着，痛打一顿。但是这样打过了也就打过了，他认为胡主任这样的人，一定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日子久了还会再犯，这样不但自己的老婆还有可能会被他染指外，谁能保证别的家庭会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后来有人告诉他，如果要让一个人受到伤害，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去伤害他所在乎的人。就如同当初别人伤害你一样。于是他才打听到武隆一个懂得下咒的巫师，巫师说要打听到这个孩子的出生日期和姓名，还得有一个孩子随身的东西，这样就能够下咒。于是男人就冒充家长给孩子改年龄，掌握了孩子真实生日和姓名，接着乘着孩子上体育课，把衣服放在教室座位上的时候，偷偷拿走了孩子的校服。男人说，这样能让他心里平衡点，也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胡主任受到点惩罚，算是警告。


胡宗仁说，巫师？要真是巫师下咒那还好说，你可知道你这次找的人是干嘛的？那是下降头的师傅。男人一脸不解的说，下降头，什么叫下降头？胡宗仁简单把降头和下咒的区别告诉了这个男人，这男人显然也没料到事情有如此严重，于是他略略颤抖着说，巫师告诉他，孩子会因此大病一场，但是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医院检查也查不出病因来，直到他什么时候气消了，才撤掉孩子身上的咒。胡宗仁问他说，你答应给那个师傅多少钱的费用，他说几千块钱，胡宗仁说，这种整人的术法，是一种邪术，孩子如果不尽早把这降头弄掉的话，别说生命有危险，死了还会变鬼，你说到时候变成鬼了，是来害你还是去害那个师傅？你别傻了，他说什么你就信啊，自己不懂的事情就不要随便听信别人怎么说，天知道这个师傅还有没有别的坏事要干，他到是坏事做尽了，损阴德却损到你身上来了！


胡宗仁的话吓到了这个男人，男人思考了一会说，他答应带我们去找那个师傅，撤掉孩子身上的降头术，但是他也要我们帮忙，让胡主任亲口当面给他和他老婆道歉，大家都说好，今后不会再互相侵犯。我和胡宗仁考虑了一下，我们也都觉得胡主任的确欠了这个男人一声歉意，于是就答应了他。


从茶楼出来已经是中午时分，我们坐着这个男人的车，从武隆县城出去，往郊区走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转到了一个山路上，再走了一会才找到那个巫师的家里。那个巫师家的房子明显要比周围的土房子要好，我跟胡宗仁约好，进屋以后，如果那个巫师不肯配合，那么我和胡宗仁就会动手收拾他。既然他这么喜欢拿着别人的东西去制约别人，那我们也拿点他的东西来制约他。


所谓的巫师，在我们进屋以后就露出了原形，其实就是一个懂得一点巫术的骗子。不知道早年从哪学到一点皮毛的降头术，不懂拿捏轻重的随便施加到别人的身上，胡宗仁的火爆脾气，一下子就被这个假货给点着了，而且在得知这个师傅只懂施法而不懂收法的时候，我也跟着生气了，付韵妮更是直接从这个巫师家里一个铜制的大钵里，找到已经用锅底灰画了咒，并且已经被剪得稀烂的孩子的校服，接着我们三个人一起在巫师家里大闹一场，踢翻了供奉的香炉，撕毁了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籍，胡宗仁更是押着那个巫师，亲自表演了一段五雷伏虎印，并且我们在临走之前，撕下这个巫师的内衣，警告他如果今后再让我们知道他招摇撞骗，我们就要对他下狠手了，这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那个男人问我们，孩子身上还有降头，现在该怎么办。胡宗仁不说话，我也很苦恼，因为这件事情我们都不擅长，也只是知道一点而已。付韵妮说，要不给司徒师傅打个电话吧，也许他能有办法。我点点头，反正麻烦司徒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胡宗仁对付韵妮说，那行，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吧。付韵妮说昨天晚上忘记充电了，手机没电，我正要摸出手机借给她的时候，胡宗仁说，用我的手机打好了，付韵妮问胡宗仁，你拨起了没得嘛，胡宗仁说，我拨起了。


我突然笑了，至于在笑什么，也只有我才知道。


后来司徒在电话里让我们问明白了孩子的生日，当我们告诉他，孩子是8月出生的时候，司徒算了算说，孩子出生当年的公历8月是农历的6月，让我们回到武隆县城后，找一家做水晶和银饰的店铺，看看能不能买到人工制作的紫冰银，如果买不到就立刻给他打电话。武隆毕竟是个小县城，这种材料还真是很难买到，最后还是告诉了司徒，让他在重庆准备好，接着告诉了他这个孩子的姓名生日等，让他通过用紫冰银结印符，照生日在结印符上雕刻结印阵，在自己做好的法案前结下蝎夔，斗饕两阵，以此来化解孩子所中的降头术。我和胡宗仁还有付韵妮一直在武隆多呆了两天，直到孩子的情况明显好转后，我们才给司徒回电话说，他的法子奏效了。


按照我们之前答应那个男人的要求，我和胡宗仁先是站在我们自己的立场上，好好教育了胡主任一顿，还问他多给了点辛苦钱，并且带着他当面跟男人和他老婆道歉认错，双方也达成了一些所谓的“赔偿”，这件事才算是有个善终。


回重庆的路上，付韵妮对胡宗仁说，今后如果你敢背着我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话，当心你的小命！胡宗仁面带坚毅表情正气凛然的说，怎么可能，我要是这么做了估计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会杀了我，因为你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让我痴迷。


于是那回程的一路上，我都把音乐声开得很大。

第一百二十四章沉香


我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一个喜欢自由的人，所以我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早年因为工作的关系，也四处奔波，去了不少原本向往的旅游城市，但是每次都不是去旅游的，而是去做单子。所以这就让我的这份自由似乎是加上了一道枷锁，那感觉就像是一个风筝，让我飞到一半正在爽的时候，被猛力扯回到现实里，那是因为我忘记了自己脚上还拴着一根线。


所以我一直都不够自由。


例如我一直想去海南，至今为止，我只去过两次，却都待的时间不长，也都不是因为想要自由而去。当自由加上了佣金酬劳的砝码，就显得多么的不值钱。


这件事发生在2007年的年初，刚刚过完春节没多久，我正在感叹现在的春节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小时候的鞭炮声和舞龙舞狮都没了踪影，大年三十一家人围着烤火炉看看春晚就算是过年了。那是相当的没劲。于是春节的那段日子我除了成天在家里上网看电影以外，几乎是没怎么活动的。直到节后接到一个年轻姑娘的电话，虽然显得焦急，但是我依然还是能从声音中分辨出，来电者定然是个美女。


这不能怪我，这只是我一种悲哀的反射行为。其实很多人都说声音和长相是呈反比的，例如我和你老师，青藏高原老师，以及不见不散老师。但是那仅仅是唱歌的方面，区分一个人的相貌和声音是否匹配，还得注意听他们说话的声音，尤其是方言。经过我多年的研究，我觉得自己还算是天赋异禀，果然在我和这个姑娘见面的时候，我证实了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大冬天的，姑娘穿着貂绒大衣，却还带着一副红色边框的蛤蟆镜，那样子很像是一个老公常年在外奔波，自己疑神疑鬼想要雇私家侦探调查一样，而我就是那个私家侦探。姑娘姓马，是成都人，她告诉我自己大学毕业以后，就跟着自己的姐姐在重庆做包包生意，主要做一些香港高仿的爱马仕古奇等高端女包，目前在重庆几大步行街都有店面，看得出她的生意还是做得不错的，起码她身上那件貂绒裘衣我是买不起的。从她和我的对话中，我得知了她辗转打听到我的目的。这次遇到事的不止有她自己，还有她的姐姐。


她告诉我说，前阵子姐妹俩生意做得不错，于是就抽时间，姐姐和姐夫带着妹妹一起去了海南旅游了一次。回来以后姐妹俩都不约而同的开始做同样的梦，梦里面总是有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儿，死命掐她们的脖子，每次惊醒的时候，都是自己在梦中被掐死的时候。起初我以为是简单的鬼压床，因为如果家里有鬼的话，而那个鬼碰巧喜欢压床的话，那么全家只要命道接近的人，例如父子母子，兄弟姐妹，都会被同一个鬼魂给压着。所以出现同样的现象和梦境也不是不可能。谁知道当我还没能说出口的时候，马姑娘就抢先说，她当时还认为是鬼压床，后来还特别在家里点了安神香，睡前默念佛号，但是依旧没有用，反倒是情况越来越严重，持续了大概一个礼拜的样子，最近几天早上和姐姐起床后，洗漱的时候甚至还发现手腕上有抓过的瘀痕，姐姐更为严重，发现脖子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紫红色，好像是被什么东西使劲缠住了一样，但是姐姐和她自己却对这件事没有一点感觉，于是两姐妹讨论的时候就说到最近几日来自己做的怪梦，才发现大家的经历是一模一样的，这时候才引起警觉，打算向我这样的人求助。


其实当马姑娘跟我说起瘀痕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很早以前一起跟师傅办理过的一个案子，当时的案发地是在云南滇西南，瑞丽附近一个叫姐告的边境小城，毗邻缅甸，当时有个人因为从一个缅甸商人手中收购了一块玉扳指，随后自己佩戴扳指的那个大拇指被门缝轧断了不说，双手的手腕和双脚的脚腕上都莫名的开裂流血流脓，后来经过查明，发现这个玉扳指并非新进的加工物，而是早在二十世纪初，缅甸还不是一个国家而是印度的一个省的时候，且当时本身印度都属于英国的殖民地，当地一个大户人家的待嫁女儿的所有物。但是由于其未婚夫意外身亡，她被迫改嫁，改嫁后日子过得非常不好，于是就跟婆家的一个马夫偷情，后来东窗事发，马夫被活埋，而这个女人则因为不守妇道的关系，被私刑处以剜刑。所谓的剜刑，就是把原本属于身体的部位用外力强行取下，于是那个女人被挖掉双眼，先断了双手双脚的指头，再在这番折磨后，以手腕和脚腕为界，剜手剜足。最后女人也是因此而死。因为死于非命，心中怀有极强的怨恨，于是当她的玉扳指流落到几十年后的民间，她再出来重新作怪。


师傅当年同情她原本的凄惨遭遇，但是也不能因此而放任作恶不管，于是还是最终采取了比较极端的方式，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所以当马姑娘说到手上的瘀痕时，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这件事。没有别的意思，也很有可能是因为鬼怪的关系而造成体表表象相似，但是我还是打算亲自去马姑娘的家里看看，通常有鬼魂呆过的地方，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点痕迹，而这种痕迹我是能够用罗盘捕捉到的，再加上姐妹俩连续好几天都出现同样的状况，那么就很有可能这个鬼魂依然还在那没有离开，而能够给人的身体制造出明显的痕迹，说明这个鬼魂的力量也不弱。既然留下了，说明有执念，既然影响生人了，说明这份执念八成就是怨念。于私我得把马姑娘的这笔佣金给挣到手，于公来说，让这样的鬼魂放任自流，也绝非好事。


当我提出要去她们家里看看的时候，她先是犹豫了一会，接着拿出电话给自己的姐姐打了过去。虽然听不到姐姐在电话那头说些什么，但是从马姑娘单方面的说辞来看，她应该是在征求姐姐的同意，让我去她们家里实地看看，顺便她还问了一句，姐夫在没在家。


我当时觉得挺好笑的，莫非她是认为我去她家是想要污辱她？我这么秀色可餐，还无力反抗，我还怕她污辱我呢！成天跟姐姐姐夫住一块，你姐夫估计比我要危险得多，不是有句话吗，姨妹儿姨妹儿姐夫有份儿。于是我们在离开茶楼坐上她的MINI后，我在路上就只问了她一句话，我问她你一直跟姐姐住在一起的吗？她告诉我自己的房子刚接房，还没用装修。于是我打岔道说，今后你装修的时候，最好是找个师傅看看先。


马姑娘的姐姐家住在江北区大石坝石门大桥北桥头附近，小区大部分都是跃层房屋，算得上是稍微高档点的小区了。进门以后姐姐和姐夫都在，姐姐和妹妹长得很像，就是岁数稍微看上去大了几岁而已，也都是美女。姐夫在一边用略带怀疑的眼神看着我。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目光对待我了，但是我想有时候既然双方的合作首先建立在一个彼此不够信任的基础上，那么这种单子就当是纯粹挣钱算了。于是我推辞了那些无谓的口水话，告诉她们，现在就开始吧。


我拿着罗盘在姐夫的监督下，屋里屋外的走了几圈，第一次并没用发现什么，只是在床上发现点踪迹，接着我用问米的方式，最终在姐姐和妹妹各自的床头柜里，找到了两个福袋，福袋是深红色的小绒布，金丝封口，福袋上写着“珍宝楼”三个字，还有一朵莲花图案。但是袋子里都是空的，而这两个一模一样的袋子，却都有比较明显的灵异反应。


于是我把两个袋子拿起来走到客厅招呼大家坐下，我问她们姐妹俩，这个袋子是从哪弄来的，姐妹俩都说是前段日子去海南的时候，在当地祭拜妈祖，后来导游带着到一个专卖风水物品的店里买的。我说妈祖是船工和海员才拜的神仙呀，你们跑去拜什么，她告诉我说是当时导游一阵神侃后，大家都去了，自己也就跟着去了，在当地妈祖庙边上的小店闲逛的时候，就买了这两个福袋，我问她们这福袋里原本装的是什么东西，姐姐伸手从毛衣里面拉出一串佛珠说，我买的就是这串佛珠，我妹妹买的就是一串手链了，都是珠子，卖得还不便宜呢。


我当时非常不解，佛珠本来是佛家的东西，妈祖严格说起来，还是算道教这边的神仙。按理说拜妈祖的人除了香烛以外基本是不用佛珠的，拜妈祖却戴佛珠，那不是不伦不类的吗。再加上佛珠本身就具备一定的辟邪的作用，怎么会不但不辟邪，反倒招鬼了呢？疑惑之下，我请求姐妹俩把佛珠摘下来给我看看，姐姐取下来以后，还从口袋里摸出一双白色的手套递给我说，这是当时店家送给我们的，说佛珠要认主人，别人碰它的时候，要带手套，否则就会把运气给带着。


原本我忍了很久，这下就有点发火了，我说我告诉你这次你们姐妹俩遇到的问题就是出在佛珠上，你还认为这能给你带来好运吗？但是虽然不爽，我还是乖乖戴上了手套，毕竟是客户。但是我还是有点酸溜溜的说道，其实店家给你们手套，是因为佛珠需要拿在手里把玩，不同质地的佛珠会经过把玩后变成不同的颜色，例如紫檀木的就会变成深紫色，红檀木的就会变成深红色，手套的用处在于不让你们的手上沾上他喷漆的颜色，而不是锁住自己的运气的。


我仔细看了看佛珠，纹理非常平顺，没有打蜡，但是显得打磨技术还是极佳的，一串108颗的脖挂佛珠，一串15粒的手戴佛珠，颜色是茶色，由于我对木材的认识极少，所以我问她们，这佛珠是什么质地的，姐姐告诉我，这是沉香木的，据说是海南原产的上品沉香。我问她说，你仔细回忆下那天你们购买这个的时候店员跟你们说的全部内容，尽量能回忆起多少就告诉我多少。


姐妹俩相视对望了一眼，然后姐姐开口说，当时她们正从妈祖庙里出来，因为觉得可能是不懂妈祖的东西，在里面呆久了也没有意义，但是出来以后，发现导游和司机在一边蹲着，于是就上前去问导游说什么时候才动身去下一个景点，导游告诉她们说得等庙里的团员都出来了才行，现在时候还早，你们要不就自己四处逛逛吧，买点纪念品。导游跟姐妹俩说，你们来了总该买点什么纪念品回去，我知道这里有一家专门做转运饰品的店，大家都说很灵，我带你们去看看吧。姐妹俩一听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跟着导游进了那家店。


进店以后导游跟老板说，这是他的客人，让老板找点好东西，说完就自己离开了门店。姐妹俩一进去就看上了里面的貔貅佛珠一类的，但是最终选中了这两串沉香佛珠。但是当时妹妹有点不信，害怕是随便找的木头，然后喷漆喷成沉香木的纹路模样，以次充好。再加上很多人都知道，在旅游景区买东西，其实是很难买到真东西的。于是她就问老板说，你这个有没有鉴定证书呀，会不会是假东西啊，开没开过光啊之类的，店老板就告诉她们姐妹俩说，放心吧，它们手上选中的这两串珠子，和以往批次的不同，这是新做成的，而且每一粒都是精雕细琢，原产的海南上好沉香木，还不是人工种植的，是从别人的老屋里拆房梁拆下来的，上好沉香木的老料啊。


我伸手对姐姐说，你等会，老料，什么叫老料啊？姐姐告诉我说，就是那种以前海南民居的木房子，房子是用沉香木做的，那根老房梁是经过了很多年的老木头了，这就叫做老料。


我说我明白了，如果真的如同店家所说，这佛珠的原材料是老屋来的话，说不定就跟那家老屋的原来住的人有关系。我对姐姐说，你们俩能让我看看你们俩的瘀痕吗？姐妹俩分别撩起袖子和衣领，然后我从妹妹开始，仔细看了看。


妹妹的两只手的手腕上都有瘀痕，那种样子就很像是有人用食指和拇指加上虎口用力掐出来的痕迹，但是痕迹的周围没有浮肿，这就说明这个痕迹并非由外而内的造成的，根本就是自然而然出现在她的手腕上的，而且她也说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我伸手用两根手指把她手腕瘀痕稍微往外拨了拨，使得皮肤绷紧，我仔细看了下，发现那种紫红色的瘀痕，会随着皮肤走向的改变而改变，这就说明如果就算是真的有伤，那伤也是在皮肤上，并没有深入到肌肉里。然后我看姐姐，姐姐的脖子正面有和妹妹一样的瘀痕，但是后脖子上却没有，如果是因为佛珠掉色的缘故的话，则应该是后脖子有而前面没有，加上瘀痕的方式和妹妹一模一样，我再拿罗盘分别在佛珠和瘀痕上一打，那种反应就是在告诉我，这是明显的鬼挠身。


鬼挠身是我们行里的喊法，意思就是鬼和人不通过介质的接触，从而在人的身上留下很明显的印记。也许夏天的时候我们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当我们铺上席子，睡了一觉后发现，背上或是大腿或是胳膊上，有那种一条一条的，好像是瘀痕一样的东西。而大多数的情况下，这种现象是因为睡姿持续时间过长，而导致血脉不畅造成的，但是也有少数是因为鬼的关系。举个例子来说，也许这一晚睡得很好，但是醒来后发现这样的痕迹，那么也许改善下伙食，让血脉流畅后就行了。但是如果你整晚做了噩梦，醒来后发现一些本身不直接接触床铺的位置，如马小姐的手腕，马大姐的脖子等，这些地方出现了明显的瘀痕，那么请小心一点，这就很有可能是鬼挠身的现象。


我没有说话，于是把两串佛珠集中在一起，用我平常带路的手法给上面的灵尝试着带，但是我感觉到它并不愿意离开，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根一头缠死在树上的橡皮筋，虽然使劲拉能够把它拉到比较远的地方，但是它的方向始终还在那棵树上。


马大姐问我，能不能把佛珠带走然后想法子销毁。我说不行，不能不把事情弄清楚就用这种方式对待上面的鬼魂，马大姐说它们是鬼又不是人你客气什么，我说当你变成鬼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想了，马大姐也许是听出我话里有点带刺，于是就赌气在一边不说话了。眼看带不走，我也就只能把佛珠放下，然后另外寻办法。


我把鬼挠身这个道理简单讲给了姐妹俩，她们虽然吃惊但是也都知道我没有骗人。只是她们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花高价买来的开过光的佛珠，却反而招鬼。我摇摇头说，这个我也没办法直接答复你，你最好是按照售后书上的电话打给店家问问，主要是问问那块“老料”的来历。姐妹俩答应了，于是我们在产品包装中找到了那家店的电话，我理了理逻辑顺序，就给那边打了过去。


也许是我自己的普通话实在很烂，也许是海南人民的普通话比我还要烂的缘故，光是打通电话说明意思已经是大约5分钟后的事情了。当我说我是前几天买的他店里的沉香佛珠的时候，他还非常得意的说这佛珠可是他们店里的好东西，我告诉他，现在这佛珠出邪乎了，希望他能够给我一个合适的说法，告诉我佛珠材料的来源，否则我就把这件事在网上给他曝光出来。那店主一听就吓到了，但是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我说的话，从他的口气里我听得出，他自己虽然是买这些佛具的，但是自己却不是个善信的人。于是我也懒得跟他多废话，我就说因为你实用别人老屋房梁的老料制作这些东西，而且我打赌你没有开过光，真正开光是不可能有这些东西的。而且你只知道收购的房梁是沉香木的，你却没有仔细打听过那家老屋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是因为什么而拆房子，现在出了问题了，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就是个商人，一个什么都不懂只会胡乱卖东西的人。


那个店主问我说，那房梁会有什么问题，不就是跟木头吗。我告诉他，如果我猜测的没错，那根房梁曾经有人在上面吊死过。否则的话，木头上是不会残存灵魂的，更不会有灵魂把人的脖子给弄出一道瘀痕，就跟吊死的痕迹一样！


我这么一说，那边的店主就沉默了。隔了好一会，他说先生，我会给你们包了机票前，你能够把佛珠给我送回来吗？我赔偿你们三倍的价钱。我还得把同一根房梁做成的其他饰品追回来。我说不必了，起码我肯定得来一趟了，到时候你得带着我找到当初卖给你房梁老料的人，其余的，到时候再说。


那个店主在挂电话以前，依旧心存侥幸的说，先生，你确定这次是真的闹鬼了吗？我说是的，吊死鬼。

第一百二十五章老屋


挂上电话以后，我跟马姐姐和马妹妹商量了一下，由于姐妹俩都是女孩子，跟着我一起去似乎是有点不方便。所以姐夫就跟我说，他和我一道飞。我答应了，于是当天晚上我在她们家里的各个角落里鼎钉子埋米粒等，接着把那两串佛珠盘成圈，用家里的碗压住，碗口平放了三支香，碗里装上盐水。因为木质佛珠这样的东西一般来说是不允许浸泡的，盐水本身具有消磁的作用，加上香的供奉，我想勉强一个晚上还是能够对付过去的。第二天我们就一起定了机票，直飞海口。当我问起姐夫，昨晚你老婆和你姨妹还有没有做噩梦？他告诉我昨晚好得多了，但是还是睡得不好，时常会惊醒。我叹气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那个店家卖东西给你们的时候说的都是真的的话，那么问题的根源就一定在这些佛珠的材质上，既然是房梁的老料，你想想房梁上能够惹出什么死人的事情来？除了上吊死人，你还想得到别的吗。姐夫摇摇头说，昨天我离开以后他们几个也商量了一下，因为她们结合自己的遭遇加上我对她们口头上的分析来看，大家都觉得我说的是真的，即便也许事实可能有点差距，但总之不会差很远。我也告诉了她们，这件事要是要彻底的解决，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到问题的根源所在，并且解开这个结，那么这个亡魂才有可能安然离开。否则即便是采用一些暴力的手段强行驱赶，如果赶走了倒也罢了，如果我的能力不足的话，会增强这份原本就不轻的怨念。


吊死鬼就是以悬挂脖子的方式使得自己窒息而死而产生的鬼魂。这类鬼魂的分类在玄学上来说是一个大类，因为自古以来，绝大多数自杀的人选择的方式都是“悬梁自尽”，甚至很多人在悬梁以前就知道，这种自杀的行为很容易导致灵魂无法离开。举个例子来说，假设一个人的正常寿命换算成距离的话，是100米。于是我们找到一根100米长的绳子，但是当在这根绳子50米处的时候，把它给剪断，那么它就会变成两根50米的绳子，但同时它也是两根各自不完整的100米绳子。也就是说，当一个人若主动寻求死亡，那么这种死是以干预的手段把自己的灵魂和灵魂依附的肉体强制性分开，而自杀的人，其动机原本就带着哀怨，这样的鬼魂本来就非常难办，而且会随着时间的日积月累，这种当初造成自己寻死的动机会越来越强烈，所以遇到这类的时候，带起来十分麻烦。而且吊死的人，很多会因为压力的关系而突出眼球，吐出舌头，可谓死状可怖，也就是当灵魂离开肉体后，看到自己最后的样子，就是那副模样了。所以吊死鬼是一种我们往往会尽量不去碰，碰到了也会大呼倒霉的一种类别。


我告诉姐夫，昨晚我并非有意去讽刺你老婆，只是我觉得在我看来，即便它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鬼魂，我们手里就算有厉害的本领，也不该就如此贸然将其消灭，将心比心，就算是死刑犯，他也不该在未经宣判的时候，就被人贸然处死。姐夫没有说话，我想他对我昨晚的讽刺还是有些介怀，这倒无所谓，有些我话我说到这个份上也就行了，人若不听，就犯不着喋喋不休。


当晚我请姐夫用红布包好那两串佛珠，我们直接约在了机场碰头。飞抵海口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将近12点，下飞机后我就给那个店老板打了电话，我在订票后就告诉了他我们的抵达时间，他也早早就在机场等着我们了。接到我们以后，也许是自己心虚的关系，店老板对我和姐夫显得特别恭敬，直接带着我们上车，去了提前给我们定好的酒店，说让我们先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睡醒了再直接去店里找他，咱们一次性就把事情给解决清楚了。因为姐夫知道他的店在什么位置，而当天的时间也的确太晚，于是我们到了酒店后，我先检查了一下床铺底下和房间角落，发现没有被人贴符或是买下什么咒包之类的，才安心休息。


这其实是我的一个习惯，尤其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住酒店的时候我特别注意。一般来说，床底放了画像、照片、或是三角形的折纸的酒店不住，特别是那些床脚上能够看到明显的纸贴上去然后撕掉痕迹的，这些表示不管是之前的入住者或是酒店的开发者，都曾对这里的风水与灵性产生过质疑。甚至还有些个别操守不好的师傅，会悄悄在房间角落的地摊下或者踢脚线里，装上咒包，这样一来就很容易影响到下一个入住的人。进酒店，必须先拜厕神，就跟入住新屋拜灶神是一个道理，出门在外，还是得对当地的神明寻点庇护才是。镜子对着床的尽量不要住，因为我以前说过镜子的世界是反的，而镜子对着床的时候其实是在相应的吸取人的精气，久而久之会对身体产生不少不良的影响。导致人的气血下降，身体一旦虚弱，被趁虚而入也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姐夫看我进屋后又是拜拜，又是东找西找的，很不明白我在干什么，我跟他解释了他也没有很懂，我就索性懒得说了，我们俩洗完澡很快就先后睡了。


第二天一早起床后，我们连早饭都没吃，就被姐夫带着我坐着一辆三轮摩托车去了当时他们海南观光去的那个妈祖庙，这个庙其实叫做“天后宫”，天后也是很多地方尤其是闽南语系的地方，对妈祖的一种尊称。海南虽然在中国的南端，但是如果要说起族群的话，都是属于闽南语系的。因为海南在几千年前，本来是一个荒岛，当时在现在两广一带的古百越人渡海到了海南，而分化出一支新的民族，叫做黎族，也就是现在海南岛上主要的少数民族。整个中国特别是沿海的地方甚至包括台湾地区和南亚地区，都会不同程度的祭拜妈祖，使其为远航的船工们在汪洋上成为一座灯塔，不让他们迷路而消失在大海里。而据称海口市的这座天后宫始建于元朝时期，算得上是整个海南岛历史最为久远的妈祖庙了。姐夫告诉我，当时他们来这里观光的时候，导游告诉他们，这里的天后宫，几乎能够代表整个海南妈祖文化了。虽然我没有进去，但是从门口的地方路过，我就觉得这个地方虽然历史悠久，可是渐渐也要跟很多同样历史悠久的地方一样，被周围的水泥丛林，无情的淹没。


姐夫带着我沿着天后宫门口的右侧走了一段后，指着一间店铺说就是这里了。我抬头一看，除去店名以外，右侧还用小字写着“转运、招财、消灾”。我不由得笑了，现在的这些纪念品商店，为了挣钱还真的什么都敢喊啊。钻进店里，店老板一看见我们马上就从柜台里走了出来了，然后到门口张望一番后，拉下了门口的卷帘门。我有点警觉，于是问他，你关门干什么，他说这里平常生意不错，要是来人了听见我们谈话可就不好了，我笑着说，你是把别人知道你店里卖了晦气东西，今后生意恐怕就没这么好了吧，他傻笑着说是是，然后招呼我们在一个小茶几上坐着，自己开始给我们泡茶。


海南人爱喝茶，这我一直都知道。我甚至还听说很多海南当地人，男人一早就出门，茶馆买一壶茶，一坐就是一天，而女人却都到庄稼里干活去了。也许是生活习惯吧，这我就不去评论什么了，坐下喝了一口茶以后，我对店老板说，我是受这位先生的雇佣才来的，所以你不用隐瞒我什么，你那佛珠的材料肯定又问题，你还是知道什么都告诉我的好，这样咱们才能不撕破脸皮把事情好好给解决了，否则我们俩干嘛还要来一趟。


我先把话说得有点重，也就省去了很多无所谓的口水话。店主连连说是，说明他自己还是意识到这次问题比较严重，想必不止我们才因为佛珠的关系打电话找过他了。他告诉我们说，当天接到我们电话以后，他就立刻给当时这批木材原料的供货商联系了，也大致把情况说给了他，那个供货商八成也是个正经生意人，于是就告诉了他这些木材的来源是哪里，但是店主跟我们说，他现在也就是打听到了材料的出处，对于那间老屋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他却不怎么知道。我说那你把你目前知道的告诉我好了。他说，这根老房梁当时的材料还不止房梁，还有屋子的基柱，以及挑梁等，都是从同一个屋子拆下来的，那个屋子已经好几十年没人居住了，只是遇到政府的开发，于是那些老木屋，尤其是又脏又旧的、影响市容的，统统都得拆建，这种本来常年锁上没有人住的屋子，自然是第一批下手的对象。而当时的那个供货商和拆迁队的关系不错，大概是给了点红包，就把拆下来的老料给低价收购了，接着有抬高了一点价格，全部都卖给了他。


我打断他问，你确定他的那批货只卖给你一个人了？没有拆分卖给别家吗？他说是的，因为那个供货商也是老熟人了。当时房子其他木材都不怎么样，就顶上的梁和门是比较好的材料，还在家里找到点别的东西，例如玳瑁的茶杯之类的。我惊呼道，玳瑁可之值钱啊，你们要是能在屋里找到玳瑁的东西，那这家屋的主人肯定很有钱啊！玳瑁在我看来，就是海龟壳上的那层半透明的角质层，属于非常珍贵的赏玩物，这家人用玳瑁做茶杯，肯定也是个大户人家。店主摇摇头说，那这些他就不知道了，反正那座房子在当地还算很有名的，只是本来当地人不多，而且民风比较淳朴，对于这些老房子也没我们内陆人那么坏心肠得想去一探究竟，所以几十年下来还是保护得比较好，就是本来有个大院围着，大院门口听说也有铁门，所以也没什么人进得去，房子拆了以后，家里找到的那些比较值钱的东西都被那个供货商给拿走了，木材就统一给了这个店主。


他还悄悄告诉我，由于几根大梁是沉香木的，所以比较昂贵，这也是为什么说这家人家原本比较有钱的原因，虽然在几十年前沉香木的价值还没有被完全开发起来，但是当时能够用沉香木来建房子的人，肯定不会是穷人。


我问他，那地方在哪？他告诉我，在定安县。


定安县在海口东南不远处，只不过2007年的时候，那段路的交通还不算好走，于是我问店主从海口过去得多长时间的时候，他告诉我差不多得三个多小时。而三个多小时，也就是我开车去一趟成都的距离，所以我还没觉得什么，我坚持要他联系当地的那个供货商，我们当下就出发，到定安县跟他会和，然后由那个供货商带着我们到已经拆迁的地方去看看，如果问题真的如我所料出在那里，我是必然能够找到点踪迹的。


在给供货商打完电话后，我们就坐着店主的车朝着定安县出发，那一路的颠簸，让我只想死。幸好我的屁股还算有点肉肉，不过经过这一路的颠簸，估计也就松弛了。我也总算明白海南的鸡蛋为什么会全国卖的最贵了，这一路颠簸下来，还能有几个是完整的呢。店主告诉我们，以前的路还要好走一些，不过最近在修路，所以很多社会车辆都必须走以前的老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说是路程三个多小时，但是当我们到底定安县的时候，已经临近下午2点。


海南的年初还是温暖的，即便是定安县位于海南的内陆，风里却还是有些海水的味道，出点汗还是有粘黏的感觉。供货商在我们约好的地方碰头以后，听说我们三个人都还没吃饭的时候，带着我们去吃了定安县特色的羊肉汤锅，那种味道比起重庆的羊汤来说，少了一份豆腐乳的骚味，却多了一种原生态的味道。饭后的小点心是椰汁糕和萝卜糕，吃上去的味道跟重庆的灰粑差不多，就是更甜一点。总体来说，这一顿我还是相当满意的。吃饭期间我们聊起了前阵子供货商从老房子里拿出来的东西有点问题，供货商告诉我们说，先前出发的时候店主曾给他打了电话，所以他也把当时在屋里弄出来的那些自己搜藏的玩意也带来了，于是他从包里取出来，除了那几个玳瑁的茶杯以外，还有一些别的看起来很精美的东西，例如几个白瓷的盘子和银雕的首饰。凑到一起后让我看看，我把几样东西分开用罗盘看的时候，发现它们上边普遍都有点微弱的反应，但是那种力量不足以影响到活人，所以供货商这么些日子也没事。但是我并没有把这个结果告诉他，我只是跟他说，你看指针都在动，你这些东西都不干净。


我其实是想在回程的时候，把他那副玳瑁的茶杯给骗走。


饭后供货商带着我们沿着一些小路，走了挺远，几乎在靠近郊区的地方踩停下来，然后指着一块几乎被铲平的荒地说，就是这个地方。我惊呼到，这么大片地都是那个老屋子？因为我目测那片地足足有一个学校足球场那么大，供货商笑哈哈的说，当然不是，那个屋子虽然也挺大的，但是也就是当地以前的土豪的房子罢了。接着他带着我们沿着废墟走过去，一直走到一个只剩下石桩的地方，他说，就是这里了。这里没拆以前就是个大院子，但是几十年前荒废了以后，就让当地政府给修了围墙锁住了，本来还打算跟这附近的教堂一起，等到后来的时候开发起来当作一个旅游，但是教堂毕竟是宗教的东西，政府一时半会也不敢擅自拆了，后来考虑到这个老房子虽然还算气派，但是在这里显得非常不伦不类，加上本身的建设需要，也就拆了。我呢，是个投机商，我当初听了丈量队的人说过，这屋里的木料还是不错的，于是就托了点关系，等到拆之前先进去找了找，就找到那堆玩物，直到拆了以后，我就第一时间去找人把那些废料全都运走了。我问他，你当真没有拆分卖给其他人吗？他说是的，因为毕竟是老料，用途其实不大，也就只能卖给一些加工商或是古玩店，但是这些东西虽然老旧，但是却没有什么艺术欣赏的价值，于是干脆就一股脑全都卖给了海口的那个店主，中间自己赚点差价，也就是了，反正摆在家里也是废料一堆。


我点点头，心想这人还真是挺会做生意的。几句话的功夫就能把别人废弃不要的东西卖给另外的人。我问那个供货商，那关于这房子的事情，你还知道多少？他说，那多余的还真是不知道，就知道这房子闲置了很多年，后来有些当地的小孩也翻进去玩，砸坏了不少东西，政府把围墙修起来以后，还一度专门请了个看门人，还养了狗，但是后来人和狗都没继续呆在这里了，于是就把门给锁上了。我问她，那传说呢？这当地有没有关于这栋房子的传说？他说这个就不清楚了，他也不是当地人，只是在当地靠着低价买高价卖做点营生而已。我问他当地还有没有别的认识的人的时候，他则朝着不远处另外一对看上去非常破旧的地方说，如果真的要问的话，咱们去前面村子里兴许还能问点东西出来。


于是我们一行四人沿着不宽的道路朝着村子里走，在靠近村口的地方我果真看到了那个黑色外墙的斑驳建筑，供货商告诉我，那地方就是这里的德肋撒教堂，不过几乎是荒废了，现在教堂已经成了危房，以前听说还有不少传教士，现在也都走了，就在村口那地方有个教会接待办公室，就一个人值班。我说这地方看上去哪像教堂呀，要不是那个十字架的话，谁知道这地方是不是哪个土豪以前的房子。


进村以后我对周围的人仔细打听，虽然老人也有不少，而且老人也往往是我重点打听的对象，但是村子里的老人几乎都跟我言语有些不通，好不容易问到一个正在屋外晒一种藤状植物的大婶，大婶却告诉我她也是外乡嫁来的，对这里的事情也不是很清楚，我问她这里资格最老的人是谁啊，还能不能找到，我说我正在做一个当地民俗的调查笔记，我是CCAV的人，大婶一听就来劲了，对我说，你上教会办那去问问吧，他们做教会的知道我们这儿的事情，就算是不知道，也能给你找个知道的人。大婶突然的热情让我有点手忙脚乱，她大概是真以为我是电视台的人，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说，你要是找不到路，我带你去好了。我慌忙说不用了大婶也说没事，很近。


无奈之下，我只能藏着我的谎言，任由那个大婶带着我们重新回到村口的教会办，里面一个穿白衬衫的老大爷正在打瞌睡。大婶拍了拍门，然后对那个老人说，宋大叔，我给你带点人来，是电视台的记者，他们有点事情问你。宋大叔看上去就是那种还没睡新鲜的样子，坐起身来打了个呵欠对我们说，几位请坐，你们想问什么你们就问就好了，我们教会办虽然现在只留了一个办公室在这里，但是过几年我们这里可就要重新修缮了，到时候记得也帮我们宣传宣传。我问他说，宋师傅你知道村口不远处前阵子被拆的那片地，那有个围墙围起来的老房子，那房子以往是干什么用的你有印象吗？


我看宋大叔是典型的汉族人长相，跟很多海南土生土长的老百姓还是有些区别，所以我也就是试探着问了一问。宋大叔说，那个房子荒了好多年了，我来这里都三十年了，一直没见到里面住人，那房子的事情我也知道一点，但是不多，这家老屋的人都死光了，也没后人，所以你要问个准确的可能还只能去问村长，村长都还不见得真的知道呢。


这我是相信的，自从海南开放以后，大部分的村长都是指派的，除非是那种闭塞偏远的小村庄。如果还需要找到别人进一步了解清楚的话，在那之前，我还是得让这个宋大叔说说他所知道的事情。于是我问他说，这房子以前的主人你们都没见过是吧，他说是的，我说那是为什么人就突然没在这住了呢。宋大叔说，当时他刚刚到这里来的时候，也有过同样的问题，也问过不少村里的老人，老人们告诉他，这家屋子以前的女主人其实和他们教会还是有莫大的渊源，因为定安县的德肋撒教堂算得上是海南岛本土最老资格的教堂，在清朝光绪年间就已经由一个法国的神父和一个澳门的传教士斥资修建了，距离现在已经一百多年的历史。海南岛和中国的别地地方不一样，并没有经历过过长时间的战乱，这里除了在1939年起被日本占领后，抗战结束也就光复了。而日本人占领海南岛也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大规模的战斗，日本投降以后国共两党曾在海南岛发生过一系列战斗，定安县位于海南岛的靠北位置，当初战乱不断，但是正规军交战起码还不会过分的去伤害百姓，真正让这里老百姓感到畏惧的，还是战前战后的土匪。


宋大叔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了一个槟榔到嘴里，接着跟我们说，就在解放以后，因为战争停止了，那些教会的传教士们又回来了，但是由于人口比较少，而且大多数并没有真正的信仰，所以由教会出钱，在当地兴办了一所教会学校，而那个老屋原来的女主人，就是一个从外地受聘来这里教书的老师，嫁过人，前夫曾是国民党的一位军官，但是当时由于抗战胜利后，许多国民党官员都丢弃了自己的糟糠之妻，到了这个村子以后，她就被老屋的主人给看上了，说媒成了以后就嫁给了这个屋子的主人。我问宋大叔，那个老屋原来的主人是干什么的，他说，不就是个当时的地主吗？有人说日本人在的时候他还当过汉奸，但是这个就没多少人知道是不是真的了。岁数据说是比那个女教师要大不少，反正那个屋主的儿子比女教师小不了几岁。我点点头，大概能明白当时的那种关系，于是我问他，那后来呢，这些人都去哪了？宋大叔说，这些也都是他听说的，只知道在文革期间的时候，女教师作为一个知识分子，而且还有地主老婆的身份，就被带走了从此再无音讯。地主家是重点批斗对象，屋主就连夜逃跑了，儿子是在半路上被人抓住，也是躲躲藏藏，但是跟老爹走散了，后来听说儿子上山当了土匪，但是被剿匪的时候给打死了，老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某个夜晚悄悄回了自己家，然后把自己吊死在家里了。


我一激灵，我问宋大叔说，吊死的，你确定吗？宋大叔说，反正当时我来打听的时候村子里的老人是这么跟我说的。我说你还知道点什么，吊死在自家屋里的消息是否可靠？他说，真伪这我没办法确定，如果你一定要个准确的答案的话，你可以去找村子里的黎老汉，现在村子里的老人不多了，能知道当年这些事情的就更少了，反正我当时到这里来的时候黎老汉也跟我一起聊过这事，你找到他一问就知道了。


我说那麻烦你了宋大叔，你告诉我黎老汉住在哪吗，他说你别急我查一查，于是开始翻看着自己桌上的那个小本子，接着对我说，几社几号。我记下来以后，问那个带我们来大大婶说，您告诉我这地方朝那个方向就行了，我们就自己找去，不麻烦你了。


从教会办公室出来后我们又走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的路，踩找到那个黎老汉的家。我还没跨进他们家的篱笆院子，就看到一个卷着裤腿赤脚的老汉，正在挥舞这一个类似木槌的东西，一下一下在一个小缸里樁着看上去很像是糍粑的东西。我知道，这个人想必就是黎老汉。于是我上千打招呼发烟热乎了好一阵后，当我得知他就是宋大叔口里所说的那个黎老汉后，我又开始一步步的跟他聊起来，其实内容都是宋大叔告诉我的，我需要黎老汉告诉我的就只是这些传闻的真伪罢了。黎老汉最后告诉我，首先那个地主是真的吊死在自己家的，但是死因据说是逃到外地但是没有钱了，于是不得不回家把埋在地下的财务物找出来，所以才半夜摸回家里，但是回家后听说是突然觉得自己命苦，老婆下落不明，儿子也被人给打死了，自己也是一把岁数，还得偷偷摸摸的回来偷自己家的东西，心里愤恨，一时想不通，就自己把自己挂死了。我问黎老汉，当时死了以后是谁发现他的，黎老汉说，这个就不清楚了，但是当时自从村子里传开说地主吊死在自己家的时候，他也跟去看了热闹，在场的人说是把自己挂在堂屋的房梁上了，死的时候舌头都吐出来老长，我到是觉得那个地主挺可惜的，早年日本人在的时候我还很小，但是那个地主已经成家了。后来日本人跑了，他还把自己家里的米和粮都分出来给了村民，而且解放后修教会学校的时候，还让我们这些没念过书的孩子去上学，修学校的时候他也捐了不少钱，本来好好一个人，硬生生被逼得妻散儿亡，自己老了还要上吊自尽。


说完他沉默了，我也沉默了。过了好久我才说，想必是虽然自己老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日子才是个头，多活一天都是担惊受怕，多折磨人呀。


黎老汉没有说话，只是抠了抠自己的脚。


我给黎老汉留下一百块钱，然后告辞，朝着村口走的时候，我跟随行的几个人说，现在事情基本上也算是弄清楚了，首先这个鬼肯定是个吊死鬼，因为这些已经被当地人证实了。其次他不愿意离开甚至拒绝我来带路，这说明他还有心结。就之前宋大叔和黎老汉的口述来看，这个老地主当时自杀的时候，心里更多想的是自己的悲催，觉得老天爷不该这么对他，而非对什么东西有所留恋。这样还真是不好办，因为如果这种遗憾和怨恨是自己给自己的，那么他就会一直原地打转，越陷越深。我们甚至无法找到他的根源所在，只能尝试着一点一点的带，让他自己明白了。


姐夫问我，那你打算怎么做。我说首先这两串佛珠，除了那个佛头和六粒弟子珠以外，其他的都必须到他的老屋遗址上去念咒焚烧，接着我转头对供货商说，你手里的那些东西，也一样也不能带走了，你得还回去。这对你来说损失不了什么，毕竟你说穿了也是偷的别人的东西，但是对这个老地主来说，把原本带有他生前信息的东西还回去，这在我们行里就是一种“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做法，说白了，我要送走的不止是它的灵魂，还有吊死他的房梁和生前的物件。因为这些留存有老地主的怨念和信息的东西如果还留存的话，难保今后还出什么乱子，再者如果不这么做，我估计地主也不肯跟着我走的。


走到村口后，供货商再一次带着我们到了老屋的遗址。奇怪的是我用罗盘找了很久也没能在废墟里找到其他的踪迹。于是我嘲笑着对供货商说，当时你收拾得还真是干净啊。接着我把那些东西集中到一起，从马大姐的那串挂式佛珠上拆下六粒弟子珠和那个佛头，佛头给了姐夫，六粒珠子分别给了店主和供货商，然后把生于的堆放在一起，用绳围住，绳头也是用钉子给钉在地上，接着我开始念咒，直到那堆东西的拼凑出一个比较完整的灵魂，然后我一边使劲拖拽着那个地主的灵魂，要他跟着走，他还是比较抗拒，直到我没有办法，一把火烧掉了佛珠等物，才算是一半劝诫一半强送才弄走了他。佛珠很快化成灰烬，玳瑁只是烧的有些发白，但是形状还在，那些首饰则完全没变。这下我又犯难了，后来仔细想了想，于是用手帕收起那堆烧完的和没烧完的灰烬，悄悄绕到了教堂背后，挖坑埋了下去，也算是一种镇压吧，就是当时并不知道管不管用。


回海口的路上，店主很担心，说还有些别的材料还没能追回来呢，会不会没弄干净，我说这个只要魂带走了理论上是不会的，我之所以把佛珠上的东西分给你们，也是让你们至少要供奉49天，如果这期间还是没什么事的话，基本就不会有事了。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如果这49天平安度过的话，就说明已经是彻底干净了，那样这桩事情也算有个了结。


定好机票后第二天离开海口回重庆，店主送我们到机场，此期间他也把起初许诺的赔偿给了姐夫，也给我们报销了来时的机票。回到重庆以后我也先收取了马大姐他们一半的佣金，并且双方约好如果49天后没事的话，剩下那部分钱就会跟我结算。


说实在话，当时我心里挺没底的，因为我自己也不能够确定到底能不能安然撑过这49天，其实离开这回事跟自杀是一样的，如果自己想要做，那么外人其实是很难阻挡的。例如一个人决心要死，无论我怎么劝，他也未必会因为我的劝诫而不去死。一个人不愿意离开，也未必是我使蛮力就能真的带走。所以我那期间还是有些心虚的，算是在赌，碰运气吧。地主的死亡在我看来是个悲剧，是属于自己无法抗拒的一种悲剧。遇上了不对的时局，任何人都有可能变得很脆弱。


不过既然连死的决心都能下，那为什么就没有坚持活下去的勇气呢。


所幸的是，49天安然度过，我也如约拿到了钱。虽然还是有些不踏实。

第一百二十六章棉花


大家都知道，棉花是一种常见的，应用面非常广泛的农作物。主要用于轻工纺织和医疗卫生。并不是家家都能够买纯鹅绒的被子来御寒，也有不少黑心的商人用医疗垃圾以次充好，那叫做黑心棉。女人们化妆卸妆，总是会用到棉签，每年大量去新疆地区采摘棉花的外地工人，也总是轻易成为摄影师的摄影主题。总之来说，棉花的用途几乎随处可见，低调洁白，却又那么举足轻重。


但是你们知道吗，医院里的棉花，也许就功能不只这么简单了。


这件事发生在2008年，那一年的地震，让官方统计的8万人成了举国之殇。当然，官方嘛，你是懂得的。地震是5月12号发生的，我则是跟着其他几个朋友在5月19号赶到了都江堰。而19号的那天，恰巧就是地震当天死去的人的头七。当时我无能为力去做些什么，只得放下我们带去的救灾物资，然后离开灾区。回到重庆以后，因为成都有不少伤重患者已经让医院的负荷吃不消，于是很多都被专门的救护车接到了重庆进行治疗。新桥医院，西南医院，大坪医院，作为军队后勤的一线医院，则义不容辞地展开了救援工作。


我这人，可能是性子有点陡的缘故，一直有一种比较反叛的情怀。但是那一年的地震，官兵的奋力抢救和全中国人民的声援呐喊，却让我非常感动。我甚至还记得当初有个新闻播报员，在直播过程中，数度哽咽，这一切让我非常动容，于是我身边的几乎所有人，都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在这种生死关头，我们放下了彼此的成见，选择了和民族站在遗弃。对于我们的救灾能力，我还是非常赞许的，包括部队的反应速度，唯独在统计死亡人数的时候，我心里微微摇了摇头。不过虽然如此，我也没有证据去说这个数字是错误的，毕竟少一点，大家也就安心一点。当局的处理方式，我总的来说还是非常认可。而当时也透过一个大坪医院的医生朋友密切关注着那些伤者的情况，希望自己多少能够为他们做点什么。


真正坐不住的时候，还是在当时某天的一条晚间新闻播出的时候。说某位伤者血型特殊，急需一种比较罕见的血型，但是重庆的血库储备里，似乎是没有。当时我就意识到，这个人有可能挺不过去，与其在家里坐着干着急，我还不如到医院去看看呢。虽然我自己并非这样的血型，于是当晚我就跟彩姐说明了，第二天一大早，约了一个朋友，就一起去了大坪医院。


我这个朋友性周，跟人合伙开了一家丧葬一条龙。他的合伙人主要就是接一下生意，卖卖骨灰盒，画画像一类的，而他则是个喊魂师傅。我曾经问他，你喊魂的那套路子我怎么都看不懂啊，他也神秘兮兮的跟我说，其实很多他自己都不懂，这一连串的动作和号子都是他跟着自己的师傅依样画葫芦的学来的，例如当香烧到什么时候该抬脚跳几步，招魂幡上的纸片顺风或逆风的时候应该怎么走位等。我说那你自己都弄不明白，你怎么确定你在人家葬礼上喊魂的时候，还真的喊到了呢，他说那还不简单吗，要是喊不到，那些逝者肯定得来找我麻烦，到时候我就能发现了呀。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情不自禁的竖起了赞许的大拇指，我觉得他简直就是个人才。在这行混的时间比我还久，却翻来覆去就只会那么几招，最重要的是直到现在也没有出过任何纰漏，也不知道是人品好还是运气好，总之他对我们很多人来说，算是一个福将，有他在的时候，很多事情都会在你尚未察觉甚至他自己都糊里糊涂的时候，却被撞大运的解决得妥妥帖帖。


在快到医院的时候，我给那个在医院的外科医生朋友打了电话。这个医生朋友姓梁，是我儿时的玩伴，早年在我流浪期间，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三军医大，顺利拿到了外科临床医学博士的学位，在读博的最后几年就选择了到医院半医半读，一方面加强自己的专业知识和操作技能，另一方面也协助那些原本就在大坪医院就职的主任级医生，写一些医学专著，同时也完成他的博士生论文。他是自从我回了重庆以后就一直知道我在做什么事的人，而那年他还在念书。


作为一个医生，原本是应该相信科学的，可小梁虽然深信科学，但是却难得的不排斥我的行业，他甚至还常常跟我打电话说一些他觉得奇怪的、医院发生的事。因为医院在我看来，是一个死亡率比较高的地方，所以难免碰上点什么，不过我一直跟他强调，只要你是一个行得正站得正的人，你也没必要畏惧鬼怪，因为心里的那个鬼才是最可怕的。


也许是他入行尚浅，还没有见惯生死。那天我和周师傅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忙了整整一个晚上，见到我以后，就好像见到一个多年不见的重要的人，他没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泪水，抱着我在医院的走廊上大哭起来。我安慰他，告诉他这些不是他的错，他已经尽力了。电视上不是经常这么演吗？手术室的门打开，家属一拥而上，医生很帅的丢下一句：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正如我以前说过，我也接触过不少所谓的医德很差的医生，但是毕竟不能以偏概全，如果是我们的制度本身有问题，就好像是一个围满了苍蝇的臭鸡蛋，就算你一股脑消灭了所有的苍蝇，鸡蛋依旧还是臭的。所以从这个方面来说，小梁算得上是年轻医生里，心肠很好的一位。


我原本打算去看下那个需要输血的病患，但是小梁告诉我那个人我们进不去，在ICU病房的，属于特别看护的病人，不过既然我们来了，他的科室里也有几个非常垂危的病人，如果我们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稍微帮上一把，他也会代替那些目前还没被找到的患者家属谢谢我们。


我问他，你的科室里，现在最严重的到什么地步？他告诉我，深度昏迷，高位截肢，都还不一定能挺过来，现在已经生命迹象非常弱，随时都有可能死去。我问他，从你们医院接受这些病人到现在，有多少是抢救无效死去的？他说已经好几个了，目前都还没能够找到家属，尸体都停放在太平间里。


我点点头，放在太平间我还相对放心一点。因为但凡这种比较正规的大型医院，太平间虽然是停放尸体的地方，但是基本上都配备了高密度的蓝光杀菌灯，于科学上解释，这种灯的灯光是可以杀灭那些尸体散发出来的细菌，但是我却不得不说，这种灯光，也是在组织鬼魂回到自己的身体去。不上不下，不进不出，最终沦为野鬼。于是我对他说，那咱们现在先去看看你科室的人吧。


有医院的人带着，我们随便撒了个谎就进了病房，病区外边有很多等待的媒体，所以在进入病区的时候，小梁给了我们一人一副淡绿色的口罩。我进病房看的主要原因是害怕这个人已经死了，只是残留了一些生命现象。因为重度昏迷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灵肉分离的一种表现。生命还在继续，但是灵魂已经离开了肉体，想走走不了，因为身体还没有彻底死亡，想回又回不去，因为肉体已经失去了再度接纳它的能力，所以可以这么做一个判断，如果我在病房里用罗盘探灵或者周师傅喊魂，如果喊到了，那么这个人基本上就是没救了。但是如果喊不到或是探不到，那么这个人生存下来的可能性就很高，这就是一个相互角力的关系，如果一个坚强的灵魂能够战胜病痛，那么就说明他的灵魂和肉体还在一起，这样他存活的可能性就大些。由于毕竟是医院的病房，让周师傅那一套乱七八糟磨磨蹭蹭的喊魂指定得整出不小的动静，于是我就在病房里用罗盘开始测，最后得到的结果是，这个人的灵魂还在身体里，这无疑是一个喜讯，于是我告诉小梁说，好好照顾这个人，只要他自己够坚强，那么他就一定可以活下来。


于是小梁信心十足，问我还要不要看看别的病人，我说不了，如果你方便的话，你就带我们到停尸房去看看吧。小梁愣住了，他问你们去那看什么，我说这些人都是因为天灾而骤然离世的，停尸房鬼魂是进不去的，但是它们很有可能还在原地，所以我得去看看它们是否被阻挡在门外，如果是的话，我想我才能真的帮他们做点什么。


小梁犹豫了很久，对我说，医院的太平间一般不会让人进去，甚至连他们医生都避开那个地方，不愿意去，只有在家属认尸或者警察查案的时候才会同意进入，你们要进去我得找个什么名目好呢？我说你就说我们是家属来认尸的不就完了么，他说那可不行啊，认尸在登记的时候要留下联系方式和身份证号码，一看就知道不是你们。我也惆怅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小梁想了一会说，这样吧，你们俩先到外面公共区域去等我，我待会回办公室开个单条，然后我带着你们去，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可以，反正你们先去等我，中午的时候我下来找你们。


我心想也只能这样了，医院这种地方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没办法哄哄骗骗的混进去。我走出病房后跟周师傅说，待会要是小梁没办法把我们俩带进去的话，我们就想法子透过小梁把死者的名单弄到手，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点随身的东西，这样我来引，你来喊，喊到了以后，我再一起送。周师傅说，这都是地震突然伤害的人们，兴许在送医院的时候都已经是垂死了，家属至今没能来认领那就说明家属要么失踪了要么也死了，这种有些或许都没有身份，至少不知道姓什么叫什么，要怎么才找得到？我想了想说，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先等等小梁再说。


那段日子，天气渐渐开始热了起来。我跟周师傅坐在外科楼下的坝子东拉西扯地先聊着，一直把时间混到差不多中午吃饭的时候，很多记者和病患家属已经医生护士们，都陆陆续续走出大楼，我也看到小梁朝着我们走来。于是我站起身来，他走到我身边，手里拿着一张大约32开的纸，对我说，这是他好不容易才请主任开的一张认尸单，我说的是有俩外地人的家属来看看，目前人是失踪的，需要亲眼看看尸体才知道。所以乘着现在单位的人都去吃饭了，人比较少的时候，我带你们俩去，但是你们可得动静小一点。我答应了他，于是我们朝着地下楼层走去。


停尸房在一个比较长的通道尽头，我敢打赌即便是走的人不知道尽头是停尸房，单单是走这么一段路，也会被吓到。推开尽头的门，有一个保安，小梁冲着他出示了先前写的单子，然后递给边上一个小办公室里一个戴眼镜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医生说需要我和周师傅签字才能进去，我和周师傅对望一眼后，小梁赶紧跟那个医生说，不必这么麻烦了，是不是都还不一定了，就先进去看看，如果是的话再来补手续就好了。


办公室里的医生盯着小梁看了许久，大概是觉得眼熟，而且也是同样穿着白大褂，也有医生的牌子，再加上谁会那么无聊跑到停尸房来乱整的关系，于是就点头答应了我们，接着他带着我们进了里面那个双开门的房间，进门后有一些塑料挂片垂下，我心里想到，看来早在多年前规范停尸房格局的那个人，一定是知道点玄学上的东西的。


说来可笑，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走进太平间。所以太平间里的格局和我当初听人说或是自己想象的还是有点差别，在我的印象里，太平间就是有很多小床，每个床上都躺着一具尸体，都用白色的床单罩住了头，墙上有蓝色的荧光灯，也许还有些因为接触不良的关系，一直在那儿忽闪忽闪着。但是走到里面却发现完全是两回事。


房间很大，中间是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在进屋的左侧靠墙的位置，有一个类似手术台的地方，边上放了不少架子，架子上是一些医疗器械等，小梁凑到我耳边低声告诉我，那是有时候法医做尸检的时候，如果需要现场解剖或是什么的时候，就在那个区域操作，不过很少使用。右侧则是一大排好像中药铺里装药材的那个各自柜子，每个抽屉都是大约一平左右的开口，小梁告诉我，那就是停放尸体的冷藏柜，我抬头看了看，这个太平间并没用我想象当中的那个蓝色荧光灯，我心里突然有点紧张，就扯了扯小梁的白大褂，悄悄对他说，待会想办法找到尸体后，就让这个医生回避一下，我要测测附近可有鬼魂。


因为我和周师傅来找的那几具尸体，都是从小梁他们科室里死亡后送过来的，所以小梁凭着编号找到他们还是很容易的。当那个戴眼镜的医生按照号码把那两个冰柜打开，我就看到狭长的柜子里，头外脚里的睡着一个直挺挺的尸体，头被床单罩住，这点到是和我想的一样。柜子的两侧都冒出冷冷的气，想必这个柜子就是传说中的尸体冷藏柜。医生挨个把那两具尸体好像拉抽屉一样的拉出来，接着撩开头上的床单，让我们“认尸”。


我对小梁使个眼色，他点点头，就凑到那个医生身边说，这两个人当时送来的时候你们做尸检了吗？然后我分明听见他低声跟那个医生说了句，咱们到门口那边去等吧，要是真是自己的家属，也让他们单独待会吧。他们都是震区过来的人，通融下吧。那个医生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开，看样子这次突如其来的地震，全社会各个阶层的人民都非常痛心。我等着他们俩稍微走远一点的时候，开始偷偷摸出罗盘查了起来。


按理来说，这里不该有鬼魂的存在，即便是这里停满了尸体。但是偏偏就让我找到了一个，而且恰好站在我们的身边。我赶紧把周师傅拉到我身边，然后退了几步，低声告诉了他。他问我要我现在开始喊魂吗？我说你傻呀，你现在喊门口那医生可就要喊保安了。而且我告诉他，这好像有点不对吧，为什么这里有鬼却只有一个，关键是这里鬼是怎么进来的，尸体在冷藏柜里面，和肉体是完全隔绝的，更不要说还有制冷的关系，进门处那个悬挂的塑料片，本来也是有一定将鬼魂挡在门外的功效的，难道说是因为本来人还没死，灵魂还在肉体里的时候，就把人给送到这里面来了吗？


于是我开始在两具尸体的身上仔细检查起来，一边仔细对比，一边注意着罗盘，我知道现在站在我们身边不知道那具尸体边上的那个鬼魂是不会害人的，相反它说不定还有点害怕我们。终于让我发现了点不对劲的地方，其中一具尸体，在当初死亡的时候，医生漏掉了一个关键的环节。


我在那具尸体的身上撒了几粒米，然后念叨了一阵，起码我知道现在这身边的这个鬼魂就是这个人。那是一个看上去大概40来岁的中年男性，脸上额头都有血迹，甚至连脖子上都还有泥土的痕迹。所以不难想象当时他受伤时候的场景。他的眼睛是闭合的但是并未是完全闭拢，还能够从缝隙中看到大部分的眼白和少量黑眼仁。眼白已经失去了光泽，就好像是一个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下的、剥开了壳的荔枝肉。我并没用手指去翻看他的眼睛，已经冻僵了，我还担心眼珠子爆出来。在念咒念叨完毕以后，我对周师傅说，你身上有什么比较贵重的东西没有，他说我就是我身上最贵重的东西，我说你别闹了，例如手机手表戒指什么的。于是他取下了自己手指上的那个金戒指。我说你把戒指放在这个人的左边耳朵后面，他问我，这是干什么，我说你得留点东西在这里，迟点我们才有理由回来找。


虽然不情愿，周师傅还是这么做了，接着我们退到门口，告诉小梁和那个医生说，这两具尸体都不是我们要找的人，然后谢过了那个医生，我们就离开了太平间。在路上小梁问我怎么样了，发现了什么，我说那儿有一个鬼魂，但是是无害的那种。它一直守在自己的尸体边上，尸体我已经用米粒稍微处理了一下，暂时不会让它出什么乱子，但是你们在人死后，有个步骤忘了做啊。


小梁停下脚步，问我说，是什么步骤？那两个人都是其他的同事开的死亡证明。我转身告诉他，你们是学医的人，所以你们一定知道，在人死以后，你们通常都会把棉花过滤酒精后塞到死人的鼻孔、嘴巴、耳朵里，有些医院甚至还会塞住肛门和尿道，可是这个鬼魂的尸体，恰恰什么都没塞！


小梁很是不解的问我，那不塞有什么关系，这马上就要进冷藏柜的人，难道还会有体液流出来吗？我摇摇头说，那是你们医学上的说法，自从医学发达了以后，很多因病死亡的人大多都是死在医院，死在自己家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在自己家里过世，灵魂出窍后是可以一直看着尸体的，而在医院却未必如此。因为我知道你们医学上把死亡分成三个阶段，一个是器官衰竭死亡，就是所有代谢功能紊乱，已经不足以支撑血液流通促进心脏跳动。另一个就是脑死亡，大脑机能全部停止，但是心脏和脉搏依旧还在，也就是你们通常说的重度昏迷，在抢救过程中若是不能使大脑恢复，那么这个人的死亡也就是个时间的问题。还有一种就是彻底的死亡，即身体器官和大脑都停止工作，而在我们看来，只有这个阶段的死亡，才能够称之为真正的死去，也就是说，在这样的状况下，人的肉体和灵魂就处于一个彻底分离的状态，而你们医院判定死亡的标准却是心脏停止跳动，在经过你们的心脏复苏等抢救措施以后仍然无果的，你们就会宣告死亡。


小梁说，对啊，是这么个情况，因为一般经过抢救复苏没用的，绝大多数都是救不回来的，即便是救回来，其实也是增加病人的痛苦，不过这跟你说的棉花有什么关系。我摇摇头说，你们医学上为什么要在人死以后塞棉花？小梁说，棉花加了酒精以后，可以起到消毒的作用，也能比较有效的防止体液的溢出。另外在嘴巴里塞棉花，是因为死亡后的人下颚骨会逐渐塌陷，这样对于后事处理的时候遗容会比较难办，所以嘴巴里的棉花也是相应把口腔空间进行填充，使得保持一个相对较好的死亡状态。而你说的那些什么塞肛门尿道等，这些也都是为了防止细菌的扩散呀，人死了以后体内的细菌失去了氧气，会扩散到体外，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我告诉他，有问题！其一，这些人是死于天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阳寿该当未尽，所以也可以叫做死于非命。这无关你抢救不抢救的事，假如你好好在家休息，突然房子塌下来压住了你，然后你想活下去却活不了，难道你心里就没有遗憾和不甘心吗？否则哪那么多鬼呢？其二，人的眼耳鼻口和肛门尿道，是人体唯一的出气孔，也就是说，空气在人体内的置换主要就是靠这些小孔，而这些小孔也恰巧是人灵魂和肉体的一个路径，你们塞住了，灵魂出来以后就回不去了，而正是因为当时你们没有塞住，这个人的灵魂曾经一度回到尸身里，跟着去了停尸房，这才让停尸房里留下了一个鬼魂。


小梁有点吃惊，他沉默了一会说，可是棉花是透气性很好的东西啊，怎么会堵塞呢？我说棉花本身是堵塞不了，但是加了酒精呢？你想想道士做法的时候为什么要喷酒铸剑，酒的功效除了让人醉倒以外，你当真以为那么简单吗？


小梁表情严肃的问我，那现在该怎么办。我说暂时不会有问题，我用米稍微压制了一下，等会出去后，周师傅赶紧到附近买钱纸的地方准备点材料做个招魂幡，我则马上去找朱砂什么的画一道符，回头我们再回这里来，我让周师傅把自己的金戒指留在停尸房里了，待会就说东西掉了回去找，你就主要帮我们拖住那个医生就行。小梁问，你们进去后又怎么做呢？


我告诉他，我们要把那个鬼给劫出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当归


我所谓的“劫鬼”，倒并不是真的用什么暴力的手段，把这个鬼魂给抢劫出来。而是更像是在“诱导”，或是“劝告”。因为太平间的环境本身不允许我们大张旗鼓的做法带魂，而且那么多死人在那，尽管早已习以为常，但是还是难免会觉得害怕。再者，这个医院本身就是部队的医院，我们要是闹出点什么动静的话，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走到医院大楼下的时候，小梁说要不咱们先去吃饭好了，我一看时间其实已经误了饭点了，于是我们三个人就随便在医院门口吃了点饺子，然后分头行动。


我让小梁先会办公室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完，然后带一小瓶酒精和棉花然后等着我们。我则赶紧到附近的中药铺买了点朱砂和当归，符纸我身上到是还带得有一些，接着我去买了一瓶江津老白干，文具店买了一支毛笔，然后回到车里，就开始画了三道符。我叫周师傅到附近的丧葬一条龙弄点纸钱什么的，然后按照他自己平时的套路扎了一根大约小臂长短的招魂幡，因为天气比较热，大家几乎都是穿的短袖子，所以要把那东西不惹人注意的混进去还是比较困难的。前后花了大约半个小时，大家一切准备妥当后，小梁则带着我们俩再一次去了太平间。


按照我们事先约好的那样，一到了太平间门口，周师傅就故作焦急的样子说，医生啊我的金戒指掉里面了，能不能让这个梁医生带我们进去找找啊，那个戒指对我来说很重要啊，我老婆到现在都还没找到，拜托你了。那个医生看到我们短时间内连续关顾了太平间两次，本来就觉得有点奇怪，于是先是不置可否，但是脸上却明显的露出那种怀疑的样子。我赶紧补充说，麻烦你通融一下，你这里头全是死人，我们也不会捣什么乱，我们让梁医生带着我们，他是你们医院的人，就麻烦你了医生，通融一下吧。小梁也说，我带着他们进去，你就放心吧。


于是好说歹说，那个医生才总算答应放我们进去，但是他自己要跟着我们一起。时间短暂，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新的理由来推搪，只能硬着头皮让他跟着我们一块进去。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师傅悄声在我耳边说，现在怎么办？我说什么怎么办？他说这家伙跟着那我们怎么做事啊？我说那你有什么别的办法吗？他都已经跟过来了，只能见机行事了吧。周师傅说，那待会要是让他看见了怎么办？我没有说话了，其实我心里在想，要是真的让他看见了，那也是没办法。不过他说出去不见得有谁会相信，也只能这么办了。


那位医生带着我们走到冷藏柜边上，然后按照上午我们找到的那两具尸体的位置，分别把柜子拉开，他也许是没有注意到其中一个鼻孔里没有塞棉花的尸体，脸上还粘着几粒我丢下的米粒。而同时他也发现了那具尸体的左耳下，有一个黄橙橙的金戒指。


他指着戒指问道说，这就是你们丢掉的戒指吧，现在找到了，就赶紧回去吧，没有手续就带你们进来，我其实都已经违规了。眼看人家下了逐客令，小梁和周师傅都不约而同的望着我，企图让我在这个时候说点什么，能够按照计划把事情给完成。我其实心里也照样是一团乱麻，以往欺瞒哄骗还都算是有备而来，而这次这个医生过于尽忠职守了，反倒让我不知所措。无奈之下，我犹豫了片刻，而这片刻的时间里，我也没有说话，只是让他们三个人都这么注视着我。


那个医生碰了碰我的手说，年轻人，现在东西找到了，你们还有别的事情吗？那语气，带着一种非常不爽的感觉。于是我呼出一口气，笑着对那个医生说，医生同志，麻烦你再给我们点时间，让我们单独跟这两位逝者呆一会，虽然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但是相聚本身就是一种缘分，既然看到了，就让我们也致致哀吧，看在大家都是中国人的份儿上。


很愚蠢，我知道，这样的理由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果然那个医生说，致什么哀啊，你们一个个鬼鬼祟祟的，到底在搞什么鬼！赶紧给我走，再不走的话，我就叫保安了啊！周师傅侧过身来对我说，要不就算了吧，他不让你也没办法啊，要不然就直接告诉他实情吧。也许是周师傅的声音稍微有点大，让那位医生断断续续的听到了一点，他严厉的问我们说，什么，还有什么实情？我就知道你们回来是有目的的，你们到底是来搞什么鬼的！我对他说，没错，我们就是来搞鬼的，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鬼！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也是在冒险，因为这个医生若是张嘴开始大叫起来的话，门口那个保安就一定会冲进来。所以我必须抢占先机，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一下子就凑到了那个医生的跟前，右手反手挽住他的脖子，左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巴。然后我对周师傅低声喊道，赶紧先把魂给喊出来，时间不多了！周师傅也算是跑江湖老道的人了，他自然明白干我们这行其实常常会遇到他人的不理解，所以难免有时候得用一些不那么友好的手段，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让这个医生能够看明白我们到底在做什么，也许只有彻底颠覆他原本的想法，他才会明白我们的用心良苦。


于是周师傅站在那个尸体跟前，立正站好，双手呈静坐握手状互相交握在自己裆部的位置，手掌心里垂直托着一直被他别在裤腰上，藏在衣服里的那个小小的招魂幡，然后开始用他师傅教他的那套东西念着。我一直卡住那个医生，但是他还在死命挣扎，而且力气还挺大的，我把嘴巴从后面凑到他耳朵边说，医生，对不住了，请你不要叫喊，这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你好好看着，我们不是坏人，也不是来偷东西的，我们真的只是想要为死者做点什么，如果你这里没怪东西我们自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正是因为这里有鬼，我们才会再一次折返回来。希望你理解。那个医生还在挣扎，但是明显力气小了很多，于是我接着跟他说，我们几个除了这个梁医生以外，我们都在外面靠着死人做手艺的手艺人，我们懂一点玄术，现在我慢慢放开你的嘴巴，希望你不要叫喊好吗？就当是为了这个还不肯离开，又素不相识的震区死者同胞好吗？医生的力气再度弱了一些，我也适当的稍微放松了点力量，其实我也生怕自己捂得太用力要是捂死他了怎么办。我接着对他说，只需要你几分钟的时间，要是你依然觉得我们是来捣乱的，你再叫喊可以吗？那个医生抬头斜眼看着我，虽然眼里全是不爽，但是那种怀疑却更加明显。接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我也慢慢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但是我的手并没有拿远，右手也始终是锁住他的脖子的，即便是他想要突然叫喊，那么一定会有一个吸气的动作，那样的话我再堵住他也比较容易。


这个医生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右手依然锁住他的脖子，在我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以后，他就一直看着周师傅那套怪异的法术。小梁走到我身边跟那个医生说，大哥，真是对不起你了，你且相信我们一会，待会你看了就知道了，我也是第一次看呢。


周师傅念叨完了一段以后，开始跪下对着尸体磕头，接着站起身来，左脚着地，右脚微微弯起，用脚尖点地，手里的招魂幡也改为平拿，就好像古时候请尚方宝剑那种姿势。然后他一跳，脚上的动作左右互换，嘴里接着用一种类似唱腔的口吻，把剩下的咒文给唱了出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绑在招魂幡上那些白色铜钱状的小纸片，开始有被风吹过拂动的动静。接着周师傅喊了一句：“上幡！”，然后就把招魂幡倒立起来，而此刻原本应该由地心引力而垂直向下的那些纸片，不但没有垂下，而是缓缓变得水平，接着还逐渐靠上，就好像没有地心引力这回事一样。


周师傅对我说，现在这个鬼魂的手已经抓着招魂幡了，他肯被我带着走了。我说那好，小梁，你赶紧把鼻孔嘴巴和耳朵都塞上棉花，记得过一次酒精。很快死者的耳朵眼和嘴巴里都塞上了棉花，就唯独鼻孔里的棉花被塞进去马上就被喷出来，就好像那具尸体在呼吸一样，还使劲把棉花给弹出来。小梁连续试了几次都是如此，于是他焦急的问我，现在怎么办啊，这是怎么回事。我从他的声音里其实听到一种害怕的感觉。毕竟人家也是第一次亲自参与一些和他多年所学完全想违背的事情。我告诉他说，这说明这个鬼魂现在依旧还在抗拒呢，他不舍得自己的身体，周师傅，麻烦你再把你最后那段念一次。周师傅点头说好，于是就再次把那段连唱带跳的重复了一遍，看样子真像一个说唱歌手。当那招魂幡上的纸片再次竖起的时候，我对小梁说你现在再塞。小梁赶紧把棉花塞进了尸体的鼻孔里，这次就没有再喷出来了。


我察觉到我手里的那位医生已经完全惊呆了，不仅如此，他还在微微发抖，我想也差不多是时候了，于是我松开我的右手，对他说，医生，对不起了，刚才冒犯了。这个逝者的灵魂如果我们不带走的话，他就会一直呆在这里的，这样的话你上班难免会听到什么古怪的动静，所以这个整个过程你也算是看到了，我希望你再帮我们一个忙，我们现在要把这个鬼魂给带出去，但是门口那个保安希望你能够帮忙说一下。他颤抖着问我，你们要带到哪去？我说这里是太平间，离他本身的尸体很近，所以我们在这里是没有办法把这个鬼魂给送走的，他问我送去哪，我一时也很难跟他讲明白什么叫做带路，于是我告诉他说，就是把这个亡魂给超度了，让它不会变成孤魂野鬼。


医生站到一边后，扯了扯刚才被我弄得有点凌乱的衣服，显然他若非亲见的话，他是到死也不会相信这一切就发生在自己办公室咫尺之遥的地方。我给他两三分钟让他冷静了一下。他问我说，我们是怎么知道这里有鬼的，我说原本我们也不知道，是碰运气打算来看看这里的人是否走得安详，碰巧看到一个鼻孔没塞棉花的，我们用罗盘测到这里有鬼，这才冒昧了。医生舒了口气说，那好，你们跟着我来，我带你们出去。我拦下他说，谢谢你，但是请稍微等会。


我走到那具尸体边上，再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后，我就把事先画好的其中一张符，折成三角形，工整地放在那具尸体的咽喉处。


这道符的作用是“压”，符面的含义其实是坠魂的意思，因为咽喉是人体呼吸的要道，我压在那里，一方面是要把体内那些残存的属于人间的东西给逼出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不让那些能量重新回去。接着我对他们说，现在好了，咱们走吧。


于是那位医生带着我们，走出了太平间，但是离开的时候他刻意锁上了门。门口的保安看周师傅手里拿着一根类似荆条的招魂幡，显得有点奇怪，医生告诉他说，这几人我带出去，人家的习俗是这样。那保安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但是送到门口以后，医生却似乎没有停止脚步的意思。我忍不住问他，我说医生，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你了今天得罪了，你回去吧。他摇摇头说，我跟着你们一起，我也看看你们到底怎么样才能把魂送走。


他这么一说我却突然犯难了，到不是因为他在边上看着有什么问题，其实我到是觉得这没什么，而是在出门之前我却忘记了想清楚，到底在什么地方送比较合适。停尸房在地下二楼，边上就是车库，而车库里是有监控的，电梯上去负一楼也是车库，而且电梯里也有监控，再上去就是大庭广众之下了。医生见我犹豫，就问我怎么了，我说我不知道这医院有什么地方人会基本上不来，而且要比较干燥才行。医生说你跟我来。


我们疑惑地跟着他走，走到直通太平间的电梯边上，转身就进了旁边步行楼梯，黑漆漆的，医生进去以后就打开了灯。他告诉我们，太平间是整个医院人家最不愿意来的一个地方，迫不得已来了也巴不得马上就走，所以几乎所有人到这里来，都是选择坐电梯或是从车库走过来，这里的楼梯基本上不会有人走，因为黑漆漆的也吓人，再加上是通往太平间，人人都比较害怕。所以这楼道里的灯都没有装声控的，都是手动开关的。


我看了看环境，由于是地下室，楼梯的阶梯数较多，而且上下关上门都没有光线，是个相对密闭，虽然并非最合适的，但是能找到这样的地方也算是不错了。于是我就请周师傅把招魂幡放在其中一个墙角，我用坟土将其围绕了一圈，因为毕竟这个鬼魂不算特别愿意自己跟着走的，我还得防止它逃跑，然后我把剩下的两张符，一张贴在招魂幡上，一张平放在地上，然后我跪在地上念咒祷告，以一种比较高的礼遇来对待这个亡魂，尽管我连他的姓名都记不住。念完以后，我把缠住红绳的老白干分别淋在了招魂幡和两张符上，接着在地上连倒三次，自己喝了一口。这算是敬酒，叫做上路酒，古时候那些出征的人们，难免会有人心里害怕，于是在临别前，家人族人都会摆酒为其壮行，让他们上路的时候，心里更有底气，也就没那么害怕和抗拒了。接着我从包里拿出虫中药铺里找来的一些当归，已经晒干而且切片了，我将它包在地上的那张符里，把符纸折成一个三角形，然后点燃，再用手里的火，把招魂幡和上面的符给引燃。


晒干的当归加了酒以后，就跟灯芯遇到油一样，一点就着，当归其实是我们巫家的一种手法而已，对于那些客死他乡的人来说，死后最大的愿望还是魂归故里，而这个鬼魂我们只知道是来自地震灾区，却不知道具体的地方，也不知道名字，甚至不远过多叨扰，毕竟人家一开始对离开还是抗拒的。当归的烟算是引魂的引子，于是当归是为了告诉他，当归，该当归去。


直到烧成灰烬，我再用罗盘看了看，确认已经走得干干净净。虽然这个鬼魂起初不愿意离开自己的身体，也算是在我们半强迫半劝诫的状态下，让它找对了自己应该走的路。


我将地上的灰烬都收拾起来，装进酒瓶里。然后把它递给了周师傅，让他回去后替我送去庙里先供奉一段日子，而在那一年以后的2009年，我和一群朋友包括周师傅重回地震灾区，就带上了那个瓶子，并且将其挂在了都汶公路上的其中一棵树上。树下我们一行人各自三炷香，周师傅还再一次在那段路上说唱了一段，隔着公路的对岸山坡上，到处都是因为一年前的地震而错层的山体，而脚下的这条路上，也不知还有多少被深深掩埋的冤魂。


那天离开医院的时候，我还在一个劲为自己对那个医生的不礼貌而道歉，那个医生显然也是想明白了，也没有怪我，不过他坦言自从今天见识了以后，恐怕今后他是不怎么敢继续在太平间工作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以前知道自己是跟死人在一起，但是却不会害怕，因为知道人死如灯灭，而现在却真切见识了鬼魂的存在，难道还不会害怕吗？我没有说话，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位医生说得对，其实我们如今这么平稳安然的生活着，正是因为我们不相信这些东西的存在，如果真的人人得而见之，还有多少人能淡定如初的生活呢。


几个月后，小梁因为在救灾过程中表现出色，已经正式被聘用，后公费留学德国深造。而那位医生，我却再也没有见过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筷子


2011年5月上旬，距离我结婚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那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老工程师，早在很多年前，曾经因为一个地方风水格局不好，我曾受人之托请他在建筑图纸上稍微做了手脚。于是原本那个建在乱坟岗上的小区因此有了八卦阵的镇压，至今也没有闹出过什么怪事。所以当我接到他的电话的时候，我原本还以为是以前做的事情出了什么纰漏，结果他告诉我说，他底下有一个设计师，最近也是遇到了大麻烦，工作都没办法安心做下去了，现在整天都在家里疑神疑鬼的，自己前几天还去看望过了他，但是和他说话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有些恍惚和神志不清了，但是从他回答的内容来看，这位老工程师就觉得也许我能够帮到他。


既然是老熟人了，我也不方便推辞，于是我就告诉那个老工程师，说我等会看看时间了再给他回电话。原本那段日子我各种各样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本来是不打算再接什么单子的，直到婚礼以后再来打算。于是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彩姐，他说你还是去一下吧，既然人家都找上门了，而又不是不认识的人，你要是不想管这件事的话，你就叫上胡宗仁一块去，你们俩本来就是俩活宝，在一起也能把事情解决得快一点。我说那岂不是我要把钱分给他一半儿？彩姐告诉我说，这就好比一个大蛋糕，你一个人吃觉得浪费，你就得叫上朋友一起吃才对。


想想这比喻似乎有些不恰当，但是又不知道错在哪。于是我给老工程师回去电话，答应他插手这件事。我说我还会带个同伴来，他目前比我更需要钱。我说这话的意思是，不要企图这次又是免费的买卖，你可以不给我钱，但是我朋友那份你就必须给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规矩还是不能不要的。


老工程师说好，非常爽快。我想这跟他们的单位有关，那可是一个非常有油水的单位。在重庆江北海关背后的洋河路上，除了琳琅满目的美食店铺以外，就只有两栋用于商用的建筑。其中一栋是重庆商会，另外一栋就是某设计院。而给我打电话的那位老工程师，就是在这个单位任职的。主要负责市政建筑和管道铺设等的设计规划。所以他们有钱，起码比我有钱。


挂上电话以后我就给胡宗仁打去电话，接通以后他问我什么事，我说有个单子找上来了你去不去啊？他说你干嘛不自己去呢，我说我不是看你成天在家里唉声叹气的，给你弄点钱来吗？他问我，那啥时候去啊？我说那得看你这个大忙人啥时候有时间啊，他说要不明天吧，今天我妈在我这儿呢，我和小妮子都在陪她老人家。我楞了一下说，你妈来了？他说是，前天才到的，这两天本来打算哪都不去陪老妈子的。我说你妈自己从仪陇来的？你没去接她？她说是啊，这老太太现在身体好得很，活蹦乱跳的，你们过来一起吃个午饭不嘛。


我捂住电话问彩姐说，胡宗仁说他老妈来重庆了，让我们过去一道吃个午饭，去不去？彩姐说，去啊，怎么不去。于是我跟胡宗仁说，那好，我们待会就来，中午吃什么呢？


“火锅！”我说那好吧，我要吃鱼丸。


胡宗仁的妈妈我只见过一面，就是在他和付韵妮的婚礼上。早前曾听说他父亲去世了，既然他自己没有提，我们也就不方便细细去问他。当天胡宗仁和付韵妮婚礼的时候，老母亲一直坐在那里笑呵呵的，因为家里的亲人只有那么几个，而多数朋友都是各地聚集起来的，所以我和他妈妈并不熟。只知道退休以前是南充仪陇某个高中的化学老师，胡宗仁的爸爸在去世以前也是学校的老师，是个开朗爱笑的老人。说是老人其实也算不上，因为胡妈妈虽然60多岁了，但是看上去还是像50出头的样子，没有白发，也没有老人的那种颤巍巍，胡宗仁算是个孝顺的孩子，有点钱都要给老妈存上一份，付韵妮因为母亲也去世得早，父亲也不在身边，所以她也自然把胡宗仁的妈妈当成自己的妈妈一样爱戴。所以作为老太太来说，胡妈妈是幸福的。


我一般去他们家吃饭都是掐准了饭点才去，因为这样一来我就不用帮忙洗菜拿碗，只需要坐下开吃就好。胡宗仁肯定跟他妈妈说过不少关于我的事，所以胡妈妈一见到我的时候就显得格外热情，拉着我聊天，说他儿子平时就有些马虎，幸好能结识我这么一个朋友，我宽慰胡妈妈说那并不是你的错，估计是后天造成的。胡妈妈说小胡这孩子心眼倒是很好就是有时候做事有点恍惚，我说没事的你看他也活了三十多年了还不照样好好的，胡妈妈说他从小就是这样做事情莽撞又缺心眼我都怀疑是不是生他的时候医院给抱错了。我叹了口气说阿姨你确定他是你生的而不是你和胡爸爸做化学实验的产物？于是这个话题被胡宗仁气喘如牛的喊道“吃饭吃饭吃饭！”给打断。


我和胡宗仁都算是好酒之人，没有想到的是胡妈妈竟然也喜欢喝酒。席间我简单的把明天要去办的那件事情跟胡宗仁说了说，他又再一次问我为什么不自己单独去，我也乘着酒意告诉他，我现在逐渐对这些事情要放手了，也许今后改行当个出租车司机什么的。也许是我说得有点悲哀，胡宗仁一副我壮志未酬的样子，开始敬我酒，于是那顿饭我吃了好几个小时，期间还离席给老工程师打了电话，请他安排下时间，第二天我到了设计院的时候就给他打电话。


胡妈妈如果不是一个化学老师的话，她一定会是个非常优秀的家庭剧演员。也就是那么一顿饭，胡妈妈喝的有点微醺。而微醺的结果就是口不择言的爆料，有些甚至连胡宗仁自己都不知道的往事。


例如胡妈妈对我们几个除开胡宗仁说，你们不知道这小子小时候有多讨人厌，看到街边那些耍杂技的，人家可以踩在鸡蛋上，他回家后在冰箱里把鸡蛋全拿出来，然后一个个锲而不舍的踩，说是要练轻功，那时候鸡蛋还挺贵，为这事我狠狠揍了他一顿。胡宗仁插嘴道，我怎么不记得我干过这事的啊？胡妈妈说，你这记性都让狗吃了，你要是能记得，你不早就考上大学了。我们被胡妈妈的话逗得非常开心，于是我问胡妈妈，那那些蛋碎了吗？胡妈妈说，碎啦，碎了一地。


又例如胡妈妈再讲胡宗仁小时候的调皮事的时候，一度突然性情了，也许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突然就比较容易情绪化，或许是觉得自己对胡宗仁的关爱还是不及别的母亲，才会让胡宗仁阴错阳差的走上了这条道路，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其实对胡宗仁这孩子吧，我心里还是很愧疚的。说罢就作势要哭，胡宗仁赶紧拍着妈妈的肩膀说，您别激动，我没觉得你不好啊，我这么些年没陪着您，我还很愧疚呢。我们也都觉得气氛一下就凝重了，结果胡妈妈悲伤地说，小时候带你去农村玩的时候没把你盯好，让你去茅房撒尿，你一下掉茅坑里了，吃了一嘴的屎啊。


噗的一声，我嘴里的酒就喷了出来。胡宗仁傻眼了，我赶紧对他说，胡妈妈喝多了，你还是赶紧让她去睡会吧。让她继续说下去，笑死在你家明天就抓不了鬼了。于是彩姐跟付韵妮痛苦的忍着不笑，把胡妈妈扶进了卧室。


于是火锅边上就只剩下我和胡宗仁两个人。我们彼此沉默，直到我问了他一句，好吃吗？他便一杯酒给我泼了过来。


饭后我们就离开了，临别前我告诉胡宗仁，第二天我出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直接打车去江北。


第二天早上差不多10点的样子，我和胡宗仁到了设计院门口，于是我就给老工程师打电话，他下楼后，我跟他介绍了一下胡宗仁，我告诉他我最近都和他一块做事，他是瑶山派的道家弟子。老工程师因为干建筑的关系，其实是常年接触风水学的，于是他对胡宗仁还是非常客气，他招呼我们一边走一边说，我说走哪去啊，你不是要去你那下属家里吗？咱们开车去啊，老工程师告诉我，他们家就住的不远，因为那孩子本身是外地人，大学毕业后经人介绍来了设计院，起初从一个小小的晒图工做起，因为专业够强，所晋升比较快。老工程师告诉我，这孩子是他这么多年来，见过的少数很有天赋的设计师，于是一直都比较器重。刚进院的时候有个女朋友但是后来换了一个，俩人一起租房在北城天街海洋公园附近，离这里不远，咱们走着去就是了。


在路上老工程师告诉我，这个孩子姓吴，本来是挺开朗的一个人，而且又比较上进，虽然院里平时的工作量比较大，设计师们熬夜加班也是常事，但是就十来天以前，他就开始察觉到小吴有点不对劲了。原本比较开朗的一个人突然变得有些神经质，而且情绪十分不稳定，上班的时候常常打瞌睡，而且业务能力也开始下降。这就引起了老工程师的注意，找他谈话，他也始终心不在焉的，于是老工程师就提议让他先在家休息一段日子。过了几天他专程提着水果到家里去看望小吴，还没敲门就发现小吴的女朋友夺门而出，他正愣在那呢，于是老工程师就走进屋里去看，看到原本就不大的房子里，窗户窗帘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小吴一个人盘着腿，坐在床上的枕头上，面朝墙壁，头四十五度角斜仰着看着床头那面墙和床边那面墙的接缝处。嘴巴里还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老工程师放下水果，走到他跟前跟他打招呼，他回头一阵傻笑说，老师，你也来了？


胡宗仁插嘴问到，老师？你是他老师？老工程师说，他算是后辈，而且也是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所以就一直称呼他为老师。胡宗仁说，哦，那为什么要说你“也”来了，当时屋里还有别的人吗？老工程师皱着眉说，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啊，看他那样子有点傻乎乎的，而且样子也很邋遢，原本一个漂漂亮亮爱干净的小伙子突然变成吊丝的样子，而且还感觉有些神情恍惚。老工程师毕竟是经历过几十年风风雨雨的人，根据人生的经验来判断，他觉得这孩子怕是精神上受了点什么刺激，于是就问他，休息得怎么样，小吴说，几天几晚都睡不着，一闭上眼，它就来了。


按理说，我们常人要是很久没有休息，在说出同样的话的时候一定是痛苦万分愁眉苦脸的，但是老工程师告诉我，当时小吴这么回答他的时候，还是一副傻乎乎的笑脸，那种感觉好像是早就习惯了，或者说是压根就没有当回事。胡宗仁说，你们单位的工作到底是有多苦啊，几个晚上不睡觉的人都还这么乐呵呵的，少见啊。我用手肘撞了胡宗仁一下，意思是让他别乱说话，人家毕竟是长辈。老工程师说，设计院的工作是苦，设计师们也经常加班，但是大家就算是习惯了加班，也没理由不睡觉还这么高兴吧，关键是当时小吴的那句话就显得特别奇怪，说什么一闭上眼就看见它。于是老工程师就问小吴说，你看见谁啦，小吴就还是嘿嘿嘿的傻笑说，它不让我告诉你，这是我和它之间的秘密。说完又把头转过去继续看着墙壁的转交。


老工程师说，当时他往墙上一看，发现什么都没有，但是小吴却一边微微点头，一边嘴里呢喃着，好像是在跟墙壁说话一样，于是老工程师突然想到这孩子会不会是撞邪了啊，正在紧张的时候，发现小吴的女朋友哭着回来了。


老工程师说，当时他就问那姑娘，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又在哭什么。那姑娘知道老工程师是小吴的领导，于是就很委屈的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从前不久开始，小吴回到家里后也不看电视了，常常熬夜到两三点钟，接着就直接趴在电脑桌前睡了，为这事她很生气，于是就找机会跟他吵了一架。谁知道小吴这么一个大男人，竟然蹲在厕所里伤伤心心的大哭了起来，像个女人一样，而且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他女朋友也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了，于是自从小吴休假回家后，她也请假跟着在家里一直照顾他，但是却觉得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每天小吴都做一些很匪夷所思的事情，刚才老工程师来的时候，她正因为受不了委屈，才开门逃走。老工程师说，他觉得问题比较严重，于是就留下了他女朋友的电话号码，说自己会尽快带人来看看小吴，这才离开。


老工程师说，因为这种情况和他们小时候还在农村的时候，老人们传说的鬼上身很像，而且很多鬼上身的案例都被当成精神病对待了，所以他不能让自己的爱徒这么消沉下去，也不希望在没弄清楚缘由的情况下就贸然把他送到精神科去，这才联系了我，让我们先看一看，如果真的是精神有问题的话，那自然没话说，若是鬼上身的话，就得劳烦我们出手救他一把了。


我对老工程师说，鬼上身？我看不像。老工程师惊呼道，怎么了，不是这样的吗？我点头说，一般来说鬼上身取代的不止是灵魂，还有记忆，你这徒弟既然还能认得你还能认得自己的女朋友，就很有可能不属于鬼上身，而是被什么东西给影响了自己的频率，导致他现在半人半鬼，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谁。和精神病很像，但是这也很好区分，到了他家，只要稍微测试一下就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了。


于是我转头对胡宗仁说，咱们路上找个餐馆，问老板买一些旧筷子，别人吃过的那种。胡宗仁说，不会吧，你一上来就准备这么猛的玩意？我说，准备着吧，万一用得着呢。于是胡宗仁就看准了边上的餐馆，然后钻了进去。


老工程师非常不解的问我，要筷子做什么，小吴家里也有筷子呀。我说不行，必须是那些很多人吃过的，才有用。

第一百二十九章希希


大约十多年前，一个跟付韵妮同姓的、胖乎乎的老师，曾经在央视春晚上铿锵有力的唱了一首歌，歌名我忘记了但是歌词里有一句是这么唱的：“一根筷子哟，哟嘿哟嘿哟，轻轻被折断，哟嘿哟嘿哟，十双筷子哟，哟嘿哟嘿哟，牢牢抱成团，抱成团....”后来听说他又跟他老婆唱了歌直到现在还被不少美容美发的发廊沿用。更不要说他们夫妻俩拍的那段细细根肩扛的广告。所以自古以来，筷子都是中国人不可或缺、甚至无法替代的一种东西，老工程师问我为什么不能用小吴家里的筷子的时候，我告诉他必须得很多人用过的筷子才行。老工程师有点不解，他问我说这是什么缘故呢，我问他，筷子是用来干什么的？他说吃东西的啊，我说那很多人用过的筷子呢？他说那很脏啊。


果然是做工程的，思维一点都不够发散。于是我告诉他，很多人都吃过的筷子，那就表示众生百味，之所以用到众生百味，就是因为这表明这双筷子是经过锤炼的。锤炼？这又是为什么？老工程师问我，我说筷子本身的使命就是为了方便大家的吃饭，那么很多人在经过它的方便后成功吃了饭，这就叫做它的锤炼，大概就是筷子的使命是完成了。而且你刚刚说什么很多人吃过的会很脏，其实那不是脏不脏的问题，你会觉得脏那是因为你认为那是别人吃过的，就好像别人吃完没洗的碗，让你接着吃，你看着恶心其实它并不脏。又好像我们每个人的口水，有些人宁可碰到血都不愿意碰到口水，那也是他们认为口水很脏，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说道这里的时候，胡宗仁抓着几根筷子走了回来，一走到我身边就问，口水，你们为什么在聊口水，我最喜欢口水了，我每天都用小妮子的口水泡饭吃。说完就哈哈哈的笑起来，仿佛是陶醉在自己那低俗的幽默感里。我没理他，只是白了他一眼，然后从他手上接过筷子。嗯，这的确是被很多人吃过的筷子了，从上面的牙齿印印都能够充分说明这一点了，我问胡宗仁说，这是哪家餐馆的呀，他朝着后面一指说就是那家面馆的。


我赞许的对他点点头，说小伙子你总算成才了。于是我们接着朝着小吴家里走。一边走我一边跟老工程师解释，为什么要用到筷子。


我们的中医理论里，有一项绝学，叫做针灸。而针灸则是根据人体划分的十二经脉和奇经八脉因地制宜的施针，以干预或是改变脉象的方式来减轻或者治疗病痛，也同样用于保健养生。而在武侠片里，穴道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一个大侠看谁不顺眼，跳上前去就往别人身上一阵乱戳，接着那个人就动不了了，也就只能任人宰割了，小龙女不就是这么被尹志平给那什么了吗？虽然我并不懂经脉穴道，因为我毕竟不是学医的，但是在我们玄学的各行各派里，都熟知一点皮毛知识，而这点知识却是利用刺激穴道的方式，来让事主本身体内产生一种抗拒的力量，如果这种力量压过了鬼魂的牵制，那么就能够把鬼给赶出来。


正如我所说，老工程师认为小吴的情况是鬼上身，但是我并不这么认为，起码看上去是不像的，而根据我自己的经验来说，他更有可能是和鬼魂共同享用同一个身体，而自己也却浑浑噩噩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于是就开始变得迷乱。这种情况其实不算罕见，却明显有别于我们通常所谓的鬼上身，而大多数不被我们知晓的这部分人，却往往会被当作精神病人一样对待。被很多人吃过的筷子属木，本身它对于小吴没有什么作用，因为木克土，小吴身上若有鬼魂，那也是克不到的。不过水却能生木，而水属阴，鬼也属阴，如此一来，筷子能够跟鬼建立一种必要而直接的联系。所谓的生克之道，其实也是比较狭义的，但是小吴是一个个体，那个鬼也是一个个体，我们各自都是，所以在彼此对等的条件下，生克之道就是非常奏效了。


这些道理胡宗仁都懂，但是老工程师却不怎么懂，他说他知道木生火火生土的道理，但是怎么又狭义了呢，胡宗仁抢着解释道说，举个简单的例子，你用一大斧子去砍断一根小树苗，小树苗会被轻易的砍断，这就是“金克木”，但是如果你拿着一把小水果刀去砍一颗参天大树的话，那你就砍不断，这就是生克之道的狭义。所以只有当彼此条件符合角度对等的情况下，这些办法才能够合理的利用。


老工程师点点头说，这样解释我就明白了，那你们刚刚说道的穴道，还有筷子这些有什么用呢？我说这些我们还不敢确定，等待会看到人以后，如果确然要这么做，到时候你就能明白了。


小吴和女朋友租住的房子所在的小区是一个比较健全的小区，于是我和胡宗仁在进门处跟保安纠缠了很久他才肯放我们进去。他们家在14楼，如果换成现在的话我会对这个楼层数字特别有好感。上楼前老工程师给小吴的女朋友打了电话，然后我们就上去了。


小吴的女朋友很漂亮，所以胡宗仁也露出了淫邪的微笑，甚至还收起了自己的痞性装起了翩翩君子，若非有人在我实在很想提醒他，别装了，有害健康。这就像是在一堆牛粪上面插满美艳的玫瑰花，任凭那花儿多么动人妖艳，牛粪始终是臭烘烘的。我们进屋后，小吴的女朋友让我们声音小点，说小吴刚刚才好不容易睡着了。我问她小吴已经多长时间没睡觉了？她告诉我说，已经三天了，这次睡着都是实在困得受不了才睡的。我问他睡下多久了，她说还不到半个小时。


老工程师对小吴的女朋友说，你大概觉得他们俩是医生对吧。其实我一直瞒着你没跟你说，他们俩是我以前就认识的捉鬼师傅，这次来，也是碰碰运气，看看跟鬼有没有关系。小吴的女朋友听后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反复打量着我和胡宗仁，我悄声对胡宗仁说，你看吧，现在你想装也装不下去了吧。于是胡宗仁原本可以挺拔的身躯一下子好像一个被放了气的充气娃娃一样，委顿下来。我对小吴的女朋友说，你别害怕，我们也是先来看看，不见得就真的是我们能帮得了的事。不过你男朋友这种几天几夜不睡觉，还胡言乱语，如果撞鬼了也许还好点，我们想办法把鬼给弄走就是。要是真的成了精神病的话，接下来才麻烦呢。那医治起来可就是天长地久的事情了。老工程师也对她说，现在反正都这样了，也就让他们先看看吧，你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呀。你给小吴家里人和医院打电话了吗？小吴的女朋友说，给家里人打过了，说是就这两天就会来重庆帮忙照顾，但是医院没有打，因为她也害怕真的是被当作精神病，那么就隔离起来，连个人都见不到了。


老工程师听后，叹了一口气，确实他也觉得这件事怎么就来得这么突然。然后他对我们说，乘着现在他还在睡觉，你们先到处看看吧，看看这屋子里有没有什么怪东西。我点点头，然后转头看着胡宗仁，那意思是你来还是我来，他的方法相对麻烦一点，于是他对我一努嘴，意思就是我先看看再说。


于是我按照往常的办法，先把门反锁，然后在入口门的两侧钉钉子拉红线，因为我知道这是小吴他们租住的房子，所以我钉钉子的时候特别大力，堵住了几个主要的出入口以后，我又关上了厨房门，但是却把卫生间的门给打开了。因为他们家的户型是那种单间配套的屋子，进门就是一个鞋柜和走廊，走廊的左侧就是卫生间，而卫生间里的镜子正对着卫生间的门，却在门厅正对这卫生间门的墙壁上，房东给安了一块大大的穿衣镜。这样一来，穿衣镜和卫生间里的镜子就形成一个以前我说过的，重复无限循环的镜子空间。看到这种布局的时候，我心里就有八成相信小吴这孩子是真撞鬼了，因为镜子对镜子的空间是比较容易滋生鬼魂的环境。


穿过门厅走过穿衣镜，左手面就是两人的床，右手面则是书橱和电脑桌，也就是说，当人躺在床上，电脑桌是侧对着脚的。而且恰好从床上透过墙壁上穿衣镜的折射，能够看到卫生间里面。我让胡宗仁在关上的房门和厨房门上贴上他的符咒，接着我走到床一边的沙发尽头，关上了落地窗和窗帘。于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我请小吴的女朋友尽可能亮地打开屋里的灯，开灯以后，虽然屋里不及打开窗户那么明亮，但是也足够我办事了。


自从刹无道的事情结束以后，我办事就显得特别小心，直到确认没有遗漏掉什么以后，我取出罗盘，刚刚念完开盘咒，罗盘的转动吓了我一跳。关键的是我还没有四处走动寻找，就在我随意站的一个位置，罗盘竟然都能够有这么剧烈的反应。


罗盘的指针在快速旋转然后归零的过程中循环着，发出碰撞到盘面那种细微的啪啪声。胡宗仁也察觉到不对了，赶紧站起身来凑到我身边来看，我说你看，这回麻烦大了。他说转的这么厉害，是不是这个特别生猛啊。胡宗仁看鬼不用罗盘，但是他懂罗盘，只不过不懂怎么在罗盘上看鬼罢了。他问我说，要不我用八卦镜照照看？我说你等会，你先仔细看，这种反应好像有点奇怪啊。他问我怎么个奇怪法，我说倒不是因为这里的鬼有多么大的能量，而是好像充斥了整个屋子，无所不在啊。


说罢我就平持着罗盘，在屋里随意走了走，果然到处都一样，我想起老工程师告诉我的，那天他来探望小吴的时候，发现小吴是斜望着墙壁转交的，于是我指着床头的墙角问他说，那天小吴是在看这里吗？他点头说是，也许是看我表情紧张，他也察觉到这次可能真的遇到大麻烦了，于是站起身来，慢慢退后到窗帘边上。我对小吴的女朋友说，你也退到老师那里去，待会要是真遇到什么不对，你们就立刻歇斯底里的大叫，然后打开窗帘，拉开落地窗。小吴的女朋友看到我这么认真的样子也被吓到了，于是就退到了老工程师的边上。我又转头对胡宗仁说，待会要是有点什么事的话，你就用你的东西给我打，不准打到我啊！


胡宗仁说你放心吧。


于是我踩到床上，跨过正在熟睡的小吴，小心翼翼地把罗盘伸到那个墙角处，指针的转动比之先前更加激烈，激烈到指针在一时间甚至无法归位。这对我来说是个危险的信号，假设一个鬼魂所散发出来的能量，可以压制住罗盘磁场控制指针的力量的话，那么这只鬼的力量就特别难搞。但是我直到把手安全缩回来，继而跳下了床，我也依旧觉得非常奇怪。毫无疑问的是，这间屋子里小吴的遭遇，是百分之百和鬼有关系了，其次是这个鬼在我们进屋倒腾一阵后，依然还没有离开，很显然它是知道我们是来对付它的，但是它非但没有退缩，反倒用这么大的力量表示它已经跟我们正面交锋了，奇怪的就是既然是交锋，但是它却并没有做出任何危害到我们的事情，当然除了小吴。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但是没有拉开落地窗，这样屋里的光线更加明亮但依旧是一个密闭的空间。我把我奇怪的事情跟胡宗仁说了一下，他说要不我就用阳光折射八卦镜照一下，起码在镜子里我们还能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我摇头说，不急，我们得把事情先弄清楚了再说。


我请老工程师和小吴的女朋友在沙发上坐下，我对他们说，我现在确定小吴的情况是因为鬼的关系，我是能够证明的。首先老师傅你先前说你看见你学生糊里糊涂一个人跟墙说话，但是他还能回答你一两个问题，这表示他的意识里，他是认识你这个人的。而当时他看到墙壁上，就是现在屋子里的那个鬼，而为什么只有他能够看到，这就表示小吴当时身体里已经有鬼魂依附的痕迹，所谓命道接近，这才能够看到，就好像蝙蝠和海豚能够听到我们人类听不到的声音，但是它们却能借此与同类交流一样。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那天你看到的小吴，就是我们来的路上，我跟你说的那种“半人半鬼”的状态。


我接着跟他们说，这种半人半鬼的状态最明显的一个特征就是，被依附的人会神智糊涂，分不清当下与虚幻，梦境还是现实，他们是按照习惯和一贯的逻辑来机械地和周围的环境互动，就好像是一个人睡糊涂了，你突然问他你在干什么，他会告诉你他正在和谁谁谁叉叉圈圈，但是那个时候的他是不清楚自己已经醒了，还以为在梦里。而且这种半人半鬼的时候，是不会主动去睡觉休息的。这就好像是一个人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一个心爱的女人，他会把这个女人成天摆在家里闲置不用吗？这个鬼就是利用了小吴的身体和思想，但是却没有完全附身。


我说，第三我就有点不明白了，人的身体是有一个生理极限的，超过这个极限后，会对健康有极大的伤害。例如几天不睡觉，几天不吃饭等，如果这个鬼的动机单单只是想要借用小吴的身体，来满足自己的欲望的话，那么它是完全没有理由放任小吴睡觉的，它选择了暂时不控制小吴的身体，让他睡着，这我就搞不懂是为什么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接着我对小吴的女朋友说，如果我分析的是正确的话，这个鬼应该是小吴的熟人，否则它何苦要放任小吴休息而苦了自己呢？以你对小吴的了解，你好好回想一下，在你跟他交往的这段日子里，他是否有比较好的朋友或者亲人去世，不是最近，若是一个新鬼，肯定不会干出这样的事，只能是一些时间比较久的、已经迷糊的老鬼。


小吴的女朋友已经吓得有些发抖，不过她还是努力回忆了一下，然后告诉我，他们在一起快四年了，期间从没有自己或小吴的亲戚朋友去世啊，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小吴也都一向比较开朗健谈。我摇头说，不可能，因为我不相信别的不相干的鬼魂会这么做。这样吧，小吴最初是怎么开始变成这个样子的，你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


小吴的女朋友说，小吴第一天出现这样的情况的时候，她其实并没有很明显的察觉到，只不过当天晚上她去和朋友聚会，回家稍微晚了点，但是进屋以后，发现小吴没有开灯，而是呆坐在电脑前，看着自己的图纸。于是她进屋后打开了灯，就凑到小吴身边说我回来了，她很奇怪的是，自己开门的声音并没有让小吴察觉到自己回来了，而是自己在他耳边的那句话，反倒好像是吓了他一跳。接着她就问小吴说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在加班吗？小吴说是的，然后说最近很忙，要赶稿，但是嘴上说很忙，他的手却平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不像是在做设计图的样子，更像是一个小孩偷偷看色情片，然后被妈妈突然闯进门来的尴尬模样。


小吴的女朋友说，由于当天比较晚，自己也跟朋友喝了点酒，就洗澡上床，问起小吴什么时候睡觉的时候，他说你先睡，我做完再说。于是她自己就先睡了。


可是第二天早上，她起来后发现小吴已经趴在电脑桌上睡着了，电脑画面上依旧是昨晚的那张图纸，分寸未动。她有点心疼男朋友，于是就上去摇醒了他，小吴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睡着了，我要去上班了。”说完电脑也不关，脸口也不洗，喊也喊不答应地就出门了，还没带电话。老工程师说，没错，就是那天开始，他就好像魔怔了一样，整天恍恍惚惚的。小吴的女朋友接着说，由于她自己的工作关系，单位要稍微远一点，所以每天回家的时间自然就比小吴要晚一些。一般来说小吴在中午上班休息的时候，会到附近的超市买点菜，然后晚上到家后提前把饭菜做好等着她回家，但是那天她回家以后，发现小吴还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呆坐在电脑面前，当时她心里想，是不是自己昨晚出去玩，回家晚了，小吴生气了，于是她也没说什么，自己默默地做饭，然后给他吃。她告诉我，也就是从那晚上开始，她察觉到小吴吃饭的时候两眼一直盯着电视，却不怎么眨眼睛，就好像是发呆的模样。吃完以后她去洗碗，然后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小吴已经睡到床上开始打呼了，而那时候还不到晚上8点。


她告诉我说，那一整晚小吴都没有醒，只是呼声很大，就好像是一个疲惫至极的人总算睡了一觉的感觉。那天之后就是周末，她也稍微睡晚了一点，但是在迷迷糊糊中就被人在背上推醒，她说自己有时候会有起床气，还以为是小吴在背后推他，就说了一句你别闹，我还想多睡一会，但是迷迷糊糊间，却看见小吴早已经起床坐在电脑跟前了。她当时就吓坏了，心想那是谁在推我，转头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明显的抽了一口气，伴随着颤抖。表情非常害怕。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睡迷糊了产生错觉，也就没在意，但是今天我们来了，说了可能是鬼的时候，她在回忆起这些的时候就有些不由自主的往鬼身上套，她说现在她觉得可能当时在背后推她的，就是那个鬼。我告诉她，你别害怕，继续说，我们都在这儿呢。


她说，那天她起来以后，就开始收拾屋子，但是小吴就像个木头一样坐在电脑面前，让他抬脚或是让让也无动于衷，于是她就发火了，跟小吴发生了争吵，吵了很久小吴也没有还口，直到她说了一句，早知道你现在是这幅狗模样，当初我就不会答应希希照顾你了！当时她这句话说得很激动，也就是这句话说完以后，小吴原本无动于衷，突然转头面目狰狞的怒吼道，你不要吵！


说道这里的时候，小吴的女朋友再一次停下来，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接着瞪圆了双眼，双手抓住头发捂住耳朵，开始尖叫起来。本来大家都围在一起分析鬼的事情，她这么突然很狗血的惨叫起来，还着实把我们大家都吓了一跳，我一下退到墙边手伸进口袋抓着坟土，那是我专门打鬼用的，胡宗仁也一下子跳起来扯出了他那脏兮兮的麻袋，倒是老工程师就坐在小吴的女朋友身边，吓得他摆出一个很滑稽的姿势，那姿势就好像突然在脚边有个鞭炮爆炸了一样。


小吴的女朋友惨叫完了以后，就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声和哭泣声，我赶紧凑过去问，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这样的反应？她哭着说，我想我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可能知道了。我看她情绪有点激动，于是就冲胡宗仁使个眼色，让他帮忙安慰一下，胡宗仁就蹲在她的身边，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抚摸着她的背，但是在她背心内衣的那个扣那儿，胡宗仁还故意抠了一下。


我已经懒得骂他变态了，谁叫我知道他一直都这么变态呢。我低头对姑娘说，你不要害怕，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想到了你就告诉我，不要怕。我担心胡宗仁继续吃人家豆腐，毕竟人家的男人还睡在床上呢，于是就对胡宗仁说，去给她倒杯水来。喝了一口水以后，姑娘停止了哭泣，但是还在抽噎，不过是明显的冷静下来了。她告诉我说，这次缠住小吴的，可能是一个叫希希的女孩儿。


我很少有遇到能够当事人直接喊出鬼魂名字的，这表示她已经有比较充分的把握。我问她，这个希希死了多久了，她说，四年多了，希希是在她之前小吴的女朋友，就是希希死了以后，她才跟小吴在一起的。我说这个希希你也认识？她说，不但认识，而且还是最好的朋友。


听到这里，我立马在脑子里浮现出一副男人不守规矩和女友闺蜜厮混的狗血画面，于是我问她说，她是怎么死的？自杀吗？因为我觉得如果真是闺蜜和自己男人勾搭的话，她就有了一个自杀的理由了。谁知道她摇头说，是得急病死的。我疑惑道，这么年轻，这病得有多急啊，她说是白血病，查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很虚弱了，知道真相后，接受不了，很快就死了。


我说那你的意思是你是在希希人走了以后，才跟小吴在一起的吗？恕我冒昧，你们俩以前希希还在的时候有过什么没有？她说那时候完全没有，因为跟希希是最好的朋友，而希希当时是小吴的女朋友，所以他们经常在一起，她当时也很祝福希希能够找到一个这么优秀的男朋友。但是后来希希临死之前，却跟她说，请她帮自己照顾下小吴，因为可能是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却又担心小吴会因此大受打击，于是才拜托自己的好朋友。小吴的女朋友说，人走了以后，她就按照好友的嘱托，帮忙让小吴尽快走出悲伤，但是当时两人还是单纯的朋友关系，直到后来看到小吴的精神渐渐变得好起来的时候，她也发现自己竟然在这个过程中爱上了小吴。而小吴也是个年轻人，又不是木头，这么长时间悉心照料，他也是看在眼里，只是彼此之间因为和希希一个是老朋友一个是旧情人的关系，就一直有点暧昧，直到希希走后的那年春节，小吴一个人在重庆没有回去老家，她就请小吴冒充自己男朋友，带他回自己家过年，谁知道这么一来，两人假戏真做，本来互相都有好感，这就变成了真正的男女朋友。于是她就搬来跟小吴一起住。


她告诉我，其实自己在起初那段日子，也非常矛盾。她始终觉得自己对不起希希，但是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奇怪，已经不由得她自己来做主。后来她和小吴就这个问题曾经讨论过一次，都问问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于是他们得到一个答案是，最好的照顾，就是一直陪伴在身边。


我点点头，其实虽然我心里也觉得多少有些别扭，但是我也认为这是人之常情，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又都是年轻人，也都失去了一个共同很重要的人，感情这东西的确很难说，不过情字原本就有个心，心都没了，那还能算是情吗。


我问她，那你是怎么确定现在屋里的这个鬼就是希希呢？她说这屋子在她没搬进来以前也就是希希还没去世前，就一直是小吴和希希在住。最主要的是希希是个比较忧郁的女孩，而在我和胡宗仁今天来了以后，她才突然察觉到，小吴自从开始变得有点不正常开始，那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就很像是希希的样子。而且那天吵架，不管怎么说小吴都不还口，直到她提到了希希这个名字，小吴才怒吼出来。更为重要的是，事发前几天，恰好就是希希的忌日。


说完她继续发抖。于是我结合我进屋后观察到的一切，包括那个我觉得最奇怪的事情，就觉得一切都能够解释的通了。若是没有别的亲人在近几年去世，能够这么对待小吴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位希希了。


四年了，既然重新出现，那就表示她已然迷茫。只是我从起初进屋后的震惊，到现在变成了一种略带凄凉的同情。其实我知道我并不应该这样，同样的事情实际上时时刻刻都在我们身边发生着，只不过绝大多数是我们不知道的罢了。而希希在我用罗盘看路的时候，那种激烈的反应，充斥着整个屋子，似乎她是知道我们要干什么的，而她在守住自己的爱人，就好像是我们要把她的爱人从她身边夺走一般，但是她却不知道，她的这种坚持，会深深的害了小吴，因为久而久之，小吴也会是筋疲力竭，死路一条。


我转头问胡宗仁，你也给个主意吧，现在就动手吗？胡宗仁显然也有些哀伤，他说就现在吧，乘着人还没被拖死。出手别太重，好好的。我点点头，我对他说，这样吧，你替我用你们道家的咒念一段安神咒吧，这样待会我们把她逼出体外的时候，她也能没那么抗拒。


于是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胡宗仁在屋里一边踱步念咒，一边频频行道礼。说实在的，我也很少看到这家伙这么认真过。完事以后，我们就把小吴的被子掀开，让他趴在床上。我们知道他现在是醒不过来的，于是就撩起他的衣服，扒下了他的裤子。小吴的女朋友惊声问说，这是要干什么，我说我们要把他身体里，希希的那部分灵魂给弄出来。接着我开门去了厨房，找到一把刀，把先前胡宗仁找来的筷子取了三根，然后把小的那头削尖。然后走到床上，摸准了他背心上的心俞穴，缓缓的用旋转的方式，拿筷子轻轻刺着。直到刺进去大约一公分，没有血流出来，我才确定自己没扎错位置。


心俞穴是控制人的情绪的，严格来说，就是主管心脉，半人半鬼的人，心智是不会自控的。接着我用同样的办法扎了他腰间的气海俞穴，这个学位是控制人的气血的，气在空气里是一个上升的规律，但是在人体内与血液相容后，就会游走全身，气海俞就是相互置换的一个穴位。所以我们通常说的“气血”，其实就是由血液蒸发出来的气。接着是会阳穴，这个穴位位于尾椎处，相对更好找到，这三个穴位同属十二经脉里的足太阳膀胱经，虽然都并非最为重要的穴位，但是在我们玄学上来说，鬼魂进入人体，主要就是控制这三个穴位。而本身这几个穴位都属阳，而鬼却是阴，我用筷子扎穴其实就是在“放气”，让阳气更多，在同样大小的空间里，阳气一旦充盈，阴气就自然会被憋出来。


但是憋出来得有个出口才行，于是我对胡宗仁说，发挥你特殊癖好的时刻到了，胡宗仁白了我一眼，蹲在小吴的屁股边上，双手握住小吴的大腿，然后两只手的拇指在小吴股下的承扶穴上顺时针揉捏，这个穴位刚刚好就在屁股那坨肉下面，一样属于十二经脉里的太阳膀胱经，反复刺激这个穴位，会让人放屁，而我和胡宗仁都知道，一旦放屁，小吴身体就干净了，剩下的就是把希希的鬼魂给带走。


我站的远远的，因为我是一个不喜欢闻屁的人。胡宗仁也是一口接一口的憋气，但是很快他就被自己逗笑了，因为揉捏的关系，小吴的两边屁股中间那条缝一开一合，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蚌壳一样。于是胡宗仁大概在心里描绘了一副很淫荡的画面，他竟然噗的一声笑出来了。我问他你在笑什么，他说没什么啊，我突然觉得我自己在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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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阵无语，我讽刺他说，那你要不要趁热来一下？他哈哈大笑说那还是不用了，哈哈哈，这个时候，小吴的屁股发出一连串“不~~~不！不！不！”的声音。


此声前面虽不明亮但是却悠长，后面尽管急促却不够清脆，婉转、富有感情，且极其具有节奏感。从我一生走南闯北，可谓阅屁无数，电梯里，公车上，人潮人海中，于是我深知“臭屁不响，响屁不臭”的真理，而小吴的这个屁，属于有点闷声的那种，按我们重庆话来说，那叫做“粗粗屁”，通常能放出这种屁的人，大多是肠胃不好或是好几天没拉屎，所以也叫做“夹屎屁”，可谓是屁中之王，最臭的一种。


我趁着嘴里还有一口气，赶紧对胡宗仁说，你看嘛，别人知道你乱想，赶紧跟你说不不不呢。说完我就深呼吸一口，直到我认为屁味散去。胡宗仁隔得近，而且刚才哈哈哈以后气量用尽，于是他仰着脖子，痛苦的忍耐着，我几乎都能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那憋得红彤彤的脸蛋好像是一直刚刚生完蛋的母鸡。十几秒后，他长舒一口气，此刻的他，只怕是连死的心都有了。但是毕竟在客户家里，他还是故作镇定的说：“还真是很臭啊。”


接着我和胡宗仁帮小吴把衣服穿好，重新盖上被子，我们就打算开始带走希希的鬼魂了。这次我让胡宗仁来，因为毕竟全是我来干的话，待会分钱给他我会觉得心里非常不平衡。胡宗仁取出自己的铃铛，叽里咕噜的念叨了一阵后，说了一句，你且好好去，你的男人现在被你的好朋友照顾的很好，你应该安心了，替他们祝福，保佑他们，也希望你安心修炼，早得正道。


道家人送鬼，的确是跟我们不一样。什么事都道道道的，在我问他，送走没有的时候，他告诉我，送得干干净净。我问他你难道没问下这个希希时隔四年重新回来的原因？胡宗仁楞了一下，然后傻笑着挠头说，我还真忘了。


小吴的女朋友插嘴说，我知道她为什么回来，她一定是放心不下小吴，也放心不下我。说着说着情绪又有点激动，她走到小吴身边，摸着小吴的头发，看着小吴说，希希你放心吧，那年你跟我说的话我都记得，他的确是你说的那样，一个值得珍惜的好男人，我会好好对他的，你放心吧。


胡宗仁说，我已经送走了，你说的她听不到了。我瞪了他一眼说，你不说话会死啊？于是他就不说话了。小吴的女朋友问我们，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我告诉她，小吴其实就是过度疲惫了，睡好了就会醒。等他醒过来，如果他已经不记得这中间的事情了，你就跟他装糊涂。如果他还能够记得，你就不要瞒着他，一五一十的，有什么就告诉他。告诉她曾经有个这么爱他的女人，这不丢人。我们也要走了，临别前，也祝福二位。


小吴的女朋友连连道谢声中，我和胡宗仁以及老工程师就离开了他们家。下楼以后，老工程师对我说，这次真的谢谢你们了，也多亏了你们，我才保护好了我的学生。我笑着说，没事，付款你就打到小胡的卡上吧，我没带卡出来，也不记得号码了。老工程师说，好的，他知道该怎么做。


在送胡宗仁回去的路上，我和他都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我是因为唏嘘小吴和希希以及现在这个女朋友那种有某种意义上超脱的情谊，虽然好像是什么地方不妥，但是却是一段值得尊重的爱情。希希的重新回来大概真像小吴女朋友说的那样，还是因为放心不下，却又人鬼殊途，而早在四年前她就是带着这份牵挂离开人世，我猜想这就是她的执念，这就是她留下来的理由吧。


胡宗仁也难得不那么呱噪的沉默了，直到车开到菜园坝的时候，他突然跟我说，我以前吊儿郎当，现在才体会到爱一个人是责任，而被一个人爱着，却是一种幸福。不行，你开快点，我想我们家小妮子了。我说你急什么啊，我难道飞回去啊，你家那个又不会跑，你慌什么啊。胡宗仁没有理我，而是摸出手机，打给了付韵妮，然后说了一堆肉麻的话。在挂上电话前，他还用英文说：ILOVEYOU。然后又说了一句：ILOVEYOUTHREE。所以我觉得期间付韵妮说了一句ILOVEYOUTOO。


真是个两个大白痴。

第一百三十章新房


在重庆的南面，朝着贵州方向，毗邻重庆万盛区的地方，有一个小县城，叫做綦江。


虽然我在重庆土生土长了几十年，对这个地方也仅仅是略有耳闻，真正让我彻底记住这个城市的，是发生在我17岁离家出走那年，綦江县一座叫做虹桥的跨江大桥，在一月四号那天，突然毫无征兆的垮塌。因为它的垮塌，震惊了全中国，于是中国人民从此认识了一个新的名词，叫做“豆腐渣工程”。


而在我回到重庆后，也陆陆续续认识了几个来自綦江的朋友，他们都有着一种莫名喜感的口音，例如他们说“出去”，都发音“戳气”，又例如他们说“我不”，都发音为“窝勃”，腔调里带着一种明显的玩世不恭的感觉。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习惯，就是喜欢蹲在马路边。但是直到2006年我认识了一个綦江人，他让我从起初的讨厌，到慢慢理解，接着是同情，于是直至今日，我们也是非常好的朋友。


这个綦江人比我大10岁。认识他的过程可谓非常曲折。那是在2006年的9月间，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而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的声音。


所以当我说年轻的声音的时候，基本上就是和我岁数差不多的那种。


他说叫他小彭就行，是透过之前我处理过的一个学校的案子，而那个学校的校务处主任是他的亲舅舅，自己最近遇到点可怕的事情，于是偶然跟舅舅聊起，他的舅舅就把我推荐给了他。小彭在电话里告诉我，我舅舅特别交代我，说你的收费虽然高，但是你能把事情处理得很好，所以请你放心，钱，真的不是问题。


既然有了他这样的话的保证，我也就答应了他约我到南坪步行街一家茶餐厅面谈的要求。南坪的老步行街，基本上算是同时期重庆各大步行街里最差的一个了。北面连通金台，那是一个人流涌动的车站，南面则是南坪区府的所在地，一个个又全都正经得很，步行街四通八达的小路，连接着餐馆，小旅馆，茶馆，按摩院，菜市场等，几年后我与付强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其中的某条小路上。若不是几个大型百货公司在这里撑住了场面，一般人还真的难以想象这地方竟然是步行街。而我对南坪的印象更多是在美食上面，尤其是那些小巷子里，随便找一家餐馆，让老伴端上来一份刚刚蒸好的羊肉蒸笼，那都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和小彭刚刚见面的时候还是显得有些拘束的，这里的拘束是指的他而并非我，也许是他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竟然会找上我这样的人，所以简单的客气了几句以后，我就告诉他咱们别绕弯子了，有事说事，价格你既然清楚，就把你遇到的事情完完整整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我记得那天我点了一杯洛神红茶，也是一种装逼的小资玩意，于是在直到茶喝完，他这个长篇大论曲折离奇的遭遇才算讲完。


小彭告诉我，他是彭水人，那也是重庆朝东面走的一个小县城，我曾经去过，那地方的粉条非常有名。他的父母都在彭水经商，是做鞋类批发生意的。于是自打初中开始，他就长时间处于一个疏于管教的状态。好在他算得上是个能静心的人，也不贪玩，学习还算很乖，于是中学升高中的时候，他家里人就拜托了他的舅舅，从中帮了点忙，让他到了重庆主城区念高中。小彭告诉我，当时他爹妈的理论是，反正都是念住校，在哪住都是一样。


舅舅所在的高中在重庆是一所有着近百年历史，且师资力量优异的高中，在之前的一次业务里，我曾拜访过他舅舅的学校，除了那种朗朗的读书声以及比我当年念高中的时候环境好了很多以外，舅舅还让我领教了现在的新时代高中生尤其是女生那种近乎于野蛮的发育模式。比起我上高中那会，现在的高中生更聪明更漂亮，我们那会下课十分钟会蹲在树底下玩泥巴，而他们则都是优雅的在教室里玩手机。小彭告诉我，他这个人的性格是比较内向的那种，而我甚至只要不是性格有缺陷，内向的孩子总是比较乖，而比较乖的孩子一般念书都挺能干的。所以小吴说，高中毕业后他以不错的成绩考上了重庆大学建筑学院的时候，我一点也没觉得意外。小吴告诉我说，几个月前自己才刚刚大学毕业，但是因为在学校里也算是品学兼优，家里人也都曾为了他的将来打算，说这么好一个知识分子，如果再回到彭水老家的话，也许发展起来会比较没有前途。于是全家终于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决定让小彭就在重庆待下来，在重庆发展打拼。于是这就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在重庆没有房子，如果租房子的话，对于他这样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始终是心里没底的。于是小彭的爸爸妈妈一咬牙，打算替儿子在重庆买一套房子，不过买不起新房，就买个二手房。


我打断他说，你等会，你说你们家给你一年轻人买房子都买二手房，你自己又是个刚刚才毕业的大学生，你是哪里来的勇气跟我说什么“钱不是问题？”我当时真有种还好你涉世不深，要是你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搞不好我还得跟你白忙活一阵。于是我接着问他，我收费多少你舅舅是知道的，大不了我算是熟人价格也能给你优惠个几百块，但是我现在有点怀疑你是否能够支付我这趟的佣金了。


小彭赶紧说，大哥你别担心，我呢，这几年在大学里有兼职，也有奖学金，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女朋友，平日里的爱好就是看点柯南道尔的小说，我问他柯南道尔是谁，他说就是写福尔摩斯那个。所以几年时间自己也攒了点钱，虽然没有特别多，但是按照舅舅说的那个数字，支付我还是足够了。于是我点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


小彭说，当时父母考虑到一旦从学校毕业，学校的宿舍就不给住了，到外面租房子暂住的话，东西搬上搬下的也够麻烦。所以在小彭毕业前大半个月的时候，父亲就专程来了趟重庆，成天在重庆各个区寻找合适的房子。而母亲就留在彭水继续照顾家里的生意。父亲也带着小彭看了不少套房子，最终选择了在南坪步行街南面出口附近的一个小区二手房。小彭告诉我，这也是为什么约在这里见面的原因，咱们要是谈拢了，待会过去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小吴说，最终选择这套房子的时候，父亲也充分征求了他的意见，他自己也觉得满意，就是在看房过程中，原来的房主显得有些异样。


我问他怎么个异样法，他皱眉说，异样倒也说不上，就是有些热情过头。他跟我说，这个房子所在的小区是万字开头的，本身是个比较老的小区，楼梯房，据原来的房主介绍说这里原本是以前政协和法院给职工的福利集资房，而房主的职业，就是其中一个法官的司机。


房主也坦言说，当初他们集资房子的时候，也就是1000块左右的价格，房子闲置了不少年，自己才在这个屋子里住了两年，但是现在急需要换房，于是就算贱卖，按照不到3000一平的价格出售。而2006年，3000的房价几乎是很难在主城区买到房子了，更不要说是南岸区的商圈范围内。在价格上小彭和自己的父亲都觉得是占到了大便宜，但是房主那种急于出手的猴急模样还是让小彭印象比较深刻，小彭说，房子在五楼，位于整个小区的最靠南的一栋楼，进门就是客厅和饭厅，有两间卧室，每间卧室都有一个挺大的阳台，而且卧室都还不小。客厅的窗户打开就是马路，虽然有点吵闹，但是因为是五楼的关系，道旁树的树梢却刚刚到四楼的位置，也就是说，五楼的采光很好，而且那一整排大窗户，小彭自己非常喜欢。小彭说，当时第一次参观房子的时候，只有主卧室一间房间里面有床，而另外一间卧室则被原来的房主改造成了书房，书房里摆着一架黑色的钢琴，看样子这家人还挺有艺术细菌。当下也就没有过多去想房主的急切反应，而是告诉了自己的父亲，自己很喜欢这房子，就这套好了。


在看房后直到自己顺利毕业的那段日子里，小彭因为忙于自己论文答辩的事情，房子的过户等问题也就全部交给了父亲来处理，父亲在办妥了全部事情以后，还特别打电话告诉小彭说，在自己的坚持下，原来的房主答应留下大部分的家具和家电，只把那些贵重的例如钢琴什么的带走了。听当时父亲的口气，他似乎是对这次占到的大便宜感到高兴。等到小彭毕业离校以后，父子俩就从学校把东西收拾了，直接搬去了家里，然后父亲告诉他，自己也离家不少时间了，但是这里的家具什么的还需要添置，小彭也是个大孩子了，应该自己给自己的人生做主了，于是父亲留下了一笔钱，用于小彭陆陆续续添置家用，也让自己从一个苦学生开始，过得稍微洒脱一点。之后父亲就离开重庆回了彭水，小彭在父亲走后花了大概一个多礼拜买好了家具，然后从原来物管代收的水电气费等信息更名，接着自己重新购买了机顶盒，开通了有线电视，也开通了网络。由于空出了一间卧室，他心想如果自己家里来个客人或者是爸爸妈妈来的话，总不能让他们睡沙发，更不能跟自己挤在一个床上，再加上原来的房主尽管在主卧室里留下了一张床，但是除了一个床架子别的什么都没有，床上用品小彭还是得自己购买，自己从学校带出来的那些，早就被父亲当作垃圾和过去给扔掉了。所以这一切都需要花不少时间，本来刚刚毕业的他，最严峻的事情应当是立刻寻找一份能够使自己糊口的工作，但是却因为这些事情忙里忙外了接近一个礼拜，工作也没能去找，却比找工作还要累。而这期间他就一直借宿在同学的家里，直到崭新的床垫和床上用品等送到他的房子里。


小彭喝了一口茶说，这所有一切的怪事，都是从收到床垫的那天开始的。


小彭告诉我，当天安装好床以后，他就觉得基本上东西都齐全了，于是就没必要再继续住在同学家里给人家添麻烦了，所以当天上午就开始在自己的新家里打扫卫生，整理房间，打算弄完以后当晚就在新家里睡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瓜子


“然后呢？你就把天花板给撬开了？”我问小彭。他摇摇头说，那到是没有，因为他觉得这些事情一般都只出现在电影电视剧里，离自己生活还是比较遥远的，而且把一具尸体藏在天花板，假设那个人的重量还不足100斤，那么就至少需要10公分厚的石膏板加上手臂粗细的龙骨木方才行，且不说石膏板的厚度没有那么厚的，单从家里找到的木方来看，这上头是无论如何都承受不了一个人的重量的。


于是说道这里的时候我开始觉得小彭是来消遣我的，我开始发现小彭是不是有点被迫害妄想症，明明好好一套房子，非得让他因为装修风格不合理而联想起一起凶杀案，于是我有点生气的告诉他，小彭啊，也许你舅舅跟你说过了，我的职业是抓鬼，我不是警察，杀人越货这样的事情我是插不上手的。所以除非你确信你们家是闹鬼的，否则我可帮不上忙。小彭见状慌忙摇手跟我说道，别啊大哥你先听我把话说我吧，我肯定是心里确信的啊，不但确信，我还找过我师哥他们公司的一个风水先生来看过。我说你师哥又是干什么的，他说师哥早几年毕业后就一直在一间建筑公司工作，他们做开发的，就常常会去各种各样的地方丈量测算，公司也养了一个风水先生，最近工装和家装都特别流行看风水。


我听后，对他说，那你接着说吧，你主要是得告诉我你自己确信撞鬼的过程，否则我是没办法分析的。


小彭说，那天晚上自打有了那个怀疑后，虽然他很快否定了自己这幼稚的想法，但是那一晚却说什么都睡不着，于是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物管公司的来敲门，开门后递给小彭一张欠费收据。小彭告诉我说，当时他就楞了一下，自己虽说在差不多半个月前就已经办好了过户手续，但是真正入住也就才刚刚一天，还只是睡了一个晚上，怎么会有欠费的情况呢？于是他请物管公司说明一下欠费的理由，物管公司告诉他，因为这个小区是以前机关的房子，所以小区里除了宽带费和闭路费之外的其余费用，例如水、电、气、电话、修缮等，都是由小区物管代缴，所以当小彭把收据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的抬头单位是“气办”，哪个物管公司的员工告诉他，这次的欠费是之前的气费和垃圾处置费，欠了几百块，是以前的房主欠下的，但是现在找不到人了，这个欠费也必须了解，所以就只能新来的住户来承担，至于小彭要不要去找原来的房主说明情况，那就是小彭自己决定的事情了。小彭告诉我，当时他非常气愤，就拒绝缴纳这个费用，他说虽然只有几百块钱，但是他觉得这个费用并不应该让他来承担。于是物管公司的人告诉他，希望小彭能够跟原来的房主协商下，他会下午再来收这个费用。小彭答应了，因为当初在买房的时候，他和父亲都记下了当初房东的电话。物管工人走了以后，小彭就拿起电话给以前那个房主打电话。


小彭说，奇怪就奇怪在，当他把这个号码拨打过去的时候，电话那头的提示音不是关机，也不是无法接通，而是空号。空号，就表示这个号码尚未存在，或者是被人注销过。小彭心想，先是空调坏了，然后还欠费，接着电话还找不到人，看来那个房主是压根就不希望再被他们找到，甚至有点像是在刻意躲着他一样。小彭心里回想，当初买房子的时候，父亲还记录了这个房主的另一个联系电话。于是他就立刻打给了自己的父亲，简单说明情况后，要来了那个号码。但是他拨打过去的时候，那边却是个苍老的女人的声音。


小彭很疑惑，以为是自己打错了，但是他还是试探性的说，我要找谁谁谁，哪个苍老的女人说，你不要再打这个电话，我们找不到他，你也找不到他，他的那点事情，我们都不管了！虽然语速很慢，但是小彭说那边却是一种唯避不及的感觉，于是他大着胆子问对方，我是他房子的过户者，我现在急需要找到他，要处理一些善后的事情，请问您是他的哪位啊？哪个女人说，她是房主的婶婶，她们也没有办法找到房主，只知道他已经不在本地了，去了山东了。


挂上电话后，小彭虽然对那女人说的话感觉到奇怪，但是没有办法，找不到人，他只能自认倒霉。于是他心想既然人家故意不让自己找到，那么这费用自然就只能自己来承担了，不仅如此，还包括空调坏掉的问题，也都得自己掏腰包。但是他始终想不明白，打电话给维修公司报修后，很快人家就上门了，但是检查出来的结果，竟然是电路老化造成的。而小彭本身是建筑学院的高材生，对于这样一个虽然老，但是入住才两年的房子来说，是无论如何都不该发生电路老化的问题的。但是如果彻底翻新整个房子的电路情况的话，那就是一个非常费事的工程了，于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工人把问题排除了，让空调能够正常运转就此作罢。他甚至还自己缴纳了前一任房主欠下的费用，于是明明搬新家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此刻的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我问小彭，鬼呢？鬼在哪呢？他说哥哥你先别急，这件事情我得慢慢跟你说，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件事确实是该你管的事情。于是他接着跟我说，从那天以后，大概过了一个多礼拜开始，客厅里的吊灯，包括两间卧室里的吊灯，都开始逐个地、一个挨着一个的变得不亮，直到次卧室的三个灯泡全部不亮，客厅的灯泡也只剩下一个还亮着的时候，他就有点心烦意乱了，于是他就去购买了新的灯泡，他告诉我不是节能灯泡，而是那种最普通的25瓦白炽灯。但是回家后一开开关，却有发现全部灯没有一个坏掉。当时他很纳闷，但是也没特别在意这件事，买来的灯泡也就暂时放在一边没有换。就这么又过了一段日子，小彭也找到了工作，但是每天他回家后开灯，逐渐发现了这个灯的一个规律，一开的时候，先是只有一个亮着，然后其他的几个在完全不触碰开关的情况下，总是随机的忽闪忽闪几下，然后菜亮起来。原本他还心想会不会是先前修空调的时候，那几个工人说的电路老话，导致灯的接触不良？但是客厅的灯是直接打孔到吊顶里，然后伸出来的线路接通的，要维修的话，就得拆掉天花板的吊顶，但是他自己工作渐渐开始有点繁忙，也就没怎么管它，直到有一天晚上，他下班本来就已经是夜里了，回家一打开灯的时候，突然哐当一声巨响，客厅的那个八爪吊灯，突然掉落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当时他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给吓到了，于是他慌忙打开了饭厅的灯，看到客厅的地面上一片狼藉，于是当时小彭就非常气愤，心想原来的那个房主简直太不是东西了，在看房的时候不把这些问题告诉自己，幸好今天是没人在家，要是有人在的话，这不锈钢结构的玻璃吊灯掉下来，那不是要砸死人吗？当时他在饭厅坐着冷静了一会，然后把断裂在地上的灯架拿起来看，发现断裂的地方其实是固定灯座的螺丝钉，而线则是因为吊灯下坠的力量而直接从灯座里扯断的。他用电筒看了看天花板，座子上的只剩下了螺丝孔，那根从吊顶里伸出来的电线，还悬在半空中。


小彭说，当时他叹了一口气，就默默把一片狼藉的地上打扫了一下，第二天他就给公司请假，自己跑去灯饰城，买了一副比较轻的吸顶灯回来，然后从市场上找了个电工，帮忙给装上。在装的过程中，电工师傅告诉他，因为吊灯和吸顶灯的结构不同，吊灯的着力点就是那一个灯座，而吸顶灯却是在四个交上，所以如果要换成吸顶灯的话，那么要在四个角相应的位子上打螺丝孔才行。而在打其中一个孔的时候，师傅却告诉他，好像是钻到什么东西了，一直不停地朝着外面冒一些白色的粉末，小彭跟师傅说，没事你放心钻好了，那上面有龙骨木方，你钻孔在上面更牢固。等到一切装好以后师傅离开了，小彭则在家里把地上的粉末扫起来倒掉。


我有点不耐烦了，我正打算开口问他怎么还没说到鬼的时候，他抢先对我摆了一个“不”的手势，然后对我说，就是那天晚上开始，他刚刚一睡下，就听见脑袋顶上，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


小彭说道这里的时候还是显得有点紧张，他说，他直到现在也都清晰的记得那天晚上的那种哭声，感觉不全然是在自己的头顶传来的，而更像是从墙里面传出来的。哪个女人的哭声是有点可悲的那种，他跟我形容说，就是一个收到了很大委屈的女人，本来可以张着嘴放声大哭，但是哪个女人的哭声却像是闭着嘴巴，那种闷声的“嗯....呜....”的声音，有点害怕也很压抑的那种。我说，你怎么确定是从墙壁里传出来的，他说那个小区由于是老小区，很多人发财了都去了别的地方买房子，而这里的老房子除了卖给像他这样的二手房收购者以外，还租赁给很多来城里务工的民工。因为没有电梯，小区也不够新，所以租金还是挺便宜的。但是墙壁是那种早期的砖混结构的，而不是钢混的，所以隔音效果相对较差，于是小彭当时听到了以后，就以为是隔壁或者是楼上那家夫妻吵架了，女人在哭罢了。我问小彭说，你睡在床上怎么会听见墙壁里的声音呢，他说他的床头是靠墙的，所以能够听得比较清楚。但是这种哭声几乎从那天开始，每天晚上都在同一个时间准时出现，持续时间大约半个小时，于是小彭就把床头换了个方向，靠着另外一面墙，而那面墙的背后，就是自己家的次卧室。按理说这时候应该是听不到那种哭声了才对，但是还是听得到，而且还更加清晰。


我问小彭，你当时难道都没觉得这件事有点不正常吗？你当时就应该找师傅来看了才对呀。小彭说，自己当时整天忙着工作，连天花板上藏了尸体这样的事情都没怎么去再想了，作为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新鲜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实在很难引起他的特别注意。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2006年的8月底，小彭的表妹也考上了重庆的大学，学校在南山顶上，于是家里人就跟小彭说，女孩子住校本来没什么，但是周末还在山上就有点无聊了，就跟小彭说，周末就让表妹住到自己家的次卧室里来，就当是下山放放风。小彭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一来是自己从小也很喜欢这个表妹，二来也是两个人在一起比一个人过周末有趣。

第一百三十二章骨灰


小彭接着说，当时那个女人转过头来的时候，他也被那副模样给吓到了，于是就一个踉跄退了几步，而那个女人也好像是惊到了一样，脖子一软头一歪，就瘫倒在了沙发上，然后就一动不动。


小彭鼓起勇气喊几声自己妹妹的名字，因为他那时候还是确定这个女人就是自己的妹妹。但是没有动静，于是他大着胆子绕到门口打开了客厅的灯，然后仔细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妹妹躺在沙发上，看样子都好像是昏过去了一样。于是他赶紧摇醒妹妹说，你刚刚发生什么事了你还记得吗？妹妹一脸茫然的说我怎么会睡到这里来了？我刚才明明是在屋里的啊。小彭跟妹妹说，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你一个人傻坐在外面，还剥瓜子呢。说完他朝着桌上的那堆整齐的瓜子壳一指。妹妹还是一脸茫然，小彭说，若不是亲眼所见的话，他肯定也会认为妹妹大概只是梦游了。于是他呼出一口气，对妹妹说，要不今晚你就别自己单独睡了，你来我房间睡我的床，我自己上上网，就这么凑合一晚算了。明天白天我就给我那师哥打电话，让他们公司的人来帮我们看看房子。


小妹一愣说，为什么要看房子？小彭才非常严肃地告诉她，刚刚我叫你的时候，你本来没有转头，但是后来转头的时候，我却发现你的脸变得不是你自己了。小妹周梅好像是没有听懂，于是小彭解释说，就是你的五官已经像是橡皮泥一样扭曲起来了，接着你就昏倒了，我怀疑你有可能是被鬼上身了。


小妹原本就很害怕了，小彭这么一说，她更加吓得哭了出来。但是小彭心想怎么也得告诉自己妹妹实情，否则的话，今后再遇到又该怎么办。于是兄妹俩就这么一晚没睡，第二天一大早就给师哥打了电话。由于是周末的关系，师哥也是辗转了几次才找到了哪个看风水的师傅，答应给他点钱，于是他们俩才在临近中午的时候，赶到了小彭的家里。


小彭说，那个师傅也不知道是有真本事还是装神弄鬼的，穿着唐装，看上去像是个比较厉害的人。一进屋就放下了自己随身背着的那个小木箱子，打开箱子，取出一副罗盘，右手呈鸡啄米状态，抓起一些米粒，嘴里还叼着一张写了红色蚯蚓字的黄色符咒，师傅在屋子里左晃右晃，很快就露出惊恐状，然后满头大汗。小彭告诉我说，当时他看见那师傅神情有点不对头了，于是赶紧问他说，师傅现在到底什么情况，那个师傅说，年轻人对不起啊，你这事我可真的帮不了，你这个房子有邪气，而且是很厉害的那一种。死过人是肯定的了，而且这个人死得很不甘心，因为不甘心，所以就没办法超度投胎，它一直在这里，我化解不了，也不是改变屋子摆设能够破解的。解铃还需系铃人，你还是要想办法找到这个房子原来的主人，由他出面才是解决这个事情的唯一可能。否则这个房子不要说卖，就连住人都成问题。


老师傅的一番话彻底吓到了兄妹俩，甚至包括来看热闹的师哥。师哥原本心想是不是这个师傅觉得钱表示得不到位，故意说些话来吓唬人，但是看到师傅一分钱没收就拂袖而去，他也慌忙跟着追赶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师哥给小彭打来电话，说在路上他以“内伙子”的身份又问了问那个师傅，哪个师傅说，这间屋子里的亡魂力量并非他所能够化解的，而且这个屋子里的鬼魂作怪并不是只针对小彭一个人，而是谁住进来谁就有可能中招，他还说自己问路的时候，明显察觉到那个鬼魂有种愤怒，好像是别人动到了它的什么东西，而这东西必然是很重要的，或者是小彭接房入住，算得上是对它的一种叨扰，这是造成它出来作怪的主要原因。那个师傅还说，希望小彭能够认真找个厉害点的师傅，事情完了以后，记得要到庙里或是道观里，随喜消灾才是。


师哥的这些话说完以后，小吴告诉我说他也完全没了主意，简直就好像是晴天霹雳一样，自己花了那么多心思才寻到的一个房子，到头来竟然是个鬼屋，甚至跟自己当初第一晚入住的时候竟然这么相似。于是当下他就跟妹妹说，让她在事情没能完全解决以前，还是暂时回学校里去住好了，他则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于是这么着跟家里和身边的人一打听，就找到我了。


从小彭口述的情况来看，必然是撞鬼无疑。而且我也比较能够明白先前那位师傅说的，这个鬼是带着极大的愤怒的。有个成语叫做“表里不一”，字面上的意思，是指一样东西看上去和实际上差距很大。就例如颜色漂亮的蘑菇往往都是有剧毒的，又好比医院门口贩卖的那些果篮，面子上看着很新鲜可口，但是取出来全是烂的。但实际上大多数这个词语是用来形容我们人，嘴上说一套，私下做一套，看上去笑容可掬，但内心里没准想着什么龌龊事。但是除了水鬼以外的任何灵魂，似乎很少有这样的。它们在思考什么想着什么，那么它们就会准确无误的把这种情绪给表达出来。真正能够看清楚五官和相貌的，那只能算是比较中等的鬼魂，因为力量到达了一定程度，它的潜意识里是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的，于是它给人看到的，就是自己的样子，无非就是稍微惨白、稍微狰狞了一点罢了。而最低等的，就是那些压根不成型的，这也是最容易打发的一种，它们也就是适当制造点怪现象，让人察觉到它们的存在而已，吓唬吓唬还行，一般很难直接影响到活人。再一种就是小彭遇到的这种，因为过度的执念，从而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大到能够改变一个人的视觉，也就是说，当小彭看到自己妹妹的五官扭曲，其实妹妹的五官并非真的扭曲了，而是哪个鬼魂转头看着小彭的时候，实际上是把自己的力量和小彭的眼睛建立了一种联系，就好像我们走在大街上，听到人群里有人喊我们的名字，我们会转头去寻找，这时候就比较容易找到叫自己的人。若非那一声叫喊，恐怕是两个在熟悉的人，也会在近在咫尺的人群中檫身而过。


我告诉小彭说，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这件事你找我还真是找对了，而且那个师傅也并不是在刻意吓唬你，虽然我不知道他的道行深浅，但是他所告诉你的，其实也都是真话。不管怎么样说，我们还是去你家实地看一看，另外我也帮着你想想办法，尽可能的联系上以前的那个房主。


从我们喝茶的地方到小彭的家，步行只需要十分钟。小彭的表达能力算是我这么多年遇到的少有的非常清晰的一个，因为沿途我所看到的和他之前告诉我的，其实差别非常小。果然有文化就是不一样，连说个事情都能说得比我清楚。而一进他们家的大门，我就开始仔细按照小彭的形容，观察起这个房子来。这是我的习惯问题，有些房子容易招鬼而有些却不会，所以我得提前做出一定的判断，给后面的工作少走点弯路。


他家位于楼道的左侧，进门后左手面就是墙，墙上有门洞，那就是次卧室的房门。右手面则是客厅，正对着入口的地方有三个门，从左到右依次是主卧室、厕所、厨房。厕所和厨房的门相互呈直角关系，回廊那儿放着一台冰箱。而客厅和主卧室那面墙之间有一个从地面连接到天花板上的装饰玻璃隔断，把一个大客厅分割成了一个小客厅和一个饭厅。我仔细看了看天花板，正如小彭所说，如果不是很仔细的看的话，的确很难发现客厅的吊顶和饭厅的吊顶高度不一。因为确信家里有鬼，我从进门后，就一直没有脱鞋，因为万一遇到什么事的话，逃跑也比较方便。在关上房门的时候，我还专门在入口的防盗门那里，沿着门槛撒下了一层坟土，起码保证待会如果逃跑的话，至少我能出去，而鬼出不来。


为了防止被察觉被攻击，我全程都是手持罗盘的，在仔细观察了小彭房子是各个房间以后，我得到一个惊人的结论，那就是正如小彭说的那样，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出现极其强烈灵异反应的地方，就只有客厅。换句话说，别的地方都干干净净的，于是这就给了我一个非常不合理的假设：一般来说我遇到的大多数鬼，它们虽然常常是受困于某一个地方，例如一口井，或是一栋别墅，但是它们在这个大环境里，实际上是可以自由移动的，也就是说，如果这个鬼曾经在小彭的屋子里东游西荡，那么我应该在至少两个以上的地方发现灵异反应。小彭曾告诉我，自己虽然频频察觉到怪现象，但是却始终没有直接被鬼给影响到，但是自己的妹妹却连续几晚的鬼压床，这么说来，在一间闹鬼的房子里，那么出现的鬼压床显现，理应和这屋子里的鬼有种必然的联系，这应该是说明这个鬼曾经到过小妹的房间里，并且压过她才对，但是让我很奇怪的是，小妹的房间里却非常干净，丝毫鬼魂的痕迹都没有，甚至连进都没有进来过。


这点发现让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假设这个鬼曾在客厅遥控控制着小妹，让其鬼压床，让她鬼上身然后自己走到客厅吃瓜子，那么这个鬼压根就不是我能对付得了的。通常我一到一个地方，是用罗盘问路，问的是可行不可行，而并非这些鬼魂愿意不愿意。所以我无非会从罗盘上回收到四种信息：第一种就是那些鬼本身并不强大却在我身边肆无忌惮的乱窜，这种就是最容易收拾的，因为它压根就不知道你是来收拾它的。第二种就是会给你一个明显的感觉，它在躲避着你，它害怕你，但是要它甘愿离开它却不肯，这种就是需要劝诫，要让它自己察觉到自己的留下是不合理的。第三种就是它不会刻意来避开你，但是当你靠近时，让它察觉到你对它来说是有威胁性的，那么它也会释放自己的力量，用那种瞬间强压的力量来警告你，让你不要继续往前，而这种相对麻烦一点，因为你就必须得让它懂得实际上你已经替它了结了心结，它才肯主动离开，如若还不走，只能用强。最后一种，就是它自己一如既往地存在，压根就不会拿我当回事，如果我惹它，定然吃不了兜着走，所就不存在刻意选卖弄自己的能力大小来警告我，因为那种强大的力量，一直都存在，甚至强大到可以影响到一些比较体虚的人。


很显然，小彭家里的这个就是这第四种。


于是我问小彭，你妹妹是不是身体一直很不好？因为能够被一个鬼魂的力量隔空操纵的话，那么想必身体不怎么样。小彭果断的摇摇头说，小妹的身体一直非常好，而且从小到大，都一直是学校的体育尖子生，而且也不抽烟喝酒，家里也没有人有什么比较明显的遗传病。所以如果说到体虚，他自己的身体比小妹要虚弱多了。我想了想说，那你能不能现在给你妹妹打个电话，替我问个问题？他问我什么问题，你就问她，自己被鬼上身的那天，是不是因为受到了魔法攻击，掉血掉得很严重。小彭一脸不懂的样子，想了很久才回答我，他和妹妹都不怎么玩那些网络游戏。


我呼出一口气，然后换了种说法，我说那你就问她，那段日子是不是月经期间吧。小彭才恍然大悟，但是问自己妹妹这个问题，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我说你真的得问一问，因为照你的说法，你妹妹有过短暂的鬼上身的现象，但是在我所接触的范畴里，如果不是体弱多病，鬼一般是没办法上身的，如果你妹妹那段日子真的是月经来了，那么还说得过去，阴走了所以阴气才有可能入侵，如果那段日子你妹妹不是经期的话，那么我可能要抱歉的告诉你，你这事我也无能为力了，因为那个鬼魂的力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你只能另请高明了。


小彭挣扎了很久还是打给了妹妹，妹妹告诉他，那段日子的确是自己的生理期。于是我心里稍微放心了一点，起码这个鬼还没有我预想的那么可怕。在先前我用罗盘寻找的过程里，我注意到了客厅有极强的反应，除了曾经被小妹坐过的沙发，和桌上那些瓜子壳和瓜子袋以外，其余的地方都分布得比较平均。我抬头看了看那个有点不合逻辑的天花板吊顶，如果整个客厅的范围内都有分布平均的灵异反应的话，那么根源要么就在地板下，要么就在天花板上，因为只有这两个地方才能够覆盖得相对完整。地板我就不去管它，因为我和小彭也都算是先入为主，把焦点集中在了这个起初就让小彭产生强烈怀疑的天花板上。于是我让小彭拿来折叠梯子，爬上去，在我把罗盘凑近吸顶灯的时候，那种反应就变得非常强烈。


毫无意外的是，这个天花板上一定有东西。于是我让小彭关闭总电源，然后拉开客厅的窗帘，好让阳光能够比较充足的照射进来，尽管没有确切的证据来说明鬼会害怕阳光，但是至少它们都不喜欢在太阳底下暴晒。关闭电源，也是为了防止我一不小心触电身亡，从此这间屋子里就又多了一条亡魂。我甚至取下了我那昂贵的卡西欧手表和小指上的尾戒。我小心翼翼的把脸贴在天花板上，写着眼睛观察吸顶灯在天花板上的钻孔，本来在这种地方打孔石膏板的粉尘是一定会掉下来的，但是我却发现那些粉尘里除了有白色的石膏粉以外，还有黑和浅黄色的木屑，还有种粉末白色里透着一点灰，就沾满了吸顶灯靠近天花板的那一侧的面板。


我低下头，让小彭找一片卫生纸，然后弄跟牙签给我，他递给我以后，我就开始把那上面的那些粉尘扫到纸上，然后爬下了梯子，将茶机拖到靠近窗户的位置，这样我才能看得仔细一点。


经过仔细的分析加上自己的经验，我区分开了那些粉末，纯白且较细腻的，那就是当初装灯打孔时候散落的石膏粉，那黑色和米黄色的也的确是木屑无疑，原本我还以为是当初钻到龙骨木方上划出来的粉尘，直到我辨认出那灰白色的粉末后，我才否定了我的想法。


灰白色的粉末有大有小有厚有薄，凭借我丰富的经验，我很快就辨认出，这种粉末绝不该出现在这里，起码不该出现在天花板的夹层里，因为那是骨灰。


而正因为那是骨灰，我也推断那些木屑，就是装骨灰的骨灰盒，因为那种盒子，基本上都不会是整块木料制作的，大多都是合成的高密度人工木板，这种材料做成的骨灰盒，会比起一般木材来说，透气性更差，也就不容易使得骨灰直接和空气接触，会保存得更久一些。于是这么一来，思路就比较清晰了，尽管还有难关没有克服，但是比起之前来说，已经非常清楚了。


首先这个骨灰盒正是被先前的那个房主所放上去的，这一点毫无意外，而且他不但放上去，还真的如小彭起初的怀疑那样，经过二次装修，把骨灰盒给藏在里面，而之所以不把骨灰盒安葬或是存放，而选择了这样的方式，说明他不愿意让人找到这个骨灰盒，甚至不愿意让人知道这个人已经死了。但是根据我们国家的火化管理条例，就算是人死了，不管死因如何，火葬场是一定要看到死亡证明，才敢烧人的。否则他们没胆子就这么把一个人给烧了。那么这个骨灰的主人是一定在医院或者街道开了死亡证明的，看看这个房子的周围，医院虽然不少，但是具备火化功能的火葬场也只有南岸区四公里那儿有一个，巧合的是，那个地方离小彭的房子并不远。街道应该是不会开这种死亡证明的，因为现在死在家里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是发现了死亡，也会第一时间通知医院，医院120把人接到医院后才下通知，既然以前的房主甘愿把骨灰盒费了那么大的精力来藏在天花板里，这其实可以说明两种假设，一种就是房主和骨灰的主人一定是矛盾很深，深到死后不肯替对方下葬，但是这么一来的话，死者就算去世，也轮不到原来的房主来操心火化和骨灰处置的事，另外一种就是完全相反的可能，两人感情极好，但是迫于某种压力不得不这么做。而小彭家里第一次开始出现那种墙壁里的哭声，恰恰就是重新安装了吸顶灯的那天，在那之前家里的电路只是时不时的出点怪象，并没有太多的特别之处，这说明这个鬼原本好好呆在天花板上，只不过用自己的方式来提醒下这里的人，我在这里，好像是希望让别人找到自己，这就是应了之前那位师傅的话，它存在着极度的不甘心。而安装好吸顶灯开始，诸多很实际的怪事就开始发生，再加上我收集到的这些粉末，于是我不难想象得出，电工在安装的时候，电钻是透过天花板上的石膏板，然后直接钻到了骨灰盒，导致骨灰散落出来，这才造成了一系列很实际的诸如鬼压床，鬼上身等现象的发生。


我告诉小彭，我可以断定，这天花板上放着一个骨灰盒，而被钻破后骨灰掉了出来，才出现了这么些怪事，我很佩服他当初的观察能力，有时候我甚至心想，假如我能有小彭那种缜密的心思的话，或许很多看似很难的案子，也都会相应简单许多。我告诉小彭，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就是打电话报案，让警察来拆了这天花板，但是你得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去说服他们，也许他们能够帮你破案，但是未必就真的能把这鬼给带走。第二个选择就是你告诉我那个房东的两个电话，由我来想办法找到他，让他自己说出实情，并且承担自己的责任，这样的话，我也比较容易找到根源，从而带走这个鬼，不过我没有办法保证我一定能够找到这个房主，如果我找不到他，那么你只能再度把房子贱卖，或者硬着头皮住下去。


小彭思考了一阵，他大概是觉得即便是交给警察，就算是抓到了人，也是治标不治本，鬼依旧还在，所以他还是选择了第二种方法，接着他给我他手里的两个号码，一个是那个房主自己的号码，但是我打过去就如小彭说的那样，是一个空号。我没有办法去给这个号码充值从而掌握机主的信息，甚至能够查到他的最后一个电话是从哪个城市里打出来的。空号是充不了的。于是我接着打通了另外一个电话号码，也就是原来房主的婶婶，那个说不要再找他的老年女人。


“喂..？”我是用我自己的电话打的，当那边接通后，我立刻就说：“你好，我找XXX，我是重庆警方。”我说话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极高相似度的模仿了人民警察说话的腔调。我必须坦白，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冒充警察同志了，有时候我必须用这样的身份来混淆视听，首先让别人对我在小心的同时多了一种害怕，这样稍微威逼一下，也就比较容易诈出实话来。


至于这些人为什么要害怕警察，我也不知道。但我绝对不相信人人都干过偷鸡摸狗的事情，也许是“警察”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具有震慑力的词语吧，例如我前阵子去给儿子上户口，那个女警察就让我挺害怕的。人民的公仆嘛，他们是公，我们则是仆。


果然对方一听我说是重庆警方，就有点慌神了。对我说她不是XXX的号码，她们也无法联系到XXX，有什么事我们应该直接找本人比较好。这一套说辞和先前回答小彭的几乎是一样，于是我就咳嗽了一声说，不行，我们现在在对XXX的犯罪情况进行排查，任何和他相关的人，我们都要一个不漏的调查，否则我怎么知道你的电话的，我还知道你就是XXX的婶婶！


我把婶婶两个字刻意加重了语气，以达到有点吓人的效果。我接着说，你们最好是配合我们警方的调查，不要有任何的包庇行为，一旦被查证有包庇现象的话，你们一律都会被当作从犯，协同犯罪，那可是大罪！要枪毙的！


然后我察觉到说枪毙好像是有点过了，于是改口说，就算是不枪毙，判你个十年八年，也是容易的。所以你最好是告诉我他的情况，否则的话，十分钟后我们就上门抓人，你配合好了，说不定还是举报有功，给你奖一朵大红花...不，锦旗！


对方毕竟是个老人，被我这么几句话一吓，就开始慌乱了，她赶紧说，XXX的那些事情和我真的没有关系啊，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天老爷咋个晓得就整出人命来了嘛，送医院都没救得回来，这个确实不是我的错啊！而且还惊动你们警察了，我们是远亲，都好多年没走动了，这次要不是他老婆生孩子，XXX打电话喊我到城里去的话，我死都不会到他们家里去的呀！


我一听好像奏效了，于是我就说，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我们都将记录在案，你把你知道的全部情况如实招来，劝你不要有所隐瞒，我们可是掌握了大量的证据的，如果你说的和我们掌握的情况不合的话，那么就是你在撒谎，你撒一次谎，就足够你多判一年，包庇重罪！


与此同时，我突然发现这种吓唬是一件挺过瘾的事。


XXX的婶婶告诉我，XXX是自己老公的堂侄子，喊自己幺婶，XXX的爹妈早年都去世了，他18岁到部队当兵转业回了地方以后，就一直在给那些当官的开车当司机，三年前娶了个老婆，也是农村考大学考出去的，在城里的一个艺术培训学校教书。直到一年前怀孕了，全家都欢喜，但是他们乡下人，对一些事情比较相信，认为孩子还是要在家里出生比较好，要让孩子睁眼看到的第一个环境就是自己的家，这样的孩子好带大，也能长得比较结实。于是长达10个月的孕期，XXX和他老婆都没有去做过一次孕期检查，他们认为那种检查是浪费时间，中国人几千年都是这么繁衍的，何必要去让医院把自己的钱给挣了呢？于是到了临盆的时候，幺婶就从乡下来了城里。


我问幺婶，我说你的职业是什么？她说她就是个种地的，但是以前帮村子里的很多孕妇接生过，所以XXX才叫他来，觉得自己家里人随便怎样都要放心一些。说道这里的时候，幺婶突然哭了起来，她说，哪个晓得我这个至儿媳妇，体质本来就不好，怀个仔仔还是个“坐灯儿”。我对她说，撒子叫做“坐灯儿”，幺婶说，就是头上脚下的姿势，一般胎儿都该是头下脚上，头上脚下的几率其实并不大，但是当时幺婶和XXX包括他老婆都不知道这个情况，还在一个劲的叫她用力生，于是就难产。我告诉她，恐怕不是难产吧，恐怕是连生都生不出来吧？她说是的，中途侄儿媳妇大出血，还休克了，掐人中打耳光都没用，于是没有办法，就打医院的急救电话，送到医院后，还是稍微晚了一点，XXX的老婆已经死亡，但是医院尽力抢救出了肚子里的孩子，母亲就没能救回来。


我在电话这头摇摇头，我说真的是愚昧啊，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生孩子还在喊在家里用力生，你当是在大便啊。我说，那孩子呢？幺婶说孩子现在在家里她们全家帮忙在带，我说那XXX呢？她不说话，但是又有点支支吾吾的。于是我说，我想一想，你这样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知情不报，重判5年以上！幺婶慌忙说，别啊！我这不正打算告诉你吗？她说，他现在在农村的老房子的，就在他们村子里，自从他爹妈死后，房子就一直空着，不过房子周围的庄稼，就被叔叔和幺婶一家拿过来种地了。我说他在家里呆着干什么，她说心情不好啊，孩子也不养了，都是我们在帮忙带。

第一百三十三章姐妹


全世界共有224个国家，人口数量逼近80亿，而几乎每一个国家和每一种文化，都对死亡的态度是畏惧的。而自打我开始记事开始，我身边的小伙伴们，都会或多或少地流传着一些所谓的“传说”，而其中最容易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些千奇百怪的鬼故事。


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看《西游记》被白骨精变成的骷髅给吓哭过，也被老版《聊斋》里的画皮给吓得好长时间都不敢关灯睡觉，总觉得我如果关上了灯，我的床底下就会有个鬼爬出来，然后长着血盆大口一口把我吃掉。但事实上随着年龄的增加，我也渐渐变得大胆，只是在小学的时候被一部描述“比留子”的日本电影吓到以外，我对电影里的鬼就再也没有感觉了。直到不久前刚刚看过的画皮，且不说硬生生地把鬼演成了妖，就连那种刻意渲染的感情，也让我觉得索然无味。


所以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听鬼故事。而每隔城市，几乎都流传着几个类似的鬼故事，例如某个地方的厕所里，一到晚上就有女人出来唱歌，又例如哪个出租车司机在晚上载客的时候，收到了冥币，而我要说的这个，一定是每个人都听过的，发生在学校，一个“好姐妹，背靠背”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内容大致是这样的。有两个非常要好的女生，她们俩做什么事情都是一块，也就是现在说的“闺蜜”。她们在同一所学校念书，也都是念住校，而且还是同一间宿舍。其中一个女生某天神神秘秘的出去了，要另一个在学校等着她，说是要给她一个惊喜，但是这个女生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留下来的那个女生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式去找她，但是都找不到，原本以为只是她不辞而别了，但是从她放弃寻找的那天起，她就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能恍恍惚惚的听到自己好朋友的声音，那声音似乎就是从身后传来，轻缓的唱着歌谣，“好姐妹...背靠背...”起初她也没在意，后来她渐渐发现自己的床上，有股恶臭味，于是她心想是不是耗子死在自己床底下了，结果当她爬到床底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床底下，背靠着她的床板，面朝着地下，捆绑着一个死去多时的女生。而那个女生，就是自己失踪多时的好姐妹，已经腐烂了。而后来她曾把自己听到的歌谣告诉了别人，别人都觉得是那个死去的女生为了让她发现自己的尸体，并且告诉警方。后来警方破案，抓到了凶手。故事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我还是得说，这个故事的确是真实发生的。但是具体发生在哪个年代，发生在哪个城市，有心人自会寻到。而我要说的是在2009年上半年的时候遇到的一个事，和这个传说中的鬼故事有点相似，同样都发生在高中校园，都发生在女生宿舍，也是两个很要好的女孩子，只不过没那么戏谑罢了。


2009年3月里的一天，我接到一个男人的电话。男人声称自己是个私营企业主，这次遇到问题的是自己的女儿，他在电话里告诉我说，女儿目前处于勒令停学的状态，在家里休息，而被勒令停学的原因，则是因为女儿在校园里大肆传播鬼故事，搞得很多人都很害怕，学校方面觉得此事影响恶劣，于是先是口头教育，可是没有效果，只能在全校大会上宣布了停学通知，其理由是严重影响了校园秩序，因为再过数月，就即将迎来该校的建校百年校庆，很多地方和教育部的领导都对这个庆典表示了关注，假如在这个关键时间学校出了点什么乱子，还是跟同学们臆想出来的“鬼”有关，那会让学校十分难堪。于是学校就通知了家长，以勒令停学，让这个女生在家里好好呆着，至少得等到校庆结束，再才来考虑是否恢复学业的问题。


我问他，你女儿说她见鬼了，你相信她了吗？男人告诉我，起初自己也是不信的，但是自己把女儿从学校接回来的时候，发现女儿的精神有些异常了。我说是变得很狂躁了吗？他说不是，而是病怏怏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但是自己有时候跟老婆关心女儿，偷偷在女儿的房门外偷听，却又听见里面笑呵呵的，女儿好像是在跟谁说话一样。后来自己专门挑了天时间没去单位，和老婆一起在家里跟女儿长谈了一次，虽然女儿说的那些事情让他们夫妻都觉得是匪夷所思，嘴巴上虽然骂了女儿说她胡思乱想，但是却暗暗留心，多少还是有些相信女儿的。所以找到我也是将错就错，也许还真能治好了呢。我问他说，将错就错的意思是你本来就认为你女儿在撒谎是吧？他说不是，因为她女儿说的哪些情况，事实上很多自己也多少知道一点，只是一直都当是小孩玩意，没过多在意。我说她都跟你说了什么了？那个男人叹气说道，还是你当面问她的好，你放心，钱这方面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问他，你女儿多大了？他说，18岁了。我说，那好，我来。


这个男人的家位于汽博中心附近一个起价很高的小区里，所以这也侧面证明了他是有能力支付我的佣金的。到了楼底下我给男人打电话，让他们告诉我几楼几号。然后按照他提供给我的门牌号坐电梯上了楼，他们知道我到了，早早就打开门等着我了，所以我一出电梯门，看到唯一一户开着门的，想都没想就走了进去。


那男人两口子都在家里，只是他看到我的时候还是稍微诧异了一下。不用说我也知道，他和很多人一样，把我的职业和岁数放到一起做了比较。显然我不是他所想象的那个样子，在我坐下后，女人去厨房到了茶水给我，男人一直也好像在找一个话来开头，我则趁着这期间的空档，为了避免尴尬，就一直在打量着他们的屋子。


从这个屋子的崭新程度和装修方式上来看，屋子本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朝向好光照充足，也许是这个女人的关系，阳台上也摆放了不少盆栽，屋子里也有长寿竹，如果是一个闹鬼的屋子，这些植物是会无声的控诉的。所这个屋子是干净的，起码这客厅是这样。而从装修风格来看，整套屋子装修下来估计费用得十多万，一个肯拿出十多万的钱来装修房子的人，想必是个有钱人。


这对夫妻看上去也就四十多岁，因为女儿才18岁，男人有些矮，有点秃，并非我以貌取人，从他们家那种有些奢华但是风格老气的装修上不难看出，这个男人的品味并不高，而他手指上那个大大的金戒指，就是一个典型的暴发户的必备装备，再加上四十多岁的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这说明他的工作是比较辛苦的，而他又说自己是个私营老板，那么至少他的这个老板是靠着自己早年的辛苦打拼得来的，肯定吃过不少苦，既然是打拼来的身家，那就是说这个男人的父辈其实没有给他带来什么锦衣玉食的生活，于是我断定，他是来自农村，经过自己努力小有成就，现在总算成了一个有身份且体面的人，但是他没有办法在别的地方展示自己的优越，于是就在装饰上刻意标榜自己，例如金戒指和金项链，而这种装扮，很多有钱有头脑的人却不会这么做，于是我就知道他的文化程度一定不高。


果然在我和他的对话里，一一证实了我的这些猜测。他告诉我自己是中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开始学着做生意，从当时的江津珞璜抬烟草，到白市驿一带贩卖，后来又帮一个大老板做销售，在积攒了不少资源以后，就开始从外地引进现在那种袋装卫生纸，而且当时恰好遇上重庆的火锅产业突然火爆，于是自己又开始做一次性餐具等东西，到现在逐渐稳定下来，名下有个不小规模的加工厂，自己也积攒了不少财富。自己在事业上的成就并没有给他的生活提升多少，他离过婚，原因是自己不育。而现在这个老婆也是离过婚的，他的女儿就是这个老婆和前夫的孩子，因为自己没有孩子的关系，所以他对继女也一直视同己出，关心无微不至，但是这个孩子别的什么都好，既聪明也乖巧，就是念书不用功，中学升高中的时候她曾经一度不想读书了，在家里人好说歹说下，终于同意继续念书，但是却选择了一所职业高中，学了幼教专业，打算高中毕业后，就找个工作先积攒点社会经验，自己再想法子把她安排到自己的企业，然后慢慢往上爬。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他的想法。因为我自己是个念书也不用功的孩子，不过我当年选择考高中并以不差的分数考上，完全是不希望看到我父母那种责备和无奈的眼神。显然这个小姑娘跟我不一样，她的家里有钱，而这个时代，文化知识并不能代表一切，都说女孩要富养，我也不难看出，这个男人为了给女儿营造一个优越的环境，他的确是费了很大心血的。外加这女儿还不是自己亲生的。所以于这一点来说，我对他还是比较敬佩。他接着告诉我说，女儿在初中的时候，就因为不爱念书，然后还和男同学早恋，从而严重影响了学习，他自己的文化不高，虽然他不见得真的觉得读书有那么重要，但是他还是觉得现在的社会想要生存，有点文化还是比没文化的强，职高虽然有别于一般高中，但是学的还是专业技能，没准女儿还能考上大学。为了避免当初初中时候，女儿那些顽皮的现象，他和自己老婆商量，也经过女儿的同意，送她去念了位于重庆铁山坪的一所女校。


我“噢~”了一声，那所女校，我是知道的。历史悠久，且风云人物辈出。但是也只是听说，从没去过。男人接着告诉我说，那天自己跟老婆和女儿长谈以后，自己却故意非常严厉地训斥了她，一方面的确是因为自己并不全信，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生气，因为自己送女儿去一个没有男生的学校念书，本来是为了能够稍微约束一下她的言行，但是非但如此她还变本加厉。不过他说自己那天说的话确实有些重，女儿到现在都不肯理睬他。


我说你女儿在家里吗？他说她的房间在楼上，如果你准备好跟她谈了，就我老婆带你上去吧。我点头说好，但是我现在不敢跟你保证什么，我得按照我的方式跟她聊了以后，我才能判断。男人说他能理解，于是他老婆就带着我上了楼。


到了楼上以后，女人对我比了个小声一点的手势，然后带着我轻手轻脚的走到一个关着门的房间门口。接着她示意我隔着门听一下，于是我把耳朵凑到门边，轻轻贴着门，只听见里面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然后是一些细声细气的说话声。由于当时也不是很清楚到底这个女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反正听到这些的时候感觉很像是屋子里有两个小姑娘，正在悄悄说着私房话的感觉。我用不解的眼神看着小姑娘的妈妈，我那意思是你让我听这个干嘛？于是她对我招了招手，我就走到她跟前，我们一起退到二楼的楼梯口的位置，她才轻声在我耳边对我说，这不就是请你来的原因吗？我女儿总是自言自语，但是你说是自言自语，却又不像，就好像是真的在和谁说话一样，但是我们一跟她说什么的时候，她就一脸死气沉沉很不耐烦很不上心的模样，我可是她亲妈，以前还能说说贴心话，自打从学校回来以后，到现在都一直是这个样子，实在让人很着急啊。我点点头，我对她说，你的意思是，你害怕你女儿是真的撞鬼了，在跟鬼说话呢，是吗？她点头说是。我说你别急，等我待会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我再度走到门口，伸出右手食指，在自己的胸膛上比划了一下，这是在画咒，虽然作用不大，但是如果屋里真的有鬼的话，它起码能知道我是有备而来。接着我深呼吸一口，就开始敲门。奇怪的是，我刚刚一敲门，屋里面先前那种谈笑风生瞬间就戛然而止。我见里面没有动静，于是又敲了敲，嘴里说，小妹妹，请你开一下门，我想要跟你聊几句。屋里依然没有动静，我眼睛望向她的妈妈，她妈妈用手势跟我比划说，你直接进去就是了。


我点点头，我心想这家人还真是放心我，要是我是个色狼的话，估计这小姑娘今天就遭殃了。接着我就扭开了门，走进了屋里。


我不得不说的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因为这间卧室的大小已经超过了我对“卧室”的理解，房间分成几个部分，正对着门的是一扇落地窗，外面有个小阳台，阳台门的左侧是一张大床，而且床还是那种欧式的仿古床，就有点像非诚勿扰里葛优和舒淇睡的那种。床上有点凌乱，床边的地上全是洋娃娃，如果我估计得不错的话，这些洋娃娃本来就是放在床上的，只是不知道何故才扔到了地上。在床的左侧是一个很大的写字台，摆放着电脑和水杯，写字台的背后靠近墙角飘窗的地方，是一个很大的书架，但是我大致看了一下，上边全是小说和漫画。而在我进门左手面的那堵墙上，则有一个嵌入式的墙体衣柜，因为柜子边上放着一个很大的穿衣镜，所以我断定那就是衣柜，而衣柜边上则是一个小门，从门方的大小和门口的石材地砖来看，应当是这个房间的独立卫生间。而那个姑娘则是背对着我，坐在阳台口上，眼睛望着户外，压根对我的贸然闯入，毫无反应。


本来进门后，跃入我眼帘的，是这样一副很少女很梦幻的化名，但是我是清楚的，我必须从这小姑娘口中诈出点什么来，否则我就没有办法判断这件事我到底该不该接下去。于是我挪动脚步走到姑娘的身后，这期间我一直拿着罗盘，如果刚刚这个姑娘是在跟鬼说话的话，那么我的罗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但是我没想到的是，罗盘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跟那个姑娘一样。我心里正嘀咕着这孩子是不是真的精神出了点问题啊，走到她的身后，她依然没有回头，只是脑袋微微歪着，望着远处。


我咳嗽了一声说，小妹妹，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就说几句，你妈妈爸爸都很担心你。这时候，她冷冷的冒出一句，你不用跟我说，你有话就去问他们，他们的回答才是真的。从她的语气来听，还是挺正常的一个孩子，并不像有精神疾病的那种。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在跟爹妈赌气的那种一样。于是我稍微一合计，笑哈哈的说，你爹妈懂个什么，他们什么都不懂，他们还以为你在撒谎呢，但是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句话果然有效，因为有时候不得不用一些没有恶意的谎言来换取真相。当我说完这句的时候，小姑娘总算转过头来，仰着脑袋看着我，问我，你又是谁？


我得形容一下这个女孩子的容貌，如果按照一个18岁的姑娘来说，她显得有点成熟，并不是那种青春的模样，眼圈有点黑，显然是有一阵子没能够休息好了，从她略微卷曲的刘海，和有过染发痕迹的发色，以及耳朵上接连四个耳洞，和那涂成红色，好像是厉鬼来复仇的手指甲来看，这姑娘学习自然好不了，而且她还是个比较贪玩的姑娘。说白了，就是早年我念书的时候，班上那种长得漂亮，又爱打扮，但是成绩却一滩狗屎的那类，用我当时老师的话来形容，叫做“马屎皮面光，里面全是草”。所以这个姑娘虽然素颜，但是并没有给我任何清纯的模样，而是一副相对比较事故，却有偏偏稚气未脱的样子。

第一百三十四章女校


听到这里的时候，虽然有点难以想象，但是我却不自觉的按照小姑娘描述的方式，瞪圆眼睛，然后张大嘴巴模仿起来。她纠正我说，嘴角不要撇开，就是那种发出“啊”的口型，但是眼睛要鼓圆，眼仁盯着自己的鼻子，然后再把手指比上去。模仿了一会，从脖子到背心，我激起一阵鸡皮疙瘩。但是我心里大致知道是为什么。然后我揉揉脸，问她道，接下来呢。


她告诉我说，当时她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虽然知道是自己的好朋友，但是心里还是特别害怕，因为她心里知道，自己的朋友已经死了，于是眼前出现的这个，自然肯定就是个鬼。而且她还跟我说，她一点都没有怀疑过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从看到的第一眼起，她就非常确信，自己看到的，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于是她开始惊恐的尖叫，她的尖叫声吵醒了同宿舍的其他女声，也惊动了宿管老师，大家打开灯的时候，都在安慰她，问她怎么了，她睁眼后却发现，她那个原本在上铺的好朋友已经消失了，剩下那个班干部，一脸茫然而惊慌的坐起身来看着她。


我点点头说，这是肯定的，人多的地方鬼一般不敢现身的，而且这个鬼我估计除了你以外别人都看不到。她问我为什么，我说你想想啊，那是你最要好的朋友，她回到宿舍，然后引起了你的察觉，其实她并不是在想让别人发现，而是想让你看到她罢了。她说但是虽然是她本人，但是样子也变得有些可怕啊，我说，她鼓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这个样子肯定就是她死之前的最后一个表情。我还强调说，一般来讲，很多瞬间就死去的生命，如果是在毫无征兆且不被自己察觉的前提下，她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但是车祸这种事，从翻车的时候开始，她的心里其实就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尽管死亡的时间非常短暂，但是她是知道自己是死了的，而且她的这个表情说明她很害怕，但是却已经无能为力了。


小姑娘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虚着眼睛抽烟，我看她抽烟的样子很老道，这姑娘社会气息浓重啊。我问她，老师和同学听见你尖叫后，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她说她当时看到上铺的好朋友不见了以后，自己也在回神，快速在心里把刚刚看到的回想了一遍，但是由于过度的惊吓，她还是一边哭着一边告诉了老师情况，谁知道老师听完以后直接翻着白眼，让她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打扰同学的休息，说完就对那些周围寝室来看热闹的同学说，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都给我回去睡觉。寝室里再度安静了下来，但是同寝室的其他女生就说什么也睡不着了，大家心里都在想着先前小姑娘描述的见鬼的画面，尤其是她上铺的那个女孩，更是害怕得不敢回到自己的床上，而是在别人的床边坐了整整一夜。那一夜，她们宿舍的同学就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由于发生得很突然，大家都没有心理准备，原本班上就因为死了一个同学，即便是没什么交情但是大家心情也本身就不太好，加上小姑娘的这么一闹，就算是很多心里不相信的，也不免觉得非常害怕。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昨晚她尖叫见鬼的事情就在校园里传开了，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来问她，是不是真的看见鬼了，她一直强调说是真的，但是大家听完以后，也都是半信半疑，校园里的鬼故事，从来都是如此。而我却一直没告诉她，她们学校里闹鬼，除了那个鬼本身和她的关系非常要好以外，还因为这是一所女校。


众所周知的是，男属阳，女属阴，一个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女生的校园里，原本就是一个阴重的地方，我并非说这样的地方不好，只不过比起男女混合的学校来说，撞鬼的几率更大而已。于是我让小姑娘接着说，因为我察觉到她和我这么长时间的交谈，虽然她一直强调当时见到鬼的时候有多么害怕，但是我却从她的语气里，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害怕的感觉，那种感觉竟然好像是习惯了，或者说是不可缺少了。这让我觉得很奇怪，因为一个年轻小女孩，不管是再亲密的人死后变成鬼来找她，说什么也会被吓到，但是这个姑娘并没有，我甚至联想起我进门前，那房间里的窃窃私语，我心想这姑娘肯定还有什么话没有告诉我，我得接着问，尽可能的套出话来。


姑娘接着说，第二天晚上，她就说什么都不敢留在自己的宿舍里了，同宿舍的那些女生也都因为她头一晚的举动，纷纷感到害怕，于是都跑到了别的宿舍去，小姑娘也一样，由于性格的关系，她大概在这个学校的好朋友并不多，起码像那个死去的女生那么好的关系也就她一个而已。于是她告诉我说，她也到别人的寝室里去混床去了，那天晚上，无论那个宿舍的女生怎么打听，她都不再说话，因为她不想再被人逼着回想一次昨晚的画面。她睡在靠墙的那一侧，面朝外，很快她就搂着混床的同学睡着了，但是睡到半夜的时候，她就惊醒过来。


我说，那个女生跟着你去了那个宿舍是吗？她摇摇头，说那一晚我没能亲眼看见她，但是我知道她就在我身后，我能感觉的出来。我有些疑惑，因为我是念过住校的，我知道宿舍的床肯定都是单人床，而且是很窄长的那种，并排睡两个女生我都觉得够挤了，怎么可能还容得下一个人？她说，当时弄醒她的，是一种触感，因为自己背心是贴着墙壁的，按理来说，背后应该是没有东西才对，但是她却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有几根冰凉的手指，而且感觉得出来是指尖，在自己的脖子两侧和锁骨附近来火轻轻滑动着。由于头一晚的见鬼，使得她想都没想就认定了那是自己的好朋友，但是她说她不敢回头去看，因为她害怕再看到那张吓人的脸。于是就紧紧闭着双眼，手里攥紧被子，自己一边发抖，一边害怕的忍耐着。


但是渐渐的，那种触感开始改变了位置，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别人在身后叫你，但是你装作没听见，于是背后的人就换了一种更加容易让你察觉的方式。她说，那些手指缓缓地从锁骨移动到脖子的两侧，再从脖子的两侧移动到腮帮子，接着这感觉一度消失，几秒钟以后，她就觉得自己禁闭的双眼眼皮前，有一股凉意，自己的睫毛好像也碰到了什么东西一样，此刻的耳朵后面，传来一阵“呀...呀..”的声音，她告诉我那声音很轻，但是就是自己好朋友的声音，就好像是一个人用嘴唇轻触着耳廓的后面发出的声音一样。于是那种极大的恐惧就难以让她继续忍受，那一晚，她再度凄厉的尖叫起来。


同样的，惊动了一层楼的同学和老师，而结果就是她和那个宿舍的同学再度一夜无眠，还遭到了宿管老师严厉的批批评。


第二天她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就去跟老师请假，说想要回家，因为自己害怕。但是在她去请假之前，宿管老师已经将她前两晚的“恶行”汇报给了老师，于是在老师的办公室里，她再一次收到严厉的批评，并且不准她请假，接着她第一次给自己的爸爸妈妈打电话说这件事，父母也觉得她是在胡思乱想，也不准她回家。


没有办法，教室里晚上是不留人的，宿舍也是有门禁时间的，于是那一晚，她还是回了宿舍，但是大家都不敢让她再跟谁混床，因为难保她会再一次重演“闹剧”，所以那一晚熄灯以后，她悄悄拿着小说，搬了个凳子，打算在走廊上看一夜小说，等到天亮的时候，再找个理由逃学。但是在那天晚上，她看书看着看着就吹来一阵风，于是她就开始紧张起来。这也难怪，连续几晚撞鬼，是人都会害怕。熬到凌迟四五点的时候，她就听到自己身边的宿舍门上，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她跟我说，你知道用指甲抠黑板的那种声音吗？我说我知道，那种吱吱嘎嘎的声音我光是想一想就会起鸡皮疙瘩。那说那晚上她听见的就是这种声音，本来她以为是好朋友的鬼在抠门，但是门是木的，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而且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就笃定，那个鬼又出现了。本来经过两个晚上的惊吓后，她坦言自己虽然也很害怕，但是没有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怕得那么厉害了，于是她立刻跳起身来，背靠着宿舍门对面的那堵墙，两眼死勾勾的盯着门。生怕那门突然打开，然后里面走出一个死相可怖的人。


结果门并没有打开，倒是门上的那个玻璃小窗户，逐渐的出现了自己好朋友的脸，但是这次的脸，表情却是微笑着的，甜美的微笑，干干净净，但是由于苍白和自己深知对方已死的情况下，这种笑容就显得特别阴森恐怖。而且好朋友的手，正呈爪状，在玻璃上滑动着，发出那种难听的声音。


我问她，你的那些同学都没醒过来吗？她摇摇头说没有。我说那就表明，那个声音只有你才能听到了。她说，她们宿舍的门大概有两米左右高，而门上的那个小窗户是开在门的上方的，高度起码都有两米三四的样子，而好朋友的脸出现在窗户里，脚底下也没有任何可以踩踏的东西，虽然门关着看不见身体，但是能够想象出她好像是悬浮着的一样。我说那可不一定，没准她的脚就踩在地上，只是脖子和手变长了呢。


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我本来是来帮助这个小姑娘的，我可并不想用我的经验来吓唬她。但是她大概是在脑子里联想了我形容的那种样子，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那是我自打进屋一来，第一次确信她在害怕。

第一百三十五章魅惑


男人开车带我去了铁山坪，铁山坪这个地方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只不过跟这个男人去的时候，我还是有些紧张。紧张的是当时重庆的政治气氛，我也透过不少小道消息得知，这里关押了不少黑社会大哥和一些犯错的政府官员。所以一路上见到了不少警官。这所女校的位置在铁山坪的山脚下，再朝上走就是一系列度假村了。重庆没有几所女校，所以我也从来没有进出过女校，在男人的带领下，我们在学校的保卫处登记，接着就进了校园，在等待那些学生下课的过程中，我陷入了深深的、难堪的寻找男厕所的窘境里。最后才在学校体育场附近找打一个男厕所。学校里还是有男性的，例如那些体育老师们，加上我的光临，不免给这个学校增添了不少阳刚之气。原本我一直以为女校的学生见到男人进入校园，那该是一种多么饥渴的表情，所以当下课铃声响起，我正准备张开双臂享受这种如潮水般包围的青春眼神的时候，我却惊讶的发现了一个事实，这个学校的女生，有很多都是同性恋。


说这个，我完全没有歧视同性恋的意思，这只不过是个人选择的问题罢了。只是当我看到很多青春小美女，都挽着一个短发且一脸俊俏的中性女生的时候，真是有种莫名的悲哀。因为根据统计的数据显示，中国的社会现在原本就属于一个男女失调的情况，男多女少，僧多粥少，狼多肉少，到我儿子长大后的那个时期，据说有三分之一的中国男人讨不到老婆，所以在这种原本就很恶劣的条件下，这些中性的女生们，还来跟我们抢食，这简直有违科学啊！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个人有偏见的原因，男同性恋和女同性恋，我看待的方式竟然会非常庸俗的不同。男同性恋尤其是那些有点娘娘腔的，我就觉得特别不舒服，但是女孩子如果中性一点，我却觉得很潇洒。我身边也有同性恋的朋友，生活中也常常遇到，令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在我某天偶然经过人民路小学，一个穿着精神牛仔裤，显得臀形很出众的背影深深的吸引了我，于是我就刻意跟在后面，打算多欣赏一会。而此刻的人民路小学刚刚放学，很多小朋友手牵手的走了出来，于是那个背影开始像一条饿了很多天的狗，突然看到一堆新鲜大便那么兴奋，他手舞足蹈地一个人在马路上嗨了起来，一边嗨一边大叫着，哎呀呀，好多小男娃儿啊~~最重要的是，那是一个粗狂却带着娘气的男声。当时我真恨不得把我的眼睛给挖出来，同时我也深刻体会到，任何表面现象都是不值得相信的，除非你有胆量撕开它们的外衣。


小姑娘的爸爸直接把我带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里，谎称我是他女儿的心理医生，这是我们在路上就约好的。班主任一听到小姑娘的名字，就开始用手掌拍打这脑门，一副很伤脑筋的模样。她告诉我们说，小姑娘的行为确实让人觉得头疼，不但见人就说，还上课的时候写小纸条，画她脑子里的鬼的样子，乘着老师转过身去的时候就丢给别的同学，影响人家上课。还有很多同学都来报告我说，小姑娘这么做本来她们不信的，但是现在却有点相信了，你说我当班主任的，我的学生出了问题，我跟领导也不好交代，跟家长尤其是那些受影响的学生家长，我更没法交代了，我总不能说什么真的有鬼这种话吧。


又是一个被填鸭式教育整出来的饭桶！我虽然心里在骂，但是还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于是我跟老师说，我是小姑娘的心理医生，我需要侧面了解一些情况，才能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撒谎，你能够帮我找几个直接受影响的同学来我问问情况吗？最好是她同宿舍的，还有那个被你安排到她上铺的班干部。老师说这没问题，现在都在上课了，我去帮你叫过来吧。你们现在办公室等我一会，我对老师说，必须在办公室谈吗？老师说，还是就在这里谈吧，她虽然停学，但是也是我的学生，我也想了解下。


于是很快，这个女老师就带着两个女生过来了。她跟我指着其中一个女孩子介绍说，这个就是平时跟小姑娘关系比较好的一个同学，然后指着另外一个跟我说，这个就是我安插到她上铺的那个班干部。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两个女生，第一个和她关系较好的那个，长得比较漂亮，也稍微打扮了一下自己，看得出来，她跟小姑娘是“臭味相投”，而另一个有点微胖看上去傻乎乎的女孩子，就是那个班干部，她极其深刻的再度印证了好学生一定比较土的真理。于是我请那两个女生坐下，我说我是谁谁谁的心理医生，她现在精神有点小问题，希望你们能够给我提供点她在学校期间的情况，尤其是她声称有鬼的那段日子的情况，希望你们仔细回忆下，我代表我自己和她的家长谢谢你们了。


那个胖乎乎的女生说，当初老师安排她睡到小姑娘的上铺的时候，她其实是不愿意的，一来是她觉得自己跟那个小姑娘也没什么交情，因为根本就是两种不同的学生，一个是个小太妹，一个又是老师眼里的乖学生，那种形式就好像我念小学的时候，那些无聊的老师想出来的所谓一帮一计划。二来上铺那女学生刚死不久，中国人总是有个忌讳的心里，但是老师既然这么安排，她也没有办法。但是自从搬进去以后，那个小姑娘就反复欺负她挤兑她，似乎是她占了别人的床似的。直到事发的那天晚上，她被尖叫声吓醒后，又听说哪个女鬼就在自己身后，用手抓着自己的肩膀，她自然是很害怕，且不论她相不相信。由于自己身在其中，自然也就成了周围同学的讨论对象，这让她在无形当中也反复用哪个听来的故事折磨自己。后来老师也找她谈过话，她都觉得这小姑娘自己不正常，严重影响到了自己，所以就情感上来说，她挺不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她还告诉我，这小姑娘平时就有点“飞”，就是有点顽劣的意思，喜欢跟她在一起玩的学生，基本上都不是什么好学生。


于是她这话一说完，旁边那个女生就有点不高兴了，她白了哪个胖乎乎的女生一眼说，你懂个什么，像你这种只懂得死读书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对人家品头论足的，你要是真的学习那么厉害，你还来念职中？哪个胖乎乎的女生不说话了，而另一个女孩子则说，平日里那小姑娘还是活泼开朗的，而且谁都知道她跟那个死去的女生关系最好，简直就像是亲姐妹一样。哪个女生的死对她打击特别大，但是这个时候谁的安慰都没有用，是那个小姑娘自己把自己一步步逼疯的。


我疑惑道，怎么说是逼疯了呢？她有做出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吗？那个女生说，当然啊，她自从哪个女孩死了以后，就经常疑神疑鬼的，随便谁在背后叫她一声，都能够把她吓个半死，还经常看着手机里面她们俩的照片哭，最初那一晚她听见尖叫后，也跟着别的同学冲过去围观，但是第二晚她自己好心让小姑娘和自己挤在一个床上，半夜自己却被她一脚给蹬下了床，自己还没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就又开始尖叫了。我说你等会，你们第二天是一起睡的是吗？她说是的，我说你的意思是她先一脚把你踢下了床，然后你才听见她尖叫说自己见鬼了是吗？她说是的。我点点头，让她继续说，她说当时她觉得这个小姑娘好像是故意的，因为一般女孩子被吓到了以后，都会先尖叫再做出动作，大不了就是一边尖叫一边挣扎，所以她认为当时她是故意要让人相信她说的是真的，才这么做的。


我问她，还有别的你觉得异常的情况吗？她说有啊，早上大家起床刷牙的时候，她也会对着洗漱池的水龙头，自己自言自语的说话。我说是那种自言自语法？她说的什么你听清了吗？她说就好像那水龙头是一个人一样，她自己倒是目光呆滞没有表情，说什么也没人清楚。


我心里突然觉得这事情好像复杂了，起因肯定是因为那个死掉的女学生，但是把那个小姑娘跟我说的话加上同学客观的看法一比较，这小姑娘似乎除了惊吓过度以外，甚至还有点“鬼迷心窍”了。


鬼迷心窍本是一个成语，通常指的是一个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某种欲望，而做一些有违正道的事情。但是事实上这个成语最早的由来，却真是因为一个鬼迷惑了一个人，使得那个人做了一些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做的事情，却还浑然不知。而根据我的经验，能够迷惑人的鬼其实很少见，而且大多数都是女鬼，并且是长得很漂亮的女鬼。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问班主任老师，请问你这里有那个死掉的女学生的资料或者照片吗？我想要看看。那个老师想了想说，你稍微等会，我给你找找。她问我这两个女学生还有没有事情要问，我说没有了，同学辛苦了，回去上课吧。


很快她就从自己的资料夹里，找到了那个死去的女生的入学信息，这个女生姓周，看到照片的时候，我又对我的判断更加深信了一点，因为这个女生的容貌就登记照来说，确实长得很漂亮，如果不是我提前从那个小姑娘口中知道了她是什么样的人的话，我都会觉得她是个美女，今后长大了，指定是个小妖精。我看到她的入学信息里，选填的专业被划掉了，然后用签字笔写了“幼教”两个字。我问班主任老师说，这里原本写的是什么字，她说这个女孩本来报的是学校的舞蹈专业，后来死活要改成幼教的，为的就是能够跟哪个小姑娘一起上下课，并且住一栋宿舍楼。


我心里把全部信息整理了一下，我觉得我已经达到目的了，我对老师说，我把这个女孩的照片拍个照，就不多打扰你了，谢谢你的配合啊老师。然后我就用我那高达200万像素且带自动对焦功能的手机拍下了照片，就离开了学校。在学校门口我和小姑娘的爸爸找了家复印店，然后把那张照片给打印了出来。接着在边上的小卖部，买了几根白色的普通蜡烛。姑娘的爸爸问我印这个照片是做什么用的，我说等会回你家，我要用这张照片作为媒介，把这个女孩的鬼魂给引出来，然后送走。


回到她们家的时候，时间是大概下午四点多，我直接让夫妻俩在楼下等我，我自己则上了二楼，到了小姑娘的房门口，我还刻意听了听屋里的动静，不过这次我却没有听见之前的那种窃窃私语。于是我打开门进去，发现那姑娘正躺在自己床上，怀里抱着个洋娃娃发呆。我喊了她一声，她才坐起身来，问我说你要拿的东西拿来了吗？我说拿来了，她说你拿东西是要让我看的吗？我笑着说那当然了，我来你们家不就是来帮你的吗。她说，那你给我看看，是什么。于是我就从包里取出了那张照片，然后递给她。


虽然是好朋友，我也知道她们就在当天就说过话，但是她自己没亲口承认，但是她却在看到照片的时候，显得惊讶和害怕。


我仔细看着她的表情，然后问她，怎么了，这不是你死掉的哪个好朋友吗？你为什么还这么害怕？她把照片丢到一边说，我没有害怕。我说不害怕你还丢了照片？她开始不耐烦，她问我说你给我看这个照片干什么？你是从哪里弄到她的照片的？我说我去了你的学校，你的老师给我的。她咬牙切齿的骂道，那个贱人。然后她问我，你带来照片，是想让我再回忆一次吗？我说不是，我想让你跟她说话，让她把她想跟你说的话，一个字不漏的告诉你。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把嗓门压得很低，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实在是没镜子，否则我都会觉得我是一个变态杀手。她看我的神色有点不对了，于是有点慌张地跟我说，不..不用了，我不想跟她说话。我说为什么不想呢，那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啊，你就不想听听，她惨死以后，想要跟你说的话吗？她开始害怕说我不听。我问她为什么不听，她脱口而出，我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她都跟我说了！


你总算承认了。我笑着跟她说，不过你还是得听我的，我早就知道那个鬼跟着你回了屋子，只不过我没找到她而已。我在第一次进你房间的时候，我就听见里面嘻嘻哈哈的，你这样一个刚刚失去挚友的人，一个人是绝对嗨不起来的，更别说你才刚刚被学校勒令停学。所以你一定是在跟谁说话，但是我不觉得你是在跟别人打电话，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让你还笑的这么开心的，就只有你这个死去的朋友了。


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她的不吭声，其实就是默认了我的说法。我说妹妹，我不害你，你跟我说一下，她都跟你说什么了。小姑娘有些难过，略略哽咽的对我说，她说她不想吓我，说怕我一个人过不好，担心我，于是就一直跟着我照顾我，她还说虽然她已经死了，但是我们一样可以做朋友，于是自己渐渐也没那么害怕了，这些天呆在家里，没人和她说话，都觉得她不正常，只有哪个女孩子，每当她心情难过的时候，就从阳台外面走进来，陪她说话，一起回忆一些过去那些好笑的好玩的事情。


我对她说，这些都是那个女生跟你说的？她说是啊。我说你想不想听听她的真话？她疑惑道，什么真话？我们姐妹俩从来都是说真话！我摇头说，那到是未必啊，我现在是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你面前，我有办法让你听到她最真实的话。就看你愿不愿意，敢不敢了。她犹豫了一会，对我说，好，我要听。


于是我就把那张照片捡起来，平放在地上，照片的四个角上用蜡烛压住。然后把罗盘放在照片的一侧，我告诉她，我这个罗盘是能够察觉到周围有没有鬼的，待会要是指针动了，就表示它来了。接着我让她给了我一张大白纸和一支笔，我画了十多分钟在纸上按照我们常用的一些字，密密麻麻的写上，然后在白纸的中间，写上了是和否字。我问姑娘，你现在知道我要干什么了吗？她说我知道，我们也玩过，你要请笔仙。我说没错，不过我请的不是笔仙，而是你这个好朋友的鬼魂。


点上蜡烛，我和她一人伸出一只手握着笔，是轻轻握住的那种，然后我也没有用一贯通灵喊笔仙的方式，而是直呼了这个死掉的女生的名字，要她伸手抓住笔，因为我有话要问她。由于我的喊法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再加上这个死去的姑娘，新亡人，根本就奈何不了我，于是在我喊了四五遍的时候，密封的房间里，蜡烛的火苗忽闪了几下，然后罗盘的指针开始转动。我注意了一下那个小姑娘的眼神，她是看到罗盘和蜡烛的动静的，所以难免有点紧张，我对她说，现在我要松手，但是你还是握着笔别动，我把我的位置交给她了。我还告诉她，问题由我来问，你无论如何都不要丢掉笔。


松开手以后，我一只手按在哪个小姑娘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伸进口袋里，把红绳捏在手里。我问道，某某某，你来了吗？笔尖移动到“是”上面。从姑娘吃惊的表情我看得出，她们以前请笔仙，是没能请出来的。我说你为什么留下。笔回答我“为了她”。这里的“她”自然就是我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我说你找她做什么，你已经死了。笔回答我“玩”。我看姑娘已经很吃惊了，有点得意，于是我问，听说你是不放心她，想要留下来陪她是吗？笔尖却画到了“否”上。而此刻我明显感觉到我手按着的那个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我说既然不是不放心，那你为什么要留下？笔回答说“孤单”。我说所以你找她，其实不是因为担心她，而是因为你自己孤单是吗？笔说“是”，我说那你要怎么才能不孤单。笔回答说“带她走”。我问，你怎么才能带？笔回答说“死”。


“啊！！”小姑娘再一次尖叫，这是我第二次看到她露出害怕的神情。而与此同时她也丢掉了笔。我早就知道她会被吓得丢掉笔，于是就在她丢了笔的那一刹那，我掏出红绳，照准了照片上方的位置套了过去。红绳在空中不借力地停住了，那是因为我的绳子套住了那个鬼魂。而此刻小姑娘的爸爸妈妈也因为她的这声尖叫，冲进了房间，大概是以为我在非礼她的女儿。而在他们进屋的时候，我想她们也看到了悬在空中，还在因为挣扎而发生拖拽感的红绳。

第一百三十六章墓碑


如果有一天你漫步重庆街头，偶然遇到一个跟你推销重庆一日游的小旅行社，那么他就一定会给你这样几个选择。南山、磁器口、歌乐山、渣滓洞，完事再带你坐船游两江，在夜晚的江心里，欣赏那种独到的美到咋舌的夜景。当然这种旅游方式更适合那些初次到重庆的人们。而如果你是一个老重庆，则通常不会选择在节假日去这几个地方，因为那几乎就是一种瘦身的行为，人挤人，水泄不通，没逛出个名堂来，搞不好还能邂逅旧情人和他的新欢。所以更多重庆本地市民更喜欢在晴朗的假日里，带着家人到中央公园的草地上躺着晒太阳，或者是到黄花园大桥底下骑骑自行车，又或者是到洋人街吃点特色美食，悠闲地度过一日。


而今天要说的事情，发生在2010年的6月，刹无道的恩恩怨怨已经告一段落，而我和胡宗仁也都各自回到了原本的生活状态里，区别在于我重拾业务比较简单，但是胡宗仁就相对困难了一点。其一是因为他本身不是重庆的师傅，声名在经历刹无道事件后，也只是落了个“这人是个莽夫”、“打架很厉害”、“重情重义”等名号，所以虽然胡宗仁办事的能力也非常出众，也算是有资历的老师傅，但是在重庆却是一个新人，就跟我当年回到重庆的时候一样。其二则是因为他成天忙着跟付韵妮谈恋爱，你知道爱情这个东西，本来就比较花时间，再加上胡宗仁本身对事情的表达能力有待提高，所以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也肯定他在跟付韵妮谈恋爱这期间，一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司徒师傅的生意从来就没有中断过，毕竟是一方老前辈，人家不看僧面也得看看佛面。所以我跟司徒师傅也会常常在业务上照顾下胡宗仁，推荐一些活儿给他做，好让他尽快地在重庆树立自己的名望。更多的时候，我和司徒师傅也会带着他一起做事，让他多露脸，多被那些我们潜在的“客户”所知晓。


所以这次洋人街的事件，其实就是胡宗仁自己单独接到的活，但是由于不是本地人，对很多当地的民俗不够了解，自己也懒得去翻阅资料，于是还是拉上了我一起。


6月重庆的温度差不多能够达到30度左右，已经算是比较热了，重庆是中国四大火炉城市之一，夏日里的那种炎热，是足以让一个人感到绝望的。洋人街本来作为一个聚集了重庆老百姓疯狂智慧的巨型游乐场，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食和特色店铺多不胜数，而那天在接到胡宗仁电话的时候，我原本还以为他是想要约我去吃好吃的，因为他深知李老师这个人，对烤肉串和烤鱼是无法抗拒的。直到他告诉我，这次是出事了，有人晚上在洋人街撞鬼了，他之前在那儿蹲点守了几天，也没发现什么踪迹，灵异反应倒是有，不过却无法确定出准确的位置。所以他需要我帮帮忙，帮着他一起找到这个鬼。


我当时有点纳闷，我说洋人街这样的地方，每天都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去，一个人气如此旺盛的地方，怎么会闹鬼呢？而且洋人街是修建南滨路的时候作为附加工程修建的，本身完工也没有多少年时间，是一个崭新的场所，也没怎么听说过那地方死过人，哪来的鬼？再一个，边上就是大佛寺的巨大佛像，虽然寺庙败落，但是这尊巨佛镇守这一方土地，恐怕是没问题才对的呀。胡宗仁告诉我说，这些他之前都想到过，但是没有办法，现在有目击证人，自己也检验出了灵异反应，事实是存在的，如果要硬抓，多耗点时间也是能抓住的，但是你不知道由来和动机，就无法决定该以怎么样的方式来对待啊。我笑着问他，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学着刨根问底了？你以前不是无脑硬闯的类型吗。他说人是会变的，而且他认为这样的方式，也许会对于逝而成鬼的那些灵魂，给予最大的尊重。


于是我就答应了他，其实就算他不请我帮忙我也一定会帮的。于是我问他，你现在在哪里？他说我在洋人街吃肉串发愁呢。我说你等着我，我也来。


到了洋人街的时候差不多是中午，按照胡宗仁说的吃东西的位置，我很容易就在人潮中认出了他。因为他的形象是那么的独特。坐下以后我也点了不少肉串，还顺便照顾了一下一个印度帅哥的飞饼生意。我俩一边土匪般的吃着，他一边告诉我事情的具体情况。


数日前有一个自称是洋人街营运管理办公室的人打电话给了胡宗仁，说是他们在一个礼拜里接到两通来自市民的电话，说在洋人街里遇到一个身穿长衫脸色铁青的古怪老人，一个人站在内河边上，双手交握在腹部，看那样子似乎是好像要投河的样子。但是这两个市民都选择了问那个老人，说天色这么晚了，站在水边有点不安全，本身也是好心相劝。但是老人在听到他们的声音后回转身来，却露出一副非常愤怒的表情，而且还开始追打市民，显得特别暴躁，而且声音还十分大。被追打的市民在逃跑的时候回头看，却发现没有人。那个工作人员说，由于日前出现了不少外来的游摊人员，因为是少数民族卖羊肉串，所以管理办公室的人也没有收取他们租金，让他们在路边摆摊，可是接连和市民发生争执，但是大家也都看在是少数民族的份上，只是默默把气给忍了，而且那群人不止在这里卖羊肉串，还带了不少小孩来，而那些小孩，却专门在洋人街偷别人的钱包和手机。发生这样的偷盗行为，作为管理方是不能容忍的，但是又害怕驱逐这些少数民族，会引起一些矛盾，因为洋人街的后台老板，在社会地位上来说，不应该落下一个欺负外地人的名声。于是管理办公室开始在洋人街各个显著的位置，贴上了增设的投诉电话，专门用于协调和处理发生在自己地盘上的种种不和谐现象。在这种比较积极且不激发民族矛盾的处理方式下，情况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平日里接到的投诉电话，也差不多都是诸如收到假钞或是食品看似不够卫生等鸡毛蒜皮的小事。那种打架斗殴的投诉电话，却还从来没有过。


所以在接到这两通电话后，这个管理人员觉得是不是有必要去调查一下。因为洋人街的作风一向标新立异，大街上走着个阿凡达都不算是奇怪的事情，商家的经营各有各的奇招，但是都必须实现通过管理办公室的许可才行。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却不记得在洋人街的范围内，最近有搞什么类似民国风的活动。而且就算是在搞，被目击到这个老头的地方，也绝对和民国无关，因为那个地方，是洋人街的“非洲村”。


非洲村？我问胡宗仁，那是个什么玩意。虽然我也偶尔会到洋人街来消遣，但是看到的那些卖外国的玩意的店铺，都是零星分散的，从来没有哪个区域性的地方啊。难道是才开的吗？胡宗仁白了我一眼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重庆人。不过那个管理办公室的家伙告诉我，他们在5月份的时候，在靠近长江一侧的外街附近，新增了一个非洲主题的场馆，专门经营一些非洲小饰品，还有打击类的乐器，还有特色食品等，主要是来自埃塞俄比亚，就是那个跑步很厉害的国家。我当然知道埃塞俄比亚是哪，不过既然是5月份才开放的，我不知道倒是理所应当的。因为我在那上一次去洋人街，还是在2007年的时候，因为一个男人的寻花问柳，最后带他来洋人街放烟花了心愿了。胡宗仁告诉我，当时他听说是非洲村的时候，也觉得非常奇怪，为什么一个身穿长衫民国装扮的老人，会出现在八杆子都打不着的非洲村里？而他也尝试着跟非洲村里的那些黑人妇女们沟通，想要从她们口中得到点有价值的信息，但是由于语言沟通有问题，他什么都没能了解到，于是他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在这里蹲点查看，甚至在整个非洲村的范围里结界，如果这里那个穿长衫的民国老人是鬼的话，起码能够保证他从这里出不去。


我打断胡宗仁，我说你是听谁说哪个老人是鬼的？万一是真是人家商家搞的另类活动也说不定啊？胡宗仁摇摇头说，你不要着急啊，你等我慢慢说。因为那个管理方的人说，他在接到投诉电话以后，一方面代表洋人街给市民道歉，另一方面则开始翻看当天的监控录像，原本想说找到这个元凶后，查处到底是哪个商家请来的老人，再对商家进行处罚，但是在他查看视频的时候，还的确发现了两起追打事件，但是奇怪的是两次都是一个人在前面跑，然后后面有个穿灰色长衫的人在追，但是那个长衫老人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摄像机会被一种类似磁力的干扰，出现那种波纹状，而且穿越过第一个镜头以后，在第二个镜头里面，就只剩下那两个被追赶的人，却不见了那个老人的踪影。所以管理办公室的人就怀疑说是不是见到鬼了，因为那段日子，那个什么葡萄牙车祸录像的事情闹得挺火的，所以很多人都察觉到，当鬼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多少会对摄影器材造成一定的干扰，于是乎对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就没有天理地打听到了胡宗仁的电话。


胡宗仁告诉我，当时他到了洋人街以后，就直接跟对方见了面。他还特别跟我形容了一下对方管理办公室的格局，一楼是保安队，负责巡逻和维护日常治安，二楼是物管处，就是负责跟店铺收租的，三楼就是他们管理办公室和负责人的工作地方，而三楼有一个比较大的房间，就是监控室。他还告诉我说，监控室里面其实就是摆满了监视屏，并没有人在职守，所以当事情发生以后，很多都需要回调录像才能够发现当时的现场。在简单的沟通后，那个负责人还带着胡宗仁翻看了当时的两段录像，胡宗仁说，在看第一段的时候，他就很确定的告诉那个负责人，这绝对是鬼事，因为那很容易区分，后面那个长衫老头出现的时候，脚步的移动显得有点不合逻辑。我问胡宗仁怎么个不合逻辑法，因为一个原本就不合逻辑的人，他眼里的不合逻辑，未必就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他跟我说，你知道滑冰吧？正常人在移动的过程中尤其是在那么急促的奔跑中，脚掌踏地的时候那种视觉上的感觉应当是实实在在的，但是这个老头的脚步却是飘忽的，就好像是在滑冰一样。他说，视频上看，虽然不是很明显，一不注意就容易把这点给看漏掉，但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脚步有细微的漂移，我们以前遇到那么多鬼，不管鬼的年岁有多少，老人还是小孩，男人或是女人，它们都能够表现出和它们的外表不相符甚至超越的能力，这个老头的样子看上去随便怎样都有七八十岁了吧，能跑到这么矫健本来就不正常了，再加上哪个商家会有胆子请这么老的人来给自己做活动？一不小心碰着摔着，就等着给他养老吧。


我点点头，胡宗仁跟着我跟司徒也算是没白混，至少观察能力有很大的提高。于是我默默赞许道，我说不错啊，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但是只凭这一点，我想你是很难说服对方，让他们相信这是鬼，不是吗？胡宗仁看我赞许了他，于是就有点得意的说，这还没完呢，前面那个逃跑中被追打的人在夜视状态下还是能清晰地看到地上的影子的，但是轮到哪个老人的时候，地上却完全没有影子，一个活生生的人，没有影子，这不就能说明问题了吗？


我不得不再一次点头，虽然不一定所有的鬼都没影子，但是没影子的就一定是鬼。我很小的时候，我奶奶也比较迷信这些东西，她就告诉我说，今后在街上看见那种没有影子的人，还有没有下巴的人，就千万不要理睬，因为那些人都不是人，是鬼，专门吃小孩的。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非常惧怕鬼，但是怕的并不是鬼有多么可怕，而是害怕被鬼吃掉。到后来学艺后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鬼是可以吃人的。准确的来说，鬼害人通常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通过它自身特殊的能力，来改变周围的一些事情，例如使得花盆掉落，汽车熄火等，来间接性造成被害者的伤亡，另一种就是通过影响人的脑电波，让其在内心深处把那种藏起来的恐惧无限放大，继而让自己被活活的吓死。所以一旦鬼害人，还真是防不胜防，唯一能够有效杜绝的方法，就是做一个正直的人，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人会感到害怕，那就是对社会和别人有所亏欠的人。


胡宗仁接着告诉我说，当下他给对方斩钉截铁的做出了有鬼的结论，并且拍着胸脯说一定把这件事给他办好，并让他们看到，否则就不要钱。对方问他需要多少时间的时候，他说一个星期之内。


一个星期，对于我来说还是太长了点，尤其是这种小单子。所以我很容易想象得出胡宗仁在一筹莫展时候的样子。他说，这几天他几乎走遍了非洲村的每个角落，也都用自己的方法验证过，虽然在很多个地方都发现了鬼魂的踪迹，但是由于起初许下海口说要证明给别人看，所以也就不敢随意去抓，每次都是在最靠近的时候，让那鬼给逃走了，所以他很懊恼，于是又请对方把当初的两端视频转存了小格式，然后拷进自己的手机里面，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就反复查看视频，他甚至还专门到了两个摄像头交叠的地方，他认为如果以当初哪个老人奔跑的速度来看的话，他是没有理由不出现在第二个镜头里的，也就是说，在第一个镜头的极限处和下一个镜头的起初的那个点，这中间仅仅有不到2米的距离，而老人就正是在这2米里消失了。


说完胡宗仁摸出手机，把那两段放给我看，除了和他说的情况完全一样以外，我还注意到这两段视频的时间，都是晚上11点20分。


于是这么一来，我心里就浮现了一个疑问：洋人街虽然没有清场的时间，但是一般来说晚上10点以后就没什么人了，全部店铺也都打烊了，这几个游客估计是来谈恋爱的小年轻，两个不同的当事人遇到同一个老头，也都遭遇了同样的事情，但是本身并未受到任何伤害，这个老头儿，好像是专门要把他们吓出去一样，而且两次都发生在同一个时间，这就说明，11点20分，这个时间会是一个很关键的要素。


于是我跟胡宗仁又坐了一会，仔细讨论，但是还是有非常多的疑惑，于是我们打算吃完东西，就到那地方去实地看一看。不过由于那家的蒙古大串实在好吃，再加上时间本身比较早，于是我们又多吃了几十块钱。


胡宗仁所说的那个非洲村，离我们吃饭的地方并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了。虽说是“非洲村”，在胡宗仁告诉我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脑子里就浮现出一种，满是黑人，跳着非洲舞，然后敲打着他们的鼓点，那种热热闹闹的情景。可是当我走进去一看，却不免有点失望。除了那些看上去貌似非洲的仙人掌和棕榈植物外，其余的那些草屋和装饰，几乎都是用合成材料做成的。也就是说，这个非洲村，在我看来其实是徒有其表的。不过门口摆放的那几个蓝色的阿凡达还比较抢眼。我和胡宗仁在里面闲逛着，我手里也拿着罗盘，中途遇到一个极黑的非洲妇女，在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冲我喊了一声，帅哥，手磨咖啡，五块钱一杯。最重要的是，她是用重庆话来跟我说的，让我特别想不通的是，她的发音还非常标准。我对她摇手说我不要，于是她点头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我敢打赌，假如这是在夜里的话，我保证只能看见两只眼睛和一排牙齿在我面前晃悠着，我一定会当成鬼给她一脸坟土的。


整个非洲村的轮廓，大致上是一个两头尖尖的椭圆形的一个范围，不算大，地势也好像是一个船一样，中间凹陷，两头比较高，从一头走到另一头，会经过一个小桥的桥底下，除了我和胡宗仁没有办法走到的断壁等地方外，我在胡宗仁的带领下，花了1个多小时，几乎走遍了这个小村子的每个角落，罗盘上也提示了我灵异现象的出现，但是每次都是捕风捉影，转瞬即逝。


我和胡宗仁检查灵异反应的手法不太一样，准确的说，他的方法比我稍微繁琐些，但是要准确些，而我只用罗盘，而胡宗仁原本是道家人，道家讲究的是五行之术，所以在我们游荡整个非洲村的时候，我也发现了他悄悄刻在石头和树上的瑶山符，胡宗仁告诉我说，他已经在这里的范围里的五个方位，经过计算分别放置了代表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的符咒，再加上之前的录像表示，这个民国老人的鬼，是没有办法离开这个村子的，或者说是它不愿意离开。所以胡宗仁就用这么一个五行阵，将其牢牢锁在里面，虽然目前还找不到它，但是既然确信它就在自己的阵里，那么找到它也无非就是多花点时间而已。按道理说，我和胡宗仁都不算庸手，也许单兵作战的能力都算不上一流，但是我们合在一起起码还是能够抵个老师傅的水平的。不过就像胡宗仁说的那样，每次当我一查看到鬼魂踪迹，在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的时候，哪个踪迹就骤然消失了。那种感觉很奇怪，并不像是一个刻意在对我们躲躲闪闪的鬼魂，倒更像是一个知道我们是来找他，但是却故意让我们闻到点蜘丝马迹，却又跟我们顽皮躲起来一样。如果是个老鬼，这种举动无非有两个可能，一就是它根本不怕我们，甚至是拿我们当个玩物。另一个就是它自己天性贪玩，想要跟我们捉迷藏。


两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几乎一无所获。于是无奈之下我只能打电话给司徒求救，司徒对于我们俩来说，除了是个值得尊敬的长者前辈以外，他丰富的知识和经验都能够帮到我们很大的忙。于是我在电话里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司徒，胡宗仁在我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在我边上补充着，司徒听完后想了想，他告诉我，你仔细看看你们所设下五行阵的区域里，是不是有什么老玩意儿。我问他说什么样的老玩意，他说例如石凳或者老房子一类的。我说没有啊，这个地方压根就是新建的，那些看上去有点年岁的树木也都是被移植过来的，最关键的是这个村子的主题是非洲啊，怎么可能有我们中国的老东西。司徒说，这可不一定，虽然主题是非洲，但是建筑材料可未必是从非洲弄过来的吧，洋人街本来就是一个提供给过往百姓娱乐的地方，你怎么能够保证这里的东西都一定原汁原味啊。司徒说得有道理，如果真是有还原风貌的打算，建设之初就应该弄点长颈鹿斑马什么的进来，而不是不伦不类的放个阿凡达的雕塑。我告诉司徒，那你等我们一会，我们再仔细找找。


于是我们重新回到村口，开始重新仔细寻找，而这次我则没有看罗盘，而是想要找到那些所谓的“老东西”再说。又是接近一个多小时，在临近下午5点左右的时候，胡宗仁冲着我大声喊道，你快过来，这里有东西。于是我赶紧跑了过去，发现他站在靠近非洲村出口的位置，见我走到身边，他对着地上一指说，你看，这里有一块碑。


由于前两天下了场大雨，地上还是有不少因为泥泞而难以辨认的泥土。我蹲下，摸出一根钉子，在那块地面的石头上刮着，很快就出现了一段碑文，但是字迹非常模糊，而且还是用的文言文，所以也只是看懂个大概，那碑文上的意思是在说，多少多少年，哪儿哪儿的什么什么子孙祠堂修建，特此立碑之类的。我对胡宗仁说，刚刚这条路我们俩走了不下五遍，怎么就没注意到这用石板铺设的地面，竟然有碑文。胡宗仁耸耸肩说，谁能想到呢，刚刚一直都追鬼去了，没怎么在意这些每天被人踩上踏下的东西，他问我说这碑文上写的是什么，于是我大概告诉了他，他说那应该就算是老物件了吧，可惜了，人家用作纪念的碑文，竟让当作了地砖。


这个现象不是偶然，在我们很多地方，都存在这样的事情。例如磁器口这样本身就是老街的地方，周围的住户甚至还用当年建文皇帝朱允炆逃难到宝轮寺的时候，刻下的史官石碑来做洗衣槽呢，而当文物部门发现这件文物的时候问那个百姓，说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国家的文物吗？你竟然用它来洗衣服。他回答说，上面有字，坑坑洼洼的，搓衣服比较来劲。所以我们国人，一方面又在呼吁珍视我们的宝藏，一方面又在不拿宝藏当回事，想想实在令人可悲。


胡宗仁说，既然找到了，那么就给司徒打电话吧。我说不应该啊，这个碑文除了记载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作用，而且是子孙宗祠，怎么会引来鬼呢？胡宗仁问我说会不会这个鬼就是这个宗祠的老祖宗啊？我说那也不应该啊，按照西南地区的宗祠习惯，宗祠是后人发达后，为了怀念自己的祖宗，才刻意修建祠堂，摆放灵位，就好像供奉菩萨一样，宗祠里是不会有坟墓的，所以这个碑文跟死人是丝毫没有联系的。胡宗仁挠头说，那该怎么办？我说继续找，这附近应当还有别的类似的东西，因为既然是同一个施工方承建的，那么这批材料的来源也应该是一致的，说不定还有别的。


于是很快，我和胡宗仁就在先前那块石碑附近，靠近那个桥底下的桥洞里的地面上，找到了另外一块碑。同样也是被建设方当作普通石板，拿来铺设地面了。而在我看到这块石碑的时候，心里就比较确定了，这就是我们要找的根源，因为虽然字迹模糊，但是还能够从“先考”二字辨认得出，那是一块墓碑。


考妣，是后人对已故父母的尊称，考指的是父亲，妣指的是母亲。语出《礼记》，千百年来，这个词只用于丧葬祭祀。我蹲下仔细看了看那块墓碑，虽然还是有些字残缺不清，但是从那个“故于民国十五年”可以确定，这应当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民国老鬼。于是我摸出罗盘，贴着地面在墓碑上一打，反应明显，果然是它。


但是为什么它会出现，可能性就比较多了，最大可能就是当初开采石头的时候，挖到了它的坟墓，不仅如此，还把它的墓碑搬过来任人踩来踩去，这就好像是你好好在自己家里住着，然后经过你家门口的人，都伸出脚在你的门上蹬一脚，还把你的名字放在地上踩踏，别说是鬼了，连人都会发火。想到这里，我就给司徒打了电话，告诉他我们找到一块墓碑，但是这块墓碑并没用得到相应的尊重，而是当成了垫脚石。司徒听后叹了口气说难怪，闹鬼也不稀奇了。他还说现在的建设方，也太没有责任心了，简直就是不道德。接着他叫我把墓碑上的字尽可能的告诉他，他好想想该怎么来对付这个鬼。我告诉司徒，现在我们连鬼影子都没看到，它好像是在逗我们玩一样，察觉得到踪迹，却没办法抓到它。司徒说，这个好办，你先告诉我碑刻，然后你俩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回头我就告诉你。我一看时间，已经是6点多了，虽然夏天的6点还是明亮的，晚霞也挺美，被司徒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我呃了。于是我蹲在地上，用手指摸着那墓碑上的字迹，告诉司徒，先考老大人王平阅之墓，生于..看不清，故于民国十五年，福地诞子..这个后面也看不清，孝子王昌正、王乃文，孝女王..这个也看不清，民国十..看不清。

第一百三十七章故友


2005年6月，我接到重庆这边一个老师傅的电话，这位老师傅在去世之前一直是重庆道教协会的元老，早年跟很多我们这行当的人一样，四处收妖捉鬼，非常威风。而听他的徒弟说，早年的他是一个性子刚烈的人，遇到一切他认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他所秉承和信奉的，一律都是打了再说。正是因为当年他那么勇猛，才在西南地区的道家人当中，树立了相当高的威信。这位师傅名讳不敢提，全真龙门派传人。可是到了晚年的时候，由于年岁的关系，很多以前看不穿的事自然就看穿了，自己多年来坚守的人鬼不共存的原则也逐渐动摇，但是要他放弃自己恪守的规矩他还是做不到，岁数大了，再冒着危险干这个行当，已经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于是他就开始潜心下来，修道悟道，不再干涉鬼事。


这位师傅是我非常敬重的一位，在我2002年回重庆的时候，一方面得考虑不能过于锋芒，从而招致其他门派同行的仇视，另一方面我也得靠这个吃饭，虽然年纪小，但是我通过那几年积攒的人脉，认识了不少人，也帮助过不烧人，尽管都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秉着低调做人高调做事的原则，我也算是在重庆这个故乡，以滇南四相道的名义，开宗立派。所以在接到他的电话的时候，我还是觉得有点意外的。因为从来都是我们做晚辈的给他们打电话，但是他在之前一次聚会里既然相互认识了，我也给了他自己的联系方式，平日里也抽时间打个电话，随便闲聊几句，那意思就是在说，师傅，你可别忘了我这个小人物啊。于是当他打电话给我，他说想要我代替他去接待一个人，说那个人是他几十年前的一个故交，而这次来重庆，也是为了一个死人的事情来的。他自己岁数大了，身体条件上已然不允许，于是就让我去，等到这件事过去之后，如果他的那位老朋友觉得我是个可靠的年轻人，他会帮着我把这件事传出去，让大家多多认识我一下。


所以这件事无关乎钱不钱的问题，就算是我自己倒贴钱，我也一定要去。


于是老前辈只给了我一个到机场接机的时间，和对方的姓名以及一个电话号码，然后就说剩下的你直到搞不定，再给我打电话。于是那天我按照航班抵达的时间提前去了机场，并且给老前辈给我的那个电话号码发去短信，说我是特别来接您的小李，请您下飞机后给我回个电话什么的。等到旅客开始走出航站楼，对方打来电话说已经下了廊桥，等取了行李就出来，我告诉对方说，那我就在出口对面的咨询台等您就好。挂上电话后，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因为老前辈的那位故交，在我想象起来的时候，应当跟那位老前辈的岁数差不太多，但是电话那头，却是个说国语的年轻女性。


于是我就在咨询台那儿等候，顺便也调戏了一下机场的地勤小姑娘。接着我被人拍了拍肩膀，我转过头去，虽然我知道是我要等的人来了，但是看到她的时候，我还是惊讶了。


她看上去估计二十六七岁，而我当时二十四岁，个子比较高挑，穿着明黄色的连衣裙，最要命的还是紧身的。中短发，头发的末梢，看样子是烫过，略微卷曲。化了点妆，却是淡淡的那种，眼睛很大，睫毛很长。从我多年研究日本女性的经验来看，她的睫毛绝对是真的，但偏偏又很长，于是我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眨巴着眼睛，有种扇扇子的快感。虽是短发但是却把一部分头发塞到了耳朵的后面，于是我还看到了她耳朵上那个朱红色的耳环。脖子上有细细的一根项链，左手拉着一个粉红色的拉杆箱，箱子上贴满了各地的托运标签，手腕上也戴着一个大概跟耳环差不多材质的红色手镯，另一只手上提着一个金黄色链子的红色小手包，脚上也是穿着红色的高跟鞋。


如果单从审美的角度来说，这个女人是属于“美女”那一类的，我这个人很奇怪，对待男性和女性就外貌来说还是有差别的，在我看来，男人只有“帅”和“不帅”的区别，而女人除了“美”和“不美”以外，还多了一个“丑”。所以我必须承认，当这个女人出现的时候，我脑子里就弹出了美女这两个字。而从她的穿着来看，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女人有一定的精神洁癖，或者说是强迫症，否则这六月的天气，怎么会穿的好像番茄炒鸡蛋一样。


于是我装作镇定，对她伸出右手呈握手状，对她说吴春生老师你好，你叫我小李就好了，这次来重庆，X老师特别嘱咐我来负责接待你，你来这边的打算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尽力给你办妥的。谁知道她扑哧一声笑出来，伴随着一个用手捂嘴的动作，这也让我看到了她的手指甲，当然，也是涂成了红色，很像是要来复仇的女鬼。她对我说，你误会了，我不是吴春生。接着她把身子一侧，指着她身后说，这位才是吴春生。我越过她的身子看过去，她身后不远站着的一个不算很高，但是挺矍铄，带着金丝边的金属框架眼镜，镜片是茶色的，头戴一顶棒球帽，穿着黑色夹克和牛仔裤大头鞋，夹克里是一件白色衬衫，手里拧着一个墨绿色旅行袋，还带着一根拐杖的老人。番茄炒鸡蛋姑娘对我说，这个老人是她的爷爷，她叫吴雅婷。


我瞬间有点慌乱，因为在我看来这是挺丢脸的一件事，尤其是在美女面前丢脸，那会让我非常痛苦。于是我走到吴春生老人跟前，接过他手上的包，然后把手放在他的腋下，打算扶着他走，他却微笑着跟我说，年轻人，不用了，你看我用拐杖，其实也就是稍微省力一点，我身体还行，不用搀扶。


奇怪的是，眼前的这俩人，虽然是祖孙俩，但是口音却用挺大的差别，老人说话的声音字正腔圆，一股子北方味，但孙女却有点嗲气，估计那国语水平也比我好不了多少。吴小姐走到我身边说，他们是转机过来的，所以比较劳累了，既然老前辈让我来接待他们，于是希望我先带他们到酒店安置，我说好，赶紧接过她手里的拉杆箱，然后带着他们走出航站楼。


我把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的，所以在这段时间里没被警察叔叔给开罚单甚至拖了去我感到很庆幸，因为那并不是我的车，而是我借的我舅舅的车。我总不能开着我那二手桑塔纳去接人吧。上车后我问吴春生老人说，请问您的酒店是在什么位置，他告诉我，在解放碑。我迅速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解放碑附近的酒店，万豪、洲际、海逸等，这老人祖孙俩看上去日子过得不错，想来是不会去住那种不带星的酒店的，于是我问他说，是万豪还是洲际呢？老人呵呵笑着说，都不是，在炮台街那一带，我们已经定好了快捷酒店了。


快捷酒店，看样子这祖孙俩也不是胡乱花钱的人。不过这倒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身为一个重庆人，我竟然不知道炮台街在哪。于是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吴春生老人说，对不起吴老师，我不太清楚炮台街在哪，解放碑那一带我比较熟，可是我好像还没听说那边有个炮台街，您是不是记错了？他笑呵呵的，声音洪亮，他说没记错，就是炮台街，你们现在叫沧白路。我说收到，现在就去。但是我心里在嘀咕，沧白路就沧白路嘛，你偏得跟我说什么炮台街。


于是在路上的时候，吴老告诉我说，几十年前他还在重庆的时候，那地方就一直被人叫做炮台街，但是并没有炮台，而是在古时候那儿面朝嘉陵江，又在半山腰上，所以视野开阔，是个军事要地，于是古时候的将军就在这里设立了很多大炮，就叫做炮台街。而现在的沧白路就在洪崖洞的上方，那儿的确有吴老说的那家快捷酒店，我心想人家大老远来一次重庆，洪崖洞是个不错的地方，而听吴老先前的说法，说他几十年前就在重庆，我想这次也算是故地重游，到沧白路感受一下老重庆，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机场到沧白路还是有一段路的距离的，所以我尝试着跟他们聊天，也乘机打听下他们此行到底是什么目的。由于之前注意到祖孙俩的口音有些不同，于是我就问吴老，说你们是哪里人？吴老告诉我说，他是山西太原人，我再问他贵庚了，他告诉我，他已经83岁了。我说老人家身体挺仙健的啊，他乐呵呵的就没有再说话，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俩眼呆呆的望着窗外，一副感情饱满的样子。于是我找不到理由去打扰，如果他真的作为一个几十年后重新踏上重庆这片土地的故人，那么他和这座城市必然有着那么一种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也许是因为生活的城市不同，他没有办法留下来，所以这次回来，才倍感怀念吧。当然，除了透过后视镜打量后排座窗边的吴老外，我也偷偷瞄了瞄副驾驶上，吴姑娘的大腿。这很容易造成车祸，我是知道的，所以我特别把车速稍微减慢了一点。


吴小姐跟我说，她和爷爷是来自台湾，这次回内地来，一是为了寻根问祖，二是拜访旧人。自己父母要帮着哥哥嫂嫂照顾孩子，也走不开，自己恰巧在台湾拿到了美国一个大学的留学申请，所以乘着这个机会就跟着爷爷一道，一方面照顾下他这个老人，一方面也是回来看看同胞的情况。


我虽然对台湾印象不深，不过她的说法倒是解释了为什么口音不同的原因。对于台湾，我只知道那里是国民党的地盘，他们参加国际比赛的时候，都说自己是中华台北队。而台北是一个城市，中华台北，根子还在中华，起码人家还没有把自己放到一个国家的高度上。对于政治问题，我一向是不会多说的，两岸的关系和情况不同，所以人民在认知的角度上难免会有偏差，这就好像金大胖二胖三胖告诉他们的人民，三八线以南是敌人的土地，是傀儡的政权一样，所以多年来朝韩之间骨肉分离的事情不在少数。而对于台湾同胞来说，我向来还比较客观，起码老一辈的台湾人，几乎都是中国大陆移民过去的，于是我猜测坐在身后的吴老，八成也是因为政治原因而和故土分离，到老了，气氛松懈一点的时候，才回到自己的家乡。恰好那一年，一个叫宋楚瑜的人，在自己的家乡湖南，用地道的湖南话对乡亲们说，乡亲们，楚瑜回来了。不管是装腔作势还是在作秀，至少我从那句话里，听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于是我大着胆子问吴老，您是哪年到的台湾呢？他回答我说，1951年。我试探性的说，49年的时候很多人都去了台湾，您不是跟着他们一块去的吗？我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在问他，是不是当年的国军，跟着老蒋撤退了。他沉默了一会说，49年的时候，他没能走成，于是到香港躲了两年，才辗转去了台湾。


我没继续往下问，因为他说是“躲”了两年。


估计这当中的细节我再问下去就叫做窥探隐私，而且说不定人家还对我产生反感了。不过就这么几句问答，我对这位吴春生老人的身份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第一他曾是国民党的军官，因为士兵若非是功勋卓著，还是没什么机会跟着大部队撤退台湾的，而我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功勋卓著。因为这样的优秀士兵到了台湾以后一定会被封为高官，就算是退出了政坛，他想要回到大陆来，估计光是通过海关审查就是个困难事，所以我断定他肯定不是士兵，得是个军官，或者是军官的家属。再者，他离开大陆去台湾一定是经历了什么磨难的，否则他不会用到“躲”这么个字眼，而所谓的躲，躲谁呢？这就不言而喻。

第一百三十八章池塘


第二天一早，我应约去了酒店，姑娘还是那个姑娘，不过吴老倒是换了一身行头，他穿了件白色的唐装，黑色的裤子，眼镜还是那副眼镜。我问他们吃没吃早饭，我说这附近好吃的早点可多了，铺盖面肥肠面，包子豆浆油条什么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吴老则跟我说，不必了，直接出发吧，吴小姐也跟我说她早上不吃饭，我心想一定是在减肥。所以我就只能饿着肚子陪他们。我问吴老，您要去的地方在哪，离这儿远不远，他说不远，就在会仙桥。


我告诉吴老，会仙桥我没去过，不过我到是知道这附近以前有个地方叫做会仙楼，位于现在的民族路附近，在解放碑商圈呢，那一带基本没什么住家户啊，看了看手表说，现在赶过去，应该时间差不多了吧，就是不知道几十年过去了，那个人还是不是每天都去那儿。我说好吧，就招呼他们上车。其实会仙楼那儿离吴老他们住的酒店很近，只不过考虑到他是老人的关系，我想拼着在路上堵死，也不能让人家步行。会仙楼事后我了解了一下，以前的确是叫做会仙桥，这个地方原本有个桥，而桥下的河流其实就是那条通向洪崖洞瀑布的暗河，不过早已在城市建设中没了踪影，哪个桥的由来，是一段传说故事，相传古时候一个打渔的鱼郎在这个桥上碰到了八个乞丐，而那八个乞丐就是汉钟离、张果老、韩湘子、铁拐李、吕洞宾、曹国舅、蓝采和、何仙姑这八个神仙，所以就叫做会仙桥。也就是一根烟的功夫，我就在会仙楼附近找到位置停了车。


几十年重庆的建设可谓是翻天覆地，以前那些老街几乎是找不到了，而会仙楼本是一个老地名，虽说是楼但是谁都不知道这楼究竟在哪，我从吴老的眼中，看到一种迷茫，他告诉我几十年前这里的一条老街，如今却怎么都找不到了。还好我对解放碑一带比较熟，按照他的描述，我在心里加以排除法，因为他告诉我当年那条小路的石阶上是能够看到嘉陵江的，所以就一定是在靠近北面的一侧，一边打听一边找，最后在民族路路口不远的一栋修建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老房子背后，找到了那条弯弯拐拐的小路，小路两边的房子全都画上了红色的大叉叉，房子也大多都变成了瓦砾和荒地，就只剩下那条错落分布的，青石条铺设的下行梯坎。


我必须承认，这是我第一次到这条小街上，周围已经没有什么人，我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挑着砖块上来的力哥，于是我问他说这条路叫什么名字，他说他也不知道，这条路没有名字，周围的人都走了，没人了。吴老跟我说，咱们下去看看吧，就是这里了，我还在这里的那块石头上刻了“将之”二字。我问他，那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的名字吗？他说不是，那是他自己的“字”。我突然想起来，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尤其是这些军官，基本上名字后面就跟着一个“字”，例如蒋介石就字中正，毛泽东就字润之一样。我对吴老说，这里基本上都在拆迁改建，除了那些工人估计没人在这里了吧，您确定您要找的人在这里吗？他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问是对我招招手，说请我扶着他下去看看。我只得从了，在沿着这条小路走了大约百十来米以后，转过一个弯，那个弯后面照样是被拆掉的房屋，但是却有一颗黄角树，黄角树还没被砍倒，树不远处有个看上去像池塘的小坑，但是坑里没有水，而在那个坑的栏杆下面，有一个身形瘦小，驼背，头发花白，穿着小碎花布衣的老太婆，坐在一个小木凳子上，背靠着池塘的栏杆，看上去像是在打瞌睡。


吴老走到她身边的时候仔细辨认了一下，从他的眼神中我得知，这个老太婆，就是他要找的人。于是我不得不更加仔细的观察起这个老太婆来，她穿的是短袖，但是手臂上的肉已经全然松弛，她坐着的那个小凳子显然是她自己随身带过来的，而因为凳子很矮，所以她坐下后露出了脚踝，脚上穿着一双拖鞋，拖鞋却是两种不同的颜色。而她背后靠着的那个池塘栏杆，让我很轻易的察觉到，这个老太婆一定是每天都来这里这么坐着，因为在栏杆上唯独她坐的位置，有一大片被摩擦光滑的痕迹，而别的地方都没有，想必是当年还年轻的时候，自己还能够爬到栏杆上坐着，但是后来老了，爬不上去了，只能在下面坐，改变了位置却没有改变这种习惯。她的脖子上有一根绳子，绳子上挂了三个东西，一张卡片一样的塑封纸，八成就是她的姓名等信息，为了防止走失，然后有一把钥匙，还有一个金属棍状的东西，从那个棍子上的小缺口看来，那是一个哨子。


我问吴老，我说这就是您要找的人是吧？吴老表情凝重的点点头，我说那您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上去打招呼啊。他慌忙说，别啊，咱们就远远等着，等到她自己醒过来。其实我说打招呼，那是在诈他呢，因为在这样一个荒芜的地方，出现这么一个坐着打瞌睡的老太太，这显然是不合理的。所以我知道这个老太太一定是个非常关键的人，这才故意装傻诈一下吴老。既然吴老自己都这么说了，我也决定跟着他们一起等，远远看着那个老太婆，而此刻的我心里有种很莫名的激动，我迫切的想要知道这当中究竟有怎样一种纠葛，生活里每个人都在演绎着自己的故事，而我则是那个喜欢听故事的人。


坐了很长时间，估计得有一两个小时吧，随着时间越来越到中午，温度也越来越高，我们三个远远蹲坐在石梯上，周围一片安静，唯一的吵闹就是那棵树上没完没了的蝉鸣声。我是个非常怕热的人，坐了那么长时间，也腰酸背痛的，我的扇子骨都快要扇不起来了。惟有偶尔回头，能够瞥见坐在我身后数块石阶上的那两根美腿。


到了中午12点的时候，解放碑的钟声响起，这种在那附近不一定能听见的声音，在我们坐着的地方，却非常清晰，环境参照的问题。所以当钟声当当当的时候，那个打瞌睡的老太婆也因此而醒了过来。我想这也是一种习惯性的条件反射，换成我的话，这声音再大我也不会醒。这也应了吴老先前的话，以及我的猜测。


我站起身来，看着吴老，但是吴老对我摆摆手，说不要上去。这下我心里就更奇怪了，你说你好好的来找人吧，找到了不打招呼我还能当你是不想吵到别人打瞌睡，现在人家自己都醒了你还不去打个招呼，这是什么道理，难道说这个老婆婆当年是吴老的暗恋对象吗？当然不是，可让我更奇怪的是，我们明明离这个老婆婆只有十多米的距离，在一片瓦砾堆里面，我觉得我们的存在算是比较显眼的，更不要说我后面还有个番茄炒鸡蛋呢，可是那个老婆婆好像压根就没注意到我们一样，站起身来，锤锤大腿，然后俯身拿起小木板凳，然后驼着背战巍巍的走开了，走的方向就是这条石阶的下方。


我看着老婆婆的背影，实在忍不住了，我就问吴老说，这人都走了你还不叫住？他对我说，你别叫，咱们跟着她。我说吴大爷您这是个什么精神啊，尾随小姑娘我或许还行，你让我跟着一个老奶奶是啥意思啊，吴老对我说，既然是我朋友拜托你来的，就请你按照我说的做吧，我自然有我的理由，等到了这个老太婆的家里再说吧。吴小姐也站起身来，扶着吴老开始走，我也只好上去帮忙扶着，哪个老婆婆的步幅很慢，就这么沿着石梯朝着洪崖洞方向走了几百米后，她就朝着右转，进了一个小巷子，然后左转，走到了临近沧白路的一条小街上，而那条街上，立刻恢复了解放碑商圈的繁华，又是午饭时间，周围的餐馆热闹非凡，因为老太婆走得慢，我们跟上也不难，在绕过那条喧哗的街后，她又转身进了一个小巷子，当我们跟到巷子口的时候，我看到她侧着身子，打开了狭窄巷子最里面的那个小木门，接着进屋把门关上。


吴老对我说，她果然还是住在这里。我说怎么你来过这里吗？他说来过，很多年前来过。然后他对我说，走吧，咱们进去看看。说完我就扶着他走上台阶去，我远远看到那个老婆婆关门的小木门，外面对方了很多建筑垃圾，看上去就是一个垃圾场的样子，但是我知道那肯定不是垃圾场，因为没有垃圾场会在外面修这么个台阶，更不会建在这么狭窄的巷子里。


当我们走到快要接近木门的时候，突然从我头顶的左上方传来一个声音：“你们找谁？”


我被这声音一吓，赶紧抬头。因为头一晚胡思乱想的时候，我曾设想过今天可能会遇到点危险，到时候我可得保护好吴老和他的孙女才行，可是当我被人突然这么一问的时候，我却首先想到的是怎么保护好自己。只见距离地面大约四五米的地方，有一个小窗户，一个短发络腮胡的男人从窗户里伸出头来，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看是个人，我也算是放心了许多，于是我舒了一口气说，你好老师，我们是来找这个小屋里住的这个婆婆的，不是来拆房子的。我这么说是因为我看到这两边的墙壁上，也都画上了红色的大叉叉。我害怕他们以为我们是拆迁方的人，然后不问缘由就来个钉子户大战拆迁队的好戏。


他依旧有点冷冷的但是戒心很强的问我，你们找她做什么？几十年除了居委会就没人找过她，你们是她的什么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把眼睛望向吴老，向他求助。吴老对楼上那个男人说，我是吴春生，是唐子成生前的老朋友。年轻人，你认识唐子成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傻瓜


男人稍微冷静了一点，我再次问了他，我说你能不再这么冲动了吗？他轻轻点点头，于是我就慢慢放开了他。感觉到他没有反抗的样子，于是我也伸手把他拉了起来，男人忿忿的起身，在一边非常不爽的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人都死了，你那些鬼话说给谁听？我说，这不就是我跟着来的原因吗，我有办法让他把自己想说的话告诉给你爷爷，不过前提是我还能在你奶奶的屋子里找到你爷爷的踪迹。他冷笑一声说，你的意思是，你还能跟鬼说话？我说说话不能，但是我能够让对方听到。他说，我还以为我够没文化了，没想到你们这些人竟然这么迷信。我告诉他，这不叫迷信，因为你可以信，但是不能迷进去，只有当你迷进去了，那才叫迷信。


男人没有说话了，只是疑惑的望着我，再看看吴老。他大概是察觉到我们不是在开玩笑，于是回头望了一眼老婆婆的木门，然后对我们说，你们跟我上来，很多事情，你们得先跟我说了，我才让你们去见我奶奶。我转头看着吴老，毕竟是他的私事，我得等他给个指示才行。吴老对我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他在来之前，我想就曾经预想过，会是这种结局，对方的家人一定还在心里深深恨着自己，很多年都没说心里话，我想这也算是他的一种释放吧。


于是我们跟着那个男人从侧面的小口子走到楼上，这栋楼应当有些年岁了，因为虽然重庆老房子多，但是这种已经松动和破裂的木质楼板房，实在是不多见了。男人住在二楼，但是一楼所有的门上都画了大叉叉，而且楼里安安静静的，看样子这是一个已经被划为危房的房子，只不过他还在这里继续住而已。男人没准我们进他的房间，而是在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开门进去拿了一个小凳子，还有一个装腻子粉的桶，让我们当凳子坐。我们坐下以后，男人率先说话，他直接对着吴老喊道，你说不是你告发的，那你且告诉我一个原因，为什么我爷爷当年会被抓？


看样子，这个男人一定是从小就听自己的父亲或是身边的人说起这事，并且他的成长过程中，肯定因为这件事情而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否则他不该有这么激烈的反应的。只见吴老双手撑着自己的拐杖，然后歪着头长叹一声后，转头对我说，小李，这件事情本身和你无关，既然你来了，也是来帮忙的，我想我也有必要当着大家的面，把这几十年的恩恩怨怨说个明白，我很长时间没这么说话了，但是我却记得非常清楚，从来没有忘记过。


吴老说，他祖籍山西，16岁参军，后来分别在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和黄埔军校青训班学习作战，当时他在这两所军校的老师，都是一个叫做刘峙的高官，刘峙也对他这个学生非常喜爱，于是自从1937年抗战爆发后，国民党把行政中心迁往重庆，刘峙当年作为蒋介石钦点的18集团军军长，带着部队一块到了重庆，作为蒋介石的卫戍军队，也就是古时候所谓的大内侍卫。而同时作为刘峙的爱将，吴老也跟着到了重庆，一直到1943年的时候，吴老机缘巧合的和这次拜托我来的老前辈认识了，俩人成了比较好的朋友，但是后来抗战胜利，重庆谈判却失败了，蒋介石因为要把都城恢复到南京，但是自己抗战期间在重庆这边留有大量的军事和政治部署，这些是没办法带走的，但是他又担心共军会乘虚而入，于是就安插了不少藏匿在民间各地的特务，特务头子，就是大名鼎鼎的戴笠。


因为工作比较得力，刘峙带着18集团军离开重庆的时候，特别把吴老给留了下来，作为特务机关的人员，随时在重庆监察共产党的动向。而吴老当时的军衔是中尉。到了1947年的时候，吴老收到一些线报，说是有共军潜伏特务出没，于是就跟踪准备实施抓捕，但是在抓捕之前，他打算先悄悄摸清楚对方的情况，于是就化妆成一个卖草纸的摊贩，蹲守在对方的必经之路上。而这个他原本要抓捕的人，就是唐子成。地方，就在我先前找到老婆婆的那个池塘那儿。


吴老说，起初他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抓捕行动，于是在连续蹲守三天的时间里，他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这个老婆婆，当时还是个少女，每天都会在那颗黄角树下的池塘边呆坐着，而没错唐子成经过那儿的时候，都会走到她的身边，和她一起这么默默的站一会。两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眉眼之间，感觉就是一对暧昧的情人，却有没能捅破那层窗户纸一样。当时他觉得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还以为那个少女就是接应的人。谁知道跟周围的居民一打听，才知道这个少女，其实是个天生智障的傻瓜。那些街坊还说，傻瓜自打半年前在这里遇到了唐子成，于是每天同一个时间来这里守着，有时候唐子成没来，她就要在这里站很长时间，街坊还告诉她，这个傻子的爹妈都逃走了，但是她是个傻子，就把她给丢下了，有住的地方，但是却没有谋生的本领，重庆当年还算富，于是街坊们就大家帮忙，给她吃的用的，把她拉扯长大，脑子有问题，想嫁人都没人要，长得也不错，但是送去青楼大家都干不出这样的事，于是就这么耗着。街坊说唐子成是外地人，在这附近住，他心肠好，也很同情傻瓜，知道傻瓜天天都在等他，有时候他不来就一直等下去，于是他就天天装作路过的样子，来让傻瓜看他一眼，每天都和当初他们俩第一次在那池塘边见面的时候一样。


我打断吴老说，啥意思啊，你意思是唐子成是**，而他每天都要刻意重复两人初会时的场景，来让那个老奶奶感到幸福是吗？吴老点点头，他告诉我，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心里觉得如果自己抓走了唐子成，那么这个傻瓜以后就等不到人了，实在很可怜，好在唐子成踪迹的情报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于是他就偷偷离开了，打算放他一马。


谁知道过了几个月，唐子成被捕了，当时他从内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度心忧，他知道国民党用刑的手段，那绝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了的，于是他想办法打通关系，混到了牢房里，还想法子在审讯笔录上把唐子成的“罪”加重，为的就是让上级批准枪毙，而他就有机会做押运枪毙的人，这样就有机会再放走他。


那个男人显然是觉得吴老说的和他知道的相差甚远，于是露出一副非常惊讶的表情。我问吴老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是因为同情那个傻瓜吗？他说是的，战火年代，虽为同胞，却不得不各自为战，如果不是大家的立场不同，那么谁都有机会成为至交好友。而他和唐子成虽然不认识，但是从监视他的那几天时间里，他敬重唐子成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吴老说他的计谋很成功，果然上级指示要将唐子成枪毙，1947年的重庆，已经开始笼罩在一片白色恐怖当中了，各地的地下党骨干都被抓了，蒋介石奉行的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政策，虽然没能够从根基上动摇敌人，却大大挫败了共军在重庆的情报机关。于是吴老在押运唐子成的时候，打算送到城郊，支开随行的人，然后偷偷放了他。但是唐子成并不知道吴老的打算，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于是他请求吴老说，你能不能再给我半天时间，明天一早我去见一个女人，见过之后，你再枪毙我。


吴老说，当时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他不能这么做，因为如果带他去见了那个傻瓜，特务们就就知道他之前出没的地方，甚至那个傻瓜都还有危险。于是他拒绝了，一切如同他计划的那样，带到城郊然后以军官的身份支开随行的士兵，偷偷放了唐子成，并且还塞给他不少钱和一套伪装的衣服，说你别继续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既然心里有牵挂的人，就好好平静的过日子去。唐子成很意外，因为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他在离开的时候问吴老，你是我们的同志吗？吴老告诉他，不是同志，只是一个有缘人。吴老告诉他，先前那个傻瓜住的那附近，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让他好好在那附近藏着，直到气氛松懈后再离开，在此之前，换个身份，老老实实当个老百姓。吴老说他会尽力保护那一带的太平。


唐子成谢过之后就离开了，而吴老回去的报告也写着击毙。而在那之后，吴老常常瞒天过海的偷偷去池塘边探望唐子成和傻瓜，但是他们从来不会相互交流，因为彼此知道，这很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吴老说，他很高兴的是，唐子成和傻瓜依旧坚持这每天一次的昨日重现，每天仿佛是傻瓜第一次见到唐子成的样子，所以傻瓜每天都很开心，而当时，他们俩已经结婚。


1949年的时候，共产党接连胜仗，蒋介石节节败退，重庆的气氛开始变得越发的紧张。尤其是46年戴笠死了以后，重庆和南京两边消息都藏着掖着，生怕给对方知道了，内斗很厉害。而当时的渣滓洞白公馆也关押了不少地下党成员，在49年年初的时候，重庆再度展开了一次地毯式的搜查，这次又抓获了不少地下党员。而这次搜查中，唐子成被自己的同志出卖，再度被捕。国民党看唐子成的家眷是个傻瓜，还生下了孩子，也就没有管他们。而唐子成算得上是自打那次死里逃生后，没有再参与地下情报工作，所以他对国民党来说，没有特别大的价值。1949年6月的时候，吴老听说渣滓洞集中营枪决了一批囚犯，而一打听，发现唐子成就在其中。


而当时国民党政权摇摇欲坠，很多当官都在疯狂搜刮，为撤退台湾做好准备，当初吴老徇私放走唐子成这件事，也就没人来查，他也算是因此躲过一劫，否则通敌在国民党里可是死罪。而他也再也没有去过傻瓜的家里，一直到今天。

第一百四十章训斥


假如一个普通人，每天奔波在街头巷尾，那么这一天下来，他大概能够遇到1000张完全陌生的脸孔。个人，每个人都和他檫肩而过，不再有交集，甚至不需要在人潮中多留意一眼，哪怕对方是个美女。这么算下来，假设这个人能够活到80岁的话，他总共会邂逅到2900万个陌生人，只不过彼此不知道对付的存在罢了。所以我一直很强调缘分这件事，尽管说起来特别俗气，但是在我们这个蓝色的星球上，每两个细微的生命相逢都算是一种缘分。试想这么大的世界，这么大的亚洲，这么大的中国，这么大的省份，这么大的城市，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会因为某些事情而相互认识，怎能不说是一种秒到极致的缘分呢？


所以，带着这种对缘分的向往，和无限的尊敬，我要介绍一位德高望重的人，他姓江，论辈分是我师傅的师傅那一辈的，而我总共跟这位江师傅见过两面，值得庆幸的是，他竟然还记得我。


第一次见到江师傅的时候，我18岁。那是1999年的秋天，因为具体月份我也忘记了，我只记得那段日子里，我在昆明跟着师傅正在为前不久前南斯拉夫大使馆被轰炸而忿忿不平。我甚至曾经幼稚的要求师傅说，师傅啊，你说你都牛逼成这样了，克林顿那熊孩子是个外国人啊，年初不是还闹性丑闻要被弹劾吗，咱们就不能弄他一下吗？师傅虽然也气愤，但是师傅告诉我说，首先来说这么做是绝对错误的，即便今天被炸死的不是许杏虎而是我，也绝对不能用玄术去做一些害人的事情，当然，那小子是挺混蛋的。其次，虽然新闻上没播，但是自从马可波罗把中国的神奇告诉了西方人以后，从那个年代开始，就不断有人开始研究中国的玄术，尤其是祖宗留下的易经。所以你看似那些总统啊什么的，身边跟着的是保镖，可是真正的高人是根本就不用一路随行就能够保护他们。所以相比之下，那些刺杀的狙击手威胁更大。我点头说，师傅说得是，否则当年日本鬼子就打不进来了，直接让中国的师傅们一起咒死他们的天皇不就完了吗？师傅当时跟我说，所以你必须明白，我们这种人正在一天比一天更少，中国的玄学不仅包含了祖宗的智慧和实践，还包含了中国人的忍耐和谦逊，为什么科学界会把我们界定为“迷信”？那是因为科学的态度是严谨的，他们会通过无数有理有据的步骤去论证一个结果，而我们玄学则是通过一些来自于经验的手法，去达到一个特定的目的。所以科学和玄学本质上的方向其实是一致的，区别只在于科学能够说出每一个步骤的理由，却往往忽略或一厢情愿的认为那个结果是对的。而玄学则是知道这个结果是对的，但是却没有办法解释理由。


当时岁数还小，师傅说的话并不能完全懂，所以以上这些其实是当下的我对师傅当年的话的理解。师傅说，湘西苗疆定鸡术，在科学界看来是一种巧合，甚至是他们常常挂在嘴边的“还是个谜”，而对于苗疆巫师来说，那不过就是个简单的咒语和手势罢了。但是你要让那些巫师来解释个为什么，却没人说得明白。


师傅很喜欢用比喻和比较，让一些比较难以阐述的事情，用简单的方式让我明白。直到我见到了江师傅，我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师傅更简单的高人。


那天晚上，晚上9点多的时候我还在抄书，却听到师傅起身开门的声音。由于跟着师傅的日子也不短了，师傅是个喜欢清静的人，除了有单子的时候，晚上几乎是不让任何人找到自己的，而且师傅住的地方是那种老民居，老到不会有好心的居委会大妈专程上门来嘘寒问暖。于是我对师傅那晚的举动很是诧异。可是我不敢开门看，因为师傅有时候发起火来我还是很害怕的。直到师傅自己来打开我的房门然后对我说：来，你出来下，我介绍一个前辈给你认识。我走出门去，看见客厅有个穿道袍的老者，因为昆明的一场雨而打湿了衣服。身高大约在165上下，比较精瘦，皮肤黝黑，留着山羊胡，两颊的颧骨看上去比正常人高了不少，很像以前50年代，电影里那种一脸正气的样子。从他的站姿来看的话，他也就是个中年人，但是师傅却跟我说，这位是江前辈，虽然岁数大不了我多少，也就10岁的样子，但是他却是我的长辈。我一边听着师傅的介绍，一边用那种神往的眼神打量着江师傅。江师傅站在客厅，对我点点头。


师傅对我说，江师傅籍贯是四川乐山，年少时候曾在武当门下，但是武当毕竟是道派大家，弟子太多，师父的功课没有办法面面俱到，于是江师傅在20多岁的时候离开师门，开始云游悟道，后来机缘巧合习得某派高深道法，从此开始了如今的营生。师傅告诉我，江师傅德高望重，这几十年来行里人都非常敬重他，而这次来昆明，是因为有件事必须的多叫上些厉害师傅才行。而且无关钱的事，因为如果这个事情不能平定下来的话，日后必有祸乱。


我问师傅，什么事呀？怎么一直都没听你说起过？师傅说，跟你说了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啊。他说99年年初头几天的时候，在昆明以北，有一个彝族自治县，叫做宁蒗，夜里1点多的时候，发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地震。师傅告诉我说，那次的地震虽然没有造成什么重大的人畜伤亡事件，但是却因此震裂了一个山头的老坟。一个山头？我当时很是吃惊，那个时候虽然我还没有办法独立做事，但是跟着师傅也算是长了不少见识，不敢说不怕鬼，谁他妈不怕啊？只不过对待鬼神的态度，我已经能够做到比较坦然。当你要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的时候，首先得相信这个世界的存在。其次得去接纳和了解，既然存在了，就一定有存在的道理。


师傅看我这么吃惊，于是笑了笑说，对啊，一整个山头呢，要是就那么一两只跑出来，我怎么会请江师傅这样的高手来呢？这次的坟很多，虽然都是些野鬼，但是一个人收拾总是太费劲，而且怨气重，想要保太平，我们这些师傅要联手做阵。我问师傅说，这么厉害？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师傅告诉我说，明天一大早。所以这几日你在家里不要荒废功课。我明早会留下一些书，在我回来之前你要把它抄完。我带着迷离的眼神，可怜巴巴的望着师傅，问他说，师傅您的意思是你不打算带我去对吗？接下来师傅做的事让我伤心欲绝，他前所未有的坚定地说，我本来就不打算带你去。


于是我绝望的跟江师傅道了一声晚安。自行回房，留下他们在客厅叽叽歪歪。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江师傅，但是从师傅回来后，我看得出他有点不高兴。随后在一次师徒喝酒中，我借机问了问他，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师傅借着酒劲告诉我，他认为这次叫江师傅来帮忙是一次欠缺考虑的举动，因为江师傅手段比较直接，他认为鬼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如同监狱里的犯人满大街跑一样。师傅的本意是让他们重新回到“监狱”，但江师傅则认为他们全都应该判死刑。师傅告诉我，出于对老前辈的尊重，他自然不方便多说什么，但是于内心来讲，他对江师傅的做法实则是不敢苟同的。


当时我岁数小，不太了解其中的人情事故，但是能明显感觉到，师傅心里带着一种憋屈。事后我曾尝试就此事再向师傅刨根问底，却被师傅的太极十段轻易绕开话题。直到我出师回到重庆。


2002年，我开始在重庆小打小闹，夹缝中求生存，按照师傅教我的，高调做事，低调做人。一边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一边尽可能不得罪老前辈。在此期间，我认识了不少和我岁数相仿甚至辈分比我高的各派师傅。他们当中，有手上功夫很强的，有知识很渊博的，还有消息非常灵通的。干我们这行就是这样，要对行内的事有一个及时的了解。于是2004年的时候，行里的一个传闻，在整个西南地区的玄学领域里，造成了不小的波澜。


那个传闻是这么说的，在重庆西北方向的某城市，有一个2002年开始建设开发的新区，而该区某个职要部门的其中一位副局长，行政级别应该还不算低，但是在2004年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的老婆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却没了脑袋，枕头上甚至没有一滴血。当时报了警，但是由于事情太过于蹊跷，且涉及到当地官场的声望问题，所以上头立刻控制了消息，尽可能的不让消息走漏，并且专门开始侦破调查，但是却久久无果，倒是把这个死掉的副局长生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翻出来一大堆，什么滥用职权啦，包养情妇啦，行贿受贿拉等等，作为一个人民官员，这些罪责都是大罪，大到足以让他再死一次。而且当时正常途径的调查已经陷入泥潭，没有办法继续进行下去。据说当时报警的是这个官员的元配老婆，调查时做的笔录上面记载了当时这个官员的死相。脖子上的断裂口非常齐整，而且伤口都结痂了，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结痂其实不太可能。他的太太说，头一晚自己还比那个官员睡得晚一些，自己一直在看报纸。而且他们家的居住环境也并非贼人想进就进来的那种，再说她自己是个睡觉十分容易被吵醒的人，假如真是进了贼人干的，那么在她身边悄无声息的杀人取头，这是不可能的。最关键的是枕头和床上没有丝毫血迹，这太不合常理了。


对于她来说，这的确是有点超自然了，可是对于我们这些成天装神弄鬼的人来说，我们就很容易联想到玄学里的一种害人的方法，叫做驱鬼术。而这里的驱鬼，并非驱散鬼的意思，而是驱使它，代替活人去做一些害人的事情。中国古时候有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虽然活人的钱对死人来说未必有用，但是这说明，任何人任何事，都是可以被某种价值所来衡量的。而驱鬼术，最为擅长的，就是茅山。


当然我不是说这件事是茅山的人干的，因为这样的事情，一定是有理由的。即便是茅山的师傅们，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让鬼去害死一个人，假若真是玄学之士所谓，这背后若非有着一种阴暗的利益关系，那么就一定是受到更大的高层胁迫。


这件事是传闻，同时也是禁闻。因为我们这行的人都知道，如果你还想安分的生活，就最好是别跟政治时局扯上关系，因为人家既然敢这么做，就不怕你出对策，大拇指是拗不过大腿的，正如几年后，重庆巴南区一个小男孩身穿红衣诡异悬梁一样，没人敢说，没人敢触碰，久而久之，自然成了悬案。


但是无头官员那件事，偏偏有一个人不信邪，这个人就是江师傅。所以那件事，到最后一直是他亲自处理的，据说他查到的结果正如我们传言的那样，是来自于一个庞大的组织，而这个组织也是受到不可违抗的压力才这么做的，但是当时没人知道这个组织是什么，更加不可能知道背后的黑手是谁。从那位官员的职位结合年龄来看，他直接听命于当地的省委和市委，而这些人都是直接听命中央的，所以一个人想要在官场上往上爬，大多数人选择了脚踏实地的干，而总有极少数人选择了走捷径，江师傅那边放出来的消息，这个官员就是急于求成的一位。而最后，尽管没有实际的证据，但是他的下场，八成就是他急功近利的恶果。


这件事在行内流传非常广，而且版本众多。由于我本身和江师傅有过一面之缘，且因两城距离较近，所以我自认为我得到的版本应该是最接近真实的一个。我只知道当时江师傅查到，其实那个官员早在那一晚之前很长时间就死了，也就是说，他老婆那段日子和他的相处，其实他老婆也是被鬼迷惑住了，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男人早已死亡的事情。头也是早就断了，早就不见了，只不过当那天早上醒来发现尸体，才以为是头一晚发生的事情罢了。道上很多心怀不轨的人，滥用驱鬼术，总是要给自己制造一点不被怀疑的证据，例如死亡时间和死亡方式，到最后草草以一个未果的凶杀案结束，谁知那是一个早有预谋的杀人事件。


江师傅查到这些消息以后，也再也查不动了。我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所以也无法求证，况且我自己都避之不及。但是我知道江师傅出手，肯定不是受人委托，而是他自己的个人行为。他这个人心高气傲的，怎能允许别家师傅在自己的范围里为非作歹？但他毕竟是一个人，压根也查不下去，所以这件事至今也是一个悬案，而江师傅也是因为这件事，选择了退出江湖。


人的忘性是很大的，时间一长，这件事就被更多新发生的事情所取代，大家说得也少了，知道真相的人恐怕没有。直到2007年的时候，我无意间得罪了一帮人，在司徒师傅跟我分析事情前因后果的时候，我们再次提到了这件事，而那时候我才知道，2004年无头官员悬案的背后黑手，竟然和我得罪的那帮人是一路的，那就是刹无道。


说到这里我就不得不说下我和刹无道目前的关系，自打2010年以后，我和刹无道的私人恩怨算是了结，但是那并不代表这个团伙就此弃恶从善。他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只是因为付强曾有言在先，于是相对来说收敛了不少，但是很多偷鸡摸狗的事情，还是存在。我势单力薄，有了牵挂，生活重心也发生了转移，所以我实在是无力再与之较劲，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尽可能的不去听闻，不去知道，换来自己良心上的平安，我相信，江师傅当年的退隐，也正是因为如此。有句话叫做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当自己对自己的责任已经无法履行的时候，自然也就到了淡出这个环境的时候了。


于是我开了酒吧，倒了酒吧，开始写书。


大约在大半个月之前的一个周末，我接到一个电话，那个电话我是陌生的，但是从区号的显示中，我知道这就是江师傅所在城市的号码。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他声称自己是江师傅归山后的弟子，如今跟着师傅不学抓鬼，潜心学道，在当地某个著名的道家名山上。而两日后即是江师傅的80大寿，希望我能够与会参加，重庆这边邀请到的几位，都是几个大名鼎鼎的前辈，当然，司徒师傅也在其中。对方特别强调，希望来者不要携带手机，大家只需要安静的说道交流即可。


我当时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告诉对方说其实我已经不干这行了。对方说，江师傅也没干这行了。于是我就无法拒绝了，很难说当时我的心情是受宠若惊还是怎样，因为论交情，江师傅和我就只在99年的时候见过一面，交情应当是我师傅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能记得我这个小人物我就要偷笑了，却被邀请参加寿辰。于是我答应前往，挂上电话后我给司徒打了电话，他也是高高兴兴的，对我说，既然叫了你了，你说什么都要去，人家是老前辈，虽然你现在不干了，但是这种关系还是尽可能的延续下去。


司徒让我别开车，坐他的车去。我心情也挺好，我甚至调侃他说，你都一把老骨头了，开车还行不行哦。结果他来接我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之所以要我别开车，其实是想骗我帮他开车而已。路上的时候我和司徒侃天说地，非常开心，因为我一直很敬重这个老道士，特别是自打不久前铁松子师傅的顽疾离世，司徒在我看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变成了一个“孤寡老人”。所以我们也时常电话联系，但是他自从铁松子师傅去世以后，就不再让我和胡宗仁去他家里，理由我能懂，但是我却想不透。


当晚我们就抵达，为了避免给他们造成麻烦，我和司徒连夜开车到了山脚下，随便找了个旅店住宿。第二天，80大寿是在晚宴的时段进行，而且只安排了那么一顿，本来我还说够小气的，但是想到对方的身份，低调也是好事。于是上午的时候我和司徒就去专程摆放了江师傅。屋子里有很多来自各地的师傅，礼品也堆放了不少。到了江师傅这把岁数，钱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所以我和司徒也是临时在山脚下买了不少好东西送上山去。江师傅和司徒还算熟，见我们来了，高高兴兴的招呼我们坐下，屋子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为什么，我觉得特别别扭。那种别扭的感觉就好像是把我塞到学校的教室里上学一样，总觉得自己其实不属于这个地方，而细听大家说话的内容，也都无非是一些关于道学的见解，都知道江师傅隐退了，没人再跟他提什么鬼事。而我不是道家人，我对道家的理解其实非常有限，在他们看来，我更像是一个旁门左道，于是我在哪里，一口一口的喝茶，一根一根的抽烟，却怎么都没办法插上话。


到了大约中午11点多的时候，江师傅让大家去道观里吃斋饭，他说他现在一般是不吃午餐，早上喝点露水，中午要打坐静思。我是饿得不行了，正打算说起身去吃点东西，素的就素的吧，谁知道我刚站起来，江师傅就叫住我，小李，你跟司徒再陪我坐一会。

第一百四十一章下水


2006年的时候，我经过一个朋友的介绍，和一对年轻的夫妇见面。说是年轻，但是还是比我大了几岁，那一年，我27岁，而那对夫妻则是30岁上下。


跟他们见面的地方在如今渝北区回兴镇工业园区附近，那是一片刚刚开发时间不算长的地区，虽然人口还是挺多的，但是大多数都是被占了土地的拆迁户，我很少走到那个方向去，即便是有时候去机场，也不会刻意从那个地方经过。那一带并没用什么类似肯德基麦当劳之类的快餐店，于是这不得不让我和他们约在茶楼见面，这样也好，我是个不喝咖啡的人，喝茶，也显得老道。


省去了一些无谓的寒暄，因为我知道可能很快我们彼此将不会再有联系，于是也就省去了成为朋友的必要。我这个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把工作和生活彻底的分开，人活得也够干净，而那一年，作为一个未婚且无偶的吊丝，我自认为这一点还是做得相当到位的。所以见面坐下后，也就是简单招呼了几句，点了茶，由于不知道是谁请客，所以也没叫很贵的那种。


男人姓赖，女人姓赵，他们俩起初肯定也比我更尴尬，因为找到我了一般就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他俩对望一眼后，男人先开口问我说，师傅，请问您真能对付那些玩意吗？我告诉他我不敢保证，但是我会尽力。他跟我说什么他们夫妻俩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无论公私上都没有得罪过谁，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事情会摊到自己的头上。我告诉他那可不一定，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或许你认为对的，在我这儿我未必赞同，但是咱们之间总有一个会错得多一些，鬼这东西和人除了形态以外，其实并没用太大的差别，遇上了就肯定会有原因，当然也有些是那种无厘头缠上的，但是那种极少，所以你最好是把你们家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尽可能多的告诉我，这样我分析起来也具体一点，解决起来也顺利一些。


赖先生点点头，但是随后他喝了一口茶就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赵大姐。那意思似乎是在说：我看挺靠谱的，不过还是你来说好了。于是赵大姐双手握着茶杯，眉头微皱的对我说，师傅，这事情我们还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遇到脏东西了，在这里先跟你咨询一下。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家住的是一个小区房，因为这附近的房屋因为机场的关系不敢修建得过高，所以很多都不是电梯房。家里的格局在早前买房子的时候，其实也请装修公司的风水先生看过，说是朝向好采光好，屋里几乎没有阴暗死角，卧室门也没有正对带水的地方，说我们这个是阳宅，能发家旺业，由于我和我先生之前都是不怎么相信这些的，所以也就当那个风水先生说的是吉祥话，并没用怎么在意，就住了进去。现在住了好几年，也都一点事都没有。


我问她说，你们要是真的没什么事的画，恐怕是不会找到我这样的人吧。是最近才开始觉得不对劲的吗？赵大姐有点迟疑，或许是她在思考到底该不该跟我说。最后她点点头说，的确是最近才开始出现问题的。准确的说，是从他们的孩子降生后大约半年，这种情况才非常明显的发生了。


我惊问，你们俩有孩子吗？赵大姐点点头，说，要不是因为家里现在有了小孩，本来夫妻俩也觉得这事情没什么蹊跷的，但是一旦牵扯到了孩子，生怕对孩子有些什么不好的影响，所以才想到托人找我们这行的人，这样才找到我。


其实从赵大姐的言语中，我很容易就发现，她其实至今对自己家里遇到的怪事，也都是半信半疑，同样的，对于我也是半信半疑，她似乎是不太愿意承认这个世界上有些超出自己认知的未知力量，只不过是因为孩子的关系，以一个母亲的角度，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罢了。


这我能理解，其实我遇到过不少这样心态的“客户”。于是我问赵大姐，您家孩子目前还好吧？赵大姐说，自打他们俩口子察觉到不对开始，孩子就给送到外公外婆家里了，由于孩子才半岁大，还没有断奶，自己现在工作也暂时中断了，在娘家跟父母一起带孩子，而这边自己的房子几乎就没人住了。我说那你老公呢？也跟你一起住在娘家吗？赵大姐说，他工作性质特殊，大部分时间在外面出差，本来回家的次数就不多，只是回来的时候去住几天。他不怕这些东西，但是终归得解决才行，否则今后都不敢带孩子回家住了。


我点点头，也许当年我还不能理解那种对孩子的爱，不过我能够想象得出，这件事确实给这个家庭造成了不小的困扰。从夫妻俩的穿着打扮来看，两口子的日子过得虽然谈不上富贵，也算是比较滋润的，尤其是赖先生手腕上那块名牌手表，不难猜出，这家人日子小康，起码支付我的酬金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我对赵大姐说，那请你跟我仔细说一下，具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赵大姐说，事情是这样的，她们家自打孩子出生以来，每次自己在卫生间的时候，都会不知道是从哪儿传来一阵细微的怪叫声。而赖先生去厕所的时候则不会，甚至赖先生和自己一道在厕所的时候，也不会，就唯独自己单独在卫生间的时候，那种奇怪的声音就会出现。我问她说，是什么样的声音，你能够跟我形容一下吗？她告诉我说，那种声音其实有点难以模仿，如果一定要找个近似的，那就有点像猫叫，那种发春的猫的叫声。我说那种声音不是很凄厉那种吗？赵大姐点头说，就是听上去特别凄惨啊，而且还不知道具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我招手叫来服务员，请她拿来笔和纸，然后把纸笔交给找小姐，请她把自己卫生间的格局以及门的位置给我划出来。她画完后交给我看，这是一个带拐角的卫生间，如果用矩形来划分的画，这是两个大小不一的矩形，组合成了一个大写的L的形状。较长较宽的那头就是马桶和窾洗盆，而较窄较短的那头，就是淋浴的地方。赵大姐告诉我，镜子的位置在窾洗盆的上方，正对着马桶的侧面和马桶边的墙壁，而卫生间的门外就是走廊式的厨房，斜对角就是冰箱。


单单看这图，我到是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因为据赵大姐的口述，每次都是她进入厕所以后，那种奇怪的声音才会出现，这就表示其实房子的其他地方，应当是不会有问题的，虽然不是绝对，但起码问题大部分可能是处在厕所的范围内。只是当赵大姐跟我提到那种类似猫叫春的声音，这我在不同时期都曾经遇到过，猫本身是一种具有灵性的动物，如果这次遇到的是一个动物灵的话，问题到是不大。


于是我问赵大姐，你们家以前是不是养过猫？赵大姐说没有啊，自己当姑娘的时候，娘家到是养过猫，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说那猫现在还在吗？赵大姐说，自己结婚前，那只猫因为误吃了防疫办撒下的耗子药，于是就死了，我问她，你之前跟那只猫的关系咋样啊？她笑着说，不就是一只猫吗，就当个宠物而已，没什么特别的感情。


我沉默了一会，并非因为我不赞同她的说法，而是因为我不知道那种声音究竟来自何处。于是我再问赵大姐，当怪事出现以后，你有没有单独去过卫生间，然后把那段声音给录下来？赵大姐一拍手，对我说，怪就怪在这个地方啊，因为赖先生没办法听到，于是她就打算录下来给他听，但是明明录音的时候那种怪叫声是有的，但是出了卫生间后，回放的时候那种声音就消失了。为此赖先生还几度以为自己的老婆因为生了孩子的关系，产生了幻听，精神出现问题了。为此还去医院做过相应的检查呢。


我对赵大姐说，医院的检查结果，想必是你的精神状况良好是吧？赵大姐说，那当然啦，她自己的性格本身就比较沉稳，很难有什么事情会大幅度的惊动到她，所以医院给出的检查结果是一切良好。我点点头说，那我明白了，假设医院是没有误诊的话，那我猜你听到的那个声音，八成就是闹鬼。


我为什么要说八成呢？其实我是肯定的。假设把摄影机或者录像机作为一个中间的媒介，那么人跟灵魂就是分别位于这个介质两侧的彼此本不该互通的物质，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人不能直接亲眼见到鬼，但是却能够从灵异照片或者监控录像中看到，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加拿大华裔女孩的事，其实在我自己看来，就是一个能够从监控中断定事件性质的案件。只不过我的这套办法，偶然性太强，不足以被当作证据而已。如此说来，当赵大姐在卫生间里听到怪声音，但是录音下来却没有，那就表示灵魂原本就越过了本应在两者之间的介质，而直接和人体发生了联系，这就是为什么录音机里面没有声音的原因。而录音机摄像机这些原本就是根据声音和光谱的频率来记录环境的，一旦越过，不能被采集自然就是必然的了。


所以我肯定这两口子是遇到鬼了，只不过我不知道是怎么样的鬼，是人还是动物，它的动机是什么，它为什么会出现，以及该怎么去应对。我告诉他们八成，一则是不要让对方过于惊慌，二来也为自己铺个后路，虽然在此行干了些年，但是不敢保证什么事都会迎刃而解，如果搞不定，我也可以假托别的理由，起码不会让自己今后在这行混不走。


当我说完这些以后，两口子显得有些吃惊，但是很显然，他们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了。于是赖先生递过来一根烟，问我说，那师傅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我摇头说，坦白讲我暂时还不能给你答案，如果二位方便的画，希望你们能够带我到你们家房子去看一看。赵大姐说，装房子的时候就看过了，说是没问题的呀。我对她说，我不懂看风水，也不是去看风水的。如果你家里有问题，我必须得亲自到现场查看才行。我是去找鬼的，不是去给你家改风水的。赵大姐不说话了，只是转头望向赖先生。而赖先生则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看着我，最后叹口气说，好吧，那咱们现在就去。


其实我能够理解他的那个眼神，毕竟在他们看来，我叫做一个神棍。同样都是上门查看，而此刻的我在他们眼里，却跟检查水电的维修工不同，他们带着有色眼镜看我，我知道。也许是害怕我在他们家偷东西，又或者是怕我装神弄鬼给他们家增加些新的麻烦。只是当赖先生起身结账的时候，我终于知道这顿茶钱我总算是不用付了。


我们喝茶的位置恰好在工业园区正中间的一个转盘那里，出门后看道路的指示牌，上边写着“平伟路”，赖先生告诉我，自己家就在这而朝着一碗水方向走，不算远，步行大概也就十来分钟就到了。于是我跟着他们两口子走，他们俩走在前头，而我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适当和他们保持距离，也让他们有些不能让我听见的议论，正好让我听不见。


很快就走到了他们小区，正儿八经的小区，而并非那些还建房，从小区门口保安那标准的敬礼中，足以证明这一点。赵大姐和赖先生家的楼层不高，但是房间却非常宽敞，估计约摸得有120平左右。不过我还是没有过多去欣赏他们家的大房子，而是简单看了看，打开了屋里所有的窗户，好让房子处于一个相对通风的状态，这非常重要，因为如果家里闹鬼的话，那是因为有秽气不散，通风能让这种情况得到很大的缓解。


接着我就直接去了他们家的厕所，先前赵大姐曾经给我画过示意图，然而在我亲眼看来，还是多少有点差别。格局上的确没错，区别在于马桶背后的那面墙已经被打空，不再是墙，而是一张巨大的半透膜的磨砂玻璃，而玻璃的背后就是晾晒衣服的生活阳台和洗衣机以及天然气表等。看得出这两口子还是挺有情趣的，大概当初买房子并且装修的时候，没想过会这么快就有小孩，否则孩子大了，这堵玻璃墙还得贴点什么东西挡上才行。而卫生间的天花板上，只在靠近淋浴的一侧安装了浴霸和抽风，马桶这一边的顶上，则是吸顶灯。从吸顶灯的线路槽来看，应当是从生活阳台那儿接线进来的。墙面是乳白色的浴室瓷砖，地面则是深绿色带锯齿状的防滑地砖，倒不是颜色有什么问题，只是这样一来，地面的颜色厚重，就让这个本来就狭小的空间看上去有些压抑罢了。窾洗盆的下面摆放着一个大大的脏衣服篓子和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大概是洗衣用的。而我却注意到，从马桶和地面的接缝处开始，地面的瓷砖上有一道不怎么明显的裂痕，这道裂痕从马桶底座的边缘，一直延伸到淋浴的一侧。通常卫生间的设计，都是靠门口一侧地面较高，靠下水的一侧相对较低，这才让洗澡的时候，水不会因此而溢到门外去，但是这种裂痕就显得有些奇怪了，因为它几乎是和门口的方向并行的，通常来说，这个裂痕的走向应该是高低走向才对，难道是因为起初贴地砖的时候，没有把底下的水泥填平的关系吗？


仔细查看了一下，我又走到外面，在每间屋子里走着，认真看看这屋里是否有什么容易招鬼的东西，但是我却一个都没有发现，倒是让我察觉到这家人是显然的不信鬼神，因为家里连一样代表信仰和保佑的东西都没有。这也不怪谁，个人选择问题。于是我叫来夫妻俩，再仔细问了问他们一些问题，例如家里是否近期有亲人去世，或是楼上楼下邻居是否有人离世等等，我甚至跑到他们家的阳台上，俯身看了看下面小区绿化带的格局，确认当初开发商没有刨到别人的坟墓，从而在绿化带做文章的可能性。在夫妻俩告诉我这些年都很太平，家人甚至邻居都没人离开，日子过得也非常和睦后，我总算是能够把那二成补上：问题就处在这房子里，而且就在卫生间里。


于是我请赖先生打开房子的玄关门，好让阳台的风能够直接贯穿客厅吹出房门去，理由和之前一样，即便是我不能直接逮住这屋里的鬼，起码也能把它逼出来，而且如果真有什么危险，我也好赶紧逃跑，至少能省个开门的时间。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我走到卫生间的门口，分别用了两根红绳，连接房门的左右两侧，并将其延伸，好像一个跑道那样。跑道的一头就是卫生间的门，另一头则被我打了一个死结，并在那堆放了一些坟土，然后插上香，只插了一根。


这是因为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很多所谓的鬼魂，它事实上在很多时候都未曾觉得自己已然死亡。我的意思是它知道自己死了，但是在很多时候并未意识到，这就好像我们活人一直在呼吸，但是绝大多数时间我们忘记自己在呼吸而已。而那红绳是为了不让它越界，坟土和香摆在尽头是为了提醒它，别忘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接着我就从包里拿出罗盘，站到房门的一侧，我对赵大姐说，现在你进去，关上门，待会如果再度出现那种你口中的猫叫声，你就从里面敲门让我们知道。


赵大姐看见我从一进入他们家的家门开始，就马不停蹄的做这做那，净搞一些他觉得匪夷所思的举动，大概是有点被吓到，但是她还是按着自己的胸口，试图让自己的情绪稍微平复。然后对我点头，就略带犹豫和迟疑的走进了卫生间，并且开灯，从里面关上了门。当她把门关好了以后，我就给罗盘起了开盘咒，接着把罗盘平放在关上的卫生间门的正下方，密切注视着。


只过了几分钟的时间，卫生间门传来咚的一声，我仔细看了看罗盘的盘面，有点小动静，但是非常微弱，再过了十几秒，赵大姐在里面开始咚咚咚的敲起来，那种敲门的声音显得有些急促，想必是她在里面已经清晰大声的听到那种猫叫声，而我们站在门外除了那敲门声之外什么都没听见，而与此同时我看到的罗盘，指针转动的幅度开始变得剧烈，并没用到难以收拾的地步，但是能够感觉得出，此刻卫生间里的那个鬼魂有些愤怒，或者说是“怨恨”。


于是我立刻从外面打开了门，在我开门的一刹那，赵大姐就冲了出来。我有点奇怪的问她，怎么了，在里面除了叫声还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你这么着急害怕？她惊魂未定，一下扑到赖先生的身边，然后吞了两口口水，微微颤抖着说，刚刚第一下敲门的时候，是声音刚刚出现的时候，随后那种声音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促，让她感觉到害怕，于是她就想要开门，却发现门给卡住了怎么都拉不开，与此同时声音也越来越响，她才开始急促的打门，想让我们开门。


一般来说，我的估计就不会错了。起初我觉得这个灵魂带着怨恨，那么自然就不见得有多大的善意，而当这种怨恨的力量达到一种程度的时候，它们是有办法控制身边的东西，例如让门锁死之类的。所幸的是赵大姐暂时只是被吓坏了，并没用遇到什么身体上的伤害。而此刻的赵大姐心里也确信了这就是在闹鬼，并且再也不会怀疑了。


我请赖先生好好安抚一下赵大姐，我则从地上捡起罗盘来，走到卫生间里面，四处打探着。我是听不见她口中的那种怪叫声的，于是我只能透过罗盘指针的动向来粗略的判断灵魂的位置，继而缩小范围，最终锁定一点或者几点。卫生间原本空间不大，要找到具体的地方并不算难，于是我里里外外的打探着，最终在早前发现的那条卫生间马桶座下的裂缝开始，找到了一些不算强的反应。不过顺着裂缝的走向，沿着从马桶到淋浴区下水的位置的方向，那种反应就越来越强，当我的罗盘靠近那个下水口的时候，指针竟然旋转得无法回转，就好像磁针一样，被某种能够与罗盘本身磁性相抗衡的力量，使得指针无法归位。我思考了一下，整间屋子里，就只有这个地方最强，但是这种反应却是由裂缝延伸出来的，这就表示，现在这间屋子里的灵魂，应当就藏在其下水系统里，如果不是窾洗盆，那么就是马桶。而马桶和窾洗盆下面的下水口，理应和浴室下面的下水口相通，这就表示，问题就一定出在这里。


于是我把罗盘放在淋浴区下水的口子边上，我跪下来，把耳朵凑近那个下水口，想要听听是否有什么奇特的声音，但是那个下水口面上有个小盖子，于是我就把它给揭了下来，然后开始听。虽然在我听来没什么异样，就是那种狭小空间空气流动的闷声，但是由于被我揭下了盖子，下水口里的味道就开始扑鼻而来，也正是因为这个味道，让我确定了我们要找的那玩意就在这个口子里。


通常我们提到下水道的味道，无非就是那种因为长期潮湿，而有些腥味的阴沟水的味道，这种味道本身是正常的。但是赵大姐家的下水口里，竟然还有另一种味道。而这种味道在我们这行看来就是典型且确凿的里边有鬼的证据。这种味道类似于一种腐臭味，但又不是那种死耗子的味道，很像是臭鸡蛋，但又没那么冲人，所以当你在一个本不应该出现这种味道的地方闻到这种气味，那么可就要小心一点了。罗盘在转着，表示这里面有东西，而那个下水口比较小，我根本没办法把手伸进去掏，既然确定了，我就站起身来，在窾洗盆洗了手，然后走到门外，问赵大姐夫妇说，问题找到了，但是还不确定是什么东西。请问你们之前是否从厕所的下水系统里冲过什么东西？例如老鼠，或是鱼鳅一类的东西，而当时是没有死的？


这是我假设的一种可能，但是我自己依旧觉得有些不靠谱。不过我还是得先问问两口子再说。


赖先生说他在家里的时间相对少，而且自己也不会做饭，孩子还小还没到能够淘气的时候，只能问问赵大姐了。赵大姐想了想说，没有啊，那些活生生的东西，怎么可能从下水道冲走呢？我们家吃饭连什么鸡鸭鱼的骨头都会丢尽垃圾桶，绝不会从马桶这些地方冲走呀。我告诉她们，现在我得到的结论是，那个下水道里有东西，而那个东西已经死了，现在作怪的就是它的灵魂，而且不算带着善意来的，如今房屋下水结构都是从顶楼到底楼有一个大的主管道，而每家每户里面的下水都是一些小管道连接到这个主管道，马桶底下的管道应当是一个回水湾，如果有东西掉进去，也是有可能在回水湾里面卡住，但是马桶本身是有水堵住口子的，很少有灵魂能够直接透过水出来，于是这个通道被堵塞以后，它就必须得找一个新的互通的口子。我看了你们家的盥洗盆，下面的管道也是带弯的，而且距离地面相对比较高，口径也不大，所以窾洗盆哪里几乎是没有灵异反应的。而唯一能够距离这个卫生间地面较近的，且和马桶下水互通的，就只有淋浴区的那个下水口了。所以你最好是给我回忆一下是不是曾经不小心掉了什么东西到马桶里，也不一定是活生生的生命，也许是一些逝者的东西例如纽扣，骨灰什么的，都有可能，凡是你觉得可疑的，就现在回忆出来，否则我实在没办法找到对策把它给弄走。


听我这么说以后，赵大姐又开始苦想起来。我和赖先生都没有打搅她，因为我知道，她能不能想到什么，直接决定着我应当如何对待下水道里的那个鬼魂。是直接暴力打散，还是待之以礼。几分钟以后，赵大姐的表情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但是她惊讶地鼓圆了眼睛，好像又在怀疑自己的想法，然后她越来越惊慌，伸手抓住了赖先生的手肘，嘴巴微张，几度欲言又止。然后她把目光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恐惧，我知道，她一定是想到什么了。但是她看着我却久久说不出话来，像是什么东西哽咽住了喉咙一样。接着她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那种叫声，凄厉、冗长。

第一百四十二章獠牙


我和司徒师傅认识的时间比较早，那时候我都还跟着我师傅。而且岁数很小，论资排辈，当时司徒师傅那样德高望重的人，几乎是不会多看我一眼。是直到后来我回了重庆，决心在本地发展，师傅也曾给几位老前辈打过招呼，说是多多照顾我一点，这么一来才开始变得比较熟识起来。


其实若不提到玄学道学，司徒在我眼里充其量就是个知识渊博的老头，如果不干这行，他也许会成为一个退休工人，我也许会在开出租车。也正是因为玄学这门学问，才把我们联系到一起。有人曾说，人的圈子是互相邻近却又互相排斥的，例如一个上班族，他接触到的人也许大多都是客户或是领导，和我们这样的人发生交集的毕竟是少数人。而相对于我们这行，转来转去，认识的接触到的，却大多都是行里人，彼此不服，又得唯唯诺诺的那种。


臭味相投，用这个词最合适。


而在这里再度提到司徒师傅，是因为这件事若非没有司徒师傅的帮忙，我可能会因为错误的判断而伤害到一个原本就很可怜的灵魂，当然，尽管一开始它并不友善。


这件事发生在2008年，这一年对我来说是特殊的一年，除了本身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大事以外，我自己的工作也在这一年重新从低谷开始复辟，工作有点亡命。在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折以后，我开始意识到我应该多赚点钱，因为这样假使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起码还给身边的人留下了一点财富。所以那一年，我几乎什么都接，什么都做。而这个业务是道上一个朋友介绍给我的，他坐过牢，身份是什么就不必多提，只能说他在经历了一场人生大挫败以后才发现，原来还是我们这帮哥们靠得住，能说真话。起初我和他并不算很熟，充其量也就是酒桌上的朋友。所以这个业务，也是在酒桌上为他接风洗尘的时候来的。


就算是帮忙吧，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他告诉我说，自己家里有个交往比较好的老朋友，最近正因为女儿遇到点麻烦事伤脑筋，而他当时刚刚放出来，人家也不好意思麻烦他，也就试探着把这件事告诉他了。他是个明白人，他知道人家求助无门，于是就把这件事情转给了我。


他的那个朋友姓安，是个外科医生，当他把安先生的电话号码给我以后，我第二天就主动给安先生打了过去。


我在电话里告诉安先生，我是某某某的朋友，他说你家里遇到点事，他最近不适合帮忙，于是我来代替他。我这么说的意思，是要让对方明白，虽然是我主动找上你，但是那也是因为我和那人之间的朋友关系，所以你别以为可以不给我钱。


安先生很是热情，立刻约了我在上清寺附近的一家会所里见面，他告诉我说，他的家就在上清寺附近。上清寺附近绝大多数楼盘都是写字楼性质的，但是也有不少作为家用。当时也没细想，认为生意跟谁都是做，于是就去了。


安先生作为一个医疗界的精英，按照常理来说，我很难相信他会对我们这套玄学理论产生兴趣。尤其是当他作为一个西医的时候。他也是爽快人，坐下以后简单摆谈了几句，就告诉我自己家里遇到的麻烦。


安先生说，自己离婚了，女儿12岁，几年前前妻离婚后就去了别的城市，自己的条件比前妻要好，家里父母也坚持要留下孩子，而孩子虽然未成年，但是孩子自己选择了跟爸爸一起生活，于是这些年他又当爹又当妈，也算过得比较辛苦。他告诉我说，女儿小名叫婷婷，虽然才12岁，但是却比很多同龄的孩子显得老成，性格有些内向，也不算个大方的孩子。本来最近放暑假了，自己还在想着是不是休个假之类的，带孩子出去旅游一下，因为孩子来年就要升中学了，也算是给孩子的一个放松。但是就在暑假开始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自己假期都调整好了，就想着时间一到就能带孩子出去玩，偏偏这个时候，孩子闹怪相了。


我问安先生说，闹怪相？什么叫闹怪相？安先生说，就是孩子不对劲了。我说是性情大变了吗？他说不止如此。孩子本身的性格是有点内向有点孤僻的，但是由于孩子还没有成年，世界观和价值观也都没有成型，他认为这些都是可以在后期通过情商教育加以弥补的。但是孩子却突然变得狂躁，尤其是在一些让大人无法理解的地方。


我请安先生把事情说得明白一点，安先生叹了一口气说，第一次他察觉到女儿不对劲，是在女儿学期期末考试解释以后，自己觉得孩子虽然学习成绩比起上学期稍微有所下滑，但是自己还是应当正面鼓励孩子。于是就在差不多领到成绩单后的两三天，就去买了一只鸡，打算说做点好吃的给孩子，学习毕竟辛苦了。但是在当天把鸡买回家后没有立刻杀，因为他知道女儿从小就是一个喜欢小动物的人，小时候还给她买了些小鸡仔来写观察日记什么的。第二天安先生照例去上班，但是中途他打电话回家，想看看女儿在干什么的时候，电话却一直没人接。


安先生对我说，你还年轻，你不能体会那种父母的感觉。虽然基本上还能判断孩子可能只是睡着了没听见或者是上厕所不能接，但是作为父亲来说，尤其是单亲父亲，还是难免会想到一些不好的情况，例如孩子跑出去玩了，但却没有事先招呼一声，或是孩子遇到什么危险了。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小。安先生说，当时他就有点坐不住了，于是就打电话到小区门卫，问有没有看见自己女儿走出小区去，小区门卫说没有出去。安先生跟我说，他们小区进出是要刷门禁卡的。这么以来他算稍微有点安心，于是就给邻居家里打电话，请邻居帮忙看看孩子在没在家。安先生说，邻居家的阳台和自己家的阳台只有一堵墙，住的也是个挺热情的老太太，于是老太太就趴到阳台上去喊婷婷，接着很快邻居就给安先生回了电话说，你最好是赶紧回家来看一眼，我觉得你们家婷婷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安先生说当时他就着急了，赶紧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老太太说，她在阳台喊婷婷，婷婷没有答应，但是屋子里却有声音。问她是什么声音的时候，老太太说是那种杀鸡时候惨叫的声音，而且还有小女孩那种生气时候“吼吼”的声音，听声音就是你们家婷婷的，但是喊却喊不答应。这一下，安先生就急坏了，赶紧慌忙离开医院，开车回家。


安先生喝了一口水后，有些面色沉重的告诉我，当他心急火燎的冲回家，打开门，立刻就大喊女儿的名字，最后在厨房后面的生活阳台找到了女儿，而看到女儿的那个时候，他惊呆了。


我问他，你女儿变成洗衣机了吗？他一愣，有些错愕的看着我。看来他是有点接受不了我这种缓解气氛的方式。我说，抱歉啊，我开玩笑的，你接着说。他说，她看到女儿背对着他跪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像呼吸很急促似的。安先生说，当时他喊女儿的小名：婷婷，婷婷！但是女儿没有答应他，依旧维持着那样的姿势，安先生吓坏了，心想是不是女儿摔着了之类的，于是就慢慢走到女儿身后，但是当他靠近的时候，女儿就发出那中“吼吼”的喉音，听上去像是在警告他不要靠近一般。安先生说，但是当时哪想得到这么多，心里着急，在女儿身后又喊了几声，还是不答应，于是就伸手去拉女儿的肩膀，当把女儿身子拉侧过来的时候，他就被眼前一幕给吓到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老道


听他说完这句，我没有说话，准确的说，我是傻眼了。吸血鬼，我只在电影里看过，现实生活里，即便是我这样一个成天跟鬼打交道的人，也都从来没有听说过它们真的存在，不光是我，我身边很多行里的朋友都不曾见过，倒是全都听过，所以长久以来，我一直把“吸血鬼”这种东西，当成是西方少男少女们对哥特式文化的一种憧憬，继而被大家夸张和神话后，变成影视作品娱乐大众的一个产物。


我问安先生说，先生，你没事吧？吸血鬼这种东西都被你联想出来了，你还真是吓了我一跳。他问我，怎么吓你了？是你对付不了这种东西吗？我说压根就不是能不能对付的问题，我就从来没见到过这种东西，在我读到的前辈的手札笔记里，也都没有出现过吸血鬼这样的怪物。我是抓鬼的，就算真有吸血鬼这样的东西，我也对付不了，因为鬼和怪物不同，鬼操控身体做一些事情是因为身体本身对这件事情具有一定的渴求，怪物好像不会这样干，况且我还当真没见过什么怪物。


安先生懊恼的说，前阵子孩子在跟自己说，好像是长牙齿了，自己当时没以为什么，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牙齿容易长“龅牙”，只需要长出来拔掉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哪个孩子从小到大没拔过牙啊。


安先生着急了，他有点激动的问我，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啊？一个好端端的孩子怎么就突然变成这副模样了。我说你别着急，你先带我去你家看看孩子，根据我的经验来说的话，如果是鬼作怪的话，一般来说不可能直接影响到生命体的生理结构才对，长牙齿这种事，我还真是第一次遇到。安先生喝了一口茶后，对我说，那咱们点点东西吃，完了就去我家。


本来在上清寺附近吃东西的话，我会首选巷子孃孃面，不过安先生家里遇到的怪事也的确勾起了我的兴趣，简单吃了东西后我就跟着他去了他们家。他们家的房子很大，果然当医生的都是有钱人。进屋后令我诧异的是，那个叫婷婷的小女孩，正乖乖的在自己的房间里写功课，安先生进门就大喊道，婷婷，爸爸回来了。随后当我们坐下后，安先生就把女儿叫到身边，指着我对她说，这是李叔叔，是爸爸的同事，也是个医生，专门来给你看嗓子的。


这是去他家路上我和安先生串通好的，因为如果我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就必须得先看看孩子嘴里的两颗獠牙才行。我一直想不明白，孩子嘴巴里长了獠牙，她自己怎么会察觉不到怪异呢？


婷婷很有礼貌，笑嘻嘻的跟我打招呼，不过声音很小，果然是个内向害羞的小孩。安先生对婷婷说，来把嘴巴张开，给李叔叔看看。婷婷突然有点扭捏，好像不愿意。我傻乎乎的笑了，安先生斥责道，婷婷听话撒，李叔叔是专门来给你看病的，怎么能这样呢。我赶紧说，别怪孩子，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是这样的。我小时候更夸张呢。安先生问我，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吗？我说也不完全是，小时候我比较调皮，人家婷婷是妹妹家，肯定要害羞一点，不像我这样，一天飞叉叉的。


我告诉安先生，我12岁的时候好像还在上小学，有一天我那个傻乎乎的男同桌，突然凑到我跟前对我唱了一首歌，于是我就把他揍了一顿。安先生问我是什么歌，于是我开始唱起来：“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我做他爸爸，我做他妈妈，永远爱着他。”


安先生问我，为什么人家唱这个歌你要揍别人呢？我说我们重庆人说话是没有鼻音的嘛，我以为他在唱“李娃娃，李娃娃”，觉得他在骂我，于是就把他给打了。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了，我觉得有点尴尬，毕竟来他家也不是来分享我的童年的。于是我咳嗽两声说，这样吧，安医生，第一次来你们家，你还是带我先参观参观，完了我在给婷婷看嗓子吧。说完我就对安先生使了个眼色。安先生会意，于是起身带我参观房间。


我手里拿着罗盘，尽量不让孩子看见，这才是我要看房间的真正意图。假如孩子真是遇到鬼这类的东西，那我应当是能够察觉到的，不过她这种我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果然结果是让我失望的，他们家虽然很大，但是我里里外外看了好几圈，都没有发现鬼魂的踪迹，联想到我进门的时候孩子的状态是正常的，也有可能是鬼魂藏起来了。


回到客厅沙发上，我对婷婷说，来小妹妹，叔叔给你检查检查身体。这句话有点奇怪，我知道，但是我没有歧义，真的，婷婷这回还算乖，走到我跟前，我凑到她正面朝光的地方，让她张嘴。我一边说，你喊“啊~~”，一边装模作样的对安先生说，喉咙有点发炎啊，来，小妹妹，嘴巴长大一点，接着我下意识的朝着她上排牙的内壁牙龈看去，果然看到两颗比较尖锐的獠牙。


坦白说，虽然先前安先生已经跟我描述了一次，但是我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因为和安先生跟我描述时候，我脑子里想到的样子还是有些差别。我是学玄学的人，虽然也看过不少关于吸血鬼的传说，却从没有真心相信过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物种。那两颗獠牙，分别位于虎齿的背后，而虎齿本来是有点小尖锐，相比后面那两颗，就显得钝了许多。如果说在西方传说里，有吸血鬼这样的东西的画，那么狼人自然也是应当存在的，而我看着孩子嘴里的两颗獠牙，更像是狼牙一类的东西，也正是因为这点，让我非常吃惊，不过也突然让我想到点什么。


我让婷婷合上嘴巴，说没事了，你先回房间写作业去吧。等到婷婷回房以后，我把我刚刚查看房子的结果告诉了安先生，并且问他，你们家是不是曾经养过狗？


安先生一惊，问我说，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笑着说，我猜的，你能把你家狗的情况跟我说说吗？安先生说，婷婷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自己就跟前妻离婚了，孩子那个时候的性格比现在更加内向，所以他曾经一度以为是父母的离婚给孩子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从而导致了孩子的个性。但是感情的事情是勉强不来的，于是他在离婚后不久，就给孩子买了一条狗，打算说因为自己平时工作忙，孩子要是假期在家里的话，狗狗能够给孩子做个伴，这么大的孩子最是需要朋友的时候，但是婷婷似乎不怎么爱和别的小朋友一块玩。也有可能是别的小朋友会说什么你爸妈离婚了之类的话。女儿收到小狗当礼物的时候非常开心，于是就给小狗起名字叫波波。


我问安先生，那是只什么样的狗？安先生说，是只萨摩耶，雪白雪白的，女孩子我想都喜欢干净漂亮的东西。我说我知道那狗，性格温顺，喜欢微笑，还是个双眼皮。说完以后，我察觉到安先生下意识的看了看我的眼睛。我想那是因为我是单眼皮的缘故。我说现在狗是死掉了而不是送人了对不对？安先生说，对，就在女儿准备期末考试期间，因为担心女儿和狗狗玩耽误了学习，就暂时把狗寄养在了爷爷奶奶家里，考试完了以后带回来，却没过两天就死了。当时还去看了医生，说是细小病菌感染，对于狗来说，这种病就比较没办法，女儿当时就很伤心，因为这只狗我们从小养到大，女儿和它的感情非常好，狗狗也懂事听话，挺聪明的。


安先生叹了口气说，没办法的事，这也是波波命该如此，还是谢谢它陪伴了婷婷这么几年。


我之所以问到是否有狗，也是因为婷婷嘴里的牙齿。因为起初我胡思乱想联想到了狼人，而狼牙虽然和狗牙有较大的差距，但是我是个学玄学的人，狼牙和狗牙都属于辟邪的东西，所以我对二者的形状是非常清楚的。当我看到婷婷嘴里的獠牙的时候，并非是特别尖锐，尖锐到摸一摸就扎手的地步，但是那种尖利的程度一下子就让我联想到了狗牙。一个好端端的孩子，嘴巴里无缘无故的长出狗牙，无非就只有两种情况，一个是被人诅咒，川东的巫术里面，不少是诅咒人的，国内尤其是L字头的那派巫家人，手法相对来说攻击性更强。但是如果是被人诅咒，那么家里定然能够找到蜘丝马迹，并且我也相信自己有能力去破解掉。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家里养过狗，死过狗，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狗的鬼魂没有散去，从而回来了，影响到了平日里和它最亲近的人。动物的灵魂和人不同，因为它们的思维逻辑不像人这样，尽管留下来就一定都是有理由的，但是动物的理由往往让人找不到，只能靠猜测，如果是后者这种情况的话，我更容易想得通，但是麻烦却来了，我虽然带过动物的灵魂，不过我并不能确定这个鬼魂愿意自己跟着我走，于是我就只能猜测，它之所以会影响到婷婷，是因为婷婷放假了，身边却没了自己做玩伴，害怕婷婷孤独，于是回来了。


如我所说，这只是我的猜测，而且我根本就想不通为什么会让人类长狗牙。于是才问了安先生，正如我所料，家里养过狗，而且狗刚死了没多久，这样一来就可以排除掉被人诅咒的可能性，一个12岁的孩子，我想很少有人会这么干。不过那依旧是猜测，想要确定，还差最后一个环节。


于是我问安先生，当时波波死了以后，你们是怎么处理尸体的？安先生说，当时看到女儿那么伤心，安先生就宽慰婷婷说，波波是去了更美好的地方享福去了。然后父女俩就开车带着波波的尸体葬在了嘉陵江边。安先生说，靠近水源，也是挖的深坑，这样尸体被分解的速度会快一点，也能早点托生。我问他，那狗狗生前的东西呢，你们是怎么处理的？安先生说，衣服狗窝玩具什么的都烧掉了，家里就只留下了波波的一个项圈，打算说既然来了我家，大家相识一场都是修来的缘分，留个念想也好。我对安先生说，你能不能把那个项圈拿来给我看一下？


安先生带着疑惑走到阳台的柜子前，找出了项圈。我相信此刻的他也想到了，我对狗的东西这么感兴趣，也许是找到点什么线索了。我还不敢说，等拿到项圈的时候我用罗盘稍微查了查，项圈上有灵异反应，而且很明显就是动物灵。这就确定了我的说法，婷婷之前的种种怪异举动，包括嘴里长狗牙，都是波波的鬼魂在作怪。


我把实情告诉了安先生，此刻的我才敢确凿的说这些话，于是我试着把安先生告诉我的之前婷婷的那些举动，包括吃东西的时候对身边的人有敌意发出吼吼声，还有对生冷的东西感兴趣想要咬来吃等等，逐一套在了波波鬼魂的身上，安先生也觉得我这么分析，就显得有些合理了。于是他问我该怎么做，我说只能让婷婷过来，我先用符咒把她身体里属于波波的那部分灵魂给弄出来，波波的灵魂出来以后，在这个屋子里它只会依附在它自己的项圈上，因为那八成是现在这屋里唯一和它有关的东西了。而那个时候我在想法子对项圈念咒起灵，这样看能不能送走。


想得很容易，事实上却困难得多，当安先生把婷婷叫到身边，说你听李叔叔的话，李叔叔给你变魔术。于是我就剪下一小段红绳，先让婷婷坐在沙发上，然后把项圈摆在她的身边，接着用绳子缠住了她的两只脚的脚腕，在我打算缠手腕的时候，猝不及防的，我听到一声类似狗狗发怒的喉音，还没反应过来呢，婷婷就突然一口，重重地咬在我的手臂上。


我当时吓了一跳，首先这一口肯定不是婷婷自己愿意咬的，肯定是波波。这么说来，波波对我是产生了敌意了。于是我赶紧挣脱，发现手臂上已经被咬破了皮，而且有两粒深深的齿痕，已经淤肿了。虽然血还没有流出来，但是非常疼。人全身骨骼和关节，只有牙齿的力量是最大的，这就是为什么一个大力士用手捏不碎核桃，一个小孩却能轻易用牙齿咬开一样。


我赶紧退到一侧，安先生也按住了女儿的肩膀，我注意到此时婷婷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眉毛和鼻梁相互挤压，鼻梁上丢因为愤怒而叠出皱褶来了。但是似乎她对安先生却没有敌意，因为波波是他们家的狗，安先生也有养育之恩，很快婷婷就安静下来，并且白眼一翻，晕了过去。十多秒后醒过来，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安安静静的。


我当时心想，这下坏了，我一靠近她就会攻击我，我也不能殴打孩子把灵魂给打出来，这可怎么办好。思考了一会后，没有办法，我只能打电话求助司徒。我在电话里详细把情况告诉了他，他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孩子会长狗牙，但是显然他对我遇到的困难产生了兴趣，他自告奋勇的说，他也来，不收费。于是我告诉了他地址，等着他赶过来。


等司徒到了的时候，他进屋后我发现他手上抱着一只小土狗，幼狗的那种，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编织袋，编织袋里边有动静，看样子装的是个活物。他身上挂着一个小挎包，这个包包几乎是到哪都拿着的。我简单介绍了安先生给司徒认识，此刻我也请安先生解开了婷婷脚上的绳子，打发她回自己房间了。


司徒坐下就说，这件事，他来的时候仔细想了想，波波鬼魂回来的原因大致应当就是我说的那种，但是狗儿生性就会保护自己的主人，也同样会保护自己。所以当我打算用缚灵的绳子捆住手的时候，它就察觉到我其实是来对付它的，这样才会咬人。司徒告诉我们说，这种方法他也是第一次用，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于是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年画，年画上是一个手持戟的武将，有三只眼睛，脚边有只黑色的狗。我认得出来，那就是神话里的二郎神。我大概能明白司徒的意思，他是想要先镇住波波的灵魂。果然他对安先生说，这张年画普通人挂了也就是挂了，但是我老道士念咒以后，狗儿就会害怕，主要不是靠二郎神吓唬住狗儿，而是靠的哮天犬。哮天犬经过道士念咒后，可以镇压一切犬只。

第一百四十四章酒店


由于工作的关系，尽管过往我大量的业务分布，还是集中在重庆和四川等地，但是也偶尔要出去省外，例如湖北湖南，贵州云南等。无论是干正事还是纯游玩，总不能老是住在朋友家里，大部分时间还是要选择酒店住宿。而说到酒店，相对于住家户来说，发生鬼事的几率又要大了很多，因为酒店是一个开放性的场合，不像住家户一样人员相对固定，敢问哪家酒店的监控里长久以来没拍到点怪东西？


所以我今天要说的，和酒店有关。


说到酒店，不得不提的就是时下最热门的新闻，加拿大华裔女学生蓝可儿的事情了。我记得在我看到那段视频的时候，我就发了一条微博，说如果条件许可的画，大家可以尝试着将电梯门关闭后开始的画面，尽可能的多截图几张，然后通过图像软件进行曝光处理，看看是否能够发现一些普通肉眼在一般光谱下看不到的东西。


果然的是，有人按照我说的做了，也有人看到“东西”了。


我们生活在一个依赖科技的时代，很多人都会比较一板一眼，思考问题重视逻辑性。也正是因为过度的依赖那些惯例与常规逻辑，使得把别的看似不可能的情况给忽略掉，而其中最容易忽略掉的，就是有关玄学的一切。这其实是历来的一个矛盾问题，科学家们思考问题的方式从来都是从实际出发，而玄学家们，但凡遇到一点常理无法解释的问题时，会直接运用起自己的专长。我不敢妄称“玄学家”，江湖上也从来没有这么一个头衔，我只不过是一个略知一二，不入流且有着浓重口音的神汉。


所以在看到蓝可儿的视频的时候，我发现了几个比较可疑的地方。首先是电梯门关不上，这无非有几个可能性，她自己一直在电梯里按着开门键，从而导致关不上，但是我们都看到了，并非如此。有人在外边一直按着上或下键，不过从那个姑娘进入电梯的姿态来看，不像是外边有人的样子，当然这也是猜测，最起码她在进入电梯的时候，情绪是正常的，甚至看上去比较轻松。电梯故障。这个就比较好解释了，那个地方的电梯没遇到过啊，不过如果是这样，紧接着而来的她的动作就有些让人意外了。她开始非常谨慎小心的查看电梯外的动静，继而开始露出害怕的样子，藏在电梯里。有东西挡住电梯，使其无法关门。这就是作为我个人来说，看到这段视频所优先考虑的一点。而视频里是门口是没有人的，而我们知道现在绝大多数电梯，其开关门的时候都是有安全设定装置的，为了避免夹头夹手等事故，最为普遍的，就是红外线装置。我虽然不懂机械，但是这点简单的道理我还是能够想明白的，当有物体遮挡住红外线的发射器和接收器之间，电梯门自然就关不上。而说到红外线，这就让我想起了2004年的一个真实案例。


那一次也是电梯，也是关不上，而发生的地点则是在重庆南岸区金台附近某小区。该小区是高层，而且位于商业中心，那栋密集如猪笼城寨的大楼，被不少人改造成了家庭式旅店，成天在步行街截住那些过往的情侣，让他们开房的。


那栋房子电梯没有监控，有人在电梯门关到快一半的时候发现，门就此突然又打开了，并且每关闭一次，到达一半的位置，就会传来一声“哎哟~”的呻吟。就好像是有人正在进入电梯，却没门给夹了一下的哀嚎。起初很多住客并未引起注意，因为他们本来也都是过客，也许过了一个晚上就不会再在这里出现。而是晚上值夜的保安发现了这个怪现象。后来管理方找到我们的时候，希望通过我们调查一下，看看是设备故障的问题，还是由于真的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们随后在电梯顶部的灯上画了个敷，这样电梯内灯光所能照到的范围里，都在一个敷的范围内。这样一来如果有什么东西进来了，它就没办法出去，我们只需要把电梯从一按到顶楼，再从顶楼逐一按下来，接着查找电梯内有无灵异反应即可得知是否闹鬼。


结果是闹鬼，这个鬼不害人，它本是这栋楼内某套房子的房主，而他的房子租给了别人，改造成了家庭旅店，除了嫖娼或者打炮，估计没正派人会到这种地方住宿。而男女交欢虽然本是阴阳相补，但是同时也会留下大量的污秽之气。这才造成了引诱一些路过鬼魂的驻足。


当然这种理由我不可能去跟那些租户说，也许讨不到好还被揍一顿。你断了人家的财路，人家可会断了你的生路。而且我们无法确定究竟是否除了那一个以外，再没别的鬼魂，而通达每家每户的除了煤气管道和水管以外，就没别的办法。这两样都是我们没有权利去做手脚的，最后的解决办法，只能通过管理方，假借节日的名义，给每家每户的门上贴福字送年画，当然，那是我们动过手脚的，如此以来，再才没有发生过类似事件。而此后电梯也装上了监控，至今还算太平。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我知道鬼魂是完全可以影响，甚至是扭曲红外线的发射和接受的。红外线，原本就是一种有别于普通光谱的光芒，而绝大多数不具备阴阳眼体质的人无法看到鬼魂，也正是因为光谱频率的不同，而摄像设备能够相应捕捉到红外线路径，也能很大程度上拍摄到所谓的“鬼魂”，由此以来就不难推断，鬼魂和红外线，至少是存在于同一个频段之内，也许会视其力量强弱来决定是否能被拍到，但是相互影响，那是一定能够的。


所以当我看视频的时候，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什么东西一直挡住了电梯的红外线，使得它始终关不上呢？当然我也没有办法证实，因为我是在手机上看的，而手机却没有曝光工具来让我证明。


于是依我来看的话，假设这是一起鬼事，那么被东西挡住了红外线的可能性，非常大。


我把蓝可儿的视频划分为四个阶段，第一个阶段算作正常，刚刚已经说过了，第二个阶段则应该称之为“怀疑”。她显然是怀疑了，或者是困惑了，作为一个女孩子来说，自我保护的意识想必还是足够的。而她怀疑并且打算求证的方式，就是不断的探头出去看，甚至还摆出了一个吓唬对方的姿势，而正是因为这个姿势，我断定当时的走廊上是不该有人的，如果有人，又发生这么奇怪的事情，蓝可儿不该是左顾右盼，而是直接看着出问题的地方，也就是走廊上的人。第三个阶段，我觉得是“受影响”，不知道是受到电梯外那个“人”的影响，还是自己本身被什么东西所影响，她开始出现一些浮躁的动作，开始不断的挠头。我们都知道外国人的动作可能比起中国人来说，更加夸张，他们更习惯用夸张的姿势，来呼应自己当下的情绪。蓝可儿虽是华裔，但是从小是在西方环境里长大，耳濡目染，这点我完全不怀疑。她看上去像是在和别人理论，而那个“别人”所站的位置，应当是位于电梯按键的那一侧。假设现在蓝可儿看到了一个人，才有了理论的肢体动作，而先前她左右寻找，表示那个“人”至少当时还没被她看到。我事后看了酒店回廊的图，如果那个“人”并非凭空出现，那么他出现的地方，只能是另外的房间，或者另外一部电梯。这应当就是纯粹的犯罪了，并且是高智商变态的犯罪，而推翻我这个想法的，是蓝可儿接下来的那个动作。


她的双手呈鸡爪状，并开始做出一些类似划水的动作。从这里开始，我认为她进入了第四个阶段，叫做崩溃。


所谓的崩溃，并不仅仅是说，她精神和情绪上的崩溃，因为这种崩溃，先决条件是她收到了极大的刺激。但是从她进入电梯的状态来看，何来刺激？坐电梯很刺激吗？而且如果一个受到极度惊吓的女人，会在这种情况下，慢慢回到电梯里，再度重新按下电梯键吗？值得注意的是，此刻先前的按键已经复位。而此时的蓝可儿，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自己当下的情况，虽不说泰然，却也没有惊慌失措的乱跑乱叫，甚至呼救。接着她再次出了电梯门，面朝着电梯按键的一侧，却消失在另一侧的死角里。


而中间则是一段等待电梯门关闭的过程，在此过程里，我们并没有发现有人从电梯右侧穿过，去追赶蓝可儿。接着就是一楼一楼的下去。而我后来尝试用曝光的手法，试图在电梯里找到一些灵体的东西，如果找到了，那么在我的所学范围内，我基本上能够确定她的案件肯定和灵异有关，而一种比较大的可能，就是有人恶意操纵鬼魂，制造一起看似不可能的凶杀案。


整个视频看完，心里会感觉比较压抑，压抑在什么地方，却又不能明白的说出来。大概是因为整个气氛的诡异吧。起初我想过，这有可能是鬼打墙，因为其症状实在太像，所谓的鬼打墙，就是指鬼的力量影响并压过了人，使得人看到的并不是现实里看到的东西，而且鬼打墙通常不会闹出人命。盗路鬼就是鬼打墙，它是为了把人带到安全的地方，也许那个所谓的“安全”的地方，在鬼自己看来，就是顶楼那个密封的水塔，可在蓝可儿这样的人看来，似乎还死得更快。所以鬼打墙的几率，非常低。


至于接下来她是怎么上到楼顶的，又是怎么爬到那么高的水塔上，又是怎样在全身无外伤的情况下钻进那个小口子，然后把自己淹死在里面，我就不敢乱说了，在我所知的范围里，还没有遇到过什么鬼怪，能够让人有瞬间转移到水塔里的能力，具备这种能力的，只有七龙珠里面的孙悟空老师，别人我还真没见过。


归根结底的说，这个视频非常诡异，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不过我没有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这就是一件鬼事，只是单纯以自己的角度加以分析，浅见而已。如果是一场凶杀案，希望早日破案，罪犯不得好死。


至于有不少朋友被我那天晚上的一句“无解”给吓到，我想说的是，假如一个人成心要害你，并且用这种灵异的方式来害你，除非你是童子金身，或者道行非凡，那么确实是没有办法。蓝可儿我也去查了相关资料，这是个有口皆碑的好姑娘，那么也许很多人要问，这么好一个姑娘，怎么会遭此不测，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好人有好报，这是佛家最常说的一句话，也是咱们中国人信奉的道德准则。可是你做好人，你就做到一身正气吗？好人有好报，说大了是我们的一个愿景，但是人命该如此，这从来都不能作为一个标准。就好像我去跟一个杀人犯单挑，没理由好人就一定该打赢。


所以在此，我只能以我的方式，告诉大家一些所谓的“防范规则”。


进电梯的时候，假若电梯有面对面的两面镜子，那么在这个电梯里，就能够制造一个无限循环的空间，镜子里的事物是相反的，如果一个体质偏阴的人上了这种电梯，我打赌你一定不会觉得舒服。如果遇到这样的电梯，且非坐不可的时候，请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看看里面是否有人，而这个人受否低头看着地面，如果有，这趟就别上了，还是爬楼梯的好，因为那个你看到的人，不见得就是人，两侧无限循环的镜子，相互折射，在中间的位置也就是轿厢，会给你一个人的影子，如果你不信可以冒险进去看看，两侧的镜子里，除了你自己，你是看不到别人的。而那个“人”低头，也是因为不敢看到自己的样子，至于为什么，还用多说吗？


其二，现在的电梯大多具备监控设备。而监控的位置一般都是在电梯顶部的一角，或者是在楼层显示器下面那块黑色或者是镜面材质的背后，我不敢说我的方法是最有效的，也许还有更靠谱的办法，至少我每次坐电梯，都不会选择靠近有监控设备的一角站，因为那个地方往往会是死角，谁知道在你看不到的情况下，有没有别的东西站在那里。


其三，现在随着自己的成长，父母或者爷爷奶奶都在老去甚至去世，所以我们长大以后，参加葬礼的次数会相应的增加，殡仪馆的电梯有个特点，会在电梯一侧摆上一张条凳，凳子上搭着一张明黄色的绸布。那个椅子你千万别以为是让你累了去休息的，那是专门给那些逝者准备的，明黄色在中国是皇帝专用的颜色，这也是为了表达对逝者的一个尊敬。殡仪馆的员工统一都穿黑色的衣服，当然黑色本身有吊唁和庄重的意味，但是我知道，黑色也是尤其在夜晚，不容易被鬼魂发现的颜色。西方传说里，死神穿的是黑袍，所以穿黑色比较不会被跟上，中国没有死神一说，但是我们有索命的黑白无常，所以我们的黑西装里，总是一件白色的衬衣。


再一个，关于蓝可儿视频里，有人说看到了旗袍女鬼，那就有点扯蛋了。但如果你质疑一个信奉上帝的国度，不会出现东方的鬼魂的话，那你的蛋估计也快被扯碎了。


如果在电梯里遇到了那些东西，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但是你要始终记得，你是一个人，应该鬼怕你才对。所以你可以把你平日里最残暴的潜能激发出来，无论你是冲着它大吼大叫，还是满电梯的追打它，你要明白“鬼怕恶人”这个道理，鬼为什么怕钟馗呀？不就是因为长得可怕吗？不过前提是，那只鬼不是奉命奔着你来的，如果是奔着你来的，你最好是想想自己是不是对不起谁了，先学会自省，再学会自保。


感觉不对的时候，你可以掐大腿或者打自己耳光，但是别打得太狠，抽晕了自己就不划算了。有刘海的女孩子可以使劲用嘴巴吹自己的刘海，尽量不要跟那些玩意眼神相对，以免鬼迷心窍。为了防止钻字眼和找茬，我特意多说一句，此处的鬼迷心窍并非成语意思里的鬼迷心窍，而是鬼真能迷惑住你，这取决与你自己能否战胜自己的畏惧。


而我起先说了，酒店更容易撞鬼，这往往取决于酒店的前身或者是选址的问题。通常星级酒店都会有师父做过手脚，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还是尽量选择星级酒店入住。而我经常住的那些连锁酒店，因为大多是旧房改造后落成的，所以相对要麻烦一点，但并非必然会撞到。酒店流动人口大，谁知道什么人会不会带点什么东西进来呢？例如我这次在三亚住的酒店，虽然是个老酒店了，但是一进大堂我就放心了，几个活生生的大海龟坐镇电梯口，我还怕什么呢？要知道海龟壳上的纹路叫做玳瑁，而玳瑁可是避邪驱邪的大宝贝。

第一百四十五章茶花


在我家里，至今还摆放着一个黑色的、老旧的随身听。随身听有四个按键，一个快进一个快退，一个播放一个停止。需要上两节五号电池，不过常常会因为电池电量不够而发出一阵淫荡的呻吟声。此外我还有一大堆很久没听过的磁带。当数码产品开始疯狂的更新换代的时候，这些老旧的东西似乎已经应该退出舞台，进入橱柜当作纪念品，或是被丢弃进垃圾堆，然后回收，变成别的东西，再度发挥价值。


我算是一个喜欢听音乐的人，从最早开始进入中学，学习英语，我就去买了一盘迈克尔杰克逊的卡带，虽然听不懂但是深爱那种独特的节奏。后来开始听BEYOND，不得不说的是，他们四位就是我的粤语老师。此外，当时的李玟也是我的最爱之一。而我众多的卡带当中，有一盘王菲的精选带子，那盘带子是我在1998年年底买的，包括那个黑色的随身听也是。而买了以后不久，就迎来了我从小到大，没在父母身边过的第一个春节。


1998年一整年，大街小巷到处都放着一首歌，来吧，来吧，相约酒吧。我当时一直很不明白为什么要相约酒吧呢？难道他不知道我当时还未成年吗？也正是因为如此，我认识了封面上那个脸蛋涂的红红的王菲。甚至在那一年的年底，我在昆明滇池边上的一个小跳蚤市场里，买了这个随身听和这盘卡带。


那天难得师傅心情很好，他告诉我说，云南的山茶花开了，刚刚开始开花，虽然还没到盛放的季节，但是也非常漂亮了。于是那天，他主动要我放下所有的功课，陪他一起赏花。


那时候的我，顶着当年黄家驹式的中分，而在那个年头，中分是红色电影里汉奸的标准配置。不过从没有人喊我汉奸，起码没有当面这么喊过，我想那一定跟长相有很大的关系。当年的我，青涩无知，甚至还对鬼神一说抱有强烈的怀疑。师傅虽然收下了我，也因为我自己悟性的关系，顶多带着我见见世面，以自己的方式来扭转我根深蒂固的世界观，而我却更加觉得这是一种游戏，一种体验不同生活的方式。


虽然当时还没满18岁，但是中国对于喝酒是没有年龄限制的。而我的酒瘾是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一群坏朋友习上的，师傅到小卖店里买了6罐听装啤酒，跟我说四罐是他的，两罐是我的，海埂公园当时还要门票，但是那点小钱对师傅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于是我们沿着公园的堤坝上，一路赏花，一路聊天。师傅和我的岁数相差好几十岁，且又是师徒关系，所以师傅跟我说话的口气大多带着引导和诫训，他是个严师，尽管有时候也挺不正经的开玩笑，我当时并没指望真能跟着师傅学到什么天大的本领，只是换个方式生活。没有父母的责骂，没有老师的讥讽，没有同学的畏惧，没有社会小青年的勾搭，虽然走偏了，但是我还是觉得十分享受。


那天在路上，我跟师傅聊了很多。师傅在我当初入门的时候，并没用很深切的去了解我的过去，也许就是在等着这一天师徒间彼此坦然地说出来，我和师傅聊了很多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情，也许在很多长辈看来，这叫做顽劣，可在我师傅看来，他认为这是每个小孩成长都会遇到的问题，也许我的个性，张扬跋扈，相对于那些坐在写字楼办公室里的人来说，更适合这项边缘化的工作。当然师傅也跟我说了很多他一辈子得意的事情，不过本来融洽的氛围，却被我的一个愚蠢的问题给破坏了。


算是破坏吧，起码在说完这件事以后，师傅开始变得黯然，酒也很快就喝光了。


这件事就起因在于一株山茶花。因为当我看到堤岸边上，有一颗花蕾颜色比起其他山茶花更加粉红一点的花的时候，我问师傅，我说这颗树好特别呀，周围的话都是白里有点粉红，但是这个却是红得有些发白了。而且树干也要粗壮一些，看上去不像是同一批种植的。师傅听后笑呵呵的说，这就是当时杨瞎子在车站把你交给我的时候，我最喜欢的你身上的一个特质。你很会观察，而且你常常能够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或是不容易被引起注意的地方。刚刚路过的时候我就在想，你能不能发现这棵树的不同之处，果然还是被你看到了。你说得没错，因为这颗山茶树和周围的不同，它并不是云南土生土长的山茶树，而是其他品种，所以它要比其他的稍微成熟得早大约半个月的时间。而这颗山茶树，是1959年我回到昆明后，和一个老朋友一起种下的。山茶树是油性植物，比较长青，当时海埂公园还没有修建，周围老百姓都喜欢到这里来游玩，甚至还有渔船在打渔。整个昆明，也就属这里最为山清水秀了，所以我和我那朋友种下这棵树，代表我们的友情长青，就如这棵树一样。


接着师傅摇摇头说，可惜了，一个大鬼师，出身富贵，本来应该世袭他们部族的土司地位，却自己放弃了，将其禅让给了自己的兄弟，而自己却开始游历山水，深入民间。他们的部族正统的如今这年头剩下不到500人，而当年还是好几千人，散落在各个地方。而我这个老朋友在现在玉溪市附近的一个老村子里，寻访族人的时候，遇到当地的祭司。惊叹其玄妙之处，后来拜他为师，凭着过人的天赋，很快就成长起来，在当地，是一位名声赫赫的大鬼师。不过好人命不长，60年代的时候，海埂公园落成，他也就去世了。


我当时很疑惑，我问师傅，鬼师是个什么玩意啊？还有，土司又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有禅让这些啊，师傅你能不能讲点我能听懂的话啊。


师傅看着我，也许是从我天真无邪的眼神里看出我是真不知道，而不是明知故问。师傅说，当初你来云南之前，你对云南最大的印象是什么？我说云贵高原啊，地理书上写了，云南还是一个少数民族地区啊，有很多少数民族在这里生活。不过我怎么就没常常看到呢？街上偶尔看见几个苗族老太太，在卖银..饰品。


师傅问我说，那你觉得云南的少数民族，你能知道的有哪些？我回答师傅说，苗族、土家族、彝族、布依族，还有很多我喊不出名字来，但是我知道这里的少数民族很多。师傅说，其实在昆明大街上，你能看到的大约百分之二十左右的人，都是少数民族。只不过他们现在穿汉族的衣服，说汉人的话，也是因为很多民族其实没有自己的官方语言和文字，逐渐被汉化了。


我点点头，师傅接着说，而你刚刚提到的那几个民族，其实是云南众多民族的一部分组成而已。例如土家族，他们的发源地并非在云南，而是在贵州湖北等地方，云南的土家族，绝大部分都是几百几千年前，从各地迁徙过来的。或是因为部族迁址，或是因为躲避战乱，总之原因很多，最终在云南定居，生息繁衍。而你师傅我，就是个土家人。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师傅的民族，土家族。这也使得我对这个民族好感倍增，也因为师傅的关系，我深爱上了土家酱饼这种销魂的食物。师傅对我说，而我刚刚跟你提到的我的那位好朋友，他姓名那（nuo），他也是个少数民族，但是因为根源的关系，国家把他们这一族，划分到了彝族里面，追根溯源的话，彝族不过是他们正统种族的一派分支。


师傅说这些的时候，强烈的引起了我的兴趣。谁叫我从小到大，就属地理和语文学得最好。师傅告诉我说，云南境内，北至如今昭通和武定一带，南到红河一带，在战国时期，是个独立的国家。叫做滇国，古滇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商朝，而古滇国的民族，叫做“滇族”，如今这个民族已经不独立存在了，而滇族，则是古彝族的先祖。


我惊呼，滇族，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师傅说，不光是你，当初我和他认识的时候，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民族呢。现今纯正彝族的大部分习惯，都是承袭的古滇族。而古滇族当初的王国，又分为很多类似我们汉族的诸侯国，就是由一个领袖的很多子孙分别统领的部族，而部族的首领，就叫做土司。土司在他们民族里，是世袭的爵位，传长子。那师傅就是他们部族的长子，而后来离家拜师，最终成长成一个大鬼师。


我问师傅，鬼师就是抓鬼的师傅吗？师傅说，当初他也这么认为，可是鬼师虽然有个鬼字，却跟鬼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他们主要是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还有就是一些民间的祭法，通过和他们的神明做交易，来换取出入平安，家庭和睦等。云南气候比较适宜居住，但是蚊虫蛇兽也多，所以也很多奇怪的疾病。虽然现在的医学对大部分疾病都有了定义，但是在治疗起来却很麻烦。古滇族的祭司就能够通过简单的祭祀以及独到的咒语，将人体的疾病对应到天地万物交互更替里，寻找解决途径，往往比医学更快，但是却没人说得出是因为什么。


师傅说，师傅和他的认识也是因为当初去了他们的村子，两人一见如故，相互交流，结为好友，师傅也从他的手里学到不少实用的技巧。师傅告诉我说，我们属于民间小派，本来有没有名字都不重要，也没人会请我们去交流之类的。但是我们的正名叫做四相道，四相并非道教里的四象，我们所谓的四相是天相，地相，兽相，鬼相。我问师傅，那为什么没有人相？师傅笑了，他说，因为人是会说谎的，相由心生，心里都在说谎了，面子上自然也是虚伪的。我们是人，我们把自己排除在外，而天地兽鬼，虽然与我们并存与同一个世界里，但是它们却比我们人类更纯粹，它们几乎不会说谎，就算是偶有欺诈的行为，也是为了自己的生存。但是我们人类，欺骗却是为了欲望和目的。


师傅总能用这些简单的道理，让我明白，虽然作为人，却一定要做坦荡之人。不说对得起天地，起码对得起兽鬼。


师傅说，而我们四相道的道字，则是因为我们这一脉如果追根溯源，确实是属于道家。不过几百年的发展下来，我们身上的本领，却远远不止道家一派。江湖上熟悉我们的人，称我们为地巫，这个地字具体指什么现在已经没人说得清了，大概是说的各个地方的意思。而巫则是每一个民族古时候都会存在的职业，包括那些少数民族，部落里总有个“巫”，那师傅就是个巫，不过我们四相道却巫得不怎么正宗，因为我们的师傅师祖们，不断的收集一些民间稀奇古怪的方子和法术，从而整合为一个另类的派别。而我们现在，主要还是承袭了当年十三经里，“书禁”这一脉，土方土技或许不如他人，但是驱邪捉鬼，我们还算牛逼。

01.南遇


事情得往回说到1998年，那一年，我还没满17岁。但是因为无知和倔强，在学校在家里都不怎么被喜欢。学校的老师总是特别关注我，也没有女同学愿意跟我做朋友。回到家里，偷偷抽烟也被爹妈抓住，然后就是一顿骂。16岁多，加上天性的叛逆，开始有一种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对的感觉。


于是我交了些坏朋友，他们带着我一起，流连游戏厅台球室，我们那会很流行穿白色的衬衫，然后黑色的裤子，看上去精神。而自打我和他们混在一起后，我的白衬衫就从此再没有扎在裤子和皮带里过，因为皮带在那段日子成了我们打架最主要的凶器。而白衬衫也几乎从领扣开始下数三颗扣子，都不曾扣起来。尽管没有值得骄傲的胸毛在里边若隐若现，但因此却养成了一种怪异的审美，认为这才是帅气的象征。衬衫的口袋里，总会放上一盒黄色包装的红梅烟，但是烟盒里全是三块钱的朝天门。打火机一定不会是带电的那种，而是打火石。因为这样的话，还能拿在手里把玩装帅。


我们这代人，生于80年代初，在刚刚开始学会用自己的眼光观察世界的时候，一系列香港电影改变了我们很多人，所以当我们刚刚成为青年的时候，很大程度上来说，是被这些标榜义气和武力至上的电影给影响了。我自然没能幸免，也成了学校里老师口中的“不良少年”。


于是带着自负和骄傲，我选择了离家出走，打算离开这个让我讨厌也讨厌我的城市。翻箱倒柜找到自己这么些年存下的为数不多的零花钱，想说去到一个其他的城市，先随便找个工作做下，等到一个月以后有点钱了，也能稍微周转周转。但是去哪个城市，我并没用过多的选择，因为我身上的钱，只够在除去维持小阵子生活之外，买到最远到昆明的火车票。


没有更多让我考虑和选择的地方，心想昆明也不错，靠近南方，冬天不会特别冷，于是瞒着家里人，也把自己当时用的传呼机拔了电池放在家里，乘着晚上父母都睡着，一个人背着包包就出了门。可惜的是，出门后我并未觉得对家里有丝毫的愧疚，而是像一个终于挣脱牢笼的鸟，尽管夜里寒风刺骨，每一丝灌进鼻孔里的空气，都让我感觉到新鲜。


遗憾的是，我忘记了带身份证。我的身份证是高一的时候，学校统一办的，我记得当时拿到身份证的时候，我还高兴了好一阵子，因为那表示我长大了，我能够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了。所幸当年乘坐火车并不需要身份证，只要有票就成。火车站，只有菜园坝。于是我在那个人蛇混杂的地段，就着车站外广场那昏黄但却刺眼的灯光，开始写下了我的第一篇日记，日记没有感伤的说，我走了，离开这个伤心地之类装逼的话，而是对我的新生活产生了无限的向往。我觉得我念过书，虽然高中还没毕业就逃走了，但是起码到昆明当地找个餐馆服务员一类的工作想来还是不难的，工资也许不高，但是肯定能比现在过得好。等我有点钱了，就逐步做点别的，这一次，我如果不混出个名堂，我就不回重庆。


愿望是美好的，但是若真的说起来，这其实是个很幼稚的计划。我就这么幼稚的，跳上了那列改变我命运的火车。


本来打算买硬座票，因为地图上看昆明和重庆也就一个巴掌的距离。但是心想出门一次，还是别对自己过于苛刻的好。卧铺票比硬座票高出了大约2倍的价格，但是江湖儿女，几时在钱上皱过眉头？我一直以为我是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直到我在火车上因为买了一根鸡腿，而被人找了50块钱的假钞。我非常懊恼，打算吸取教训，于是从钱包里找出另一张50块，想说仔细比对一下，到底那张钱假在什么地方，下次可就不能再上当了。一比，发现两张都是假钞。


钱包里的那张，是出逃前一个月，1998年农历春节的时候，我一个远房长辈给我的压岁钱，当时还摸了我头说让我去买点书。出逃的第一天就遭遇如此巨大的损失，可谓出师不利，我开始暗暗为自己的这趟行程担忧，那一天，是1998年的3月6号。


不得不精打细算了，我开始选择在火车靠站的时候，到车站里的小卖部买些泡面来充饥，因为车站里面卖得比火车上稍微便宜一点。当时的火车线路，不是一路向南，而是先向西，到四川宜宾后再折路往南前往昆明，98年的时候重庆直辖刚刚一年，大多数重庆人还没有习惯自己从四川脱离。所以我对四川人完全没有陌生感，车到了自贡的时候，由于是个大站，停靠时间比较长，我对面的中铺和下铺人都走了，留下床上杂乱的东西。也许对于中铺和下铺的那两人来说，自贡是他们的家，而对我而言，我却只是一个过客。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爷爷的老家在自贡，那里有很多恐龙的化石。小时候也跟爷爷一起去过，不过现在记忆已经模糊了。站在月台上，伸展腿脚，因为一个坐车很久的人，需要到下面站站，接接地气。等到我重新回到车上的时候，对面中铺和下铺，已经新来了两个乘客。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又黑又瘦，戴了个暗黄色塑料框架，却是黝黑镜片的墨镜，留着两撇八字胡，看上去很像是电影里，浙江绍兴一带盛产的师爷。他盘腿坐在中铺的位置上，腿边还摆放着一顶灰白色的鸭舌帽，带扣子的那种。然后用一种不难听懂，但是却有别于自己的口音跟下铺那个人说着话。


下铺是个年轻人，看样子二十多岁，比较结实。浓眉大眼且是个国字脸，看上去就像是历史课本里，那些烈士的塑像。他声音洪亮，但是却对中铺那个干瘪小老头毕恭毕敬，等到他收拾床铺完毕，就开始站这给中铺的那个人捏腿，那幅画面，就跟长工伺候财主没什么区别，一边按还一边问：有没有舒服一些。


不管我的事，这些事我本来看在眼里也就算了，于是我就自己坐在床上，看看窗外发愣。直到列车重新开动以前，我和他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当列车员广播里提醒，下一站将会是宜宾的时候，我对面下铺的那个年轻人开始从包里拿出水果，打算是摆在我们两张床之间的那个小桌子上。但是桌子上已经摆放了我买来准备充饥用的盒装方便面，于是那个年轻人笑着跟我说，小兄弟，劳烦把你的东西稍微挪过去一点点，我们也摆点东西。


其实按照我那段日子，当了阵冒牌小混混，又是青春叛逆期，以我的习惯的话，我会翻个白眼然后不理不睬。不过我看他说话很客气，于是也就笑了笑然后把那堆方便面都丢到了床上，年轻人说不用这样你睡觉就不方便了，我们只占一点点地方就好，我说没事，泡面压不烂，反正待会也要吃了。年轻人也就没在继续说，笑了笑，然后去了洗手间把刀子洗干净，然后开始坐在床边削苹果。


窗外火车压着铁轨，在每一段铁轨之间，发出有规律的哐当哐当的声音，窗里那个年轻人用刀子削苹果，发出那种滋滋的声响。上铺也不知道是票不好卖还是为什么，在我们那个格子间里的6张床，两个上中下铺，上铺都没人。而我是下铺，我上边中铺那个家伙八成是个逃犯，也许是逃亡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睡觉，因为我自打在重庆上车以后，除了看到他起来上过两次厕所外，就一直看他在床上摊着。对面的年轻削好苹果，再用小刀划成一溜溜月牙状的，然后用刀子插起来，站起身来喂给中铺那个人吃。然后自己再吃一块，一副基情四射的样子。也许是我注视的目光引起了年轻人的注意，他也刺了一小牙苹果对我说，小兄弟，你也迟点吧，这是自贡本地的苹果，你看样子不像是四川人，可能没什么机会吃到我们这的新鲜水果，来吧，尝点吧。


尽管我一直在摆手说不必了，但是他很热情，那种热情在那个小车厢里，就显得非常容易让我觉得温暖。在学校和家里，我的生活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责备，但我却是个倔强的人，始终不肯低头。离家出走的原因之一，也是觉得我自己成了家人的负担。没想到在这个小车厢里，一个陌生人几句简单的热情之话，就让我觉得暖暖的。盛情难却，我还是吃了。我平时水果吃得不算多，尤其不怎么爱吃苹果，但是那一口，却觉得很是不错。


就这样，我跟那个年轻人开始有说有笑起来，他问我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说从重庆到昆明，他又问我是去上学吗？我说不是，是去上班。他说你看上去岁数不大啊，这么小就出去工作啦？我傻笑着说是啊，工作还不错呢，老板离不开我，刚过完年就一个劲催我了，没办法啊。年轻人问我，那你说做什么工作的？我支支吾吾的说，我是..我是修车的。


直至今日，15年了，我也没能想通，当初怎么会给自己杜撰了这么个职业。也许是人那卑微的自尊心，我知道如果我说我是离家出走的，指不定又会被这个陌生人说教一番，但是我有不能告诉他们，我是去做服务员。没有瞧不起服务员这个职业，而是觉得当我说出来，会被他们所瞧不起。我不能忍受别人看不起我的眼神，在当时那个青春的年纪里。不过当我说我是修车的之后，年轻人也没接着追问。他告诉我说，他也是一样，很小的时候，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没有办法同时让两个孩子上学，于是自己就把上学的机会留给了自己的弟弟。自己则到外面谋生活。那几年还要苦，他当过烟贩，在车站卖过地图报纸，还批发过劣质丝袜在天桥上叫卖。说完他就是一阵洪亮的哈哈大笑。


我跟着傻笑，却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对比自己，我的情况说不定比他当年更糟。年轻人接着跟我说，后来就因为一场事故，自己断了三根手指。说罢他就把左手伸出来给我看，我起初在他削苹果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指有残缺，此刻定神一看，发现他的小拇指和无名指整个都没了，而中指只留下了最后一个指节。他告诉我说，当时当小贩，投机倒把赚了点黑心钱，就自己买了个摩托车，但是被治安追赶的时候，自己的小摊也顾不上了，除了银行存款外的全部家当都随着那个小摊车一块没了，自己也因为逃跑的时候，摔了车，手指就这么永远跟自己说拜拜。他好像有点感悟，而感悟似乎不该是他这样的年轻人该有的动作。他说，在医院做了手术后，医生在他准备出院的时候，给了他一张表格，表格的内容是事故伤残鉴定的，他跟我解释说，填了那个表，就能够经过正规鉴定，得出结论自己的情况属于几级伤残，是否满足当时刚刚开展不久的“助残计划”，据说能够领到一些生活费，类似于低保的那种。


年轻人说，而他当时拿着那张表在医院门口的阶梯上坐了很久，觉得自己之前的生活虽然算不上是天堂，但是却和现在是两个极端。做手术基本没剩下什么钱，自己意外伤残，也不能告诉家里人让他们操心，而自己赖以生存的小摊也不知道被没收到了什么部门，那台摩托车也摔了个乱七八糟，于是瞬间就觉得非常绝望，不甘心过那种残障人士的生活，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于是退了自己租的房子，开始在城里晃悠，一边挣扎于自己该不该东山再起，一边叹息于命运的不公，在这样的机缘下，他认识了自己的恩人。


说完他朝着中铺望去，说这位是我的老师，如果没有遇见他，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讨饭呢，哈哈哈。


他的笑声依旧爽朗，特别是在他与我分享了自己的悲惨往事以后。和他想必，我收到的不过是些委屈，而非摧残。于是此事，在自贡到宜宾之间，我第一次对自己的这次离家，出现了些微后悔的情绪。


我赶紧问他，这位是你的老师？没看出啦，我还以为是你父亲呢。说完我一阵干笑，迫使自己不去后悔。他说，虽然不是亲生父亲，但是我也待他如父亲一样了，你可知道，他......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因为盘腿坐在中铺的那个人，突然说了一句，其实不是我搭救了你，而是你找到了自己的路。往事不堪，但人要朝前，更要沉着。


这个人说话的声音细声细气的，而且字与字之间有点拖拉，和年轻人的掷地有声完全是两个概念。年轻人既然说那是他的老师，那么他一定是个尊师的人。而我却不那么喜欢老师，因为在学校的时候，他们常常嘲笑和讽刺我。也许是我当时年纪小，我和年轻人的谈话被那个墨镜男人一打岔以后，我们就开始聊起了别的话题。他说他们此行也是到昆明，但是只呆几天就要去广东了。我问他去广东没别的车了吗？他说坐了别的车咱们还能认识吗？


我哈哈傻笑着。其实我知道人在旅途，难免寂寞，于是很多人都会在火车上找个聊天说话的朋友，而这个朋友往往在其中一个到站下车后，就成了过客，今后就算是遇到了，也不一定想得起他是谁。


车到宜宾已经临近晚上，车厢里的灯打开了，虽然和火车站外广场上的亮度无法对比，但是还是挺亮的了。天色黑起来，窗外也就没什么风景可看，于是我们都把注意力回到了车厢里面。我包包里有一副在自贡车站买到的扑克，本来也是因为无聊，打算自己跟自己诈诈金花玩，要知道我可是高手。于是我把扑克牌拿出来，问他们说，你们打不打牌啊，玩几把吧。三个人，我们就玩“扳扳炮”吧。


扳扳炮，是当时流行在川东地区的一项扑克游戏，斗地主当时还没盛行，但是打发差得不算多。年轻人笑了笑说，不打了，你下不下象棋嘛，要下的话我们下一把。


象棋，哼！要知道在重庆市少年宫，还有我的一张我的象棋奖状呢，小学的时候，我妈嫌我好动，总是闯祸，说下象棋能静心，于是强迫我去学了象棋。还好我这人不算笨，起码比跟我同批次学习象棋的小朋友们好太多，得个奖状什么的，简直就是浮云。于是我欣然说，好啊，玩几把。


铺好象棋后，我有意在前面就发起攻势，好让他知道我其实是有两把刷子的，但是这个年轻人每次都装出一副很踌躇的样子，但每防守一步，都让我觉得下一步不知该如何下手。久攻不下后，我开始有点浮躁，偏偏在这个时候，中铺那个家伙开始说：“马二进三，相三进五”。


这些都是象棋里的话术，医生是马可以跳到哪，相可以跳到哪。我当时本来就有点着急，结果他这么一说我就有点不高兴了，因为在重庆，观棋不语才是真君子，而且你个怪老头大晚上的你戴什么墨镜啊？但是我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还是有点得罪人。下棋嘛，游戏嘛，输赢嘛，随便嘛。所以我就被随便了，非常随便的那种。


年轻人在中年人的指点下将我惨败，也许是看出来我有点不爽，于是又打算用他的苹果来安抚我。我本来是个输得起的人，但是输得有点不服，毕竟是两个人串起来下我一个人，下得我都不帅了。于是我还是吃了他们的苹果。就像是白雪公主吃了巫婆的苹果一样，虽然我和白雪公主除了性别和发型以外，差别并不大。吃完一阵沉默，也许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中铺的那个墨镜男对年轻人说，你把我扶下来。年轻人立刻上前扶着他爬下梯子，我本来也打算搭把手帮个忙，但是年轻人魁梧的身材已经把那个墨镜男给挡了个严严实实，我想也就不用我假好心了。


墨镜男在下铺坐好以后，脸朝着我的方向，对我说，年轻人，说吧，你为什么逃出来了。


我大惊，难道我刚刚说谎的时候有些闪烁吗？他是怎么知道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我说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逃啊？他说，从你刚刚下棋就能察觉到，你一味求胜，你害怕别人看不起自己，而且如果你是你说的那样，老板不可缺少的话，你也不会到卧铺车厢，然后吃泡面了。我狡辩道，谁说的，我只是比较喜欢吃泡面而已。墨镜男笑着说，不说远了，从你买的泡面数量来说，你根本就不知道离昆明到底还有多远，只是凭感觉买了几个，这一路上，你都一直在吃泡面，连车上的盒饭也没吃，你的工作得意的话，你不该这么节约。


我本来想再狡辩一句节约是美德的时候，却顿时气馁了。我也不晓得是为什么，他那两块黑色镜片的后面，似乎是把我看穿了，我得承认，他说的，一字不差。于是我卸下防备，乘着夜晚，也不知道下车后今后是否就跟这对师徒永别，说出来也好，心事嘛，放在心里才算个事，说出来，也许就轻松多了。于是我原原本本地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他们，而这一开口说，我却发现自己停不下嘴了。似乎还由起初的遮遮掩掩变成了不吐不快了。我终于跟两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交了底，告诉他们，其实我虽然目的地是昆明，我却不知道我去昆明做什么，我也不知道要在昆明待多久，我甚至想不起我当初为什么要选择昆明。


我说到兴起的时候，就想要喝酒。但是那会时间挺晚了，我们的车厢离餐车也比较远，于是就放弃了。这个时候，年轻人凑着在墨镜男的耳朵边说了几句，墨镜男点点头，然后伸手拍拍年轻人的大腿，基情四射×2。墨镜男接着对我说，小兄弟，如果你不嫌弃，相识是缘，到了昆明后，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那个人要来火车站接我。


90年代末期，传销非常猖獗，尤其以南方地区为代表。我在电视里看了不少那些骗到窝点后，成天吃烂菜烂土豆的新闻，墨镜男这么一说，我突然警惕了起来，我说谁啊，干什么的？他笑着说，你放心，不是什么坏人，但是也不算个好人，更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人。空口无凭的我可不敢相信，于是我推辞说，这就不必了吧，我还是靠我自己打拼生存吧。墨镜男哼哼笑了两声，然后沉默几秒。接着对我说，小兄弟，你介不介意坐到这边来，让我摸下你的脸？


我瞬间有种被调戏的感觉，虽然鄙人一副细皮嫩肉从来都是被人远观而不可亵玩的代表青年，在这昏暗的车厢里，你怎么能对我提出如此羞辱的要求呢。于是我不说话了，估计当时脸色还挺难看。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他赶紧说，你坐过来吧，老师没有恶意的。我还是不动，墨镜男哈哈一笑，取下了他的眼镜。把头凑到我这一侧，笑嘻嘻的说，看到了吗？我是个瞎子，我只是替你摸一下骨而已。


我仔细看了他的眼眶，正常人眼睛闭起来还是会有点眼皮凸出，那是因为里面有眼球的关系。而他的眼皮就根本合不拢，有点像95版神雕里的柯镇恶。没错，就是古巨基和叶童的那一版。我再回想起刚才下棋的时候，这个瞎子光是听自己徒弟的棋声就能够加以指点，而且能够准确的看出我的胆小和懦弱，我当时就震惊了。一般来说，很多人觉得遇到瞎子是晦气，但是在武侠小说里，遇到瞎子往往是一段奇遇的开始，我从来不相信自己会有什么奇遇，我无非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瘪三，但此时此景，却让我深信不疑。


于是我怀着敬畏，坐到他的身边。他从我的头顶摸起，弄乱了我的中分我也就不计较了，接着他在我的脸颊上摸。那是我第一次被人摸，不论男女。然后摸我的手，我想说如果他想要摸大腿的话我就尖叫，摸完手以后，他说，年轻人，你的命好，但是路却坎坷。你是尖脸，但额头以上不甚圆润，头比较平，单眼皮但却浓眉，而且你的耳后有痣，颧骨微大，掌纹凌乱粗糙，变故甚多，你这种骨象，如果为官将害民，若为民则反官，天生倔强，但心肠很软，你看不惯欺善怕恶但自己却有暴力倾向，争强好胜但又狂妄自负。


你这么一说，怎么说得我这么不堪呢？我有点不解，而且有些不爽。瞎子说，从一开始你跟我徒弟说话的时候，我就有点察觉，摸骨只是为了确认。我老瞎子十二岁开始学摸骨，摸了快四十年，绝对错不了。


我仔细一想，其实他说的，还真是我的个性。但是他说出来让我对这样个性的人，完全谈不上喜欢。如果我自己都不能容忍我自己，那我以后该如何面对我自己？尤其是在他这番话深刻地刻在我心头的时候。瞎子说，下车后，你跟我走，信老瞎子一句话，此举虽不说能救你，但起码能够教你，教你成长和顶天立地，男人有担当，有责任，就是好人，而且，还是个不错的营生。


再聊一会，我也没太听进去，因为我反复思考着瞎子口中我的本性。后来瞎子睡觉了，我也跟着爬到铺上睡觉，却怎么都睡不着。心里想着，到底要不要相信他的话，跟他去见那个人？可那个人是干什么的，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不如这样吧，如果见到的那个人不是好东西，那我找机会逃走就是。


虽然这么想，但依旧无法入眠。此刻，车行至六盘水。


次日，我本想继续追问一些事情，但是我不能表现得过于感兴趣，这样的话，如果我要脱身，还有点盼头。于是那一天，除了闲聊外，我们就是下棋。


当天下午到了昆明，瞎子和年轻人让我跟着走，我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身后。瞎子走路不方便，年轻人在前头牵着他的盲杖，手里还提着东西，有点手忙脚乱。出了旅客出口，在昆明南站，远远迎过来一个和瞎子看上去岁数大了不少的老头，两人握手后，年轻人也跟那个老头握手，老头还拍了他的肩膀说，这一路辛苦你了。


我站的比较远，于是年轻人招呼我过去。我陪笑着走过去，瞎子一把牵起我的手，对那个老头说，老朋友，这次给你带个人过来，你别问我为什么，你认为该怎样就怎样，我知道你明白的。


老头看向我，他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感到有点诧异，我也是一脸尴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个老头是干嘛的，只好无辜地挠挠头。


瞎子牵着我的手，然后一扯，对我说，认识一下，这位，是武师傅。

02.饭局


我当时呆在那里，觉得有些尴尬。如果说我认为在火车狭小车厢里遇到这个不一般的瞎子，算是一种奇遇的话，那么和武师傅的相遇，就只能算作是奇遇的衍生物。我随意的笑笑，为了掩饰我的不好意思。武师傅大概是看到瞎子牵着我的手，然后很客气的对我笑笑，对我说，一表人才，后生可畏呀。


我当时就愣了，心想这老头是不是认为我也是个瞎子，而且是这个瞎子的徒弟啊？于是我赶紧说，武师傅，你说错了，我就是个路人，跟这位老师是在火车上认识的。我没什么可畏的。武师傅听我这么说，可能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笑呵呵的说，都一样都一样。老瞎子，还没吃晚饭吧，走，咱们吃点东西去。说完武师傅就转身到火车站的机动车步道边上准备拦个出租车。我看着他走开，然后茫然地望着那个年轻人。他大概明白了我的意思，然后说，跑江湖的人，免不了有点客套，不过习惯就好了。你好好跟着武师傅，一定会成才的。瞎子此时也插嘴说，没错，我认识不少跑江湖的人，武师傅这个人，算比较踏实。虽然有时候直了点，但是绝对是这个行当里数一数二的好人。


我更加不解了，跑江湖？什么叫跑江湖？难道是黑社会？我虽然以前也是个小混混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真的成为一个黑道份子啊，于是我赶紧跟瞎子说，先生要不然就别麻烦了，我可能不是那什么跑江湖的料。瞎子说，我虽然看不到，但是我一般不会弄错，你如果觉得瞎子不算坏人，你就相信我，比你去餐厅打工当服务员强。我有点着急了，于是我说，可是江湖的事情跟我没关系啊，我不想招惹这些人啊！


可能是声音有点大有点激动，武师傅虽然站的比较远，但是还是循声回头。至于他有没有听到我的话，这我就不知道了。


瞎子笑呵呵的说，跑江湖，只是我们师徒对武师傅这类人的一种喊法，他算是一个比较有名的天师，天师你知道吧？我点头，但是后来意识到瞎子看不到我点头，于是我说知道，就是电影里林正英叔叔的那种。瞎子说，那是电影，虽然自己没看过，但是徒弟都会跟他讲。瞎子说这个行业一直都存在着，不过电影把他们渲染得有点过于神奇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打不死的人。这个武师傅，他是有门派的人，我认识他挺长时间了，自己眼瞎，没能亲眼看到过他到底有多厉害，但是一辈子走手艺跑江湖，绝大部分的时间还是顺利的。否则怎么被那些被搭救过的人称作天师呢。瞎子的一番话说得我有点糊涂，我当然知道林正英叔叔那是电影，人怎么可能牛逼到那种程度。不过我确实在此之前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些人存在。于是我问瞎子，那我跟着武师傅，我又能做什么呢？我什么都不会，对他这些东西我更是不知道了。瞎子说，不知道，就要学。给你摸骨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人如果当普通百姓，一定过得比较苦。但是你命好，我认定这是你一辈子的转折，你今年17岁对吧，相信我，老瞎子从不骗人。


我算是听明白了瞎子的意思，他是要我拜给武师傅当徒弟，学手艺。人心险恶，我虽然年纪小但是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但是心想这瞎子跟我非亲非故，为什么偏偏要跟我说这些？假若我当时没有跟他们二位在一个车厢里，那他会不会也跟同车厢的别的人说这些话呢？那个年轻人虽然很热情也跟我很聊得来，但是毕竟说穿了也是个陌生人，闲聊而已，完全犯不着肝胆相照，他会不会是老瞎子的托儿？故意忽悠我上当的呢？


短短几十秒的时候，这些想法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折腾，但是我竟然发现，我对于拜武师傅为师这件事情，在心里竟然还占据了较大的比例，也就是说，虽然我不断在怀疑，但是我的潜意识里，竟然对于拜师学艺这件事，是具有一定程度的渴望的。我无法解释这是为什么，就好像很多人在街上碰到小贩叫卖，任凭他吹得玄乎其乎，即便是自己认为自己有可能会上当，但是还是忍不住有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一样。所以如果要我今天来回忆当年的心境，我只能说，一切都是缘分，甚至是一种命中注定。此前的我，从不相信注定的说法，我坚信生活是靠自己的努力来打造的，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当好人，就要好得人尽皆知，当坏人，也要让人闻风丧胆。


于是我不再说话，直到武师傅打到车招呼我们上车。瞎子始终牵着我的手，捏得还挺紧，好像是怕我跑掉，更像是在给我一个坚定的信念。我怀着忐忑，但却没有不安，可以说我是打从心底相信眼前的这些人，但是现实里，却缺乏一个能够说服我去相信的理由。


上车后，也许是因为司机在场的关系，他们俩没有聊那些所谓的“江湖话题”，而只是在寒暄。即便是在1998年，昆明也算是一个大城市，所以这一路也不算无聊，看看窗外春城刚刚入夜的景色，也算是我终于到了目的地，给自己一个满意的交待。


车开了十多分钟，在一家酒楼面前停下，我永远都记得那家酒楼，尽管在我几年后离开昆明的时候，它已经倒闭不在，味道也算不上是出众的，不过那却是我在昆明吃到的第一顿饭，一笑滇。在连续吃了很多顿泡面以后，这里的野山菌炖乳鸽让我吃得热泪盈眶，还有他们店里的一道所谓的招牌菜，菠菜豆腐汤。


席桌上，我正在因为武师傅待客不够大方而暗暗嘲笑，心想人家瞎子师徒大老远来一趟，你带着下馆子怎么来了个这么寒酸的汤啊，我在重庆的时候，根本就不吃。我是个心里有事就容易表现在脸上的人，也许是有点明显了，年轻人悄声问我，你在笑什么，我说没事，就是这道汤有些清淡了。瞎子说，这个汤是我点的，专门点的。


我本来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是担心我的调侃被武师傅给听见了，却始终没躲过瞎子的耳朵。都说瞎子的耳朵可以代目，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于是我有点尴尬，傻笑着挠挠头。瞎子笑着说，这家酒楼，每次我来昆明，武师傅都会带我到这里来吃，不为别的，就因为他知道我喜欢这里的清静，还有乳鸽。而今天这道菠菜豆腐汤，却是我特地为你点的。


我？我又不爱吃这个菜，人类进化了几万年才爬上了食物链的顶端，为什么还要吃素啊，尤其是这种双素汤，多寒酸呀。瞎子告诉我，之所以特地为我点了这道汤，是因为这道汤原本有一个深意。他告诉我，朱元璋当初在没当上皇帝的时候，带兵打仗。路过一个小村子，没了粮食，于是当地的村民就自发给他们做饭菜慰劳军士，其中有一道菜，就是菠菜豆腐汤。瞎子说，当时朱元璋也是饿得不行了，抱起汤碗，很快就吃光了，朱元璋虽是和尚出身，但是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酒肉和尚，菠菜和豆腐都是素食，却让他吃得津津有味，于是他问村民，这道普通的汤是怎么做出这样的美味的，村民说，这道菜，叫做红嘴绿鹦哥炖白玉汤，名字取好听点，也符合朱元璋当时的身份。后来他当了皇帝，却念念不忘这道汤，于是出巡再次去了那个村子，请村民做给他吃，吃到嘴里，才觉得索然无味。就是普通的菠菜豆腐汤。于是朱元璋不解，就问村民说，为什么当初的味道现在却觉得不那么好吃了呢？村民说，那是因为你当初在逃难，很久没好好吃饭了，所以懂得珍惜。而你现在锦衣玉食，好吃的东西吃了太多，自然也就不稀罕了。于是朱元璋回了皇宫，这道菜当初的美味，就只能作为记忆，永远的在他的脑子里了。


我很是不解，于是问瞎子，这道汤的故事，跟我能有什么关系？瞎子放下手里的筷子，把筷子放在徒弟给他夹菜的那个小碗上，面朝着我，语重心长的对我说，这就和你现在的状态很像，你是逃出来的，但是你却不知道你自己能干什么，就算是今天你跟我们一起坐在这里吃饭，你也无法融入我们这个圈子，那是因为你在抗拒，或者说你根本就没相信自己会是我们当中的一员。瞎子顿了顿说，给你吃这道汤，是为了让你明白，过去的生活，永远都是过去的，不管你是基于什么样的动机而离开家里，弦拉开了，就没有回头的箭，你必须明白你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会对自己的将来产生深远的影响，就好像朱元璋当时没曾料到一道普通菜汤，却能够让他记住一辈子一样。这道汤，是他前后地位的分界线，吃到这汤的之前，他是个溃败的将领，而之后，却成了皇帝。所以当你喝完这碗汤，今后自己的路不管如何，我且问你，多年以后，你还能想起这道汤的味道吗？


事实证明，多年以后，我依旧记得那道汤的滋味，却怎么也无法找到相似的味道，即便是我专程去一家餐馆，请最好的厨子给我做，喝汤以前的心境，也就永远无法找回来。就跟孟婆的那碗汤一样，能够让你忘记一切的痛苦，却也忘记了从前的快乐。真的是时候跟过去的自己说再见了吗？其实听完瞎子那一番富有禅理的话，即便是自己似懂非懂，我却突然懊恼起来，我怀念，也舍不得，我想要回家，却发现脚步的方向，和家是相反的。


我思考了一会，决定了。我要喝完这碗汤，我要和过去的自己告别，就算我是很多人眼里的坏小孩，在我无法改变你们眼光的时候，我只能改变我自己，我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就从今晚开始。


于是我端起那个大碗，一碗一碗接着喝汤，试图把这道汤的滋味牢牢记在自己的脑子里，而在此期间，大家一句话也没说。我注意到了武师傅的神情，他愣愣的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初见我的时候，那种无奈和尴尬，我也知道，此刻武师傅的心，在开始慢慢变热，继而融化。


等到我喝完，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瞎子微笑着，转头面对着武师傅，对武师傅说道：“我把他拜托给你，可以吗？我的朋友。”

03.选择


武师傅没有回答，但是眼睛却一直看着我。那是我第一次读不懂一个人的眼神，他的眼神里，有那种坚毅却能洞察人心，细腻却带着悲伤的感觉。而和他目光相接的时候，却是我第一次仔细观察起这个被人称作天师的“武师傅”。


他个子不太高，这从初见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穿着打扮，就和他那个年纪的其他人没有太大区别，如果一定要我仔细描述武师傅的长相，那么他给我一种挺不真实的感觉。他脸上很多皱纹，这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大了几岁，左脸颊上，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肉痣，脸上有些斑，我想我到了他这个岁数，肯定也是如此。眼角的皱纹最为明显，还有鼻梁两侧的法令纹，看得出他一定操了不少心。武师傅的头发挺长，但是他没有梳我这样俊美的中分，而是整了个大背头，虽然绝大多数都是黑发，但是那些白发却清晰可见，他耳际的头发给塞到了耳朵背后，于是我发现他的耳朵尤其是耳垂是比较小的。按照我们家乡的说法，耳垂小的人，就是福薄的意思。难怪电视里那些大官，很多都是胖乎乎的大耳朵。他的鼻梁比较挺，总体来说，鼻子还算比较大。当然我之前听说过，一个男人的鼻子大小和他的某些能力是相互呈正比的，这个我就没有办法求证了。武师傅的眉毛和眼睛之间的距离，稍稍微近了一点点，也就是说，也许他自认为很正常的表情，在我们看来，像是有点踌躇皱眉的样子。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眼皮有一点点耷拉，看上去是个双眼皮的样子，但是却更像是因为岁数大了，眼皮松弛，从而产生的疑似双眼皮的样子。而他摆在桌上十指互扣，他的手黝黑中带点蜡黄，手指比较粗短，两手的食指和中指，都有些分外的焦黄，我想那是因为他抽烟的缘故。他左手的手腕上带着一串用红色绳子编成的辫子状的东西，每隔大约一公分，有个小小的很像是豌豆的铜质小球，小球联通绳子的两侧是看上去像玉片一样的东西，而绳子的另外一侧，则挂了个很小的铃铛，就像是小时候上学，上课的时候老师摇的那种带把手的铃铛。脖子上有一道比较明显的疤痕，从右耳垂的下面一直斜斜地延伸到脖子动脉的附近，看上去有些吓人，但是看得出他刻意在掩饰那道疤痕，因为他的脖子始终下意识的朝着右边微微偏去。他有胡子，嘴唇上面和下巴都有，下巴上的胡子比较长，但是略微朝着喉结的方向卷曲，看上去挺像是一只山羊。


总的来说，武师傅给人第一眼看上去，绝不是街头巷尾那种普通中老年人，更像是一个刚刚从广场打完太极拳的健身爱好者，算不上和蔼可亲，但却给人一种知性又仙健的感觉。仔细看了他的外貌后，我就比较容易把他和“天师”俩字联系到了一起，只不过他在我打量他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他也在打量我。


紧接着，武师傅把身子往后一靠，手也随之放到了桌下，他苦笑着对瞎子说，老瞎子，你知道我现在不收徒弟的，你这不是叫我为难吗？瞎子摇头说，老朋友，来的路上我给他摸了骨，不敢说一定能在你下面混得顺风顺水，但是他的确是干你们这个的料，他还年轻，今后还有无数个可能性，其中一个可能性在于你，只希望你信老瞎子一句话，别说你不收徒弟，他若是个瞎子，我都有意收他当徒弟呢。瞎子说完这句话，和武师傅一起笑了起来，我也跟着傻笑，但是我却不知道我在笑什么。武师傅说，即便是如此，你是怎么肯定我一定会收下他，并且教他东西呢？老瞎子说，听完我接下来的话，你就会明白了。


武师傅有点好奇的说，是吗？那你说来我听听。瞎子转头对年轻人说，你去让服务员拿些茶杯，然后拿一壶茶过来。年轻人点头去了，我说要不我去叫吧，瞎子按住我说，你别走，接下来的话，你也要听着，你要明白，这一切都是和你有关。


我不敢说话，于是坐下。等到年轻人把茶杯和茶壶拿过来后，堆在了瞎子面前的桌上。瞎子伸手摸索着那些杯子，然后把杯子摆成了两层。第一层是三个杯子，底朝上，摆了个“品”字形，而在这一层的面上，买了一个茶杯，却是口朝上。接着他提起茶壶，对武师傅说，老朋友，见笑了。说完就开始往那个口朝上的被子里倒水。


他倒水的速度不快，但是杯子毕竟不大，很快杯子就装满了。然后茶水溢了出来，接着顺着底下那三个杯子的四周，洒了一桌子。但是他依旧不停手，还在继续倒，我不解地望着那个年轻人和武师傅，我那意思是你们还是快点阻止他吧，待会就把裤子给打湿了。果然武师傅对瞎子说，老瞎子，别倒了，水漫金山了，但是你这是什么意思？瞎子说，如果你把你的东西奉献给别人，不管这个别人是几个人，如果他们都背对着你，不肯接受，那么你告诉我，你的这些东西，对他来讲是有用的还是没用的？说完，他指着那三个底朝上的杯子。武师傅不说话，瞎子转头问我，你说呢？我说没用。他点点头，说这就好像武师傅一样，开山了很久，却后继无人。那是因为你的本事，并未被大多数人所接纳，他们认为你是胡说八道，认为你在装神弄鬼，都背对着你，无法接受甚至理解你的好意，那么你的好意，对别人而言，就是垃圾。


说完他又七手八脚的把底线那层的杯子换了个面，变成和上面的那个杯子一样的方向，然后把上面那个杯子里的茶拿起来喝掉，重新摆上去，接着继续倒水。茶水从第一个杯子里溢出来，虽然洒了不少，但是还是很快因为流向的关系，把下面三个杯子都灌满了，而此刻瞎子却精准地停手，说，假如人家愿意敞开门欢迎你，那你的东西，能够填满需要这些知识的人，而如今杯子都满了，你的杯子依旧也是满满的。同样的容积，同样的茶水，但是它们却把你举在头顶上。或者你可以选择装作清高的高高在上，任凭你把你的东西多么无私地奉献，但别人却不见得领情。你坚持那么多年，为的难道只是挣钱吗？你们这行的人我也认识不少，他们在照章办事的同时，也会极大的去弘扬自己的手艺和本门的文化，你没了传承，你要怎么向你死去的师傅交待呢？我知道你这些年挣了不少钱，可是你告诉我，我的老朋友，你快乐吗？


大家都没再说话，其实这些道理，我也能明白。不过老瞎子用这样的方式，让我印象更加深刻罢了。瞎子继续说，假如今天你拒绝了这个年轻人，你其实是拒绝了你自己。当年的自己。不过我始终不会强迫于你，假使今天你坚持不答应，那也没关系，吃完饭，你和我一起，送这个年轻人出去就是了。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我本来心里的抗拒已经被瞎子的一番话给磨没了，尽管还不是很明白眼前这个武师傅到底是干什么的，但是此刻我却真的挺想要拜他为师的。这时候瞎子问我，年轻人，你用你的心回答我，这位武师傅，你愿意跟他学习吗？于是我点点头，再度意识到瞎子看不见，于是说，嗯我愿意。


武师傅还是没有表态，隔了好一会，他才说，你叫什么名字？我突然变得很紧张，然后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叫李诣凡。武师傅问我，哪个诣啊？我说，造诣的诣，就是“造诣非凡”的意思。武师傅笑着说，非凡不非凡，现在可说不准，现在还是平凡。我点头说是，其实我以往跟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总会说个造诣非凡，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让人家更好理解我的名字而已。


武师傅说，收徒这件事，我从来都不看熟人不熟人的面子。因为徒弟有徒弟的性子，熟人顶多是介绍，性子还是要日子才能看到的。李诣凡，今晚你自己安排下，明天酉时三刻，按照我待会给你的地址，来找我。


我说好的，谢谢师傅，不过你能不能跟我说下酉时三刻是什么时候啊？我听不懂。武师傅和瞎子都哈哈大笑起来，瞎子说，酉时就是下午5点过到7点之间，三刻则是四十多分的时候。这些你将来都会学到的。武师傅说，老瞎子，我现在可没说要收他啊，一切等到明日再说。


后来聊的话题，大多我都听不懂。而年轻人一直在跟我喝酒，说些你好好跟着武师傅，将来我们还来看你之类的话。那一晚，我突然接受到很多以往从未有过的讯息，一时半会儿，好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难以使用。


饭后送走了武师傅，年轻人和瞎子坚持要我和他们一块去住店，甚至说房费都给我出了，看样子我囊中羞涩，早就被他们看出来了。找了家旅馆住下，当时还没有快捷酒店，而且旅馆大多不需要身份证。瞎子和年轻人住在我的隔壁，而我单独住了一间。那一晚我却怎么都睡不着，但凡一个正常人，突然在短短的时间里，发生这么多和自己以往生活相去甚远的事情，我想谁都会和我一样。到了午夜的时候，我起身到楼下登记入住的地方，花了4块钱，打了个长途电话，打给家里的。我妈听到我的声音都担心得哭了出来，问我在哪，我说我在外地呢，我决定好了，不念书了，好好打拼下，等我挣到了钱，就回来孝敬你们。我妈妈虽然唠叨，但是她却一直拿我没什么办法，于是他让我爸来接电话，我想我爸当时是还在生我的气，谁叫我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于是我在电话里听见妈妈喊了爸爸好多声，但是爸爸的反应似乎是不愿意接电话，我突然感到一阵心酸，于是，默然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我几乎都没睡着多长时间。起身后，在床上傻乎乎的坐了一阵，很无聊，我知道，无聊的是我不知道接下来的路应该怎么继续。我心里依旧存在矛盾，但却没有释怀这个矛盾的方法。起身刷牙洗脸后，偶然一瞥，发现在我房间的门缝下面，有一张对折了几次的白纸。


我捡起来的时候，原本以为是什么牛皮癣小广告，但是打开一看，却是一封信。


信是瞎子师徒写的，看样子是瞎子口述，年轻人执笔的。信的内容，大致是在交待我，不要对自己的人生灰心，雨后总会出现阳光，在人生的每一个低谷的时候，懂得从雨后小草上，发现一丝新的希望。还叮嘱我，即便是远在天边，也不要忘记自己家里的人，就算他们不赞同此刻的所作所为，但那终究是自己最亲的人，而有父母的地方，才叫做家。瞎子说，作为一个男人，理应要明白家的重要，以及对家的责任。他举例告诉我，蜗牛之所以爬得缓慢，那是因为它的背上有个家。而成长也是如此，谁的成长都会遇到麻烦，努力活，但要朝着阳光。


信的末尾是一段小字，写着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之类的话，并且告诉我，武师傅说要我酉时三刻去找他，那是让我白天能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考虑这一步，究竟是否应当迈出去，给了你足够的时间，那么你的决定就应当慎重和负责任，一旦决定了，就不要质疑自己的决定，就算是错了，也要错得值得。

04.收拾


店老板看了纸条，非常热心的告诉我，从报亭往哪个方向走，到哪个车站，坐哪一路车，然后到什么位置下，他说你到了那儿下车后再问问附近的人就知道了。我说了谢谢，老板找了我五毛钱，然后我拿起烟和纸条，头也不回地朝着他说的车站走去。


这一次，我没有丝毫迟疑。


我的个性比较奇怪，假如在我计划去做某一件事情的时候，我会现在心里初步想一下，然后再反方向想一下，来推翻自己，如此周而复始，来达到使自己坚定的目的。但是这一次，我却很是坚定，但是我坚定的是我要去找武师傅，而是否要跟着武师傅学习，我还真是没有定论。


酉时三刻，下午5点43分，我提前了大约半个小时到了那里，然后尽快找人问到了详细地址，接着找了过去。那个地方是一个挺深的小巷子，而周围的房子则相对比较高。幸好那时候才17岁，否则我一定会感慨，原来每个城市的这种矮小民居，都会随着发展的大流而消失在历史的车轮里。云南的民居和川东的不太一样，因为地势较为平坦，所以在那条小巷子里，左右几乎都是比我高出不算太多的小围墙。而围墙的顶端，都是那些被砸碎的玻璃瓶，混合了水泥砌上去的。看样子，是用来防贼的。有些像是农村的那种小院子，但是无论外型还是结构，看上去都显得精致了很多。但凡这种小巷子里，都有喜欢养猫的人，我从巷子口到武师傅提到的那个地址，不到100米，路上就遇到了好几只正在鄙视我的各种猫们。


武师傅地址上的所指，其实也是一个这样的老房子。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围墙上，没有刻意装上那些玻璃渣子，而是在拐角和入院门顶的地方，放了几个小铃铛。铃铛上栓了红色的绳子，但是可能是因为风吹日晒的关系，绳子的颜色略微有些变黑。入院的门上，用钉子钉上了一个类似脸谱的东西，那个脸谱，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浓眉大眼，但是双目圆睁，嘴角也是朝着下面撇去，看上去一脸怒气，凶神恶煞的。我总觉得这人看上去眼熟，但却又想不起那是谁。门是那种很像是装修门的样子，这样的门安在这样的院子围墙上，多少还是有点不伦不类的。而值得奇怪的是，门把手看上去是后期经过雕花的，因为上边有些比较复杂我看不懂的图案，而开锁的钥匙孔，也在四周嵌上了一枚铜钱，铜钱的钱眼，就是插入钥匙的地方。


总的来说，这个地方虽然离街不远，但是却明显和街边的喧嚣产生反差，这里巷子深，比较安静，我甚至能够听到猫咪那细声细气的叫唤，而这有别于周围房屋的风格，让我感到这里充满了神秘。


吁出一口气，好让自己心情平静。妥了，就这样了，没有后路了，就这么决定了吧。想完这些，我咚咚咚开始敲门，然后退后两步，离门站得稍远一点，好让武师父开门的时候，不至于直接看到我的大饼脸。


按照我的想法，这个门背后应当是一个入户的院子，尽管不知道院子的见尺大小，但总归应该和卧室客厅有点距离，所以我才退后等待，可是谁知道我刚刚敲完门没几秒，门就打开了，开门的时候，门顶碰到了门梁内侧的一个悬挂的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看得出武师父是一个小心的人，但是他开门后，很简单的对我说了一句，来了啊，快进来吧。这一切，就好像他预料到我一定会来一样。


我点头跟武师父打招呼，然后走了进去。院子不大，从进门处开始看，左侧是一些树，长满了整个拐角，树下是一个窝棚，我仔细瞧了瞧，里面至少有五六只鸡。而且全是公鸡。右侧是一个架子，架子上横着两根竹竿，上面挂了些白色的帆布，还有被子褥子等。而在架子的背后，也是贴着墙种了些树，树底下，是一口看上去有些青苔的长方形水缸，就好像以往在电影里看到的那种整块石头雕成的水缸一样，看上去还是有那么些年份了。而在靠近里屋的那一侧的右边墙根，墙上挖了个半椭圆形的小洞，里边有一个看上去像人像的东西，面前摆着托案，上边还插着烧尽的蜡烛和香。正对面就是屋子了，一楼一底，还算阔气，是砖结构的，二楼还装上了铝合金的窗户，还挂了空调的机箱，房子看上去还挺新的，起码和院子的老旧比起来是这样。一楼有个入口，那里应当就是整栋房子的主要入口。入口处有两步台阶，有个遮雨的水泥支架。院子的正中央有几个圆形的石凳，和一张和周围极其不搭调的米黄色折叠桌，而桌上此刻摆放了差距，一叠长条形的白纸，一叠长条形的黄纸，还有一直毛笔，一个砚台，和一本封皮是绿色花纹的书。


于是我就明白了，武师傅其实早就在等我来，甚至在院子里摆好了茶。刚刚我敲门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等我呢，难怪这么快就打开了门。武师傅的院子，给我的感觉挺像是90年代的三国演义，刘备三顾茅庐的时候，诸葛亮的那个草屋一样。区别只在于这里的感觉更生活化，武师傅也没有诸葛亮那不可一世装逼的表情。


武师傅招呼我坐下喝茶，然后对我说，这里本来有个石桌子的，跟这些石凳是成套的，是很多年前他的师傅的师傅传下来的，这个房子也在这里挺长时间了，只是十几年前有人到这里闹了一个事，以前的老房子因此受损严重，于是就干脆重新修了。石桌也是当时给那群人给打坏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也就懒得换了，干脆摆一张折叠桌子算了，虽然可笑了点，但起码还是个桌子。


武师傅一边笑呵呵的说着，一边给我到好了茶。我试图说点什么，但是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伸手从武师傅手里接过了茶，就开始喝起来。武师傅说，瞎子他们呢？我说大概是走了，早上我起来就看到一封信。于是我从包里把瞎子师徒给我的信递给武师傅，武师傅打开后开始读起来，然后把信重新折好，放在一边。接着看了我大约几秒钟，然后收起自己笑嘻嘻的表情，问我说，所以你今天来，是想好了是吗？


本来我想好了，但是被他这么一问，我却有点结巴。我说，我来昆明，其实是没有目标的，我就想着来这个城市，然后混得有出息点，这样我才能够回家，回去才不会被笑话。本来只是想去当个服务员什么的，挣点钱先养活自己，但是火车上遇到那位瞎子先生，他的话对我启发很大，但是我却说不上这种感觉。昨天我想了一整晚，我看武师傅和瞎子先生都不是坏人，所以我还是愿意跟着您学习的。


武师傅说，瞎子没跟你说我是干什么的吗？我说，我只知道你是个天师，就像电影里的那种，打僵尸的。武师傅哈哈大笑起来说，我可不会打僵尸，连见都没见过，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僵尸都还不知道呢，哈哈。于是我跟着傻笑起来，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武师傅又说，你连我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就敢听一个陌生瞎子的话，来找我学习，你胆子可也不小啊。我说这不是昨晚看你们说得有模有样的，于是就感兴趣了吗？武师傅我不清楚您是干什么的，不过你现在跟我说我不就知道了吗？我开始有点痞。武师傅说，我没有正式的工作，但是我有职业。我活了几十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和一个东西打交道，就是鬼，你知道鬼吧？


鬼？那不是唯心主义产生出来自己吓唬自己的东西吗？我虽然知道武师傅大致上的职业是这一类，我却没想过这个世界真的有鬼。我还以为他就像是以前在我们重庆沿路化缘，然后给对方一个黄色小符的道士或者和尚一类的，靠着对这些东西的修行，理论上知识非常充足，却没几个真的见过所谓的“鬼”，可这武师傅，怎么说大半辈子的时间，都在跟鬼打交道呢？于是我问道，鬼？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吗？武师傅说，当然有，我就是靠抓它们或者渡它们维生的。李诣凡，你从小到大，你没遇到过这些东西吗？


我仔细想了想，唯一能够想起的，就是大概在7、8岁那年，有天晚上我爸妈到厂里参加职工活动，把我一个人锁在家里，让我看动画片。本来那时候我还算乖，小孩子也都爱看这些，于是我自己规规矩矩的呆在家里，直到从我家阳台那里，传来一阵“咕~~咕~~”的声音。我起初还以为是阳台的水龙头里发出的声音，因为那个年代，水压一直不太稳定，所以水管里常常发出一些怪声。于是我就没在意，直到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影响我看动画片的时候，我才起身想去看个究竟，走到一半的时候那种声音竟然变成了“噗哒噗哒”的，声音还不小，接着又回到起初的咕~咕~。于是我突然想起了那段日子，非常迷恋的83版西游记，里面的白骨精骗人的时候，就是类似的声音。


当时我就害怕了，我想我大概是遇到白骨精了，于是慌忙跑了回来，躲在门背后，眼睛看着阳台的门，就这么一直对峙着，生怕它扑了过来，而且最后我还吓哭了，我的哭声惊动了邻居，因为门是反锁的，邻居大概是看我哭得快要挂了，于是才去活动中心把我爸妈喊了回来。开门以后我就立刻藏到我爸的大腿后面，告诉他，阳台有妖怪，爸爸快打死它。我爸想来是不会相信我的鬼话的，于是就径直走到阳台，打开灯一看，然后对我说，妖怪，妖你二大爷，你自己来看是什么。


于是我走过去看，发现是一直鸽子。


所以当95年的时候，电视里开始播古天乐的那版神雕侠侣，他每次一深情呼唤小龙女，我就想起当年的那只鸽子。


于是我告诉武师傅，从来没有。武师傅问我，一次都没有吗？我笃定的说，一次都没有。武师傅淡定的说，很快你就会遇到了。


他这句话却让我吓了一跳，我虽然一直是个不信鬼的人，却被他这样一说，还真的打了个冷战。我的异样也许是被武师傅看了出来，他问我，怎么了，害怕啊？害怕你还来找我学，这可跟你去打工不一样，我们常常是要玩命的，我看你不像是这块料，八成也学不出来，你还是自己走吧，没钱是吧？我给你点，自己出去谋生好了。


我李诣凡虽然不算个好孩子，但是我不能被人瞧不起。在我17岁本身就很叛逆的时候，更加不能容忍有人对我说出这样奚落的话。于是我有点生气，装腔作势的说，鬼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师傅您不能这样说我，你直接就说我不行，你凭什么这么说？武师傅说，就凭你刚刚那个冷浸，那是在告诉我，你既不相信这些东西，但你却要害怕这些东西，这种人我是不会要的，我本来就不收徒弟，今天也是看在老瞎子的份上，给你一个机会，你却给我这副反应，失望的应该是我才对。武师傅停顿了数秒后，接着说，你等着，我进屋去给你拿点钱，完了你就自己走吧。说完他就站起身来，朝着屋里走。


我顿时觉得有些屈辱，我虽然没什么钱，但是我却不想要你的钱，而且我怀着诚意来跟你学习，你却因为我的一个动作否定了我，我不能接受，还把我当落魄的乞丐打发，于是我生气了，站起身来，大声叫喊道：喂！你给我站住！


武师傅站住了，然后回身，扬起下巴，一副轻蔑的看着我。我依旧非常气愤，因为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看不起。我问他，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装神弄鬼，我还没怀疑你呢，你就先把我给拒绝了，你要拒绝昨天就该拒绝，你还浪费我一天时间呢！武师傅冷笑一声说，你怀疑我，你有什么好怀疑我的？我说你自称自己很厉害，你露两手来看看啊？我就是不相信有鬼，你有本事，你让鬼出来给我看看啊？

05.认师


武师傅的话，意思就是在告诉我，他肯收下我了。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在整了我一番后，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而且当时心里的感受也是有点奇怪的，一来我庆幸武师傅真的肯收下我了，二来，觉得这一切似乎是在让我自己越走越远。不过之前武师傅露了两手，让我心里非常钦佩。先前他让“鬼”狠狠推到了我，虽然让我很害怕，但是我心里也并没用百分之百相信那真的是鬼，也许是什么特别的小把戏也说不定。于是我按照武师傅说的那样，倒上一杯茶，然后在他面前跪下，双手把茶杯举过头顶，然后低着头望着他的膝盖，对他说，师傅请喝茶。


武师傅接过茶，然后喝下。他似笑非笑的对我说，现在叫师傅，还为时过早。不过你愿意这么喊，那就这么喊吧。我问他说，为什么为时过早啊，你不是说了收我当徒弟的吗？武师傅说，现在这道茶，不是拜师茶，而是认师茶，这是你我的第一道缘分，你在那么多人当中挑选了我，我也选择了你，这是咱俩的第一层缘分，叫做认识。所以你此刻只能算是认我做师傅，我可以带你入门，但是最终的拜师，那是要祖师爷见证才行的。


我问武师傅，祖师爷是谁？他在这里吗？武师傅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托起我的手肘，然后把我扶了起来，让我坐下，接着对我说，你刚刚烧纸的那地方，摆了个神像，那就是我们的祖师爷。我说师傅那个神像看上去都破旧到不行了啊还掉漆很严重，我看不出来那是谁啊。武师傅说，等到你真正入师，你就会知道他是谁了。诣凡啊，刚才我说的那些话，其实是在激你，故意这么做的，希望你不要心里带着怨恨。算是你跟着我的第一个考验吧。


武师傅的这一声“诣凡”，喊得我心里暖洋洋的。很少有人这么喊我，在学校的时候，老师和同学都叫我的全名，因为只喊名显得有些亲昵，而他们和我还没熟识到这样的程度。在家人面前，他们大多也是叫全名或者小名，而我的小名并不是诣凡。所以我突然在他乡听到自己的名字，顿时对武师傅的好感倍增，之前那些不愉快，在我心里也渐渐消失了。武师傅说，幸亏我激了你一下，你才把你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而不是虚伪的唯唯诺诺，假若你真是为了拜入门下而假装迎合我的话，我是绝对不可能收下你的。你这个人，看得出来很性情，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做什么，这也许是你最大的优点，但也可能成为你最致命的一个弱点。武师傅说，和自己人，你必须以诚相待，但是那不代表你不能拥有自己的秘密。和外边的人尤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你犯不着肝胆相照，因为你只有把这些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划分清楚，你才能够不被别人所牵绊，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武师傅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听上去还是有点深奥，不过我想我有的是时间来琢磨。武师傅拿起桌上那个绿色封皮的好像书一样的东西，但是当他拿起来的时候我发现那是一个小册子。他对我说，这个小册子，记录了我们这一门全部的弟子。其中那些用黑笔画框的，表示已经死了，用红笔在名字边上画圈的，就是正式入门的人，而那些被一竖划掉名字的人，就是认过师，但是没能最终入门的人。而现在我要把你的名字写上，能否在自己的名字边上画上一个红色的小圆圈，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武师傅说，在正式入师之前，我的本领我一点都不会教给你，但是我这里有很多书，有的是本门的典籍，有的是我和我前辈的笔记，你都可以读，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你但凡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尽可以问我，我会给你做出解答。不止是书上的东西，包括你自己想到的，感受到的，都可以问我，三个月以后，我们会来一次考校，假如你能够通过，说明你我缘分未尽，那么我就正式让你入师，让祖师爷见证。


这一切，很像是金庸先生武侠小说里的那样。在我们那样的时代，那天在我身上发生的所有事，就好像是把我带到了一个戏谑的世界里，唯一的区别，就是武师傅比起电视里那些收徒的人，低调沉稳了许多，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他一直在跟我强调，能不能坚持到最后，靠的并非是我的本事，而是缘分。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开始相信缘分，武师傅也曾告诉我说，任何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也许就能通过一个或者几个人，而建立这样的缘分，就如同我和他之前各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八杆子都打不到一块去，却因为机缘的巧合，我没有选择的上了那趟火车，因此而认识了瞎子师徒，接着才会认识武师傅。而对于武师傅而言，假若自己不曾认识瞎子，而瞎子没有和我坐同一趟火车的话，他也不会认识我一样。武师傅说，这就是缘分，有些人，如路人，尽管檫身而过，却不会记得他的样子，但是谁又能保证，在今后的某个时间里，你们会否以另外的方式重逢呢？只不过你们已经记不得自己曾经见过对方，如此而已。


在武师傅所谓的“认师”结束以后，他就帮忙提着我的包包，带我进屋。他说，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我可以和他同吃同住，反正房间有的是，但是如果三个月以后我没能够顺利入师，那么这三个月来的食宿费，会按照每天10块钱还给他。我当时心想这老家伙还真是抠门，我身上可没那么多钱，所以我还是得争取入师的为是，否则来一趟昆明，没挣到钱也就算了，还欠一屁股债，那可就不划算了。武师傅带着我参观房子，在进入门厅的石阶处，我注意到脚底下的地面上和头顶上的雨台上，平行的嵌入了两面小镜子。也就是说，我低头可以看见脚下的镜子反射到顶上的镜子，然后再看到我自己的头顶，而我抬头看顶上的镜子，同样可以经过反射后，看到我自己的脚。这有违于我之前所了解的物理常识，但却给了我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而自从我知道这地方有镜子以后，我每天都在盼望有穿裙子的姑娘，来师傅家拜访。


而进门以后，感觉就有点吓人了。师傅的客厅里，除了一张吃饭的桌子以外，屋角堆放了不少杂物，而最容易被看见的，除了那些道士做法用的招魂幡以外，就是几个用纸糊的，跟真人差不多大小的纸人。那种纸人我是看到过的，当让也是从电影里，而且都是鬼片里看到的。由于是手工画的，所以那种卡白的脸色和分明的五官，看上去就特别阴森。当时我没敢问，但是这个东西却让我心里印象深刻。一楼除去客厅以外，就是厨房和厕所，还有一间书房。武师傅带我到书房看，我看见一整张书柜里，密密麻麻堆满了很多书。而墙上还挂了写字画，很多东西，都是我没曾见到过，喊不出名字，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武师傅告诉我，这个屋子，就是你未来三个月主要要呆的地方，但是我不会强迫你，你愿意看多少就看多少，不能看的东西都在我自己的房间里，这里面的书，你都可以看。如果你偷懒不看，那么也没关系，三个月以后，准备点钱给我，然后自己上路算了。


又说这种丧气话，你也太瞧不起人了。要不是看在我打不过你的份上，我早就打你了。武师傅接着把我带到二楼，说这里一共有四个房间，除了最左侧和最右侧的房间以外，剩下两间，你随便选一个住吧。我问武师傅，为什么不能选左右的两间呢？他白了我一眼说，最右边的那间是我住的，最左边的那间是祖师爷的祭坛，你想住吗？我慌忙摆手，懊恼自己竟让忘了这个。于是我挑选了紧靠武师傅房间的那间，在我选了以后，武师傅脸上出现一股子黯然，但是转瞬即逝。我不明白为什么，自然也不敢问。他对我说，你把你的东西放下，简单收拾收拾后，就到楼下来吃饭吧。


看看天色，其实已经是晚上了。原来我已经在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于是我点头打开门进去，我问武师傅，房间没钥匙吗？武师傅说，这里大部分时间都只有我一个人住，要钥匙干什么？我心想也是，既然到了别人家里，还是把自己那些怪癖给收起来吧。屋子里很简陋，靠墙有张小床，床上铺了棕垫。有个写字台，但是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床对面的那堵墙是一个木质的衣柜，但是并不大，却装一个人的衣物绰绰有余。屋里吊灯的开关在进门的地方，也就是说我没办法睡在床上就妄想着开灯，写字台前面的墙上就是窗户，但是窗户看出去，是别人家的房顶。除此之外，屋里再没了别的东西。


老实说，我还是有点失望。因为这样的住宿条件，甚至比有些几十块钱一夜的旅馆还差，而且没有卫生间，想上个厕所，还得起身下楼。但是当时也没有顾及这么多，而是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下楼去。走下楼梯的时候，听见一阵水分和油接触后发出的哧哧声，那是武师傅在炒菜。我心想着要不我去帮个忙吧，寄人篱下，还是讨乖点。于是我走到厨房问武师傅，要不要我帮忙啊之类的，他说不用了，你去外边，把厨房门关上，待会油烟很大的。去客厅把饭桌上稍微收拾下，铺些报纸，一会弄好了你来端菜就好。我点头出去了，然后关上了厨房的门。客厅里那对杂物上边就放了厚厚一叠报纸，我就去拿了些过来，却在拿的时候再次看到了那几个阴森诡异的纸人，天已经很黑了，客厅的灯光是昏黄的，但是却不够明亮，于是当我铺好报纸以后，只能在餐桌前坐着，听着背后墙上那个挂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眼睛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里，还有那些纸人。


云南入夜后的风还比较大，于是那风吹进院子里，拂动了那些树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开始觉得害怕，但却没有退路。那一天的晚饭，荤素各半，还算丰盛，但是整个过程，我和武师傅相对无言。我心里有很多疑问，却没个仔细的思路来发问，武师傅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吃饭，不知道是真的无言，还是一直在等着我先开口。


那天吃完，很早便入睡。想要洗个脸脚，但是不好意思问武师傅。半夜起身拉了个屎，却又在下楼的时候被那两个纸人给吓到，第二天开始，我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呆着了。面对这么多书，我根本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看起，于是随便选了几本，努力强迫自己去读。


我是个不爱读书的人，所以要我连续读书三个月，还必须读懂对我来说，是个极大的挑战。但是很奇怪，那些书籍大多比较偏历史，而恰好就是我相对喜欢的类型，于是读起来就没有多费劲。只是让我非常费解的一点，那些书上更像是一些野史，起码不少内容和我在学校的历史书上看到的不一样。而武师傅要我念这些书，难道是在告诉我，这些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那些书，有比较大量的崇拜、信仰等说法，我日复一日的看，每过一段日子，我就把之前遇到的不解和一些问题，写下来，挑那么一天来询问武师傅，而问题就比较千奇百怪了，武师傅遵守了他的承诺，只要是他知道的，他都会不遗余力的解答我，甚至用一些我比较能够理解的方式来告诉给我听。而这期间，他并没用再跟我多说什么，而是用这些看似装神弄鬼的书籍，来改变我对世界的看法，树立我对中华文化的尊崇和对天地万物的敬意。


算是一种修行吧，我一直这么告诉自己。但是在1998年5月初的时候，突然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武师傅，更改变了我。

06.拜师


原本我以为，念书的日子就一定是枯燥无比，乏味至极的。但是当我读武师傅书房里的书时，却渐渐淡忘了这种感觉。而是对那些博大精深的文化深深震撼，以及都某些教科书不说实话而嗤之以鼻。我没有暗示自己其实还算能读书的意思，只是比起学校那种填鸭式的方式，我大概更适合这种罢了。起码我懂得了，任何国家和民族所谓的宗教，尽管种类繁多，但都是以人心为根本，而并非如教科书里讲的，是为了巩固当权者的统治。又如藏传佛教的正统在被我们攻击和唾骂了几十年的达赖这边，而不是进了人民大会堂，见了领导人的班禅，以及一些所谓的主流教派，对民间教派的打压和排挤，使得很多派别不得不转入到群众当中，没有传道者，没有卫道者，更没有殉道者。就像空气一般，默默的存在。等等这些，提起了我的兴趣，也给了某些书的编撰者，一记响亮的耳光。


书籍的类型大致分为三类，一类是人文历史类的书，就好像刚才说的，大多是一些野史轶闻，尽管没有被官方肯定，但我觉得出现在武师傅家里，自然是有点道理的。第二类就是门派典籍，当然这当中我绝大多数是看不懂的，通篇文言文，还常常出现一些稀奇古怪但又比较相似的符文。第三类，就是武师傅口中的前辈笔记。那就比较容易看懂了，因为是白话的关系，记录的方式有点像是日记，但却没日记那么详细，更像是一本流水账，记载着某年某月，在什么地方，应了什么人之托，灭了个什么东西之类的。最老的一本已经非常残破，所以武师傅用透明的塑料纸将其裱了一下，毛笔书写的字迹也是有些褪色，从书卷内页加盖了红色印泥的落款来看，是清朝的顺治年间。而我查了一下，那离我看到这本书的日子，已经三百多年，难怪武师傅要用这种手段将其保护好，不管它的价值继续，终究也算是本古书了。而那本最早的笔记，它的主人名叫“皇甫永言”，我想假如我顺利入师的话，那么这个人应当算是我的老师尊了。而在他的笔记里，有些话就写得相对深奥了许多，但是也不算难懂。前辈们非常细心，把自己遇到过的心得，都仔细写出来，为的是让自己的徒子徒孙，少走弯路。


这就跟很多电视剧里，那些武林门派不同，那些都是些什么武功秘籍，而不是实实在在的经验，这也是现实和武侠世界的区别吧。这很多本笔记读起来，还算花了我不少时间，但是都是流水账，所以我必须根据他们的描写，自行脑补当年的情境。遗憾的是，尽管写的非常细致，但却丝毫不提符文和咒语，也许是害怕这些笔记到了外人手上，所以故意不写的。当我仔细读完，也渐渐开始对这行有些皮毛的认识，我知道，在武师傅之上的很多任师傅，他们的足迹几乎遍布整个南方，除了江浙福建和海南外，广东广西，贵州云南，湖北湖南，四川，甚至还有西藏。其理由有个师傅曾在笔记中提到，北方相对干燥，猛兽为多，所以北方的师傅懂得鬼术的并不算很多，更擅长出马降妖；而南方则山多，温热潮湿，容易聚集阴气，于是南方的师傅抓鬼的为主。而那位师傅也提到，这个行业自古以来都存在，古时候还比较自由，而今进入现代社会，我们的生存空间开始缩小，很多人因此被迫害，而且本身就是个相对危险的职业，所以什么时候一命呜呼都是说不准的。从他们的笔记里，我不难看出一种感叹与惋惜，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明明是一根小小的鳝鱼，却被人盲目地当作毒蛇给打死一样，有苦不能言，于是越来越隐蔽，最后变得让外人看起来阴森诡异。


自打武师傅让我认师那天开始就看书以来，我几乎是每一个礼拜都把遇到不懂的问题都详细的问他。在那儿住了几个月的时间，我却没有见到武师傅家里有人来拜访，只是常常他会因为接到电话而外出，有时候早上出去晚上回来，有时候也一出去就是几天。于是他不在的日子，我就只能自己打米下锅，因为身上没有钱，所以也没办法到外面去逍遥。当然，打扫院子和喂鸡也是我的活儿，不过有时候实在看书无聊了，我也会看看电视，或者到街上溜达一圈，或者在院子里，弄个小弹弓，用石子弹那些公鸡玩。


而我每次问武师傅的问题，他大多数情况下能够轻松的回答我，除非我问到一些特别隐私的问题。例如武师傅你为什么要梳个大背头你是不是发哥的粉丝？例如武师傅你脖子上的伤疤是哪里来的？例如武师傅你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子我比较喜欢徐怀钰那种。通常我问这些问题的时候，武师傅都会翻个白眼一副不想理我的样子。而又一次武师傅出了几天门后回来，又提着一只鸡。也是只公鸡，扔到鸡窝里打了一架也就不管它了。而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他老是要养公鸡，又不会下个蛋，连个母鸡都没一只，这些鸡们会不会变成同性恋之类的。可我知道这样的问题依旧会招来白眼，所以还是暂时不问了。


所以随着我问的问题越来越多，武师傅也就跟我越来越熟识。以前不苟言笑的回答我，到后来渐渐开始用引导、反问的方式让我自己更加深刻地明白，甚至有时候还会跟我开开玩笑，在我还没来得及进入他的玩笑的时候，他已经一个人在那里陶醉在自己的幽默感中哈哈大笑起来了。


所以基本上来说，他算是个可爱的老头儿。最起码做菜很好吃，这就挺可爱的。


而1998年5月11号，那个时候，还没有五一长假，连现在的三天都没有，只有一天。不过对于我这种闲杂人等来说，放不放假跟我都没太大的关系。那天是武师傅忙完事情回来的第二天，一大早就在院子里哼着小曲，然后赏花。忘了说明一下，武师傅院子里的那些树其实就是樱花树，而那几年，环境还比如今好很多，花不会没了季节的乱开，所以当外面的世界一片喧哗的时候，武师傅的院子里，则是鸟语花香。那天我起得也早，就到院子里跟他聊天，顺便问问我这段日子那些不懂的问题。


我问武师傅，多次在笔记里看到前辈说的各种脾性和类型的“鬼”，而鬼究竟是个如何形成的东西。武师傅回答我说，西方文化里，有个定律，叫做能量守恒。意思是不管一份能量的大与小，它并不会因为其载体的功能终止而停碣，而是转化为空气，或者风或者水，重新回到自然里。举个例子，一只老鼠死了，风吹日晒后，尸体腐化，有一部分被空气所蒸发变成水分，有些则被土壤吸收，然后重新长出植物，看似死了，却没有消亡。而鬼，就是那些本该被分散的能量，因为执念的关系重新凝结，甚至夹杂了一些不属于它自身的能量，变成是为了某种目的或是某个动机而存在的能量，那就叫做鬼。我问武师傅，那现在的人，死了那么多，不是都很容易变成鬼吗？武师傅说，鬼之所以存在，说穿了是因为灵魂得不到安息，安息的根本前提是释怀和放下，如果一个人生前因为一些事情无法释怀，这就很难说。我问武师傅，那么以前打仗死了那么多人，而且都是被打死的，那不是都会因此成为鬼吗？武师傅说，任何付诸武力的争斗，都绝不是正义的。所以你别相信那些所谓“正义的战争”这样的鬼话，参军打仗，说好听点，是在保家卫国，说难听点，是自寻死路。我当时有点接受不了这种说法，因为我的爷爷就是个军人，虽然他并非是战死对，而是在1994年的时候因病去世，于是我问武师傅说，那些为了国家而战斗的，难道也不是正义的战争吗？武师傅说，正义是相对于邪恶而存在的，而邪恶的产生，是被人所定义的，我只能说，历史属于胜利者，任何一次看似光明正大的争斗，都免不了有些黑暗的成分，只不过身在其中，不能被发现罢了。就好像当年的日本人，他们侵略中国，我们觉得是错的，而他们的将士，总不能每个都认为侵略是对的吧？所以这当中还有当权者的谋略问题，这背后的利益，可是谁都说不清楚的。


于是我不再问这个问题了，因为我感觉武师傅不太原意明说。直到多年后我自己慢慢明白，其实这道理无非就是每个人都可以去利用别人，而每个人也都能被人利用罢了。


然后我问武师傅，这几天你不在的时候晚上我看电视，昆明本地台在演一眉道人，那些道士都是拿剑，穿袍子，然后画符，烧啊，喷啊，看上去好威风啊，怎么武师傅你都从来不像这样打扮呢？武师傅说，那些的是哄人的，为了电视好看做的把戏而已。他说，现实里，他有时候也会画符做法，但是那是有需要才这么做，没有电视上吹的那么神，不可混为一谈。我问武师傅，做这个做了几十年，除了赚钱以外，是什么让他坚持了那么久，因为我看那些前辈的笔记，几乎都会或多或少的惋惜和厌倦，其中一个的笔记只有短短10年就终止了。武师傅叹了口气说，怎可能不厌倦，干这行，常常受人瞧不起。而那些人想起你的时候，通常都是走投无路的时候。换成平时，就算你跟他站在一块，他都嫌你晦气。我之所以坚持，是因为我师傅当初告诉我的八个字，正道、人心、去恶、行善。这几个字我悟了几十年，发现这些字的含义虽然巨大而宏观，但是却是每个人都本身应当具备的。那不应该是被训练出来的，而是我们与身俱来的本性。可随着岁数的增长，人难免都会行差踏错，而这个时候往往自己还意识不到，接着就一错再错，缺少的不仅是一个提醒你的人，而是你自己根本就没意识到，这样是错的。所以你且记住，不管你今后在不在这一行里，这八个字，你将背负一生，那首先是种责任，身为人的一种责任。


武师傅讲这段话的时候，非常严肃，还有点激动，激动之余，却是种深深的自豪。于是从那天起，我深受感染，我把这八个字，从此用在了我的生命里。


那天我问了武师傅很多问题，也许是我接受得快了，也许是我想得多了，懂得思考了，这些不得不说是武师傅这种让我读书，却在阅读时候不加以指点所致，谁说学习就必须是你在讲台上灌输给我你的思想，而不让我自己动脑筋呢？那天，我总算把那个疑惑已久的问题问了，我问武师傅，院子里这么多鸡，咱们也常常吃鸡，但是为什么都是公鸡啊？武师傅你是不是对母鸡有歧视啊？武师傅听了以后哈哈大笑，他说，让你吃你就吃，你当这是什么好鸡吗？这些都是发丧鸡，都是别人家死了人，我去帮忙的时候人家打点的。包括客厅里的那些纸人，也都是如此。你得记住，做我们这行，你在必要的时候要懂得装神弄鬼，因为找你帮忙的人大多都是不懂的人，不懂不代表你要骗人家，但是就算你不骗别人，别人也会怀疑你。所以还是得装装样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于是我没再继续问，但是武师傅似乎有点意犹未尽，他问我，你最近进步很大嘛，这些问题都问得很在点上啊，你是真想学习，还是为了当初，想要奋这一口气？我想了想回答他，武师傅，我要学，我要做好人。


武师傅听完我这句话后，愣住了。嘴巴半张着，欲言又止的样子。然后他合上嘴巴，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些赞许，而对他来说，他也许是看穿了我的人性。他微笑着，很和气的对我说，来这里两个月了吧？今天别念书了，自己出去玩玩吧，放放假。说完他从衣兜里摸出100块钱来递给我。


上一次他要给我钱，我没有收下，那是因为自尊。而这一次，我却欣然接下了，因为其实当我对他说出：我要做好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其实已经融化了。


那天我开开心心的，跑到街上去吃好吃的，然后还钻到那种在居民区悄悄设立的电子游戏厅，尽情的玩了一把。一直到下午4点多才往武师傅家里走，心想着这一天过得还算真是满足。不仅心情好，还玩得很开心。


武师傅门前的小巷子一如既往的与喧嚣隔离开来，但是当我还没走到武师傅家门口的时候，就远远望见他家门口，围着几个人。那些人岁数大的大约40多岁，最年轻的看上去也是20多岁的模样，我当时有点疑惑，难道是贼吗？因为这周围的房子，就唯独武师傅家的院子围墙上没有安装那些扎手的玻璃渣，难道是因此成了贼人下手的目标吗？


我当时一下就紧张了起来。我算是个不太规矩的人，说穿了，还有点好惹事。就算是平常我看到小偷我都要高声喊打，现在却看到几个贼，这让我莫名的兴奋起来。于是我故意放慢了脚步，靠着围墙对面的地方，装作没事一样的走过去。而那几个人显然也察觉到了我正在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去，原本几个人还在窃窃私语，但是看到我走到近处的时候，突然就不说话了，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们正在用余光观察我。这就让我觉得这几个人实在可疑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于是我继续装作没事一样，越过他们，径直往巷子更深的地方走去。他们还是不说话，我虽然看不到他们了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们正在看着我。我走到转角后，就藏了起来，接着我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再度出现，但是声音很小，好像是生怕被别人听见一样。


我心跳的很快，但是不算是害怕，而是紧张。我偷偷从墙角瞄过去，发现他们当中那个岁数大点的人，好像指指点点在说什么，然后那个年轻一点的，蹦着腿跳了几下，脖子伸得挺长，看样子是想要跳起来看看武师傅院子里的情况。紧接着，那个年轻人让另外一个人搭手，打算从院子里爬进去。


我看到这里，就觉得不得不出来制止了。虽然那是武师傅的家，我不算是武师傅正式的徒弟，但是也不能看着这事不管。于是我左右寻找了下，在地上找到半块断裂的红砖，然后别在背后的裤腰上，然后悄悄走走过去。那几个人还没察觉到我悄悄走去了，还在全神贯注的爬墙，我走到距离他们大概10米的位置，就大喊一声，你们搞啥子！？


那几个人被吓了一跳，正在爬墙的那个人也赶紧狼狈地跳了下来，然后一脸惊慌的看着我。我把手背在背后，打算是见势不对就先给他们一砖头。虽然心跳很快，但是我还是在问他们，你是谁，为什么要爬墙。那个中年人模样的笑着说，哎呀小兄弟你误会了，我们住在这里面，没有带钥匙，只有翻墙进去了。


我心想着，这些肯定是贼了。但是他们好几个人，我肯定弄不过啊，又不能不管。于是我决定，那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人像是他们的头头，管它那么多，待会我就不管别人，死按着这家伙整就对了。于是我说，这是你们家？那你的意思是我住在你家里是吗？你们几个狗日的小偷，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说完我就摸出那半块板砖，直接冲上去打算对着那个人一顿揍，而没想到的是，他们反应也是很快的，那个中年人看我扑过去，马上就开始后退，其他几个人就冲上来把我给拦住，然后扯我的头发，破坏了我的中分发型。我几度挥舞砖头但是还是打不到他，那个中年人站在不远处，冷冷的看着我，我眼看不对了，顺手就给了架起我腋窝的那个年轻人额头上一砖头，他啊的一声惨叫以后，就松开了我，而另外几个人还是抓着我的，我始终挣脱不了，于是就没多想，一砖头朝着那个冷眼旁观的中年人的脑袋砸了过去。


也可能是他没想到我会把手上的东西扔向他，于是这一下就结结实实的砸在他的脑门子上。他开始抱头哎哟哎哟的叫唤，那些抓住我的人赶紧冲过去扶起他。而那时候我也有点害怕了，于是就开始死命拍打着武师傅的门，高喊到武师傅快点出来救命有人要来捣乱了。没喊几声，我就重新被他们抓起来，然后把我按在地上，被狠狠踢了几脚，还打了几拳。我当时心想今天肯定挨揍要挨惨，就在这个时候，武师傅打开门，大概是听见了我的叫唤，他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是有点诧异，那些人看见武师傅出来了，也就没有继续打我，但是也没有马上逃走。这就比较不像小偷的作风了。


武师傅站着，我趴着，于是我尝试着用眼神告诉他我现在比较可怜，赶紧可怜可怜我吧。但是武师傅的脸上，又出现了两个月以前，他打算把我赶出门时，那种轻蔑的眼神。他冷冷的对那个捂着脑袋的中年人说，任道士，你也算是个老辈子了，对下辈出手都这样狠，你还真是个人才啊。


我才意识到原来师傅认识这个家伙，是个姓任的道士。那个任道士说，武师傅，你误会了，是这个小娃娃先动手砸砖头的，我们惹都没惹他。我赶紧说到，武师傅，是我看到他们在翻你家的院墙，我以为是小偷才这样做的。这时候武师傅啪的一脚蹬在单膝压在我身上的那个人的肩膀，把他蹬倒，他大声说，原来你们几个龟儿子是在翻我的院墙啊？武师傅声音有点大，我感觉他大概真是有点生气了。我挣脱后爬起来，站到他身后，他伸手往院子的门上拍了几下，指着那个好像脸谱的东西说，你们几个看到没有，这是钟馗，专门打的就是你们这种鬼，打得好！他转头对我说，下次遇到了，你还打。


要是在重庆的话，武师傅的这一番话，必然是种挑衅，两边不开打才有个怪。但是那个任道士一群人似乎对武师傅有些尊敬，被武师傅这么一吼，尽管不爽，但却不敢发作。隔了好一会，那个任道士才说，本来也没想要爬你家的院墙，主要是找了你很长时间你都不接电话，也不见客，没有办法才这么做的。武师傅说，你们找我的哪点破事我还不知道吗？早就跟你的上头说过了，这件事我姓武的不想参合，当初跟他早就说过事情的厉害性，是他自己不相信，养了你们这帮九流道士，现在再来求我，恐怕是晚了点。


任道士说，我们陈老板也是器重你这个人才，才让我们这么多次来找你。而且你现在只身一人，又没有牵绊，岁数也不小了，还是及早给自己留个后路吧，陈老板又不是不肯给钱的人，你何必这么固执呢？


武师傅眉毛一扬，冲着任道士说，谁说我现在只身一人？他抓住我的手，把我扯到身前，对任道士说，你看好了，这就是我的徒弟，我现在很忙，要教徒弟，没空跟你们一起玩。任道士看了他那几个跟班一眼，然后冷笑一声说，我听说你老武可是不收徒弟的啊，怎么现在又冒了个徒弟出来？你怕是在敷衍我们哦？武师傅说，两个月以前，我确实没有徒弟，他是我两个月前认了师的徒弟，本来离考校还有一段日子，既然今天你都这么说了，那今天我就正式收下他，你能把我怎么样？

07.扇子


“师傅，师傅！”我叫他。


“啊？”师傅好像愣神了一会，直到我喊他才回过神来。


他问我，你叫我干什么？啤酒没有了吗？没了自己去买啊。我说不是啊，我看你发愣了好长时间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惆怅啊。师傅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微笑着说，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过去好长时间了。我说师傅你能不能多给我讲讲师姐的事情啊？我特别想知道。师傅说，你师姐的事情，慢慢你会知道的。刚刚我们说到哪里了？我说你刚提到那些古滇族后裔的扇子，然后就开始发愣了。师傅说，对啊，那把扇子。那把扇子可是个宝贝，知道的人还真不少，不过见过那扇子的人倒没几个。我算是比较幸运的，当年跟那师傅交好的时候，他曾经给我看过那把扇子，但是却不准我碰。他说那把扇子虽然是宝贝，但是他自己却从来不用。因为如果自己一旦用了，那么扇子就自然成了大家都想要的东西了。


我惊呼说什么扇子这么神奇啊？师傅笑着对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教你，即便是鬼魂，也不要轻易打散吗？我说我知道，是因为你告诉我说其实很多鬼之所以成为鬼，那是因为有放不下的执念，而这种执念往往来自于生前所遭遇的不公。所以本就是可怜人，再这么粗暴的打散，这不叫行善，叫做积恶。师傅点点头说，没错，其实我早年年轻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想法，我一直认为人鬼殊途，势不两立。鬼魂的存在是肯定不合理的，因为它们会因为自己的执念而或多或少的影响到周围活生生的人，就算不是真的在害人，但是也会把别人给吓到。如此一来，每个人都过得人心惶惶，那这个世界还成什么样子？


师傅告诉我，很多年以前，他也是刚刚入行，也和我现在一样，是跟着师傅跑手艺，而那个年头，时代的光景虽然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但却少了很多憾事。而当年的人们，由于刚刚解放不久，还不够特别开化，习惯了逆来顺受，觉得自己的苦命是上天安排的，于是就算遭到了不公的对待，绝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默默承受。或者说是，敢怒却不敢言，到最后死去，不少也是抱憾而死，但却失去了那种反抗和挣扎。师傅接着说，但是现在的人不一样了，日子越来越好，但是却变得越来越有私心。有私心并不是坏事，坏就坏在这样的私心会很大程度上，增加人的欲望。例如自己家里穷，但别人很有钱，现在的会开始觉得为什么我不能这么有钱？于是欲望就产生了。师傅叹气说，欲望这个东西，非常可怕，除非一开始就不曾想，否则的话，就很难控制住。师傅转头问我，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城里人老是说乡下人憨厚老实吗？


我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没了乡下种地的农民伯伯，我们都得去吃屎。师傅笑着说，其实若说到聪明，乡下人不见得不城里人笨，他们之所以过得辛苦但是却每天很充实很开心，那是因为他们的欲望比我们少。在他们看来，日子原本就是简简单单，所谓的名利，收入，对于他们来说就全在自己的双手上。所以他们踏实，肯奋斗。而城里人很多条件比起他们要优越很多，于是他们开始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于是他们疯狂地想要让自己过得更好，想要投机倒把，想要一步登天，也许到头来是赚钱了，但是他们肯定不快乐。我问师傅说，有钱都还不快乐，那什么才叫快乐？师傅说，你要记住，钱固然重要，但是生活更重要。我们赚钱是为了养家糊口，而不是比阔，人一辈子只有那么短短几十年，若是花了一大半的时间，想要变成一个钱串子，到死的那天，一定会后悔自己未曾珍惜大好的时光。我点头，因为师傅说的这些我是同意的，我也觉得钱多钱少其实无所谓，最重要的就是家庭幸福，生活快乐。我也从来不会因为乡下人穿得土而瞧不起人，因为无论如何，那都是他们自己的生活。


师傅说，所以人的欲望是一种无穷的力量，可以迫使你去做一些有违道德伦理的事情。就拿那把扇子来说，我得坦白，当初我见到了那把扇子，领教到它的玄妙之后，虽然自己深知那东西不该归我所有，但是却念念不忘的好多年。我笑着说，师傅你其实是想要那把扇子的对吧？师傅说是，这就是欲望和贪念在作祟。他顿了顿说，你师姐就是因此，到现在名声都搞臭了。


我没有说话，心里在幻想这个素未谋面的师姐，到底是做了什么事，以至于现在和师傅没了来往，甚至师傅都不愿意提起。想了一会，我摇了摇手上的啤酒瓶，空了。我对师傅说，师傅你等我会，我去买点酒。师傅说好。我说买了酒回来，你要多跟我讲讲这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师傅斜眼望着我，你真的那么想知道吗？我说是啊，我对这些事最有兴趣了。师傅说，你可别跟你师姐一样啊，那我这辈子就苦到家了，总共收了两个徒弟，都栽水栽在同一件事情上。我赶紧说师傅你放心吧，我就当个故事听了，我不会那么自不量力的。我以后也不会写小说把它写出来的，你放心吧。


师傅笑着说，好，你先去买酒，顺便买点烟来。


海埂公园门外很多小商贩，虽然有损市容，但却给我这种不愿意走远路的人提供了方便。我买了啤酒和烟以后，还烤了点烧烤，藏着带进去。由于之前是坐在堤坝上，所以当我走过去的时候，我是看不到师傅的腰以下的部位的。虽然明知师傅是坐在那里，但我那会看上去他就像是在蹲着大便一样。我把东西放到一边，给师傅开酒，自己也给自己开了一瓶。然后抓起烧烤里的一根鸡腿就开始吃起来，那根鸡腿比较肥大，另外一只就比较小个了，我都瞄了它很长时间了。


我对师傅说，你接着跟我讲那扇子的事情吧，什么样的扇子能够这么神奇啊，让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师傅说，那把扇子是把铁扇子，说是铁，可能也多加了些其他的金属一起浇铸过，否则这么多年肯定也没办法保存下来。早年我在那师傅那儿做客的时候，他给我看了，但是一直都是拿在手里的。当时我一看见那把扇子，我就知道那是个非凡的宝贝，因为在扇子左右两侧最厚实的那张扇脊梁上，分别刻了地阴咒和天阳咒，一天一地，一阴一阳，上大凡间贼子，下打地府恶鬼。我说，哇，这么牛逼，那不就跟包青天的尚方宝剑一样，上斩昏君，下斩佞臣？师傅笑着说，那些都是轶闻而已，真给你把尚方宝剑，你真敢往皇帝头上挥吗？那只是当时的皇帝对包拯的认可，觉得他是个好官，特别形式上的嘉奖罢了。但是这把扇子就真的挺牛的，你知道地阴咒和天阳咒吧？我摇头说不知道，师傅骂道，让你看书你看到牛屁眼里去了啊？我说你那么多书我只不过还没读到那来而已。


师傅说，天阳咒主要是镇，在很多宗派认为，一个人做尽了坏事，那叫丧尽天良，甚至是个畜生。所以他们觉得那些灭失了人性的人，都是畜生的托世，天阳咒是人所创的，所以不能对等的打人，但是却能够打那些没了人性的“人”。且并不是要把他们打死，而是把他们身体里的祟念打灭，今后不能作恶，也就是个废人。起码还是无害的。而地阴咒这是古时候一个师傅，专门画给罗刹大鬼的，罗刹大鬼是吃小鬼的，所以一道能镇住罗刹的符咒对付这些小鬼都是轻松加愉快的。我说，既然如此，那这样的扇子师傅你自己怎么不做一把？你都知道上面刻的是什么了。师傅说，你真是荒唐，别急，听我说完。师傅接着说，那把扇子总共有六根扇脊，跟现在的扇子不同。现在的扇子是用纸粘好的，而那把扇子是六根单独的扇脊，并拢就是你最常见的扇子的样子，打开就好像是孔雀尾巴那种。彼此不相连。


我在心里琢磨了一下那个扇子的样子，大致能有个轮廓。师傅说，除去地阴咒和天阳咒的两个扇脊以外，中间还有四根扇脊，每一根的正背面，都雕上了经文，而那些经文是用于通天达地的，使得首尾天地阴阳相连，这才能见鬼打鬼。我问师傅说，那些经文你知道是什么吗？如果你知道，就可以做了。师傅笑着说，那就不知道了，总之是一段度人度鬼的厉害的经文。师傅喝了口酒，啃了口肉之后接着说，扇子的把上，在地阴咒和天阳咒的下面，都有一个八卦图，里面四根也分别刻上了乾、兑，巽、震，坎，离，坤、艮，天地草木风雷万物都囊括其中，打鬼的时候只管用地阴咒的一侧对着打过去，保管魂飞魄散。


我倒吸一口凉气，说，这么猛，这东西任何师傅拿到了都足以让他称霸的啊，谁还能厉害过他？师傅说是啊，所以多年前曾经有人争过这东西，古滇族的祭司吩咐后人藏了近百年，直到那师傅那儿，才重见天日。


我心里暗暗记下那把扇子的细节，打算今后有机会的话自己也做一把。我不去偷别人的，也不去抢别人的，我自己做，总没人能管得着。于是我问师傅，那把扇子大概多长？他说当时是那师傅一直抱在手上的，大概半只手那么长。我说那可是把大扇子。师傅点头说，对，也是现存为数不多的宝贝了。


师傅说，那把扇子，相传是清朝的时候一个云南本地的高人铸造的，而那位高人之所以做了这把扇子，是因为当初李自成入京，霸占了陈圆圆，于是吴三桂大怒之下放了清兵入关，满人从此统治了中华，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二次被外族人占领，说穿了，灭国。我对师傅说，不对呀师傅，教科书上写的，虽然元朝和清朝都是外族人统治，但是他们都是中国人啊，所以我们不能算是灭国吧？


师傅冷笑一声说，你难道没听过一句俗话？我说什么俗话。师傅问我，带着教科书上坟，下一句是什么？我摇头，师傅说，哄鬼。


于是我明白了，还说我是愤青，不良少年，我看你才是个老愤青，不良老年。


师傅接着说，后来吴三桂坐镇云南，平西王府你知道吧？我说知道啊，就是金殿嘛，先前去玩过。师傅说，吴三桂在云南的日子里，和缅甸王勾结，弄死了朱由榔，弄死他的地方就在昆明的篦子坡。我问师傅朱由榔是谁，他告诉我，就是明朝的永乐皇帝，明朝的最后一个皇族。我说哦，因为我实在没听过这人是谁。师傅说，据说朱由榔死的时候，身份依旧是皇帝，也就不是庶民，甚至在被绞死的时候身上还挂着皇帝的印章，这种地位尊贵的人死去，按照民间的说法，是能够调动阴兵的，所以他死后的那段日子里，吴三桂府上长期闹鬼，家丁家仆死了不少，他才意识到事情不对了。于是请了个昆明当地的高人，铸造了这把铁扇子，并在这个高人的引领下，打灭了不少“皇帝的阴兵”。但是扇子却没交给吴三桂，因为吴三桂不懂玄术，所以拿来也没有，顶多就是收藏。后来这把扇子就消失了一段时间，直到一百多年后，很多师傅争相去抢，又再度失踪，直到那师傅那一代。


听师傅说这些，就好像在听神话故事一样。但是我了解师傅，我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师傅告诉我说，那把扇子本来没有名字，但是后来见过它的人，都知道它有六根扇脊，且刻有八卦，于是就给它起名叫做“六叶八卦扇”。


我说既然有八卦的话，那位当初制造它的师傅想来就是道家人了对吧。师傅说，这就错了。八卦又不是只有道家才有。八卦是伏羲老祖创立的，伏羲老祖把两门绝学分别传给了黄帝和蚩尤，黄帝那一脉就衍生了如今的道家，而蚩尤这一脉，就变成了我们的祖师，也就是祝由，所以八卦道家和祝由都在用，用法也都差不多，只不过两者相互之间屡次争斗，且互有抵晤，最终道家成了大统，而我们就转入了民间。


我点头，然后问师傅说，那现在那把扇子在哪？师傅说，这就没人知道了。你师姐找它找了很长时间，但是最后也没找到。我说你的意思是说师姐为了一个自己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的东西而把自己弄得名声不好了？师傅叹气说，是啊，所以人万万不该有贪念啊。


师傅说，你师姐底子好，出身也贫苦，但是很有天分，观察入微，总能够从细节上发现问题的关键，这一点你挺像你师姐的，就是根基不如她。我本来一直很得意自己能够有这么个优秀的徒弟，在你们这一辈来说，师姐算是后起之秀了。可是我怎么都没想通，她的技艺其实已经比较强了，那把扇子如果不落到别人手里，你师姐几乎能跟我不相上下，为什么就这么沉不住气，非得要去找到那把扇子不可呢。


我想了想，对师傅说，师傅你是知道为什么的。师傅愕然看着我说，为什么？我说师姐是为了能拿到扇子，好让四相道的名声更大，也算是了了你的一个心愿。难道不是吗？


师傅看了我许久，没有说话。然后把眼神转开，喝了一口酒。我知道他是明白师姐这么做的理由的，但是他不肯承认。在他拿起啤酒喝的时候，我却看到了他老眼里微微闪烁的泪光。

08.朋友


那天接下来，师傅就没再跟我讨论这个话题。每次当我试图继续追问点东西的时候，他就刻意的把话题给叉开了。于是我也就不再问，因为我虽然跟着师傅没有多少时间，但是朝夕相处，我对他的脾性还是比较了解的。他是一个固执而倔强的人，他常常说，世界上的善与恶于旁人来说或许只有大恶大善，但是对我们来说，两者之间还应当有个灰色地带。但是由于职业的特殊性，我们被不允许在这样的地带里泛滥感情。师傅说，我们就像是眼睛，眼睛里是容不下一粒沙子的。区别只在于对待这粒沙子的方式罢了。


可是当天回去的路上，师傅一直很沉默。自从几个月前他有一次带我坐车去郊外玩，在车上打瞌睡让人偷了钱包以后，他就发誓再也不在公车上睡觉了。但是那天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把手横抱在胸前，然后双目紧闭。我知道他没睡，只是不想睁开眼，让我有问他话的机会而已。回家以后，他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晚都没有出来。


为此我觉得还是很内疚，因为毕竟是因为我而起。假使我不说那句白痴的话，师傅也学就不会触景伤情。但是能够让他这样的情绪持续了这么长时间，我相信师傅对师姐除了埋怨以外，更多还是一种痛惜和爱护。但是师傅没有责备的理由，一方面师姐觊觎人家的宝贝，那的确是不好，但是另一方面，她想要那个宝贝的目的，却是振兴师门。师傅也自己坦诚他其实也很想要那把扇子，只不过没像师姐这样付诸行动罢了。所以这么多年来，师傅一直在矛盾中反复折磨自己。我总算是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的岁数，还能如此亡命的接单工作，其实也是为了证明，即便是没有那把扇子，我姓武的也比你们强。


入门之处师傅曾问我，尊严是否重要。此刻来看，对他就挺重要的。


在海埂公园那天，算的上是师傅少有的几次敞开心扉跟我聊天，不过他却因此在家沉寂了好几天，郁郁寡欢。而我尽量不去招惹他，我每天都会有师傅交待给我的功课要做，功课的内容除了要多看些前辈笔记之外，就是背诵一些口诀咒文，还有学着怎么用毛笔画符。而那些口诀尤其是咒文往往发音都比较奇怪，通常都是一些没有单独意义的字，但是连在一起却成了个拥有力量的咒语。师傅告诉我说，我们的本门技艺，大多数时候都是通过前人的总结而来，也就相当于现在很多民间的土方。祝由的法则和道门有相似之处，我们都相信天地万物无限变换循环，所谓的消亡无非就是形式上的而已，所有的能量千万年来，都是一种不断被分散继而相对集中的表现方式。师傅给我举了个简单的例子，任凭现在的科技和武器如何先进，即便是最可怕的原子弹氢弹爆炸，也及不上天地混沌时期自然的毁灭力，比起大自然来说，我们算个球。


我不想当球，但既然人人都是个球，那我就释怀多了。


此后的日子一如既往的过，和刚刚入门的时候不同，尽管我背了乱七八糟一肚子的咒文经文，但是实战经验却少得可怜。师傅这个人比较奇怪，他一般不会去接那些鸡毛蒜皮的小单子，除非人家给出的酬金实在可观。他遇到的除了那些稍微棘手的事情外，就是一些完全不要费用甚至倒贴的事。所以我常常觉得师傅是一个极端的人。在师傅觉得合适的时候，他会多多少少带着我一起去出单，我之前根深蒂固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但我却没有因此而感到崩溃，反倒开始觉得，这才是原本真实的世界，我是幸运的人，最起码我比大多数人幸运，我知道世界的样子，没白活。


一年多以后，也就是2009年的年底，师傅开始觉得我能够单独处理一些小问题，于是他开始接了不少之前不会接的小单子，但是却让我单独去做。一开始的时候，我对自己非常不自信，当我亲手送走第一个无知而可怜的亡魂的时候，我才开始体会到这种感觉的美妙。以前小时候，老师教导我们要学习雷锋，做好事不留名。我当时一直很疑惑，不留名我们是怎么知道雷锋的呢？不过有一点老师却没有说错，当你自认为做了一件于人于己都算是好事的时候，你的心情也会因此而变得不错。而用师傅的话说，与其说是事主遇到事情找到了我们，到不如说是那些鬼魂因为某个机缘选择了我们的帮忙。而他之所以选择我们，是因为我们懂得善待。


从那时候起，师傅让我单独做的单子，他就不再问我分酬劳，而是我自己一人独得。师傅偶尔会带着我一起去出单，却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分了我一部分。我必须说的是，2000年开始，由于经济格局的关系，物价开始上涨，钱慢慢变得不如以前那么值钱了，所以我们也相应做出了抬价。顺应大流嘛。而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因为吃住都在师傅家里，我其实是不用花多少钱的，我的钱就用来买买烟酒等。虽然谈不上富贵，但是却比很多上班族打工族好一些。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开始意识到干这行不但可以锻炼一个人的心智，磨练意志，帮助活人是在积德，帮助鬼魂更是在积阴德。没准等我几十年后挂了，还能在另一个世界当个官什么的，而按师傅的话来说，在那个世界里当个管事的官，那可真不是什么好差事，因为人死后该当去到我们口中常说的“属于自己的地方”，而那些官却是死了都不能消停。不过师傅也强调说，那也是在做好事，死后当的官，可比很多活着的大官强。至少不会表里不一，更不会欺负百姓。


2000年年中的时候，两年前被我砸了几板砖的任道士再度拜访。师傅也如以前一样，让他在院子外面挠了半天的门。直到我实在没烟抽了必须得上街买的时候，师傅才说，出去你该去哪就去哪，别搭理这家伙。于是我开门出去后，任道士仔细辨认了我一下，也许是响起来这就是几年前跟自己打一架的帅哥。我本来想按照师傅的吩咐，完全不理他的，谁知道在我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竟然扑通一声给我跪下了。


这就让我有点措手不及，但是我并没有伸手去扶起他。心想不过就是几年前揍了你一顿顿吗你至于害怕成这样吗，我现在手上除了打火机别的都没有，想砸你还没办法呢。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任道士突然跟我说，小兄弟，劳烦你转告武师傅，陈老板快要不行了。前年他说要陈老板自己来找他，陈老板当时连下床都困难，他也不愿意打电话，这当中的恩恩怨怨，武师傅是知道的。请你一定转告他，陈老板真的快不行了，如果武师傅还不去的话，恐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他的一番话说得我莫名其妙的。自从之前听说了陈老板这个人以后，师傅一直对他闭口不提。我新鲜了一段日子后，也渐渐把这个事给忘了。我对任道士印象不太好，因为他第一次给我的印象就是个打算翻墙的贼。于是我在心里就构筑了这样一个画面：有一个家财万贯长得很像是《少林足球》里谢贤那副打扮的精瘦男人，一定带着难看的墨镜，穿着雪白笔挺的西装，他自持财力雄厚，于是养了一群道士和尚，专门为其办事。此人不可一世，又心高气傲，觉得别人都要巴结他，自己却永远不肯求人。在企图邀约我师傅入伙的时候遭到拒绝，心有不甘但有不好发作，于是几次三番的派遣自己的手下前来，以各种利益对我师傅加以诱惑。最终无果，死到临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真是非武师傅不可，这才又派了任道士来上演一场下跪救主的苦情大戏。


嗯，我觉得我还是有成为一个编剧的可能性的。所以从我几年前第一次看到任道士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只不过是个走狗。


“我不帮你。师傅不肯去，肯定有他的理由。”我这么回答任道士。任道士很是焦急，他说，不需要你帮我劝动你师傅，你只需要把情况告诉他，如果他坚持不来，那谁也没有办法了。说完他就站起身来，对我行了个礼，然后说，小兄弟，人命关天，也就是带个话而已，麻烦你了。没等我答应，他就转身走掉了。


我心里一片省略号，然后到巷子口的转角买了烟，回了师傅家里。任道士的那番话我琢磨了很长时间，觉得不就是一句话吗，而且也不是我主动去招上的，人家自己要跟我说，我就还是告诉师傅好了。我虽然单独出过一些业务，也见了些生死。但是每次总难控制那种生离死别的悲哀。师傅也曾告诉我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假若那个陈老板真的快死了，不管他以前是个什么人，跟师傅有过如何的恩怨，这句话我还是应当带到的。


巧的是，我们在吃饭的时候，师傅却自己问我，任道士走了吗？我说走了。师傅说哦，他看见你说什么了吗？我说说了。师傅问我说的内容是什么，我告诉他，他让我转告你，陈老板快死了，想亲自来都下不了床，只能派他来了。师傅一愣，问我说，还有别的吗？我说没有了，他就让我把这句话转告给你。师傅一拍桌子说，那你他妈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我装作有点委屈的说，不是你让我别搭理他的吗？师傅有点生气，但是他也没有反驳我的理由，他那种纠结的样子看得我挺爽的。


师傅放下手中的碗筷，把双手十指交叉，然后低头思考了一会。接着对我说，你赶紧吃玩，吃完了跟我走。我问师傅，走？去哪？师傅说，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那个陈老板是谁吗？今天我们就去他家。


我也跟着放下碗筷，对师傅说，可是你曾经说的，你不愿意参合他的事情吗？现在怎么又想去了？师傅说，这件事说来话长了，十多年的恩恩怨怨，谁还没个脾气吗？本来我们俩一直都在斗气，我也打算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可如今他却要死了，相识一场，咱们还是得去看看。我问师傅，这个陈老板，到底是什么人？


师傅叹了口气说，他是个老中医，也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09.中医


我有点惊诧，因为我一直都认为师傅跟那个陈老板是有仇的。否则为什么两人关系这么僵呢。于是我问师傅说，头几次看陈老板派人来找你，你都不理他们，我真没想到你们竟然是朋友。；师傅叹了口气说，你还是先吃饭吧。吃完就别洗碗了，咱们先去了再说。


一般来说，师傅这种有点强迫症的人，是不允许吃完饭不洗碗这种举动的。也正是因为跟着师傅的那几年，练就了我专业资深洗碗工的技艺。而且那天吃完饭后，出门的时候，师傅还特意背上了一个大大的单肩包。以往我跟随师傅出单，从来都是看到他只带几样随身的东西，例如花名册，例如红绳、罗盘和坟土之类的，偶尔会带点装神弄鬼的东西，如一些木印，铃铛桃木剑等。师傅在之前花了不少时间教会我看罗盘，他告诉我说，罗盘上的天干地支等，其实还是八卦演变而来，而我们不是看风水的先生，所以对于罗盘只需要查看鬼魂动向即可，虽然不算简单，但我也慢慢学会并熟悉起来。师傅甚至送了我一副罗盘，还给了我开盘咒，好让我的罗盘认识我这个主人，而不像别的罗盘一样，谁拿着都是一样的效果。但是这次师傅特别背上了一个包，这似乎是在跟我说，这次的事情，他必须格外的谨慎。


按照师傅所说，陈老板住所的位置，距离师傅家还是挺远的。需要转车好几次，邻近乡下了。师傅一辈子都不会开车，所以也就没有买车的必要。公车的弊端在于它几乎见站就停，而好处则在于方便了沿途的百姓，也给了我更多听师傅说故事的时间。


在车上，我问起师傅，这个陈老板是怎么样一个人，你们是如何成为朋友的时候，师傅跟我说了这么一段往事。


大概在二十年前，那时候师傅还根本就不认识陈老板，而陈老板就已经是一个比较有名的老中医了。师傅说，陈老板岁数比他要大一些，第一次认识，两人彼此是一个生意的关系。我问师傅，原来你以前还做过生意的。师傅翻了个白眼说，当时陈老板是雇主，而我是帮他解决事情的人。我说哦，突然感觉自己问的问题有点白痴。师傅接着说，本来因为对方是中医，所以一开始多少就觉得亲切了一些。你知道为什么吗？我说不知道。师傅说，在中医这个学派出现以前，最多的就是巫医了。而中医则是经由巫医的演变，结合了越来越多的新发现，以及五行学说，经脉学说等，继而产生的一个相对系统化的群体。在中医出现以前，巫医成了人们寻医问药的主要途径。我问师傅说，巫医又是什么？师傅说，巫医就跟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那师傅他们差不多，通过祈求敬神等方式，然后百兽百草做药，咒语做引子，古时候的巫医强调天地之间任何两样东西之间都具备一定的必然联系，无非就是个无限循环互换的过程，所以才有了一物降一物的说法，而道家后来所说的相生相克，也是基于这么一个道理。不过师傅也坦言，巫医的方式相对比较不正规，往往给人一种很玄乎的感觉。不光是病患自身，甚至连巫医本人都没办法说出理由。例如小孩子打嗝，卡鱼刺，这些严格来说并不是病，真正的医生也许就是开点药给你吃或者想法子把鱼刺取出来，但是巫医只需要画符念咒就可以解决，但是很少有人能明白这当中的原理是什么。师傅叹气说，这也是至今也是野门小流，成不了气候的主要原因。


我点头，说你是因为陈老板是中医，觉得系出同宗，这才有好感的吧。师傅苦笑着说，现在很多自称中医的人，一边在宣扬自己怎么怎么牛逼，一边又对始前的巫医嗤之以鼻，在很多西方价值观来看，中医和西医相较，中医比较像是伪科学。而在很多中医医生的眼里，他们甚至会觉得巫医才是真正的装神弄鬼。


师傅顿了顿问我，你知道张仲景吧？我说知道，东汉的医圣嘛。师傅点点头，又问我，那你知道他写的最有名的一本书是什么吗？我说好像叫《伤寒论》。师傅说，叫《伤寒杂病论》，我那书柜里的书你怎么会没看？我有点委屈的说，这不是还没看到那去嘛，而且这是医书，又是古文的，我怎么看得懂啊。师傅摇摇头，说，《伤寒杂病论》的开篇第一章就写着：“怪当今居世之士，曾不留神医药，精究方术。”这句话，是在骂道家呢，早在张仲景前几百年，老子李耳将道教发扬光大，自此道家医术曾经结合了老子所著的《道德经》，将一个“天地万物皆有道”的理论发挥到了极致，以相生相克的原理，去糟粕，留精华，将众多精华集聚起来，认为这样能够延年益寿，百病不侵。师傅歇了歇又说，这就是道家的炼丹术，你当为什么那么多道士成天想着成仙呢。我笑了，对师傅说，我还想成仙呢。师傅接着说，张仲景那句话，就是在讥讽道医，说他们正事不干，成天研究些无谓的方术。而到唐朝的时候，另一个很有名的医生，却用自己的学识，结合了前人的经验，无声地驳斥了张仲景。我问师傅那是谁，师傅告诉我，就是孙思邈啊，他不但是个医术高超的人，还是个资历很深的高道。他算得上是道医这么几千年来，最有代表性的一个人了。所以道医和中医一样，都是从巫医中演变而来的。


我点头说，那巫医才是真的牛逼是吧。师傅说，别急，张仲景的那段序言里，骂完了道医，就开始讥讽巫医了。师傅说，他接下来还写了一句：“卒然遭邪风之气，婴非常之疾，患及祸至，而方震栗，降志屈节，钦望巫祝，告穷归天，束手受败，賫百年之寿命。”我一下就听晕了，我问师傅那是什么意思，师傅说，那是张仲景认为那时候的人愚昧，遇到点怪病，久治不愈，就开始求助于巫祝了。巫祝就是指的巫医符咒术，而张仲景认为，求助于巫祝，那是一种“屈节”，就像是老子给儿子下跪一样。我笑着说，看来这人还真是挺忘本的。师傅说，也不是忘本，而是狂妄。医术精湛是一回事，但是不能排斥他人而标榜自己，那就是狂妄了。师傅接着说，而那个陈老板，他本身是中医，医术也是比较偏张仲景一脉的中医正统，他精通经络和针灸，虽然全然不懂得巫医祝由，但是却跟张仲景不一样，他对巫医怀有很大的敬意。而他本身作为一个医生，常常遇到疑难杂症，却也难免有失手医死人的时候。师傅说，按理来说，中医的疗程较慢，也不会常常有人到他的中医铺里去“住院”，往往都是先说病情，然后号脉，接着给出诊断，然后才是抓药煎药，几乎不留人在店里治疗，而他那次找到我帮忙，就是他难得一次收治了一个街头的流浪汉，但是却无力回天，我当时就是和陈老板一起，看着那个流浪汉死去的。


我一下来了精神，开始缠着师傅要他给我讲这个故事。师傅说，你不要求我也会讲给你听的，因为今天遇到同样的事情的，就是陈老板本人。


师傅说，当初他找到我，跟我说了情况。说是自己在有天夏日的晚上，看到一个只穿了裤子的流浪汉，浑身脏兮兮的，蜷缩自家中药铺的门口，瑟瑟发抖。按理来说，当时正值夏季，云南的夏天虽然不像很多南方地方一样热得离谱，但也绝对不会到冷得发抖的地步。所以陈老板当时就断定，这个流浪汉是生病了。很多疾病都会引起发冷，跟季节无关，出于医者仁心的角度，他赶紧打开店门，把流浪汉扶了进去。流浪汉当时人已经是浑浑噩噩了，也许本身也就有精神上的疾病。通过诊断以后，陈老板发现这个流浪汉的症结，并不是常见的伤寒一类，而是中毒。


我大喊道，怎么会有人给一个流浪汉下毒，太狠心了！也许是声音大了一点，很多周围的乘客转头望着我，于是我潇洒的甩了甩我的中分，一副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的样子。师傅说，也不是被人下毒，而是踩到了毒虫。师傅说，二十年前的昆明还没有建设到如今的地步，城市里的自然环境保护得比较好，而云南本身就是比较多虫豸的地方，所以很多家庭都自备了虫毒的药品，而陈老板的店也是位于郊外，属于农村了，虫蛇在夏天的时候自然就更多。本身虫毒并不难解，对于很多中医来说更是容易，可是任何毒物一旦毒性存在久了，就很麻烦了。


师傅说，云南蛇虫较之其他地方相对多一些，很多毒物如当年让人闻风丧胆的武夷山竹叶青，中者必死，而现在，只要就医及时，大多都能治愈。我问师傅，竹叶青不是茶叶吗，怎么会有毒，师傅说，有种毒蛇，也叫竹叶青，剧毒。我哦了一声，师傅接着说，而当时陈老板收留的那个流浪汉，说来也奇怪，他中的虫毒，是一种我们喊“土狗”的虫子，也就是蜱虫，本身属于跳蚤那类的，是个寄生昆虫，蜱虫全国都有，但是云南的蜱虫很多都是带毒的，那取决于它的寄主。如果寄主本身就是毒物的话，加上它自己的毒，这就比较难解了。陈老板当时检查了流浪汉的脉象以后，就撩起他的裤脚来看，发现流浪汉的足腕的地方，有乌黑的一大片，而且肿得很高，连皮肤上的毛都全掉了，鼓鼓的好像是吹胀了的气球，表面还是光滑发亮的那种。


我联想着师傅说的情况，不由得一身鸡皮疙瘩，要知道，本人一生最痛恨的，就是虫子。当昆虫的足数量超过4只的时候，我就会很害怕。这跟怕蟑螂不一样，蟑螂本来我是不怕的，我甚至手持拖鞋和它们决斗过。直到有一天一只蟑螂飞到我的鼻梁上，这才害怕了，因为在那之前我一直不知道蟑螂还会飞。师傅接着说，陈老板本身医术非常精湛，在当地也算是名气比较大的中医了，看到这样的疑难杂症，就跟个瘾君子见到注射器一样兴奋。于是那几天他闭门谢客，专心研究治愈流浪汉的对策，为此试了无数种方法，配过很多剂药，但是最多也就只能暂时缓解病情，随后复发得却更严重。


眼看着那个流浪汉一天比一天更衰弱，神志越来越不清楚，陈老板才有了巨大的挫败感，但是那终究是一条人命，不管是不是流浪汉。昆明当地也有巫医，但大多都是些几把刷子的货，这才找到我师傅。师傅说，当初陈老板找到我的时候，他还以为我是一个巫医，直到我告诉他，我不从医，只管送命之后，他才突然察觉到，这次真的是回天乏术了。


师傅也是个热心人，但是师傅也没有办法救这个流浪汉，于是他们俩商量着，是不是能够把这个流浪汉送到大医院里去。可是当时70年代的环境下，文革还没有结束，满世界都充斥着伪批判主义的愚昧人群，而稍有条件的正规医院，也大多都是部队直属的医院。陈老板想尽办法和我师傅一起把流浪汉送了进去，却被告知这种医疗是徒劳的，因为已经耽搁了太长时间了，换成一般人早就死了，还多亏了陈老板当时的一些治疗，拖延了些时间。不过医院对陈老板和我师傅说，这种病患，你留在医院里也是在等死，还是通知民政机构，让他们找收容站接回去吧。师傅对我说，当时那个医院的医生说，去了收容所，就算是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师傅告诉我，当时医院说找收容所的时候，他和陈老板其实就料想到，这个流浪汉如果进了收容所肯定没几天就得死，与其让一个生命就这么拖死，还是自己领回去继续中医治疗吧，就算是效果甚微，就算是最终难逃一死，人生在世，本来时间就不多，对于一个流浪汉而且是精神有问题的流浪汉来说，每多一天，他记得的却都是些美好。于是他和陈老板趁着医生换班的时候，就偷偷把流浪汉给带走了，回到陈老板自家的中药铺，一面用药物保命，一面想办法。


师傅跟我说，也许是他自己小时候过得比较苦的关系，他看到这些苦命人的时候，总是会心生恻隐。于是那段日子，师傅也留下来帮助陈老板。师傅是巫，但却不是巫医。不过师傅却懂得不少符咒术，例如简单的止痛止血，开神明目等，尽管这些帮助力量很小，却也让那个流浪汉继续坚持了差不多一个月。


我问师傅，那最后那个流浪汉还是死了对不对。我问他这话的时候，心里都开始有点不舒服。也许那个流浪汉浑浑噩噩活了几十年，到了死的时候，都不曾记得曾经有两个陌生人不辞辛苦的想办法帮助他。师傅点头说，那天是我先放弃的。因为我用本家的东西，能想的法子都想过了，还是没用。陈老板也因为始终查找不到毒源是什么而无法对症下药，即便是以毒攻毒都没有办法拿捏准确。于是师傅就说，还是让他去吧。此刻那个流浪汉身上的淤肿，已经蔓延到了乳下的位置。不管是中医、道医、还是巫医，都明白一旦毒素扩张到了半身的范围，那基本就没救了，而如果毒性蔓延到了心脏，那神仙都救不了。陈老板和我师傅都明白这个道理，于是陈老板也打算了放弃。


师傅叹了口气说，停药以后，他和陈老板成天就像是在照顾一个孩子一样，把流浪汉照顾的很好。师傅甚至还给他买了身新衣服，把身上的脏东西也都擦掉了，头发也好好打理了，看上去和我们没有区别，干干净净的。而师傅就是在这段日子里，钦佩陈老板的为人，且本属同根同源，于是相互就成了很好的朋友。他们说好，尽管还不知道这个乞丐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但是他们还是会给他送终。一来是师傅本身也是干这个的，二来是为了对陈老板的作为有所交待，三来，不让这条本身就命苦的生命，到头来死得凄凉。


师傅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有有点黯然。我知道他是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了。他跟我说，流浪汉弥留的那一天，回光返照了，睁开眼睛，恍如隔世的打量着周围，在看着师傅和陈老板的时候，他傻乎乎嘿嘿的笑了，然后就继续昏迷了过去，这次就再也没醒来了。陈老板当时一直摸着流浪汉的脉，也许是察觉到脉搏越来越弱的时候，他站起身来对着流浪汉鞠了一躬，然后说了句话。


我问师傅，他说的什么话？师傅说，陈老板说，你我虽不相识，却因缘而遇，你没在别人家门口蜷缩发抖，而是选择了我的家门，而恰好我是个医生。是你选择了我送你最后一程，不知道你遇到我是你的命好，还是命苦，我治了你这么长时间，依然没能把你救回来。对不起。


我心里猛然一动，突然很钦佩陈老板。师傅说陈老板接着说，不要醒来了，你活得太辛苦了，就此去吧，朝着有光的地方走。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师傅说，也是他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于是这句话，成了我和我师傅在那之后，常常对逝者说的一句话。我甚至问过师傅，是不是真的有光，师傅告诉我说，心里释怀了，就有光。


师傅说，后来他和陈老板一起，托熟人的关系把流浪汉的尸体带到了乡下，给了人家一笔钱，然后以土葬的方式将其安葬，那是个无名墓。但是后来这件事被我师傅偶然跟别的同行说起的时候传开，于是陈医生的义举在当时还上了报纸，一度成为新闻人物和关注的焦点。大家都对他竖起大拇指称赞，也是大家从医者身上看到了这种本应具有的美德。


师傅说，现在家里都还有当时的剪报，回去后我给你看吧。


我问师傅，那后来你俩怎么就闹僵了呢？师傅说，本来那次上了新闻以后，陈老板的生意应该是越来越旺才对，可是这家伙偏偏就是个固执的人，他竟然关了自己的中药店，卖了些祖上传下来的典籍和家里的祖田，用这些钱召集了一群学玄学的人，道士和尚尼姑什么都有，专门让他们为死者送行，而且还是自掏腰包。师傅告诉我，那段日子，陈老板自然也找了我师傅，希望我师傅来带头做这样的事，却遭到了我师傅的强烈反对。


我很不解，我觉得这是好事呀，你为什么要反对。师傅说，各家有各家的规矩，如果今天有谁家里出事了，因为一定的缘分而找到我，那我肯定帮忙。不过你如果拉帮结派，以此像做生意接单一样去替人消灾解难的话，那就跟各家的教义冲突了。无论是道家佛家还是巫家，凡是都要讲究一个缘字，缘字有个绞丝旁，理得清丝，在丝两头的人，那才叫缘。这种以此为目的的行善，那不叫缘，起码不叫善缘。


于是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师傅在师姐之后这么长时间宁可荒废本门手艺，也不收徒弟的理由。因为缘分。无缘之人，只会浪费时间。


师傅说，可是就是在这个问题上，陈老板和他发生了很大的分歧，陈老板认为，当年孙文也是学医的，后来却弃医从政，是因为他觉得当医生只能救少数的人，而从政，则能改变世界，救大多数的人。他自己也是一样，自己医术再精湛，任何人也终究难逃一死，同样都是死，为什么不让人死后能有更好的归宿。陈老板这话，在我听来似乎也没错，不过自比国父，却是狂妄了点。师傅说，因为意见不同，所以师傅一直没有参与进去。而陈老板则不听劝诫，一直在做这些事。很快自己的钱就花光了，他为了维持下去，开始对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收费，这本来和我师傅的方式如出一辙，但是动机却发生了改变，看上去一样，但是我师傅却是始终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为宗旨，这样一来，但凡做点好事那就叫行善。而陈老板是迫于无奈才这么做，一直在坚持，却没有发现他自以为的行善，事实上是在对别人本来的因果见加以干预，结局未必就是美好的，他这就不是行善了，而是在造孽。


我说那多不公平，这些道理你难道没跟陈老板说吗？师傅说这么些年来，嘴唇都说麻了，可是他不听，后来我们俩大闹了一场，就没了联系。而你拜师的那天，那个任道士来找我，当时我就知道，是报应找上了他。只不过当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我悄悄打听过，他的际遇竟然和二十年前的那个流浪汉一样，同样是因为中毒而起，我本以为他自己懂得医术，起码可以给自己抓紧治疗，谁知道他这两年来，竟然对此不闻不问。后来我也想明白了，他还是听了我的话的，他知道那是反噬，但是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我问师傅，那是为什么？师傅说，他是用自己以前当医生的福报，来抵消了后来的这些看似善缘的孽缘。但是抵不过，这一天是早晚的事。我没想到的是他也是因为中毒，所以这当中的因果，又有谁能够说的清楚呢。


我没有说话了，心里很是唏嘘，原来行善却不能善心泛滥，否则就会跟陈老板一样，好心办坏事，物极必反。于是我开始担心自己有一天也会走到这样的结果去。师傅大概是看出我在担忧什么，于是他对我说，人生就像是一个记账本，记录了你做的每一件好事，也记下了你的每一件坏事。有些好事你是无心做下的，自己浑然不知，坏事也是如此。但是这一切都是因，而最终那个果，终归有个评判的。也许你能够活很大的岁数，但那不见得就是你这辈子做了多少好事所致，如果你做了坏事，就算你活了很长时间，那也是对你的惩罚，因为你将无尽的自责，让自己活在痛苦里，生不如死。


于是我明白了，先把人做好，再去做事。做问心无愧的事，过程可以忽略，但是因果永远都在。


转了几趟车，总算是到了陈老板家里。房子看上去，和“老板”二字，相去甚远。师傅也说了，如今还留下来跟着陈老板的那些师傅们，大多都是因为佩服他的为人而这样做。那个任道士，就是陈老板收的义子。他自己也带了徒弟，但本领却平平常常，充其量算个水货。这么多年来，陈老板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就只有他是从头到尾的坚持了下来。师傅这么一说，我倒开始有点后悔当年给了他几板砖了。进屋以后，非常惨淡，可谓是家徒四壁。任道士看我们来了，非常高兴非常热情，端茶送水的。房子很简陋，总共一个客厅，两个房间，其中一个房间自然是陈老板的，而任道士却是在客厅睡的简易床。另外一个房间的房门并没用关，于是我装作瞎转似的走到房间门口，朝着里面看，发现四面的墙上，都横七竖八的拉满了红线，而红线上面，都挂着一块竹片，上面写着字。仔细一看，那一个个都是名字。于是好奇心起，我就问任道士，这屋里是名牌吗？都是些什么人啊。任道士看了我师傅一眼说，这是这么些年来，经过陈老板的关系而送走的逝者的名字。


我没说话了，恨自己多嘴。走到师傅身边，任道士站起来带着我们，我们就跟着他一起走进了陈老板的卧室。


陈老板的房间依旧简陋，除了一张床以外，传遍就是个小小的旧沙发。沙发上堆满了衣服，而床脚一侧靠墙的地方，则在地上堆了不少草药，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去掉了秤杆的托盘，上面是一堆锥形的粉末状，暗黄色，周围点了些蜡烛，用来烤那些粉末，于是房间里充斥着一股屎尿味和重要的味道。


任道士说，陈老板上半身的肌肉已经有些萎缩了，但是下半身尤其是腿却肿大。我看着陈老板，其实就是个干瘪的老头，也许是因为过于虚弱的关系，他的呼吸已经是在靠张大嘴巴来完成了。而且上排牙突出，下排牙却被下嘴唇给包住了。眼睛看上去是闭上了但是眼皮却没闭拢，于是透过眼皮的缝隙还能看到白里透着浓重血丝的眼仁。额头上是厚厚的一层棉花布，任道士说是避免额头吹到风。师傅表情很沉重，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师傅不是医生，对于这种中毒的事，他是没有办法的。陈老板下颚骨已经瘦的皮包骨头，每一次用力的呼吸，都扯动着脖子上的筋，口腔出气，那股气味也怪难闻的，但是我还是没有掩鼻，因为那样的确有些不礼貌。


师傅对任道士说，我听说他是中毒，伤口在哪。任道士说，在脚上。师傅并没有马上去掀开被子查看，而是抓起了陈老板那瘦的只剩皮包骨的手。师傅的肤色已经算是比较黑了，但是当他牵起陈老板的手的时候，我才发现，陈老板的是手更黑。也不知道是脏了还是中毒的关系。不过那也不重要了。师傅轻轻喊了几声，老陈，老陈！陈老板没有任何反应。于是师傅就走到床的脚那个位置，掀开了被子，刚低下头一看的时候，师傅竟然把被子重新盖上，然后站起来背对着我们，走到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捂着鼻子，在那一抽一抽的。


从姿势上来看，我知道师傅是在哭。也许几十年的老朋友，因为意见不合而分道扬镳，彼此却从来都没有忘记对方，谁知道再见面的时候，竟然是生离死别。我走过去安慰师傅，师傅说，他的伤口..和二十年前那个流浪汉的受伤位置一模一样。然后师傅深呼吸一口，仰起头，自言自语的说，天有天道，人有人道，自来如此...果然如此。


接着师傅走到床边坐下，再次拉起陈老板的手来。把头凑到陈老板的耳边，低声说着些什么。声音太小我听不见，只是在这样说话说了大约几分钟以后，陈老板竟然微微张眼，眼神望着我师傅。他太虚弱了，嘴巴张张合合，看上去想要说话，但是却没力气。


我和任道士都凑到床边，任道士哭起来了，他说，陈老板一直在坚持，一直在等着你来，现在你来了，他也算是放心了。房间里的气氛很悲伤，弄得我心里也怪难受的。可能我的情感不如师傅和任道士他们那么深厚，所以我只是不舒服而已，更多则是唏嘘感叹。师傅从床边起来，蹲在一侧。面对老朋友，他其实也有千言万语，甚至是责备，但是此刻师傅却一句都没有说出来，事已至此，怪谁都没用。


于是师傅用平缓宽慰的语气对陈老板说：“闭上眼睛睡吧，老朋友。不要醒来了，你活得太辛苦了，就此去吧，朝着有光的地方走。”


说完这句话，陈老板先是愣了，然后会意，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接着闭眼，然后断气。


在任道士和师傅都痛哭了一会后，师傅开始吩咐任道士找来自己的弟子们，分头跑，开始操办丧事。丧事很是气派，周围很多乡亲都来了。他们当中很多都是曾被陈老板帮助过的人，也有素不相识但敬重陈老板的人，葬礼的主事就是我师傅，从陈老板断气的那天起，接下来的两天半时间，我还稍微睡了会，师傅却是一直没睡。他在做完法事后，就一直蹲在棺材边上，烧纸，自言自语。


陈老板没有子嗣，亲人能来的都来了，从来人的数量，看得出大家对他的尊敬。他用自己前半生的功德，耗尽来为那些不相识的人，只因为当初那个流浪汉和师傅改变了他，虽是恶果，但他依旧赢得了尊敬。


陈老板的遗体是火化的。和流浪汉不一样，他有名字。火化后的当天，师傅带着任道士和他的一群弟子，在陈老板义子也就是任道士自己的老家，埋在了树下。


忙完这一切，师傅才带着我回了自己家。师傅虽然看上去郁郁寡欢，但实际上他早已知道这种结果。于是特意在出门的时候就多带了些东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去买了酒，还有酥过的花生米，跟师傅在院子里一边喝酒一边抽烟，其实我是试图让他心情好点，但我知道这是人之常情。直到慢慢我和师傅都喝得有点微微醉了，二楼的电话声响起了。


师傅说让我去接，于是我就上楼接电话，拿起电话来喂喂了几声，电话那头一个女人的声音对我说，这里是武某某家里吧？你是谁？我说你没打错，我是他的徒弟。那个女人沉默了一会说，麻烦你叫一下武师傅接一下电话吧，谢谢了。


对方很有礼貌，于是我告诉她等着，就趴到二楼窗台喊师傅上来接电话。师傅上来后，拿起电话刚刚“喂”了一声，突然脸色就变了：“是你？”


过了一会，师傅又说：“你..你还好吗？”

10.身世


师傅的异样让我察觉到有点不对，可是师傅的话却也是带着关怀。这说明，电话那头的那个女人，师傅不但是认识，而且还挺熟，否则师傅不会说出这样关切的话的。


难道是师姐吗？我心里这么想着。看师傅在打电话，自己也不好意思插嘴去问，于是就在那傻傻站着等师傅打完。那通电话持续了大概有十多分钟的时间，我甚至站在师傅身后抽了根烟。从我听到的内容来看，师傅一直处于一个被提问的角度，因为他总是“嗯”，“我知道”，“我明白”之类的回答。而且语气和缓，甚至有点怜爱的感觉，我也是因此才觉得那就是师姐的电话。


师姐这个人对于我来说，其实就好像是个谜一样。我对她的了解很少，也都是从师傅口中得知，这当中，不免会有一些师傅主观上的看法。我曾多次试图向师傅打听关于师姐的情况，师傅总是避而不答。我知道很多往事让师傅这样的老人去回忆起来，确实是很揪心的。于是一度以来，我在师傅家里，都一直把师姐当成是一个忌讳提及的话题，除非是师傅自己觉得该告诉我的时候，我才能够得知一二。从先前师傅的口述中，我能察觉到，师傅和师姐之间很少来往，有了师徒间的隔阂，那是因为当年那师傅传下来的那把六叶八卦扇，师姐寻找扇子的目的是为了让师门名声大振，因为四相道人丁很少，而且并非大门派，在这行当里，人家也许认识我师傅这个人，但未必知道师傅是四相道的人。而师傅也告诉我，每个人都有名字，但对于我们而言，门派的名声更加重要。这就好像是代表国家参赛的运动员，胸前的国旗，比背上的名字更重要一样。


当师傅挂上电话，双手按在放电话的桌上，好像在想着什么。直到他回头，看到我还在他身后的时候，他竟然有点惊讶的问我，你怎么还在这里。看样子，他似乎是以为我把电话递给他以后就自己下楼去了。我没有回答师傅的问题，而是问师傅，刚刚是谁来的电话啊？师傅不说话。我继续追问，是师姐打来的电话吗？师傅看着我，愣神了一会然后慢慢点头。


果然是师姐。


我问师傅，师姐说什么了？师傅挠挠头对我说，没酒了，你再去买点酒，咱们回来再说。我一听，立马就兴奋了，于是赶紧跑出去买酒。我的速度故意加快，是因为我知道师傅主动要酒喝，那一定是心里有心事，但是却要说出来。这就表示，我又能听一些关于这个神秘的师姐的事情了。


买完酒后，我和师傅依旧坐在楼下院子里。我给师傅把酒打开，他喝了一口对我说，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认识下你这个师姐吗？很快你就会如愿了。她刚刚打电话来，大概下个礼拜，他就会来我们这里。我问师傅，师姐是来看望你的吗？师傅苦笑着说，看不看我倒不重要，她是来忙别的事情的。而这次的事情我和你都要跟着一起参与。我问师傅，是什么事情？师傅说，还是那把扇子的事情。你师姐最近惹上麻烦了，本来我一直以为那件事情过去以后，慢慢就会被淡忘掉，可是这都快10年了，又有人开始追查到你师姐，甚至把她跟另外一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了。师傅说得我糊里糊涂的，我问还有别的啥事啊？师傅说他也不知道，师姐在电话里也没有明确的说出来，说是这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比较好。此外，她也跟我说了，这次来昆明，是希望能够得到我的帮助。因为目前她和那师傅的后人之间，已经有些水火不容了。我和那师傅是故交，希望我能在中间周旋一下，你师姐也是希望借此把有些事情跟对方解释清楚，好让这层误会不继续深化下去。


我带着疑惑问师傅，那把扇子难道真的在师姐手上吗？师傅果断的摇头说，我这个女徒弟，虽然好强了点，但是她是不会骗我的。他手上肯定是没那把扇子，否则的话，她现在也不至于被行里人如此唾弃。我哼了一声说，唾弃个屁啊，那些人还不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他们这群傻子谁敢拍着胸口说自己没打过那扇子的主意啊？我是年轻人，所以说话冲一点师傅也不会觉得是我无礼。师傅只是叹气说道，你说得没错，甚至连我自己，也都念念不忘了好多年。这样的宝贝，谁不想握在自己手里呢。


我对师傅说，师傅，乘着现在还剩下不少酒，干脆你跟我说说师姐的往事吧，我实在是很想知道，你看她下礼拜就要来了，我对她还一点都不了解，怎么说都是同门师姐弟，你也让我知道得多一点吧。


师傅问我，你真想知道？我坚定的点头。


师傅喝了一口酒，然后对我说，你师姐是广西柳州人，11岁就跟在我身边了，一直在我身边呆到22岁，整整11年，出师以后我就没有挽留她的理由了，而是应当让她这样的年轻人自己去闯荡，自己去赢得尊重。我对师傅说，这么小就跟着你了啊，那师姐今年多大了？师傅说算起来，今年应该三十几岁了。你师姐出身不好，家在农村的，父亲是采石场的工人，矿难死了，那时候她才几岁。而后你师姐的母亲带着她改嫁，因为是农村，又嫁过人，身边还带着个孩子，外加还是个女儿，所以你师姐的母亲就没了多少选择的余地，跟着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人结了婚。因为是改嫁的关系，所以你师姐的母亲就跟以前的婆家断了联系，她自己本身也是外地嫁过来的人，和自己家里人的联系也并不多。到后来你师姐的继父一直没能要成自己的孩子，于是就怪在她母亲的头上。对于一个庄稼人来说，结婚的目的很大成分都是为了延续香火，可那时候自己香火没保住不说，身边还跟着个老婆跟前夫生的小孩，于是他就常常打你师姐的母亲，还打你师姐。


我大喊道，我靠，没想到这样的情况现实里还真的存在啊。我一直都以为只有那些狗血电视剧才会这么演。师傅说，后来你师姐的妈妈带着她一块打算逃跑，结果被抓了回来。又毒打了一顿，同村的人还报了公安局。但是公安局说这是家庭纠纷，只是口头上责备了继父一顿就把人给放了。而那以后没过多久，你师姐的妈妈就发疯了，疯了几年后，就失踪了，有人说是死了，有人是让人给卖掉了，有人说看见上火车了，众说纷纭，但是都没个准信。总之人就是找不到了。我说，师姐可真是够苦的，母亲一不见了，那继父还不得打死她啊！虽然我知道师姐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但是想到当时那惨状，还是不由自主的担心。师傅冷笑着说，说来倒也奇怪，她那继父在生母失踪后，偏偏又不打她了，反倒对她特别的好。不过那种好，就带着些不怀好意了。我突然一阵恶心，因为我知道师傅是在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拿什么来骂比较好，只能说了一声禽兽。师傅接着跟我说，你师姐那时候岁数小，虽然母亲不在了，但是平时还是很乖巧的一个小女娃，除了继父有点歪心肠以外，周围的村民和邻居其实都还挺喜欢你师姐的。所以乘着你师姐的继父还没干出什么荒唐事的时候，就偷偷把她给送出来，给了你师姐一些钱和吃的，还有衣物，让她自己讨生活去，就是别再留在当地了。


我联想到当时的情况，突然觉得一阵心酸。而师傅告诉我，那个时候，师姐才10岁，10岁的孩子虽然心智慢慢开始长大了，但是依旧是个小孩啊，她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那要怎么生存。于是我突然觉得那群邻居也真他妈不是人，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舍得让她自己流浪在外面呢。不过最让人生气的还是师姐的继父，当初结婚的时候看着老实，慢慢就露出原型了。师傅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上一百，形形色色，那些邻居也都是好意，他们也是觉得就算是流落街头，也比落入魔掌的好。于是我不说话了，师傅接着告诉我，就在师姐11岁那年，师傅在昆明街头看见她，穿得脏兮兮的，就好像个小叫花子。正躲在电线杆子后面远远看着那些坐在街边吃过桥米线的人。


师傅看上去是陷入了回忆，但是脸上却带着一种幸福的笑意。他跟我说，他永远都忘不了第一次看见上我师姐的时候，那种样子。他看到她躲在电线杆后面，想吃却吃不了的那种感觉。这个小姑娘浑身上下都挺脏的，但是头发上却绑了一个大红色的蝴蝶结，怀里还抱着一个红色格子围巾包起来的东西，师傅说他当时就注意到了这个小女孩，于是悄悄走到她身后，想看看那围巾里包的是什么，却发现那是一个塑料的洋娃娃，那个洋娃娃倒是干干净净的，只不过眉毛和头发都有点掉漆，还掉了一只眼睛。


说到这里的时候，师傅对我说，你等我一会。然后就起身走进屋里，我问师傅你干嘛去啊，讲到一半就停了是什么精神啊？师傅没有理我，直接上楼。过了一会，他就拿着一个洋娃娃出来了。我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当年师姐的洋娃娃，我笑师傅说你这么大岁数了，原来屋里还藏个洋娃娃啊，师傅踢了我一脚说，这是你师姐的，你现在住的那个房间边上，就是你师姐以前的房间。于是我突然想起来，当初拜师的时候，师傅让我选一间房间的时候，为什么脸上会流露出那种黯然的表情。


我接过洋娃娃，和我起初师傅描述时，我想的不太一样。因为这个洋娃娃和现在的那些洋娃娃不同，它的年代就是我在我小时候，都比较少看到的那种。全身上下都是塑料的，连头发都是，而且头发和眉毛都不是现在那种纤维丝质的，而是塑料凸出的一大片，然后在上面涂的颜料。洋娃娃的左眼是空洞的，左手也不见了，另外一只眼睛上还有睫毛，当你把洋娃娃正面朝上放平好似平躺的时候，洋娃娃的眼睛会闭上，坐起来又睁开。洋娃娃的脖子可以转动，手脚也是，看上去还是挺精致的，而且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师傅还是将它保存得很好，依旧是干干净净的。


师傅说，当时看到这个洋娃娃的时候，师傅心里就有些怜悯。知道这个小姑娘是想吃东西，但是身上却没钱。她自己穿得很脏，却把洋娃娃用干净的围巾包住，这怎么能不让人心疼呢。于是师傅蹲在小姑娘身边，对她说，小妹妹，是不是想吃东西啊？可是师姐当时被师傅吓到了，拔腿就跑，师傅怎么叫都不肯停下来。但是师姐毕竟是个小孩子，而且大概是很多天没吃东西了，跑不快，于是师傅也没有发力去追赶，而是远远跟着她，走了好几条街，发现师姐钻到一个小巷子里，然后进了一栋即将被拆毁的楼房里。师傅告诉我，那个年代的时候，特别流行带个电筒在身上，所以即便是房子里很黑，师傅还是打着电筒轻易的找到了她。师姐很害怕师傅，一直蜷缩在一个角落里，这就更让师傅觉得心疼了。师傅没有老婆孩子，也许这本身就是一种遗憾，所以师傅坦言，在那个时候，他简直就是爱心泛滥了。而看到师姐当时戒心这么强，这么小的岁数就在流浪，而身边却没个伴，哪怕是其他流浪的小孩也没见着，这说明师姐是吃过苦的人，她有些不信任世界上的人，而师傅就一直在跟她说自己不是坏人，只是看你饿了，想给你点东西吃。师傅于是就摸了些钱给她，然后对她说，小姑娘，如果你相信伯伯不是坏人的话，明天这个时候，你还在那家过桥米线边上的电杆那儿等伯伯，伯伯还让你吃饱。伯伯今天既然看到你了，以后就不会让你挨饿了。


师傅说，当时师姐从他手里接过了钱，但是依旧戒备的看着师傅。师傅就没再强迫她，而是转身就离开了那个废弃的房子。接着就自己回家了。


我说你该多劝劝她的，这样她就能跟你回来了，还能少在外面挨冻一晚上。师傅说，那就是我强加给她的了，不是自愿的了。他顿了顿问我，你知道为什么我跟她说让她第二天还在那儿等我吗？我说不知道。师傅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我回答说，我就知道你知道我不知道。师傅没理我，而是跟我说，如果那天我就把她带回来的话，那只是我和她有缘，是单方面的，等于是我选择了她，她却没选择我。而如果第二天她还在那儿等着我的话，那就是她和我互相选择了对方，这才是我们之间的缘分。我点点头，师傅总是特别重视缘分这种事。于是我问师傅，那今天那个陈老板，就是因为这种相互的缘分不对，才被反噬的吗？师傅说，陈老板的事情不一样，他其实是叫做插手了不该自己管的事，看上去是在做好事，对于他身边的那群师傅而言，也是在做好事，但是对他自己来说，可就不是这样了。他是医生，他应该救人，而不是把人送走。于是我就明白了，为了做好事而去做好事，那未必是真的好事。用师傅的话来说，任何一种结果都有个起因，而作为旁人在这种因与果之间突然插手干预一下，因还是因，果却会因此改变，而这种改变会引发一系列后续的反应，若那些反应是不好的，追责起来，就会怪到他的头上。我和师傅都是专门干这个的，也就是说这本该是我们的本职，就像陈老板的本职是医病救人一样，他组织人员给逝者送魂，是他选择了一种错误的方式，别人因此而和他结缘，就未必是善缘了。


师傅说，我和你师姐的缘分，甚至包括和你的缘分，都必须是一个相互的选择，否则的话，缘起缘灭，缘尽缘散，我们互相或许连样子都不会记得，更别提成为师徒了。我笑着跟师傅说，我以前在学校念书的时候，老师都是根据考试的成绩来分班，也就是说也许我喜欢的老师不教我，而教我的偏偏是个不喜欢我的老师，对吧。师傅说，就是这个道理啊，不然你为什么成绩这么狗屎呢？


师傅说，第二天他就算好时间去了那家过桥米线的马路对面，远远等着。我问他你为什么要站在马路对面呢？师傅说因为他头一天知道师姐住在哪，也知道她从哪个方向来。所以就在对面等，自己也能看明白，也不让师姐再次有戒心。我点点头，师傅接着说，等到头一天约定好的那个时间的时候，果然师姐来了，她还是站在那个电线杆那里，不同的是，她并没有再像前一天那样，一边咽着口水，一边看着别人吃得热火朝天，而是站一会，又抱着洋娃娃蹲一会，左顾右盼，等人的样子。师傅说，那就是在等我，那就是她选择了我，这就是我和她的缘分。


师傅说他当时很高兴，就走过去。师姐看到师傅的时候，还是畏畏缩缩的，不过已经没有了头一天那种拔腿就跑的惊慌。师傅蹲下跟她说，来，伯伯带你去吃米线。我笑着跟师傅说，人家都这么饿了，你怎么不带人吃点好的啊，还吃米线。师傅也笑了，他说，米线虽然用料简单，但是却能填饱肚子。你师姐当时不为吃得多豪华，就只想饱一点。我要是带她去吃好吃的，没准她还真把我当坏人了呢。师傅接着告诉我，说完那句话后，师傅向着师姐伸手过去，而师姐先是犹豫了一下，就牵住了师傅的手。师傅带她吃完东西，问她说，愿不愿意跟着伯伯一起生活，保证不让她饿肚子。也许是师傅本身看上去比较慈祥，总之不像个坏人，于是师姐就点头答应了。师傅欢天喜地的把她领回家，还特别收拾了房间给她住，但是师傅告诉我，直到师姐第一晚在家里睡着，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师傅说过一句话。


师傅说，那是他第一次这么迫切的渴望要好好帮助这个小女孩，于是他开始孜孜不倦的跟师姐建立相互的信任，师姐那时候毕竟是个小孩子，虽然受过苦，但是孩子的天性就是来得快去得快，渐渐的，也就跟师傅很亲密了起来。后来师傅说，他从师姐嘴里听说了她之前的遭遇，他很惊讶的是，一个11岁的小孩，说出这些话来的时候，竟然可以平静的说。所以师傅一直都以为是童年那些不好的记忆，让师姐觉得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丑陋而虚伪，他还得知，师姐是和我一样，没有目的的钻上火车，只是想要逃离那个地方。师姐说在火车上，遇到检票员，就偷偷藏在硬座车厢的椅子底下，她个子小，那些检票员也就发现不了。但是还是有些乘客看她脏兮兮的像个小乞丐，害怕她会乘着大伙睡着以后偷东西，就举报了她，她也被赶下火车，然后自己找机会逃跑，继续扒火车。就这么一路辗转，最后来到了昆明。


师傅笑着对我说，你说这不是缘分吗？如果她当初不乱扒火车的话，也不会阴错阳差的来到这里，我和她就根本没有认识的可能性，而这之后发生的一切，也就不可能发生了。我说是，与其说是一个无意的决定改变了一生的命运，不如说是这样的转变，改变了身边一切有关系的人。


师傅说，后来师傅还是觉得，就算自己喜欢这个孩子，也应当告知她的亲人一声，虽然师姐不愿意，甚至从师傅家逃跑了几次，但是最终她还是同意带着师傅回柳州去一趟，因为师傅跟她保证，说自己一定会把她带出来的，只是回去打个招呼而已。然后在师姐的老家，师傅在周围邻居的口中得知了师姐继父的无耻以后，他勃然大怒，花钱雇人揍了他一顿，还顺便在继父家里留了点让他倒霉受罚的东西，这才义无反顾的带着师姐离开了柳州，重新回到昆明。而师姐当时还小，本该去念书但是却没有户口，派出所查证我师傅也是孤家寡人，小女孩本就来历不明更不要说给师傅个正式的收养手续。于是师傅一横心，大不了就不上学，学校学知识，伯伯教你怎么学做人。于是从11岁到13岁，师傅一直都在教师姐识字，师傅说师姐本身也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也很好学，可是他自己并不是个好老师，为了不让师姐闲着，于是就跟她说，让她做自己的徒弟，学手艺，救苦难，讨生活。


师傅告诉我，她觉得师姐一直对自己是以一种感恩的心态。所以当师傅提出来的时候，她也欣然答应了。师傅知道，虽为师徒，但是究竟是别人的孩子，跟着自己生活，就得对别人的孩子负全责才行。于是师傅倾囊相授，凭着过多的实战经验和天资过人，师姐很快就成长了起来，师傅说，你师姐好像是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她的悟性很好，常常一点就通，举一反三，观察力也非常细致，总能从一些看似不起眼的蜘丝马迹里，找到一些关键的线索，我在这行里这么几十年，你师姐这样的人才，确实非常少见。师傅说，由于自己的培养和师姐本身的秉性，到18岁那年，师傅和师姐已经在行里是一对经典的老少组合，而师姐也是同龄人和同辈的各家徒弟里，算是比较出类拔萃的后起之秀。


师傅还说，由于从小就没有上户口，师姐的第一个身份证竟然是师傅在她16岁那年，托一些朋友帮忙，才弄到一个有效的身份证，名字和号码都不是我师姐本身应该有的，除了照片。但是那身份证却能用，因为当年还没有网络，给了这行的人很大的可乘之机。而我也是因为离家匆忙，而没有带身份证。原本我打算让我爸妈给我寄过来，就说是工作需要，但是师傅说不用了，因为干我们这个，时不时还得用一些假身份混淆视听，所以在我到了昆明后的第四个月，也就是师傅刚刚开始收下我的时候，他也故技重施，给我弄了个身份证。


于是至今为止，我也是个多重身份的人。


听师傅说完这些，我对师姐非常向往，更多的则是尊敬。但是我很不爽的是，为什么我就要先念那么久的书师傅才肯教我，而师姐却是你主动要教她？师傅说，也正是因为如此，我给了你师姐过多的自由和信心，才会闯下这么大的祸。本来你师姐出事以后，我就不打算收徒弟，一辈子这样的缘分又能有几次呢？我和你之间成为师徒，除了你很多地方和你师姐很像以外，我还是看重了这层缘分。不过收下你以后，我不能重蹈覆辙，所以要你先读闲书，丢弃浮躁，能静下来才行。


接着师傅叹了口气说，你师姐22岁出师，本来很早就可以出师了，但是因为她是女孩子的关系，我又多留了她几年。直到22岁的时候，我能轻易察觉到你师姐对自己下江湖的那种迫切，我就意识到，是时候让你师姐自己出去闯荡了。于是我亲自当着很多同行前辈，给了你师姐一个师傅的头衔，就让她走了。


我问师傅，她是回柳州了吗？师傅说，没有，那时候她四处云游，在两广和云南贵州，都赢得了不错的声望，年纪轻轻就能受人尊敬，这是非常不容易的。而你师姐在24岁那年，因为是本命年，她过生日的时候，就来了昆明跟我一块过，那天我也带她去了海埂公园，也就是那天，她和你一样因为观察力好，问了我那株茶花，我也给她讲了那师傅的那段传闻，才导致了她这一步行差踏错。


我说，于是她听了就去找那个六味地黄扇了？师傅瞪了我一眼说，是六叶八卦扇！我说我知道我口快说错了。师傅说，所以命运就是这样，从来没有预见性。也不知道是那把扇子害了她，还是我的那番话害了她。我对师傅说，是师姐自己害了自己，不过她也是为了四相道的名望才这样做的。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愣了，然后点头，对师傅说，这就跟陈老板一样，看似对，实是错，对吗师傅？师傅默默点头。然后他告诉我，你师姐败露以后，我曾经去了那师傅后人那儿，本是想打算把这件事解释一下，但是却被告知，那把扇子什么时候回到他们手上，这之间的矛盾才什么时候能化解。但是我问你师姐，你师姐却跟我说她并没用拿到那把扇子，两边说法不一，而两边都是可以信任的人，这也就是说，那把扇子凭空失踪了，谁也不知道哪去了。


我对师傅说，这次师姐来，大概也是为了这事了吧？师傅说，你师姐当年那一场挫败以后，为人就低调小心了很多，江湖上几乎都不怎么听说她的动静了，而这次找我，显然是遇到了麻烦，而让我们帮忙，肯定就是跟师门有关了。所以肯定就是那把扇子，具体情况我也不是特别清楚，这么多年来，避之不及，我甚至尽可能不去和人谈论这件事，而你师姐既然亲自打电话来开口说，那这事肯定就是个很麻烦的事情了。


我说，无论如何，师傅你一定要相信师姐。师傅冷眼看着我说，你跟她很熟啊？我说不是，不过既然是自家人，就应当无条件的相互信任。就好像我和师姐，都会无条件相信你一样。


师傅沉默了，只是一口一口的喝酒，那天晚上后来我们并没有再聊多少关于师姐的事，而此刻的师姐对于我来讲已经是一个传奇了。那天晚上喝得虽然很多，却没有醉意，只是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头比较痛，我知道，这就是宿醉的表现。而更加苦命的是，我竟然还得每天按时功课，读书背书，师傅也下意识的推掉了那段日子的一些业务，专心在家里等着师姐的拜访。


我在心里无数次描绘师姐的样子，虽然没有见面，但我已经把她当成一个风云人物。直到一个礼拜后的一天，师傅让我打扫院子，然后我不小心踩到了鸡屎，那些鸡们还在边上咯咯咯的嘲笑我，于是我抡起扫把正在跟鸡们搏斗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我打开门，一个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带着一个鸭舌帽，穿着黑色的夹克和牛仔裤，运动鞋，我身高那个时候就已经175，所以按照我的高度来比较的话，她大约在162左右的样子。打扮还算洋气，虽然她的帽子遮住了头发让我无法分辨她是否拥有和我一样性感的中分，但是她五官长得很清秀，除了眼角有点那种不太明显的30岁的皱纹外，她的确算是个美女。她的身后跟着一个比我更高一点的男人，那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四十多岁，穿得非常体面，手里还提着一些礼品盒子。


在我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的时候，她先笑着对我说：“你就是我的小师弟吧？你好，我是你的师姐，我叫辛然。”

11.团聚


辛然，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师姐的名字。以前和师傅也偶有聊到过师姐，却从未听说她的名字。我曾一直以为师姐那个年代的人，又出生在农村，可能会叫个什么什么芳，什么什么慧之类的，辛然，还真实挺好听的。


想来是一个礼拜前，师傅曾在电话里跟她提过我，所以她一看到我，就知道我是她的小师弟。于是我也热情地跟她说，师姐你好，快请进吧，我和师傅都等你好长时间了。师姐笑着对着身后那个男人点点头，然后我让开，让他们俩进了院子里。然后我关上门，站在院子里冲着楼上大喊，师傅，师姐来啦！


师傅从二楼窗户里伸出头来，然后对我们说，来了啊，等我一下，马上就下来。于是我招呼师姐和那个男人在院子里坐下。一个礼拜前，我和师傅也坐在相同的位置，聊着师姐的故事。很快师傅就下来了，但是我却发现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心里想着这老头见自己的徒弟还挺隆重的，后来一想，毕竟师姐是他的爱徒嘛，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却也掩饰不住的。就算再怎么责怪师姐当年的作为，也不能改变她在师傅心里骄傲的位置。


师傅走下来后，还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这让我看着觉得很好笑。师姐却比师傅要正经很多了，她站起身来直接给了师傅一个拥抱，就好像是女儿抱老爹那样。抱完后，师姐指着身后那个中年男人对师傅说，这是董孝波，是我男朋友，你叫他小董就可以了。师傅一听，特别高兴，于是笑呵呵的跟董孝波握手。董先生也很客气的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师傅，说是第一次见面，您老人家就像是辛然的父亲一样，所以特别跟着一起来拜会拜会。师傅很高兴，后辈送的东西他也高兴的收下了。然后仔细打量起董先生来。我刚刚听董先生说话，有点大舌头的口音，很像是广东话。果然师姐说，小董是香港人，父亲是实业家但是现在小董自己独立门户出来做生意了，我们是两年前认识的，他对我特别好，这次来昆明，他也要求跟着我一起来，一来是见见你老人家，因为我们打算明年就结婚了，你是长辈，想来跟你讨个祝福。师傅笑哈哈的说，那好啊，结婚这么大的喜事，我看不错，我很满意啊。


说实话，我很少看到师傅这样开心。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我并没用要拿自己跟师姐做比较的意思，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师姐都比我强太多。于是我一直微笑着在边上看着他们热热闹闹的。顺便做做端茶送水的工作。师傅和师姐还有董先生三个人相互攀谈着，期间师傅也打听了董先生的基本情况，知道他物质条件还不错，自打97年香港回归以后，很多香港商人到内地做生意，董先生也就是其中的一位。他岁数挺大了，比我师姐大了10岁，据说以前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但是那些是别人的私事，师姐都不在意，师傅自然也没什么好深究的。


师傅接着就跟师姐他们介绍起我来，我对师姐和董先生都很有好感，尤其是当师姐虽然年过三十但却依然是个美女的时候。师傅在师姐面前把我一阵乱夸，夸得我都有点飘飘然了，师傅一直在强调说，我和我师姐很像，都很好强，都很倔强，也善于观察什么的，而且师傅还说我天资不错，假以时日会是个不错的师傅之类的话。师傅从来不会在别的师傅面前这么称赞我，但是却跟师姐这么说，这不免让我觉得，他是在委婉的告诉师姐，就算你现在光景不怎么好，我也还有个并不比你差多少的徒弟。我在想如果这些隐含的意思都被我听出来了，那么师姐和董先生这样的老江湖自然也是听得出来的。不过我也感觉得到，师姐和师傅虽然多年没见，而且肯定双方彼此都是准备了一番话要跟对方说的，但是此刻久别重逢，他们却谁也没有说，而是一个劲的回忆过去那些快乐的日子。


董先生看我无聊，也插不上话，于是就过来跟我聊天。师姐也是最近才知道我的存在的，所以董先生知道的应该不比她多。于是我们就开始神侃，董先生是个很健谈的人，而且应当是个善于交际的人，我岁数比他小很多，但是他却能够跟我开心的聊天，没有架子，果然是个生意人。他说这次来得比较匆忙，只给师傅准备了见面礼，却没给我准备，于是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我，说这个就当是见面礼了，这是进口货，很好吃的。送给你了。


一般来说，我这个人对食物是没有抗拒力的。于是这盒巧克力就成功征服了我的味觉。董先生还笑嘻嘻的悄悄告诉我，以后我可是你的姐夫了，你师姐要是欺负我的话，你要帮我忙才是啊。我也笑了，我喜欢这个好玩的董先生，于是我答应他，今后咱俩就是一条战线的了。


董先生是我到了昆明以后，第一个能够称为朋友的人，师傅和师姐虽然更亲，但毕竟好像是家人一样了。中午的时候，董先生提出请我们吃饭，师傅赶紧拒绝，说你们大老远的来，怎么能让你请客吃饭呢。中午就在家里吃吧，菜都早就买好了，下锅炒一炒就可以了。师傅还问董先生说，你喝不喝酒？他说喝。师傅问他和啤酒还是白酒，他说您让我喝什么就喝什么。于是师傅高兴的取出那瓶他据说是存了10年以上的茅台酒，对我笑嘻嘻的说，咱们中午就把它弄到肚子里去。


接下来做饭就是师姐和师傅的事了，因为我虽然会做，却做得不怎么好吃。师傅是多年自己照顾自己已经习惯了下厨，师姐肯定也是如此。我和董先生在边上打杂帮忙，厨房里一片其乐融融，我也心想家里有个女人确实是件好事。


一顿饭很快就做好，师姐特别弄了师傅最爱的下酒菜，其实就是盐酥花生米，那一顿是我们在家吃的少有的丰盛的一餐，鸡鸭鱼虾全有，我和师傅都是比较好酒的人，而那董先生也是，所以大家吃得特别开心。酒过三巡，已经是中午1点多，师傅乘着一度的冷场，放下筷子，然后微笑着跟师姐说，你说吧，这次来昆明，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说道这里的时候师傅拍了拍我的肩膀，接着对师姐说，咱们是一家人，你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我们会尽全力来帮你做的。


师姐听师傅这么说，竟然哭了起来，也许是喝了酒的关系，人比较容易感性。董先生也放下碗筷收起笑容，在一边安慰师姐。师姐站起身来，在师傅面前跪下，对师傅说，早些年的时候，是自己太过轻狂，给自己惹下了麻烦不说，还让师傅跟着被人看不起，是她的错，这么些年自己一直在悔过，本打算等这件事情彻底了解以后，再重新回来见师傅，可是这次是有人把以往的旧事再拿出来做文章，甚至被当局传讯问话，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来借助师傅的帮忙，替自己洗清嫌疑。


我听得有点糊涂了，这怎么又扯上当局了。师傅叹了口气，然后扶起师姐说，其实在我心里边，我一直都没有埋怨过你。虽然起初的时候也怄气，觉得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我们的身上，但是后来我也想通了，你是我的徒弟，我对你就好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孩子就算是犯了错，在别人哪里得不到原谅，但是我还是会给自己的孩子一条回家的路。否则她就会迷失得越来越远，这些年，我知道你一直在自己反省，而我也从不来打扰你，是因为我知道你终有一天会自己想明白，年轻时候的争强好胜，想要走捷径，想要一步登天，那些想法都是幼稚可笑的。当年的事情，我并没有听你自己亲口说过，我对事情的了解，也都是从那些辱骂我们的人和那师傅后人哪里听说的，既然今天你来还是因为这件事，咱们师徒间，就好好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吧。


本来我还想吃，但是我也放下了碗筷，陪着他们。我本来觉得我们师门里的事情，董先生虽然是师姐的男朋友，甚至是未婚夫，但他毕竟不是我们行当里的人，是不是最好还是该回避一下。谁知道师姐对师傅说，这次带小董一起来见您，这件事也是跟他有关系的。师傅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说小董你也学过我们这些东西吗？董先生赶紧摇手说没有，只是因为这次辛然遇到的麻烦多多少少是因为自己而引起的，所以他也觉得自己不该置身事外。师傅问他此话怎讲，他说，自己几年前在柳州设厂做生意，但是当时就遇到点鬼事，于是八方打听想要找人来做做道场，而我师姐自从遭遇挫败后回了柳州，就一直很低调的生活。从不对外宣传自己的本事，而是靠着口口相传，这才在柳州当地积累了一些名气。而且师姐样子长得漂亮，手段也比较高明，于是很多人在她和那些梳着山羊胡子的道士和尚之间，更加容易记住我师姐。这样以来，董先生托人找师傅，就找到了我师姐。


师姐很快就把厂房里的鬼给收拾了，说是修建厂房的时候，动到了人家的坟墓。而本身那个坟墓里的尸骨却不是完整的，具体的原因就不去深究了，总之是因此而闹鬼。当时师姐告诉董先生，一切都做完了，可以付钱的时候，他一边惊讶于师姐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人竟然如此厉害的同时，也在问师姐你抓的鬼现在在什么地方。师姐取出一个小瓷瓶，说自己已经将它装在里面了，自己带回去自然会带路给带走。为了让董先生相信，就顺便耍了一招给他看。董先生是香港人，本来就很相信这些东西，师姐这一露手，他顿时就钦佩不已。于是欣然把钱给支付了，还要到了师姐的联系方式，从那以后，他就常常去找师姐，一边请教一些玄乎其乎的事情，一边和师姐成了朋友关系。


董先生说，也就是那后来不久，俩人的关系开始变得有点相互有好感。他很奇怪师姐都是快30岁的人了，而且长得也不差，为什么还没谈恋爱结婚什么的。而那时候的师姐一直在为了扇子的事情连累了师门，一直在默默惩罚自己，认为自己不配拥有这些。所以两人的关系一直隔着一层纸，始终没有捅破。直到有一天，董先生过生日。像他这种香港商人，过生日本来应该大肆庆祝一下，但是他却只单单约了我师姐一个人，看电影，吃宵夜。吃宵夜的时候俩人都喝多了点。董先生对我说，你不知道，你师姐这个人，一喝了酒，就特别喜欢感伤，喜欢跟人讲知心话。也就是那天，师姐告诉了董先生自己过去的遭遇，以及因为那把扇子而给自己带来的负面影响。董先生很同情她，也非常理解，于是他就成了在对待这件事的态度上，少有的能和我师傅一样，无条件声援和保护她的人。


董先生转头对我师傅说，辛然的本意，其实是想要得到那把扇子，因为那把扇子可以让你们整个门派都更上一个台阶，这对于您老人家一直想要振兴本门是个巨大的帮助。可惜是失败了。师傅点点头，我也对董先生特别欣赏，他能够看明白别人家门派里的一些本质，这确实不容易。董先生继续说，自打那天以后，他和我师姐的关系就算是捅破那层纸了，两人开始越来越暧昧，到最后终于成了男女朋友。师姐因为董先生的关系，认识了很多商场上的人，而董先生也因为师姐在身边，觉得可靠放心。


我问董先生，所以我师姐的那些事情你都是知道的吧？董先生说是的，所以我才不避嫌走开啊。说到这里的是他冲着我眨了眨眼睛，一副皎洁乐观的样子。董先生接着说，因为自己做生意的关系，有时候也会把师姐带上一块，给别的生意伙伴出出点子什么的，而自己有一次酒后失言，就把师姐当年打算夺取六叶八卦扇的故事给说了出来，本来对于大多数外行人来说，听了也就当作是一个轶闻了，但是偏偏当时在场有另外一个至今还不知道是谁的人，把这件事情向公安机关举报了，而举报的理由却并不是当年失踪的六叶八卦扇，而是另一样宝贝，和八卦扇几乎是同一时期失踪的。公安机关觉得两件事情时间上过于巧合，于是认为我师姐跟另外一起文物失窃案有关，就被传讯问话，后来是被董先生交了钱取保候审。而出来后师姐觉得很委屈，她觉得无论如何也要借此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否则这件事如果继续追查下去，自己有口莫辩不说，还是会把师傅这个老头给拉下水。


师傅在一边默默点头，他好像是听明白了，我却听得莫名其妙的。我试探着问师傅和师姐，另外那件事，到底是什么事啊，和这扇子有什么关系？师傅说，这件事你也应该听说过，不就发生在你们重庆吗？我立刻拍着胸口说，重庆的事情我当然知道得很多啊，到底是什么事啊，师傅转头对师姐说，另外一个殃及你的事，是不是就是90年重庆梁平的那件事？师姐默默点头。我心里大骂，90年我他妈才9岁，我知道个屁啊。但是我还是问师傅，到底是什么事。


师傅跟我说，90年的时候，重庆梁平县双桂堂，贝叶经失踪。我更糊涂了，因为我连什么是贝叶经都不知道。师傅说，贝叶经是佛教圣典，就是把经书抄写在贝叶上，贝叶能够保存很多年，所以在佛教传入中国的时候，主要都是贝叶经。我问师傅，贝叶经是一本经书吗？师傅说不是，只是抄写在贝叶上的经书，而经书有很多种了。重庆双桂堂的那一卷，则是当年玄奘到了印度后，手抄了两份，一份留在了印度，另一份则带回了东土。玄奘一共带回了几百卷贝叶经，但是自己却手抄了不到10卷，除了双桂堂那一卷有个复本在印度以外，其余的手抄经都是绝版。那些被八国联军抢走了两卷，剩余的都进了博物馆，而双桂堂的那一卷，则是还在民间宗教界存放的唯一一卷玄奘手书的贝叶经。我说那肯定很值钱了。师傅说，值钱？那是国宝！无价之宝！但是这东西在90年的时候被贼人抢劫了，还杀死了双桂堂的僧人。师傅顿了顿说，自从双桂堂的贝叶经失窃以后，本来种在庙里的两株金桂银桂的古树，一夜之间枯死了一棵。这就引起了众说纷纭，因为那卷贝叶经，可是双桂堂的镇山之宝，而双桂堂本身就是因为那两株桂树而得名的。


师傅还说，双桂堂在中国的佛教地位非常高，他问我，你们重庆你喊得出名字的寺庙都有哪些？我说有罗汉寺，华岩寺，观音寺什么的。师傅说，这就对了，这些寺庙，都有住持和尚，而双桂堂没有住持，它却有方丈。


我虽然对佛教不算很了解，但是我还是知道方丈要比住持高级一些。


师傅对师姐说，八卦扇和贝叶经，虽然都是宝贝，但是贝叶经显然要珍贵得多。而且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会扯到你的身上？师姐说，因为是大案的关系吧，而且时间上也差不多，他们自然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师傅皱眉说，可是当年贝叶经的事情出来以后，我们大家都很震惊呀，而且我们道上的消息，贝叶经是被一个香港人给收购了去...师傅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然后他摇摇头说，我知道为什么要扯到你身上了，因为小董是个香港人，而你又是他的女朋友，再加上你也是学我们这行的人，这才不得不让人怀疑。


董先生说，可不就是这样吗，现在倒好，自己被人误会就算了，连自己的女人也跟着被人泼脏水，这叫什么事啊。师傅点点头，说，我相信贝叶经的事情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不他妈瞎扯蛋吗？不过既然你被传讯，而且现在当局已经知道了当时古滇族八卦扇的事情，而且扇子至今没有找到，你的确应该洗清这个嫌疑。


师姐点头，但是师傅却说，那么你就要原本的告诉我，你和那把扇子之间的纠葛，所有的来龙去脉。

12.栽赃


师姐站起身来，走到院子外面。打开院子门仔细检查了一下，大概是在怕有人偷听之类的。然后才坐回来，即便如此，她说话的声音也刻意压低了很多。


师姐对师傅说，师傅，您还记得那年我过生日，来昆明看你的事情吗？师傅说当然记得，你就跟我孩子一样，你的事情我怎么会忘记。师傅说完对着我一指说，前段日子我也带这小子去了海埂公园，就跟当年我带你去的样子一样，巧的是他也和你一样问了我那个茶花的事情，所以我也是半喜半忧，给你找个师弟，却各方面和你像的很。我插话对师姐说，就是啊师姐，要不是那天师傅带我去，我也不会察觉到那棵比较奇特的茶花，如此一来的话，师傅甚至都不会告诉我，我还有个师姐的事情。师姐笑着说，你在那之前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吗？我也笑着说，可不是吗，那会我都从师好长时间了。师姐对师傅说，师傅，你还瞒着自己徒弟啊。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看师姐脸色突然变了，我也立刻想到了，自己不该说出这样的蠢话，因为师傅在那之前一直没有跟我提起师姐的事情，还是因为师姐伤了他的心。


于是我赶紧把话题岔开，我问师姐说，师姐你接着说，后来怎么样了。师姐说，其实从那次师傅告诉了她那个扇子的事情以后，她心里就暗暗记下了。她知道师傅和那师傅生前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师傅就算是想要那把扇子，也一定不会付诸行动。而师姐当时是已经出师了的人，说穿了，所有的言行该当由她自己来负责任了，于是她打算自己来。


师姐坦言，在做出那样的决定之前，她曾经有过反复的思想斗争。其斗争的源头都在师傅的身上。因为自己一旦这么去做，如果成了自然也就没什么，但若是失败的话，自己遭骂那是必然的，也肯定会连累到师傅。但是师姐说，四相道在江湖上立足了几百年了，且不说和云南其他大门户相比，人家祖大业大，发展虽然兴旺，内部却不如我们团结。我们藏在角落里赚点别人漏掉的钱，却怎么都没办法混到一流门派的地位，于是师姐觉得，我们四相道缺少一样东西，就是一个可以震慑四方的宝贝。


师傅曾经说的那把扇子，在师姐的眼里，那时候就俨然成了这么一个足以让四相道名声鹊起的宝贝。也许很多人都不能懂得那把扇子的厉害之处，但师姐知道，一个胆敢把天阳咒和地阴咒都刻到铁扇上，且六叶全是咒文的扇子，那等同于是见鬼就打，只要没被鬼怪们先一步给制死，那么完蛋的就一定是它们。还念什么咒，还画什么敷，认定了是个坏家伙，只需要一扇子拍过去就啥事都解决了。师姐说，而且她当时想过，就算是自己把这个东西拿到手了，师傅也肯定是不会要的。于是她想的是拿到手以后，自己藏个十来年，然后才由一个合适的机会，让这把铁扇重出江湖。


我想要点头，但又觉得好像不妥。师姐如果拿到扇子，这么做虽然简单了不少，但是却跟师傅长期以来对我的教导是相悖的。师傅就像是一个更年期的老大妈，他嘱咐我无论事情大小巨细，如果不从根源去解决的话，还不如不要解决。当我正想要把我对师姐想法的疑问提出来的时候，师姐却说，她知道，师傅不是这么教的，可是如果把眼光放远点来看的话，假若我们有了扇子，大大提高效率不说，还能够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于是记住我们门派自然就不是问题。虽然方法有点急功近利，但是四相道都挣扎了几百年了，还是默默无闻，不得已才冒险走这条路的。


师傅听后，不置可否。很显然，他是不赞同师姐的说法的。但是客观的来说，师姐的方法虽然未必让人觉得舒服，但的确是最快树立地位的方式。所以师傅也没有反驳，反正事情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师姐接着说，后来她想明白这些后，就再次回来昆明，说服了师傅，说虽然那师傅去世了，但是他还有后人和同僚在，你们既然以往是知交，那么现在各自都有了晚辈，理应重新聚一聚，把关系拉拢点才是。于是师姐就缠着师傅说带着她一块去拜访一下对方。师傅听到这里，还是有些生气的冷哼了一声说，我当年要是猜到你本意是觊觎别人加的扇子的话，我死也不会带你去。


师姐被师傅这么一责备，有些黯然。看得出来，这么些年这件事一直在心里压着她。她知道师傅生气，也不敢顶撞。于是继续说，早知道是今天这个样子的话，当初自己也不会去干这样的傻事了。师傅依旧忿忿，转头对我说，当初你师姐就是这么连哄带骗的，我还特别写信给对方，说我们下个月就来拜访一下，顺便也到堂子上祭拜一下那师傅，人家少数民族，多单纯的人呀，知道我和那师傅的关系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带你师姐去的时候，人家一个家族的子孙都来迎接，比我当年去的时候排场大多了。


此刻的我觉得跟董先生一样，完全成了局外人，根本不敢插话。师姐说，当时去了那边以后，虽然那个村子被汉化得差不多了，但是还是能够寻到一些他们本族的一些风俗习惯，这一切对我来说就很新鲜了，但是我知道我去的目的不是为了和谁寻亲叙旧，而是要找到那把扇子，甚至说服他们把扇子给我，当然这一切都不能让师傅在场，他在场的话，是肯定办不成的。


我开始惊讶眼前这个女人的心机，当年的师姐应该也就20岁出头，一个这么年轻的姑娘能有这份打算还是很可怕的。从那时候起，我开始对师姐刮目相看，不仅是因为知道她本身悲惨的身世，从而铸就了她这种比同龄人更强悍的个性，还因为师姐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愿意选择曲线迂回的方式，先斩后奏，到时候任凭别人怎么骂，东西始终是在自己手里了。师姐的外貌看上去虽然不能算是柔弱，却在此刻让我对她隐隐生出一种畏惧的感觉。我当时就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两个人，师姐一定是活得比较久的那个。


师姐接着说，在他们村子呆了四天，除了拜祭以外，师傅还领着她认识了不少他们的族人，还有现任的当地的巫师，世界说，本来她觉得那把扇子要么就是在那师傅的后人手上，要么就是在部族的巫师手上。而且师姐从他们当地巫师那儿学到了不少新东西。师姐说，尽管当地巫师主要的职能并非抓鬼打鬼，但是他们对于生死人鬼之间的知识却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渊博得多。师姐并没用跟我们详细的举例子，而是说，当下她就告诉师傅，既然师傅引荐的作用已经起到了，那么师傅就可以自己先回去了。师傅问她为什么不跟着一块回去，师姐则说，希望在这里多逗留段日子，好跟当地巫师好好学习下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师傅并没用加以阻拦，师姐已经出师，属于自立门户，本身和师门之间也只是一个名分上的关系。而且师傅看师姐这么好学，也非常高兴，于是就辞别了那师傅的后人，自己先行回了昆明。


师傅哼了一声，对我说，你看你师傅，就这么被骗回来了，一路上还高高兴兴的。师傅这一哼是对着我哼的，但是他其实是在哼我师姐，大概是因为董先生在场的关系，不好意思直接训斥师姐。况且都过了这么多年，又是团聚的日子，师傅已经算是收敛了不少了。


师姐接着说，师傅离开以后，那师傅的后人对她还是非常理喻，师姐也打听到，那把六叶八卦扇是被那师傅的后人所收藏起来了，因为他的后人几乎没有身在玄学中的人，那东西基本也用不到。就当是祖传的宝贝给留下来了。那把扇子在当地虽然不算是家喻户晓的东西，但是老一辈人都听说过。师姐告诉我们说，她觉得自己还算是继承了师傅的一项绝招，就是轻易从别人口中套出话来。这我得承认，跟师傅玩嘴皮子功夫，那根本就是在找死，我跟着师傅学习了这么些年，学到的还不够他一半的能耐，就足以应付很多千奇百怪的客户了。因为人在遇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往往会觉得比较晦涩，很多事情能不告诉我们就不告诉我们，在他们看来那些是丑事是秘密，在我们看来，或许就成了整个事件的关键。我和师姐都算是得到师傅的真传了，师傅套话有几大要诀，一是把自己的怀疑当成一个理由说出来，然后自己否定它，在此期间观察事主的反应。再一个就是假设一种很荒唐的情况，然后想方设法把这种荒唐强行套在事主的身上，而此刻的事主通常会觉得自己被冤枉了而激烈反驳，如此一来，他们的反驳其实是推翻了我们之前的假象。在经历了前两种试探以后，我们其实能够有六到八成把握能够断言一个线索的大方向，于是这个时候就是赌了，我们会设身处地的想，假如我是事主，我最担心最害怕的是什么，然后把这种担心和害怕绘声绘色的放大出来，一般来说，这个时候的事主，有天大的事情，也不会瞒着了。


厉害吧，假如我不干这行，也许我去当个骗子也会是条勤劳致富的新路呢。


师姐说，当地人淳朴，而且看她一个年轻姑娘却这么好学，那个巫师很快也被师姐给套出话来，师姐告诉我，其实她套的话她早就知道了，就是扇子在谁手上。不过她需要一个像巫师这种地位的人亲口告诉她，因为这样一来的话，就算今后出了点纰漏，也能说是那个巫师告诉她的。这招很狠毒，幸好我不是女人，我要是女人的话我也用。但是当师姐再向那个巫师打听扇子的具体情况的时候，他就开始遮遮掩掩不说了。师姐说，巫师肯定知道，只是他可能束缚于某个规矩不肯明说而已。不过既然算做是从巫师嘴里套出了话，师姐开始到那师傅后人那里，先是说尽了好话，然后还自己出钱买酒请他们家的族人喝，师姐酒量好，但是一个姑娘家和几个大男人还是少数民族的男人拼酒，确实还是有点够呛。于是师姐乘着自己还清醒，看大伙酒意都来了，于是就告诉对方，自己从部族巫师那儿听说了你们有把挺厉害的扇子，我想要见识一下。


师姐说，当时说完这句话后，那家后人并没用起疑心，只是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了。从他们的反应师姐得知，扇子是千真万确在这几兄弟手上，于是她又开始从情感上攻陷对方，说自己的师傅早年和那师傅是故交，大家都熟识，师傅都没曾见过这把扇子，既然自己来了，又是故人的后辈，就拿出来看看就好了。师姐是女人，又年轻漂亮，对方也就不好意思在推脱，于是他们家的老大就嘱咐一个家仆去把扇子给取来了。


我惊讶的问，家仆？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家仆。师傅说，他们那族人，虽然保留了不少古滇族的习惯，但是他们现在的生活方式更像是彝族一样了。早年我跟那师傅结识的时候，他身边就有仆人。不过虽然主仆有别，但是仆人还是得到尊重的。所以他们村子大户人家里有家仆这不奇怪，而且这些仆人都是把家安在主人家里，就跟自家人一样。我点点头，确实这家仆二字让我有点意外。师姐说，最后那个家仆在那家老大的手心里写了点什么字，然后老大就离席和仆人一块走了，过了一会才手捧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过来，但是那个仆人却没有跟着来了。


师姐说，当时她就知道那个盒子里装的就是那把传说中的扇子。但是她装作不动声色的样子。那家长子拿着盒子走到她的身边，然后伸手给她看，却没有要让她自己拿着的意思。师姐说，盒子的侧面是龙凤浅雕，较窄的那头侧面则是八卦的图形。盒子的底下看不到，但是正面却是用楷体刻着八个大字，“魑魅魍魉，牛鬼蛇神”。


这些字我是知道的，泛指妖魔鬼怪。师姐刚想要伸手去打开盒子来看的时候，那家老大却把盒子给缩了回来，笑着对我师姐说，这是传家宝，只能代代传，不能打开的。师姐也嬉皮笑脸的问，为什么不能打开，就打开看一下而已。那家老大态度很坚决，说不能看，父亲去世的时候说了，这东西只能给不懂的人传承，一旦懂了玄术，这东西就不是好东西，而是个祸害了。


师姐见他坚持，毕竟在人家府上，也就不好意思继续强行要求。而后那家老大则讲述了扇子的来历，和师傅当初跟我们讲的一样，是清朝初期吴三桂请来的道士所铸。师姐说，当下她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扇子，但是却因此而得到一个讯息，几兄弟里面，只有老大有资格动那把扇子，于是就是说，这把扇子应当是在老大的手里。而古滇族是没有汉族的宗祠一类的，所以即便是家族再大，也不会像汉人那样供奉祖先牌位。而如此一来，这把扇子只可能藏在一个地方，就是老大的卧室。


师姐接下来就又随便和几兄弟一边聊天一边套话，而得知几兄弟除了老四和老大以外，老二老三都是结婚了的。而老四没结婚是因为身上有残疾，且比较贪玩，岁数也只有三十多岁。而老大没结婚，却是因为那把扇子。师姐问为什么有扇子你就不能结婚了，老大回答说，因为如果讨了老婆，屋里就不止他一个人。老婆万一带着东西跑了，自己可就对不起祖上了。老大的这番话，事实上就证明了，扇子就在他的屋里。


随后老大就又叫来仆人，把装扇子的盒子给带了出去，离开了师姐的视线。于是师姐察觉到，那个中年仆人，似乎是只听从老大一个人的吩咐，而且还会适时的给出自己的意见。于是她打算乘着大家都还没有离席，先找个借口，例如上厕所什么的，先摸索下老大的房间在哪。


师姐说，那家兄弟并没有对她起任何疑心，自己假说上厕所，却看到了那个家仆从一个房间里出来，锁上门以后还故意拉了几下，于是师姐断定那就是老大的房间。师姐心想，既然对方连看都不肯给她看，自然是不可能把这个东西赠予给她的。所以她还只剩下一个办法，也就是最后一招鱼死网破的办法，那就是偷。


师姐还说，但是她也想过，如果当晚就动手去偷的话，会很容易引起疑心，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第二天跟那家兄弟和巫师辞别，然后就近找个地方藏几天，等大家都以为她离开以后，再回来找机会下手，那家人本来对她和师傅都没有防范之心，正好借此机会把东西夺下，自己再隐忍个几年，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我虽然手上没有行动，但是心里早已对师姐竖起了大拇指。幸好我和她认识的晚，要是我们同时期学习的话，我若得罪她一点点，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于是我不由自主的把目光转向了董先生，他也正看着我，我冲他笑了笑，意思是兄弟你口味可真重啊。他大概不明白我的意思，看我傻笑，也跟着我傻笑了起来。


师姐说，于是当天晚上她还是自己安然睡了，原本这个计划是万无一失的，可是第二天一大早就被人猛烈的拍门给拍醒了。师姐说，当时她还纳闷呢，于是打开门一看，发现那家几兄弟气势汹汹的站在门口，一把抓住我师姐的手，大声质问她到底把扇子偷了藏在什么地方。师姐告诉我们说，虽然自己本意是要偷扇子，但是那会不还没偷吗？于是师姐觉得自己在理，就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没偷，不信的话让他们搜查房间。那家老大摔开我师姐的手说，你肯定藏在什么地方了，怎么可能藏在你住的房间里。师姐也发火了，于是问他们几兄弟凭什么这么肯定是她偷的，她还说自己就看了看盒子一眼，还是你抱着给我看的，我上哪去偷。那家老大说，昨天晚上你假惺惺请我们喝酒，其实就是想要把扇子的秘密给诈出来，否则你一个小姑娘家，这又不是你本家的东西你干嘛要问这么多。师姐说我们的长辈是好朋友我们是平辈，我请你们喝酒又怎么了，况且这些东西无非就是开开眼界我又不懂怎么用你偷你们的干什么呀。


那家几兄弟跟她扯不清楚，但是老大冷冷的说，你不承认是吧？师姐说，不是我干的我为什么要承认？于是老大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砸到我师姐身上，对她说，这是在我房间里面找到的，现在你还不承认吗？


师姐把那东西捡起来一看就惊了，那是她的手镯。师姐对师傅说，就是她入门第二年，师傅给她打的那对银镯子。她本来一手带一只，但是发现银镯子的时候师姐查看自己的手腕，发现右手的镯子还在，但左手的却没有了。师姐说，虽然自己不是什么习武的人，但是久在这个行当跑，基本的警觉是必备的，小偷从来在她身上也讨不到好处，更不要说在让师姐不知觉的情况下，完整摘下她手上的手镯了。


这下师姐可就没话说了，但是她确实没偷，也觉得冤枉。不过此刻说什么都是无谓的，那家兄弟已经认定了师姐就是偷扇子的贼，而师姐却在反复想着到底是谁悄无声息的拿了自己的手镯，而出于什么目的又要把镯子丢到那家老大的卧室里，从而嫁祸给她呢？


我听到这里，就好像在听一场清宫悬案一样刺激。毕竟我入行时间短，什么都新鲜。这时候师傅问师姐说，你那晚喝酒的时候，最后一个靠近的人是谁？师姐说，就是那家的老大，他把盒子抱过来给我看的。师傅皱眉摇头说，那家老大是个老实憨厚的人，而且他没任何理由这样做呀。师傅想了想又问，你最后一眼看见扇子的盒子，是上厕所前还是上厕所后？师姐说，我就是看到那个仆人抱着盒子走了我才借故去上厕所想要打探位置的呀。师傅说，那家的仆人我倒是认识，你说的是哪个？师姐说，就是那个咿咿啊啊只比划不说话的哑巴仆人。一开始我还不知道他是哑巴，还是那家兄弟自己跟我说的。


师傅一听，立马站了起来，瞪圆眼睛问师姐，你说的是那个哑巴？我们看师傅站起来了，而且有点慌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只好跟着站了起来，我手里抓着的那把花生米也只好含泪丢下了。师姐也一脸疑惑的问，就是那个哑巴啊，我们刚去的那天那家老大还说生病在休息的那个哑巴啊。


师傅慢悠悠的坐下，慢悠悠的喝了口酒，然后慢悠悠的说：“我认识那个哑巴。”

13.村子


师姐说，我当然知道您认识，不过您是觉得是他偷了我的手镯吗？师傅皱眉说，那我还不敢确定。这些年来那家人来人往，子孙繁衍，唯独那个哑巴老仆从四十多年前伺候那师傅开始，就一直在那里。本来当时我们俩去的时候，我也就是问问那家老大，看看还是否有故人健在，却得知他生病的消息。本身不算很熟我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了。


师姐问师傅说，您是说那个哑巴仆人以前就是伺候那师傅的？师傅点头说是。师姐说，我记得当时我看他的样子，也就看上去比您年轻不了多少啊，莫不是他十多岁的时候就跟着那师傅了？师傅点头说，肯定是这样啊，我第一次看见他都已经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如果真的是他的话，他隐忍了这么多年，连那师傅和我都没曾发现他的真实身份，那这个人可真是个高人啊，咱们没人惹得起。


我看过天龙八部，里边有一个少林寺的扫地僧，扫了一辈子的藏经阁，却扫成了一代绝世高手。甚至能用眼睛把萧远山和慕容博给瞪死了，所以那是在告诉我，千万不能用外貌来评断一个人的能力。也许正是每个人身边这些默默无闻的小角色，才真的是隐藏得很深的世外高人。


当然，如果他没偷我师姐的手镯并陷害她的话，他才是高人，否则就是个小人了。


师傅想了想，然后认真的说，不对，那个哑巴绝对有问题！师傅的语气很肯定，就好像是他有确切的证据一样。师傅转头对师姐说，你说那天晚上你请那家兄弟喝酒的时候，老大曾经叫他来身边吩咐，然后他还在老大的手心写字，对吗？师姐说没错。师傅说，那就对了，一般来说，哑巴有这么几种情况，要么是因为疾病而失语，例如喉咙开刀或者误食了哑药之类的，另一种就是因为受伤，但是舌头没办法连根拔，因为那会死人，而只是掉了一半舌头的人，虽然不能明白的说话，但是喉咙发音的功能还是健全的，说不清楚但是肯定能说出声来。再一个就是先天性的了，但是这种先天性的失语其实不常见，若排除之前的两种情况，哑巴往往都是先聋后哑才对。而且他们如果想说话，是能说的，只是因为听不见声音，是聋子，所以才失去了这么一种语言环境，变得不会说了而已。而你说那家老大口头上吩咐了他，说明他的耳朵并不聋，而早年我去拜访那师傅的时候，虽然他也没有开口说话，但是我看到他大口的喝酒吃肉，由此来看，他的味觉应当是健全的，换言之，他的舌头并没用受到伤残。而误食哑药更加不会，他脖子上也没有动过刀子的痕迹。


师傅一番话说得我稀里糊涂的，我忍不住问师傅，那是说明什么了呢？师傅对我伸出手掌，意思是你先别插话。他又思考了一阵，然后问师姐说，后来呢，你怎么跟那家兄弟解释的。师姐说，她也没办法解释，因为那掉落在那家老大屋里的手镯的确是自己的，师傅提前回去了，她自己一个人在那里，人家自然先入为主的怀疑她，更何况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手镯是什么时候离开自己的身体的。师姐说，不管她如何争辩，那家兄弟一口咬定是她干的，完全不理睬她的解释。但是因为师傅的关系，那家兄弟并没用很过分的对待师姐，没有逼问拷打一类的，只是把她给限制起来，不让她离开，直到找到那把扇子才行。


师姐对师傅说，后来您不是收到他们寄来的信了吗？您也是那时候才得知这件事情的是吧。师傅点头说是，而我当时慌忙再赶过去的时候，你已经不在那里了，你去哪了。师姐叹了口气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谎称自己的脚浮肿了，骗外面看门的人打开了门，自己还放小鬼阻拦，这才连夜逃跑。师傅大惊，说你还放鬼害人？师姐赶紧说，没有害他们，只是弄出来吓了吓他们，看门那个人被吓跑了，顾不了那么多，我也乘着他们还没追上来的时候，就逃到山上去了。


师傅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跑，就是在告诉他们，东西的确是你偷的？师姐说她知道。师傅又问她，那你想过没有，你跑了，我还不知道，等我到了那家人的屋里，他们是怎么跟我说的？他们说的情况，连我都认为是你偷走了，颜面扫地，为了这个，我一把老骨头还跟人负荆请罪，并且保证只要我活着，我就会不遗余力的去帮他们追回那把扇子。人家那家几兄弟，都是看在我和他们的先人故交一场的分上，没有太为难我，而是让我自己离开，从此不相往来了。师姐说这些她都知道，是她害得师傅背上骂名。但是师姐说，那把扇子真的不是自己偷的。师傅冷笑一声说，你说不是你，我们都相信你，可你拿什么让别人也相信你呢？你的证据在哪里呢？师姐说，所以这次才回来，请师傅跟我一起，再访那家人，一来是为了把当年的情况说明，二来看看能不能想想法子，找到那把扇子。如果扇子的事情不能证明我的清白的话，贝叶经的事情说不定就又要扯到我的头上。师姐幽然的说，师傅你看我年纪也不是当年的小女孩了，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我都一直非常低调的生活，本打算就这么太太平平过日子就算了，可是这命的事，谁又能说的准呢。


大家都没有说话了，隔了一会师傅说，好啊，我们可以帮你，这没问题。不过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假如我们再去那家，又怎么跟人解释。师姐说，只需要把当年的那场误会说清楚，这都10年了，没准他们自己都找到那把扇子了。我一直不敢自己去面对他们，如果这次不是逼不得已，我甚至还会逃避下去。师傅说，从你刚刚跟我说的，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性还是那个哑巴，但是有一点我还是想不通，那家兄弟都不懂玄术，而哑巴又是老仆人，那师傅去世了都三十多年了，这三十多年来，如果他要偷那把扇子，机会可多的是啊，为什么偏偏要等你出现了才下手呢，再有一个，他就是一个家丁，偷扇子有什么作用呢？师傅说，你和小董就暂且在这里小住几日吧，我会想办法联系那家人，说我要带着你去拜访，就和当年一样。一来我们要理直气壮，因为你毕竟是真的没偷，二来咱们也不能咄咄逼人，因为人家说到底也是受害者。


师姐问师傅，这趟过去，这次小董跟着来，也是为了在经济上补偿一下对方。尽管自己真的没有偷那把扇子，但是当初终究是不辞而别，以至于让两家从此交恶。师傅说，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你觉得你应该拿出多大的诚意来对待这件事，你是自立门户的人，一切还是自己做主吧。


我只记得后来大家都没怎么继续吃东西了，本来师傅让我吃完就去帮忙把师姐的房间给收拾出来，但是师姐说就不在师傅家住了，他们两口子还是在外面住比较好，也许是因为尴尬，要知道师傅可是一个比较严厉的人。师傅见师姐拒绝了，也没有特别挽留，只是从房里拿出师姐当年的那个洋娃娃，说这东西放我这里好多年了，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师傅辗转找到了那家人的电话，于是打过去说明了一下，并且告知过几天自己将带着当年的顽徒登门谢罪，而挂上电话后师傅跟我说，那家几兄弟，老四前几年因为犯了事而坐牢了，老二老三虽然还在村子里，但是已经没有住在老家了，而是自己修了房子。老大还住在老屋子里，并且师傅还告诉我，那把扇子，还是没有找到。


数日以后，我们四人动身启程。经济的高速发展，昆明到玉溪之间的路已经很好走了。师傅在路上告诉我，几十年前，从昆明去玉溪的话，光是路上都要耽搁一天，而那师傅的村子，并没有在玉溪城郊，而是离得比较远，交通很烂，拖拉机牛车什么的都得用上才能到。现在好了，日子富裕了，村里也有小路通道镇上，而到玉溪后，只需要转车到镇上，再从镇上坐定线车，然后再步行个半小时就能到村子里了。


到了村子口，一条看似机耕道的路边，有一个竖立在路边的长条形的石头，石头的顶端用粗劣的雕工雕这一个手里抱着葫芦的小童。师傅问我说，你知道这孩子是谁吗？我说是葫芦娃。师傅白了我一眼说，这个小童，在当地的传说里，就是古滇国的王，名字叫“庄”。据说他的母亲在怀孕的时候，肚子奇大，还以为要诞下多子，谁知道刚刚出生的庄个子却很小，但是手里却捧着一个青葫芦，当地人以为是天降神童，于是举全村之力送他去学习，文才武略，样样具备，后来因为战乱而雄踞云南，成为滇王。师傅说，滇国就是这么来的，而在那之前，这里虽然有人烟，但是却不成气候，无主之地。


我点点头，因为我深信任何一个地方，都有一段传说。且不论传说的真伪，只不过很多传说并不是广为人知罢了。师傅对我说，我和你师姐还有小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因为挺敏感的，也不方便进村子里去。你是生面孔，你沿着山路走几里地就能找到村子，一打听就知道那家老大的屋子在哪。自从他父亲死后，他就是他们这一家的领袖，找不到老二老三没关系，你把老大叫来就行了。我有点不高兴，我说董先生也是生面孔啊，为什么不叫他去，董先生赶紧说你说得对要不咱们俩一块去好了。师傅阻拦了，对我说还是你去吧，因为你是我的徒弟。师傅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虽然师姐没曾偷扇子，但是师傅此行跟着来的目的，还是来跟故人谢罪来了。叫我去，名正言顺。


于是我答应了师傅，顺便问师傅要了几根烟，好在路上抽。接着就朝着村子走去。


也许是我以前很少走山路的关系，明明看着很近的村子，却走得我气喘吁吁的，少数民族的村落，看上去和汉族的农村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除了路上偶有遇到的几个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大妈大婶。我记得我在路边的石头缝里看到一颗比较漂亮的蘑菇，于是想要去把它给抠出来，但是怎么都扣不到。于是我就跪在地上撅着屁股想拿根什么小棍去掏出来。这个时候身后有几个大妈大婶经过，也许是屁股翘得太高，她们竟然噗哧哧的笑出来了。我正在得意她们肯定是注意到我优美的臀线了，却在此时发现我趴下的地方，旁边草堆里有一堆牛屎。


牛屎我是不会歧视的，小时候还用鞭炮去炸过牛屎。因为它跟马屎差不多，只要不挑开，就不会很臭，难怪我之前没发现它。不过自打我看到牛屎后，我就惊觉那些大妈大婶的笑声，应当不是在称赞我的臀线。而是以为我趴在地上在吃屎。悲愤交加下我打算解释一下，她们却开心的笑着走远了。


从跟师傅他们分开到我走到村子并找到那家老屋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当然这得加上我掏蘑菇的那一小段时间。当地的房子大多都是木结构的，而且以两层为主。有梯子上楼，楼下大多都是牛棚鸡窝茅房一类的。而那家的老屋则显得气派很多，说气派，也只是房子看上去更大而已，如果按新旧程度来看，那家的老屋却算得上是陈旧的。


房子修在一个平坦的堡坎上边，坝子里晒满了类似扁豆一类的植物，而房子边上不远的地方，有个看上去很像是庙子的地方，上边横七竖八拉了些彩色的布条，围绕着整个庙的外墙上，有一条平行于地边但是挂在墙上的类似水槽一样的东西，墙体上红的黑的白的画了些稀奇古怪的图案。我没有进去，但是一看那就是村民们日常祭祀的地方。当地虽然不少人还穿着汉族的服饰，但却地地道道是个少数名字聚集的地方，从我问路的时候就能察觉到，他们会说汉话的人并不多，而且大多口齿不清。


我直接走到那家老屋跟前，发现底下一层没人，于是就站在坝子里喊了几声有人在吗？从二楼的窗户里，伸出一个中年人的脑袋，从露出的半个身子来看，他手里还端着一个水烟壶。竹子做的那种。他先是对我说了句话，但是是土语，我没听懂。于是他又问我是谁，这回说的是汉语了，我告诉他我是武某某的徒弟，特别来请你跟我到村口去，他们都在那等着呢。


我这话一说完，男人立刻关上窗户，然后就噼里啪啦的下楼来了。从他下楼的脚步声来看，他好像很激动。我想这种激动应当不是在欢迎我，于是我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他下楼后就冲到我边上，对我说，他们不进来？哼，是害怕吧，做贼心虚。


这是个非常强壮的中年人，短头发，浓眉大眼，还是络腮胡。在我家乡重庆流传着一句话，叫做“络耳胡嘿登毒”，“络耳胡”就是络腮胡的意思，“嘿”表示“很”，“登毒”则是指一个人体形很大很壮很结实的意思。他足足比我高出大半个头，而且肌肉扎实，如果真要收拾我，估计就跟杀鸡那么简单。


师傅在我临别的时候特别交待我，要礼貌待人，不能顶撞。于是我很听话的只在心里骂了一顿脏话。就对他说，您就是那先生吧，请你跟我一块去吧，这次我师傅和师姐来，就是来把误会澄清的。他说，好啊，既然他们不敢进来，那我就出去！说完他朝着二楼用土话喊了几句，好像那楼上还有别人。然后就穿上一双旧旧脏脏的鞋子，对我说，走吧，去看看你的贼师傅和贼师姐。


那时候从师时间很短，对师傅虽然尊敬，但是还没到现在这种地步。不过他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些气人的话，我还是非常不爽的。我努力克制住，但是那股子倔强又不受约束的冒了出来。于是我摸出之前在师傅那儿要来的烟，很拽的点上，皱着眉头呼出一口，一副你别跟我在这嚣张的意思。连我自己想起那个动作，都挺想要痛扁我自己一顿。抽了几口后，我没理他，就直接往回走。


脚步声在我背后，我知道他是跟着我的。下山的路会比上山稍微危险一点，但却走得快一些，这一路上我抽了几根烟，却一直没跟那家老大说话。他到是一直在我背后骂骂咧咧的，一会用汉语，一会又是土话，虽然土话我听不懂，但是能想到他大概的意思还是在说什么贼师傅贼徒弟一类的。我一直在忍着，直到快到村口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有什么样的徒弟就有什么样的师傅，师傅当贼，大徒弟也当贼，小徒弟将来也是贼。


这句话的确是冲到了我的神经了，我心想我和你几十分钟前才第一次见面，你怎么就开口骂我是贼呢，我师姐且不说当贼没当成，我师傅起码也不是贼吧，你这浑汉子怎么张口闭口说瞎话呢。于是我转头瞪着他，指着他对他说，我警告你啊，嘴巴放干净点，这一路上我忍你很久了，这么个大汉嘴巴碎碎念跟个婆娘一样，你不愿意跟我走你害怕就自己滚吧。


我这人是这样，有时候气着了往往口不择言，甚至是不自量力。我甚至觉得我有时候喜欢去惹事，而且总是惹得别人先来欺负我，那么我就能理直气壮的还击了。但是眼前这个大汉我是打不过的，所以我说完那句话我就后悔了，但后悔已经晚了，他显然是被我这句没礼貌的话给激怒了。论岁数和体格，他都比我大很多，但是论辈分的话，他却跟我是平辈的。所以我一路上也做到了我的客气，但是他却没有。


听我说完那句话，他开始胡口大骂起来，一边骂还对我推搡起来。他每推一下我就退老远，心里总想着你要是再推我就冲上来跟你玩命了，但是每次都懦弱的放弃了，直到他越骂越激动，扬起脚来朝着我的胯部蹬了一下，把我蹬倒在地上。虽然不会很痛，但是却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他走到我身边，我还坐在地上。他双手叉腰，斜下四十五度角看着我，眼神里全是轻蔑，我最受不了就是这样的眼神。于是我站起身来，直直的站起来，顺势用头顶狠狠撞上了他的下巴。


这不能怪我，这是98年世界杯的时候，阿根廷那个奥特加老师教我的。当年他就是这么顶了范德萨老师一下。而那场比赛，我就是跟师傅一块看的。


顶了他一下后，他踉跄着退后，然后手捂着下巴。不知道是不是咬到舌头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我开始拔腿就跑，离村子口不远了，我还有帮手在那儿呢。我一边跑一边往后看，那家老大正跟个疯牛一样的一边大骂一边追赶着我。据说有危险在身后的时候，人往往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这就是为什么非洲那些黑人田径很厉害跑得很快，听说他们训练的时候，身后都会放出狮子或豹子。


远远看见师傅他们了，我开始呼天抢地的大喊，师傅！呜！呜！呜！呜！杀人啦！啊！啊！啊！啊！后面那几个单音节的字，是叫喊伴随脚步的停顿声。几下跑到他们身边后，师傅背着手站到我身前，那家老大很快也追到了，但是师傅在跟前，他却突然不敢冲上来了，看样子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当然我并不软。


师傅皮笑肉不笑的跟那家老大说，年轻人，你精神可真好，在自己的地盘还是山路上追着我的徒弟打啊，看样子你是吃了他的亏是吧？


说完师傅侧转身看着我，还眨巴了一下眼睛，那表情，满是皎洁。

14.怀疑


师傅那奇怪的表情，让我有一种自己被整的感觉。师傅是明白我的脾性的，看来他早就想到了我这次去叫那家老大来，肯定会发生诸如此类的事情。于是我一边好笑一边好气，即便自认为是个聪明人，还是算不过师傅这样的老狐狸。


那家老大看上去还是有点怕我师傅，师傅挡在我的身前，他虽然个子比我们在场的人都高大，他还是不敢贸然上来对我动手。他气呼呼的说，是你徒弟自己嘴里不干不净，我才动手打他的。我一听就马上反驳道，你一路上都在骂我们师徒，说什么贼师傅贼徒弟的，我都忍了你很久了才回说了你一句，你就动手打我，你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虽然被推搡了几下还被踢了一脚，但我心里还是挺得意的。面对面的打我肯定打不过，但是玩点小花招，他还是不是我的对手。于是想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很好笑，我挖苦式的问他，下巴还疼吗？咬到舌头了吗？


被我这么一冲，他好像又有点冲动了，指着我叽里呱啦的骂些土话，还作势要冲上来的样子，师傅一只手按在他的胸膛上，他才不敢动手。师傅的个子比他矮小很多，但毕竟是老姜了，这样的事情估计师傅早年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回了。师傅说，你今天要是再动手打我的徒弟，我就一定会收拾你。不是帮我徒弟，而是帮你先人教训你这个子孙。


那家老大一把推开师傅的手，说你辜负了我的父亲，你有什么理由说这样的话？师傅说，你哪来的自信心，这么肯定你家那把扇子就是我们偷的？那家老大指着我师姐大声吼叫道，不是她偷的，那她的镯子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那她为什么要畏罪逃跑？师傅冷笑着说，畏罪？你想多了，我四相道的人，要真横起来，玩死你都不奇怪，逃跑是为了不让误会加剧，那老大，几十年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但我看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是个没脑子的东西。你爹肯定因为有你这么个儿子而自豪。


师傅挖苦起人来，我望尘莫及。但由于他本身的威严在那儿，所以同样的话在我说出来，肯定那家老大会冲上来揍我。但是他并不敢对师傅指手画脚。于是他一时哑口无言，看来他是明白自己的智力确实是个大问题。师傅见他没说话了，于是走上前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今天我们来，就是要给当年的事情做一个了断啊，作为我来说，我肯定相信我的徒弟，这件事情我们时隔十年专程前来，就是为了澄清当年的误会，并且找出这把扇子的下落。说完师傅朝着师姐和我一指说，我这次把两个徒弟都带来了，如果真是我们偷的，我完全犯不着这么做。


那家老大似乎稍微平静了一点。但是他内心深处，还是咬定就是师姐干的。师姐自打见到那家老大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表情里有委屈也有歉意。那家老大把手抄在胸前，对师傅说，好，那就跟我一块回村子去，我这就召集族人过来，咱们就一次把话给说清楚。说完就转身打算往回走，师傅拉住他说，现下先别回村子里去，咱们就下山到镇上，一边叙叙旧，一边吃点喝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双方仔细分析一下，结论自然就出来了。那家老大想了想，于是说好。


他就是个莽汉子，说白了，头脑的确比较简单。我注意到那家老大，似乎是身上有点疾病。因为自打我从他家老屋把他给叫出来开始，他一路骂着我走，每次骂到激动的时候，他总忍不住要歪着嘴角抽抽几下，就好像是一个哭了很长时间的人，后面的抽噎一样。他跟着我们往山下走，师傅拉着他的手走在最前面，我和师姐还有董先生则走在最后面，于是我问师姐说，这人怎么怪怪的，说话说几句就抽抽。师姐悄悄跟我说，当年他跟师傅一块来村子的时候，她也问过师傅同样的问题。师傅告诉她，那家老大是那师傅的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个头比较大，但是那时候条件不如现在还，所以营养有些跟不上，后来几岁的时候出了个意外，在水塘里差点被淹死，救起来以后，就落下了病根了。师姐说，师傅说这种病很像是癫痫，不能动气，也不能过分激动，否则就容易触发。


董先生插嘴说，这个男人看上去虽然没礼貌，但是还是老实巴交的，待会吃饭的时候，师傅肯定要主持大局，你就把当初你跟我们说的那些，直接告诉他就可以了。咱们这次来，为的是一个问心无愧。师姐横了他一眼说，怎么叫无愧？毕竟一开始我还是真想要偷他们家的扇子的。董先生被师姐这么一呛，就没说话了，师姐说，既然是恩怨，就早晚有了断的一天，区别不就只在于解决的方式吗？都十年了，扇子又没在我这里，如果实在是不相信我，那他又能把咱们怎么样。


师姐的话是没错，但是有点蛮横了。在没见到师姐以前，我对师姐的了解都是从师傅口中得知的。所以对她是很憧憬的。但是自打见到她以后，我开始钦佩这个女人的胆识和决绝，她是个非常强势的女人，也许是小时候吃了苦的关系，师姐看到世间百态的方式和我们正常人多少都有些出入，或者说她更加偏激一点，更加不计后果一点，即便是个漂亮的女人，也会让不少男人望而生畏。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的看了董先生一眼，能够和我师姐这样的女人在一起，这个男人也是难得。


走在路上，那家老大说话的嗓门很大，但是从他的话中，我感觉师傅实际上没有在和他讨论什么关于扇子的事情，而是询问他们家和他们族人这些年来过得好不好之类的。那家老大还是气呼呼的，但是师傅礼貌的说话，他还是平静的回答了。走山路走了快半个小时，路上碰到一些上山回家的村民，当然这当中也有起初怀疑我吃屎的那几个大妈大婶，她们走过我身边的时候，依旧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很快就到了镇集上，师傅大概是没在这地方吃过饭，于是就问那家老大说，镇上最好的饭馆在哪，最好是能够安静一点的，方便咱们说事。于是那家老大朝着不远处一个看上去古色古香的建筑一指说，哪里就是，然后他斜着眼睛跟师傅说，先跟你说好啊，我可是没带钱在身上。师傅哈哈大笑说，明白，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付钱，我请客，就当是为我当年徒弟的不辞而别而道歉了。那家老大哼了一声说，道歉，这件事还没完呢，别以为一顿饭就能把当年的事情给化解了。我插嘴说，都跟你说了要跟你解释清楚，你是不是听不懂汉语啊，他妈的一把破扇子，多大点事儿啊。


那家老大一听又急了，真不明白为什么他老跟我发火，大概是八字相冲的关系吧。我属鸡，他听说属狗，鸡犬不宁嘛。他先是破口大骂了几句，然后说那扇子是传家宝，价值连城，我一个小屁孩子，懂个球球。“球球”是个不好的词，在整个西南都是如此。所以我正要发火跟他当街对着干的时候，师傅一把拉着我，严厉的对我说，那大哥虽然和你同辈，但是岁数比你大了这么多，没大没小的！师傅虽然嘴巴上在骂我，但是我却觉得他只是摆摆样子而已。于是就没有说话了。到了酒楼以后，找了间包房，师傅招呼我们大家坐下，还没到饭点，于是师傅吩咐服务员先弄点茶水来。


那家老大坐下以后虽然比先前平静了不少，但是还是看上去气呼呼的。等到服务员拿来茶水，师傅先给他倒上了一杯，然后对他说，我认识你父亲很多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父亲最清楚，这杯茶我先喝了，就当是接受你的道歉了。那家老大一愣说，道什么歉？师傅说，你刚刚一路上都在跟我的小徒弟骂我是贼师傅，你难道不该道歉吗？这会是你父亲不在了而已，老那要是在的话，不抽你几个嘴巴子才怪！那家老大哑口无言。其实师傅也知道，他当初骂骂咧咧的，实际上是性格使然，图一时嘴巴痛快而已。师傅喝完茶以后，又倒上一杯，让那家老大喝，然后师傅请师姐把当天我们几个在家里的时候，说的那些再次跟那家老大说了一遍，不同的是，师姐刻意弱化了一些关于自己想要安心盗取扇子的部分。等到师姐说完以后，师傅对那家老大说，当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那家老大说，一点都没有忘记。师傅又问他，你觉得我的女徒弟刚才说的这些，有那些是你觉得不认同的？那家老大说，大体上和她说的一样，不过当初她跟我们的祭司相处过一段时间，按照她的说法，到是我们的祭司告诉了她扇子的秘密，这么说起来，倒是把武师傅你的关系给撇清了，其实在你向祭司打听扇子的之前，武师傅早就告诉过你那把扇子的事情了吧。


师姐默默点头，她当初假称是祭司告诉她的，也是为了不让师傅卷入这趟浑水。师傅说，当年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曾经到你现在所在的村子拜访过那师傅，而他也非常大方的把那把扇子让我看了，并且他还跟我讲了扇子的来历，但是当我问起他是如何得到这把扇子的时候，那师傅始终是含糊其辞，不能说清楚。他只是告诉我，这把扇子只能交给不懂玄术的然严加保管，才不至于造成大乱，所以我虽然也想要那把扇子，但是从来也就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不曾付诸行动。而这也是为什么你们那家兄弟的父亲堂堂一代了不起的鬼师，却并没有教你们什么玄术上的东西。


师傅喝了口茶，继续说，你当初怀疑是我徒弟盗取了扇子，你的理由除了掉落在你房间里的那个手镯以外，还有别的吗？那家老大沉默了一会说，其实还有。他看着我师姐说，其实早在武师傅离开村子的时候，师姐说自己再多呆几天，说是要跟着祭司多学点东西的时候，我们几兄弟就曾经想过，会不会是想要留下来当说客，说服我们把扇子赠予给武师傅。因为这种事情由武师傅自己开口要求的话，会显得有点不合适。而且武师傅是长辈，自然也不会开口问晚辈要东西，于是自己借口先离开，而让徒弟来说。几兄弟自然是不肯把东西赠予出来，但是也不能把话说得太过于绝情，伤了两家的和气。所以在那天晚上师姐请他们几兄弟喝酒的时候，提到了那把扇子，那家老大就认定了扇子才是师傅和师姐此行的最终目的。而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要看可以，但是只给你看盒子，而且想要带走它，却是门都没有。


那家老大接着说，随后当师姐要求看扇子的时候，他就吩咐老仆去取，但是一想还是有点不妥，于是就自己离席去取。东西拿在自己手上才放心。他坦言，其实就算当初打开盒子让师姐看了扇子的真容也没什么大不了，而是不让她看，是为了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这件东西对于那家来说非常宝贵，我既然连看都不让你看，所以就更加不可能给你了。


都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那家几兄弟这么商议，其实是非常稳妥的方法。但是他们算错了一点，师姐不是来当说客的，而是在看不到扇子的时候，就下了决心要偷走它。那家是山里少数民族，朴实善良，以为师姐会知难而退，但却没有想到师姐一早就打定了偷扇子的主意。而后来扇子失窃，放扇子的屋里又留下了师姐的手镯，这对于那家几兄弟而言，就是确凿的证据。


师傅问那家老大说，我听我徒弟说，你当时拿扇子的时候，你的那个哑巴仆人曾经在你手心写下些字，你能告诉我一下，他写的是什么吗？那家老大比出一个剪刀手的姿势说，就两个字，小心。然后朝着师姐一指。师傅说，你的意思是说，不止你们几兄弟察觉到我徒弟是奔着扇子而来的，甚至连你家的老仆人都知道了是吗？那家老大说，老哑巴从小就跟着我父亲，当年我父亲还想要为他操办一场婚事，虽然他拒绝了但是他对我父亲是忠心耿耿，所以父亲死后，他就一如既往的跟着我，我们家和他虽然是主仆关系，但是彼此亲密，就跟家人一样。我们几兄弟商量事情的时候，他也都是一直在场的，所以知道也不奇怪。师傅对那家老大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家的这个哑巴仆人，有点不合常理？那家老大疑问说，哪点不合理了？师傅说，有这么一句话，哑巴很少有天生的，一般都是先聋后哑，而你们说话他却能够听见，说明他的听力是没问题的，却偏偏不能说话，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他是在装哑？


那家老大一听就怒了，他拍着桌子大声说，你的意思是我的仆人是装聋作哑，然后监守自盗是吗？你怎么不先问问你的徒弟，她随身戴的手镯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我一个单身汉，她一个这么年轻的姑娘，跑到我房间里去干什么？恰好我家的扇子也失踪了，你要说真不是你徒弟偷的，也别赖在我家仆人的头上，你倒是跟我解释一下，你的手镯怎么会在我屋里！师姐说，这她确实是不知道为什么，头一晚离席回屋以后，本来打算是伺机而动，当晚不会动手的。自己上床就寝的时候，还特意摸了摸自己的手镯，因为那是师傅送给她的，对她来说是个宝贵的东西。她甚至还想过是不是自己睡着以后有人从窗户放了迷烟，但那毕竟不是武侠片啊。师傅打断师姐的话说，所以这当中还有一个可能性，就是暗中有高手，悄无声息的拿了手镯，然后栽赃陷害。师傅说，而那个高手，很有可能就是你家的哑巴仆人。


那家老大冷笑一声说，又不是拍电影，怎么可能，我虽然没念过多少书，但是还是知道这种谎话是骗不了我们乡下人的。武师傅，你也算是一方大师了，我父亲生前最敬重的人也就是你了，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能够说出这样荒唐的话。我一听又不开心了，虽然扇子丢了我很同情，但是我们这次来本来就是来解决问题的，这个蛮汉子居然还这么不依不挠的，认定了自己心里的死理，那还怎么往下继续谈呀。于是我对那家老大说，你不懂的事情多着呢，你办不到的事情不见得别人也办不到，你说你家的哑巴是老实人，但是我们看来他就是最可疑的人，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你不好好管教你自己的仆人，跟我们在这里耀武扬威有个屁用，扇子还不是照样丢了。


师傅骂我说，你也别说这种话，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麻烦的，赶紧跟那大哥赔礼道歉。我心里有些窝火，既然我说什么都不对那你还带我来干嘛，我还不是为了维护我们自己人。但是师傅说了我也不敢不听，于是倒茶，给那家老大道歉。但表情估计还是不以为然的那种。喝完茶以后，师傅对我说，你和小董到楼下去，去给我们点点菜，我跟你师姐还有那老大私下里说。


我知道师傅是担心我一会又口不择言，而且董先生也不方便在场听，所以想了个借口支开我们。虽然不情愿还是得照做，于是我问师傅，你们想吃点什么，师傅说，随便，看什么东西随了那老大的口味。师傅的意思是，让我问那家老大他想要吃什么，于是我有点没好气的问他，你想要吃点什么？那家老大说，除了魔芋烧鸭子，其他都可以。


我和董先生离开房间，到楼下点菜。看菜单的时候，董先生用他那一口香港腔的普通话问我，说你师姐的事情，你师傅他们自然会好好解决，你就不要多言了，那个大汉我看他本来就看你不顺眼，何必去惹他呢。我气呼呼的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不过就是现在比我强壮而已。这个人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完全不讲道理。董先生拍着我的肩膀说，人家家里东西丢了，着急是肯定的。我们也要适当理解他的心情，有些委屈，能忍尽量忍了吧。我没再说话，继续看菜单。我对董先生说，魔芋烧鸭子，这么好吃的菜竟然不点，他也就适合在老家吃点猪儿粑。董先生笑着说，个人口味的关系嘛，有些人不吃辣椒花椒，是一样的道理。


我心里突然想到：为什么不吃魔芋呢？然后我立刻想明白了，魔芋是发物。


所谓的发物，就是容易诱发一些疾病或者过敏症状的东西，那家老大按照师姐说的，也许患有癫痫一类的疾病，所以就不会吃魔芋这样的发物。于是我恶作剧心起，点了很多诸如鲜虾仁，鱿鱼仔一类的菜。海鲜也是发物，我不点魔芋，但是也让你今天发个爽。谁让你一路上又打又骂的。


吃饭的时候，师傅告诉我说，那家老大总算是答应吃完一块回村子，但是不会提前通知别的族人。我们几个低调的先找到那个哑巴，问个明白再说。果然，吃完回山上的路上，海鲜发物起了作用，那家老大一直不断的抽抽，而我那一段路却走得分外的愉快。


到了村子时间已经不早了，再过几个小时，又要吃晚饭了。那家老大带着我们上楼，然后大声喊着，那应当就是哑巴仆人的名字，但是迟迟没人答应。我们几个站在堂屋里都觉得有点不对劲的时候，那家老大突然冲到我们跟前说，糟了，哑巴跑了！


师傅一惊，说当真跑了？是不是到别人家去了你没找到？那家老大说，不是，哑巴房间里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什么都没留下，他带着东西走了，而且连个口讯都没留下来。


我看那家老大的表情，似乎是他有点惊吓的样子。我能想象到，哑巴为什么要逃跑，那是因为我们十年后再度来访。而他这样的不辞而别，则是在变相的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此行为了什么，也知道自己难逃干系，同时也证明了师傅的说法，这个哑巴绝对有问题。


师傅一把抓着我，说你早前来通知那家老大的时候，看到那个哑巴没有？我惊慌的说没有看到，但是那家老大一直大声叫骂，估计是被他给听到了。师傅看上去很是懊恼，于是对那家老大说，现在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吧，如果你还想知道你家祖传扇子的下落，你最好是现在就让你的族人到处找一下哑巴，我们上山的时候没看到他，也不知道他朝着那个方向跑了，大家分头找，先抓回来再说。


那家老大之前趾高气扬的，现在却乖乖听话了，于是他很快就召集了村子里的男青年，当中也包括了那家的其他几个兄弟。二十多个人，齐刷刷在那家老屋的院子里集合，然后师傅帮着那家老大分派人手，指定寻找的方向。那家所在的村子位于山腰上，进出村子除了我们上山的那条路以外，还有一条通往后山的路，所以想来是不怎么难找的。而当所有人分派就绪后，在我们身后传来一个干巴巴的声音说道：“别找了，我还没跑。”


我转头一看，一个穿着怪异袍子的干瘪小老头，远远站在先前那家老屋边上的祭坛门口。他的袍子像是道袍，但是却和那些黑白道袍不同的是，他身上有很多五颜六色的色块，分别在领口袖口，他背着一个背包，手里还提着一个提包，戴着一个造型很像是纸折的元宝一样的黑色帽子，脚上却不伦不类的穿着一双解放鞋，我知道，他就是那个哑巴。


那家老大愣了一会，走上前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惊讶地说，你...你不是哑巴？


哑巴微微一笑说，哑了几十年了，是说话的时候了。

15.哑巴


哑巴这句话一说出口，在场的人都惊讶了，除了一个人，那就是我师傅。他似乎是早就知道哑巴是一直在装哑一样。尽管在之前他已经分两次分别给我和师姐还有那师傅分析了哑巴的不寻常以外，他却一直没有说他是在装哑。


最为震惊的，还是那家老大。他先是愣了一愣，然后慢慢走到哑巴跟前，好像不认识眼前这个伺候了自己几十年的仆人一样，上下打量着他，然后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口吻问哑巴说：“你..你一直都会说话？”


哑巴微微一笑，拍了拍那家老大的肩膀，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用一种很深邃的眼神打量着我师傅和师姐俩人，却一直不曾看我一眼。我和董先生都是初来乍到，我甚至还没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而对于哑巴来说，或许他一早听见我喊那家老大的时候，就知道我师傅带着师姐重回故地了。而也许对于他来说，师傅和师姐什么时候回来，也就是他跟大家坦白身份的时候了。


师傅开口说，哑巴你可真行啊，这么多年一直没人发现你，藏得可真够深的啊。那师傅当年那么信任你，没想到你竟然花了半辈子的时间来策划一场阴谋，你肯定不是一个人吧，你背后都还有些什么人？师傅这么冷冰冰的质问道，因为他认准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有两个，一个是让扇子归他所有，一个是找个完美的替罪羔羊。


哑巴也许是太久没有说话的关系，他的口音已经让人听上去有点吃力。起码在我听来，就跟那些港台大舌头差不多的感觉。他似乎并没有把师傅的质问当成是一种压力，反倒像是早就料到早晚有一天会有人这么跟他说一样，他淡淡的回答到，我背后并没有人，从来都是我一个人，早年跟着那师傅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的。哑巴顿了顿，转头对我师姐说，小姑娘，对不住了，十年了，让你背负骂名，你受苦了。


哑巴说话的语速很缓慢，但又很平静。我一直在边上无法插话，但听在耳朵里，就跟我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高僧说话差不多的口吻。师傅在我刚刚入门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面对自己的对立者的时候，只有三类人会用这种口气和对方说话，一个就是装腔作势的，弄出一副自己高深莫测的样子，好让人家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就常常扮演这种人。第二种就是脑子有问题的人，不知道对方来势汹汹，因为愚鲁而显得镇定。第三种就是真正的高人，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有底气才这样说话。基于这个哑巴能够装哑隐忍几十年，不用说，他肯定也是第三种人。


但是当他这么淡淡的跟师姐说完以后，师姐顿时勃然大怒。原本给我感觉虽然谈不上温顺但是也不能说暴躁的师姐，竟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在意别人眼光的大吼起来，这确实吓了我一跳。师姐大骂道，好你个老贼，这些年来真是把我害得好苦，自己名声扫地，还连累师门，你倒还清静，继续躲在这个小地方，反正没人会怀疑到你的头上，自己当了贼，还栽赃到我的身上，你可知道这十年来，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师姐越说越激动，说道最后的时候，竟然因为委屈，有些呜咽。仿佛是因为这些年来自己过得憋屈，一股脑的释放出来。董先生一直拉着师姐的手，除了我师傅，他应当算是最了解我师姐的人，知道师姐的脾气，蒙冤10年，今天得见真凶，还真是害怕师姐干出什么傻事来。


其实当哑巴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实际上已经是变相的承认了自己才是当年窃取扇子的真凶。显然这个结果大大出乎了那家几兄弟的预料，因为多年来他们一直认定了是我师姐偷的，甚至还以为是师傅派师姐来偷的。现在看来，他们和贼人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却一直没发现，这种小山村里，监守自盗算的上是丑闻，那家兄弟一度不知道怎么办好，而且因为起初老大召集族人，村里人都看在眼里了。于是师傅悄悄凑到那家老大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那家老大点点头，然后吩咐自己的兄弟把聚拢的人群遣散，然后那家老大走到哑巴身边，对哑巴说，咱们还是进屋里说吧，今天这件事，你必须要给我们做出一个交代。说完他就一把抓住了哑巴的手腕，看得出来，力气还挺大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家老大说这句话的时候，用了我们都能听懂的汉语，我想是因为他也了解到自己错怪了我师傅和师姐，想要化解这段误会。


众人在议论纷纷中散去，散去的只是人群，不散的，肯定是私下对哑巴和那家人的议论。接着那家兄弟带着我们一起走到那家老屋里面，关门关窗。那家另外几个兄弟甚至不让自己的家仆跟着，缺少了一个兄弟，当时的屋里除了他们三兄弟以外，就是师傅师姐，我和董先生，还有哑巴。


那家老大和哑巴一起生活了几十年，这群人里面，他们俩的感情是最深的。但是他自己也明白，如今我师傅带着我们找来，这件事就必须有个结果。这短短的几个小时时间里，那家老大彻底推翻了自己以往的怀疑，也就是说，此刻的他，内心比我们谁都更加混乱。不过他上无长辈，同辈中有是排行老大，所以族人还都看着他来主持大局。于是他给哑巴搬来一张椅子，要他坐在屋子的正中央，然后我们各自找地方坐下，把哑巴围在中间，那意思哑巴也明白，是要他把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哑巴放下手上的包包，看样子他真打算是离开这个地方了。也不知道是没来得及跑成，还是故意呆在祭坛里边等着我们。或者说是等着我们把事情说明白，再走，那表示他确信自己能走的掉。所以他坐下以后，没等大家开口审问，他自己先娓娓道来。


“那把六叶八卦扇，确实是我拿的，也确实是我把大家引导着，去怀疑这位小姐的。”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真相，但是哑巴第一次亲口承认的时候，屋子里还是一片哗然。那家的另外两个兄弟显得很惊讶很愤怒，而那家老大除了愤怒以外，还有些悲伤。师傅问哑巴，那你是收拾好东西，专程在等着我们吗？哑巴点头说是，他在我叫走了那家老大以后，就收拾好了行李，然后一直在祭坛里边跪拜念经。他说，这一天总算是来了，他的使命也完成了，今后就再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那家了。


师傅对哑巴说，当年我第一次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就认识你了。虽然咱们没什么交流，但是我却一直记得那师傅身边有一个哑巴仆人。而你当时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哑巴，这么说来，早在几十年前，你还跟着那师傅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装哑了是吗？你这么做单单只是为了这把扇子吗？这么些年来，你可以有无数次下手的机会，为什么偏偏等到十年前？莫非是为了找一个合适的人来栽赃吗？哑巴微笑了一下，对我师傅说，这些话，上一次说也是几十年前了，而当年唯一的倾诉者，就是你们的父亲。


说完他指了指那家几兄弟。他接着说，你们几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的父亲是一个伟大的鬼师，但是你们却从来没从他那儿学到东西，相信你们都知道，你们父亲不教你们，是为了不让你们涉足这个行业，因为你们手上有扇子，难免行差踏错，酿成大祸。而如今你们一个个像这样审问我，我却不得不告诉你们，那把扇子对我来说，纵然有用，我也绝不会用。而且我并不是为了偷扇子而一直呆在你们家里，我留下来，其实是为了守护这把扇子。说完他又朝着那家老大一指，说，就是帮你守护。因为你父亲早就知道，你是受不住的。


师傅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确认哑巴就是一个高人。于是作为礼貌，他站起身来朝着哑巴行了一礼，然后坐下说，请你告诉我们，你到底是什么人。


哑巴沉默了一会，对我师傅说，武师傅，当年你来找那师傅的时候，那师傅曾经告诉过你，这把扇子的来历对吧？师傅说是，这把扇子是吴三桂当年害怕永历皇帝的鬼魂带阴兵复仇，而请道士打造的。哑巴说，那个打造扇子的道士，就是我的祖师。师傅说，这么说来，你也是道士？哑巴拂了拂身上的那身奇怪的袍子说，你看出来了吧，这虽然是道袍的样子，却是当初那师傅亲手给我缝制的。这件袍子，除了代表我本家道人外，我还是那师傅门下的鬼师弟子。只不过我从来不曾叫他一声师傅，他也从未跟我以师徒相称。


哑巴这时候的表情已经不如起初那么淡定，那是因为在大家的言语里，他必须开始回忆自己的过去。他叹了口气告诉我们，师祖的名讳不要提起了，而那把扇子传到了哑巴的师公手里的时候，恰逢那时，日本人入侵缅甸，云南虽然有重兵把守，但是内乱却一直存在。很多民间的势力相互争权，大量迫害宗教人士。哑巴苦笑着说，害死他师公的，并不是日本人，而是当时云南的国民党官员传统当地盐帮，听说了他师公手上有把厉害的扇子，打算夺取，继而害死了他。所幸的是师公那时候已经悄悄把扇子交给了哑巴的师傅。哑巴说，他自己的师傅是个云游天下的散人，对于门派和个人的利益都不是特别看重，于是日本人打跑了十多年以后，收养了他，并把扇子传给了哑巴，继而把哑巴托付给了他的一个好友，就是那师傅。


哑巴说，自己和那师傅的年纪相差并不多，但是由于师傅多少有些不务正业，跟着那师傅也是好事。于是就一直伴随着那师傅，而另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哑巴自己本身是一个纯正的古滇族人。而既然自己托付给了那师傅，那师傅自然也得知了扇子的秘密，当哑巴认为自己没有能力保护扇子的时候，主动请那师傅收下扇子，因为那把扇子在那师傅的手上，比在自己手上的价值大得多。但是那师傅是一个有远见的人，当他得知扇子的威力以后，他发觉如果这个东西一旦被道上的人知道，必然会引起一阵哄抢争夺，自己虽然有些能力，但是也没办法抵挡源源不断的争抢。他和哑巴之间虽然相互交流磨合，自己也传授了不少技法给哑巴，但却始终是无名师徒。于是那师傅和哑巴约法三章，虽然是同族人，但此刻希望他能够就此放弃自己的姓氏，做一个默默守护这把扇子的哑巴。


哑巴尊敬那师傅的为人，也潜移默化的理解了那师傅的一番苦心。虽然是宝物，但却并非是吉祥的东西，历史上任何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背后，都有厮杀和血泪的历史。于是他决定牺牲自己，以仆人的身份跟在那师傅的身边，就算有一天扇子的消息不胫而走，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他这个干瘪矮小的哑巴。虽然是把自己所有的扇子交给那师傅这样的高人保管，但实际上真正的看护人，还是他自己，这也是那师傅要求他明白的，信守承诺，心系天下的情怀。


说道这里的时候，我心里对这个哑巴有点敬佩。因为很少有人会为了一个承诺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这个世界上，懂得玄术的人，毕竟是少数，玄术和医术一样，本来是用来救人的，但是一旦沦为邪魔外道，后果就非常可怕了。这就好像是一个国家的武器兵力，它们本应当是用来保家卫国，但若动了邪念，也能够毁灭世界。


师傅听罢也微微点头。哑巴接着说，在他和那师傅主仆相称后没几年，那师傅就认识了我师傅。而当初是那师傅主动把这个秘密告诉我师傅的，是因为他和哑巴都觉得，我师傅是一个值得信赖和托付的人。假若有一天扇子引起了他人的贼心，哑巴和那师傅势必要拼死保护这个宝贝，而我师傅则应当是可靠的朋友，他能够代那师傅和哑巴继续保护这个秘密。师傅听到这里的时候，叹了口气说，惭愧了，当初那师傅把我想得太过于高尚了。我虽然从未想过要把扇子据为己有，但是我的确是因为它而动心。我不配被他这么信任。师傅说这些话的时候，有点黯然，即便是哑巴在回忆自己的过去，我师傅也是如此。


哑巴接着说，那师傅认为，故人所托，武师傅必然不会辜负。所以只是在那个时候让你得知了这个事情，而丝毫没有谈到假若有一天会把扇子交付给你的事情。后来那师傅有了孩子，我和他开始觉得，这个东西交给完全不知情的人保管，或许更加可靠，于是那师傅决定，自己的一身本领，一点都不会教给自己的孩子，就让他们做个普通的良民，愚鲁的农夫。而哑巴则必须在那师傅去世以后，继续侍奉他的后人，继续保护这个秘密。


哑巴说，而这个秘密守到十年前，武师傅带着这位小姐突然造访，我就知道秘密已经走漏了，虽然当时在心里非常责怪武师傅的不守信约，但是却没有办法。所以那一晚武师傅先行离开，而酒席上这位小姐提出要看扇子，我就知道，这将是我保护好扇子的最后一班岗了。


哑巴对我师姐说，很抱歉小姐，虽然你是武师傅的学生，但是你的心境却跟武师傅相差太远，你浮华恋世，总让巧计夺走了扇子，将来也绝不会振兴你的师门，而是给你们门派带来灭顶之灾。所以我才先让你看一眼，你看到了扇子，就自然会成为最大的嫌疑人，而你掉落在老大屋里的手镯，算是我对你这种邪念心肠的一种惩罚吧。


师姐冷笑着说，你是说你一早就知道我是打扇子的主意是吧？你还知道我拿扇子，是为了振兴师门对吧？哑巴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点头，眼神里有智慧，也有看透般的苍老。师姐说，那你是怎么偷到我手上的手镯的？哑巴说，我没有偷，而是你自己去放下的。


师姐一惊，问道那怎么可能。我能傻到那种地步吗？师傅也很惊讶，但是他很快好像想到了什么，于是师傅对哑巴说，你是学到了那师傅他们一脉鬼师的绝学了对吧。哑巴点头说没错，接着对师姐说，我只是闭眼看了你，然后让你自己去做的。


他这话一说完，在场所有的人都哗然了，尤其是我，更是觉得惊讶，扫地僧的一幕又出现了，还真实出现在我的面前。哑巴说，那师傅是古滇族人，往大了说，他还是土司的儿子，也就类似是王子的地位了，但是他自幼勤学，也不愿受到自己这种尊贵身份的束缚，游历四方，学了很多东西，最终选择在这里安身，是因为那师傅坚信，一个人的一生，那就是一种修行。修行可以无止尽，但生命却终究有个尽头。“活着是一种修行”，虽然这句话多年以后我在冯小刚老师的电影里看到过，但是第一次听说，却是从一个我原本以为不会说话的哑巴嘴里。在那之后我曾多次琢磨这句富有深意的话，也许是当时岁数小，想事情很幼稚，不成熟，而在我如今看来，活着岂止是一种修行，更是一面用于检视自己一辈子所走过的路的记忆U盘，活着，永远都是一个单选题，一旦选错，就没有后悔的机会。所以当我回想起自己时，那个改变我一生的单选题，就是踏上了那趟南下的列车，我们需要的不是后悔，而是不断的自省。


哑巴说，在古滇族的鬼师里边，有种类似通灵的方法，叫做“借手借眼”。鬼师和祭师的职责差不多，都是透过自身的本领和一些常人无法企及的神明或鬼魂交流，以下对上的姿态，换取风调雨顺，换取健康福气等。而在汉族地区，例如我后来认识的黄婆婆和吉老太，某种意义上来说，都属于灵媒这一类的。他们往往不会主动去制裁，而仅仅是起到一个两个不同世界相互沟通的作用。而在中国的北方地区，也有很多水碗婆，丢米婆一类的，实则都是差不多的职业类型。而鬼师的借手借眼，就是指透过自己的力量，去观察另一个人或者鬼的世界，看到他们所看到的，甚至还能操控他们去做一些事情。


哑巴一解释，我们就明白了。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和师姐有过什么正面的交流，只需要稍微控制下师姐，师姐就会自己把手镯丢到那家老大的房间里，神不知鬼不觉，这才叫牛逼。哑巴接着说，如此一来，势必被怀疑的就只有师姐一个人，而在那之前，他早已进入那家老大的房间，偷走了扇子。他再次强调，这把扇子到了今天，已经是个不祥的东西了，所以自己要带走它，暗中处理掉。


他说道这里的时候就停下来了，没再说话，于是屋子里都陷入了一场可怕的安静里。我心里想的是，如果这个哑巴是个大恶人的话，那么他可以操控别人去做任何事，自己完全还不会被怀疑，与此同时也明白了，所谓的术法，一旦用作歧途，后果实在是不堪想象。也第一次明白了为什么他要阻止扇子掉落到其他任何有可能用扇子做歹事的人得到它。


师傅问道，那扇子呢，现在在哪里？你说处理掉了，你是怎么处理的。哑巴不说话，而是看着我和董先生。师傅大概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对我和董先生说，你们俩没有参与到这件事当中，不是局中人，你们还是先回避一下吧。我有点不情愿的跟师傅说，师傅我想听，能让我呆在这里吗？师傅眼望向哑巴，哑巴微微摇头，我也就没再继续说了，跟着董先生一起，走出了房间。


出门以后，有点郁闷，就在院子里踢石子玩。远远看到一个小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这个孩子之前我看到过，是那家老二还是老三的孩子。他一直躲在牛棚下的木桩子那儿，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着我。我冲他喊道，小朋友你在看什么看！快回家去写作业！谁知道那个小孩冲着我吐舌头，还做了个鬼脸，然后捡起地上的小石块丢向我。于是我就吓他，冲了几步好像要去抓他一样，他就赶紧跑掉了。


董先生在一边笑着问我，你干嘛要吓唬小孩子啊。我也笑着说，逗着孩子玩玩而已。于是我开始抽烟，抽到一半的时候，董先生碰了碰我说，看样子你没吓到啊。说完他朝着我身后努了努嘴，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那个小孩又跑到我背后悄悄看着我。


我突然觉得很好笑，就摸出一根烟，朝着他走过去，他又要跑，我说小朋友你不要怕，我不打你。他才停下脚步。我走上前问他，你抽烟不？他说不抽，说的汉语。我说来一根吧，清热降暑，开胃健脾。然后我伸手把烟递给他，顺便吐出一口烟喷在他脸上，他呛了几下后，把我递给他的烟给掰断了，扔到一边，我说叔叔给你的东西你怎么弄坏了，他说你是坏人。


我问他，我怎么是坏人了？他说他爸爸说的我和我师傅都是坏人。看来上一辈的恩怨误会已经延续到了这么小的孩子身上。我对他说，叔叔不是坏人，叔叔是好人。他说他不信，我说我有办法证明给你看。他说你怎么证明啊，我指着那家老屋的那个门梁说，好人跳起来会撞到门梁，坏人就不会。然后我做出一副怀疑的表情，对他说，小朋友，我看你就是个小坏人。


小孩始终是小孩，我这么一逗他就着急了，他生气的摆手说，我不是坏人，我是好人，我是好人！我心里好笑，但是还是逗他，我说好人跳起来才能够用脑袋撞上那个门梁，你肯定不行。他大声说，谁说我不行的！我说你肯定不行，不要狡辩了，你就是个小坏人。他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气呼呼的跟我说，你看着，我可以！说完还没等我拉住他，他就助跑朝着门梁跑去，用力一跳，就把脑袋朝着门梁上撞去。哐当一声，我听这都觉得疼。然后他包着眼泪水揉着脑袋，带着哭腔对我说，你看吧，我是好人吧？


我和董先生简直笑得不行，我说好，你是好人，好人现在要回去写作业，否则还是坏人。于是那孩子欢天喜地蹦蹦跳跳的走了。


我跟董先生继续在院子里聊天，突然那家老屋门厅的门被哐当一声打开，那家老大冲了出来，气势汹汹的，路过我们身边的时候还把我推开了一把，我正想要破口大骂的时候，看到他一路小跑冲到祭坛里去了。我跟董先生对望一眼，也跟着跑进了祭坛，这个祭坛不大，中间有个类似坟堆一样的土包包，上面横七竖八的缠绕了红线，红线每隔一段就拴着一颗狗牙，地上有蒲团，在土包的背后有一个石头桩子，上面也有镂空的雕了个小人，就跟我起初在村口看到的那个差不多，但是这个要大得多。


那家老大站在那个土包跟前，低头自言自语了很久，任凭我和董先生怎么叫他，他都不答应，接着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并没有跪在蒲团上，然后把头磕下去，却没有抬头，而是双手抱着脑袋，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幕看得我们莫名其妙的，这么莽撞的一个汉子，竟然能够这样放肆的哭喊。我虽然一直不怎么喜欢那家老大，总觉得这个人莽夫一条，体形和智力成反比，但是此刻看他哭得这么伤心，顿时觉得有点不忍心，但是他又不听劝，我们也无可奈何。


很快，那家其他几兄弟都赶来了，哑巴在几兄弟身后也走进了祭坛，也跪在了土包前，不同的是，他是跪在蒲团上的。最后赶到的是师傅和师姐，除了哑巴一如既往的淡定以外，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严肃的表情。但是师姐有一种释怀的感觉，而这一切，我都不知道到底因何而起。


于是我走到师傅身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问他，师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家伙怎么哭成这样。师傅叹了口气说，他弄丢了父亲传给他的东西，而今又得知了真相，觉得愧对了父亲。我说现在哑巴不也在这里吗，他知道扇子藏在哪里啊，让他交出来不就可以了吗？


师傅说，晚了。我说怎么晚了？师傅说，那扇子，永远都找不到了。

16.弃扇


听到师傅这么说，不知为什么我突然结巴了。按理说，我虽然年轻，但是却没有师傅和师姐他们那种心思。他们或许觉得这把扇子若是不见了消失了，将会非常可惜的话，我却觉得这种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是趁早脱手的好。并非我不想要这把扇子，而是我觉得我自己没能力用这把扇子。所以既然我用不到，那么别人最好也都别用到，否则的话，我的心里是会非常不平衡的。


很贱，我知道。可是没办法，我确实没有想要把擅自据为己有的心思。这跟师姐不同，师姐虽然口口声声说她找扇子是为了振兴师门，但是咱们平心而论，如果要说师姐一点没打自己的主意，我还是不信的。


当我正想要问师傅，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的时候，师傅对我比了个闭嘴的手势，然后就走到跪着的那家老大身边，伸手想要扶起他。那家老大哭得很是伤心，一边哭一边在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我注意到虽然这个古滇族的村落生活习惯和彝族差不多，甚至连文字都很像是彝文那种类似象形文字的东西。进村子的路上，我曾指着附近电线杆上的标语问师傅，这种文字就是彝族的文字吗？师傅告诉我，彝族的文字是根由汉藏语系的藏缅语族，个别词汇的发音和汉语很像，而汉族流传过去的那些新词汇，对于彝族人民和古滇族人民来说，就相当于是外来词汇，所以发音和汉语非常相似。例如电视机，收音机这种有特定所指的。说到后面师傅还是不免惋惜，说古滇文明辉煌一时，但是到最后，血脉正统的越来越少，现在几乎是找不到了。甚至连那师傅那种纯正古滇族土司的儿子，也不敢说他们的习惯依旧沿袭了先民们的习惯。


师傅伸手去扶起那家老大，那家老大却整个人看上去软绵绵的。在那之前，这个大汉给我的印象并不好，还欺负我。此刻看他哭得这么伤心，我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想来也难怪，自己几十年来，就为了办好父亲交待过的唯一一件事，却在自己手上给办砸了。起初还抱有能有朝一日找回扇子的希望，但是自打哑巴说了扇子再也没办法找回的时候，似乎是那家老大的信仰彻底崩塌了，他辜负了自己的父亲。


那家几兄弟帮着师傅一起扶起了那家老大，走出了祭坛里。我们全部走到外面的石阶上坐下，只留下哑巴一人还在祭坛里面念经。既然师傅没能回答我的问题，而我又迫切的想要知道，于是我就去问师姐，我说你们刚刚在屋里到底说了什么了，怎么这个大汉一下就崩溃成这副模样了。师姐把我和董先生拉到一边说，这个哑巴把扇子给扔了。我惊呼，这种宝贝竟然弄去扔了，他傻了吧？是熔掉了吗？师姐说，不是，是把扇子给拆分了，然后铸了铜，再扔掉了。我问师姐，他扔哪了，还能找回来吗？师姐说，哑巴还没说具体丢到那的时候，那家老大就开始崩溃了，于是我们不得不中断然后出来，具体丢到哪里，我们现在还不知道。


而后突然传来扑通一声，接着是众人的惊呼。我循声看过去，那家老大已经直挺挺的跪在我师傅跟前了，任凭自己的兄弟怎么拉都不肯起来。那家老大是他们这一族的带头人，虽然分了家，也都是农夫，但是他这一跪，却是在诚心向我师傅道歉。师姐和他是同辈，他若是跪我师姐肯定是不合适的，况且师姐起初是真心打算偷取扇子。那家老大对我师傅说，武师傅，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咒骂你，认定了你是指使自己徒弟来偷扇子的人，坦白说，今天你们的造访，虽然我口头上是一直怒骂着，但是我心里却还是很高兴的。我并不是在高兴你们重新回来，而是我知道你回来肯定是为了扇子，扇子失踪了十年了，我觉得好像又有点找到它的希望了。直到你们告诉我真相。


这时候哑巴也从祭坛里走了出来。他走到那家老大的身后，拍着他的肩膀说，你不需要自责，其实为了守护你对你父亲的承诺，这些年你做得也够多了。我相信你父亲的在天之灵是不会怪罪你的，因为扇子被我毁掉，你父亲其实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了。


哑巴这句话一说出来，大家又是一片哗然。听他那意思，似乎是在说那师傅生前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扇子最终只能落得个如此下场。哑巴也坐在身后的石阶上，依旧没有放下他随身带着的两个包包。他慢慢的说，你们一直想要知道扇子最后被我丢在了哪里，我告诉你们吧，扇子被我按照扇脊，总共拆分了六份，而这六份都被我铸了铜座，座子是倒锥形的，全都被我丢到抚仙湖里去了。


抚仙湖，离我们当时所在的村庄并不算很远，除去交通不方便的因素外，直线距离，也就几十里而已。而抚仙湖是云南的几大高原淡水湖之一，早在我来到云南前，我就在地理课本上学到过。滇池我是去了，是跟着师傅一块去的，而抚仙湖，一直是仰慕，却没能去过。在我看来，它大概是也跟滇池差不多，是个巨大的湖，大得好像是内陆海一般。而我也一直都知道抚仙湖的位置就在玉溪市附近，尽管近，尽管常常听说，但是此刻从哑巴的口中说出来，我还是不免振奋了一把。


哑巴说，这个湖，原本并不叫抚仙湖，而是叫做“罗伽湖”，古滇王国早年兴盛的时候，这个地方甚至没有名字，大家都称之为“大池”。意思是很大的池塘。古滇国的独有文明在一时间得以兴盛，西汉的时候就没落了，说是没落，却也没有消失殆尽，而是被大范围的汉化了。属于本民族的东西就逐渐失去了而已。而到了唐宋时期，则将抚仙湖称之为罗伽湖，那是因为当时的政府设立了罗伽部，而当时的罗伽部，隶属于大理国，而大理国虽然皇室成员大多为如今的白族，但在其统辖范围内，也包括了不少古滇族的遗民和被分化出来的彝族先民。所谓的罗伽部，看似指的一个地区，实则是在指这些由各民族混居的地带，是一个统称。而古滇族算是比较固执的一族，几千年来，我们一直没有因为战乱而离开家园，而是选择了在这里世代繁衍，是因为我们相信我们的族人只有在故土上，才能够得以昌盛。


哑巴歇了歇说，而我之所以要把扇子拆分，选了六个不同的位置丢到湖里，有三个原因，其一自然是了了那师傅的遗愿，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避免扇子落入歹人的手上。其二，是在告慰先人的在天之灵。其三，因为我本身是古滇族的人，把扇子沉在湖底，也算是认祖归宗了。


他这么一说，我就糊涂了。我在想把扇子沉在湖底，怎么就告慰先人了，怎么就认祖归宗了。师姐跟我想的是一样的，于是她就把这个问题给问了出来。哑巴笑了笑说，你们都知道这把扇子是我的师祖铸造的吧？我们都点头。他又说，造这把扇子的传说，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师傅说是，早年那师傅曾告诉他，打造这把扇子，是吴三桂为了抵抗永历皇帝调动阴兵回来复仇。哑巴摇摇头，师祖当年这么跟吴三桂说，是为了让他心里要永世内疚。而事实上当初回来大闹吴三桂府上的那些鬼魂，并不是所谓的阴兵，而是被永乐皇帝的皇帝令牌召集而来的古滇族先民的亡魂。


哑巴接着说，古滇国，自打灭国以来，就一直属于汉人管辖，所以汉人的皇帝是能够调动的，当然这一切也都是传说，几百年的事情，谁又能分得清真伪呢。师傅不解的问哑巴，古滇国的先民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全部消亡了，怎么可能还有亡魂呢？这确实是大实话，我跟着师傅这么长时间，我也问过师傅，曾经遇到过的最久远的鬼魂有多少年了，师傅却说都没能超过200年。哑巴笑着对师傅说，请问武师傅，这世间可有一种法子，能够让亡魂得以千万年的禁锢？师傅想了想说，有，水就能禁锢亡魂，使之不得超度。哑巴点头说，这就对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当初我师祖打掉的那些鬼怪，就是在水里禁锢了几千年的亡魂，古滇族先民的亡魂。


师傅先是很惊讶，接着突然好像想明白了一样。他问哑巴说，你指的是，十年前的那场传闻吧？哑巴点点头。我赶紧问师傅，是什么传闻，师傅说，这么说吧，哑巴说的那些古滇族先民的亡魂，如果我猜的和他说的一致的话，那应当是来自抚仙湖湖底，对吗？


师傅说完就看着哑巴。哑巴沉默了一会，然后叹气说，武师傅啊武师傅，难怪那师傅和你成为至交，你的学识和思维，确实不是一般人所能及。师傅拱手，一副谦逊的模样，其实我知道，他心里得意的很。师傅转头对我说，十年前在昆明和玉溪一带，有个传闻，恰逢那一年大旱枯水，抚仙湖原本是云南境内最深的湖泊，水位也下降了不少。而后有些湖心居住的孩子游泳的时候，在湖边上发现了几具尸体，说是尸体其实就已经是白骨了，经过水的浸泡，骨头已经不是钙质的，无法浮上水面，而是被浪花给冲到了岸边，奇怪的是，这些尸体身上还残留了部分衣物，衣物却意外的没有被腐蚀。当局派遣专家了解查勘以后，得到一个结论是，这些尸体，年代可以追溯到两千多年前的秦朝时期，因为秦朝时候老百姓的装束已经以布料为主，而这些尸体上的衣物，却是类似现在的脱纤麻一类的，所以抗腐性好，而且从服饰上来看，属于少数民族。


师傅接着说，后来当局组织了大量的水下调查，发现湖底有数以千计的死尸，全都出自那个年代，而奇怪的是，这些死尸并非好像那些寻常溺亡的人一样，会浮到水面，或是掩埋在湖底的泥沙石缝里，而清一色的是脚陷在泥里，身体却因为水压的关系而直立起来，就好像是有人在水底站立行走一样。


说实话，长这么大，虽然没多少文化，但是也觉得这件事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先不说这些死尸是怎么站立起来的，单单是为什么这湖底下有那么多死人，就算每年都淹死不少人，也绝不至于清一色的都变成这样才对。师傅说，很快当局就封锁了消息，于是这件事就被最早期得知的人们，一传十十传百，最终变得神乎奇乎，更像是一段传闻了。直到后来另一个传闻出来，才佐证了前面的真实性。


说到这里的时候，师傅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哑巴，接着说，后来听说，那抚仙湖底下，有一个庞大的人工古城，并且在几次水下探查中，发现了大量的图腾和青铜器，同样拥有我们身后这种祭坛，只不过大了几百倍，甚至还有宫殿类的建筑。从市井到宫殿，一应俱全，而那些站立在水底的死尸，则很有可能就是当时随着这个城市一起被淹没，没来得及逃走的人民。


师傅说的这些，在我听来真像是一个神话。尽管我多年来不断听说类似亚特兰蒂斯，或者千岛湖水下古城，或者在台湾和日本之间的与那国岛海底古城，但是这次的事情离我这么近，甚至说我已经身在其中，这不免让我异常兴奋。


于是我问师傅，但是这些和那师傅的六叶八卦扇，有什么关系呢？哑巴说，古滇国文明盛极一时，却在一瞬间消亡。现在的云南境内，到处都能够找到当年古滇国的点点痕迹，也出土不少墓穴青铜器等，却始终没能找到当年滇王庄蹻创立的都城。


哑巴说，所以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非但那些淹死在湖底的死尸就是我们古滇族的先民外，那个水下古城，就是我们古滇族的古都。哑巴叹气说，先民们死在水里，亡魂被禁锢，千百年不得翻身，是以当年被皇帝一召唤，就以阴兵的方式重新出来，即便是被我师祖用扇子打得魂飞魄散，也好过永远呆在湖底千年万年的不得超生。


我问哑巴说，所以你觉得当时湖底那些死尸站起来，并不是偶然，而是因为早年被借了阴兵的关系吗？哑巴点点头，却没回答。


事实上多年后我曾经试图了解过那个水下古城，发现衣物不腐，是因为湖底沉积的泥沙和石块富含矿物质，加上水深和水压，使之与空气绝缘，达到了防腐的功效，而抚仙湖下的水底城，并非是因为逐年增长的水位而淹没，而是在那个年代，一场可怕的地裂，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地震，造成了原来抚仙湖的范围扩大，而古城所在的位置，恰好也是在湖边，因为地陷的关系，形成一个和抚仙湖相连的堰塞湖，突如其来的灾祸，难怪那么多人都没能够逃走，从而长眠抚仙湖底。


哑巴说，他将六叶八卦扇除去天阳咒和地阴咒以及两个八卦所在的正背两脊单独拆下，把里面的其余四叶，按照一个半弧形，在他所了解到的古城周围，铸铜，然后租了小船沉下。他说，自打当年师姐逃走以后，整个那家都在想办法追回师姐和扇子，几乎没人注意到他，他才有比较多的机会，把扇子偷偷带出村子，找铁匠做工，然后将其沉到湖底。


师傅问他，你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哑巴说，那四片扇脊上的咒文经文，恐怕现在还在世的人，只有我知道是什么内容了。我其实做了个结阵，以此镇压尚在湖底的那些，当年没被借走的亡魂。


我点点头，其实当时哑巴这么说的时候，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目的了。很显然，师傅也是知道的，他这么问哑巴，肯定是有别的原因。果然师傅顿了顿，接着问哑巴说：“那剩下的天阳咒和地阴咒呢？还有那两副八卦，你丢到哪里了？”


哑巴说，也沉了，沉在界鱼石附近较深的水底了。

17.分别


师傅跟我解释说，界鱼石也是位于抚仙湖的一处景点，虽然他听说过，但是却从来没去过。哑巴接过师傅的话说，界鱼石原本是一座山，与这个山相隔有另外一个湖，叫做星云湖，虽然比抚仙湖小了许多，但是这个湖的名气也是挺大的。哑巴说，虽然没有事实依据的考证，但是现目前得知的是，星云湖的海拔高度比抚仙湖要高一些，但是却没有抚仙湖的水那么深。两个湖虽然是有一座山作为隔断，但实际上在地下，两个湖的水是同源的。即便是同源，两个湖里的鱼却从来不会跨界游到另一边去，就好像是分了界限一样，所以叫做界鱼石。


我问哑巴说，那为什么你要选择在界鱼石抚仙湖的这一侧沉下扇子的扇脊呢？有什么说法吗？哑巴说，在他看来，抚仙湖和星云湖虽然一山相隔且系出同源，但两者之间无论是鱼虾还是水质甚至是水藻和水面上的鸟禽，都彼此分界相隔，正如同阴阳相隔一般，尽管有水源的联系，却成了两个独立的个体。这是他选择把天阳咒和地阴咒以及八卦沉下的原因。他说，即便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认为抚仙湖底那些站立的死尸就是自己的祖先，但毕竟也是阴阳相隔，人鬼殊途。鬼因为人的挂念而不灭，人因为鬼的出现而恐惧，说到底，依旧是天各一方，该各走各道，就如界鱼石两侧的鱼虾水鸟一样，老死不相往来。


哑巴说，听说这个成语就是因为界鱼石而出现的。


哑巴接着告诉我们，其实沉扇湖底，也是无奈之举，因为一想到扇子的消息走漏，就有可能招来争抢，甚至会有人因此而不择手段，他就觉得这一切实在是违背了当年自己师尊铸造扇子的本意，也辜负了那师傅早年大德寄托的初心，与其让自己一边守护这个秘密，一边不断的防备，不如让它从此消失，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需要有任何一种超越常理的力量，若人人遇到困难就选择了最为猛烈的方式，如遇鬼就打，要打还必须打散，永不超生的话，人们就会不断去追求更加猛烈的工具和方法，历史上的任何一场天下大乱，都是在人心永无止境的欲望中发展而来的。


哑巴看上去干廋干廋的，但是这番话说出来却在我心里显得极有分量。尽管师承不同，但是他却跟我师傅教导我的一样，道理也都是一致的。假如遇到困难不去循序渐进，而采取走捷径的方式的话，我们将会错过多少这中间发生的故事？这也成为我在那以后，凡事都要刨根问底的原因，为的只是不错过每一个可歌可泣的故事，别人的故事。


哑巴接着说，当年沉扇子的时候，他也曾考虑过，终将有一天，这个秘密也会传出去。所以特别拆分了扇子，分开沉下，且铸了铜，以保证就算有一天好事之徒去寻找，也没办法轻易找到，即便是找到了，也得先过了湖底那些先民那一关才行。我问他说，你就不怕被人得知以后，先请来师傅做法，再打捞扇子的吗？哑巴却突然神秘的一笑说，当然怕，但是没人敢这么做的，这也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原本我还想提议说其实更好的方法是上缴给国家保管，但是后来觉得自己很幼稚。这种宝贝如果交给了国家，顶多也就是做成仿制品然后摆在博物馆里骗骗老人和小孩，好白菜都能让猪给拱坏了。


哑巴看了看天，有点埋怨的说，原本打算一走了之，等到你们终于有一天找到我以后，我才说出这个秘密来。也是我临别的时候，突然心里感慨，才到祭坛里去祭拜一下。我不是这里的人，但是这里却有我的同胞，我生活了几十年，这里也算是故乡了。武师傅是聪明人，自打你来叫走那家老大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和他面对面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唯一没料到的是，你们竟然能够这么快就赶来，赶在我离开村子以前。


师傅走上前抓住哑巴的手说，昝师傅，这进村出村就两条路，你也一把岁数了，若真要追你，肯定也是很快就能追到了，但是那时候误会就深了，指不定我这个傻徒弟还要对你做什么大不敬的事情呢。说到这里的时候师傅看了我一眼，看来他说的傻徒弟就是说我。而我也到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哑巴姓昝。于是我只好装无辜的挠挠头，一副蠢到头的样子，当然我知道师傅是故意这么说的，我自信自己虽然算不上聪明，但也绝对不是一个傻徒弟。不过若当时赶回村子找不到哑巴的话，师傅必然会带人追赶，而我这么个好事之徒，追到了哑巴，多半真会不自量力的收拾他一顿。幸好自己没这么干，要是真被这干巴老头用巫术借了手眼，那就不知道怎么玩我了。


那家老大对哑巴说，这么些年来，你一直照顾我父亲和我，虽然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哑巴，也是仆人，但是从来都是对你以礼相待。如今就算是你执意要离开，也请多留一晚，好让我们那家的子孙好好款待你一下，算是对你这么多年的默默照顾做个报答。师傅也对哑巴说，说穿了，我的女徒弟当年也有错，好在现在皆大欢喜，昝师傅也不必急于现在就走吧。我也插嘴说，是啊昝师傅，既然当事双方都和解了，你就多留一晚吧。师傅看着我笑了笑，然后对那家老大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说，我们不能算和解啊，和解是对敌人说的话，我们是故交，怎会是敌人。


好说歹说，哑巴总算是答应多留下来住一晚，没人知道他在今天晚上以后，将会去向何方。而多年来压在心里的秘密今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对于哑巴来说，也是一种释怀。所以不难看出，所谓心事心里压着有事才叫心事，当一切都放下的时候，轻松的感觉顿时就出现在了脸上。那天晚上，我们每个人都有心事，师傅因为和那家后人的关系重修旧好，而感到温馨和高兴，师姐跟董先生因为总算是洗清了自己的嫌疑，所以也心情不错。而那家几兄弟尽管算得上是辜负了父亲的遗愿，但这样的方式反而让他们卸下了家族责任的重担。哑巴装哑了几十年，可能一辈子都没在一天内说过今天这么多话，于是红光满面，笑意盎然，说个不停，却大多都是那家几兄弟小时候的趣事。我年纪最小，也许是经历得少的缘故，我那这一场古滇族村落之行，当成是一个传奇般的经历。


当天晚上，那家人到村口贴了大字报，意思大概是在说古滇鬼师后人和四相道之间的恩怨今天起总算了结了，大家还是好朋友，然后杀猪宰羊，还从村子里别的大户人家借了不少厨子仆人等，做了满满几大桌子菜肴，了解真相后的我们恩怨尽释，也都喝了不少酒。我算是个好酒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十来岁就开始这样，而且酒量还挺好。但是跟这些人在一起，我却怎么都没办法充老大。眼看自己不是对手，就趁着还没醉的时候，早早离席，在院子里和村子里闲逛，来这里也都一整天了，还没仔细参观过这个村庄，我本来想要邀约师姐跟董先生跟我一块在村子里走走的，但是他们说累了一整天了，于是就请那家人安排客房先休息了。师姐终于沉冤得雪，今晚她一定睡得比十年来的任何一个夜晚都要踏实。


于是我只能一个人闲逛。村子里的生活和城市有很大的区别，通常这个时候的昆明街头还灯火通明，各种在路边摊或者小食店里的食客都在大声的喧哗着，甚至会有不少人因为喝了几杯酒，于是冲动上脑，开始拉着身边的人一个劲的讲知心话，平日里嬉皮笑脸不务正业的人，也能在这个时候感性一把，成为一个有想法的人。而村子里此刻却比较安静，这里估计是没有开通闭路电视的，所以几乎家家户户的楼顶上或者院子里，都摆放了一个用于接收卫星信号的接收器。中国的村镇建设一直都做得挺不错的，村庄早已告别了黑灯瞎火或需要蜡烛油灯的岁月，除了那些特别闭塞的山村外。所以沿着村子里的小路一路朝着山坡上走，路上的光线还是挺足够的。古滇族的村子和汉族的村庄有少许不同，我们的村子也许两家之间看似很近，但是要走的话却需要点时间，或许在沿途能够看到三个两个在草堆中的土地公泥塑，但却很少有人来参拜。但是古滇族却不同，也许是千百年来习惯了群居的生活，他们的家家户户相隔并不远，而每每走不了多远，就能在路边看到一种类似藏传佛教玛尼石堆的东西，这说明即便是这么一个尚未完全开化，文明程度远远不如城里人的小村庄里，他们依旧有自己的信仰，有些学者专家们说，信仰容易让人麻痹，他们相信的是人定胜天，但若是这些村民缺失了这么一种固有的信仰，他们的生活起码会变得不再麻痹，但却麻木不仁，就如我们一样，麻木的生活着。


和汉族的农村一样，这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猫狗。几乎是家家户户都有。而那些狗却都不约而同的在我靠近他们的屋子的时候，开始汪汪大叫。放心吧，你们家没有扇子，我不会来偷的。途中遇到不少举在一起聊天抽水烟的村民，由于我们白天那么一闹，村子里的人几乎都知道我们的样子了。而每当我靠近人群的时候，他们总是突然收声，然后让我察觉到聚拢在我身上的目光，待我稍稍走开一点，一些低声的议论就出来了。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是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在议论我们这群村子里的不速之客。村子里的夜晚没有过多的喧嚣，这让我这个比较喜欢安静的人觉得很舒服，走了一圈后，开始往回走，眼看也差不多到了夜里9点多了，农村缺乏娱乐活动，想要打麻将恐怕连找出一副麻将牌都困难，于是我寻思着回那家老屋让他们安排个房间，早点睡了，明天一早早点回昆明。


等我回到那家老屋的时候，他们的酒席依旧在继续。和我离开时候不一样，这时候那家老屋的院子里，有几个蹲在地上玩竹棍的小孩。其中一个小孩我认识，就是那家不知道那个兄弟的孩子，上次被我骗去撞门的小笨蛋。他一看到我来了，伸出手指扒拉了一下下眼皮，然后吐出舌头对我做了一个难看的鬼脸。于是我笑着问他，这么晚了还不赶紧去睡觉去？你作业写完了吗？那小孩说他爸爸还在喝酒，他在这里等他。


于是我凑近一看，原来他们几个小孩在用竹棍在地上画画玩，而和大多数六七岁的小孩一样，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点脏兮兮的，还挂了鼻屎在鼻子上。于是我从附近的树上摘下一片枯掉的树叶，对几个小孩说叔叔给你们变个魔术。小孩子什么的对魔术这种事情最感兴趣了，于是我很快就让他们成为了我的观众。所谓的魔术，并不是那些骗人的小把戏，而是师傅以往带着我出单的时候，偶尔会用到的一些材料罢了。我把树叶摆放在地上，然后从腰包里拿出师傅给我的小瓶子，倒了点粉末在上面，然后对几个小孩说，你们相不相信叔叔能够用水就把这片叶子给烧了？


水火不相容，这个道理即便是孩子也懂。那些粉末是师傅从中药铺弄回来的白磷混合了胆矾的粉末，因为他有时候带我出去的时候，为了让事主很快相信他，放下怀疑，却又懒得叽里呱啦跟别人解释一大堆玄学上的专业知识，师傅就喜欢玩点这样的把戏。我也会适时地配合师傅，用白磷胆矾，弄出点蓝白色悬浮在半空的火焰，师傅说那就是鬼火，不过他带我见的第一次鬼火却不是他人造出来的，而是在一片荒坟地里面。师傅当时跟我解释说，以前的那些老坟，由于日久失修，尸体也会随之腐烂，尸体最后被分解的部分，就是骨骼中的钙质和磷。这种磷一遇到水份就会自燃，然后因为燃烧的热量造成浮力，于是在空中漂浮着。所以这样的现象在夏天尤其是刚下过雷雨的夜里最容易被发现，并不是因为白天没有鬼火，而是白天的鬼火大家都发现不了而已。


所以用白磷逗小孩，他们肯定不会想到那么远，没准还真把我当成魔术师了。我告诉那个先前被我整的小孩，我说你敢不敢对着这片叶子撒尿？他说他敢，于是脱了裤子掏出小鸡鸡就开始尿，尿液是盐水，一碰到白磷粉末就燃烧起来了，我就赶紧把他拖到一边，一面火苗被尿给浇熄了，枯叶一见着火，立马就开始燃起来，继而我收获了一阵欢呼声。


我提醒那孩子，不要玩火，玩火会流尿的。起码我小时候我爹妈就是这么哄我的，和这个孩子不同的是，他比较乖，我让他不玩他就不玩，而我小时候则会反问我爸妈，那玩尿会不会流火。


一张小树叶很快就烧完，白磷可比树叶值钱的多，所以这个游戏是奢侈的。几个孩子欢呼这还要再看一次，他说他们都还有尿，我看了看除开那个被我整过的孩子之外的两个孩子，突然恶作剧心起，我说不如我们换个游戏，你们俩来比一下谁尿尿尿得比较高好了。也许是因为之前没玩过这样变态的游戏，两个小孩玩得极其投入，于是在尿尿的时候他们不断提着自己的小鸡鸡想要借助后仰的力量尿得更高，而我则欣慰的看到两个小孩都因为用力过猛而把尿洒了自己一脸。


嗯，这下满足了，晚上能睡得很开心了。


当晚那家老大给我准备了房间，我和师傅睡在一间。半夜的时候，我却迷迷糊糊听见师傅起身的声音。师傅岁数已经不年轻了，所以夜里起夜也是正常的，但是我们屋子里就有尿壶，但师傅却轻手轻脚的开了门走出房间去。接着在一墙之隔的窗外，我听到了师傅说话尽量压得很低的声音。


虽然师傅一再嘱咐我，偷听别人谈话是不道德的行为。但是我却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这么不道德了一把。我悄悄走到窗边，把窗户开了一个小缝隙，想听下师傅究竟是在跟谁说话，那个声音却是哑巴的。谈话的内容有些过于深奥，我并不能全懂，但是内容大致上是哑巴知道自己明天一大早离开的话，必然会引起那家人的挽留，动静又要搞得很大，所以他还是决定晚上悄悄走掉算了。师傅并没有强加挽留他，因为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于是两人说了些惜别的话，哑巴还请求我师傅，按照汉人的习俗，在家里供奉那师傅的香位，毕竟那师傅一生虽然平凡，但终归是个大师，而且就我师傅这么一个生死之交，哑巴说他将来可能会找个僻静的地方度过余生，希望届时不要被任何人所打扰。也因此无法再回来村庄祭坛祭拜那师傅和古滇族的先人们。


师傅答应了，他送走哑巴远去之后，我也赶在他没发现我偷听的时候，赶紧躲会床上去继续装睡。


所以对于那师傅，由于我无缘见到，一直是心里的一份敬仰，师傅也告诉我那师傅一生可谓没有风浪，但却在当地有很高的威望。所以在我心里，那师傅就好像是一个灯塔，黑暗里闪耀着微弱的光，但我却不知道那光是否是在指引着我靠近。而对于哑巴，则简单了许多，因为他的关系，我大致上了解了这个没落的民族，甚至被排除在五十六个民族之外的民族。在我还没来得及深入了解这个哑巴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我们的生活中。哑巴能算得上是高人，所谓的高人，并非本领多么强大，手腕多么刚烈，而是在于本心，处变不惊，低调隐忍，那才是真高人。


次日我们谢绝了那家兄弟的挽留，我也为我先前点鱿鱼海鲜恶搞那家老大而向他道歉，他也豁然的大笑着然后给了我的胸口一拳，算是把我俩那一路的不愉快给化解了。送我们到村口后，他特别跟我说了声再见，而那一面，却是我直到今天最后一次见到他。


我们没有逗留，而是直奔车站而去，并赶在当天天黑以前回答了昆明。抚仙湖的传说在短短一日内恍如隔世，我又要继续开始我学艺的生涯，师傅家外面靠马路拐角处那个烟摊的小妹一定很想我，因为我好几天都没在她那里买上一包红塔山，当天晚上的菜肴就比在那家吃的简陋多了，这对于我这样的吃货来说，是值得悲伤的一件事。所幸有酒，酒能解愁，于是我又莫名其妙差点把自己给弄醉。


晚饭的时候，师姐跟师傅说，既然这件事情已然了结，师姐回去以后也能到派出所给自己销案了，师傅说，虽然哑巴可能找起来麻烦，但是我们这里还有这么多人证，所以自当不是问题。师姐还说她也30多岁了，既然多年来最大的困惑都解决了，回去柳州之后，她打算尽快和董先生把婚给结了。师傅一听很是高兴，手舞足蹈像个小孩，他突然放下碗筷，说让师姐和董先生等着，他去拿点东西，于是就疯疯癫癫的上楼去了。在等待师傅的这期间，我甚至答应了师姐要去当她的伴郎，虽然我当时还不太明白伴郎的意思。


很快师傅就下来了，拿着一个暗红色锦毛的小盒子，长条形的，很像以前的眼镜盒，只不过是四四方方的。师傅拉着师姐的手说，这个东西，是师傅的母亲传给他的，师傅的父亲去得很早，早到他自己都没多大的印象，而母亲在去世之前把这个给了他，若算年份，应当也差不多有近百年的历史了。师傅打开盒子，里边并列摆放了两个扳指，一大一小，小的是玉的，师傅说那是给师姐戴的，大的是金的，师傅说这个就得送给董先生，师傅还说，他一辈子都没有结婚生子，所以就把我和师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本来那个金扳指是留给我的，师傅说现在只能先换给董先生了。我一向对首饰没太大兴趣，所以也就慷慨的答应了。


师傅突然很认真的说，自古以来，金和玉就应该配在一起，就像我的亲生父母一样。所谓的金童玉女，就是这么来的。而我今天把这个当作结婚礼物送给你们二位，并不是在说你们俩是金童玉女，你们俩也都过了那个岁数了。听到这里我笑了笑，但又觉得笑有点不礼貌，于是赶紧收声。师傅接着说，送你们这对扳指，是告诉你们，今后你们就是彼此生命中最靠近的两个人了，一定要相互包容，相互听取意见。是为金镶玉，金玉良言。


师傅的一番话说得师姐泪汪汪的，我也听得一阵感动。师傅于我俩来说，早已不是师徒，而是如同父亲一般了。尽管这个父亲有时候有点严厉，但不正经起来我们也都不是对手。师傅摸了摸师姐的头，就跟哄孩子似的说结婚是好事怎么还哭上了，这个简单的举动，却让师姐哭得更厉害。师傅接着拉着董先生的手说，小伙子年轻有为，虽然我们结交不深，但是我相信自己徒弟的选择，我把这个金扳指赠予你，你要你明白从此你大拇指上的这个束缚，就是你的家庭和责任，十指连心，手指的血脉是直通心脏的，用你的心好好对我的辛然。


董先生伸手接下了，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度冷场，我讨厌这样的安静，于是努力憋出一个响亮的屁来，大家又继续笑笑呵呵的吃饭了。


那天以后，师姐和董先生在师傅家里住了半个月的样子，我一个人学习是很枯燥发威的，师姐也常常以学生的心态来点拨我几下，平日里除了陪着师傅去逛街以外，回到家里师姐也总能下厨做点我喜欢吃的东西。这让我特别开心，也是因此我从师姐那儿学到了不少烧菜的办法。


而半个月以后，师姐告诉师傅，打算第二天就离开回柳州了，于是当晚由董先生做东，请我们到昆明最高档的餐厅挥霍了一顿。尽管我很想吹牛那天在餐厅一个长腿的服务员一直追问我是不是姓大卫叫贝克汉姆，并要求合影的时候，我严厉的拒绝了她。


第二天一早，我本来打算睡晚点再起来，因为我不喜欢离别的感觉。所以想多赖床一下，但却在很早的时候就被师姐惊慌的声音吵醒。我穿上衣服下楼去，看见师姐和师傅坐在院子里面，师傅一只手放在腿上，一只手搭在桌子上撑住自己的腮帮，一脸的苦恼样，而师姐则是坐在另一个石凳上，背对着我一个劲的抽泣。我感到很纳闷，于是走上前去，问师姐发生什么事了，师姐指着桌子上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对我说：“你姐夫...小董走了..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我顺着师姐的手看向桌子，桌子上一个金黄色亮澄澄的东西，正是师傅日前赠送给董先生的那个金扳指。

18.猜测


看到扳指的时候，我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但是从师姐的表情伤心的表情来看，董先生的不辞而别，师姐是接受不了的。于是我赶紧问他，你们昨晚吵架了吗？师姐摇头说并没有，昨晚吃完饭回来以后，小董就说自己喝多了点，于是很早就上床睡觉了。师姐告诉我说，她想到今天一早要坐火车回柳州去，自己也比往日提前了不少睡觉。可是一大早起来后，发现睡在边上的小董已经不见了踪影。


师姐说，假若是平常，她一定会认为小董是去上厕所之类的了，但是起床后却发现小董带的那个包已经不见了，而枕头上却摆着之前师傅赠送给他的那个扳指。这么一来师姐就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于是才到处找董先生，找不到以后，总算是明白，他已经不辞而别。


我问师姐，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的事情已经结束了，而且师傅也祝福了你们俩的婚事，小董在这里呆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和大家相处一直很愉快啊，而且我都觉得这个人性格不错，和蔼又没架子，大家都挺喜欢他的呀。说到这里的时候，师傅打断我的话说，可现在事实就是，人不见了。


师傅说，人不见了无非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被谁给掳走了，但是这是在我家，没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你师姐也不是庸碌的人，如果有人半夜从她身边带走小董，你师姐不可能不知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自己离开了，所以才收拾东西，留下扳指。师傅叹了口气接着说，他这么做，在我看来，要么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要么就是觉得你师姐的利用价值完了。再者，能在你师姐这样的人身边悄无声息的溜走而不被察觉，我甚至觉得他给你师姐下了药。


我转头看师姐，她那一脸苦恼的样子。师姐虽然长得漂亮，但是毕竟岁数也不小了，这么一惆怅，就显得又老了几岁的样子。显然在我下楼之前，师傅已经把这番话告诉过师姐，而师姐一直在纠结着是否应当接受事实。


师傅站起身来，背对着我和师姐，然后把手背在后面，来回踱步了几圈，站定脚步，仰头看着院子里的樱桃树，没有转头，对我和师姐说，假若他真是要利用你，你们觉得最大的可能性是什么？我不说话，因为虽然是师姐但是我觉得我并不算了解她。师姐则缓缓的说，还是那把扇子。


时隔半个多月，我一直以为扇子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却在半个月后突发的变故里，再次听到这把扇子的时候，我还是跟着紧张了一下。师姐接着说，师傅，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您觉得他跟着我来这里，其实是想要利用我跟那家人的矛盾，暗中找到失窃的扇子对吗。


师傅依旧背对着我们，但他却没说话，而他这种凝重的样子，似乎是无声的回答了师姐的假设。


师姐说，可我不相信，我和小董认识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知道扇子的事情，而且即便是知道了，在这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需要多么周密的计划才能够瞒住我不让我察觉，我们甚至谈恋爱同居，这一切要是都在我眼皮底下发生的话，我怎么可能丝毫没察觉？而且他自己有投资一个工厂在我们柳州那边，假如他真的是有计谋的接近我的话，那么他的工厂怎么办？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他难道就认为我不会赶回去找他吗？


师傅依旧没有说话，也没做出任何反应。于是当师姐说完这些话之后，院子就就安静下来了，除了偶尔远处传来一两声汽车的汽笛，和院子里的鸡们那窸窸窣窣的声音。


沉默了一会儿后，师傅转过身来，看着师姐，问师姐说，你到我这来的那晚上，我们吃饭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师姐一愣说，记得啊，怎么了？师傅说，你告诉我，这次你来昆明，是为了证明你没偷扇子的清白，而你之所以需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是被你们柳州当地的派出所传讯问话了是吗？师姐还是一脸茫然的问，是啊，这当中有什么联系吗？师傅说，当时你告诉我们，你之所以被派出所传讯，是因为有人举报了你，对吗？师姐说是，师傅又说，你之所以被举报，是因为你在跟小董他们参加饭局的时候，自己把这件事给说出来了，然后在场的人其中一个匿名举报了你对吗？师姐说是这样，师傅问师姐说，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举报你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小董？


师傅这话一说出来，非但是师姐，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师姐愣神了好一会，很显然，她从来没有如此假设过。但是她还是想了想，对师傅说，可是小董并不是那一晚才知道扇子的事情啊，甚至包括我早年本打算偷扇子这件事，在我们交往之初的时候，我为了彼此坦荡，早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告诉过他了呀。


说道这里的时候，师姐突然不说话了，师傅也没说话，师姐苦恼的表情来看，之前从未如此假想过的事情，被师傅这么一说，自己再稍加联系，竟然变得很通顺了，如果小董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师姐和那家人直接的关系来寻找这个宝贝扇子的下落的话，那么这个人城府简直深不可测啊。


但是师姐似乎还是有点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的模样，即便师傅已经把这个假设表现得特别明显了。师姐支支吾吾结结巴巴的说，不太可能是因为这样吧，当初派出所传讯我的时候，是认为我跟双桂堂的贝叶经失窃有同谋关系，而他们怀疑的理由是因为两样东西差不多是在同一个时期失窃的，前者是国家认可的宝物，而后则却是在民间流传的，如果真是小董害我的话，那么怎么会跟双桂堂的贝叶经扯上关系呢。


其实师姐说的也恰恰是我在想的，我觉得如果以阴谋来看到一个人的话，那么人人都有可能是罪犯，而且师傅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让我怎么都寻不到其间的联系。师姐和董先生是在柳州认识的，贝叶经是在重庆失窃的，而扇子却是在玉溪古滇族的村庄里失窃的，要说唯一能和这两件事有联系的，就是我，因为我是重庆人，而我又是师姐的师弟，而我师傅和师姐当年和扇子有那么一段往事。但是和简直是无稽之谈，根本不可能才对。


师傅则说，这次小董的不辞而别，却让他意外的想到一件事情。这件事早在当年贝叶经失窃后大概两年的时候，他曾听说了一个传闻，这个传闻跟贝叶经的下落有关，据说当初盗取贝叶经的人，几经辗转到了柳州，并在柳州结识了一个广东人，而在这个广东人的引荐下，他去了广州，并在广州当地将贝叶经秘密卖给了一个香港商人，而当时香港还没有回归，香港人到内地来相对要严格许多，而从内地出境更是如此，而后还有传闻说这个香港商人是通过走私的方式把贝叶经辗转到了越南，再从越南经由公海偷运回了香港。


师傅还说，这个联系有一半是我的猜测，但是若要说双桂堂的贝叶经和古滇族的扇子有什么联系的话，我倒是刚刚才想到一个。师傅顿了顿说，你们都知道，那家的六叶八卦扇，其实是早年哑巴昝师傅的师祖，为了镇压冤魂，帮着吴三桂铸造的那把扇子吧？我和师姐都点头，师傅接着说，你们可能不知道，早年的吴三桂受命镇守西南，称之为“平西王”，而在入滇的路上，他选择了从现在的重庆进入，而且在路过重庆梁平的时候，把双桂堂奉为“禅宗祖庭”，而当时双桂堂的创立者，破山禅师，只比吴三桂大了十多岁而已。


师傅见我们依旧没听懂他说这么多的理由，于是他说，而吴三桂的爱人，也就是迫使他打开山海关放清兵入侵的那个女人，就是在途径双桂堂的时候，受到破山禅师的影响，从此削发出家为尼，所以说，双桂堂的贝叶经和那把六叶八卦扇之间，还是有种必然的联系的。


师傅说得我和师姐都挺糊涂的，而且从他说的内容里，我们并没有看出这两者实际上有什么联系，最后师姐突然想到，他问师傅说，师傅你知道当年购买了贝叶经的那个香港商人叫什么吗？


师傅叹了口气说，这是让我觉得最可怕也最担心的一点，而当年的传闻纷纷扬扬，我们行当里的师傅们几乎都知道，那个香港商人，就姓董。

19.赌徒


师傅这话一说，我和师姐都不约而同的惊讶起来。或许我的惊讶要比师姐来得小一点，因为毕竟这两件事并没有贯穿我的生活。而师姐却是深受其害。师姐站起身来，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她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问师傅说，您的意思是，当年买下贝叶经的香港商人，就是董孝波？而这次他花了几年时间来接近我，和我在一起，竟然是为了这把多年前我曾打算偷的六叶八卦扇？


师傅摇摇头说，这也只是他的猜测，他并没用什么确凿的证据，若一定要说点联系出来，那就是结合小董的姓氏加上同样是为了寻宝，再加上他莫名的不辞而别，看上去有些勉强。但是这一切在我和师姐听来，就好像是在黑灯瞎火的世界里，突然远处亮起一盏小小的烛火，且不论烛光照亮的地方是光明还是黑暗，我们也只能迫使自己朝着光亮走去，因为除此之外，我们别无选择。


师傅说对师姐说，你是我的徒弟，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以你的品性来说，我也无法保证不会看到宝贝就眼红，因为我们没谁有这样的资格说这些话，甚至包括我自己也是一样，假若当年稍微轨迹偏移一点，恐怕去偷扇子的人就不是你而是我了。师傅顿了顿说，所以如果真的是小董刻意接近你就是为了那把扇子的话，那这盘棋可就大了，为什么要说大呢，因为我们没人能够知道这背后究竟有个怎样的利益团体。甚至不知道这个势力，我们是否能够抗衡。


我挺责怪师傅，因为在我听来师傅这番话就有点丧气了。他的意思好像是在说，无法揣测的敌人是最可怕的，所以要我们放弃继续深究一样。我是小徒弟，我没有说话的立场，因为此刻我若坚持要对董先生追查到底的话，会让人尤其是师姐觉得我是一个好事之徒。所以我一直在边上没说话。师姐比我成熟很多，我想她也一定联想到了，如果继续查下去，势必会牵扯出一个集团性质的团体，而那是我们无法抗衡的。但是如若不查的话，师姐是不可能甘心的，因为在这场宝物的追逐游戏里，她还是感情上的受伤害者。


师姐站起来了，我就一屁股坐到了她的位置上。我小时候我妈说了，人走江山失，谁叫师傅院子里就那么几个可以坐的地方呢。师姐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思考着，很快她就得出一个结论，她要先赶回柳州。在事情没有闹大的前提下，去董先生的工厂找到他，私事就私下了解了，大不了就是感情告终。但是这件事作为董孝波来说，他欠我师姐一个合理的交待。师姐说完以后，师傅也想了想，师傅点头说，这样也好，你继续呆在这里也不能得到什么结果，还是现在私事的范围内解决了比较好，你这就收拾好东西，赶紧回去吧，随时电话联系就可以了。


师姐苦笑着说，本来打算的也是今天返回柳州，东西提前就收拾好了，但是没想到的是，来到是时候是两个人，回去却变成了一个人。人生就是如此，当你解决了一件麻烦事的时候，另一件就会接踵而至，一辈子，不就是问题叠着问题，麻烦堆着麻烦吗。师姐说完，我和师傅都没有回话，我是因为岁数小，说来可笑，在那一年，我甚至还没有初恋过，比较晚熟。而师傅则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对师姐就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到她遇到这样的事情，师傅心里的难过，应当不会比师姐少了多少才对。


师姐转身上楼，准备把头一晚整理好的东西拿下来，就直奔火车站去了。临出门的时候，师姐意味深长的对师傅说，师傅，多少年来您一直跟我强调，种什么因，就结什么果，我幼年的时候过得不幸，流落街头就是我的果。而被您搭救，成为一个四相道的女猎人，这依然是因果。我年少无知的时候，自傲狂妄，闯下了祸事，最终远离这里，回了家乡，这也是带给我的果，同样的，您因为我的关系这些年来背负骂名，四相道在十年时间里，常常被别人瞧不起，那么这究竟算是您的因果，还是我的因果呢。


师傅没有说话，但是师傅的表情看来，他是认真在思索着师姐说的这些话。师姐接着说，在柳州自立门户，任何因为一起事件认识了董孝波，如果这应当算因的话，果却不该是如今的样子。您常说一个决定足以改变一生，而在发现改变的时候，还能做出另外的决定回到当初的路上，您请告诉我，我还回的去吗？我已经走得很远了，远到我回头的时候都觉得走了好久。您常说人一辈子免不了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可为什么我就总是被这些事情缠绕呢？假若当初我没跟着您回家，或许我活不了多久就死了，也或许变成个小贼被抓走，从此过着更抬不起头的日子，这一切难道也是您常说的因果吗？我的果，难道一定是因为我的出身可怜吗？


师姐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好像是一瞬间回想起了自己三十多年来的酸甜苦辣，百味交集，于是看上去有些激动，她带着微微的哭腔，似乎是在感叹自己为什么不能像别人那样平凡平静的生活。师傅的眼神里满是慈祥，师傅很少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在我和师姐之间，他果然更加喜欢师姐。他站着没动，但是口中却缓缓对师姐说，当年带你回来，是我们的互相选择，我也成为了你的因果。这些年你过得苦，这我都知道，你要记住，不管多苦，这都是你的家，你绝对安全的地方，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师傅说“孩子”，而不是“徒弟”。


于是在那之后的多少年里，我一直很努力，想要用自己的实力向师傅证明，其实您也可以拿我当您的孩子，而不是徒弟。


师姐听完师傅的话，看上去很悲伤。毕竟是女人，在遇到这样的打击的时候，她其实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多么完美的解决办法，而是有一个一直在身边默默保护她的人。师姐看了师傅许久，然后看着我，对我微微点头，接着转身出了院子，返回柳州。师姐走后，师傅愣愣的看着院子的门挺长时间，直到我递过去一根烟，他才重新坐下，但我俩一句话都没说，师傅默默抽完了这根烟，然后缓慢的走到院子一角的祖师爷塑像边，跪下，磕头，烧香，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祷告，还是在忏悔。


实话实说的是，本来那一天应当是开心的，却因为董先生的不辞而别而大家各怀心事，而从那天开始的连续好几天，我和师傅都在郁郁寡欢中度过。


两天后，师姐打来电话，说自己已经去过工厂，工厂的运营一切照旧，工人都知道我师姐就是他们的老板娘，所以师姐问董先生回去没有的时候，他们都说已经好久都没看到董先生了，厂子里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副厂长什么的在代为处理。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师傅说师姐的语气听上去很是焦急，在我看来，师姐可能在扇子和感情之间，更在意董先生这个人。因为那个时候我没有感情上的经验，所以很难体会到。


师傅告诉师姐，在柳州继续找找，因为想来董先生不会因为我们之前的猜测，由于一把扇子而弃之自己的企业不顾，除非那个企业本身就是个幌子，但是可能性并不大，假若他真的是一个宝物收集的商人，收藏宝物，也是需要资金的。在师姐来电后的第二天，师傅突然要我收拾点必要的东西，例如他授给我的法器等等，跟他走一趟。我当时问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帮着师姐找到董先生才对，我们自己的业务还是暂时停下吧。师傅说，让你收拾这些，就是去找董先生。我疑问道，你现在找到他吗？师傅跟我说，其实在师姐离开的当天，他就已经暗暗跟我们这条道上的人放出消息去，让大家帮忙寻找这个董孝波，师傅的资历在昆明虽然算不上是最老的，但是很多人都知道我师傅忠厚耿直，多年来朋友比仇人多，所以大家都愿意帮忙，也是出于对我师傅的一份敬重，而师傅叫我收拾东西那天，就是有人跟师傅回话说，找到了董孝波。


我问师傅，这家伙现在在哪？因为自从师姐的事情发生以后，我对这个姓董的就全然没有了好感，我甚至觉得先前他跟我和跟我师傅套近乎，完全都是在演戏，以他这样高深的演技，如果不是惯犯，就是个天生的影帝啊！师傅说，在玉溪呢，现在正带了人在满抚仙湖准备打捞扇子呢。师傅的语气很失望，显然，他也在为董先生潜伏这么深博取大家的信任感到深恶痛绝。我问师傅说，可是当时哑巴昝师傅不是说扇子是铸了铜座的，捞起来也没办法还原了吗？师傅对我说，董孝波这种人，他打捞扇子起来，并不是为了要拿扇子打鬼什么的，他纯粹是一种收藏，据为己有的霸占。


在出发去玉溪的路上，离玉溪越近，我和师傅就情绪越激动，虽然辛然师姐跟我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那究竟是我的师姐，是一家人。看到自己的家人被这么欺瞒利用，怎么可能不生气。我和师傅去玉溪的消息没人知道，甚至没有告诉扇子原本的主人那家兄弟，我们到达玉溪后，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开始打车朝着先前昝师傅说的抚仙湖水下古城的位置走去，这其实是我和师傅在赌博，因为我们并不知道董孝波此刻是不是在那片区域，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亲自督战。


早在我们到达玉溪的时候，师傅就给他的朋友打了电话，这个朋友想必是在几条道上都有熟人的，当我们到达抚仙湖附近的时候，师傅再次给他打了电话，那边回过来的消息说，想要在抚仙湖打捞东西只有两个途径，一是透过当地水文管理站下发批文后，经过文物部门允许才可以打捞，因为那时候的抚仙湖，水下有古城尽管没有被官方证实，却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所以基于对文物的保护，必须这么干。另一种途径就是到湖边的渔民或者岛民那儿，私下谈价格，请他们组织村子里的人打捞，但是古城遗址范围内的打捞也是不允许的。所以董孝波若想要找到扇子，肯定是要托关系到官方弄到许可证才行，否则就是犯法。而师傅的朋友说，正好几天前下发了一个批文，批文上含糊其辞，总之是许可了，若真是这样的话，就说明董孝波以民间企业家或者港商的身份，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让官方默许了他的这次行为。师傅挂了电话后说，这中间的黑白我们就管不着了，自来就是这样，既然他拿到了官方的许可，他肯定是先从水下古城区域下手。于是这样，我们就来到了抚仙湖的东北侧，也就是传说中水下遗址的地方。


其实距离抚仙湖那个开放性公园的入口来说，水下古城的区域需要辗转好几次才能到达，这也是我第一次去抚仙湖。所谓的湖，在我看来和昆明的滇池差不多，只不过水看上去要清澈一点，水鸟稍微多一点，人烟稍微少一点而已。两个多小时的辗转后，我们到了那片区域，师傅没有租船直接在湖面上找打捞队，而是沿着湖边寻找，抚仙湖很大，大到想要看到尽头是不可能的，但是在视野范围内寻找水面上的打捞船只，还是挺容易的，所以我们很快就找到好几艘距离相对靠近的船只，在离开岸边几里的地方，而那个岸边，有一处从岸上延伸出去十来米的舢板，我和师傅绕着路靠近，走到近处的时候发现，舢板的尽头放了一个小茶几，上边好像还摆着点酒，而背对着我们有一个不算太高的平头男人，手里打着一把太阳伞，却没有把伞遮住自己，而是把伞遮住了他身边一个坐在靠椅上的人。


尽管是背影，我和师傅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那个骗取了我们信任，然后伤害了我师姐的董孝波。


我是个比较冲动的人，我正想要冲上去揍他一顿的时候，师傅拉住我，然后左右看了看，发现附近除了那个打伞的平头男以外，并没有别的人在。看样子董孝波在这里悠哉悠哉的喝酒晒太阳，顺便还盯着湖面上打捞扇子的船只了。师傅指着那个平头男说，这个人可能是保镖，你现在冲上去恐怕人家没那么容易让你动到董孝波。我心想也是，正在琢磨该怎么办的时候，师傅突然淘气的说，待会上去的时候小声点，边上是水，你先把那个平头的家伙给撞水里去，然后马上制住姓董的。我老了，打架不在行，那人下水了我还能有法子收拾他不敢乱动。


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恶魔，而师傅心里，是一个大魔头。


那天的太阳很大，抚仙湖的东北角岸边和其余岸边不同的是，这一片更像是海边的沙滩，除了沙子不像海边那样亮晶晶的，而是泥棕色像河沙一样，而另一侧的西南角，听说边上就没多少沙子，而是小石块了。玉溪市对于抚仙湖的堤岸工程做得很是到位，所以我从堤岸边悄悄走过去，并没被发现，而越是接近舢板，我就越紧张，生怕被他们发现，好在沙子上走路没什么声音，舢板也就十多米长，我在紧张的靠近到他们几米的位置时，突然发力，用肩膀狠狠撞向那个打伞的平头男，他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我给撞到湖里了。师傅此时也跟在后边但是他没有上舢板，而是站在湖边对着水里那家伙叽里呱啦的念着，念的什么我也不知道，而在这个时候董孝波也惊讶了，没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双手抓着他的衣服，然后狠狠一头用我自己的脑门子撞到他的鼻梁上。


所以假如有一天你在街上看到有人打架第一招就用这个，那就是我。请在我打完后跟我握手，我会对你们微笑的。


董孝波这一下八成是晕头转向了，我虽然额头也痛但是他的鼻子肯定更痛，鼻子被撞的话，会忍不住掉眼泪的，而掉眼泪的人，在心理上就会立刻处于下风，经验之谈，百试不爽。于是我左腿跪着压住他的命根子，右腿跪在他的左手上，左手压住他的右手，因为我是左撇子，右手卡住他的脖子，这样他就动不了，任凭他在地上哼哼。


我冷笑着恨恨的对他说，姓董的，你他妈可真行啊，演技真牛逼啊，这出戏你他妈还是主唱啊，你他妈要不要我给你找个乐队来伴奏一下啊？

20证明


我想说我必须形容一下当时的情况。我虽然岁数不大，但是自认为身体是比较结实的那一类，而且又年轻。董孝波虽然年龄比我大了不少，但体格是很明显不如我的，再加上这些日子我跟着师傅风里来雨里去，吃过苦，也得到过锻炼，以前从未接触社会，却在师傅的带领下以这样的方式接触到社会最为阴暗的一面，这些对我来说，都算是一种磨砺，我没有像其他小孩一样，先对世界充满了憧憬，而后却在逐渐现实的过程中，一点点被打磨得没有脾气。换句话讲，当时的我可能比起同龄人来说，稍微成熟和市侩一些，所谓近墨者黑嘛。师傅在我看来，若非是教我手艺，且为人耿直的话，假设把师傅丢到人从里，他一样是个痞子。所以我也染了一身的邪气。


在上述的说明下，我压制住董孝波，几乎没怎么费力，因为我理直气壮啊。


董孝波自然是没想到我和师傅会这么快就追踪到他的动静，他太低估我师傅在云南当地的信息来源了。他先是瘫在地上，呼呼喘着气，鼻子嘴巴都在流血，一副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看样子之前那一头撞上去，不仅撞伤了他的鼻子，还让鼻血顺着鼻腔流到了嘴巴里，所以看上去就比较惨。我也是对他怒目相对，虽然最直接的受害者是我师姐，但是我和师傅也是被他欺骗的人之一，而我最接受不了的就是欺骗，尤其是欺骗后被我发现了真相。


师傅站在岸边，先前念咒时候的手形已经回到平常的样子了。他对我说，打一顿就够了，弄起来吧，把他绑椅子上。说完师傅就伸手到自己的腰后面摸出一根小拇指粗细的麻绳，扔到我面前。师傅只要是出门办事，都一定会捆上一个灰白色的麻布材质的小布袋，横着放到自己的腰后，那口袋里的东西除了绳子罗盘什么的，还有就是能够随手拿到的玩意。因为这行相对其他正常行业来说，我们往往会遇到更多的危险，这些东西，就是能够迅速拿出来救命的玩意。


我还压在董孝波的身上，师傅丢过来的绳子我够不着，但是我又不能起身，因为我一起来也许董孝波就要逃跑，于是我跟师傅说我拿不到，师傅没有说话，就直接从岸边走上了舢板，捡起地上的绳子，然后走到我身边，双手一伸抓住董孝波胸前的衣服，一下把他给扯了起来，于是我俩七手八脚的就把他给捆在了椅子上。一边捆我一边问师傅，水里那家伙怎么办？师傅你都上来了他怎么还呆在水里不动啊？


师傅转身看了水里那家伙一眼说，他啊，别管他了，他一时半会还动不了。师傅摸出一个小瓷瓶跟我说，水底下有朋友帮我抱着他的脚呢。一看到那小瓷瓶，我就明白了，当年我第一次到师傅家的院子的时候，他就是用这种小瓷瓶来整了我。只不过这个手艺师傅从来都没教给我，所以我至今还不会。师傅笑着跟我说，这瓶子里的这个好朋友，跟在我身边好几年了，因为是个小孩子，送过去没人帮忙的话还是会受苦，还是让它跟在我身边，等戾气消磨了之后再说。我点点头，师傅身上我不知道的秘密实在太多了，我也没办法一一问，而且当下也不是时候。


师傅和我站在董孝波跟前，他却扬眉看着我们，态度很是不屑，那种表情是很欠揍的一种，所以我正打算再给他几耳光的时候，师傅蜡烛我跟我说，你别着急，你让他好好说话。于是我就点了根烟站到一边去了。


师傅走上前，伸出一只脚，直接踩在董孝波的命根子上，但是看得出没有使劲踩，然后师傅把一只手放在弯曲起来的膝盖上，耸拉着脖子，就跟电影里的老流氓没两样，他冷笑着问董孝波说，小董啊，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董孝波没说话。师傅说，我觉得我这个人还可以，至少比较讲道理。然后师傅说，你在跟着辛然来昆明之前，你肯定是知道我是干嘛的对吧？董孝波还是不说话，师傅就大声说，我问你你就给我回答，一声不吭你就躲得过了是吗？快回答，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不？


董孝波可能是被师傅这一下给惊着了，但是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师傅，然后轻轻点点头。师傅说，既然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那你哪来的熊胆子，敢在我这里玩小把戏？董孝波依旧是那种眼神，但是他并没有回答师傅的这个问题，而是侧着脑袋，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我一看那口水，里面有血，看样子刚刚那一下还撞得不轻，于是我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子，还真是有点隐隐作痛。


师傅接着跟董孝波说，不过语气却较之先前略微和缓了一点，也许是说到师姐的关系。师傅说，你知不知道在我们从玉溪回了昆明之后，有天晚上你提前休息了，辛然在院子里陪我喝酒，她是怎么跟我说的？她说她觉得自己很幸运，这样的身世这样的经历，却能够找到一个你这样不计较她的人生的男人。她认为自己很幸福。董孝波没说话，师傅接着说，你知道我们当师傅的，尤其是我还把辛然当成是我自己的女儿，她跟我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我有多么替她高兴吗？可惜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到头来，你伪装得再好，也依旧是个混球。


混球？师傅也经常这么骂我。不过那总是带着笑意的。


董孝波听完师傅这番话，沉默了一会后，突然苦笑了一声说，那又能有什么办法，事情我已经做下了，而且到了那个时候，我早就没办法回头了。董孝波的港式普通话，在此刻听上去就没有先前的亲和，而显得刺耳。师傅对他说，你也知道辛然一开始是想要偷那把扇子，但是没能得逞，偷羊没偷到还惹了一身羊骚味，本来当年她回了柳州后，我相信她是一直在反省自己，正是因为相信你，才告诉了你这个秘密，谁知道你竟然利用她，花了这么好几年的时间来准备，就等着让辛然带着你来找我，然后我们一起查出扇子的下落，没想到的是，最后想要得到扇子的人，不是那家人，不是辛然，更不是我，而是你这个王八蛋。


董孝波斜眼看着师傅说，那你想要我怎么做，我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后悔还有用吗？师傅问他，那你觉得你后悔吗？董孝波看着师傅许久，然后低头叹了口气说，后悔。


师傅毕竟是上了岁数的人，看到晚辈肯正视自己的问题，于是就没有先前那么激动了。否则你要他原谅一个欺骗自己女儿感情的人，他是无论如何做不到的。听到这里的时候，我也觉得这中间似乎隐隐有点隐情。师傅对董孝波说，那你现在把你的事情统统说出来，不要再有隐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董孝波看着自己的膝盖，他的衣服裤子都被我之前收拾他的时候给弄得很脏，他突然抬头跟我说，你跟我一根烟吧。于是我点上一支烟，塞到他嘴里，让他抽了一口又拿开，就这么一口一口的喂他吃。他说，你们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吗？师傅冷笑一声说，这都不知道，我还用混吗？董孝波一脸疑惑的问师傅说，原来你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师傅说，不好意思啊，让你失望了，一开始我还真没发现，我这人不习惯一开始就把人往坏的地方想，我也是等你那天不辞而别后，才根据经验大胆猜测出来的。董孝波看得出有些吃惊，他看着师傅说，这么说，你知道家父是做什么的了？


师傅说，当然，你父亲就是那个马来西亚籍的香港富商，当年买下失窃贝叶经的那个人。


师傅接着说，在找你的这段日子里，我们也打听了不少，那个港商总共有6个儿子3个女儿，大部分都在东南亚一带做生意，来内地做生意的却还真没人听说，你自己说吧，你是第几个儿子。董孝波苦笑着说，我的确是他的儿子，但我是个私生子。我虽然跟着他姓董，但是我却没能够分享到他的任何一点资源。


这就有点出乎我和师傅的意料了，他既然能有这么大的财力到内地开设工厂，而且这么年轻，想来是家族财力雄厚才是。他接着说，我的母亲本是广西人，早年家父还没有被大陆公安列入黑名单的时候，也常常在内地活动，这样才认识了我母亲。后来我出生后，母亲带着我去香港找父亲，却被拒之门外。这也不怪谁，谁能够忍受自己的父亲在外面给自己弄了个野种兄弟呢？所以他们几兄弟一直都很排挤我，说我是他的儿子，没错，我是第7个。


董孝波接着说，我母亲当时带着我去找父亲的时候，我还是个婴儿，而且那个年代，内地想要进入香港比现在复杂很多。我们两个内地的人，去香港报关的时候还只能说是省亲。父亲虽然对我母亲始乱终弃，但是毕竟是自己造下的孽，所以他以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为我争取到了董这个姓氏，但是说什么都不肯让我和他一起生活。所以他就打发了一部分钱，让我母亲带着我回了广西。后来我稍微长大一些，上中学的时候，之前父亲给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于是母亲再次去求父亲，请他帮助我的学业，就这样，我被带到了香港，一生活就生活了二十多年。乡音全忘了，等我念完书回国以后，母亲就去世了，剩下我一个人，在董家根本没有立足之地。父亲见我已经成年而且学业完成了，就认为他对我的义务已经完成了，于是就给了我一小笔资金，希望我能够自己自食其力。


师傅和我都没有说话，在初见董孝波的时候，我们被他的和蔼可亲骗得神魂颠倒，却谁也没想过，原来他的背后竟然是这样的故事。


董孝波接着说，当时年轻气盛，觉得既然你能够做得如此冷漠，那我就要好好活给你看，没有了你董家人的经济资助，我照样能够活得很好。于是他就尽量不再跟父亲联系，自己开始在社会上打拼。只是每年春节的时候，他们才和父亲团聚一次。董孝波说，后来没几年，他听说父亲惹上点麻烦事，于是全家移民海外，在香港回归之前，马来西亚和印尼等地为了吸引港人到他们国家购地，曾一度把地价压得非常低，而他的父亲就是那一批赶在香港回归之前移民马来的华侨，董孝波说，虽然当时听说父亲有点麻烦事，不过谁也不肯告诉他。等到他们全家离开香港以后，就只留下一栋房子，同意他在哪里居住，剩下的，全然不管他了。


董孝波说，香港这地方，寸土寸金，自己刚刚学成归来，虽然有知识，但是却没有任何社会经验。于是处处碰壁，开始跟大多数上班族一样，每天很早起来，很晚回家，早上吃肠粉，中途吃盒饭，晚上就随便带点东西回去，一顿吃不完明天还能接着吃。他说，那段日子，自己过得非常辛苦，薪水也并不多，每个月除去了日常的开销和水电等，几乎就没剩下多少，于是他开始迷惘，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着到底有什么意义，每天不辞辛劳的，难道就为了一边混日子，一边给自己混口饭吃吗？于是他有一天晚上心烦，喝醉了，醉酒后，却拨打了自己父亲的电话。


我问他，你不是说你父亲都不管你了吗？你还打电话给他干嘛？他都这么狠心，你还真贱啊。董孝波苦笑着说，是啊，真贱，不过无论如何，那都是我的父亲。生我却没养我，我长到成年，其实除了我母亲的辛苦外，我还是要感谢他给了我生命，就算我是个人人都看不起的私生子。我没再说话了。董孝波接着说，那天晚上他给父亲打电话，胡言乱语了很多，父亲有点不耐烦，但是也明白了他是在抱怨自己的生活不如意。于是父亲就跟他说，你说吧，你要多少钱。


董孝波说，这句话深深的刺伤了他，他觉得他并不是为了要钱而跟父亲打电话的，他母亲去世了，自己又是个被人瞧不起的私生子，自己的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都不愿意跟他有什么过多的交往，在事业上也不如意，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抛弃他，而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就想跟自己的亲生父亲说说话，哪怕就是一两句安慰也都能让他宽心不少，谁知道自己的父亲，竟然直接想要用钱来打发他。他说他当时很伤心，于是就对父亲说，自己不是来要钱的，只是想要父亲给他指一条路，要怎么做才能出头，毕竟不管如何，父亲都是在世的自己最亲的人。


董孝波又抽了几口烟之后，突然一副很无奈的笑着说，结果你们猜我父亲跟我说什么？他说，假如有一样东西，你要努力奋斗10年才能得到，这会非常辛苦。但是假若你踩着别人的肩膀，你就能在1年的时间得到的话，你会选择哪种方式？董孝波说，当时他并没有回答，结果父亲说，如果是他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踩在别人的肩膀上，那是因为，他不能容忍别人踩在他的肩膀上。


董孝波说，父亲的话特别现实，但是却如同醍醐灌顶，一下子就让他明白了许多。也许父亲在道德上并不是一个值得夸赞的人，但是说到赚钱赚名声，出人头地，他却是个人精。董孝波说，于是当天晚上他挂了电话后就决定，自己不要被别人踩在脚下，既然在香港已经举目无亲，那么自己就要豁出去干，不敢说混得比父亲好，但起码要比那几个瞧不起自己的兄弟强。


他说，他后来就开始在工作上动起了心眼，开始学会了分析领导层的相互关系，觉得哪个更能够有实权，谁说的话比较有分量等，他就去刻意的接近这些人，为了这个，他甚至卖掉了父亲留在香港给他的房子，用卖房得到的一大笔钱，花了极少的一部分租了个很差的公寓，却用那绝大多数的钱，用来打点和领导的关系。


他还说，打点这些关系并不是为了能在这个单位里混到个什么职位，而是为了透过他的领导，去认识更多比领导还要高身份的人。他的钱每一分都花在刀刃上，中国人习惯了收受礼物，于是自己也开始觉得这样办事效率要高得多。没几年的时间，他就在那个单位里风生水起，也认识了不少社会外部的强力资源，在他觉得时机成熟的时候，他毅然带走了那个公司里的骨干成员，自己当起了老板，自己干。董孝波说，而在自己当上老板的时候，他还没有买过车，还住在那个廉价的公寓里。


用现在的流行语来说，董孝波这叫做吊丝的逆袭。虽然我并不赞同他这种过河拆桥的混蛋做法，但是他终究是成功了。董孝波说，人就是这样，一旦你有了地位，人家就会去注意你光鲜照人的一面，之前做过些什么龌龊事，很快就被人淡忘了。当时的港元，正在逐渐贬值，自己精于观察，赶在金融风暴前，撤掉了自己在香港的一切投资，开始转向大陆，因为大陆的人口更多，市场更大，而自己的家乡也在广西，作为商人，他还是想要给故土做点贡献。而在这些年的时间里，他和父亲的交集很少，他说也就是每年新年的时候，自己会飞去马来西亚和父亲吃一顿饭，然后就回来。他说，父亲越来越老了，身体也变差，所以家里的其他几个兄弟姐妹每次跟父亲团聚的时候，都是在看父亲的身体情况，想要了解是否留下了遗嘱，自己到底能够分到多少之类的。董孝波说，虽然大家都没明说，但是自己是完全看得出来的，虽然是个大家族，却是一盘散沙，对付我这样的私生子的时候，一个个很团聚，等到我出人头地的时候，却又大气不出了，成天盼着分遗嘱。我不会去分，想来也没留下我那一份，所以在那个时候，我有一种痛快的感觉，我开始庆幸私生子的身份给了我奋斗的力量，就为了证明给你们看，我一样活得堂堂正正。


董孝波说，而在那一年的聚餐中，父亲看他有出息了，也难得的欣慰。饭后带着几个孩子一起聊天，这让他受宠若惊，而也就是那一次闲聊中，他得知了父亲手上有一个宝贝，而这个宝贝就是玄奘手书的贝叶经。


董孝波说，当时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东西的来历，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父亲是喜欢收藏罢了，谁知道回到内地以后，他才偶然打听到这贝叶经的来历，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靠什么生意发家致富的，而到那时候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个专门倒卖古董珍宝的投机商人。于是他说这样一来他就想得通了，难怪每年吃年夜饭的时候，其余的兄弟都会在席桌上赠送给父亲一些古董，不管是不是在示好，总之送的礼物越贵重，自己分到的遗产就能够多一份。


董孝波接着说，本来这些事情对于他来说，关系并不大。直到自己投资的工厂闹鬼，继而认识了辛然师姐，觉得师姐很可爱，自己有举目无亲的，想要找个伴。于是就以请教玄学的方式来接近师姐，想要跟师姐做朋友，甚至谈恋爱，而董孝波说，在那个时候，他对是师姐是非常真心的。直到后来师姐跟他讲了六叶八卦扇的秘密，这一下子就让他燃起了找到扇子的欲望。


师傅问他，既然你说你对辛然是基于真心，那后来为什么要陷害她？董孝波说，一开始辛然给他说这个秘密的时候，自己也就权当一段轶闻听了，但是自己却在心里想着，要是能够找到这把扇子，把它送给自己的父亲，也是在其他人面前证明自己的一种方式，他就是太希望证明了，对自己的父亲证明，证明我虽然是个私生子，但是我一样是个有骨气，顶的起天地的人，我并不比你的其他儿子差，他们能给你什么，我就能给你更好的。于是他开始反复试探性的游说师姐，看是不是有机会一起回去重新找找那把扇子。但是师姐吃过苦头，立场非常坚定，说无论如何自己也不会再打那把扇子的主意了，由于董孝波知道的消息有限，自己也没办法脱离师姐单独去寻找，所以这件事情就暂且作罢了。


而直到后来，有一天自己约了不少朋友一起聚会，也打算正式跟自己的朋友介绍一下我师姐的时候，我师姐却酒后失言了，自己在酒局上说了扇子的事情。董孝波说，其实当时她并没有说得很仔细，迷迷糊糊的，大家除了知道有这么一把扇子之外，别的都听得莫名其妙的。毫无威胁，而自己却由于多年经商的关系，加之深知内情，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可能会利用我师姐的不设防，但是自己如果隐藏的好的话，师姐压根就不会发现自己在背后动了手脚，董孝波说，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很兴奋，筹划了几天，他向公安机关匿名举报了辛然师姐，并在师姐边上吹风说可能是那一晚你自己胡言乱语，让好事之徒听了去，把你给举报了。派出所是不会提供举报者信息的，于是我就自演了一出陷害辛然受审，然后我拿钱把她取保候审，再告诉她，只有找到扇子，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之类的话。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觉得拔凉拔凉的，师傅也皱着没偷，看起来师傅也是大为吃惊。这个看似老实的董孝波，竟然心机城府如此之深。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不由得又想揍他一顿了。


董孝波苦笑着说，其实从决定这么做一直到我们打听到扇子的真实下落，他的内心一直在反复的矛盾和纠结中。但是自己不肯放弃，就越走越远，原本从哑巴昝师傅那儿得知了扇子就在抚仙湖底下的时候，他认为剩下的无非就是自己悄悄找人打捞起来，再抽时间悄悄送去马来西亚，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却在我们返回昆明的时候，师傅给他那一个沉甸甸的扳指，给触动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开始懊恼，后悔，觉得自己辜负了师姐，也辜负了我师傅的嘱托，但是事已至此，自己也没办法出来承认，而至始至终我们都不曾怀疑过这个师姐带来的男人，这让他非常内疚。


于是他开始觉得自己配不上师姐的真诚，更不配拥有师傅赠予的扳指。金玉良缘，到他这里的时候，已经变了味。


董孝波长舒一口气，一副卸下了心中担子的模样，他坦然的笑着说，事情就是这样了，费了那么大劲，我也不辞而别了，没有退路了，只能来找扇子，否则我会觉得我自己一无所有。


师傅的脸色很复杂，但是我却读不懂他在想什么。师傅站在那儿站了一会，伸手摸出小刀，割断了绑住董孝波的绳子。董孝波一脸愕然，师傅说，小董，你还爱着辛然吗？董孝波点点头。师傅叹了一口气说，那你还是给她打个电话吧，你欠她一个解释呢。


于是我明白了，在师傅看来，董孝波找不找扇子，这跟师傅一点关系都没有，在扇子和师姐的感情里，师傅还是选择了师姐。扇子是宝物，可说大了天也就是块铁皮，而师姐却是师傅的心头肉。连我这种和师姐相处也就一个月的人，都明白师门情谊，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她却对我像自己的亲弟弟一样。我们出门在外，不管是学艺还是在打拼，最需要的不就是这份如同亲人般的关怀吗？所以我明白师傅当时的心情，他要董孝波给师姐打电话，说是一个解释，他实际上，还是希望这通电话，能够让大家的关系回到从前。


董孝波一愣，这一愣愣了很久。尽管他的手已经没有被捆着了，但是他却一动不动。好久以后才从衣服里拿出自己的皮夹子，从其中一层的深处，找出一张电话卡，那二年，中国移动几乎垄断了通信市场，打个电话都要六毛钱一分钟，董孝波自然是不在乎这点钱的，而他当初拔下了电话卡，其实也是害怕被师姐找到。


紧接着，他装上卡，开机，等信号，开始拨打。在他喂了一声后，我从电话那微弱的外扩音隐隐听到师姐那激动且急促的声音，感觉得出的是，师姐自从电话接通开始，就一直在激动的说着什么，而董孝波一直听着，神情很是凝重。几分钟以后，董孝波突然开口说，辛然，对不起，对..对不起..


在第二个对不起的时候，他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哭了。

21结局


身为一个经常把别人整哭的坏同学，所以我对付哭还算是有点经验的。我一直认为当有人无论因为什么原因选择了在你面前放声大哭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并非是拍着对方的肩膀劝对方别再哭了，而是不断的递纸巾。不过被我整哭的大多数都是以前跟我不幸同桌的女同学，而董孝波是个男人。


早在我还在念书的时候，由于有着强烈的恶作剧的欲望，所以我身边的那些女同学常常遭殃。抓壁虎蚯蚓放到她们的文具盒里已经是小儿科的东西了，毫无创意。我记得有一次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一元钱的硬币，然后悬出一半放在桌角，然后用打火机把它烧得很烫。然后再把硬币拨到书上，递给我身边的女同桌，对她说最近我钱多得有些花不完，你帮我花了这块钱好了。


那二年，一块钱虽然不算大钱，但是够买一个葱油饼了。于是那个女生傻乎乎的笑着，装出一副不好意思却又偏偏把手伸向那枚硬币，结果就被烫了。在上课的时间里突然鬼哭狼嚎的大哭起来，为此我被罚站了一堂课的时间，然后座位也被换到了最后一排，那是坏学生的专属地。


所以当董孝波这么哭起来的时候，我第一个想的是不是刚才我出手太重的关系，但是我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也许是因为之前没有恋爱经历的缘故，所以我暂时还无法体会当初他那种内疚和痛彻心扉的感觉。所以看他哭，我没有说话。


就这么哭了大概分把钟，董孝波醒了醒鼻子，在电话里对师姐说了句，行吧，那我等你。挂上电话以后，他把电话放回衣服里，这回没有取下电话卡。然后他双手合十交叉，低下脑袋，把手撑住自己的下巴。


隔了一会，董孝波抬头望着师傅，苦笑着说，师傅，你打算怎么处置我。那语气，就好像是一个偷东西的贼被主人抓到，一副无奈，却不知道主人是打算给他一条生路，还是要报警送他进号子里一样。师傅缓慢的说，辛然是怎么说的。董孝波说，她说在电话里，很多事情都说不明白，她这就去买来昆明的火车票，大概明天到这里。她还说希望我能跟着你们一块回去，到时候好当面谈。师傅问他，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还愿意放弃这里的一切跟我一块回去等辛然吗？董孝波沉默了，只是抬起头远远看着湖心上那正在打捞的船。


师傅走到他身边蹲下，叹了口气说，说实在的，你找不找扇子，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至于你找不找得到，我对此也完全不关心。那把扇子虽然是一个关键，但是毕竟是跟我四相道无缘的东西，所以最终落到谁手里，我们都无所谓。我心里在想，其实师傅说得也对，一来不是自己的东西，就算真的拿到手，用起来也必遭报应。二来哑巴昝师傅已经说过了，当初拆分扇子的时候，他依然将扇子熔了铜的座子，也就是说，即便那六叶都全部找到，也没有办法拼接在一起，甚至是无法复制的东西。要来除了收藏，毫无意义。但是我也想到了，这东西对于一个专门收购民间宝贝的投机商人来说，或许就算是毫无价值，但只要是摆在自己家里，也算是如了心愿了。董孝波虽然是个商人，但是他并不是一个以倒卖宝物维生的投机商人，他处心积虑想要得到扇子，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说，只是为了跟自己的父亲证明，即便他是个私生子，也可以活得堂堂正正。


师傅接着说，虽然我不知道辛然对你到底现在是个什么打算，我也无法干预，甚至没有办法在你们之间劝告任何一方。小董啊，经过这件事，虽然我们都认为你做错了，但是你起码心里还挂念这我的徒弟，这对我和辛然来说，都非常重要。对于人品，我就不多说了，相信你自己也知道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在我眼里，你本性并不坏，也许是多年的经历造成了你如今如此现实。但你又能怪得了谁呢，怪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吗？


师傅的话往往有着深意，在我听来，他其实是迫使自己原谅了董孝波，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师傅对师姐的慈爱。


董孝波依旧没有说话，师傅接着对他说，既然伤害已经造成了，你的选择就只有两个，要么及时回头，诚心悔悟，也许还能博得原谅。要么你就执迷不悔，一错再错。起码这个错在我们看来，是一种错。师傅说完，没等董孝波回答，就问他说，这水里的年轻人，听了我们那么多对话，我原本没想过放过你们俩，但他毕竟是无辜的。四个时辰后，我对他下的缚足咒就会消失，装小鬼的瓶子我带走，这样小鬼就不能一直缠着他。剩下的八个小时，你作为他的老板，你应当好好留在这里等着他解咒，而且这点时间让你思考，我想是足够了。


说完师傅走到舢板边上，蹲下对着水里那家伙说，小兄弟，不好意思啊，今天开罪你了，这件事完了以后，希望你嘴巴严实点，不该说的就不要说，倘若我跟我徒弟要是因为今天的事情收到任何一点伤害的话，我就认为是你走漏了消息，不过你如果要来找我们报仇的话，希望你能一下子就把我们给弄死，因为如果你不弄死我们，我们就会弄死你。说完师傅伸手扯下了他的几根头发。这家伙本来就是个平头，所以要扯掉头发并不容易，从他吓得发抖的样子和痛苦的表情看来，这次师傅的招数，多半是吓得他不敢多说什么了。站在水里瑟瑟发抖，样子挺可怜。


师傅把扯下的头发装进那个小鬼的瓶子里，然后用拇指按住瓶口，叽里咕噜念着，也不知道是真心在念还是故意吓唬那个水里的家伙。随后师傅站起身来，对我说，咱们走吧，乘着长途车还没收班，回昆明去。


我们正准备离去，董孝波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但是站着就站着了，我估计是因为他大概想要送师傅一段，但是觉得自己此刻身份好像有点不合适，于是犹豫了。我白了他一眼，心里说今后不管你和我师姐到底发展成什么样，你都永远不会忘记今天我对你的这一顿暴揍，跟师傅一样，揍你不是因为你打了扇子的歪主意，而是你辜负了我的师姐。


在从湖边到市区，再从市区到车站的路上，师傅表情凝重，一句话都不肯说，其实我有问题，但是也不敢问。直到买票上车后，大巴车上吊着的电视机里演着那些年无厘头的港式喜剧片，车上的人嘻嘻哈哈，我和师傅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不是因为不好笑，也不是因为董孝波是香港人的关系，而是我们根本就没看进去。


终于我忍不住了，我问师傅说，咱们就这么放了董孝波，你就不怕他抓紧时间捞到东西，然后从此就消失了吗？师傅摇摇头，他说，我给了他八个小时的时间来考虑了，如果在这八个小时里，湖心上的那艘船真的捞起来扇子的其中某一部分的话，那以董孝波的为人，他就肯定不会来昆明见你师姐了。但是假若捞不上来，他或许能够明白一个物品和一个人之间的差别，对于他而言，究竟哪个更加重要。师傅叹了口气接着说，姓董的这小子，太急于证明自己，本性到是不坏，对他来说，自尊心是活下去的勇气，错在方式，而不在人。


师傅这句话，虽然说的是董孝波，但是我听起来却跟我的过去一样。我又何尝不是拥有一颗庞大的无法战胜的自尊心，处处碰壁，若不是师傅这几年对我的打磨，我可能依旧背着我的自尊心当了个无法无天的小混混，而即便如此，在我的余生里，我也将跟这可怕的自尊共生共灭。


回到昆明已经是夜晚，云南最有名气的速食产品，莫过于遍布在大街小巷里的过桥米线了。其在云南当地的地位，和小面在重庆人眼里的无可替代是一样的，时间比较晚，我们师徒也确实没兴致专门去寻觅美食，于是师傅带着我在一家街边摊吃了过桥米线。一边吃，师傅一边好似愣神一样，怔怔的望着那附近的一根贴满牛皮癣广告的电线杆子。


我当时正觉得奇怪，心想这老头真是不乖，吃个东西也不好好吃！于是我就碰了碰师傅说，你在看什么啊师傅。师傅筷子上夹着的米线因为接触空气太久，已经都腻了。他被我这一叫唤，惊觉的回头，但是老眼里却闪烁着泪花。然后傻乎乎的笑着跟我说，没什么，吃饭吃饭。我觉得很奇怪，虽然这家米线味道不错，也不至于让你老人家感动成这样吧，于是我问他到底怎么了，不告诉我的话今晚你就没烟抽了。师傅才呼了一口米线后，憨憨的笑着跟我说，没事，就是看看。


我说一根破电线杆子，有什么好看的。师傅说，好看啊，当年我就是在这个电线杆子下，第一次遇到你师姐的。


师傅这句话一说，顿时换成我哽住了。嘴里还有没咽下的米线，却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一样，吞不下去，心里酸酸的。我知道我这辈子肯定是无法取代师姐在师傅心目中的地位了，即便是师姐闯下的祸比我大得多，但那是师傅的第一个徒弟。况且我也没想过要替代师姐，用师傅的话来说，我们之间之所以成为师徒，不仅仅是因为他选择了我们，也因为我们选择了他，选择了把自己的人生托付给对方，这比起很多婚姻的宣誓我认为更加神圣，我很幸运，我选择了成为他的徒弟，即便他无法亲囊相授，即便我不是他最出色的徒弟，即便我只是师姐的一个替代品，但我们都无怨无悔，因为在这里，我们学会了放下自己的身份与本来的姓氏，懂得了相亲相爱。


于是直到吃完，我们一老一小默默点上烟，我甚至还新买了一包烟，接着散步似的走回师傅家里，烧水洗脚，把鸡给喂了，然后赶进笼子，最后锁上院子门，再回到水缸边上给祖师爷上了香，和师傅一块回到楼上，各自关上房门，关上灯，我和师傅一句话都没说过。


第二天我刻意睡了个大懒觉，直到中午才醒来。因为我不想要再见到师傅那一脸惆怅但是却特别温暖的表情。我就想睡晚一点，最好是睡到师姐到来，这样我们就能有新的话可说了。而直到师傅叫我吃午饭，我们俩默默瓜分了一盘苦瓜炒鸡蛋后，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师傅叫我去开门，我说我不去。因为我不知道门后面站的到底是董孝波还是师姐，甚至有可能是上门推销保健品的家伙。师傅瞪了我一眼，说了句什么心理素质后，他站起来打开门，是师姐来了。她还穿着前几天离开的时候那身衣服，牛仔裤都弄脏了，看样子这回她已然被折磨得不轻。


师姐开门后，直接走到院子里，四处打量，我知道，她是在找董孝波。遗憾的是我觉得这才是师姐到这里来的唯一原因。师傅对师姐说，小董没来，要不我们等等吧，如果他要来的话，今天就一定会来的。师傅问师姐，你怎么不给他打个电话呀？师姐说，她在柳州到处找董孝波，手机已经没电了。说完她就从包里拿出那个还带着天线，比大哥大小不了多少的诺基亚机器，事后我曾研究过这个手机，绿色的像素屏，电池比烟盒还大。


师姐把手机和充电器递给我要我去帮她插上充电。于是我应声去了再回到院子里，师姐已经开始跟师傅喋喋不休的说着。师姐的精神状况看上去不太好，也许是这件事情让她太过于受到刺激的缘故。而师傅则在一边语重心长的安慰她，甚至还帮董孝波说了不少好话。


那时候的电话，充电还需要挺长时间的。所以当电充好以后，已经是下午了。师姐拿来电话，打给董孝波，我们都安静下来，让师姐打完这个电话，却在这个时候，院子外的通道里，传来一阵叮铃铃的电话声。


师姐立刻站了起来，迅速的打开了院子门，发现董孝波正颓废的站在门口。师傅对我使个眼色，要我先把他们俩弄进来再说，别让路过的人看热闹。于是我就走到门外，推了推董孝波的肩膀对他说，你别在这傻着了，先进去再说吧。


说实在的，董孝波能来，我心里还是挺高兴的，也证明了师傅的话，这个人并不是没有良心，而是走错了路子而已。进屋以后，我就立刻站得远远的，我很不喜欢这种凝重的气氛。师姐和董孝波就这么一直对望着，师姐的表情比较让人看了难受，就是那种非常委屈，但是心里憋了一肚子话却说不出来的感觉，泪水在两人对视了几十秒后，就从师姐的眼睛里掉了下来，而董孝波则是一脸的内疚模样，却又要使劲装出一副我做也做了现在可能说什么都没用了的样子。我相信此刻的他也和师姐一样，有话，但说不出。


就这么默然了许久后，师姐突然伸手打了董孝波的肩膀一下，再一下，接着再一下，就这么一直打，越打越用力，打到最后甚至哭出了声，董孝波一直站着，仁她打，到后来我看着都觉得疼了，于是就想要上去拉开师姐，师傅说，让他们好好谈谈吧，该跟小董和你师姐说的话，我这个当长辈的都说过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来决定吧。


师傅说完就从衣兜里摸出当初董孝波留下的那个扳指，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然后拉着我，进屋，关门，然后我们师徒俩，一边听着院子里师姐那不清晰的打骂声，一边默默喝了好几杯。


这个时间持续得原本就比较长，对我和师傅来说，可能更漫长一点。随后我们听到一声关门的声音，于是我们就走出来看，发现董孝波呆呆傻傻的站在院子里，而师姐已经跑了出去。


师傅纳闷的问，辛然跑哪去了？董孝波不回答。但是我们都知道，肯定俩人没谈出个结果来，所以师姐负气走了，师傅大声对董孝波吼着，那你还不赶紧追啊。


董孝波抬起头来，看着师傅说，追不到了。武师傅，你是个值得尊敬的人，谢谢你的提点和开导，再见了。说完，他也转身离开了屋子。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去找师姐了，但是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董孝波。


师姐那天自从离开以后，就没了消息。电话也不接，害得我和师傅找了她好久。直到一个多月之后，我和师傅才接到师姐的电话，她说她已经重新回到柳州了，而在派出所销案的事情已经不知道被谁给搞定了。其实我们都知道这是董孝波做的，他是一个港商，在内地做生意，自然需要打点好很多地方上的关系。而当师傅问起她董孝波的时候，师姐却说，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听说工厂已经转手给了其他人，也许董孝波就此就消失在我们的世界里了。


而事实上的确如此，从那以后，我们再没人知道董孝波的下落，即便是师傅托人到了香港打听，也不得而知。而我们也不知道他事后是否真的悔悟，没有继续打捞扇子，或是有没有捞到，这些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在那之后的某一年，香港海关在回归后配合内地政府追讨那些被港商因制度问题而迟迟未能归还的文物时，名单里并没有双桂堂失窃的贝叶经，也没有那师傅的那把六叶八卦扇。


事情的结局，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总之我们还继续这么生活着，各自经营着一片小天地。我和师傅那段日子都特别关心师姐，常常打电话，直到她走出心里的困境，重新开始生活的时候，她告诉师傅，她在柳州收了几个徒弟，悟性都还不错，也算是对师傅当年的搭救一种报答，起码让我们开枝散叶了。


师傅听后很是高兴，还特别带我前去柳州给每个徒孙都包了个大红包，顺便亲自考究下这几个跟我岁数差不多的孩子的心性。我虽然岁数和师姐的几个徒弟差不多，但是我却是老资格的师叔了，所以我也很得意，并且在柳州吃到了一家母女经营的长沙臭豆腐，任凭风浪再大，我依旧是个吃货。


而师傅，也许是因为经历过多，他在半年的时间里就苍老了很多。身体明显不如从前，因为咳嗽还一度逼着我戒烟，事后又被我以庆祝戒烟成功为理由，重新抽上了。


2001年下半年的时候，师傅突然要我收拾行囊，跟着他出一趟远门。我问师傅，咱们这大包小包的是要去哪呀，师傅说，去四川，去藏区。藏区是我一直很向往的，那二年，还没有打砸抢的事件发生，而藏区的美丽我也只能在电视里和明信片上看到，这次要去那边，心里特别激动，还为此专门花了99块钱买了个一次性相机和两个胶卷，柯达的，那时候还没破产。


但是当我们坐着火车一路从昆明颠簸到西安，再从西安转了火车到达了青海西宁的时候，我们又要转车了。在西宁下车以后，尽管青海的蓝天白云和那种荒芜的美感，以及各式各样的回族小吃深深吸引我，但师傅还是带着我很快坐上了到青海玉树和四川石渠的巴士车，一路上，师傅还是时不时的咳嗽几声，胡子也好多天都没刮了，而且胡子里已经有了白色。


看着师傅的模样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的，于是我就一直找话题跟师傅说话，问些没脑子的问题，在西宁到玉树的途中，我们路过了一个很大的自由市场，很多买卖虫草的，由于巨便宜且大根所以我一冲动就买了近一千块钱的虫草，打算回昆明以后，再去买只老鸭子，炖汤给师傅喝，剩下的寄回家给父母算了。


过了青海后，就到了四川，那个地方叫石渠，我问师傅是不是这个地方的人都喜欢打石头做渠道啊，说完我哈哈哈的笑起来，顺便陶醉下自己的幽默。师傅说，这个地方有个太阳部落，据说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非常缺氧，你还是少说点话比较好，免得你一会就死在车上了。


虽然知道师傅是在开玩笑，但是我还是闭嘴了。隔了一会，师傅侧脸看着窗外的雪山和几乎没人的荒原，突然淡淡地对我说：“这趟完了，你就出师吧。我也该休息休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