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零年代掌中娇
作者：洲是
内容简介
 文案一： 医学女博士路婉穿越到八十年代，成了一个十六岁的乡村孤女，本想靠着奋斗离开农村，某一天，抛夫弃女十六年的亲生母亲现身了。 聂铭颙（yong）是天之骄子，跟继母不合，他从小的志向就是保家卫国，军校毕业后就被选拔进了特种部队。 文案二： 有一天路婉发现自己存在的环境竟然是一本年代小说，男主是特种兵王，女主还没出现，自己则是文中透明到只存在于别人口中的讨厌女配。 她秉持着努力学习，不卑不亢的态度远离男主，却发现男主对她越来越好 

==========================================================
第一章
当叶丽萍收到那封来自邝云县雀子村的信时着实有些意外，因为给她写信的人，从她嫁给聂毅韦后，双方已经整整八年没有联系了。
有那么一瞬，叶丽萍想对这封信置之不理，她预感这封信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不可控的变化，但心中残留的良知和对女儿稀微的惦念让她选择了打开信封。
白底红条的信纸上，路党生那熟悉又陌生的苍劲字体跃然呈现。
“丽萍，你好。
这封信是我斟酌再三写下的，你有了新的生活，本无意打搅，但事关婉婉，我能真正放心得下的也只有你了。
前段时间身体不适去医院检查，结果不如人意，医生说是癌症，剩下的日子恐怕不多……”
看到这里，叶丽萍那自认坚硬如磐石的心猛然抽动，跟着眼眶泛红，不为别的，就为路党生确实是个好男人，他比自己大三岁，今年不过才四十，竟然就得了这样的病，真应了那句老话，“好人不长命”。
叶丽萍叹了一口气，带着沉重的心情继续往下看，“人固有一死，说实在的，我从不担心自己，只担心婉婉，她是个可怜的孩子，心地过于善良，家里的事你多少知道一些，我怕自己走后婉婉的日子不会好过。
写这封信给你没有旁的意思，哪怕你不方便出面，但聂家是有权势的人家，只望你看在女儿这些年不容易的份上能够看顾一二。”
看完这封信，叶丽萍愣了半晌，思绪也跟着拉回到了二十年前。
一九六九年她十八岁，因为成分问题下乡插队，去的就是邝云县雀子村。乡下的日子太苦，她一个娇养着长大的城里姑娘根本适应不了插队的生活，对她而言，每一天都是煎熬，一心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回城。
她在生活的巨变和农活的疲累中盼啊盼，整整三年没能等到回城的机会，中间家里出了变故，叶丽萍再也支撑不下去，听了其他知青的劝说后，就在当地找了个男青年结婚，那个人就是路党生。
叶丽萍会挑路党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除了他长得周正不让人讨厌外，个性也是老实可靠，没有什么花花肠子，还是村里极少数上到初中毕业的后生，如果不是因为路父去世守了三年孝，也不会耽误了找媳妇。
婚后路党生带她很好，她也很快怀孕，生下了女儿路婉。
那时候村里人淳朴，虽然结婚前大家并不看好知青，但大家都认为，只要有了孩子，知青们就会安心待在农村，不会再想着回城的事，毕竟母爱是天性，虎毒还不食子呢，哪个当妈的能舍得抛下孩子啊？
别的知青或许是这样，但叶丽萍显然不是普通的知青，结婚于她而言只是改变生活的手段，路党生是个好男人，但他是个农村人，永远不能让她过上以前那样充满了品质的生活，内心里她从未放弃回城的打算，即便有了女儿也是一样。
那一年，当她知道公社有十个回城名额时，她苦苦哀求路党生让她回去。
“求你了党生，我真的过不惯乡下的日子，做梦都想回去，我想我的父母，想我的家人朋友，你就同意让我回去吧。”
路党生直挺挺的站着，紧绷的下颌和握紧的拳头表明他的内心远不如表现出来的平静，他的视线投向了夜幕中的院子，院角那颗栀子树是结婚后栽上的，只因为她说栀子花香。
为了让他高兴，他特意移了一颗栀子花栽在院子里，就是希望以后的每一个春天，她都能闻到栀子花的芬芳。
“婉婉还那么小，你就真的忍心让她当个没妈的孩子？”
他甚至没有提到自己，或许是早已知道，自己在她心中并没有多少分量。
“我是对不起婉婉，可我就算留下也给不了她好的生活，等我回去挣到钱了一定给婉婉寄回来，我会让她吃上城里的点心，喝上城里的奶粉，她那么喜欢吃甜食，一定会喜欢的。”
路党生痛苦的闭上眼，将那股泪意掩了起来，隔天就同意了离婚的事。
为了回城的名额，叶丽萍给负责人送了两条牡丹，等名单下来大家这才知道叶丽萍要回城的事，顿时沸沸扬扬说什么话的都有。
“当初就跟党生说了，不能找城里的知青，她们哪是安心过日子的人呐。”
“这可不一定，你看大鹏家的多踏实，这叶丽萍有了孩子还不安分，可见底子就是坏的。”
“我当时就说了，她长得就像个狐狸精，这不，现原形了吧！”
这些话叶丽萍听到了也当没听到，名单下来后没几天公社里就办好了手续。
走的那天女儿仿佛知道了什么，抱着她哭的厉害，一个劲的喊“妈妈”，可她还是狠心的将女儿塞回路党生怀里，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过头。
叶丽萍回城后先是在一家机械厂做会计，恢复高考后她把握机会考上大学，随后父母也平反回到原来的工作单位，家里的日子彻底好了起来。
当年回城时她只跟家里说自己结过婚却隐瞒了生活孩子的事实，她知道父母的为人，绝对不会同意她抛下孩子。
大学毕业后，叶丽萍被分配到机关单位做文职工作，那年她已经二十九了，经人介绍后嫁给了部队高层干部聂毅韦。
聂毅韦是个鳏夫，第一任妻子得病去了，还有个儿子，但她的情况没得挑，嫁给聂毅韦是她当时最好的选择。
当初结婚时，聂毅韦考虑到儿子的情绪决定暂时不生孩子，后来有了计划生育，自然更加不能生，因此路婉是叶丽萍唯一的孩子。
这些年每当夜深人静她也会想念女儿，她的衣柜里藏了一张女儿的照片，是路婉周岁时照的，回城后由于心里愧疚，她坚持给女儿邮生活费，一直到嫁给聂毅韦，路党生知道她再婚了，主动断了联系。
冲着这些，叶丽萍是非常感激路党生的，也知道路党生如果没了，女儿路婉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当年因为自己回城，路党生的母亲非常气愤，怪路党生不听家人的劝，娶了叶丽萍回来。
另一个，路党生的大嫂张俏妹为人刻薄，当年在路家就处处跟自己过不去，有这样的亲戚，路婉一个孤女哪里能有好日子过。
她还知道，这么多年，路党生一直没有再娶，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
收到这封信后叶丽萍心里就存了事，但她没有立时跟丈夫聂毅韦提，他们是半路夫妻，比不上头婚的，感情说不上好或者不好，加之聂毅韦比她大了十来岁，为人严肃，叶丽萍心里有些惧他。
关于女儿路婉的事聂毅韦倒是知青，他是军人，军婚要过政审才行，叶丽萍就是再傻也不会在这件事上欺骗他，可知道归知道，叶丽萍拿不准聂毅韦知道后有什么反应。
叶丽萍没主动提，但聂毅韦看出她情绪不佳，主动问了。
“我以前下乡的事你是知道的，前几天那边来信了，说他生了大病，剩下的日子不多，让我照看孩子。”
聂毅韦“唔”了一声，叶丽萍心里七上八下，说实在的，她从来都是个自私的女人，如果丈夫不愿意她跟那边有什么牵扯，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也会放在一边，顶多偷偷打些钱过去安自己的心。
而聂毅韦呢，对叶丽萍说不上多么深刻的爱情，但两人结婚以来，叶丽萍对这个家庭尽心尽力，他心里也是感激的。
另一个，结婚八年来，叶丽萍没有自己的孩子，这也算是聂毅韦对她愧疚的点。
“你要是不放心，把孩子接过来也无妨，铭颙已经大了，想来不会有什么情绪。”
一个女孩子，聂毅韦心里并没有顾虑，算算年龄，也有十来岁了，上几年学也该工作结婚了。
接过来留在身边，以后叶丽萍老了还能有女儿照顾，这也算是聂毅韦为她日后考虑。
叶丽萍没想那么多，但聂毅韦这话出来，她特别感动。
“老聂，谢谢你，我真没想到你愿意接纳那个孩子。”
“咱们是夫妻，不能一味的让你牺牲，这点胸襟我还是有的。”
聂毅韦开了这个口后，叶丽萍心里想见女儿的心也就压抑不住了，她越来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只是她当年抛弃了孩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叶丽萍给路党生回了信，没有说孩子的事，只问他身体如何，还给他邮了一笔钱，让他好好看病。
后来叶丽萍一直没等到路党生的回信，中间遇上娘家侄子结婚，等她再想起时，已经两个月过去。
叶丽萍拍了封电报给当年留在乡下的知青，也就是那个大鹏的媳妇，询问路党生的情况，收到的回复是，路党生已经不在了，路婉的情况也不好。
原来路党生跟大哥路党兴早年就分了家，路母跟着老大一家过，这些年，路党生的日子过得比老大一家好，几年前就推掉了土胚盖上了瓦房。
路党生走后，张俏妹就怂恿丈夫把老二家的房子占过来，因为大儿子路起军要说亲了，家里有瓦房更容易说媳妇。
但房子是老二家的，路婉还在，除非她嫁人，否则那两间瓦房就不能名正言顺的拿过去用，可她等得起儿子路起军等不起，总部等等上几年再娶媳妇吧，张俏妹就想以孝顺老人的名义要房子，毕竟路老太还在，孝顺奶奶是人之常情，不能你一个丫头片子住瓦房，让年迈的奶奶跟大伯一家挤土坯房吧。
张俏妹算盘打的好，想着只要路婉松了口让老太太住过去，以后的事就由不得她了。
路党兴本来是不愿意的，怕被人说道，但经不住媳妇天天在他耳边叨，他又是个惧内的，只好出头做恶人，但他没想到侄女性子那么烈，不仅不肯让出房子，还当着村里那么多人的面控诉他们欺负孤女。
张俏妹哪受的了这个，当时就上去撕路婉的嘴，路婉冷笑一声，直接往墙上撞，说活着受人欺负，不如死了算了，这一撞不是哄人的，当时就在一群围观村民的惊呼声中头破血流的倒下了。

第二章
路婉这一撞整个雀子村都沸腾了，她身世特殊，本就是村里人茶前饭后的谈资，又因为路党生的离世，大家更加同情她。
前脚没了父亲，后脚大伯大娘就想霸占她家的房子，但凡讲究脸面的都干不出来。
“村长，你得站出来主持公道，不能让别的村逮着这事说咱雀子村欺负没爹没妈的小姑娘。”
“是啊村长，谁家没有半大的小子待嫁的闺女啊，以后说亲别人走访起来还当咱们雀子村都是这样黑心肠的。”
那些为路婉出头的人中，有真心可怜路婉的，也有因为看不惯张俏妹而为路婉说话的，张俏妹为人刻薄张狂，不得人心，真让她得了路家老二的瓦房，岂不是要更加得意？
事情闹大后，村长终于站出来表态，他们雀子村坚决不许有人打路婉这个孤女的主意，那两间瓦房是路党生留给女儿的资产，是路党生自己挣钱盖的，也不存在任何外债问题。
至于张俏妹所说的赡养老人的问题，当年路家两兄弟分家就已经分的清清楚楚，路老大赡养父母，主宅也由路老大继承，不能因为路老二忙的好盖了房子路老大就来扯皮子。
张俏妹不服，扬声道，“村长，这房子是姓路的，以后路婉这丫头要是嫁人了，房子岂不是要落在外姓人手里！”
张俏妹的话说的不无道理，在农村，没生出儿子的被人称作“绝户头”，哪怕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实行计划生育，但农村里真正落实起来非常困难，第一胎生女儿的人家偷偷摸摸都想生儿子，儿子有什么好处，自然是传宗接代，将一家之姓绵延下去，百年之后也有人供奉香火，不至于在地底下没钱花。
张俏妹问出这话后，连村长都如鲠在喉，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作为村长，他得保护村里的利益，这房子是路党生建的，四舍五入算是他们雀子村的，如果路婉以后嫁到别村，房子岂不也成了外村人的资产？
张俏妹见村长不说话，就知道自己问对了，得意道，“村长，你看，我要这房子也不全是为了自己，路婉这丫头以后总归要嫁人，还能在家留几年呢？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
村长知道她的心思，但自己的话已经说出来了，没有刚说就反悔的道理，冷然看着张俏妹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别总看着别人家的一亩三分地，同样是做父母的，为什么你就不能给儿子忙出间瓦房来！”
村长是有资格说这话的，因为村里最气派的五间瓦房就是他家的，三个儿子一人一间，敞亮又气派，每天在院子里转两圈心里都冒着热气的舒坦。
张俏妹没达到目的心里自然不高兴，但村长并没有把话说绝，证明还有可争取的空间。
她心想，大不了再等两年，等路婉满了十八周岁，她就找人给路婉说亲，只要她嫁出去，定要让路婉把房子吐出来！
这些事发生在路婉晕倒后，路婉本人还无从知晓，事实上，真正的路婉已经死了，醒来的是一个异世的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同姓不同名的医学博士，但从她醒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成了路婉，要以路婉的身份生活下去。
早在昏迷中路婉就已经接受了原主的记忆，醒来后感觉头昏脑涨，初步断定是撞击后遗症，也就是医学上的脑震荡。
她躺在原主的房间里，头上的伤口由卫生所的医生消毒后裹上了纱布，除了头昏脑涨外，她还感受到了一阵饥肠辘辘，毕竟昏睡了一天一夜，肚子早就饿空了。
家里分外安静，只有母鸡在院子里传出叽叽喳喳的叫声，身边连个留下照顾的人都没有。
父亲去世后，路婉近亲就只剩下了路老太跟大伯一家，张俏妹自然不会管她，路老太身体不好，一天里大多数时候都躺在床上，至于村里其他人，自家的事都管不过来，出面关心一下已经很不容易，哪里会时时刻刻的过来照应。
路婉已经做好了独自生活的准备，原主是高二的学生，像她这样的情况，只有考上大学才有出路，现在是暑假期间，路婉决定重新复习八十年代高中知识，一定要以最优异的成绩考上医大。
本硕博连读了八年，好不容易转正，在教授的带领下开启自己治病救人的新篇章，一朝回到解放前，这些年吃的苦都要重新来一次，好在知识是刻进骨子里的，她也算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以后学习起来会事倍功半了。
路婉想下床找些吃的，刚起身眼前就一阵发黑，推测是撞击后的脑震荡，还有几天没吃饭引起的低血糖。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路婉透过窗户往外看，一个梳着长辫子的女孩正端着碗走过来，是堂姐路珍。
“小婉，你醒了？怎么样，头还疼吗？”
路家两兄弟的关系原本并不差，路党生路党兴都是老实可靠的男人，坏就坏在娶的女人头上。
张俏妹是个非常自私的人，但凡但她手里的钱就别想让她掏出来花一分，分家后他们带着居家老两口过，这年头农村早已实行了包产到户，不像过去一样出工分粮，老两口身体不好，能做的农活有限，经常要买药看病。
不能干活却要花钱，对张俏妹来说自然是不能忍受的，因此家中经常争吵。
而路党生一家呢，不用赡养老人，路党生一个人带着路婉，他在农村算有文化，能写能算，在镇上的工厂里做事，没几年家里就盖起了瓦房。
路党生对闺女好，什么吃的用的都挑好的，家里煮了好吃的自然要送一份给老两口，要是一般的人，肯定要感谢，但张俏妹显然不是一般人，简直到了羡慕恨的地步。
兼之最初跟叶丽萍有矛盾，对路婉自然喜欢不起来。
叶丽萍是知青，长得好看有文化，路党生把她当娘娘一样伺候，说起路家两个儿媳，总赞叶丽萍如何好，仿佛她张俏妹一文不值，她们前后脚生了路珍和路婉，堂姐妹两相差几个月，路婉一生下来就白净好看，路珍却是又瘦又黑，张俏妹认为是自己怀孕期间没吃好的缘故，但旁人说起来却说叶丽萍好看，女儿随妈，那意思不就是自己难看嘛。
尽管都是小事，但这些愤懑不满日积月累下来，已然不可忽视，成了仇人一般。
“路珍姐。”
“你别起了，躺下休息吧，我看你家一整天没生火，怕你有个好歹，给你熬了碗粥，还温着呢，要不你现在吃？”
路婉正饿着，闻言并没有客气，强撑着起身，路珍帮她把枕头靠在身后，又跟着叹了口气。
“小婉，这事都是我妈的不是，不该打你家房子的主意，但你不能自己往墙上撞，万一撞出个好歹可怎么好，不管是傻了还是留疤了，你这一辈子就毁了。”
尽管受了伤，额角破了挺大一块裹着纱布，但这并不损害路婉的容貌，她脸色苍白，越发显得眉目如画，说不出的好看，特别此时，她端着碗垂眸喝粥的模样，秀气温婉，一点也不像村里姑娘。
“没事的，就算留了疤用头发遮一遮就好，算不上毁容。”
路珍看她还能开玩笑，心里多少放心了。
“小婉，房子的事我妈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再提，可你以后怎么办，你一个女孩子，还这么小，总要有人护着才行。”
能说出这样的话，路珍显然是真心为她好，明明是亲母女，路珍竟然有着跟张俏妹截然不同的品性，仿佛应了那句，“出淤泥而不染”，歹竹出好笋。
在路婉的记忆中，大堂哥路起军也是个不错的，虽然这次事件的起因是张俏妹想霸占房子给路起军说亲，但这只是张俏妹自己的主意与路起军本人无关，他当时表过态说不要，还被张俏妹打了一巴掌骂他傻。
“路珍姐你放心吧，等开学我就申请住校，考上大学就有出路了。”
路党生去世给路婉留了些钱，足足有七千多块，钱虽然不多，但这年头物价不像后世那样高，足够她撑到大学毕业，万一不够，大不了半工半读，好歹是医学博士，路婉并不担心自己未来的生活。
但路珍却没有这样的自信，对农村孩子来说，考大学太难了，万人过独木舟，路婉以前的成绩也不是名列前茅的那种，他们县城每年考上大学的学生不超过一百个，其中还包括了大专院校，她并不认为堂妹会是那万里挑一。
就像路珍，在学校成绩中规中矩，老师已经直言她能考上大学的机率很小，张俏妹也说了，考不上回来进服装厂，两年工资上交家里，二十岁找人嫁了，这辈子也就这样。
像所有这个年代没有太多见识的女孩一样，路珍是安于平淡的，也接受嫁人就是出路这个设定，在她看来，路婉长得好看，即便考不上大学也能嫁个好人家，村里人总说，路婉是整个县城都数得着的美人胚子。

第三章
慢慢喝完一碗粥，路婉整个人状态都变好了，五脏肺腑被熨过了一样。
“路珍姐，谢谢你。”
“谢什么呀，咱们本就是姐妹，再说了，你变成这样我还觉得是我们家对不起你呢。”
路婉淡淡一笑，万事总有因果，她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是因着那一撞，之所以会撞是因着张俏妹，而她最难受最需要别人关心时的一碗米粥是路珍给她的。
路珍看路婉脸色苍白，接过空碗后又扶着路婉躺下休息，“你还是躺着吧，等中午再给你送饭。”
张俏妹在家路珍是不敢过来的，这会儿过来也是趁着张俏妹去地里干农活。
路珍走后，路婉仔细环视房间，高挑的屋梁，刷白的墙壁，红木格的玻璃窗户，还有屋里配套的实木家具，虽然简单也能看出原主的父亲是如何宠爱这个唯一的女儿，可惜纵观路党生的一生，人虽好却没有遇到一个能与他共度一生的好女人。
他跟叶丽萍就像两条相交而过的叉线，彼此的人生观价值观有着巨大的差异，如果当初他没有选择叶丽萍而是邝云县本地的姑娘，生活会更加和谐。
中午路珍给路婉偷偷留了饭，怕路婉没营养伤口恢复不好，路珍还给路婉蒸了一个鸡蛋。
他们家经济条件一般，路老大跟张俏妹是农民，路党生是工人，这年代农民没有工人吃香，十天半月吃不上肉是常事，偶尔路老大带着儿子路起军从河里捉些鱼虾打牙祭。
下午的时候，村里几个大娘一块来看路婉，抓着她的手直说可怜。
“小婉你放心，咱们村里这些长辈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大娘欺负你。”
“是啊，她要是欺负你了你就跟咱们说，除非她真的不想要脸，我们一定给她好看。”
“头上这伤挺大一块，你说你这孩子气性多大，直愣愣的用脑袋砸墙，幸亏没撞出个好歹来，以后可别这样了。”
来的几个大娘中有一个站的最远的，看着路婉的可怜样悄悄叹了好几次气，她就是大鹏媳妇李慧琴，当年跟叶丽萍一起下的乡，也一起嫁到了雀子村，只是叶丽萍回城了，李慧琴选择留下了。
前天叶丽萍给她发了封电报，问路党生的情况，李慧琴把路党生去世的消息传了过去，也提到了路婉近况不佳的情况。
这些年两人联系不多，突然收到叶丽萍的电报李慧琴也挺吃惊的，在雀子村的人看来，叶丽萍当年抛夫弃女，是个自私狠心的女人，李慧琴的婆婆听说叶丽萍来电报的事直接嗤骂道，“现在知道关心，以前干什么吃的？这种女人就该让她遭天谴。”
还让儿媳别搭理叶丽萍，生怕儿媳跟着叶丽萍学坏了。
首都，叶丽萍知道前夫去世，女儿受张俏妹欺负后就坐不住了，跟聂毅韦说要亲自去一趟把女儿接过来。
这事是聂毅韦自己提的，自然不会不同意，他想了想说，“我这边抽不开身，铭颙不是在放假吗，让他陪你回去一趟。”
聂铭颙是聂毅韦的儿子，也就是叶丽萍的继子，当年叶丽萍嫁给聂毅韦时聂铭颙已经十来岁，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继母非常抵触，直到现在关系都是一般般。
聂铭颙读的是军校，暑假放假在家，惯常见不到人，跟大院的那些发小衙内一起，不比聂毅韦这个当老子的闲。
叶丽萍一听丈夫说让继子陪自己一块过去，表情不自觉的僵硬了起来。
“这……就不用了吧，铭颙他也挺忙的……”
知道继子不喜欢自己，叶丽萍自然不会往他面前凑，她非常明白，在这个家庭里，她所有的依仗是丈夫聂毅韦，只要讨了聂毅韦的欢心，她下半辈子就舒舒服服不用发愁。
“忙什么忙，就他们那群小子在一块能忙出什么？给他找点正事，省的让我头疼。”
丈夫都这么说了，叶丽萍也不好反驳，反正在这个家里，他们父子两她是一个都得罪不起。
这天晚上，聂铭颙没回来吃饭，聂毅韦在客厅看报纸听新闻，一直等到十点前才等到了聂铭颙。
“爸，还没睡呢？”
“你一天天的到底在忙什么？”
“瞎忙呗，闲着也是闲着，放心，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公民，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聂铭颙长的像他的父亲，挺拔、高大，穿着军绿的汗衫，黑色的长裤，肩宽腿长，脸上虽然带着笑，有些少年人的清隽，但他线条流畅，像一头矫健的猎豹，浑身充满了勃勃生机，从他那露出来的半截手臂就能看出，他是一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聂毅韦嘴上对儿子严厉，但心里对儿子还是很满意的，这小子虽然从小淘气，让他头疼，但他聪明，有毅力，做事也有成算，在大院这批年轻人中，聂铭颙的表现一直处于上乘。
军校的政委、教官好些都是聂毅韦曾经的战友，经常跟聂毅韦说聂铭颙在学校的情况，说他是个可造之材，天生就是为军队而生。
此时，聂毅韦收起心中的那份自豪，刻意板着脸说，“你明天跟你阿姨出去一趟，让小卢开车，把你妹妹接过来。”
聂铭颙喝水的动作顿住，如果他没记错，他这辈子应该没什么妹妹，他妈早逝只生了他一个，不管是堂的还是表的除了一个表姐外其他清一色都是带把的。
他心里浮现出一个想法，笑道，“妹妹？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妹妹了？”
父子两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刚好叶丽萍从房里出来，她先是一愣，而后笑着解释说，“都怪我一开始没说清楚，铭颙，其实我当年插队的时候有过一个女儿，她比你小三岁，按年龄算可不就是你妹妹嘛。”
聂铭颙微微扬起唇角，没说话，但他眼角带着讥诮，所有的表情都透着一股嘲弄的意味，尽管很淡，叶丽萍还是感受到了，瞬间有些难堪起来。
继子不喜继母是人之常情，但聂铭颙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如果她叶丽萍是个好女人，他也不会处处看不顺眼，偏偏叶丽萍是个抛弃原配丈夫的势利女人，这样的女人登堂入室，成了他的继母，他要是欣然接受才是怪事。
如今可好，叶丽萍不仅抛弃原配丈夫，还抛弃了亲生女儿，这样狠心的女人，也是他平生未见的。
很早之前他就想离开这个家独立生活，最近他在忙的就是跟几个发小做生意，投了十万，是他从小到大存下来的钱，成功从此海阔凭鱼跃，失败大不了从头再来。
邝云县离首都开车要十来个小时，一路上聂铭颙跟司机小卢轮换着来，到达县城早已夜幕降临。
“咱们今天先在县城休息，明天赶早过去。”
这时候自然不方便上门，聂铭颙没有拒绝，沉默的下了车，小卢办理入住，聂铭颙走到一颗树下点了根烟。
叶丽萍远远看着那忽明忽暗的烟头，从来不知道这个继子竟然还抽烟，看那姿势，不像是新手。
不过她不是亲妈，管不到他头上，犹豫了片刻抬脚进了招待所，留下聂铭颙一个人在院子里。
县城的夏夜更有夏的味道，漫天繁星，吱吱叫的虫鸣，聂铭颙抽完一根烟后，不知为何，透着一股神秘又悠远的味道。
这天路婉早早起床，洗漱后对着镜子照看了额角的伤口，已经结了厚厚的痂，只等皮肤自行修复。
这个身体还年轻，修复能力强，应该是不会留疤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像一朵带着水滴的花骨朵，柔嫩，清丽，散发着青春的芬芳，真正的黛眉敛秋波，丹唇翳皓齿，是那种不过分张扬的美丽，跟前世的自己有五分相似。
洗漱过后路婉去厨房做早饭，一个人住也是需要填饱肚子的，院子里养了几只鸡，每天能生三颗鸡蛋，这几天路婉的三餐离不开鸡蛋。
她煮了米粥，和面粉做了个鸡蛋饼，从院子里摘了根嫩黄瓜凉拌后，简单的早饭就做好了。
当路婉开始吃早饭时，一辆越野车出现在了雀子村村口。
叶丽萍离开十多年，这十多年里雀子村的变化很大，她只能凭着印象指挥小卢往前开。
这时候正是村里人吃完早餐或散步或抗锄头下地的时候，尽管生活好了不少，但农村里有车的毕竟是少数，甚至一年也看不见几辆，因此大家伙儿的目光的投向这个比小轿车还气派的越野上。
“这是啥车啊，比县长坐的车还气派。”
“不认识，车上咋没写中文字啊。”
“这是去谁家的？没听说谁家有这么阔绰的亲戚呐。”
进村后车子开的非常缓慢，叶丽萍看着路两旁的人家，绝大多数人家的屋子比十几年前更大更敞亮了，少部分已经推倒了土胚砌上了瓦房。
但村口的槐树林，潺潺流动着的河水，跟记忆里的位置重叠起来。
当车子开到村子中段，叶丽萍看见那颗熟悉的枣树后，激动的开口道，“就是这了，我记得这棵树，就是路家门口那颗。”
当年农村很少有水果卖，一年到头就是山里的或者是自家门前长的果树，桃子、梨、枣、柿子、山杏、野荔枝等，夏天跟秋天是一年中最幸福的时刻，不仅地里的农作物丰收了，还有很多鲜美的果子吃。
记得每年枣子成熟，路党生都会特意给她留一些晒成枣干当零嘴，这是镌刻在她心中少有的温馨时刻，哪怕如今生活无忧，早已达到了她的人生目标，但那甜甜的干枣依然令她回味无穷，那代表着一个男人对她的宠爱，他再贫穷都愿意给她最好的一切。
即便再灰暗的时光里也有闪光点，只是那光太暗，不足以照亮她的生活，所以她选择了离开。
小卢踩下刹车熄火，叶丽萍有些近乡情怯，聂铭颙第一个从车上下来，村里的路窄，这车一停整条道差不多就封了。
枣树对面有三户人家，中间的一户瓦房，两旁的是土胚房，他靠在车门上，单手插兜，就等着叶丽萍下车敲门。
“呦，咱家门口怎么停了辆车呢。”
张俏妹背着竹篮拿着铁锹正准备下地，身后跟着女儿路珍。
两人同时看到站在车外的聂铭颙，第一感觉是这人真高，比他们村最高的余铁树还高，第二感觉就是这人长的真俊，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整张脸就没一处不好看的。
路珍上过学，比她妈有文化，想起《念奴娇赤壁怀古》里的那句，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叶丽萍从后侧出来就跟张俏妹对上了，昔日的妯娌二人，彼此之间可谓印象深刻，张俏妹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第四章
这个离开十多年的女人突然回来，张俏妹心里想的是，叶丽萍回来干什么，是知道路党生走了，回来找路婉这丫头的？
十五年的时间，张俏妹早已青春不再，皮肤黝黑，身材走形，头发干枯毛躁，身上穿的是供销社里十块钱一件的短袖，已经穿了很多年了，而叶丽萍呢，保养得宜，穿着合身的套装洋裙，手里提着一个闪着光的皮包，头发是时下流行的微卷，整个人看上去既年轻又高贵，两人面对面站着仿佛云泥之别。
“好久不见。”
叶丽萍面容平淡的跟张俏妹问好，眼神里隐隐的高高在上刺激了张俏妹，她冷哼一声道，“是挺久没见了，怎么，抛下男人闺女回城过上好日子了，看你现在人模人样，谁知道你是个黑心肠的，在我面前显摆什么呢，我呸。”
张俏妹啐了一口，路珍在后面拉了一下张俏妹的胳膊，偷偷看了眼聂铭颙，发现聂铭颙背着身抽烟，压根不往这头看，仿佛对这头的争吵毫不关心一样。
叶丽萍淡淡一笑，她不过说了句话打个招呼，就招来对方一通侮辱，这更加说明自己的出现刺激了张俏妹，至于为什么受刺激那也是显而易见的。
在她眼里，张俏妹就是个无知的泼妇，用句俗话说，人被狗咬了难不成还得返回去咬一口？
“你不用拿话刺我，我这次回来不是跟你叙旧的，听说党生走后你欺负婉婉，还让婉婉受了伤，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眼里总看着别人家的东西。”
她似笑非笑的扫了眼路老大家的土胚房，意思不言而喻。
张俏妹气的直喘气，要不是路珍拉着，她恨不得冲上去生撕了叶丽萍的嘴。
这两个昔日妯娌，一个看不上对方抛夫弃女，一个看不上对方穷酸撒泼，叶丽萍感觉跟她说话仿佛连自己的档次都被拉低了。
“你这个烂到根的娼妇，你得意什么啊，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嘛，呸，老娘不稀罕。”
路珍涨红着脸把她妈拉走了，聂铭颙抽完烟转身，目光在张俏妹身上停了一瞬后转开，路珍看到后脸上更烧。
她刚刚已经听明白了，跟她妈争吵的那个满身贵气的女人是路婉的妈妈，她穿的那么好，还有那么高级的汽车，也不知道那个高个子的年轻人是谁，但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自己跟他都是两个世界，她心理还好奇路婉的妈妈为什么突然回来了，路婉是不是要跟着离开这里？
张俏妹走后，叶丽萍整了整衣服上前敲门，她已经整整十六年没有见过女儿，对于自己这个母亲，婉婉会有什么样的态度，是憎恨自己的抛弃还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路婉正在院子里晾衣服，之前听到隔壁的张俏妹跟谁吵架她并没有理会，秉持着对极品敬而远之的态度，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听到有人敲门，路婉把最后一件衣服挂上晾衣绳后擦了擦手往门边走去，移开门栓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衣着光鲜装扮得宜的中年女人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早晨的阳光洒下，在对方身后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身后停着一辆吉普，还有一个穿着白衬衫目光有些锐利的年轻人。
“请问你们找谁？”
路婉接收了原主的记忆，确认这两人原主并不认识。
叶丽萍捂着嘴，突然涌上来的情绪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她看着眼前的少女，穿着一件白色的齐膝长裙，长发披肩，很瘦，脸只有巴掌大，淡眉秋水，皮肤白嫩，分外惹人疼爱，仔细看五官，竟然有六七分像自己年轻的时候。
以前离的远远的感触没那么深刻，如今女儿就站在自己眼前，心中的母爱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
路婉眼里带着疑惑的望着她，叶丽萍心情太激动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路婉又将目光移向叶丽萍身后的聂铭颙身上，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接，聂铭颙心中一直存着的戾气竟然慢慢消散，可能是这个便宜妹妹长得过于娇弱，额角狰狞的伤口也在诉说着她的不容易。
她一个小姑娘，长得这样好看，真让她独自住在乡下迟早被人欺负了。
出于男性对于弱者的保护欲，初见的这一眼，聂铭颙不自觉的将路婉列为了需要照顾的对象，只是此时他自己还没有察觉。
“抱歉，我太激动了。”叶丽萍平复过情绪后拉住了路婉的手，“婉婉，我是你的母亲，没想到时间一晃，你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路婉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微微瞪大了眼睛，连手都忘了从叶丽萍手中抽回去。
她接受了原主的身份，对她而言，叶丽萍只是一个符号，是一个陌生人，她甚至以为叶丽萍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属于路婉的生活中，没想到这么突兀的出现了。
对原主而言，生母是既憎恨又渴望的存在，憎恨她抛弃自己，同时也渴望母爱，但世间的事总是造化弄人，叶丽萍出现的时间，竟然是原主消逝之后。
堂屋里，三人沉默的坐着，司机小卢在屋外没有进来，八仙桌上放着路婉给他们沏的茶，绿色的茶叶飘在透明的水杯里，茶叶色泽微黄，细碎的多，懂茶的自然看出不是什么好茶，但聂铭颙没有挑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味淡，还有一股久置后的霉味，显然是没有存放好，受潮了。
路婉一直没有说话，她过于平静的表现让叶丽萍原本激动的心情渐渐冷静下来，但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叶丽萍。
“婉婉，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很恨我，我也能够理解，这一切的错都是我自己造成的。”
可自己也是命运的受害者，她一个城里的姑娘，被迫来到农村，第一次下地手上全是水泡，一整天下来腰都快断了，那个时候她连想死的心都有，不过是靠着心里的不甘一天天苦熬着而已。
她确实对不起路党生对不起女儿路婉，但她给路党生生了一个孩子，对路婉即便疏于照顾也时常寄钱寄票回来，她不止一次在信里跟路党生提，让他找个合适的女人再婚，只要对方善待婉婉就行，他条件不差，即便带着女儿在农村也不至于没有人愿意嫁，是路党生自己不愿意。
当然，路党生已经不在了，再说这些没什么意思。
当年离开时，她被整个村子的人指着鼻子骂，别人的话她不会放在心上，但内心里，她并不希望亲生女儿也那样看待她。
路婉看着叶丽萍，知道她并不是真心悔过，如果真心爱女儿，也不会等到路党生不在了才回来，不过她对叶丽萍突然出现的缘由还是挺好奇的。
“你错了，我没有恨你，因为我对你从来没有过任何期许。”
这句话震动了屋里的另外两人，叶丽萍是伤心跟失望，无感甚至比憎恨更伤人心，而聂铭颙呢，再一次改变了对路婉的印象，本以为她会是一个没什么主见，在叶丽萍的巧舌如簧下会轻易原谅她，没想到路婉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让他都忍不住在心里默默鼓掌了。
路婉表达的只是她本人的意思，对她而言，叶丽萍只是这个身体的生母，她对叶丽萍确实是无爱无恨的，至于原主的情绪，分析起来过于复杂，但既然原主已经不在了，那些情感自然跟着消失，她相信，即便原主见到抛弃自己的亲生母亲，也不可能一见面就原谅对方的一切，欢欢喜喜认了她。
叶丽萍脸色苍白的说，“是，这些年我没能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但你父亲去世前把你托付给我，不管你心里愿不愿意，我也得把你带回去。”
路婉并不知道路党生给叶丽萍写过信的事，这件事是路党生是瞒着女儿做的，后来叶丽萍在回信中并没有提照顾女儿的话，只让他照顾身体，还有那笔钱，路党生以为叶丽萍跟以前一样，想用钱把他打发了，可以说，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路党生满心都是对女儿的担忧。
路婉诧异的抬眼，刚好又跟聂铭颙的眼神对上，她没想到叶丽萍回来是接她走的，这并不符合叶丽萍抛夫弃女的人设。
“这恐怕不方便，事实上我一个人生活完全没问题……”
她又不是真的十六岁少女，从高中开始就开始住校生活，整个本科硕博学习生涯，她也都是一个人在外地求学。
叶丽萍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道，“你还没成年，理应有监护人，除了我你还能依靠谁，难不成你大伯一家能真心对你？你跟我走，以后不管是找工作还是找对象我都能帮你。”
说着，叶丽萍看了眼坐在身后的聂铭颙，继续开口道，“这也是你聂叔叔的意思。”
有继子在，叶丽萍很多话没有明说，比如她只有路婉这一个孩子，自然不会害她，聂家家境好，有着普通人努力一辈子都没有的高平台，这一去就是麻雀变凤凰了。
在她看来，以女儿的长相，绝对能嫁个好人家，男人嘛，都是视觉动物，否则当初聂毅韦怎么会单单挑中自己呢，他可是部队的首长呢。
当然，现在考虑嫁人的还有些早，路婉还没有成年，除此外，叶丽萍也希望女儿趁着年轻好好学习，能考上一个好大学就更好了，她自己当年就是靠着考大学才彻底改变了命运。

第五章
此前，关于自己未来的生活，路婉已经有了规划，无非是用心复习高中知识，考上医科大学，一切从头来过，不能让之前辛苦的那八年白费。
叶丽萍的出现让路婉很是困扰，她表达了不愿意去首都的愿望，但叶丽萍以她未成年为由不接受。
过来接路婉这件事是跟聂毅韦说好的，她都已经来到了这里，人不带回去也没法跟丈夫解释。
路婉自然不可能立刻就答应，直说自己要再想一想，但叶丽萍显然不愿意花费更多时间。
“婉婉，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十六岁不算小，我当年下乡插队也不过十八岁，但你不要以为你一个人什么都可以，这个社会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你一个小姑娘，很容易被居心不良的人盯上。你看看，你爸才走几天呢，你大伯一家就开始欺负你了，有血缘关系的尚且如此，何况是其他人。这是在村子里，大家相互认识不会太过分，还能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但等你开学了在学校或者以后到社会上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你真想当一个没爹没妈没人照顾的孤儿？”
叶丽萍说的“照顾”不仅仅是传统意义上的照顾，也有更深一层含义，但她认为路婉还小，不理解社会上的弯弯绕绕，比如同一个机会，有人关照自然会比没有关照的人更容易获得，路婉不愿意跟着自己回去，不过是小孩子的天真和无知。
她先是安抚了路婉一通，跟着又给路婉施压道，“我现在还在征求你的意见，但我告诉你，我要让你跟我走太容易了，你信不信，只要我跟教育局说一声，你连高考志愿都填不了。”
这哪里像是亲母女久别重逢的场面，两人针锋相对，不说相拥着痛哭流涕，温情也屈指可数不见炙热。
路婉看着叶丽萍，知道自己现在硬抗肯定是抗不过她，就算自己里子如何有专业知识，但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乡村少女，甚至连自己学过的医术都不敢随意表露出来惹人怀疑。
她知道叶丽萍说的是真话，自己确实抗不过她，其实跟叶丽萍回去并没有什么，无非是换个地方读书，路婉相信，只要自己成年了，叶丽萍也不能给她造成任何实质上的伤害。
人都有弱点，只要抓住了叶丽萍的弱点，她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路婉一贯不是个具有攻击性的人，秉持着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的原则，有句话说的好，不能做一个纯粹善良的人，即便善良也要有点锋芒，否则只有被人欺负的份。
“好，我可以跟你走，但我不接受你干涉我的生活，如果你非逼着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我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母女两相互对视着，叶丽萍的眼神渐渐带上了冷意，仿佛这一刻才真的看清了路婉，不是她心中设想的那个娇滴滴的，会因为父亲去世而无助的女儿，浑身带着刺，连自己这个亲生母亲也不能轻易靠近。
叶丽萍并没有真的把路婉的话当回事，心想着，等你跟我回首都后，一切可就由不得你愿不愿意了。
一个生活在农村的女孩，叶丽萍断定路婉是个没见识的，等她见识到了城市的繁华，一定会抛却那些幼稚可笑的想法，明白自己的初衷，一切都是为了她的未来考虑。
“行啊，我答应你，但你也不要忘了，我是你的母亲。”
既然路婉答应跟她走，叶丽萍就让她着手准备离开的事，不过在叶丽萍看来，这个家里实在没什么值得带的，首都家里什么都有，路婉的那些衣服鞋子在她看来也都是地摊货，回去了自然要买新的，至于课本，首都的课程跟老家不同，下学期她要给路婉办理入学手续，连学校就选好了，就是离海军大院最近的一所重点高中，里面多是权贵子弟，大学入学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剩下的二十有出国留学的也有进部队或者进各种剧团文工团的。
叶丽萍回村的事很快传遍了雀子村，跟她吵了一架的张俏妹，从家到地里几百米的距离，说了不知道多少叶丽萍的坏话，用的都是农村里骂人最难听的脏话。
“这叶丽萍回来干啥？”
“谁知道呢，恐怕是心里有愧，回来看看闺女。”
“路婉这姑娘确实可怜，党生多好的汉子啊，这辈子被叶丽萍给糟蹋了。”
“哎，慧琴，你知道不知道叶丽萍回来的事儿？”
“知道点儿，好像是路党生走之前写了封信给她，让她照顾路婉，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她跟叶丽萍也不是多好的关系，这十多年也不过才通了几次信。
“哎，俏妹儿，要是叶丽萍带着路婉走，路家的房子不就空着了吗？”
有人提醒了张俏妹一句，张俏妹原本还在生气呢，一听这就顾不上生气了。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茬呢，叶丽萍要是把路婉带上，这房子合该给咱家。”
叶丽萍早就算不上路家的媳妇，路婉虽然姓路也是个姑娘家，这房子是路党生建的，最有自个继承的就是跟路党生有血缘关系的近亲，像路老太、路党兴、路起军，任谁都说不出是非来。
聂铭颙在屋里待的烦闷了就到院子里透气，路家的小院是典型的农家小院，院子四角各有水缸、菜地、鸡圈和水井，地面上干干净净，一看就是认真打扫的。
跟着他的视线没注意飘到了晾衣绳上，看到了路婉雪白的罩衣，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按理说这些东西在大院也是常见的，谁家不晾衣服呢，以前也没看了什么就不好意思的，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怎么这么不好意思。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人是铁饭是钢，自然是要做饭的。
“你们要留下吃饭吗？”
路婉想的是，他们不留下来吃饭的话她就不用做他们的饭了。
“留下吧，一来一去的费事。”
离路家最近的饭馆在镇子上，那种小馆子叶丽萍也看不上，不如留下来吃饭。
“你会做饭吗？”
别看叶丽萍已经四十了，但她做饭真的不大行，小时候家里用不上她做饭，下乡后吃大锅饭，嫁给路党生后是路党生做给她吃，回城后先是在钢铁厂后来读大学都是有食堂的，到聂家后白天在单位食堂吃，晚上有钟点工，可以说她这辈子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最苦的日子就是下乡干农活的那一段。
但她也不至于什么都不会，煮个面条下个水饺的活还是能干的。
“会，所以你是不会做饭？”
路婉的眼神过于直白，叶丽萍也忍不住有些讪然，好像这么大年龄了连饭都做不好确实不是什么值得光荣的事一样。
现在是夏天，菜园里的蔬菜很是丰盛，路婉摘了西红柿、茄子和豆角，半小时内做好了西红柿炒鸡蛋、酱茄子和豆角焖腊肉，腊肉还是过年时路党生腌的，还剩最后的一小块，今天路婉全部切了跟豆角一块儿炖了。
路婉做饭的时候叶丽萍在旁边帮着打下手，她不会做饭，但火还是会看的，看女儿动作利落的切菜、翻炒，心里也挺复杂。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如果女儿不是生在农村的话，这些农活儿她不一定会做的这样好，说到底自己还是亏待了她。
此时正是吃饭的点，家家户户厨房的烟囱里都冒着袅袅炊烟，在外面疯玩的孩子们从村里各条道上赶回来，走到路家门口见门口停着的大汽车，有伸手摸的，也有往车盖上爬，聂铭颙往门口一站，轻轻咳了一声，小子们吓得一股脑儿跑了。
他腰板挺直，双手插兜，头发是只留了一两厘米的寸头，不笑时即便不在生气也让人觉得分外严肃，做了坏事的孩子们自然害怕。
“饭做好了，开饭啦。”
饭菜摆上餐桌后，路婉到院子里喊了聂铭颙和小卢进屋，聂铭颙从门口转身，拉了小卢一起往厨房去了。
原本对午饭不抱期望，叶丽萍不会做饭他是知道的，没想一进厨房就见饭桌上摆着颜色鲜艳色彩明亮的饭菜，聂铭颙欣慰的揉了揉早已饿瘪了的肚子。
叶丽萍吃到腊肉的时候叹息了一声，她记得这个腊肉的味道，十多年前，乡下的日子苦，买肉要肉票，一年到头吃到肉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年底村里按人头分猪肉，路党生会煮一半腌一半留着慢慢吃。
这么多年没吃到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个味道，原来她心里还记着。
一张八仙桌，四人一人坐一面，聂铭颙大口大口吃的很香，尤其喜欢那盆酱茄子，酱汁是路婉自己调的，辣椒和酸先在油锅里爆过，所以味道特别香，他记着茄子吃了两大碗米饭。
小卢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气氛太尴尬，他是聂毅韦的警卫员，对聂家的事不说了如指掌知道的也是挺多的，自然知道聂家这位公子跟后娘一贯不合，如今来接的又是叶丽萍的女儿，小卢的脑子差点不够用，想不明白有钱的人家关系怎么就这么扯不清呢，跟西游记盘丝洞里的蜘蛛网一样复杂。
张俏妹从地里回来吃饭的时候特意往路婉家的院子里看，但大门半掩着她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哼了一声进了自己院子。
路珍已经回来做好了午饭，一家人就等张俏妹回来吃饭呢。
“叶丽萍回来了你知道不？”
路党兴有个木工的手艺，偶尔接点木工活做。
“知道了，这不是整个村子都知道了吗。”
他从邻村回来路上就听说了这事，大家都知道媳妇跟叶丽萍吵了一架愣是没吵赢，就跟十几年前一样，张俏妹再蛮横对上叶丽萍都是输的份。
“吃完饭你过去看看，她回来干啥的，要是带路婉那丫头走，那老二家的房子得给咱们。”
路党兴不大乐意的说，“你怎么还在想房子的事儿。”
上次闹成那样他好几天没脸出去见人。

第六章
路婉跟叶丽萍说好第二天走，他们今晚也不去县里的招待所了，就在这里住下，叶丽萍跟路婉睡一屋，聂铭颙跟小卢住一屋，不想睡一屋拿张凉席随便铺在地上就好，反正现在是夏天，谁在地上也不会着凉。
聂铭颙跟小卢都是军人，军人的特性就是能够迅速的适应环境，再恶劣的条件也能面不改色的躺下去。
夏季的农村生活是悠闲的，午后的屋外像蒸笼一样闷热，这个时候大家通常都会停止劳作，或在屋里午睡，或三三两两拿着蒲扇坐大树底下乘凉。
适应力良好的聂铭颙在院子里闲不住，午饭过后就提着塑料桶跟小卢一块摸鱼去了，叶丽萍在屋里看相册。
从相册就能看出，路党生对女儿路婉有多么宠爱，在这个照一次相挺麻烦的年代，路党生每年都会给女儿拍几张，照片里的小姑娘从牙牙学语到现在的亭亭玉立，衣服永远整齐干净，脸上的笑容也是阳光灿烂的，丝毫看不出她缺少了母亲的疼爱。
其中一张路婉周岁的照片叶丽萍也有，是当年离开时带上的，想女儿的时候她也会拿出来看。
“你爸他是真的不容易。”
她这时候看的是父女两的合照，照片里的男人身形高大，搭着女儿的肩，笑容质朴，看样子也就是几年前。
叶丽萍心里再次酸涩起来，感慨着生命无常，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可能是七老八十，也可能是很快就会发生的事。
她轻声说着，像是回忆往事，也像是说给女儿路婉听。
“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傻的人，也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路婉抬头看过去，承认叶丽萍是很有气质也很好看的女人，时光对她分外顾念，像她这样的年纪，村里很多女人已经被生活磨的憔悴不堪，像失了水分的花朵，远不如她这样光鲜，她年轻的时候应该更加美丽，原主的父亲肯定是真心爱她的。
路婉听后没有回应什么，她不是当事人，如果是以围观者的身份来说，会认为叶丽萍不过是虚情假意，嘴上说说而已，如果让她用现在的富贵换路党生再生的机会她也不见得会乐意。
隔壁院子里，路老大家张俏妹还在跟路党兴掰扯，路党兴这次坚决不肯听媳妇儿的去找侄女要房子，上次侄女受伤，他就觉得挺对不住侄女跟死去的弟弟，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心里挺害怕，好几次被噩梦吓醒，梦到弟弟质问他为什么不帮着照顾侄女。
两兄弟小时候的感情还是很深的，后来长大了，两人各自成家，关系才渐渐疏远起来，这其中要说没有张俏妹的事路党兴自己都不相信。
他知道是自己窝囊，他们两兄弟这辈子都没找到什么好女人，但他认为，张俏妹嘴巴坏，性子不好，但她也没有离开这个家，一家人不管喝稀饭还是吃咸菜都在一起，总好过弟弟年纪轻轻就没了，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了十几年，反正这样的日子他是过不下去的。
路党兴不肯动弹，张俏妹就决定自己去，但她知道自己一个人说不过叶丽萍那贱人，就找了跟她关系不错的朱桂红，两人娘家是一个村的，关系自然比旁人更亲近些。
“路婉啊，你在家呢。”
院门外，朱桂红扬声喊了句就直接推门进了路婉家的院子，农村少有敲门而入的习惯，习惯了随时串门，只要谁家的大门敞着，一个村的都能直接进院说话。
路婉从屋里出来，张俏妹她自然认识，朱桂红她反应了一段时间，因为原主跟朱桂红没怎么接触过。
叶丽萍也放下相册起身，一看朱桂红跟张俏妹两人就知道来者不善。
“朱婶子，你找我？”
朱桂红脸上带着笑，眼睛一直看着叶丽萍跟路婉母女俩，感慨着城里的水果然养人，难怪叶丽萍当年非要回城不可，不提她身上穿的戴的都是农村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就说这母女俩站一块，跟村子里的其他人就是不同。
以前看路婉只觉得这丫头长的不赖，今天一细瞅，脸模样还是那脸模样，通身气度却变了，整个人像闪着光一样。
“这不是过来串串门嘛，我跟你妈也有好些年没见了。”
叶丽萍可不记得自己跟朱桂红有什么好见的，从她插队到雀子村，朱桂红跟张俏妹对她就不怎么友好，嫁给路党生后她们俩没合着伙儿欺负自己，在叶丽萍看来，她们就是臭味相投的惹人厌。
“路婉，你妈回来了你就不认人了，连大娘都不叫。”
张俏妹一句话让路婉再一次叹为观止，果然人的脸皮没有最厚只有更厚，她是怎么做到关系闹僵后还能面不改色的？
“真是对不住，这样的大娘我是不敢认的，有哪家的亲戚会在小姑娘刚没了父亲后就上门欺负人的。”
她可不是原主，用伤害自己来解决问题，像张俏妹这种人，因为太没见识，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但凡知道一些社会法则就该明白，不该选在今天耍横，路婉是个小姑娘或许拿她没法子，可叶丽萍不是。
张俏妹被路婉怼的脸色发黑，她是看着路婉长大的，路婉之前的性格有些绵软，没想到今天硬气起来了，阴阳怪气道，“怎么着，听你的意思，是连我这个大娘也不肯认了？”
叶丽萍皱眉道，“张俏妹，你别太不要脸，我还在呢就想欺负婉婉，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是不是？”
张俏妹自然不信，她不懂法律也不知道叶丽萍如今的身份。
“我不要脸你就要脸了，你要脸你丢下孩子跑了，哦，现在有钱有势了回来，闺女也不计较之前的事了，这么说还是钱好啊。”
这话私下说就算了，她在路婉面前说叶丽萍自然不高兴。
“你们走吧，这家里不欢迎你们。”
“呸，你以为我想来，我就是过来问一声，你回来是什么意思，是要带路婉这丫头走呢还是就回来看看，我跟你说，你们走可以，这房子可的还给老路家。”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免管的太宽了。”
“丽萍，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已经不是路家人了，俏妹不管怎么样还是党兴的媳妇，生了路家唯一的孙子，在路家她还是说的上话的。”
路婉知道张俏妹就是对房子不死心，即便她不跟叶丽萍走，按计划以后也不会经常回来，她不是原主，对这个村子并没有多少感情，更愿意去曾经生活过的城市，但不管她住不住，她都不可能把房子拱手让给张俏妹，不提房子是路党生建的，就说路党生走后是张俏妹把原主逼的寻思，她就不可能以德报怨。
“你们说再多也没用，你走不走，不走我就喊人了，到时候动了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叶丽萍说的是小卢跟聂铭颙，张俏妹理解错了，当叶丽萍要喊村里人过来，虽然村长说了不能打这房里的主意，但今时不同往日，叶丽萍回来了，这就不是路婉一个人的事。
“行啊，你喊啊，正好让人过来评评理，让人说道说道，你有什么资格管咱们路家的事。”
路婉皱眉，她以往相处的都是一些讲道理的人，张俏妹这种胡搅蛮缠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知道跟这种人压根就讲不了道理，跟她说话就是浪费时间。
“咱们先别说了，让她回去，之后的事再想办法。”
路婉说了后，叶丽萍也知道她的意思了，不再多说，直接推了她们出院子厚关上了大门。
“你准备怎么办？”
路老大一家就住隔壁，等路婉走了，他们真想霸占房子只要用梯子爬进来换上锁就行，到时候路婉离得远也是鞭长莫及，村里其他人也不方面出面管。
“房子我肯定不能给她，给了也是白给。”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路婉是懂的，再说张俏妹那人，也不值得路婉对她好。
但房子在这里，她也不能把房子带走，放着肯定让张俏妹占便宜，得找个张俏妹不敢惹的人来处理。
“咱们还是跟村长说吧，这毕竟是我爸留给我的，不能就这样糟蹋了。”
叶丽萍点头，她的想法跟路婉一样。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不是个笨的。”
叶丽萍觉得女儿随了自己，是个心里有成算的，虽然两人感情不够亲密，但在对待张俏妹的问题上，两人倒是同仇敌忾，迅速产生了共鸣。
张俏妹被赶出门后挺生气，伸手想拍门被朱桂红拦住了。
“算了，你现在去也讨不了好，依我看，不如再等等，这叶丽萍还能一辈子留在这不回去？”
等叶丽萍走了，路婉在也就罢了，路婉不在还有谁能管到张俏妹头上？
“你就是在院墙上凿个洞都成。”
张俏妹一拍手，“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确实没必要着急。”
“你就是灯下黑，一时没转过弯儿来。”
朱桂红看着院门前停的那辆越野车，啧啧称道，“这车真不赖，得值不少钱。”
说完跟张俏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叶丽萍如今肯定过的极好，在她们的认知里，汽车都是干部或者大老板才开得起的。

第七章
“叶同志，你看我们抓了不少鱼回来了。”
傍晚，小卢跟聂铭颙前后脚进了院子，红色的塑料桶里有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小的只有巴掌大，大的足有七八斤，是聂铭颙脱了衣服下河捉的。
聂铭颙赤着脚，长裤湿漉漉的滴水，军绿色的汗衫也紧贴在身上，显出了坚实的轮廓来。
如果在平时，身上都湿了肯定是不用穿汗衫的，男人还怕露个上半身不，但这不是在大院跟那群发小，也不是在军校跟一群同学战友一起，尽管身上湿着穿衣服难受也得忍着。
他从后备箱拿了套干净的衣服换上，院里叶丽萍跟路婉蹲着看鱼。
“这两条还挺大，不过这么多鱼，咱们几个今天也吃不了那么多啊。”
路婉说，“要不咱们留两条小的，剩下的都给村长送去吧，房子的事还得跟村长提呢。”
叶丽萍点头，“也是，那就送过去吧，等天黑了我跟你一块去。”
聂铭颙拿着干毛巾擦头发，听她们说房子的事随口问道，“房子怎么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从他们早上过来，都是叶丽萍跟路婉在说，他不是在院子里透气就是下河摸鱼。
路婉看出聂铭颙不是个好相处的性子，跟叶丽萍的关系也很生疏，叶丽萍只说了他是她的继子，是他的父亲让他陪着一块过来的，路婉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就是咱们来在门外碰见的那个，是路婉的大娘，下午你们不在她又带着人过来要房子，说实在的，这房子就是便宜了狗便宜了猫也不能便宜她，你看婉婉的头给她伤成那样，小姑娘万一留疤了可怎么好。”
叶丽萍说着说着就说顺了嘴，还跟聂铭颙抱怨了起来，要是平时聂铭颙肯定是不屑一顾的回头不搭理她，但今天倒没有。
他回头看了眼路婉额上的伤口，因为结了疤，看上去确实挺严重，在她那白的发光的脸上尤其碍眼。
“有完没完，不就一个房子的事，欺负上瘾了是吧。”
大院长大的孩子从小接受的就是爱国教育，自有一股凛然正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那种，就算路婉只是他刚见面几个小时的便宜妹妹，也轮不着别人上门欺负。
再说张俏妹，那个大了路婉几十岁的中年妇女，怎么好意思欺负一个刚没了爹的小姑娘。
“铭颙，咱们明天就走了，跟他们这些文盲说不清道理，还是找村长说说，看看能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了。”
以前有个说法叫“穷山恶水出刁民”，雀子村自然算不上是穷山恶水的地方，但一个村一两百口人，总会出几个说不清道理的，还又不能跟他们动手，男人还能打女人？张俏妹除了不讲理外也没做什么触犯法律的事，因此这些人对付起来比首都那些恶霸或者家里有点背景的二世祖都让人头疼。
聂铭颙点头，他半湿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橙色的光，低头间入鬓的长眉仿佛画上去的好看，路婉心想，这人骨相真不错，有这样的骨相不管皮相如何都不会丑。
“这事交给我吧，你告诉我村长家住哪就行了。”
聂铭颙蓦然抬头，两人目光交汇，路婉一下子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哦，好啊。”
对视后，两人不自在的移开眼。
聂铭颙除了那桶鱼外，还从车上拿了两瓶白酒，是聂毅韦放在后备箱的五粮液，他这个做儿子的，从来不用给老子客气。
“让他一个人去行吗？”
路婉不是不相信聂铭颙的能力，只是觉得这是她自己的事，自己不出面劳烦聂铭颙会不会不大好。
“没事儿，虽然他性子硬，对我也不够友好，但这点事情交给他是没问题的。”
大院的孩子有几个傻，都是人精，叶丽萍在这个继子手里不知道吃了多少亏呢。
路婉没想到叶丽萍对聂铭颙的评价还不错，至于对她不够友好这一点，要是聂铭颙对她足够友好路婉才奇怪呢，这世上真找出继子继母心无芥蒂的似乎也不多见。
天色渐暗，劳作了一天的农民们纷纷从田地里回家，路上虽然没什么人，但还是有不少人在自己院子里瞧见，聂铭颙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小伙，手提红色塑料桶从路老二家的院子往村长家去了。
“这男娃子是谁啊？长得忒高咧。”
“跟叶丽萍一块回来的，不知道是她啥人。”
“还有另外一个小伙子咧，也是又高又俊的模样。”
“我家虎子说，一看他们就是当兵的男娃，我看着也像，走路昂首挺挺胸的，跟虎子以前在部队时一样。”
“不得了，都是部队的呢，这叶丽萍现在到底是个啥身份啊。”
“慧珍不是说她的工作单位是首都的什么局，听起来挺气派，指定混的好着呢。”
对普通百姓而言，首都是个让人憧憬敬仰的城市，特别是经历过苦难日子的老人们，他们一生的梦想就是能去首都看□□，看M主席，而年轻一代呢，听着《东方红》《首都的金山上》这些歌曲，对首都也有着与众不同的情感。
叶丽萍在首都的政府部门工作，跟她一块回来的是部队的小同志，原本对叶丽萍嗤之以鼻的村民们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村长家的院子是整个雀子村最敞亮最气派的，联赛的五间瓦房，三个院子，村长跟大儿子一家一起住在中间的院子里，聂铭颙到门口的时候，村长家正摆桌子准备吃晚饭。
“哎，请问你找谁啊？”
村长媳妇徐大英先看见了聂铭颙，一看还是个不认识的，不过自家男人是村长，时常有人上门托事，徐大英也没觉着奇怪。
“你好大娘，我找胡先勇胡叔。”
胡先勇从屋里出来，见一位不认识的后生找自己也有些疑惑，但他还是先招呼聂铭颙进来了。
“你好，冒昧打扰，我是今天进村的，叶丽萍是我后妈。”
他伸出右手跟胡先勇握了手，胡先勇也跟着伸出了右手，看着聂铭颙有点愣神，好像一时间没缓过来一样。
胡家大儿子大儿媳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他们家夏天都是在院子里吃晚饭的，听了聂铭颙的那句，一个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盯着聂铭颙看。
“今天下午去河里捞鱼，捞了不少，我们明天就走了，留着也吃不下，给叔你送来，顺便说说别的事儿。”
那塑料桶里除了四条鲢鱼外，还有两瓶五粮液，胡先勇怎么着也是个村长，不至于不识货，知道这五粮液可是招待领导才能喝上的。
“这……这也太破费了，我不能收不能收。”
“叔，酒就是给人喝的，听路婉说你一直很照顾她，我们本来就该感激你。”
“哎呀，没啥好感激的，我是村长，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胡先勇正谦虚着，徐大英上前招呼聂铭颙坐。
“你看聂同志，你要是不嫌弃就在咱家吃饭呗。”
胡先勇也反应过来，“是，留下吃饭吧，都是家常菜，粗茶淡饭别嫌弃。”
说完给媳妇使眼色，让她再去弄两个菜来，一桌子绿叶子，自家吃没啥，留客就寒酸了，徐大英会意的带着儿媳去了。
聂铭颙从善如流的坐下，同桌的还有胡先勇大儿媳胡宗文。
“没啥好招待的，我就借花献佛，用这好酒招待你了。”
“叔太客气，跟您一块喝酒我高兴还来不及。”
胡先勇闻言乐呵呵的笑了，伸手不打笑脸人，聂铭颙会说话会来事，即便胡先勇知道他过来肯定有什么麻烦事，但他对聂铭颙的印象还是非常好的。
作为村长，胡先勇管着村里几十户人家，不管是上头的政策还是村里的大小事，都由他一人说了算。
他能读会写，自诩半个文化人，起码比村里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村民强多了，偶尔也想附庸风雅，奈何没人配合，这聂同志看上去年轻，但从他说话做事就能看出来，是个讲究人，让他有了一见如故的感觉。
“大哥现在在哪忙活呢？”
喝了几口酒后，聂铭颙跟胡宗文搭上了话。
“我？我就在镇上供销社，没啥大出息，混口饭吃。小兄弟你是干什么的？”
“我还在上学，读军校，毕业了直接进部队锻炼。”
胡先勇父子俩都惊讶了，这年头大学生已经很值钱了，部队也是村里男娃心心念念的地儿，这位小聂同志竟然是个军校生，简直比金子还招人稀罕。
“哎呀，那你可太厉害了，以后绝对是前途无量啊！”
“没有，军人农民一家亲，都是为了让咱们的祖国更加繁荣昌盛。”
三人碰杯，气氛肉眼可见的更加融洽了。
“对了，小聂，你今天过来找我是为了路婉的事儿？”
胡先勇不仅对聂铭颙换了称呼，还主动问起了聂铭颙的来意。
“是，路婉明天就跟我们回首都，关于房子的事得处理好。”
胡先勇立刻就明白了聂铭颙的意思，肯定是不乐意让路老大家的跟着得便宜，为这事之前已经闹过一次，还是他出来给路婉丫头主持的公道。

第八章
“妈，那人是谁啊，找咱爸办啥事儿？”
宗文媳妇嫁过来没几年，之前听村里人说过路婉的身世，可她没听过叶丽萍的名字，一时间没对上来。
“路婉她妈当年不是回城了嘛，回城后再嫁了，这小伙子就是叶丽萍的继子，过来找你爸肯定是为了路婉的事儿。”
宗文媳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关系还挺乱的，不过这继子真不错，还愿意帮着路婉办事呢。”
而且看他的穿着谈吐，家境肯定不错，难怪能开那么阔气的汽车。
宗文媳妇心想，这叶丽萍结果一次婚都能嫁的这么好，城里果然比乡下富贵。
其实农村有不少改嫁的媳妇，大多是死了丈夫成寡妇的，人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能跟继子继女处的这么好的少见，她不知道的事，聂铭颙跟继母关系冷淡，这次来完全是被他爸赶鸭子上架，不过今天为路婉出头倒是出自本心，没人逼他。
徐大英手脚利落的炒了一盘鸡蛋，炒了一盘腊肉，又让儿媳杀鱼红烧，自个端着新炒的两盘菜送了出去。
“菜来了，小聂同志，你吃，千万别客气，咱们招待不周你多体谅。”
“大娘，我真不客气，你看我跟叔跟大哥喝的挺好。”
五十六度的五粮液，胡先勇跟胡宗文喝了两盅脸色已经发红，倒是聂铭颙，跟喝之前比也没有丝毫不同。
“这事吧，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主要是他们两家邻着住，谁能天天搬个凳字坐那看着呢。”
“这我们也是知道的，所以路婉说了，房子可以送给村里，不管是给孤寡老人住还是另做他用都可以，但不能成为个人的私产。”
换句话说，就是可以做善事，但不便宜任何人，针对的是谁一目了然。
“这主意好啊，这就相当于成了公共财产，村里人受益了，自然会帮着她看房子。”
路老二家左边住着路老大家，这右边也同样住了人，路老大家想动手脚，另一边的邻居也不能坐视不理。
“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真是不得不佩服。”
聂铭颙举起酒杯笑笑没搭话，胡先勇就以为是聂铭颙的主意，其实这是路婉主动提出来的，不过聂铭颙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是不能帮路婉做决定，两人倒是不谋而同，心有灵犀。
“既然是这样你放心，事情一定办的妥妥当当，我明天就通知各家各户开会，大家一起商量一个章程来。”
“好，那就劳烦胡叔了。”
这顿饭以胡先勇醉酒结束，走之前聂铭颙给徐大英留了个纸条，上面写着联系电话和地址，让他们以后有事直接找他。
“行，那我就收下了，房子的事你放心，老胡在咱们村说话还是算数的。”
聂铭颙点头，“那我就先走了，明天出发前咱们再见一面。”
徐大英让胡宗文送送聂铭颙，胡宗文送到路口，聂铭颙就让他回去。
到家后，大家已经吃过饭了，路婉还给他留了一份在厨房。
“我已经吃过了。”
聂铭颙喝过酒，虽然人没有醉，但这时候的情绪更加柔软，神情也不像白天那样硬朗，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意，认真的对路婉说了声谢谢，就为她留的那一份饭。
“你不用谢我，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聂铭颙笑了笑没说话，两人静静的坐在院子里，感受着夏夜的微风，听着草丛中的虫鸣，还有那深邃的，有着无数星星的夜空。
路婉已经洗过了澡，长长的头发披在脑后，在微风的吹拂下散发着阵阵花香味，淡淡的香气中带着一丝甜甜的味道，酒后的聂铭颙嗅觉更加敏锐，他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路婉当他渴了，起身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见厨房有蜂蜜，还给他加了勺。
聂铭颙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察觉水是甜的，疑惑的看向路婉。
“听说蜂蜜水是解酒的。”
聂铭颙了然的点头，之后一饮而尽，趁着送杯子回厨房的功夫，赶紧逃离了路婉，他甚至有预感，这个“妹妹”会对他的生活造成极大的影响，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预感从哪里来。
第二天清晨，路婉早早醒了，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她坐起身透过窗户往外看，是聂铭颙开院门出去了。
“是铭颙吧，他每天早上起床跑步。”
叶丽萍也醒了，闭着眼睛跟路婉说话。
经过一天的相处，母女两虽然不够亲密，起码不再针锋相对，能够和平相处了。
路婉早餐做了米粥和鸡蛋饼，还拍了两根菜园的嫩黄瓜，聂铭颙在村里跑了一圈回来，就闻见了院子里阵阵鸡蛋饼的香味，让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祖父母一起生活的日子。
他的父母都是年少参军的战士，工作忙碌，谁都不愿把时间花在带孩子身上，从出生就一直跟着祖父母一起生活，祖母非常疼爱他，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后来，家里的长辈们一个个离世，先是祖父，跟着是祖母，后来连母亲都生病离世，他就这样一次次的送别自己最亲的人，将自己的心中最柔软的一块包裹起来，强迫自己成为一个坚强的男子汉。
吃过早饭后，路婉继续收拾行李，她要带的东西并不多，除了几套衣服外，只有相册、书本之类有意义且方便携带的，装满一个行李箱就妥当了，另外的家庭用品，还有院子里的那些蔬菜，养的几只母鸡，都属于无法携带的物品。
“你先在家待着，我去找个朋友，让她过来把得用的东西拿回去。”
叶丽萍说的这个朋友就是李慧琴，出了路家的院子后，凭着在村里生活过几年的记忆找到了周家。
周家的院子里，周老太正在井边洗衣服，还有一个小姑娘坐在屋檐下吃饼子，倒是没见到李慧琴的人影。
小姑娘早就见到叶丽萍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因为叶丽萍今天穿着一条水红色的长裙，行走间裙摆舞动，好看极了，她看叶丽萍往自家来了，赶忙转头跟周老太说，“奶，有人上咱家来了。”
周老太抬头，对上叶丽萍的脸，只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大娘，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丽萍，来找慧琴说话的。”
周老太这才想起，原来是那个跑了的知青，她一直最看不上的。
昨天听人说叶丽萍回来没当回事，她不是个爱说闲话的人，没想到今天正主就找上门了。
“哦，是你啊，慧琴不在家，去地里种菜了。”
叶丽萍点头应下，“那行，我找找去，那我就先走了，再见啊大娘。”
伸手不打笑脸人，叶丽萍对她客客气气，周老太也不能不给人面子，应了声好。
“阿姨，我带你去吧。”
小姑娘主动提出给叶丽萍带路，叶丽萍笑着点头，“好啊，那就谢谢你了。”
小姑娘把最后一口饼送进嘴里，用手背抹了抹嘴后一蹦一跳的在前头带路。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周晓丽。”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一岁。”
周晓丽长得像周大鹏，个子也不高，叶丽萍还当她只有八九岁。
如今是八八年，从八零年开始国家实行计划生育，以周晓丽的年纪，刚好是计划生育前生下的。
“我记得你还有个哥哥。”
“恩，我哥比我大七岁呢。”
李慧琴下乡不到一年就跟周大鹏结了婚，叶丽萍当时不理解，还问她为什么要嫁给乡下人，李慧琴说乡下挺好，只要勤劳就饿不着肚子，后来叶丽萍嫁给路党生也是李慧琴劝的，只是她没想到，叶丽萍会抛下丈夫孩子回城去。
李慧琴家的菜地离她家的院子不远，不过五六分钟的功夫就到了。
这是叶丽萍时隔十五年第一次见到那个曾经一同下乡的朋友，李慧琴的变化很大，不再是记忆中梳着麻花辫儿的城里姑娘，皮肤晒黑了，身材也走了样，穿着碎花的短袖上衣，正有模有样的锄着地，间或停下捶一锤发酸的腰背，算算全全成了一个当地人。
叶丽萍喉咙发紧，神色复杂的喊了声。
“慧琴。”
李慧琴转头，先是茫然，等看清是谁后又立刻高兴起来。
“丽萍，你怎么来了？”
她拿着锄头往叶丽萍的方向走来，叶丽萍笑道，“走之前见见你，刚好找你也有事儿。”

第九章
叶丽萍过来找她，李慧琴还是很高兴的，其实昨天她想去找叶丽萍来着，是婆婆拦着没让，李慧琴心里也怕打扰了叶丽萍跟路婉相处，这才没去。
“你找我啥事啊？”
“婉婉答应跟我走，家里那么多东西没法处理，你跟我回去拿呗，院子里的菜，五只芦花鸡，还有锄头铁锹什么的，家里都用的上。”
“这不好吧，都是好东西，我不是跟着占便宜吗？”
“什么沾不沾便宜的，放着也便宜了别人，咱们俩之间的情分还在乎这点东西嘛。”
李慧琴也不忸怩，笑着道了谢，又跟叶丽萍说，“婉婉愿意跟你回去？这可真是太好了，有你照顾肯定比她一个人强。”
“那是，毕竟我就这一个孩子，肯定是盼着她好的。”
李慧琴点头，也没打听为什么再婚了不生孩子的事，叶丽萍考上大学她是知道的，估摸着就是计划生育闹的，这才没再生一个。
“晓丽，我要去你婉婉姐家，你是跟着我还是家去？”
周晓丽小女孩心性，爱凑热闹，自然要跟着她妈一起，三人顺着田堤上的小路往路家走去。
走了七八分钟到了路家门外，小卢在洗车，聂铭颙开着车门不知道在捣腾什么，李慧琴给叶丽萍使了个颜色，轻声道，“这就是你后来的那个‘儿子’？”
叶丽萍点头，“是，十九，比婉婉大三岁，在军校读书。”
聂铭颙听到动静抬头往这看了眼，对上李慧琴的目光后对她点了点头后又转了过去，虽然态度算不上热情，甚至还有些冷淡，但李慧琴对聂铭颙的印象却非常好。
她已经活了半辈子，早就明白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有些人面冷心热，有些人面热心冷，聂铭颙能跟着叶丽萍一起回来，昨晚上还为了路婉的事上村长家，这样的人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漠然。
“婉婉姐姐。”
周晓丽进院看到路婉就跑了过去，两人虽然不常玩在一起，但周晓丽对长得好看的人有种天然的亲近感，从小就很喜欢路婉，见到了总是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
“你好啊晓丽。”
路婉摸了摸周晓丽的头，从屋里拿了水果糖给她吃。
李慧琴特意看了路婉额角的伤口，结了好厚的痂，等痂掉了应该就好了，她还记得路婉当时头破血流的样子，看上去挺吓人的。
“婉婉，你愿意跟你妈回去真是太好了，姨也为你高兴。”
虽然叶丽萍当年抛下了孩子回城，但有个妈照顾总好过独独一个人，换句话说，叶丽萍这时候能够回来还算是有人性的。
“琴姨，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看能用得上的就带回去吧。”
院子里放了一堆，锄头、铁锹、斧头，还有大大小小的竹篓好几个，扁担、菜坛子、塑料桶，都是家里用得上的。
“这些都是好东西，用肯定用的上，我就这么多东西偏了我一个，我还真有点烧得慌。”
“烧什么啊，不偏你也要偏别人，咱们的关系还不如偏了你呢。”说着，叶丽萍指着鸡圈里的芦花鸡道，“还有这几只鸡，下着蛋呢，带回去养着吧。”
“这就不用了，你们反正开车过来，放车里也能带回去。”
“可别，那还不熏死了，路上要开十来个小时呢。”
“也是，这些东西放车上味道确实难闻。”
李慧琴想到她回娘家探亲时带过几次鸡鸭鹅，在火车上差点没被其他乘客嫌弃死。
院子里的动静太大，院墙那头的路老大家也听到了，碰巧今天早上张俏妹没下地，恨不得贴在墙上听对面说什么，等她听明白是路婉要跟叶丽萍走喊李慧琴过来拿家什后简直快气疯了。
“这死丫头，好东西便宜外人也不给自家人用，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她说话声音大，隔着墙头就能听见，叶丽萍跟李慧琴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无可奈何的表情。
“对了，你们走这房子怎么办的？昨天看你那个儿子去找村长了。”
“这房子留肯定是留不住，房子送给村里了，让村长安排。”
李慧琴一脸掩饰不住的讶异，“送给村里了？你们还真是舍得啊。”
不过她转念一想，反正路婉跟叶丽萍走了之后是不可能再回来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给村里既能做人情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比如隔壁骂骂咧咧的那位。
“那行，我先把这些东西送回去，这么多东西，得跑几次才成。”
叶丽萍笑道，“跑什么啊，让小卢开车送你呗。”
周家离的不远，开车两三分钟的事儿，关键是后备箱能装东西，肯定比两只手搬来的快。
李慧琴把东西摞起来搬上后车厢后跟女儿周晓丽一起坐上车，周晓丽是第一次坐这种小汽车，眼里满是羡艳。
“妈妈，这车好气派啊。”
不像村里到县城的公交车，又破又旧，每次坐车都有一股汽油味，晃得她都快吐了。
“这是领导才能开的车，你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当领导就能坐小汽车了。”
周晓丽成绩不错，可贪玩心重，成绩起起伏伏没个定性，李慧琴毕竟是当年下乡的知青，自然之道学习的重要性，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勉励女儿。
“恩，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以后咱家也能坐上这样的小汽车。”
五十年代就流行过一句话，“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象征着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但一直到现在，很多农民家庭还没有达到这样的条件。
如今人们在这句话后又加了一句，那就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出门坐汽车”，可见汽车在人们心中的位置有多重要。
路婉他们是九点多钟出发的，九点半，村长通知村民们开会，大家一脸懵圈，不知道这时节有什么会可开，稀稀朗朗的人到了村里老槐树下后才知道，原来是为了路老二家的房子。
“路婉已经跟着她妈走了，她家的房子就空了出来，走之前她把家里的两间瓦房委托给我，让我看着安排。我是这么想的，咱们村大家伙儿日子过得都不赖，真正缺房子住的也是极少数，比如家里已经没人了的李大娘，到现在还住着几十年前的茅草房，夏天下雨受潮，冬天挡不住风，咱们得发扬风格安置好李大娘，李家的人可都是为了革命牺牲的。”
众人叽叽喳喳的说这话，除了没想到路婉把房子送给村里外，还有说李大娘运气好，路家住的可是敞亮的瓦房呢。
不是自家的房子，村长怎么安排大家没啥意见，只有张俏妹站出来说不同意。
“凭啥啊，那是咱们路家的房子，凭啥给别人住啊！”
胡先勇早就料到张俏妹会反对，也早就想好了如何应对，虎着脸道，“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有什么凭据？我跟你说张俏妹，别整天像老鼠屎一样破坏咱们村的团结，这房子是党生建的，你们两家早八百年前就已经分家了。”
胡先勇不傻，安置孤寡老人也算是他作为村长的一项政绩，村里可不止李大娘一个这样的老人，既然路婉不愿意让张俏妹占便宜，他一个村长如果连张俏妹都置不好也就别当这个村长了。
“就是，凭啥给你住啊，路老二当年盖房子的时候也没见你掏一分钱，还为了一寸地跟路老二干架呢。”
“没想到这路婉丫头心底这么好，这么好的瓦房没卖直接送给村里了。”
“你懂啥，有张俏妹在，这房子卖出去别人也住不踏实。”
“那现在怎么办，可别把李大娘气坏了。”
“放心，咱们一定不能让张俏妹得逞，她要是敢做什么小动作咱们饶不了她。”
既然房子成了村里的公产，家家户户都有老人，有这么个地儿说不准哪天自己也能用上，总好过让某人得了去。
在维护个人利益面前大家都是团结的，这次连朱桂红都没帮着张俏妹说话，至于路党兴和家里的两个孩子，他们跟张俏妹唯一的不同就是更要脸面，不愿意做那丢人的事。

第十章
从雀子村到首都，整整十一个小时的车程，上午九点出发，加上路上休息的时间，夜里十点多钟才到。
海军大院在西山脚下的复兴路上，整条街都是各部队司令部及机关大院，在昏黄的路灯下，安静而神秘。
车子顺着复兴路往前，很快就在一个哨兵大门前短暂停留了几秒钟，而后进了院子，在一条梧桐大道上缓缓前进。
“咱们这就到了，现在是夜里看不见，咱们海军大院的条件是所有大院里数一数二的。”
部队大院流传着一句顺口溜，“海军的大庙，空军的楼，总后的礼堂第一流！”
“海军的大庙” 指的是海军办公大楼，绿色琉璃瓦顶，高柱大墙巍峨气派，设计者就是咱们国家著名的建筑学家梁先生。
路婉听出了叶丽萍话中隐隐的自豪，虽然不难理解，但路婉并没有这样的情绪，她来自21世纪，父母都是医生，她受家人熏陶，从小的志向就是治病救人。
他们路家虽然不是什么权贵家庭，但父母都是各自领域内的优秀代表，是极有名誉的，因此路婉追求的从来不是权势地位，而是一种内心的充实感和自我价值的认定。
大院很大，顺着主干道开了五六分钟后右转，又开了七八分钟，聂家在大院深处，一栋两层楼的小洋房，一看这房子路婉就知道叶丽萍的二婚丈夫级别不低。
“好了，咱们到了。”
叶丽萍显然很高兴，脸上洋溢着笑容，副驾驶位置上的聂铭颙情绪则淡的很，一贯的面无表情推门下车，不过他的绅士风度还是在的，主动打开后备箱帮路婉拿出了行李箱，当然，路婉也怀疑他是取自己的行李时顺手帮她提的箱子，刻意忽视了他并没有理会叶丽萍行李的事实。
夏夜的首都并不闷热，路婉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配灰色的半身裙，长发披肩，这一身看上去很有民国风的味道，加之她皮肤白皙，长相乖巧，带着淡淡的书卷气，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起码聂毅韦对这个继女的印象很好。
“婉婉是吧，欢迎你加入这个家庭，我是你聂叔叔。”
这个点，聂毅韦平时早就睡了，但知道他们今天回来，特意在客厅等到现在。
他穿着军装会显得严肃，现在穿着常服感觉亲切了不少，当然，面对路婉的时候，聂毅韦特意释放了善意，如果按照他对聂铭颙的态度，路婉恐怕是无法接受的。
“聂叔叔好，我是路婉。”
“好，路上辛苦，饿了吧，厨房的饭菜还温着，一起吃点儿吧。”
叶丽萍笑道，“肯定饿了，一路上没怎么吃，特别是铭颙，跟小卢轮着开车太辛苦。你们先坐着，我去厨房看看。”
以聂毅韦的级别，除了司机、勤务员外还配了保姆，但聂家不要求保姆二十四小时在聂家，只要打扫卫生做个晚饭就行。
叶丽萍一走，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聂毅韦和蔼的问道，“听你妈妈说你是七二年出生的，比铭颙小三岁。”
路婉看了眼坐在沙发另一侧的聂铭颙，点了点头。
“是的。”
“铭颙已经大二了，你下学期准备读高几？”
“高三。”
路婉回答着，但她心头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认真想又想不起什么。
“明天让你哥哥给你找一套高中课本，读高三的话还有一年就要参加高考了，是要认真对待的。”
聂毅韦说的哥哥自然是聂铭颙。
路婉点头，其实她也是想提前复习的，之前看过原主留下的课本，觉得现在的知识点跟她以前学过的那些没有太大出入，甚至更简单一些，事实上，直到两年前，也就是八六年，国内才出现了奥数班。
聂铭颙陪着听了几句后就不想坐着了，起身要回房间，被聂毅韦喊住。
“去哪啊，饭马上就好了。”
“我先去洗个澡，浑身都是汗味儿，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
说完穿过客厅直接上了楼梯，要是平时聂毅韦肯定不高兴，觉得他不懂事不给路婉面子，但这次聂铭颙去雀子村接人的表现让聂毅韦很满意，也就没有计较他独自上楼的事。
聂铭颙上楼后，聂毅韦又关心了路婉几句，那边叶丽萍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保姆准备的饭菜很丰盛，有香菇鸡肉粥、清蒸鲈鱼、青椒牛肉、烧茄子，还有一盆小青菜。
“我看阿姨准备的还挺齐全。”
叶丽萍已经盛好了粥，笑着让他们坐下，又看聂铭颙没跟进来，疑惑道，“铭颙呢，不在楼下吗？”
“他上楼洗澡去了，咱们先吃吧。”
聂毅韦笑着招呼路婉吃饭，“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小朱看着准备的，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跟你妈或者小朱说，让她们给你准备。”
叶丽萍也道，“是啊，想吃什么就说，我跟你叔叔平时工作忙，白天基本上不在家。”
跟着她又跟聂毅韦说，“你不知道吧，婉婉自己会做饭呢，手艺还不差，这点比我强。”
“是吗，那挺好，其实女孩子会做饭也是一项才艺，你妈别的挺好，就是这点不行。”
叶丽萍听了，笑着嗔了聂毅韦一眼，路婉低下头，觉得自己挺难的，难怪聂铭颙连饭都不想吃，谁能吃得消一边吃饭一边吃狗粮啊，得亏她不是原主，否则也得尴尬死。
红木的圆桌上方，吊扇呼啦啦的吹着，这一天下来路婉挺累的，没多少胃口，吃了一小碗粥已经半饱了，叶丽萍跟聂毅韦一直劝她吃菜，她勉强吃了几口就说吃不下。
“你吃的太少了，是不是这些菜不合你的胃口？”
路婉摇头，“不是，可能是坐车有点累，实在吃不下。”
“也是，那你等着，我先带你去房间看看。”
聂家是两层的小洋楼，这是将军级别才有的待遇，聂毅韦跟叶丽萍住一楼的卧室，二楼是聂铭颙的卧室和书房，现在路婉过来，叶丽萍也把她的房间安排在了二楼，不过两人的房间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中间隔着书房和另一间客房。

第十一章
“你就住这间，采光挺好，屋里的家具都是新换的，你看还缺什么，我明天给你准备。”
房间有二十多平，有独立卫生间，窗帘被子都是粉色系，除了一张小床外，还有衣柜、书桌等家具，虽然布置简单，也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
“挺好的，谢谢妈。”
这声“妈”让叶丽萍神色更加柔和，摸了摸路婉的头，微笑着说，“你喜欢就好，我之前就跟你说，你是我的女儿，我们虽然没有长久生活在一起，但我这个当妈的不会害你。”
“你聂叔叔人有些严肃但心地好，接你回来还是他先提的，铭颙呢性格有些傲气，不容易亲近，但他读军校，不常在家，就是现在放假也是一天到晚见不着人影，你们不接触也就不会有什么矛盾。”
“好了，早点休息睡吧，明天带你去市里转转，你的衣服鞋子都得新买。”
耐心的跟女儿说了几句后，叶丽萍出了房间，走之前帮路婉带上了房门。
走到楼梯口，叶丽萍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敲聂铭颙的门问他吃不吃饭，想了想还是没有去，而是直接下了楼。
别说她不是亲妈，就算是亲妈，十九岁的小伙子也不愿意家人管太多，现在的孩子受西方文化的影响，总高喊着“自由”“民主”什么的，大事小事都爱自己拿主意，大院的这群更是，能折腾的很。
反正饭菜都在冰箱里放着，他要是饿了自然会下来找吃的。
聂铭颙在房里听到叶丽萍带着路婉上来的动静，有些烦躁的撸了撸并不长的头发。
以往只有他一个人住这层，房间门不关或者穿的清凉些都没事，现在多了个“妹妹”，感觉确实怪多了。
他洗过澡躺在床上看书，是国外的一本军事理论，全英文的，书里除了国外的先进武器外，还介绍了很多精锐部队，其中就有欧美的特种兵部队，说是挑选最精英的战士参加最残酷的体能及心理素质训练，去完成那些最艰难的任务。
聂铭颙是大院子弟，从小耳濡目染下对国内部队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据他所知，咱们国家目前还没有这样的特种部队。
他看书看的入神，床头柜上的寻呼机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是发小陈广胜的号码，肯定是知道他回来了专门找他的。
陈家就住在聂家斜对面的公寓楼，陈广胜的房间又刚好斜对着聂铭颙的窗户，虽然不能看清聂铭颙房间的全貌，但房间灯亮没亮还是能够一眼注意到。
那一群发小都知道他跟着叶丽萍回去接人的事，前两天嫌寻呼机闹腾，直接放家里没带出去，今天刚打开没一会儿陈广胜就开始呼他了。
聂铭颙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料想陈广胜找他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也懒得下楼回电话。
路婉洗完澡后终于感觉没那么累了，拿着毛巾靠在床上擦头发，落地电扇呼呼的吹着风，她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沉静，丝毫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女，有种超乎年龄的成熟感。
她之前虽然答应跟叶丽萍一起来首都，但心里并不是毫不担心，很怕这个家庭无法接纳她，那样真不如一个人生活来的更加自在，但现在看来，聂家父子都挺好相处，就像叶丽萍说的那样，他们平时都很忙，大家相处时间不多，忍一忍也就过去了，等她考上大学就可以申请住宿。
路婉将头发擦的半干后就关灯睡了，她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新的环境并没有让她感到紧张，不管生活有什么样的变化或者困难，都遵循着不变应万变的处事准则。
楼下，叶丽萍洗完澡正跟丈夫说话。
“今天真是谢谢你，婉婉这孩子有些敏感，你要是像平时对铭颙那样我就担心了。”
“我看婉婉这姑娘挺好，挺懂事儿。”
不管是说话还是礼节，既不聒噪也不畏缩很有分寸感，如果不是知道她的情况，聂毅韦还真不信这是农村里养出来的孩子。
不是说农村的孩子不好，他自己也是农村出来的，记得第一次进城也稀罕的很，不像路婉这样的处变不惊。
叶丽萍叹着气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也是我对不住她。”
“现在弥补也不晚。”
很多人都说叶丽萍是个狠心的女人，为了自己的前程竟然连孩子都不要，但在聂毅韦眼里并不是如此。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认真说来叶丽萍当年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面对生活的巨变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是能够理解的，她回城后认真工作，后来也考上了大学，更说明当年的选择无可厚非，整件事情中最受伤害的人只有路婉，这也是聂毅韦愿意善待路婉的原因。
第二天路婉七点多种才醒，洗漱后换衣服下楼，聂毅韦跟叶丽萍刚好在吃饭。
“妈早，聂叔叔早。”
“早，昨晚上睡的好不好？”
“挺好的，今天起晚了。”
“不晚，你现年轻，趁着能睡的时候多睡会儿，等开学就没这么轻松了。”
聂毅韦笑着招呼路婉吃饭，“饿了吧，先吃饭吧，这些都是外面买的，你挑你自己喜欢的吃。”
餐桌上有豆浆、油条、焦圈、包子，还有豆腐脑和炸酱面，路婉用勺子给自己盛了一碗豆腐脑。
“这些都是你妈今儿一早起床买的。”
叶丽萍低头笑笑，知道丈夫是特意说给女儿听的。
“你尝尝看吃不吃的惯，这炸酱面挺好，是食堂师傅最拿手的。”
路婉点头，“我不挑食，吃什么都可以，下次不用特意准备这么多。”
“应该的，这么多年我也没为你做过什么。”
说着，叶丽萍难受的低下头，聂毅韦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
路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把注意力放在碗里的豆腐脑上，豆腐很嫩，卤汁也很入味，咸淡适宜，味道确实不错。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要不要再来点儿。”
路婉摇头，“不用了，我再尝尝别的。”
“对，再尝尝别的，你看这炸酱面怎么样。”
叶丽萍起身给路婉捞了两筷子炸酱面，面条裹着棕褐色的酱汁，再配上豆芽、黄瓜、胡萝卜丝儿、香椿等搅拌，一碗清香扑鼻的炸酱面就调好了。
路婉吃了一小口，面条咸中带甜，配着蔬菜的香味，吃在嘴里并不腻，反而让人很有胃口。
叶丽萍跟聂毅韦都一脸期冀的看着她，路婉笑着点头，“味道不错，我挺喜欢的。”
“你喜欢就好，你爱吃我就经常去买。”
正说笑着，聂铭颙下楼了，还是穿着一件军绿色汗衫，路婉怀疑他是不是衣柜里只有这种衣服。
“早。”
简单的打了招呼后他在桌边坐下，路婉看他头发还半干着，应该是洗过澡了。
“铭颙，赶紧吃早饭，你昨晚上没吃今天肯定饿了。”
聂铭颙没理会叶丽萍，自己夹了几筷子面条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吃饭的过程中，聂铭颙寻呼机响了，掏出来一看，还是陈广胜那小子的，他没急着回电话，把寻呼机放在了一旁。
路婉好奇的看着寻呼机，21世纪智能手机盛行，这种寻呼机路婉听说过但还是第一次见。
聂铭颙察觉到路婉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倒是叶丽萍看在眼里，以为路婉对寻呼机感兴趣，想着是不是要给路婉配一个。
两分钟后，聂毅韦吃完了准备去部队，叶丽萍起身送他，走之前聂毅韦慈祥的跟路婉说了几句，另外交代聂铭颙，让他帮着路婉找一套高中课本。
“聂叔叔早，叶阿姨早。”
“哦，广胜来了。”
“是，铭颙在家不？”
“在吃早饭呢，对了，你吃饭了没有，没吃就在这吃吧。”
“不用，我在家吃过了，过来找铭颙的。”
“你们各自安排，我走了。”
“聂叔叔再见。”
随着屋外的说话声越来越近，聂铭颙也吃完了早饭，放下碗筷拿起寻呼机就准备离开，那边叶丽萍已经带了个年轻人进屋了。
只见对方长相年轻，甚至有些帅气，头发挺长留着中分，上身穿白色T桖，下身配牛仔裤，还是微喇的那种，见人三分笑，一看就是性格很外向的那种。
“颙子，你可太不够意思了，昨晚上找你不回，一大早找你还不回，枉费我一直关心你。”
“你关心我什么啊，就你找我还能有什么要紧事。”
“怎么就不要紧呢，我也是个有事业的人，你这么说我就不服了。”
陈广胜勾着聂铭颙的脖子说话，但他没有聂铭颙高，那画面就显得不那么和谐。
聂铭颙投资的公司里也有陈广胜的股份，这件事是他们一群人瞒着家里干的，有叶丽萍在，陈广胜就没往那方面提。
路婉的位置有些偏，陈广胜一开始没注意，还左顾右盼的问聂铭颙，“对了，你那个便宜妹妹呢，没接过来？”
便宜妹妹本尊正在喝豆浆，差点呛到，捂着嘴咳嗽了一声，陈广胜往聂铭颙身后看去，眼睛瞬间瞪大了，用手指着路婉又指着聂铭颙说，“这，你妹？”
聂铭颙点头，叶丽萍也走了过来，说，“这是我女儿路婉，婉婉，这是咱们大院的陈广胜，跟你哥从小一块长大的。”
路婉对陈广胜点了点头，“你好。”
她长得漂亮，是那种清新的漂亮，不笑的时候有些清冷，笑起来轻轻柔柔，整张脸都变得甜美起来，陈广胜作为大院的新一代顽主，自诩阅美无数，路婉这种绝对是美女中的美女，特受男人欢迎的那种。
“不错啊，这妹妹长的不赖。”
他豪气的拍着胸口说，“你是颙子的妹妹就是我妹妹，以后在这四九城里我罩了，谁欺负你就是跟我过不去。”
叶丽萍是看着陈广胜长大的，知道他就是嘴巴闹，人倒是没什么不好的。
“行啊，婉婉刚来，有你这个做哥哥的照应我也放心。”
等陈广胜跟聂铭颙走了，路婉吃饭的动作突然停住，她终于想起自己之前那种怪异的感觉在哪里，聂铭颙、陈广胜这两个名字不是一本小说里的吗？

第十二章
路婉并不怎么看小说，医学院课业繁忙，应付各科考试已经很累了，哪有那个美国时间看小说呢，除非不想顺利拿到毕业证。
这本《橄榄树之恋》是家族一起旅游时妹妹给她打发时间看的，谁让一群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不是结了婚就是有对象，只有她一个单身狗。
“你就是读书读傻了，二十几岁连个男朋友都没交过，你说你活着有什么乐趣啊？”
“就是，别每天捧着你的医学书看了，呐，我这有一本言情小说还不错，是个特种兵跟军医的爱情故事，你不也是学医的吗，看看人家女医生是怎么谈恋爱的。”
被两个姐姐轮流说了二十多分钟后，她终于答应会好好看这本小说，学学如何做一个柔软的，会谈恋爱的医科女生。
小说从男主加入特种部队训练开始，前十来章都是男主在部队的状态，他跟女主的第一次见面是因为男主任务中受伤，女主是主治医生的学生，因为主治医师工作忙碌，就把男主交给了女主负责。
“我说这位同志，我的伤已经好了，能不能给我办出院？”
作为特种部队最精锐的战士，聂铭颙宁愿回到部队训练也不愿躺在病床上，整个人感觉要生锈了。
“你还没有达到出院的标准，我不能给你办理出院手续。”
四目相对，两人不服输的互瞪着，后来男主闭目休战，说了句“好男不跟女斗”，女主很不服气，觉得男主不懂的尊重别人。
再一次见面是在一场持械伤人的暴动中，两个处于休假状态的人出现，一个制服歹徒，一个救治伤者，对彼此的印象上升了一个台阶。
作为男女主，两人的缘分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在一次次的相遇中两人产生了爱情，从此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书中提到过男主厌恶继母的事，两人结婚时男主拒绝继母以母亲的身份出席，为这个父子俩还大吵了一架。
至于自己如今的身份，小说里只是一笔带过，因为男主从读军校开始就很少住家里，除了逢年过节几乎没有交集，只从男主的发小嘴里提过，男主的继母似乎让便宜妹妹勾引过男主，被男主一手挥出老远，半天没爬起来，他们还笑男主不懂怜香惜玉。
男主冷笑一声，道，“这种女人我碰到了都觉得脏。”
他最看不上的就是那种庸俗不堪的女人，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认定所有男人会轻易拜倒在她们的裙下，他聂铭颙也不是什么女人都要的。
回忆到这里，路婉一阵恶寒，原来自己的剧本连女配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个炮灰而已，庆幸的是，这些虽然是小说里发生的，但作者写的是纪实向高干言情小说，男女主没有重生穿越这些梗，依托现实生活，所以小说里的社会环境与实际环境是一样的。
如今聂铭颙在读军校，根据小说里的剧情，他很快就会搬出去住，毕业后加入特种部队，然后遇到他的真命天女。
路婉可以用人格保证，什么继妹投怀送抱之类的剧情绝对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一定秉持着远离男主，不卑不亢的原则，在学业及事业上发光发亮，至于爱情，遇上了是幸运，遇不上也没什么，人的一生太过短暂，总要做些有意义的事才不枉此生。
思绪飘了这么多也不过几秒钟的事，陈广胜跟聂铭颙一起出了门，叶丽萍则跟路婉说出门逛街的事儿。
“首都是大城市，好几个商场，你要是愿意咱们可以挨个逛一遍。”
现在首都有四大商场，西单、东安、王府井和双安，都是叶丽萍常去的，看她平日的打扮就知道，她是一个追求时尚的女性，但路婉跟叶丽萍不一样，属于衣服穿着舒适就好，只有缺衣服才会想到买衣服，更不爱逛街，有那个时间不如多练几次缝合，多记几张处方。
正因为如此，她常被朋友说是暴殄天物，明明长得不赖却不愿意好好打扮，有句话不是叫人靠衣装嘛，肯定是越打扮越好看啊。
所以这会叶丽萍说逛街的事，路婉兴趣不大，四个商场就算了，一个足矣。
两人收拾妥当出门已经九点多钟了，当然路婉没什么好收拾的，衣服就那么几件换着穿，不用化妆不用做发型，主要是叶丽萍在房间折腾，衣服来回换了好几身，最后穿了件浅黄色修身连衣裙，衬的她又白又年轻，看上去不像奔四的，说三十也有人信。
聂家的院子不小，院墙里种了不少花，红的黄的开的正艳，一看就是用心打理的，隔着院墙看隔壁邻居家的院子，种的不是鲜花而是蔬菜，显然更符合国人的爱好及文化。
小卢已经等在了屋外，早上聂毅韦有会议要开不用车，刚好送她们去商场。
“小卢早啊，吃早饭了没有。”
小卢下车给她们开车门，他今天穿着一整套军装戴着阔檐军帽，皮肤虽然黝黑但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让人莫名产生好感。
“我吃过了，叶同志，你们要去哪家商场？”
“先去王府井吧，离得近。”
“好咧。”
说完，小卢转动车钥匙发动了。
这边车子刚离开，隔壁院里的一对婆媳跟着收回了目光。
“那姑娘就是叶丽萍亲闺女？”
“是吧，仔细看五官还是挺像的。”
自然也有不像的地方，比如路婉的身型是少女的纤细，脸小五官精致，而叶丽萍则更加明艳一些。
那位婆婆啧啧了两声，“真不明白聂军长看上叶丽萍什么了，以前当她只结过婚没孩子，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
如果没孩子还能说因为双方理念不合分开了，有孩子说法就不同了，不管原因如何，叶丽萍肯定算不上一个好母亲。
“是挺大的，看样子十几了。”
婆婆摇了摇头，“这些男人啊眼睛都是瞎的，凭女人装装样子就觉得好，其实男人看女人看不准，得要咱们女人看才知道内里是什么货色。”
儿媳就这样听着也不敢插话，反正家里婆婆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要是说了什么不合婆婆的意，这一整天都过不舒服。
那边车子缓缓向前行驶，路婉终于看清了大院的模样，也见到了海军大院的特色建筑，绿色琉璃瓦顶的办公大楼，在繁茂的松柏掩映下，确实很有美感。

第十三章
八十年代的王府井，远没有后世那样繁华，但依旧车水马龙，很是热闹。
百货大厦跟后世的商场一样，每一层卖的都不一样，一层是日用品和家用电器，二层是皮鞋、帽子、文具，三层是布料和成衣，叶丽萍带着路婉，颇有种把整个商场都买下来的气势。
她追求富贵的生活和品味，但她不是个小气的人，甚至非常乐于展现自己的大方，对别人如此，对亲生女儿更是如此。
“这不错吧，小姑娘戴着好看，你自己挑一个喜欢的。”
路婉看着玻璃柜台里闪亮亮的各种首饰，并不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戴着有多好看，但叶丽萍有种她不选就不走的架势，路婉就选了一块看似成色不错的玉，雕成玉米的形状，很是素雅小巧。
“我就知道你们小姑娘不喜欢金子，这块玉也不错，配上红绳戴着挺好。”
营业员也夸路婉眼光好，“这是你姑娘吧，长得真好看，个头也高。”
路婉十六岁已经一米六三了，长到十八岁应该能突破一米六五，这年头的人平均身高不算高，女孩子超过一米六就不算矮了，不像二十一世纪，孩子们从小喝牛奶吃鸡蛋，男孩动辄一米八开外，很多小姑娘也都能长到一米六八一米七的样子。
叶丽萍去付钱，营业员给路婉编绳，这块玉卖一百二十块，以现在城市职工平均月收入四五十算，这块玉价值还是挺高的。
不过这是一块砖掉下来都能砸到权贵的首都，有钱人太多了，营业员早就见怪不怪了。
绳子编的很快，叶丽萍钱还没付好，这边营业员已经给路婉套上，夸赞道，“这玉你戴着真好看。”
淡绿色的和田玉，肤色不够白的压不住，碰上路婉这样的冷白皮才显得相得益彰。
路婉低头看了看，有些诧异的说，“钱还没付呢就给我啦？”
“不怕，你一个小姑娘还能跑了啊。”
营业员眼睛都是尖的，叶丽萍穿什么衣服戴的什么手表她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都是国外的牌子，贵的很，尽管路婉穿着朴素，但她长得好看啊，披块布在身上都能达到卖家秀的效果，普通的白色长裙反而突显了她清秀淡雅的气质。
营业员刚说完叶丽萍也付完钱回来，把其中一张□□递给营业员，一看路婉，已经挂在脖子上了，确实比金子挂着雅致，满意的点头，“你眼光不错，这块玉选的好。”
好看的事物人人都爱欣赏，有这样一个怎么打扮都漂亮的女儿叶丽萍也来了兴致，满足这么多年没有孩子可装扮的遗憾。
一层层逛下来，叶丽萍给路婉买了手表、文具、零食，到了第三层才开始买衣服。
“来，这里是你们小姑娘穿的，喜欢什么就试。”
这年代成衣不少，布料也没有完全消失，叶丽萍带路婉来的自然是成衣，还是国外的潮流品牌，各种连衣裙、短裙、T桖衫、牛仔衫挂在衣架上。
“小姑娘真好看，我们家的衣服是整个首都城最好看最时尚的，你喜欢什么随便选，保准穿什么都合适。”
路婉看了看，很多款式都是经典款，哪怕放在二十一世纪也不过时。
她挑了几件T恤，还有牛仔裤、牛仔衫之类的，叶丽萍看她选的太素净，又给她挑了不少裙子。
“这些太多了，买回去穿不了也浪费。”
“怎么会穿不了呢，一天一套换着穿，你看这裙子多好看啊，小姑娘就该穿这些好看的衣服。”
“今年穿明年就小了，只能穿两个月而已。”
“没事儿，到时候妈妈再带你来买新的。”
聂毅韦是少将级别的待遇，叶丽萍自己也是机关单位里有十年工龄的机关干部，这么多年积累下来家境自然不是普通家庭可比的，不用买房不用买车，除了吃穿上几乎没有花钱的地方。
这样阔气的顾客是营业员最喜欢的，一脸笑意的捧着衣服，递给试衣间的路婉，让她一件件试，试了十来件后路婉吃不消了，她身材标准，选了合适的号都能穿，穿在身上也都不难看，就没必要穿个遍了。
“那也行，反正大小可以换。”
“是啊，客人收好□□，只要不拆吊牌，十五天内都是可以退换的。”
叶丽萍让营业员开□□，路婉提议再减几件她都没听，最后买了二十三件，结账竟然要一千多块，这可是农村家庭一年的收入，可叶丽萍眼睛眨都没眨，路婉总算理解了营业员一脸喜色从哪里来了，商场里的服装专柜也是有提成的。
买完衣服买鞋子，皮鞋、凉鞋、运动鞋一通买下来，路婉感觉自己的腿又细了一圈，看看手表上的时间，已经过了正午，难怪走不动路了。
“妈，这些真够了，咱们还是回去吃饭吧。”
叶丽萍看了看时间，确实不早了，知道路婉肯定饿了。
“咱们就在这吃吧，就不回去做饭了。”
王府井是条商业街，除了各种商场、商店、茶馆、电影院外，还有人民银行、中央报社，自然不会缺少吃饭的地方。
叶丽萍又带着路婉去了华楼，是家鲁菜馆，据说有不少领导在这里吃过饭。
可能是已经过了饭点，店里吃饭的人已经不多了，朱红色的八仙桌，每张餐桌上都铺着白色的桌布，餐馆的服务员都穿着白衣戴着白帽，墙上挂着裱了框的字画，处处透着年代的气息，还有一股文艺范儿。
小卢也来了，他是来接她们回大院的，谁知道母女俩战斗机凶猛，后备箱放满了还没结束，不过他在食堂已经吃过了，坚决不肯跟她们同桌吃饭，只在车上等。
“婉婉，你看看菜单想吃什么？”
路婉点了份芙蓉鸡片，一份糖醋里脊，还有一份虾米白菜汤，她饮食偏清淡，不大爱吃重油重料的食物。
两个人三个菜肯定吃不下，路婉胃口小，但芙蓉鸡片吃了不少，鸡肉片成薄片，像鱼片一样，清鲜清鲜软嫩、色泽洁白，因形如芙蓉而得名，真正做到了吃鸡不见鸡。
叶丽萍看路婉爱吃这个，暗暗记下，准备回去让保姆也学着做。
“婉婉，附近有几家店不错，吃完饭咱们去看看？”
路婉连忙摇头拒绝，“今天买的太多了，我现在什么都不缺，真不想再逛了。”
叶丽萍看她的样子，好像逛街买东西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还当她在村里见识的少，没这么买过东西，或者是心疼花钱了。
“没事儿，你以后跟着我多逛逛就好了，我能一个人逛一整天都不带累的。”
今天光顾着给路婉买东西，她自己还没看呢，在商场看到橱窗里有几件衣服挺好看，特别是一件绿色的长裙，她有些心动，想去买下来。
“那可能以后还是你一个人，我没办法逛一整天。”
像今天这样逛三个小时，已经是她极限中的极限。
吃过饭后路婉陪叶丽萍回商场买了两条裙子后回家，保姆孙秀梅正在打扫卫生。
小卢帮着把东西拿进屋，孙秀梅笑着走过去，路婉能察觉到她目光里的好奇和打量。
“丽萍，这就是婉婉吧。”
叶丽萍笑道，“是啊，怎么样，是不是跟我长得挺像。”
孙秀梅点头，“是挺像，最像的就是这气派了。”
哪像农村长大的啊，比城里的还像城里的呢。
叶丽萍跟路婉介绍了孙秀梅，让她喊孙秀梅“阿姨”，孙秀梅四十多岁，年龄跟叶丽萍相差不大，但两人看上去不像一个辈份的，活脱脱比叶丽萍大了十来岁的样子，不错她保养的不算差，起码皮肤看着比村里的妇女光滑细腻些。
“婉婉，你把东西拿回房间吧，要是累了就睡会儿，晚上吃饭我叫你。”
春困秋乏夏打盹，叶丽萍自己就有午睡的习惯，在她眼里，路婉连逛街都不乐意肯定是累的，因为她看上去太瘦了。
路婉上楼后叶丽萍也准备回屋，突然想起路婉今天爱吃的那道菜，转身对孙秀梅问道，“对了秀梅，你会不会做芙蓉鸡片？”
孙秀梅闻言愣住，这听上去像是个菜名，但她普通家庭出来的，平时很少下馆子，不仅没吃过连见都没见过。
“我还真不会做，怎么了？是你想吃了？”
“我看今天婉婉挺爱吃的，要是不麻烦你就学一学吧，她吃饭少，有些挑剔，碰到喜欢的才愿意多吃几口。”
孙秀梅听了自然只有点头的，虽然聂家上下待她不错，但她只是个保姆而已，不能因为别人待她客气就蹬鼻子上脸的，虽然她心里也瞧不上叶丽萍这样的二婚女人，每天除了花枝招展什么也不用做，但叶丽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聂军长为人不错，可家里大小事都归叶丽萍管，孙秀梅还是得听叶丽萍的。
她没想到，路婉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还那么挑食呢。
孙秀梅这样想道，“恐怕也是个难伺候的主。”
早上聂铭颙跟着陈广胜出门后就去了他们位于大栅栏的秘密基地，一个临街的四合院，是他们一群发小买下来开公司的。
两人到的时候，顾巍跟张莱已经到了，摊了一桌子的文件和豆浆油条什么的早饭。
“嗯？颙子回来了，吃早饭了吗？”
聂铭颙拨开椅子坐下，点头道，“吃了。”
陈广胜也搬了把椅子坐到聂铭颙旁边，笑着跟顾巍说，“巍哥，你怎么不问我吃了没有。”
顾巍看了他一眼没高兴搭理，张莱扑哧一笑，“你爱吃不吃，自己没长手还是怎么的。”
他们这群里，顾巍最大性格最沉稳，聂铭颙头脑好还有股子狠劲儿，张莱脑子活执行力强，陈广胜属于最会来事儿的。
被张莱怼了两句陈广胜也不生气，从小就这样他早就习惯了，凑过去神神秘秘的跟顾巍张莱说，“哎，我今天见着颙子的妹妹了，天仙儿一样。”
两人闻言好奇的看向聂铭颙，他们比陈广胜好些，没那么八卦，但事关好兄弟，心里不免有些好奇，主要是那个妹妹不是别人，是叶丽萍的女儿，聂铭颙有多厌恶叶丽萍他们都是知道的。
聂铭颙看着手里的文件，对三道打量的目光置若罔闻，顾巍知道他的嘴难撬动，他不想说的肯定问不出来，也就不在意的笑笑，继续吃早饭了，张莱好奇心比顾巍重些，聂铭颙不说话不打紧，不是还有陈广胜嘛。
“真那么好看？你的品味我们一向不敢苟同啊。”
他们一度认为，但凡是个女的在陈广胜眼里都是美女，他还特喜欢那种留着奇奇怪怪头发的姑娘，反正他们看了觉得挺碍眼的，接受不了。
自己的品味被质疑了，陈广胜有些泄气，“真的，怎么不信我呢，你们下次见了就知道了。”

第十四章
“只要把这批货谈下来，咱们公司就稳了。”
他们做的是外贸生意，有进口有出口，一方面要解决货源问题，另一方面也得保证销售出去。
这一摊生意由顾巍主导，张莱管理，另外两个，聂铭颙以学业为主，陈广胜纯属支持兄弟加凑热闹，赚了赔了都无所谓的那种。
之前聂铭颙上学，现在放暑假了，顾巍把他拉过来，说这生意有他的份，平时没时间就算了，既然有时间得多出出力。
“需要什么材料我来准备。”
既然是外贸生意少不了接触外国人，聂铭颙的外语水平是他们中最高的，要不是生意不稳定，顾巍早就想请个英文好的回来，最好能兼顾文员和翻译的那种。
“你把产品性能、产品构造写个报告出来，他们外国人特考究，恨不得每个零件都拆开看合不合格，达不到他们的质量标准全部退回。”
“这些外国佬就是麻烦。”
“也不能嫌人家麻烦，只要达到他们的标准出货还是很容易的，以后合作起来也能事半功倍。”
“对了，那批德国货谈妥了吗？”
出口难，进口也不容易，谁都知道外国货紧俏，特别是日本跟德国的电器，在国内非常受欢迎，基本上是来多少销多少，就是拿货难，光是首都的几个商场就盯着，不光他们背后有人，那些商场背后里也有人。
“百分之八十吧，詹姆斯还是挺靠谱的，我们答应事成给他二成佣金，海关那些手续也不用他跑，他乐的卖这个顺水人情。”
作为大院子弟，除了敢闯敢拼之外，各个关卡多少知道一些，偶尔还能扒拉出几个熟人出来。
“那就行，这一天天的，脑子都快耗干了。”
万事开头难，要不是一开始家里长辈介绍了几单生意，他们能不能撑到现在都是个未知数。
“听说国内缺的嘴严重的是各种进口生产设备还有医疗器械什么的，要不咱们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门路。”
要是能搞定这个，那一单的佣金就够吃一年了。
张莱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顾巍点了根烟，又给兄弟们一人散了一支。
有了新的目标就意味着有了新的挑战，但从他放弃从军走上这条道开始，他就只能埋着头，披荆斩棘的往前走，好在他不是一个人，还有这么多真心帮他的兄弟们。
“行，回头我找人了解看看，有眉目了咱们就干。”
做生意就是这样，干什么都是干，如果多费些心就能多几倍的回报，那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聂铭颙忙了几小时把顾巍要的材料写好，跟着顾巍让张莱给对方传真过去，等张莱忙好了，陈广胜招呼道，“走吧，忙了半天，咱们吃饭去。”
“你忙什么呀，什么都没要你干，怎么，今天跟我们待在一起，没约小姑娘看电影唱歌就无聊了？”
陈广胜嗨了一声，“巍哥，看你说的，我是那么庸俗的人吗？”
陈广胜只谈过一次正经的恋爱，其他都是闹着玩儿，他们这四个里，最讨人喜欢的其实是顾巍，除了他年长两岁外，身上还有股子混不吝的摇滚范儿，女人就爱那样的，倒贴都有人等着排队当他顾少爷的女朋友，但顾巍洁身自好，眼光又高，一般的姑娘他真看不上，这点跟聂铭颙一样，十九了，还是个光杆司令，进了军校就像进了和尚庙，哪个年轻小姑娘能忍受动辄个把月见不到男朋友的？
不过这些都是陈广胜自己瞎操心，纯属皇帝不急 ，急死太监。
“别不承认，咱们四个里就属你最庸俗。”
张莱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一点钟了，他最近交了个女朋友，是师范大学的学生，约了下午一起看电影，吃个饭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走吧，东来顺，我请客。”
顾巍一声话，几人抬脚准备吃饭去。
东来顺里，四个人点了一桌菜，吃完饭张莱要走，陈广胜刚开口笑话他有异性没人性，聂铭颙开口道，“对了莱子，你问问你对象的高中课本还在不在，在的话借我看看，看完了还她。”
张莱惊到抬眉，聂铭颙都已经读军校了还要看什么高中课本，再说他们军校更重军事方面的学习，跟一般的大学不一样。
“你要高中课本干什么？”
陈广胜拍手笑道，“肯定是给他那个漂亮妹妹的，人家比颙子小三岁，算算看可不是正在读高中嘛。”
张莱恍然，“原来是这样啊，那我问问，回头有的话送你家去。”
按理说他们都是读过高中的，但压根没想过要留课本，早就不是扔了就是撕了，不可能毕业两年还留在家里头的。
…………
路婉回房间先把今天买的东西收好，衣服挂在衣柜里，其他的也安置在了合适的地方，回来时路过书店她还买了几本书，有医学方面的，有散文游记这些打发时间看的，还有一本英语词典。
读医科的都知道，英文在学习过程中有非常重要的作用，不管是平日的课程还是读研读博甚至出国留学，都要达到一定的词汇量才行，暑假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一寸光阴一寸金，她总要给自己找些事做才行。
收拾了会房间困了，路婉午睡了会，醒来已经下午四点多钟，屋里很安静，路婉看着随风飘动的粉色窗帘，听着窗外从远处传来的，一阵阵孩童的玩闹声，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过十天左右，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上辈子她的父母都是七零年出生的，想着有机会回父母的老家看看。
路婉起床后洗了个脸下楼，叶丽萍不在客厅，聂家父子还没回来，只有保姆孙秀梅在厨房忙活。
路婉刚过来，跟聂家的人并不熟，更不会跟孙秀梅套什么近乎，只是她有些口渴，拿着水杯去厨房倒水。
“呦，婉婉下来了。”
路婉礼貌的笑了笑，拿了水瓶自己倒水，倒是孙秀梅，时不时看路婉一眼，等路婉倒完水回头，她掩饰般的笑道，“呵呵，我在准备晚饭呢，听你妈说你爱吃一道叫什么芙蓉鸡片的，我还真没听过这个，不知道怎么做呢。”
路婉没想到叶丽萍还跟孙秀梅说了这个，可能是中午多吃了几口让她以为自己爱吃，但路婉口味淡，胃口也小，可能是父母学医的关系，很注重饮食健康，说病从口入，人大部分毛病都是吃出来的，那些对身体不好的东西不要多吃，所以路婉从小就是如此，也没少被人说挑食、讲究之类的话。
“梅姨你随便做就行，我吃什么都可以。”
孙秀梅笑着点头，“那行，那我就随便做，那道芙蓉鸡片，我逮着空再学学。”
路婉笑了笑，跟孙秀梅说了声就端着水杯出了厨房。
一个人做什么事是自己的自由，孙秀梅想学也好，不想学也罢，她一个聂家新来的继女，自然不方便多说什么。
孙秀梅看着路婉端着水杯上楼，不屑的抿了抿嘴，她不喜欢叶丽萍，自然也不会喜欢叶丽萍的女儿。
叶丽萍跟聂毅韦结婚不过才八年，孙秀梅虽然只在聂家做了五年，但她之前也是在大院的另一户人家，户主因工作调动举家搬去外地，聂家又刚好要换新的保姆，这才被介绍到了聂家，因此孙秀梅来聂家前就认识叶丽萍，也知道叶丽萍不少事。
生活中哪里都不缺八卦，叶丽萍刚进大院时大家背后里总谈论，说这女人年轻时下乡当知青，跟当地的农民有过一段婚姻，后来找机会回城了。
因为特殊的年代背景，七十年代有过不少这样的事，要是仅仅如此也就罢了，人往高处走，知青从城里出去想再回城里来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军婚是要政审的，一审就知道叶丽萍在农村有个女儿，这才是让大家感官不好的地方。
后来又听人说，叶丽萍回城后又不少人帮她说过媒她都没同意，大家还当她顾念着乡下的丈夫孩子，谁知道是嫌人家不够有钱有地位，这不，最后攀上了聂军长，成了军长夫人了。
婚后叶丽萍好打扮，她长得好看，身材保持的也好，自然是穿什么都衬人，有人专门看过，她穿的衣服经常十天半月不带重样的，那时候她不过是机关单位的科员，哪有钱这么装扮自己，花的自然是聂军长的钱。
这些事跟旁人没关系，妻子花丈夫的钱也是理所当然，但周边都是居家型的妇女，就她表现的与众不同，肯定是要被人说道的。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叶丽萍跟继子关系并不好，人都是同情弱者的，聂铭颙从小没了母亲本来就很可怜，聂毅韦对儿子的教育又严格，落在别人眼里又成了“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的典范。
虽说叶丽萍嫁进来时聂铭颙已经十来岁，没那么容易养熟，但人跟人之间讲究以心换心，你要是真心对一个孩子好他还能感觉不出来？
当然，这些都是旁人的想法，作为长期跟聂家人相处的孙秀梅，最看不惯的还是叶丽萍动辄就跟聂毅韦撒娇的那个劲，比狐狸精还狐狸精。

第十五章
张莱第二天一早就送书来了，聂铭颙跑完步回屋洗澡，叶丽萍跟聂毅韦都在楼下，邀他一块儿吃早饭。
“聂叔，叶姨，我吃过了，昨天颙子让我帮他找一套高中课本，这不，昨晚上刚拿到，今天就给送过来了。”
他把手里的一包书放在桌上，整个高中六学期的课本，厚厚一叠子。
叶丽萍热情的笑道，“张莱，真是谢谢你，还麻烦你特意送来。”
“没事儿，反正也是顺路。”
张莱也没急着走，想着等聂铭颙下来一块儿去公司，没等到聂铭颙倒先等着了路婉。
今天路婉换上了新买的衬衫和牛仔裙，头发没像之前那么披着，而是自己编了个鱼骨辫，她头发顺直黑亮，编上发辫非常好看，脸也显得更小也更立体了。
张莱一见路婉就知道陈广胜为什么那么夸人了，没想到陈广胜眼光难得正常一次。
“婉婉，这是张莱，你哥的朋友，帮你把所有的高中课本都找齐了，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路婉笑着点头，然后对张莱道了谢。
“这么点事用不着谢，我跟颙子这么好的兄弟，不过是几本书而已。”
“那也得谢的，你还辛苦搬过来了不是？”
叶丽萍的一句话，大家都笑了，路婉心想，难怪叶丽萍能过的这样好，她的情商确实出众，不仅让人挑不出错来，还带着幽默风趣，这样气氛一下子就上来了。
几人坐在客厅说笑，路婉低头翻看课本，没一会儿功夫，聂铭颙洗完澡下楼，看到张莱在有些意外，又看到了那塌书，就知道他是送书过来的，顿时就有些不自在了。
“铭颙，张莱送书过来，说是你让他找的，真是谢谢你，对婉婉的事这么上心。”
聂铭颙略带烦躁的撸了撸头发，张莱低头忍着笑，聂毅韦一边翻着报纸一边说，“这是应该的，他是哥哥，应当照顾婉婉。”
路婉闻言从书里抬起头，跟聂铭颙的淡漠的眼神对上，两人都愣住，而后路婉对他淡淡一笑，仿佛对他内心的涌动毫无察觉一样。
聂铭颙没早饭就跟张莱出去了，路上张莱对着他笑了半晌，直到聂铭颙的脸越来越黑，张莱才忍住了笑。
“没想到啊，你们家现在的日子这么精彩，看来以后我要常去你家走走了。”
“你能收起你那幸灾乐祸的嘴脸吗，看到我不爽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不是，只是觉得你这后妈吧，一如既往的战斗力强，你爸呢，也是一如既往的当局者迷，倒是你那个继妹有点意思，简直是出淤泥而不染，心如止水啊。”
别看张莱在人前一副谦恭有礼的模样，其实心眼多得很，否则顾巍也不会让他负责人际交往这一块。
虽然面对面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分钟，但张莱认定，路婉跟她的母亲叶丽萍不同，她的眼底没有算计和考量，而是落落大方的清亮，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内心复杂的人绝不会有那样干净的眼神。
聂铭颙对此不置可否，张莱是没见过路婉在老家跟叶丽萍针锋相对的那一幕，也没见识过她心思灵巧的一面，否则就不可能像现在一样，把她当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哎，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璞玉，可别被她妈带坏了。”
张莱还在念念有词，聂铭颙也不去管他，只专心的开车，只是脑里有瞬间涌上了路婉那淡淡的浅笑，桃粉色的嘴唇缓缓上扬，唇形小巧精致，是标准的樱桃唇。
…………
“婉婉，我今天要去上班，白天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要不要我把孙阿姨叫过来陪你，顺便把午饭也做了。”
“不用了，我一个人没问题，饭我也会自己做。”
叶丽萍还有些犹豫，聂毅韦吃完了放下碗筷说，“我让铭颙回来，不想做饭去外面吃也好，去食堂打饭也好，没什么大问题。”
叶丽萍想说“你让他回他就能乖乖回”，不过最后还是没说，毕竟她很少在聂毅韦决定了什么事后开口反驳，另一个，她知道路婉会做饭，家里的菜都是现成的，饿肯定是饿不着的。
“今天周三，婉婉，等周末了我带你去你舅舅家去一趟，你姥姥姥爷都走了，现在就剩你两个舅舅了。”
路婉是第一次听叶丽萍说起娘家，只提到了舅舅没提到舅妈跟其他亲戚，知道这中间肯定又什么旁的事，但她只应了一声没关心旁的，心想去了自然就知道，并不用多问什么，她对叶丽萍的事没那么感兴趣，对她娘家的事就更没多少兴趣了。
上辈子路婉是个标准的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生，小时候父母要求极高，她幼儿园就学小学的知识，小学就开始预习初中的知识，还有一些兴趣班，比如父母觉得有用的毛笔字、绘画等，别的同学能趁着周末或者假期出去游玩，约着一块儿看电影逛街，她却有数不尽的功课要做，又因为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对学习产生了惯性，并不觉得学习知识有多么痛苦。
当朋友们满含同情的看着她，觉得她受了父母的压迫很委屈的时候，路婉自己是不那么认为的，她确实不爱逛街，虽然有处的不错的同学，但她不是那种想跟朋友们整天黏在一起的性子，她们说的那些谁喜欢谁，哪个男生帅气，哪个男生篮球的好，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年少的时候浪费学习的时间去喜欢一个少年，谁能保证若干年后能够修成正果？
她的那些哥哥姐姐用多年经历告诉她，少男少女的感情是当不得真的，看他们男朋友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最后走进婚姻的人都不是最早出现的那一个。
所以路婉除了学习外，对事物都抱有极低的好奇心。
等叶丽萍去上班，家里就剩路婉一个人，她先把自己的衣服洗了，之前叶丽萍说要帮她洗衣服，路婉拒绝了，反正这些事情都是她自己做惯了的。
而且她经过观察，发现聂铭颙也是自己洗衣服的，恐怕跟她一样，接受不了让叶丽萍洗，反正以叶丽萍的情商，当年嫁过来不会没有提过这件事。
这些琐事做完也才九点多钟，路婉看了会英文单词，还画了幅人体构造图，把所有的器官用英文字母标注出来，看已经十点半了，这才放下书本下楼做饭。
聂家每天的菜都是警务员一早送来的，各类应季蔬菜水果还有肉类，看上去非常新鲜，叶丽萍通常会将食材放在冰箱里，留着下午保姆来做，两三天清理冰箱一次，保姆会把吃不完的食材带回去，也是防止浪费，毕竟聂家人不多，聂毅韦跟聂铭颙又经常不在家吃饭，叶丽萍一个人能吃多少呢。
路婉打开冰箱看了看，决定做个一人食煲仔饭，好吃又简单，只要大米、腊肠、鸡蛋和少许蔬菜就行。
聂铭颙十点半接到他爸的电话，说路婉一个人在家，她刚过来，人生地不熟，让他多关心关心，去饭店买些菜回去陪路婉一起吃饭。
聂铭颙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简直不理解他爸的脑回路，还真把路婉当亲生女儿了？对他这个亲儿子都没这么用心照料过。
“她自己会做饭，而且她已经十六岁了。”
他十六岁的时候哪天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家，谁管过他中午吃没吃饭，饿不饿？暑假还被他爸踹去军营跟着新兵一起训练，说是要磨炼他的意志，整整两个月没有关心过自己一句，连回家那天都没有派司机来接自己。
这么一对比，他才像后娘养的。
“会做饭怎么了，人家一个小姑娘大老远过来，让你多照顾着点有什么问题，你也要学着怎么关心别人，体谅别人，别一天天的跟个石头一样。”
挂上电话后，聂铭颙情绪明显不好，顾巍他们听了个全，知道他这会儿不痛快，拍着他的肩安慰道，“这么多年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次，既然你爸让你回去看看你就回去一趟也没什么。”
“是啊，我看那姑娘人还不错，不是那种会找事儿的。”
“莱子，你是见着那妹妹了？”
“今天早上送书过去见了一面，还成，这次你眼光没错。”
顾巍也来了兴致，“是吗，既然张莱说不错那应该就是不错，你怎么还那么反感呢，难不成恨屋及乌了？”
聂铭颙无奈的笑道，“行了，你们别劝了，我不是对路婉有意见，其实当初叶丽萍去接她她自己也不想过来，这都是老头子的主意，就为了哄叶丽萍高兴呗。”
他气的是这一切他妈当年都没享受到，不管是物质上的还是情感上的，聂毅韦但凡当年对他妈有对叶丽萍一半的关心爱护，他也不会这么恨这两人！
至于路婉，跟他一样，也是个可怜的，可她是叶丽萍的女儿，他们天然就存在着对立关系，难不成让他上赶着显示什么兄友妹恭，那不是恶心人嘛。

第十六章
聂铭颙最后到底还是回去了，顺路买了一只烤鸭，点了一份炸酱面，那天早上看路婉吃了小半碗面条，应该是爱吃的。
他到家时路婉已经做好了饭，一锅香喷喷的煲仔饭，将调好的酱汁浇在热腾腾的米饭上，跟蔬菜、腊肉一起搅拌，配上清淡的番茄鸡蛋汤，味道好极了。
路婉给自己盛了一碗正准备吃，聂铭颙就拎着饭盒进门了，他迈着步子走过来，把饭盒放到了餐桌上。
“这是给买的，吃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路婉喊住他，问道，“你吃过饭了吗？”
聂铭颙回头，路婉笑着指着剩下的大半锅煲仔饭，“我刚做了饭，还有很多。”
那意思仿佛就是，反正我也吃不掉，你要是不介意可以一起吃点。
聂铭颙张口想拒绝，但看到路婉的脸就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她不过是顺口说一句，自己何必表现的如临大敌一样，失了气度。
“好。”
路婉笑着点头，另取了碗筷过来给他盛饭，又把他带回来的烤鸭跟炸酱面从饭盒里取出装进盘子里，两人就这样一起默默了吃着。
路婉吃了一小碗饭，自己动手卷了两个烤鸭也就饱了，聂铭颙胃口倒是不错，不仅把饭吃干净了，烤鸭也吃了一多半，那份炸酱面倒是没动过。
路婉吃完了没有走，一直等到聂铭颙吃完了洗碗，有她在旁边看着，聂铭颙越吃越不自在，吃了八分饱就停住了。
“这些我来收拾吧。”
聂铭颙点了点头，“好，谢谢。”
“那我也要谢谢你帮我找课本，也要谢谢你今天特意回来给我送吃的。”
她用那澄亮的目光跟他对视着，少女的脸上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聂铭颙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
“是，不用道谢。”
路婉微笑着把碗筷收到厨房，聂铭颙跟她说了一声就上楼了。
收拾好厨房跟餐厅后，路婉回卧室休息，两人的房间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互不干扰，等路婉一觉睡醒下楼，孙秀梅也到了，正在楼下打扫卫生。
“梅姨。”
路婉喊了一声，孙秀梅从沙发后抬头应了，笑着说，“我看冰箱里有炸酱面跟烤鸭。”
路婉点头，“是，我中午吃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我就是想说啊，我晚上要做其他的，这些要是不吃就得处理了，放到明天就不能吃了。”
“好啊，梅姨你看着办就好。”
“哎，那行，那我就看着办了。”
孙秀梅说的处理自然就是带回家去，扔了多可惜啊，还不如带回去给家里添菜呢，一个烤鸭卖十块钱，孙秀梅一个月的工资不过五十块，她家里有三个孩子，日子过得还是挺紧巴的，一年吃不上几次烤鸭，虽然只剩小半只，带回去给孩子们吃他们也高兴。
孙秀梅晚上煮了四个菜一个汤，有荤有素，离开的时候除了烤鸭跟炸酱面外，还有冰箱里剩下的食材一股脑儿都带走了。
晚上聂毅韦跟叶丽萍回来问她中午吃的什么，路婉说自己煮了煲仔饭，聂铭颙也送了菜回来。
“煲仔饭啊，这好像是南方的吃法。”
“是，广东那边的。”
聂毅韦笑道，“没想到你对吃的还是挺了解的。”
他说者无意，路婉听者有心，毕竟现在的社会环境还不像后世那样信息发达，原主只是一个生活在乡村的小姑娘，她不能表现得过于特别，得符合原主的生活经历才行。
这里是部队大院，政治敏感度高，要是让别人起了疑心，对自己是不利的。
“我看村里的一位阿婆做过，我喜欢琢磨各种吃的。”
叶丽萍笑着点头，跟聂毅韦说，“还是小姑娘心性，别看她吃的不多，要求还是挺高的，嘴巴挑剔着呢。”
聂毅韦来了兴致，“既然这样这煲仔饭肯定味道不差，什么时候也给我们做一份尝尝。”
“要不就现在吧，煮饭时间快，咱们反正不着急吃饭。”
路婉应了，“好啊，那你们等等，我现在就去准备。”
她去厨房打开冰箱一看，除了一块牛肉，几颗鸡蛋外，竟然什么食材都不剩了，想起孙秀梅走时拎着的袋子，知道是她把食材取走了。
没有食材自然是做不了的，路婉只好回头跟他们说了一声。
“没菜了，不会啊，今天早上我开冰箱的时候还有很多呢。”
叶丽萍又想到孙秀梅经常收拾冰箱的，知道是她带走了，以前没什么，但今天难得聂毅韦心情好，让路婉显个手艺，没想到被这事给绊住了。
“没事，既然没菜了那就明天再说吧，缺什么让小卢帮你准备。”
聂铭颙下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门，晚上也没在家吃饭，三人吃过饭后叶丽萍洗碗，路婉就回了自己房间。
洗过澡后坐在窗边吹头发，手里捧了本散文，是老舍先生的作品，写的都是他对生活的观察和感悟，不自觉的就让人摈弃了内心的浊气，变得更加淡然，也更加热爱生活。
不知不觉看了个把小时，头发也已经晾干了，路婉正准备收了书睡，一辆吉普车停在了院门外，聂铭颙从车里出来。
“嗨，颙子，明天别忘了，还有，穿好看点儿，别总穿这件T桖，显不出你的帅气来，现在的姑娘喜欢穿的潮的。”
陈广胜咋咋呼呼好几句，聂铭颙懒得搭理转身就走，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听他说话。
“别忘了啊，大场子，二十多个姑娘呢，你不想一辈子当和尚吧，我这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年纪轻轻的，不能总这么憋着。”
聂铭颙已经打开院门进来了，路婉没想到听到这么劲爆的话，刚想离开窗口，被陈广胜看见了。
“哎，婉婉妹妹，你还没睡呢，记得我吗，我是你胜哥。”
饶是路婉多么淡定的性子，被他这么一喊都开始脸红了，聂铭颙开门的手也顿住，往东面看了一眼，只见路婉的窗户已经拉上了窗帘。
为了这，路婉自觉有些尴尬，第二天早上下楼都比平常晚了十来分钟，但还是碰上了正在吃早饭的聂铭颙。
“大家早。”
聂毅韦点头，“早啊，婉婉，昨天睡的好不好？”
“挺好的，所以今天起晚了。”
“也不算晚，咱们这是在大院，跟着部队的时间来，比平常人家是要早那么一些。”
叶丽萍把盛好的米粥端给路婉，不赞同的说，“婉婉确实起晚了，这外面起的早的人多的是，以后可不能这样让你聂叔叔等你吃早饭了。”
路婉平静的点头，聂铭颙放下吃完的碗筷说了声就离开了饭桌。
叶丽萍看着继子离开的身影笑了笑，转头加了筷咸鸭蛋给聂毅韦。
“这个鸭蛋出油多，挺好吃的，你尝尝看。”
聂毅韦点头，“行，你别光顾着我们，自己也吃。”
叶丽萍笑着应了。
吃晚饭聂毅韦要动身去部队，叶丽萍帮他整理军装，顺嘴交代路婉道，“婉婉，今天的菜我已经放冰箱了，你记得晚上给你聂叔叔做一份煲仔饭。”
聂毅韦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还记着呢，吃不上也不妨事儿。”
叶丽萍拿起军帽给他戴上，拍了拍他的军装道，“那不行，你想吃啊就必须得吃上，反正也不麻烦，今天家里的菜都备齐了，没事儿。”
等聂毅韦走了，叶丽萍回到餐厅，跟还在吃饭的路婉说，“婉婉，刚刚妈妈那么说都是为你好，让你聂叔叔高兴了对你未来有好处。”
路婉心里叹了口气，她想跟叶丽萍说没必要这样，她自己可以给自己好的未来，但对上叶丽萍的脸又不想说了，因为知道就算自己说了叶丽萍也不会改变想法。
“好的，我知道，晚上我会做好的。”
叶丽萍满意的笑了，“这就对了，你聂叔叔对你不差，你要明白，你现在的生活已经是别人努力一辈子也得不到的。”
说完，叶丽萍拍了拍路婉的头回屋换衣服上班去了。
母女两的对话被楼梯口的聂铭颙听到，他自然也听到了路婉最后的那一声叹息。
下楼后他往餐厅看了眼，路婉已经吃完饭收拾餐桌了，低垂的眼眸投下了一片阴影，是她长长的睫毛，掩住了她真实的思绪。
感应到聂铭颙的目光，路婉抬头看过去，脸上一片淡然。
聂铭颙对她点了点头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你中午怎么吃饭，需不需要我买什么菜带回来？”
路婉愣了愣，摇头道，“不用买什么。”
问完后她又加了句，“那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聂铭颙沉默了片刻，说了个“回”字，然后转身走了。
到公司，陈广胜看聂铭颙穿的还是那套衣服，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颙子，你爸不至于虐待你到这个地步吧，除了这身你就没有别的衣服了吗？”
除了军绿还是军绿，满大院都找不出一个比他还热衷军装的人。
“我有几十件这样的衣服，穿着舒服不行吗？”
陈广胜唉了一声，“难怪你到现在还没找着女朋友。”
张莱搭上陈广胜的肩笑道，“胜子，别这么说，凭颙子的长相，想要什么样的女朋友没有，人家那是不想找，不是找不着，你得接受现实啊。”
说完，他拍了拍陈广胜的脸，也不管陈广胜看起来多么不服气。
陈广胜心想，切，明明自己才是最帅的，他的头发，他的衣服，都是现在最流行的，跟港台明星一样帅好吗！

第十七章
傍晚路婉算好时间进了厨房，孙秀梅当她跟往常一样是过来倒水的，直到看见路婉从冰箱取菜才察觉到不对味儿。
“婉婉，你这是要下厨？你想吃什么跟我说就好，我来给你做，哪用得着你自己动手啊。”
路婉回头，“不用了，这是聂叔叔想吃的煲仔饭，我给他做一份。”
孙秀梅抬着眉不确定的问，“你还会做饭呢？”
路婉淡淡一笑，没说会也没说不会。
以前父母工作忙，经常不在家，家里的观点是，外卖不健康，偶尔吃一次还行，不能天天吃，没办法，路婉只能自己学着做，她的厨艺也就这样一点点练出来了。
自媒体时代，诞生了不少美食博主，还有短视频APP，经常有人分享美食，学习累的时候，路婉就找些自己想吃的，跟着视频一起学，不管中餐西餐还是甜品、点心，路婉不敢说自己学的多精，哄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她看冰箱里没火腿，好在可以用排骨代替，剩下的配菜只要搭配着来就行。
孙秀梅不大相信路婉能做出什么好吃的来，心里想着，这姑娘看上去文文静静，没想到跟她那个妈一样，是个惯会讨好人的，知道这个家是聂军长说了算就给聂军长做什么煲仔饭，她听都没听说过这个，不就是饭嘛，能有多好吃，她也会蛋炒饭饭炒蛋，再说了，吃饭还是得就着菜才香。
另一个，她觉着路婉是乡下来的丫头，见识少，在孙秀梅的认知里，很多乡下人一辈子没出过村，去趟市里就是出远门了，不就是排骨青菜鸡蛋嘛，都是些平常的食材而已，且这些食材相互间根本就不搭配，活了几十年，她从没见过排骨跟青菜放在一起烧的。
路婉手法利落的切排骨，切好后先把排骨腌制入味，再裹上一层生粉，这样煮出来的排骨会更加香嫩多汁。
大米洗净后泡上一段时间，取出砂锅后，在锅底刷一层食用油再放入大米，加入适量的热水，先大火烧再转小火，中间不时开盖用筷子搅拌，一是防止粘锅，二是为了让米粒受热均匀。
等米饭煮的差不多时用小勺盛油沿锅内米饭的边缘淋油，加入排骨铺在米饭上面盖上盖子，小火煮十几分钟左右关火。
这时候可以另起一锅，用热水将青菜烫熟捞出放入沙锅内，打一颗鸡蛋再浇上调制好的酱汁后这份煲仔饭就做好了。
路婉自己吃的时候酱汁料是根据自己的口味做的，今天给聂毅韦做的一份，酱汁里特意加了蒜汁和爆过的辣椒汁，因为聂毅韦口味偏重，爱吃大蒜跟辣椒。
路婉做饭的时间把握的很好，这边做完，那边叶丽萍跟聂毅韦都到家了，孙秀梅也做好了四菜一汤。
“今天家里好香啊，做什么好吃的了？”
叶丽萍笑着来到厨房，看路婉也在，赞许的点了点头。
孙秀梅有些不痛快，她当保姆这么多年，别人总赞她做的饭菜好吃，来到聂家，因为叶丽萍不会做饭，家里的厨房向来由她负责，聂家父子也吃惯了她做的饭菜。
今天路婉来厨房，孙秀梅一开始不相信路婉能做多好，可随着她一步步做下来，孙秀梅就知道这姑娘是个有手艺的。
那酱汁不知道怎么调的，一淋上锅香味就出来了，这会叶丽萍进来问，她知道不是自己做饭的香味引过来的，毕竟自己今天做的都是平常惯做的，没什么值得稀罕。
“这就是你说的煲仔饭，味道很香啊。”
“嗯，我先温着，这个得趁热吃才好。”
“那行，反正你聂叔叔也回来了，咱们今天就早些吃。”
孙秀梅尴尬的擦了擦手，跟叶丽萍说，“既然饭做完了，那我就回去了。”
叶丽萍点头，“行，你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孙秀梅哎了一声，脱下围裙刚准备离开，又被叶丽萍喊住道，“对了秀梅，以后家里的菜别都带走，还是要留下一些，昨晚毅韦想吃煲仔饭都没食材做，只能等到今天。”
孙秀梅一听这话，瞬间全身的热气就往脸上涌，这是叶丽萍第一次正面跟她提带菜回家的事，之前都是默许的，她一方面是羞恼，另一方面又怪路婉多事，要不是她非要做什么煲仔饭，哪能惹出这些！
但叶丽萍已经说了，孙秀梅就只有答应的份儿，好在叶丽萍只说了少带，没说一概不能带。
“哎，好，我就是怕那些菜放坏了才带的。”
叶丽萍笑了笑，蔬菜什么放几天会坏她信，那些香肠、鱼、肉放在冷冻室里又怎么会坏，之前家里厨房跟冰箱都交给孙秀梅，自己不做饭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可时间长了，纵的孙秀梅越发不知分寸。
晚上的活动聂铭颙没跟着一起去，陈广胜简直无法理解，大自然里连动物都有追求配偶的天性，聂铭颙竟然能在二十岁的年纪甘当和尚，这比聂铭颙每天早晨坚持跑步、读了军校还不可思议，这得多大的毅力，简直非人了！
“颙子，你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作为兄弟，我永远都是站在你那边的，你要是有隐疾一定要跟我说。”
聂铭颙捶了他一拳，陈广胜面露苦色的捂住了肚子。
“我这是关心你，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行了，颙子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你就别惹他烦了。”
虽然聂铭颙没明说，但张莱多少明白兄弟的意思，就是情感障碍，母亲的早逝和父亲的再婚对他产生了影响，他不能像普通人一样迅速的投入一段感情，因为在他看来，一旦选择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而十九岁的年纪，谈一辈子显然为时过早。
聂铭颙难得在饭点前回来，聂毅韦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只有路婉有些意外，昨晚听陈广胜的意思，他们今天应该有聚会才对。
“铭颙，回来啦？吃饭了没有，咱们刚准备开饭。”
聂毅韦示意儿子坐下，指着那锅煲仔饭说，“这是婉婉做的，咱们一块尝尝。”
聂铭颙没说自己已经吃过了一次，坐下跟大家一起吃晚饭。
上次是香肠，今天是排骨，因为事先腌过，所以排骨非常入味，又因为砂锅锁水性好，肉质细嫩，肥肉相宜，颗粒饱满的米饭配上路婉调的酱汁，是真的非常美味，连叶丽萍这种保持身材，晚上少吃米饭的都忍不住多吃了小半碗。
“哎呀，我今天不小心吃多了，晚上得出去走两圈才行。”
聂毅韦笑着点头，“婉婉这手艺不错，说实话，我之前没有这么高的期待，以后啊，得劳烦婉婉多做几次了。”
这饭确实对他的胃口，还有路婉特意调的辣椒酱，让他嫌淡直接拌着饭吃，又辣又香，是他好的那一口。
这东西并不金贵，胜在新鲜二字，当然，路婉做的也很用心，不说天天吃，偶尔吃一次还是很不错的。
叶丽萍拍了拍路婉的手，笑嗔道，“劳烦什么呀，你喜欢吃才是最重要的。”
聂铭颙也吃了一大碗，觉着这味儿比昨天吃的更好些，他的口味其实跟他爸差不多，都爱吃辣，学校食堂的师傅也惯做辣味的菜，聂铭颙就挺爱吃的。
一整锅米饭都吃光了，大家爱吃路婉当然高兴，也庆幸今天多做了些，否则聂铭颙回来肯定不够吃的，她不知道的是，那一碗米饭压根不是聂铭颙真实的饭量，如果让他敞开了吃，两碗三碗都能吃下。

第十八章
周末叶丽萍休息，带着路婉回娘家。
她的父母早几年就已经离世了，娘家只剩两个哥哥，不过当年因为回城找工作的事，用了家里一个名额，跟二嫂闹得不大愉快，因此这些年跟二哥一家已经不大联系了。
几年前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起，叶丽萍给大哥投了笔钱支持他做生意，又帮他搭了人脉，如今大哥家经济状况好了很多，叶丽萍每年年底也能得一笔分红。
至于二哥，因为二嫂的事，叶丽萍心中芥蒂，除了给她哥安排了个坐办公室的工作外，并没有其他帮衬，但这年头，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正经的国企单位坐办公室的已经是别人羡慕不已的好差事，二嫂纵然心中气的不行，却不敢说什么，毕竟叶丽萍今非昔比，动个手指头就够她难受了。
叶丽萍说回娘家，其实去的就是大哥大嫂家。
一早，叶丽萍的大嫂黄桂芬就上街买了不少菜回来，正在读高中的小女儿叶佩雯见了瞪大了眼睛道，“妈，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舍得花钱买这么多菜啊，又是鸡肉又是牛肉的，还有这么多大虾呢。”
反正叶佩雯是不明白，家里条件不差，父亲下海经商，虽然没有挣个金山银山，但效益还不错，她妈怎么就那么扣，饭桌上的荤菜从来超不过两样，上次她过生日想吃油焖大虾她妈都没舍得买，用一顿红烧肉就跟打发了，还说什么他们年轻时候连红烧肉都没有。
黄桂芬瞪了女儿一眼，看她已经十六七了，还用手抓着麻团吃，手上嘴上油腻腻的，哪里像个姑娘人家。
“我能舍得自己吃这么好的菜？还不是你姑姑今天回来，你姑姑可是咱家的财主，得伺候好喽。”
叶佩雯努了努嘴，“怪不得呢，我还以为你今天变大方了。”
跟着又问，“我姑怎么今天回来了？”
叶丽萍一年回不了几次，通常是过年过节的时候，叶佩雯记得清楚是因为没到那时候叶丽萍都会带很多吃的回来，都是进口的饼干巧克力什么的，她可爱吃了。
“今天啊不光有你姑姑，还有你表妹也来。”
叶佩雯糊涂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表妹的，姑姑又没生孩子，要说表哥勉强有一个，但聂铭颙从来不认叶家这门亲就是了。
“表妹？哪个表妹？”
难不成是什么几杆子打不着的表姑表婶之类的孩子？
黄桂芬看了眼正埋头吃早饭的丈夫，哼了一声道，“还不是叶家风水好，净出人才，这表妹就是你姑姑生的，十来年了，都瞒着家里，就连我跟你爸也是刚知道的”
叶佩雯惊的连麻团都不吃了，围着她妈打听她姑的八卦，比如表妹多大了，怎么这么多年没音信现在突然出现了？
黄桂芬被她晃得眼晕，骂道，“小孩子家少打听，这是你姑下乡时候的事了，反正你记住，你表妹来咱家你客气点儿，她毕竟是你姑姑的孩子。”
不是黄桂芬不想说，是她自己知道的也有限，但既然叶丽萍把孩子带回来，就说明已经得了聂家的同意，又是叶丽萍亲生的，他们这些做舅舅舅妈的自然要亲热些。
叶佩雯嘟起了嘴不满道，“我知道，还把我当三岁小孩呢，不就是姑姑跟之前乡下的男人生的嘛。”
这些长辈也真是，小时候不想听他们不避讳非要在自己面前说，现在自己长大了问，他们又不肯说了。
黄桂芬狠狠瞪了女儿一眼，让她别乱说话，但她心里其实跟女儿想的一样，觉得这小姑子心眼太多，成了精一样，而且还是个狐狸精，不知道怎么哄的聂军长，连前头生的女儿都肯她接过来。
叶家不是首都的，而是相距不远的津市，开车一小时也就到了。
进了市区后，车子停在了一个老巷子里，叶家的房子就是路婉左手边的，是叶父叶母留下来的祖产。
祖产合该留给叶老大，至于叶老二家，早就搬到了单位分配的家属院里去了。
听到发动机的声音，正在厨房的黄桂芬赶紧推了过来帮忙的丈夫一把，“你出去看看，是不是你妹妹到了。”
叶老大放下大蒜头出了屋，院门外一看，果然是叶丽萍带着个小姑娘来了，他仔细打量那姑娘的眉眼，小模小样的，是他们叶家的人。
他笑着迎过去道，“丽萍，到啦，这就是我那外甥女儿？”
叶丽萍笑着把路婉带到叶老大面前，“是啊，婉婉，这是你大舅。”
路婉微笑着喊了声“大舅”，叶老大一个劲儿的夸好。
屋里黄桂芬跟叶佩雯也出来了，顿时四道目光停在路婉身上，路婉顿时就察觉自己像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被人打量着。
“哎呦，外甥女真好看，跟丽萍年轻时候十成十的像，看着就讨人喜欢。”
黄桂芬握着路婉的手，她刚做饭来着，路婉还能闻见她手上的大蒜味儿。
叶佩雯跟路婉是同年的，不过路婉是下半年，叶佩雯是上半年，两人站在一块，叶佩雯比路婉矮一个头尖儿，脸又比路婉圆，看上去起码胖了有十来斤的样子。
黄桂芬看看路婉又看看女儿，睨道，“你看看你，让你别那么嘴馋，少吃些，胖了吧，再看你表妹，多秀气，小裙子一穿亮眼的很。”
叶佩雯偷偷翻了个眼睛，心说路婉穿的那件衣服可是进口的，商场里才有，你要是舍得给我买我以后就少吃。
她又想到，她妈已经那么抠了，又不是吃的多好，她胖完全是遗传她妈，怎么就怪自己嘴馋了。
进屋后，黄桂芬拿了不少吃的给路婉，有水果有饮料还有津市特色的面食点心。
“婉婉也在读高中吧，下学期读高几啊？”
“高三，我本来想让她从高二开始复读的，但她不乐意，我也就随她去了，等正式开学后看了成绩再说。”
“哎呦，跟佩雯一样，下学期都高三了，我今天还跟佩雯说呢，她要是考不上大学就回来找工作，这学习不开窍真没办法，有时候都想拿把榔头敲敲看她脑子里装的是稻草还是面糊。”
“妈，你说什么呢，我学习有你说的那么差嘛，在班里也排中等呢。”
黄桂芬摇着头叹了口气，“中等能考什么大学，起码得前十五名吧，你看你哥没考上大学进部队了，要不你也当兵去？”
黄桂芬也就是这么说说，不可能真的让女儿十几岁就进厂工作，今天这么说也有给小姑子打预防针的意思，儿子叶俊鹏就是走的聂家的关系进的部队，要是女儿真的考不上大学，也只能走部队这条路了，总比当工人有出息。
叶丽萍自然听懂了，她也没有立时应承什么，只道，“不着急，这些都是后话了，总要努力后才知道行不行。”
黄桂芬笑着打着哈哈，“是啊，还是要自己努力才行，你听到了吧，你姑也让你好好学习，多用点心。”
叶丽萍过来带了不少东西，烟酒这些是给她大哥的，侄女的除了吃的外还有一件裙子，给大嫂的是对金耳环，叶丽萍觉得老气，不爱戴，反正也是新的，就送给大嫂了。
黄桂芬要做饭，叶丽萍跟大哥说生意上的事，叶佩雯带着路婉回自己房间玩儿，路婉也真正见到了这个年代的少女闺房。
五颜六色的木珠子串成门帘，墙上贴着明星海报，有邓丽君刘晓庆等，书桌跟梳妆台是合用的，台上除了书本外还有各式各样的卡带，一个黑色的录音机放在窗台上。
叶佩雯对着穿衣镜把裙子放在身上比对了一下，有着她这个年纪的女生爱美的天性。
她嘟着嘴照了半天，不知道是看衣服呢还是看脸，看到最后不满意，把衣服放回床上。
“我之前还觉得自己这样刚刚好，今天一见你才发现自己确实胖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人的自信就是这样崩塌的。
路婉仔细打量起了叶佩雯，她的脸有些圆嘟嘟，身材不说多胖吧但跟路婉比起来就是显得壮实，路婉皮肤也好，白白嫩嫩的，身上还透着一股子花瓣味儿，叶佩雯从来没有这么沮丧过，学校里也有不少好看的女生，但她们不像路婉这样处处精致好看。
她们同样有着叶家的基因，为什么路婉就比自己好看呢？
“你现在还在青春期呢，再过两年只要锻炼一下，合理调整饮食会瘦的。”
叶佩雯一脸“我信你有鬼”的眼神，仿佛在说，咱俩同岁，我青春期你就不是青春期了？
路婉忍不住笑了，“当然，也有遗传关系，可能我遗传的就是瘦的基因吧。”
叶佩雯发誓，如果路婉不是小姑的女儿，小姑不是决定着家里的生意，她一定会打爆路婉的头。
简直太太太讨人厌了！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路婉说的是实话，毕竟，她妈的基因在那呢，可不就是又矮又胖嘛。
等叶丽萍跟路婉走后，叶佩雯跟她妈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悲愤，被她妈狠狠拍了两掌，骂道，“你还嫌弃起老娘来了，没有老娘哪来的你啊，再说了，你妈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水灵灵的一朵花，比你强多了。”
叶老大听到最后没听下去，推开门出去透气，在街口买了个西瓜回来。

第十九章
暑假很快就过去了，八月下旬，学校通知高三年级提前十天开学，路婉再次开始了她的高三生涯。
“婉婉，学校那边我已经说好了，有不适应的地方你一定要跟老师说。”
叶丽萍一直担心路婉跟不上学校的进度，她对雀子村的教学水平一直呈怀疑态度。
二中是距离大院最近的重点高中，学校多是权贵子弟，大学入学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也不愁没有出路，或出国留学或进部队、文工团、话剧团等。
校长在办公室亲自接待了叶丽萍，“路婉同学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放心，我等会儿亲自送路婉过去，跟各科老师打个招呼，多关心路婉的学习情况。”
“校长，真是太谢谢您了。有什么情况您一定要跟我沟通，我对孩子的学习问题是从来都不含糊的。”
“那是，对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而言，学习是放在第一位的事情。”
谈话结束后，路婉在叶丽萍跟校长的陪同下往教室走去，高三年级一共五个班，每个班四十个学生，路婉被分在了高三一班，教师资源是整个年级最好的。
“蒋老师，祝老师，这就是路婉路同学，以后就在你们班了。”
蒋老师是三一班的班主任，祝老师是年级主任，他们知道路婉的背景，也知道她是从县高中转来的，看了路婉的学习档案，成绩不过马马虎虎，挺担心这个学生跟不上学校进度的，这会儿看路婉安安静静的站着，也很有礼貌，总算升了些好感来。
“好，校长放心，我马上带路同学去教室。”
“两位老师，路婉就拜托你们了。”
“应该的，路同学既然到了三一班，我们一班所有老师都会对学生负责。”
上课时间到，路婉要跟着班主任蒋老师去教室，叶丽萍帮着她整理了衣领、头发，笑着说，“去吧，努力就好。”
路婉点了点头就走了，叶丽萍看她转过走廊这才回头跟校长道别。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母女两的关系虽然比不上普通母女间的亲昵，但已经比一开始好了太多，叶丽萍偶尔也会对路婉做一些肢体上的亲密动作，但毕竟缺失了十多年的相处时光，不是一下子就能填满的。
三一班的教室里仿佛分了界一般，一半人埋头苦学，不浪费一分一秒，另一半人谈天说地，与同学好友分享着假期见闻，比如看了什么电影，玩了什么游戏，游览了什么名胜古迹。
“看到没，最新款耐克鞋，我姨妈从米国给我带的。”
“切，这算什么，我叔叔给我买了台电脑，还有米国最新款游戏机。”
“你们这些都是小菜，暑假小爷我去军营开坦克了，你们谁有我牛。”
“顾啸云，坦克又不是你家的，我要想开也能开的上。”
“那你去啊，光说不练算什么本事。”
坐在窗口的韩国富看到班主任过来了，赶紧转头喊着，“注意，蒋正经来了，别暴露。”
蒋老师姓蒋名正赫，因为他过于严肃又爱说教，同学们给他取了个“蒋正经”的外号。
听了韩国富的通报原本聚在一处的几个人慢悠悠的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韩国富喊完回头，蒋正赫越走越近，因为角度的关心，原本被他挡住的路婉出现在了韩国富的视线中。
“咦？”
韩国富以为自己看错了，把头伸出了窗外，同桌李东浩也凑了过去，扒住了韩国富的肩。
“看什么呢，头伸的跟长颈鹿似的。”
“你看蒋正经后面是不是跟着个女生。”
李东浩在班里环视一圈，发现同学们都来了，没少什么人。
“应该不会吧，也没哪个女生没来啊。”
他们班是直升的理科班，班里女生本来就不多，只有十来个，一眼就看明白了。
“不对，你看，确实跟了个女生，挺白的，长相没看清，正经挡着了。”
李东浩再一看，还真是，有个穿白衬衫格子裙子的女生在后面呢。
“号外号外，蒋正经带着一个女生过来了，目测挺白的。”
后排的一群男生不信，都跑到窗户口看，一看李东浩没说瞎话。
“哪儿的女生啊？”
“谁知道呢，估计转学的吧。”
“咱们要不要来打赌，赌这女生好不好看。”
韩国富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行啊，我赌长的一般。”
“那我就赌长的好看。”
“顾啸云，你怎么说。”
顾啸云嗤了一声，觉得他们活像没见过美女一样，再说了，管她好不好看，跟自己压根没关系。
“顾啸云，别不说话呀，大家都玩，就你一人不玩，是不是玩不起啊。”
顾啸云睨了对方一眼，“滚你丫的，谁玩不起，你说好看是不是，那我就说是个丑八怪。”
“行啊，咱们就赌一个月的汽水儿，输了的请赢的人喝。”
“要不再加一周汉堡吧，我挺喜欢吃汉堡的。”
从去年十一月首都开了第一家肯德基开始，就收获了众多粉丝，男孩子们爱吃汉堡喝可乐，女孩子们爱吃薯条冰淇淋，但对大部分市民来说，肯德基绝对是一个奢华的存在，两块五一个的原味鸡块，三块钱一个的汉堡，对普通家庭而言绝对是笔大数目，得攒一周才行。
每周末都有新人选择在肯德基举办婚礼，一个月汽水加一周的汉堡，不是小数目，得大几十才行。
顾啸云勾着唇笑了笑，漫不经心的转着手里的钢笔，“好啊，赌就赌。”
“行，痛快！”
这么一来，后排的十多个男生纷纷将目光投向教室门口，蒋正赫一进来就对上那二十多道探照灯一样的目光，就知道这群小子准憋着坏呢。
蒋正赫跨进教室后，路婉也跟着进门了，少年们屏住呼吸，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在了她的脸上。
雪白的皮肤，巴掌大的脸，眉眼像画出来的一样精致好看，鼻子也很秀气，配上那桃花粉一样的唇，惊艳的一群小子话都说不出来了，足足愣了十几秒的神！
视线从脸上往下移，半袖的白衬衫，露出来的手臂纤细修长，还能看到淡绿色的血管，穿着格纹的半身裙，小腿线条流畅，白色的运动袜配白色运动鞋，只这一眼，路婉就成了二中当之无愧的校花，男生们心中的月光女神。
“我去，这也太好看了吧。”
李东浩一句话，说出了大家的心声，韩国富摸着砰砰跳的心脏，有了中暑的感觉，而顾啸云呢，转动着的钢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他握着拳头放在唇边清咳一声，头一次发自内心的“愿赌服输”了。
讲台上，蒋正赫恩哼咳了一声，将同学们的目光转到了自己身上。
“新学期开始了，大家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应当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哎，这一群青春期的小子啊，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哪里能逃得过他这位身经百战、见多识广的特级教师的眼嘛，这位路同学，不知道分到他们班是好还是坏。
蒋正赫指着身旁的路婉说，“这是咱们班新来的转学生路婉路同学，高三了，正是学习最紧要的时候，希望大家能发挥同学间的友爱互助的精神，帮助路同学尽快适应新的学习环境。”
讲台下，同学们纷纷鼓起掌来，尤其是后排，有几位鼓掌尤其用力。
“好，我们请路同学给大家说几句话。”
说着，蒋正赫退了一步，把讲台让给了路婉。
路婉点头谢过老师后走到讲台中央，唇角微微上扬，丝毫不见怯场，像一只自信而优雅的天鹅般夺人眼球。
“大家好，我是路婉，公路的路，婉约的婉，很高兴跟大家成为同学，希望未来的一年，我们一起努力学习，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路婉不卑不亢的几句话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可，话中的自信也让同学们不敢小视。
蒋正赫给路婉指了个座位，让第三排正中间的那位男生后移，把座位让给路婉。
“韩国富，你去教务处搬一张桌子过来。”
韩国富嘟囔了一声，凭什么是我啊，但想到岳文峰的座位是让给路婉的，他也当相于给路婉搬的座位，这么一想就兴高采烈的去了。
路婉坐下后把书包放在抽屉里，因为学校还没发新书，书桌都是干净的，给她让坐的同学并不需要另外搬什么。
讲台上，班主任说了一长段的开学“演讲”，类似最后一博，成败在此一举，只有努力才不会辜负自己之类，讲完后，又点了几个学生去搬书，差不多都是后排的几位，他们都是班里个最高力气最大，也是最活跃的。
李东浩离开教室就吹起了口哨，跟身后的顾啸云说，“怎么样，不赖吧，这要不是美女那咱们学校就没有美女了。”
顾啸云淡笑着扫了他一眼，“是不赖，放心吧，愿赌服输，赢了的我都包了。”
“行啊。”
李东浩勾住顾啸云的肩，发自内心的夸赞道，“云哥这才叫大气，几百块呢，眼睛眨都不眨。”
其他赢了的男生也跟着附和道，“那是，咱云哥是谁，这些都是小意思。”
顾啸云由着众人左一言又一语，双手插在口袋里不慌不忙的往放书本的教室去了。

第二十章
能在二中读书的都是家境不俗的，而顾啸云更是不俗中的不俗，他的父亲是国营企业党委书记，母亲来自外交世家，舅舅是部队领导，舅妈是八旗后裔，在铁路局工作，姑姑是教育局的领导，姑父在政府任职，其他亲戚也无不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
生于七十年代，成长于八十年代的顾啸云不仅胎投的好，投胎的时机也把握的刚刚好，真真是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少爷。
十来个人搬了两次总算把书都搬回来了，跟着就是分发新书。高三年级是直升的，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都没换，班长、学习委、课代表各司其职，有帮着发新书的，有收暑假作业的，那些没做完作业的同学正抓紧时间奋笔疾书。
“韩国富，你怎么又不做作业，让蒋老师知道有你好受的。”
“这么多作业谁爱做谁做呗，反正我又不想考清大北大。”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就你这学习态度，能考上才怪呢。”
“啸云，你物理作业做了没？借我抄抄呗。”
“云哥，厉害啊，你不是部队学坦克去了嘛，还有时间写作业呢。”
顾啸云嗤笑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傲气，“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
教室里一片喧闹，路婉是转学生，不用交作业，反倒成了那个最安静的，她把所有科目的课本翻看了一遍，跟之前张莱找来的书大致不差，没有多少区别。
上午第一节课就在发新书和收作业中结束，第二节是语文课，老师叫王德明，戴着一副眼镜，中年人，看上去有股子书卷气。
“同学们好。”
“老师好。”
王老师已经听蒋老师说了班级新来的转学生，看下讲台下时在路婉的座位上顿了两秒，后抚了抚眼镜笑了，“隔了一个暑假，咱们终于又见面了，真像古人说的那样，‘一如不见，如隔三秋’。”
同学们“噫”了一声，王德明显然是习惯了，或者说这个班的学生一贯都是如此“活泼”。
“这学期大家已经高三了，距离高考还有三百一十九天，希望大家继续努力，不要松懈，我的要求就是，能进步最好，再不济也要维持原本的成绩，千万不能退步了。”
略微说了几句，王老师开始正式上课，今天讲的是一篇文言文，明朝张溥的《五人墓碑记》。
“五人者，盖当蓼洲周公之被逮，激于义而死焉者也……”
老师一字一句的讲悉，同学们都埋着头看书本，包括后两排的男生也是，看来这群学生都是心里有数的，并不是真的不务正业。
路婉已经很久不学文言文了，但她学习能力强，很快就找到了语感，到也没那么困难，看了一遍全文，能理解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只有些通假字或者有典故的词语还有些困惑，不能肯定。
王德明边上课也边注意新同学的上课情况，看她上课认真，知道跟着自己的讲解做笔记，字也写得工整好看，暗自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节课就在枯燥的文言文中结束，下课后王德明拿着书本、讲义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喝水。
“王老师，怎么样，今天第一天开学，同学们的状态还好吧？”
王德明咽了口水后点头，“还行，上课前嬉皮笑脸的，上课后倒还好，还是知道轻重的。”
蒋老师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那就好，就怕放了个暑假就把他们的新给放野了。”
王德明也笑道，“那倒不至于。”
“对了，新同学怎么样，上课还适应吗？”
“挺认真的，看她跟着后面做笔记也做的挺到位，不知道她理解了多少，但起码学习态度不差。”
语文毕竟是国语课，只要不是学习差到一定地步的都不至于听不懂，新同学学习情况如何，还是得看其他科目的上课情况，蒋老师准备跟每一科的老师都说一声，要重点关注路婉。
这个路婉的家庭背景有些特殊，首先她不是聂军长的亲女儿，而是聂军长第二任妻子的孩子，叶女士也明确表明了希望路婉在学习上取得一定的成绩，蒋正赫自然要多关注些，如果不是家长特意交代，他也不会在意路婉的成绩，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是从来不担心没有出路的。
语文课下课路婉去了趟厕所，从二班三班门前经过吸引了众多目光。
“那就是一班新来的转学生？”
“跟个仙女儿似的，比周娇蓉还好看。”
“周娇蓉虽然长的好看，但皮肤不够白，不像这个，白的发光了。”
一班走廊上，顾啸云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个篮球在那转，韩国富往一班二班的方向努了努嘴，“都在那等着看仙女呢。”
顾啸云看了一眼没说话，李东浩也凑过来说，“咱们班总算出了个长得好看的，之前四班的那群得意的很。”
周娇蓉就是四班的，是学校公认的最好看的女生，四班的男生们为此非常得意，近水楼台啊，谁不愿意每天抬头就能看到美女呢。
“别啰嗦，中午请你们喝汽水。”
“好咧，云哥就是大方。”
“啸云，别忘了还有汉堡。”
顾啸云睨着眼就把篮球砸在了韩国富身上，“需要你提醒吗，等放学了不行？”
“行啊，怎么不行呢。”
几人说说笑笑间，路婉已经回头了，二班三班的男生又有好些围在阳台窗口看，不知道谁吹了一声口哨，其他人都跟着哄笑起来。
路婉目不斜视的走过，这种场面她见识的多了，青春期的男生热血飞扬，荷尔蒙的分泌促使他们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来，这就青春特有的奇妙之处。
上辈子路婉被很多男生追求过，初中高中有递情书的，大学有送花约看电影的，大四的时候，有个学弟在宿舍楼下排了信心蜡烛，抱着吉他唱歌求爱，还被人拍下来传到了校内网上，有了几百万的热度，因为直到最后，那位男生被学校的保安带走，路婉也没有出现。
“你为什么不去啊，你不觉得很浪漫吗？如果有个男生能这样追我，我肯定立刻答应。”
“不觉得，有这个时间和精力追女生，不如用来好好学习，再说了，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谈过恋爱。”
医学专业学习时间紧张，但恋爱的人也不在少数，找一个志同道合的对象，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也没什么不好，伤心难过了还有个温暖的怀抱安慰安慰。
“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不爱学习对生活没有规划的人我肯定不会喜欢。”
所以现在，吹个口哨而已，她既不会脸红心跳也不会觉得受了屈辱，就这么平淡的走过，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嗨，还挺来劲儿。”
好些女生不禁逗，吹个口哨喊两声她们就像受了惊的小白兔一样跑走了，越这样的他们越逗的厉害，路婉这样的反而失了逗弄的兴致。
一班的男生看到很是不满，路婉是他们一班的女生，哪能容许别班的男生“调戏”。
“李三子，管好你的嘴，别让我看见你再调戏人。”
“呵，嘴长在我脸上，碍着你什么事了，你乐意自己也吹口哨呗，呶，我们班女生多着呢，喜欢那个随便你，我们绝对不说。”
二班的男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李东浩那暴脾气，恨不得冲上去凑两拳，大院的孩子，谁不是动着拳头长大的。
“上课了，别闹事，有事放学再说。”
上课铃响起，顾啸云留下这句话后，转动着篮球回了教室。
仅仅半天功夫，三一班来了个漂亮转学生的事就传遍二中。
中午，路婉回家吃的饭，小卢开车来接，午饭是叶丽萍从食堂打回来的。
“怎么样，在学校还习惯吗？”
“还行，反正我是去上课的，在哪个学校都一样。”
叶丽萍闻言笑笑，跟着又问，“那你觉得老师上课怎么样，你都理解了吗？”
路婉知道她是拐着弯儿问她的学习情况，生怕她跟不上学习进度，其实那些课，她早就复习了，作为曾经的高考市状元，八年本硕博连读的医科生，高中的理科对她而言连一颗心的难度都算不上，只有需要背的文科要花时间记一记。
“老实说一周后考试，到时候再说吧。”
既然解释不清楚，那就只能用成绩说话了。
果然，她把考试的事跟叶丽萍说了后，叶丽萍就不再追问她的学习情况了，一脸忧愁的，可能是怕路婉考的差了太难看。
“怎么一开学就考试，你以前也不是在二中上的，要不我跟你老师提提，下次再考？”
“不用了，老师想知道大家的掌握情况，我也想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而且你这么担心我的学习，不考一次我也没法跟你说啊。”
叶丽萍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被路婉的话噎住了。
“行吧，那你好好准备，不能考的太差。”
她这一辈子都不想过的比别人差，不管是生活也好还是孩子的学习也好。
路婉饭吃到一半聂铭颙到家了，军校也要开学了，不过他不用准备什么东西，直接去报道就行。
“铭颙，你吃过饭了吗？”
聂铭颙回了句吃过了，上楼前，他扫了眼路婉，跟往常一样没什么特别，不懂现在的高中生怎么了，一个个像没见过漂亮的一样。

第二十一章
上了几天课，班里的同学对路婉的印象就是她非常安静，也非常认真，除了听课认真外，下课时间也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做题。
一开始常有别班的男生过来看路婉，都被一班的男生们赶跑了，为此还有人放学后约着打了一架，因为双方都瞒着，也就没有捅到老师那里，不过第二天上学有人脸上挂了彩。
还没到正式开学的时间，自然也没有体育课、美术课这些放松身心的课程，每天八点钟上学，下午四点半放学，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路婉每天中午回家吃饭，偶尔碰上叶丽萍没时间去食堂打饭的时候，只好让小卢代劳，后来叶丽萍觉得这样太麻烦小卢，毕竟小卢是聂毅韦的警卫员，是要做正事的，就找保姆孙秀梅谈，希望她能给路婉准备午饭，每月多付她二十块钱。
“这，叶同志，不是我不想来，可我家里有一家子人要照顾，上有老下有小，准备午饭晌午就得过来，那一多半的时间就没了。”
叶丽萍笑了笑，“孙姐，你在大院做了这么些年，别人家的阿姨如何你是知道的，我自问对你挺客气，也很体谅你的工作，现在婉婉高三，正是学习最重要的时候，我也不是让你白做，你怎么还推三堵四呢。”
叶丽萍说的是实话，别人家的保姆几乎都是干满一天的，有些还住在雇主家里，聂家人口简单，没老人没孩子，不过是打扫卫生，做一顿晚饭，一个月五十块钱已经给的够多了，何况有时候还会碰上叶丽萍跟聂毅韦有应酬不在家吃晚饭的。
孙秀梅知道这点，喃喃的不知道怎么启口才好。
“那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孙秀梅点头应下，“叶同志，我是一整个月都不休息的，晌午来做饭也行，但这样一天不落的恐怕不行，人难免碰上头疼脑热或者家里有事儿的，别人家的保姆一个月也能休息两三天呢。”
刚说完做饭的事儿就提假期，叶丽萍心中很是不满，知道孙秀梅跟她闹情绪了。
“行，一个月休息两天，工资六十块，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
说完，她施施然离开，孙秀梅啐了一口，在心里骂了句“狐狸精”。
八月二十九，开学前三天，刚好是周一，高三年级进行了一次摸底考试。
数理化理外生政，七门科，耗时三天，最后一门课考完放了半天假，九月一号正式开学。
“哎，老林，阅卷阅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今晚能结束。”
“我看的三班的卷子，数学一百一十分以上的有一个，一百分以上的有四个。”
这成绩跟三班以往的成绩差不太多，具体是进步还是退步得所有成绩出来后再算平均分及各个成绩区间的变动情况。
“我看的是一班的卷子，这次一班考的不错，不仅有三个满分，一百一十分以上的也有八个。”
“呦，那不错啊，老蒋这次乐开花了吧。”
每个班的试卷都是换着看的，名字那一栏也用纸糊住，拆卷的时候才知道每个学生的具体分数。
听阅卷老师说自己班考的好，蒋正赫心里很是满意，看来这个暑假他们回家没有偷懒，只是三个满分，不知道是哪三个，以他对学生的了解，于航跟顾啸云能考满分，剩下的一个还真猜不准。
学校放了半天假，叶丽萍刚好有时间，就带路婉出门买衣服去了。
今天小卢跟着聂毅韦办事，叶丽萍只能带着路婉打车去。
离聂家最近的是东门，从家门口走到东门也要花上二十来分钟的时间，主要是因为聂家住在大院最深处，好处是环境清幽，坏处就是碰上要步行的就得比旁人多走了路。
路上叶丽萍碰到几个认识的邻居，停下说了会儿话。
“这是你女儿吧，我还第一次见呢。”
“是，下午不上课，带她买几件衣服去，过阵子该穿外套了。”
“是啊，等秋老虎过去天气就开始凉了。”
“一晃的功夫，我还记得春天的时候，现在夏天都要过去了。”
“可不是，行，那你去吧，我得赶回家看孩子呢。”
走到东门，叶丽萍站在路边上等出租车，没过一会儿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带着一个小男孩走了过来。
“哎，叶同志，等车呢？”
叶丽萍显然跟对方挺熟，笑道，“是啊，准备去商场呢，你也是来等车的？”
年轻女人点头，“小家伙要开学了，吵着要新书包，没法子，待他去买。”
叶丽萍摸着男孩的头，笑着说，“好一阵没见，康嵘都长这么大了。”
年轻女人一脸温婉的笑意，“他啊，跟他爸一样光长个头。”
“褚团长可不是你说的那样，我看他聪明的很呢。”
“这就是路婉吧，小姑娘真好看。”
“这是你杭阿姨。”
路婉笑着说了句阿姨好，那边杭小芸也拍拍儿子褚康荣的后脑勺，让他喊姐姐。
小男孩一脸稚气，五官端正，不知道多大了，个头已经到了路婉的肩头，看上去虽然不胖但透着股健康的壮实感。
叶丽萍跟杭小芸两人都要去商场，就商量着打一部车就好，十来分钟后到了王府井的百货大厦，叶丽萍要给打车费，杭小芸抢着付了。
褚卫东在海军服役，聂毅韦又是海军的首长，杭小芸自然不能让叶丽萍付钱。
“今天沾你的光了，我们先去买衣服，回头碰上了一块儿回去。”
叶丽萍笑着跟杭小芸道别，丝毫没有因为丈夫的职位而盛气凌人，只因杭小芸的丈夫褚卫东虽然只是个团长，但褚卫东的父亲曾经是后勤部器械部的部长，褚卫东的姐姐嫁给了航天专家瞿瑾铖，生意也做的挺大，是四九城里不可小觑的人家。
聂家有个聂毅韦，剩下的姻亲里得力的就是聂毅韦在外省当省委书记的堂弟，但这个堂弟对叶丽萍从来都是不假辞色，因为这，叶丽萍不知道生了多少闲气。
以前她想着，嫁给权贵这辈子就算是成功了，但等她踏入权贵的圈子后发现，一山更比一山高，这也是她对路婉寄予厚望的原因，希望能靠着姻亲关系再得一门助力，但她也知道，路婉的身世是个硬伤，别人当着她的面不说什么，背后少不得议论，因此，路婉除了聂家这个优势外，必须自己争气，考上好大学有了好工作，再加上她的长相，才勉强够得着权贵人家的门槛。
叶丽萍带着路婉血拼了一下午，给路婉添了几套秋衣，自己也买了几件，还给聂毅韦买了几双袜子。
除了睡衣外，路婉从来没见聂毅韦穿过军装以外的衣服，叶丽萍不买肯定是知道买了聂毅韦也不会穿。
出了商场天已经暗下，叶丽萍没有急着回去，带路婉在外面吃了顿晚饭，是她自己爱吃的西餐。
“没吃过吧？我先教你西餐礼仪，左手叉，右手刀或勺，千万不要拿反了，会让人笑话的。”
可能原主没吃过西餐，但路婉肯定是吃过的，刀叉用的很好，叶丽萍只当她学得快，满意的点了点头。
到家已经九点多钟，聂毅韦还没回来，叶丽萍让路婉回屋早点睡。
“明天正式开学，学习上多用心，考试成绩出来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路婉应下后提着购物袋上楼了。
…………
某国防大学，尽管天已经黑了，学员们的训练依然继续着。
“一个个的，放了个假就变成弱鸡了，就你们现在这样，要是碰上敌人都是往前送死的份。”
教官背着手，看着学员们汗如雨下的坐着俯卧撑，一个个手臂上肌肉发紧，像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充满力量。
晚上十点多种学员们才回寝室，一整天的高强度训练下来，纵使是这群已经具有高素质的学员们依旧是吃力的。
“靠，这老费，憋着法儿的整人呢。”
还有二十分钟熄灯号就要响了，他们还得抓紧时间洗澡洗衣服。
“哎，颙子，看你虎着脸不说话，怎么，也受不了了？”
聂铭颙拿着水盆搭着毛巾往澡堂走去，不理会战友杜琮睿如蚊子般嗡嗡的说话声。
暑假期间他是坚持训练的，清晨跑步，傍晚去大院训练场跟着部队的战士一起训练，所以这几天的强度并没有对他多少压力，他的压力从来都是来自于自己的内心，而不是学校的教官们。
到了澡堂已经来了不少人，一个个仰头用凉水冲澡，时间长了，大家伙儿已经练了个绝技出来，为了节约时间，能一边洗着澡一边顺手把衣服给洗了。
“大柱子，听说你回老家交上女朋友了？”
“你听谁说的，没影儿的事。”
“别不承认啊，没交女朋友你电话打给谁的，还‘莺子，我挺想你的，你要是想我就写信给我……’”
大柱子冲过去堵住了对方的嘴，不让他说话，两人满身肥皂沫的打了起来，杜琮睿也跟在后头凑热闹。
“大柱子，了不起啊，没想到你是我们寝室第一个交女朋友的。”
“你别听他瞎说，没影儿的事，人家还没答应我呢。”
“那你就是承认你喜欢人家了，快，跟我们说说莺子是谁啊。”
大柱子闹不过，只好跟战友们说了几句，说莺子是他的邻居，两人算得上青梅竹马，每天睁眼除了家人外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她。
“那，你家莺子长什么样，看得上你这个黑头黑面的傻大个吗？”
“莺子可漂亮了，是我们那最好看的姑娘，头发又黑又长，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最好看。”
众人“哦哦哦”的起哄，几人合力把大柱子按在地上挠痒痒，把大柱子折腾的不清。
聂铭颙闭着眼，让水流从自己脸上缓缓流过，不明白为什么大柱子提起他的莺子时，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了路婉的身影。
她也有着一头黑长的秀发，只淡淡一笑眼里就有无数的光亮，嫣红的唇瓣有着最好的脂粉都匀不出的鲜亮色彩。
睁开眼，他甩了甩头，水珠飞舞，他撸了把脸从地上捡起水盆出了浴室，到外头穿衣服去了。

第二十二章
九月一号回校，七科成绩已经出来了大半，第一节是蒋老师的数学课，从他夹着试卷出办公室起，班里的学生就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来了来了，蒋正经手里拿着试卷呢。”
“天要亡我！为什么试卷这么快就看好了，我不想知道自己的成绩啊。”
“你就装吧，暑假作业都做了，你还能差到哪里去，我才惨呢，回去书就放着生灰，翻都没翻过。”
“我骗你干什么，考完了我跟于衍对了题，二十分已经没了，你说我靠这个分数回去是不是得挨我爸揍。”
数学总分一百二十分，通常一百分算良好，一百一算优秀，一班的学生除了个别无心考大学的外，大多数对学习还是有所要求的。
周围的同学有焦虑的有说话的也有伸着脑袋往窗外看的，把路婉突显的异常淡定。
后排，顾啸云的座位刚好在路婉左侧一列，稍稍转头就能看清路婉的一举一动，这时候，她就像喧嚣中的一朵纯白的娇兰，独自芬芳，纤细的肩膀和发丝中露出的耳，像奶奶包的饺子一样可爱。
正看得入神，蒋老师沉着脚步进了教室，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消散开来。
蒋正赫走到讲台上，先把厚厚的一叠试卷放下，目光扫过座位上的学生们，经过路婉时目光稍顿了一秒。
这十来秒的沉默让不少同学心里突突跳着，都是些对成绩不自信的。
终于，蒋正赫开口了，“这次的考试是对你们暑假期间学习情况的一次摸底，情况呢算不上乐观，认真学的成绩一如既往的优秀，那些不认真连暑假作业都考抄的同学，也是不出意料的差。”
韩国富侧着脑袋躲着笑了两声，他显然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肯定是差的那一列。
学生们的状态蒋正赫站在讲台上看的一清二楚，韩国富虽然侧着头对着窗户，但从他耸动的肩头还是能看出他在偷笑，蒋正赫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李东浩用手肘捣了韩国富一下，让他注意，已经被蒋正经盯上了。
“这一次呢，我们班有三个满分，一百一十分以上的十个，一百分以上的二十一个，课代表把试卷发下去。”
大家都在猜那三个满分的是谁，先是发了顾啸云，后来发到班长于衍，就出来两个满分，第三个满分直到试卷快发完了大家才知道，竟然是新来的转学生路婉，全班都震惊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后世游戏里说的，以为来的是个青铜，没想到竟是个王者，况且大家都认定一个规律，那就是长得好看的女生学习都不会太好，比如周娇蓉，成绩不过中等，学的还是文科，再比如一班的女生们，长相都挺普通的。
顾啸云也很惊讶，甚至隐隐产生了一种遇到竞争对手的感觉，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
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家境好，学习好，运动能力也很好，只要他看过的想学的，没有什么是学不会的，因此，他看似玩世不恭，跟韩国富李东浩这些顽主们在一块儿，但他内心非常骄傲，即便是班长于衍，除了学习，也没有什么能跟他比肩。
如果说顾啸云最初对路婉的好感一开始是出自外表，那么这一刻，他才真正将路婉视为可以一生比肩的人，而不仅仅是长的赏心悦目。
这一天，数学、物理、化学和外语成绩相继出炉，一班的学生对路婉已经从最初的惊讶到后面的麻木，因为她不仅数学满分，化学和英语也是满分，物理竟然只扣了一分，物理老师说了，那一分如果稍加注意也是可以避免的。
天仙美女竟然是个学霸，立刻让众人产生了高山仰止的敬畏。
美女让人心生欢喜，学霸却只能用来仰慕了，毕竟男生们也是有自尊的，自己的成绩不好怎么好意思追美女学霸呢，当然这种自卑心理跟顾啸云搭不上边，只是更加激发了他的学习动力而已。
晚上放学到家，路婉先回屋写作业，等叶丽萍聂毅韦到家后，她才下楼吃饭。
叶丽萍让路婉跟她进厨房准备，避着聂毅韦先问了路婉的考试情况。
“成绩出来了吗？”
之所以没当着聂毅韦的面问，就是怕路婉考的不好，叶丽萍不想让聂毅韦对路婉印象变差。
“出来了几门，物理九十九，数学、化学、英语都是满分。”
路婉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炫耀的意味，可能是过于平淡，叶丽萍听后还是一脸问号，仿佛路婉说的不是普通话一样。
“你说什么，满分？”
她看着路婉，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没有骗我吧。”
她看过路婉以前的学籍报告，成绩不过普普通通，算不上多优秀，怎么会一个暑假过去进步这么多，二中可是市里数一数二的高中，不至于连县城的一个普通高中都比不上吧。
“你们班有很多满分的学生？”
如果路婉没有骗她的话，那就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也没有很多吧，各科有两三个。”
叶丽萍倒吸了一口气，“你，你老实跟我说，这成绩是你自己考的？”
路婉深感无语，关于学习的问题，她真的是被叶丽萍给问烦了。
“如果你不信，不妨打电话给各科老师问问，免得我说什么你都要怀疑。”
路婉生气，叶丽萍反而放心了，电话她肯定是要打的，但她预感，路婉恐怕没有说谎，或许是暑假在家复习成绩上来了，这就说明女儿脑子是聪明的，只要按这个势头走下去，考大学肯定不成问题。
叶丽萍一脸笑意的端着菜去餐厅，聂毅韦看她这么高兴，随口关心了两句。
“是婉婉，这次学校的摸底考试成绩不错，好几门都是满分呢，等吃完饭我再打个电话问问他们蒋老师。”
“是吗，那是值得高兴，应该要奖励一下。”
“哎呀，奖励什么啊，学生好好学习是本分。”
“那也得鼓励。”聂毅韦笑着对路婉说，“婉婉，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奖励？”
路婉摇头拒绝了，“叔叔，我什么都不缺的。”
她住在聂家，吃穿上学都不用花钱，除了路党生给原主留的钱外，叶丽萍也会给她零花钱，一个月十块，她都存着呢。
聂毅韦没有坚持，但之后还是让小卢给路婉买了个进口的随声听。

第二十三章
七门科，总分六百，路婉考了五百七十二分，全班第一，比顾啸云还多了四分，路婉用一场考试，再次扬名二中，现在连高一新生都知道，高三有个长得贼好看学习又好的美女学姐。
放学后，韩国富几人骑自行车回家，在校门口碰到了正在等公交的路婉，今天小卢没来，路婉自己坐车回大院。
“云哥，这次你第一的宝座可是拱手让给路仙女了。”
路仙女是韩国富给她取得绰号，周娇蓉的绰号是阿娇，就是“金屋藏娇”的阿娇。
顾啸云他们住的大院不是海军大院儿，而是机关大院儿，离二中也挺近，骑自行车十来分钟就到家了。
“让了就让了，看下次小爷我再把宝座赢回来。”
李东浩抿着嘴笑道，“云哥，你还真放心上了？”
他的意思是第一的桂冠被路婉摘了的事，但顾啸云却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嗯了一声，“唆”的一声骑自行车走了，刚好跟公交车平行，转头就看见站在窗口的路婉，手扶着栏杆，长长的头发垂在耳畔，随便一站就成了一副美丽的风景。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国庆节到了，高三年级放五天假，放假前又考了一次，一班的学生除了关心自己的考试成绩外，也好奇这一次路婉会考多少分，她跟顾啸云谁能坐上榜首的位置。
九月三十晚，聂家正在吃饭，聂铭颙到家了，叶丽萍惊讶的放下筷子迎上去。
“铭颙，之前没听你说回来的事，还当你这个假期不回了。你吃饭了没有，没吃的话我让婉婉给你煮碗面条。”
叶丽萍之所以说让路婉做，一是饭桌上的菜已经吃了一半，不能让聂铭颙吃自己剩下的，二是她自己不怎么会做饭，就这么顺口一提。
要是从前，聂铭颙肯定不会理睬，宁愿找陈广胜他们一块出去吃点什么也不会留在家里，但今天不知道是一路奔波太累，还是橘黄色的灯光让他放松了心情，他竟然答应了。
这下叶丽萍跟聂毅韦都高兴，一个是为继子难得没有驳自己的面子，一个是为儿子不再犯轴的跟继母过不去，只是可怜了路婉，饭吃到一半就被叶丽萍“赶到”厨房煮面。
“你看冰箱里有什么食材，做的丰盛些，铭颙饭量大，别做少了。”
路婉闷头进了厨房，冰箱里有肉有虾有菜，她想了想，准备做南方的三鲜面，食材就用虾仁、香菇、青菜、鸡蛋和自制大排。
先拿出冰箱的瘦肉，横片两块大排，用料酒、生抽、葱姜蒜腌制，撒上一些生粉轻轻按压让大排迅速入味，跟着清洗其他食材，剥出虾仁去线，香菇和青菜用热水焯洗后放入碗中备用。
准备工作做好后，同时开两个锅，一个烧热水煮面条，一个放大料煮大排。
面条煮至七分熟时开始放入其他食材，加两勺路婉自制的鸡汤料提现，这时候大排也熟了，面条装盘后把大排放到碗中，还有事先煎好的鸡蛋，一大碗料足味香的改良版三鲜面就完成了。
面碗很大又烫，路婉正犹豫着怎么端出去，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从旁边伸了过来。
“我来。”
原来是回屋洗过澡的聂铭颙，湿着头发，眼睛黑亮，路婉转头看了眼，只觉得他又长高了，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感，下巴的线条也更加坚毅，站在她身后，有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混着清新的香皂味传来。
聂铭颙端着面条到了餐厅，路婉也跟在身后。
叶丽萍看到路婉做的面条这么丰盛，有鸡蛋有虾仁还有大排，闻起来也香喷喷的，比孙秀梅做的晚饭还馋人。
“婉婉，你这面条做的不错，闻着怪香的，要不明天你也给我和你聂叔叔也做一份？”
聂毅韦乐呵呵的笑了，“确实挺香的，我今天吃饱了，要不然我还想劳烦你帮我做一碗呢。”
路婉点头，“好啊，那我明天做。”
聂铭颙不管他们，只埋头吃面，汤里带着鸡汤的鲜香，蛋是流心的，咬一口蛋黄都流了出来，大排味道不咸不淡刚刚好，一碗面条下肚，所有的疲乏全都消散不见，只留下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饭后路婉回屋，先做了会儿作业，五天假发了十五张试卷，路婉在学校已经完成了五张，剩下的准备用一两天的时间完成。
或许有人会说，成绩那么好不做作业也没关系，只要保证考试成绩就行，但路婉并不这样认为，做作业的过程就是一次复习和回顾的过程，不能因为自己会就不去做，打好基础根基才更加牢靠。
聂家对面的公寓楼，陈广胜刚从外头回来，这一个月他终于交上了一个关系稳定的新女友，结束了单身生涯，公司也步入正轨，前今天竟然拿到了分红，虽然不多，才两千块，但这可是他自己挣的钱，跟用父母的钱不一样。
事业得意，情场也得意，陈广胜走路都要哼着歌，跟女友看了场电影回家，拉窗帘的时候就看到聂铭颙的房间亮灯了。
“咦，颙子难道从学校回了？上次不是说不回的吗？”
他跑客厅给聂铭颙的寻呼机留言，等着聂铭颙回电话，结果直到第二天清晨，家里的电话都没响，陈广胜已经非常习惯了，反正聂铭颙从小就这样，看上去冷邦邦，也不爱腻歪，除非有正事儿，否则别指望他打什么电话。
但他们四个之所以成兄弟，可不光是一起长大的情分，还有对方一次次不计得失的帮助，有你一口就有我一口的豁达，否则也不能一块儿合伙做生意，他虽然投了些钱，但他压根不懂做生意，也不会管，但兄弟们从不计较这个。
放假第一天，聂铭颙照常早早起床跑步，大院里跑了一圈回头，听到厨房的动静，以为是叶丽萍在准备早饭，回头又见叶丽萍从房里出来，才知道厨房里的不是叶丽萍。
“哎，婉婉，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
叶丽萍正准备煮粥呢，再去食堂打些包子、花卷回来就算是一顿早饭了，没想到女儿路婉比她还早。
“不是说想吃面条吗，我起早了，就下来做，早上吃面条也挺好的。”
叶丽萍心里很熨帖，觉得女儿还是很贴心的，昨晚上随口一句话女儿就放在心里了，但其实路婉不全然是为了叶丽萍，更多的还是因为聂毅韦的话。
上次聂毅韦送了个随身听给她，是本国进口的，一个上千块，路婉每天用那个随身听听英语来着。
她用了原主的身份，名义上是叶丽萍的女儿，用叶丽萍的钱算得上天经地义，但聂毅韦对原主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他跟叶丽萍结婚，对叶丽萍的女儿照顾有加，路婉接受了这份善意，自然要懂得回报。
她今天确实是起早了，先听到楼下的门响，知道是聂铭颙出门跑步，想着躺在床上也没意思，不如起来做个早餐，每天早上都吃食堂的包子、焦圈之类，路婉也有些吃腻了。
“婉婉，你这样妈妈心里真高兴，咱们现在这样才像一家人。”
从她把路婉接到首都来，叶丽萍自认自己尽到了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关心路婉的生活起居，吃的用的从来不曾亏待女儿，虽然以前有对不起路婉的地方，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人应该懂得向前看，而不是故步自封困在从前的恩怨里。
路婉低头忙着手里的活儿，笑了笑对叶丽萍说，“要不你先出去等吧，我这马上就好了。”
叶丽萍知道她是故意转移话题，心里叹了口气也就转身出去了，想着女儿现在还小，不知道活着的难处，等她长大了就知道，想要有尊严的活着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路婉准备的还是三鲜大排面，还炒了一盘咸菜肉沫，既能加在面条里，也能就着喝粥。
等聂毅韦到餐厅，看到餐桌上摆着的面条就知道是路婉起早做的。
“婉婉这丫头，还真起早做了。”
他脸上带着笑，语气里透着慈爱，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鲜美，果然不赖，挺路婉的建议，舀了一勺咸菜肉沫放到面碗里，那味道又不一样了，带着股辣子味，原来是路婉在菜里加了辣椒的。
叶丽萍吃的也挺高兴，吃到一半，聂铭颙也下楼了。
“你今天怎么安排的？”
聂毅韦开口了，问的是儿子聂铭颙。
“没什么安排，就找顾巍他们。”
既然回来了，公司的事少不得要去看看，上次顾巍打电话，说公司盈利了，给他分了一笔钱，他不在家，就给他存银行了，虽然不能一下子把投进去的钱赚回来，但有一就有二，公司已经步入正轨，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你也别总跟他们混在一块儿，婉婉过来一直忙着学习，也没时间出去逛逛，今天国庆，你带她去□□看看，感受一下咱们国家的繁荣昌盛。“
聂铭颙没先到老子给他安排了这么个差事，路婉也吃了一惊，两个当事人对视了一眼后各自移开，路婉先开口拒绝道，“聂叔叔，不用了，我这两天想在家里把作业先做完。”
聂铭颙又低头吃了一口面，既然路婉已经回绝了他就没必要再说什么，其实如果路婉愿意，他也不见得不肯接受。
“这样，那今天就算了，过两天再看。”
聂毅韦吃过饭放下筷子，认真的跟路婉道了谢，“今天这顿早饭我很满意，要多谢婉婉费心准备。”
“聂叔叔喜欢吃的话我以后可以经常给您做。”
聂毅韦笑着摆摆手，笑道，“不用，你是学生，还是以学习为主，何况现在正是学习最紧张的时候，偶尔能吃一次就很好了。”
说着，聂毅韦起身戴上帽子，就准备出门了。
叶丽萍把他送到院门口，路婉隐隐约约听到聂毅韦跟叶丽萍说什么要去下面的部队视察，晚上不回来，不用准备他的晚饭。
“行，你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
叶丽萍目送丈夫上车后才回了屋里，这时候聂铭颙也吃完了离开餐厅。

第二十四章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上次不说没时间？”
公司里，只有顾巍在，另外两个交了女朋友的早丢下工作陪女朋友去了。
“有几天空闲，回来看看。”
顾巍不疑有他，刚好近期业务繁忙，既然聂铭颙自己撞上来，自然要拉着他为公司卖力。
“等假期过了我要去德国一趟。”
“怎么？”
“有笔业务要谈。”
顾巍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整张脸氤氲在烟雾中，又取了一支丢向聂铭颙。
聂铭颙“叮”的一声点火，抽了一口问，“你一个人去？”
顾巍点头，“张莱得在公司盯着，广胜一个人也搞不定。”
“搞不定”已经是客气了，他压根不管事，什么都不明白，公司交给他恐怕没几天就得倒闭。
聂铭颙是军校学员，是不能出国的，今后除非有特殊需要，否则他这辈子只能脚踏祖国这片幅员辽阔的疆土。
到了中午，顾巍要回家吃饭，“家里来人了，得回去应酬，下午也不一定过来。”
聂铭颙身子没动弹，只冲他挥了挥手，顾巍跟他击了个掌就拿着车钥匙离开了。
顾巍回了家，聂铭颙一个人留公司也没意思，想了想还是回家，恰好赶上了家里的饭点儿。
午饭是路婉做的，今天国庆，孙秀梅说家里有事请了两天假，叶丽萍在电话里同意了，但也表示，十月份不能再请假了，毕竟她一个月六十块钱的工资，比人家在工厂做工的工人拿的还多。
路婉午饭做了红烧肉、香煎豆腐、干锅花菜，还另烧了一锅菌菇鸡汤，她事先并不知道聂铭颙会回来吃午饭，好在饭菜做的多，三个人吃足够了。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吃饭的声音，叶丽萍先盛了碗汤，被那鲜香爽口的味道征服，一般的鸡汤她喝起来常觉得有些腻味，但路婉做的却是极清淡的。
“婉婉，你这饭做的比咱家的保姆还好，五年了，煮来煮去还是那几样。”
不是孙秀梅做饭手艺不好，是再好的手艺，连吃几年也吃够了，上了年纪的人不乐意改变，比如上次叶丽萍让孙秀梅学的芙蓉鸡片，几个月了家里餐桌上也没看见过一次，显然是没当回事。
因为是做了几年的阿姨，就这么辞了外人得说她不近人情，其实叶丽萍早就动了换保姆的心思。
叶丽萍爱喝鸡汤，聂铭颙喜欢的则是那碗红烧肉，肥瘦相宜，咸中带着点甜味，特别正宗，聂铭颙感觉自己泡着肉汤都能吃上两碗米饭。
自己的厨艺收到肯定路婉还是很高兴的，作业也做了大半，五天假对她而言绰绰有余，因为心情好，就开口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
“对了，你晚上在家吃饭吗？”
路婉从来没叫过聂铭颙“哥哥”，实在是来不了口，她认为聂铭颙也不见得乐意听自己这么喊他，所以说话都是看着他的脸或跟他对视，好让他知道自己在跟他说话。
聂铭颙点头，“嗯，在家吃。”
叶丽萍略有些意外的看了继子一眼，他之前是很少愿意留在家里吃饭的，尤其是丈夫不在家的时候，这么多年她都已经习惯了，没想到这阵子倒是改了。
下午，叶丽萍约了朋友出门消遣，路婉继续在家写作业，聂铭颙把公司需要处理的文件带回了家，就这样，两人各自在房里安静的埋头苦干着，中间路婉下楼倒了两次水，聂铭颙到楼下院子里抽过一根烟，彼此互不干扰的相处着。
傍晚，路婉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今天的天气分外晴朗，是个外出郊游的好日子，可惜在这个世界她孤单一人，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倒让她想起了上辈子的亲人们。
怀着这样的思乡之情，路婉突然想吃饺子了。
冰箱里五花肉，还有白菜、韭菜跟西芹，路婉预备做三种馅儿的饺子，白菜猪肉、芹菜肉馅和韭菜鸡蛋，除了准备三种馅料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擀面皮了，以前都是买现成的，这也是她自己第一尝试。
和面、揉面、醒面、捏面团，最后是擀成圆状饺子皮，路婉一个人在厨房整整忙活了七八十分钟，六十个饺子皮擀完，两只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做完这些还得准备馅料，又是一项大工程，食材洗净后切成丁状，装进对应的搪瓷盆里，韭菜鸡蛋馅的还得开火炒鸡蛋，乒乒乓乓的动静，连聂铭颙在楼上都听到了，还当路婉在楼下出了事，下楼一看，立震惊于厨房的壮观场面，灶台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及厨房用品。
“你这是要包饺子？”
路婉正聚精会神的搅拌饺子馅，没听到聂铭颙下楼的动静，他突然间说话，路婉有点吓到了，拍了拍心口，连手上沾了菜叶子都没注意。
在聂铭颙的记忆里，从母亲去世后，家里就很少吃饺子，过年过节会从外面买一些回来应景，但对他而言，外面买的饺子没有家的味道，或者说，即便叶丽萍自己动手做了，也绝对不会让他感到温暖。
这一刻，路婉扎成马尾的长发散在耳畔，脖子上围着围裙，袖口高高卷起，还有手臂上沾着的面粉，时光仿佛倒流，与他童年的记忆缓缓重合了起来。
“要我帮忙吗？”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路婉无从察觉，只看了看摆着的一大摊子，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反正他自己也是要吃的，帮忙也是应该的。
“好啊，我准备的差不多了，你会包饺子吗？”
聂铭颙还真会，他属于动手能力挺强的那种，小时候妈妈姥姥包饺子时他在旁边看着就学会了。
路婉在台面上收拾一通，让聂铭颙帮她把饺子馅跟饺子皮拿到餐厅去，那里空间大，包饺子正合适。
有了聂铭颙帮忙，饺子包起来快多了，路婉特意观察了一下，确定聂铭颙是真的会包才彻底放了心，就怕他不会包，只是出于好心帮忙，最后越帮越忙，浪费自己辛苦擀出来的饺子皮。
沉默了挺长时间后，路婉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我都没想到你会包饺子，今天谢谢你帮忙，要不然晚饭肯定就晚了。”
聂铭颙看了她一眼，垂眸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开口道，“我在房里听动静，以为家里闹贼了。”
路婉也跟着笑了，睨道，“这可是大工程，早知道我就不馋这一口了，太费功夫。”
“你一个小姑娘，一个人能做这么多事挺不容易。”
路婉这才想到，自己已经不是那个二十六岁的医学博士，而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
“是挺不容易的，这是我第一次擀饺子皮，本来以为不会成功呢。”
聂铭颙笑了笑，觉得她很不容易，以前在乡下肯定过了不少苦日子，他非常了解当一个孩子没有了母亲时的内心痛苦，如果说自己是童年失去母爱的话，那路婉就是婴儿时期失去了母爱。
按道理，她是叶丽萍的女儿，他应该从心底里厌恶她，但几个月前雀子村的所见所闻又让他对路婉充满了同情。
跟自己一样，她也是命运的受害者，但自己又比她幸运，毕竟在这个社会上，除了男性比女性在生存上具有优势外，自己还有亲人朋友支持着，而路婉，竟然真的无依无靠，十六岁的年纪，恐怕一生都会在叶丽萍的掌控之中，这也正是他心中矛盾的地方，他愿意像一个兄长一样爱护她，但他们之中横着一个叶丽萍，就注定有了不可跨越的隔阂。
“以后不用自己做这些，想吃饺子出去买现成的就行，你现在高三，应该把精力专注在学习上。”
这算得上是肺腑之言了，认识他三个月，路婉第一次听到聂铭颙这样推心置腹的话，虽然她之前就知道聂铭颙的内心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冷漠，但他真挚的关心还是让路婉惊讶万分。
“谢谢，我也是突然想吃饺子才试着做，不影响学习的。”
“我听说了，你学习很好，考一本没有问题。”
路婉以为他的听说是听聂毅韦说的，但其实是陈广胜在他耳边叨了几次，他有个表弟在二中，说路婉摸底考试全校第一，之前还有不少男生想追她，现在已经不敢有这种想法，自惭形秽了。
“嗯，考大学应该没问题，不过学习嘛，也不能松懈，还是要继续努力才行。”
聂铭颙笑了，以前就觉得她比同龄的女孩子更成熟一些，但她的思维显然比自己认为的还要坚强。
“你这么想是对的，只有自己的努力才不会辜负自己。”
其他的一切，父母、亲戚、朋友，都不是能够永远依靠的对象，所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最后还是得靠自己。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推心置腹的谈话，抛开那些外在的人和事，他们本身并不仇怨。
“好了，六十个饺子，全部完成。”
三盆菜也恰好结束，每个饺子肚子都是圆滚滚的，肯定一口咬下去满嘴留香。
路婉看看时间，已经六点半了，天色微暗，叶丽萍还没回来。
“咱们还得再等等。”
路婉只说了半句聂铭颙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正准备出去透透气，家里的电话响了。
“喂，婉婉吗？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你们自己先吃吧。”
路婉嗯的一声应了，叶丽萍又说，“我在前门大街附近，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回去的时候给你带。”
路婉拒绝了，她本身就不是个爱吃零食小吃的人。
“不用了，我今天包的饺子，吃那个就行。”
叶丽萍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挂了电话才回过神来，没想到她一个人在家还包饺子呢。
牌桌上的朋友笑着说，“没想到你女儿那么能干呢。”
“是啊，现在会做饭会包饺子的小姑娘太少了。”
“何止啊，丽萍她女儿不爱逛街不爱吃零食，给她零花钱也攒着不花，太会过日子了。”
叶丽萍边洗牌边说，“毕竟是乡下长大的，看上去像城里的姑娘，骨子里还是乡下那一套。”
牌友们俱笑着点头，“确实，农村的孩子比咱们城里孩子懂事多了，我家也有农村的亲戚，过日子可节俭了，不舍得吃不舍得穿，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过。”
“哎呀，他们不节俭能行嘛，除了种地，也没有旁的收入，要是遇上年头不好的，一年辛苦下来根本赚不了钱，不信你问丽萍，她下过乡，肯定知道农村日子的难处。”
否则怎么会连孩子都不要回城呢。
叶丽萍听了脸色不大好，她最烦别人当着她的面戳她的短处，但说这话的那位家境不俗，她也不能就这样放下脸来。
幸好有人看出叶丽萍尴尬，忙岔开了话题，“哎呀，咱们别提这些，还是说说别的，你们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家里的阿姨先准备着。”
叶丽萍虽跟着强颜欢笑，心里却恨的要死。
既然叶丽萍不回来，就不需要再等了，直接烧水煮饺子，六十个水饺一锅煮不下，路婉分了三锅，按馅儿分开煮的，饺子个头大，又白又胖，十来个就能装一个大盘子。
“我各样吃两三个就行，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喜欢就多吃点。”
聂铭颙夹了个水饺，不嫌烫嘴直接咬了一口，皮薄陷多，咸淡适中，味道很是不错。
他虽然没说好吃，但直接用行动表明了内心的想法，一个接一个，连吃了两盘，三十来个饺子下肚，把路婉看的目瞪口呆。
“你还是别吃了吧，吃撑了难受。”
聂铭颙笑笑，“不会，我在学校跟战友比赛吃包子，能连吃二十多个。”
那不就是大胃王比赛嘛，路婉生活的年代网络发达，衍生出了所谓的“吃播”，通过直播吃饭来获取流量费用和网友打赏，她心想，如果聂铭颙生活在二十一世纪，肯定能靠吃饭挣不少钱。
想到这里，她也笑了，咬了口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决定下次包饺子就把新鲜白菜换成腌过的酸白菜，味道更香咧。

第二十五章
聂铭颙在家待了三天就回了学校，他跟路婉的关系比以前亲近不少，但明面上依旧跟从前一样，这也是两人不约而同做出的选择。
假期前的考试，路婉再次获得第一，不同的是，这次顾啸云跟路婉并列第一了，蒋老师对此非常欣慰，觉得路婉的到来，加强了班里的学习氛围，他交了顾啸云三年，知道这小子虽然学习好，但心里并没有真的把学习当一回事，靠的不是勤奋，而是他聪明的脑袋瓜子。
现在顾啸云感到威胁，学习动力增强，虽然成绩只比以往增加了□□分，但懂的人都知道，名次越高成绩越难提升，就跟爬山一样，已经到了山顶再想往上爬也无路可走了。
这次的考试更加奠定了路婉学霸的地位，叶丽萍知道路婉的排名后，脸上的笑几天都没下来过，如今不管是大院还是单位里，但凡家里有读高中的孩子，不管是不是二中的，都知道叶丽萍女儿学习好，在重点高中都能考第一呢。
不管哪个年代，家长们对孩子的学习都是相当的关心。
时间缓缓流过，很快就到了十二月末，对于高三的学生而言，不过是几场考试的事，也意味着距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短。
从改革开放，引进西方文化后，首都也悄然流行起了圣诞节、平安夜，今年的平安夜刚好是周六，也因为冲刺高考的关系，周六那天学校照常上学，不过放学的时间比平时早些，下午只上三节课。
下课铃声响后，同学们纷纷往教室外奔跑，路婉不慌不忙的收拾着自己的书包，已经做完的作业放在抽屉，没有做完的带回家，书包也能轻上一轻。
“今天就是平安夜呢，听说肯德基圣诞有活动，我挺想去看看的。”
“上次我弟弟在肯德基过生日，可热闹了，可惜那天我上课没参加。”
“商场里也有好些活动，半个月前我就看见他们安了圣诞树。”
同学们一边走着一边议论，咱们国家有不少风俗，但从小到大都那样，大家已经腻了，国外的节日显得更加洋气，知道圣诞节平安夜，感觉就比不知道的人摩登、时尚。
“人家外国人在平安夜晚上要往袜子里放礼物呢，张烨有没有送礼物给你啊？”
说话的是几个女生，张烨是其中一位女生的交好的男生。
“别提了，我等了一天了，他肯定想不起来的。”
“啊，我们班的周娇蓉收到好多礼物呢。”
周娇蓉是之前学校公认的校花，长相好，家世好，穿着打扮也很时尚，自从路婉转学到了二中，周娇蓉的校花位置就受到了动摇，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喜欢周娇蓉的男生还是挺多的，再加上路婉是一班的学霸，难免让男生们产生一种“只可远观”的想法来。
路婉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等公交，她早就跟小卢说过，自己可以坐公交回家，反正离得近，不用麻烦他来来回回的跑，小卢不敢就这么答应，请示过聂毅韦后才答应下来，因为这件事，聂毅韦对路婉的评价更好了两分。
这样礼貌、知进退又勤奋好学的小姑娘，哪个长辈会不喜欢呢，尽管不是自己亲生的，也并不影响聂毅韦对她的和蔼亲切。
“咻~”的口哨声从身侧响起，两辆自行车停在路婉面前，甩出了一个帅气的漂移。
路婉看过去，只见两个留着中分，穿着牛仔衫牛仔裤的男生，比陈广胜还要浮夸，毕竟陈广胜颜值高，带的住，这两位显然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路婉只扫了一眼就转开目光，按照公交车平时的时间，还有几分钟就该到二中这一站了。
“就是她了。”
“还好赶上了，再晚一步她就走了。”
两个小混混一样的男生你一言我一语的停下自行车往路婉的方向走来，路婉皱着眉头，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这里是校门口，路上有行人，里面还有保安，她倒是不怕这两人动手，大不了喊救命，以这个年代人们的淳朴善良，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出手相救的。
路婉想象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走在前头的那个男生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路婉。
路婉没有接，只用询问的眼神看过去，小混混竟然脸红了，摸着后脑勺说，“听说今天是什么平安夜，人家国外的人都要给自己喜欢的姑娘送礼物的，这是我刚买的，送给你。”
路婉抿了抿唇，心想给喜欢的人送礼物的是情人节不是平安夜。
“抱歉，这份礼物我不会收，请你拿回去吧。”
对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了。
“为什么不收，我辛辛苦苦买的，我只是送东西给你，又不是让你跟我处对象，你至于不肯收吗？”
路婉蹙眉道，“不管你是因为什么送给我我都不能随随便便收别人的礼物，我想要什么自己会买，感谢你的好意，但我只能说声抱歉。”
校门口的动静引起了其他同学的注意，路婉本就是学校的名人，那两个混混也分外引人注目。
“那不是三一班的校花吗？”
“是啊，她怎么认识那样的男生。”
“谁知道，长得好看呗，苍蝇蜜蜂的都叮上来了。”
顾啸云跟韩国富几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的从车棚晃出来，显示听到路上的同学们议论，再往站台方向看过去，果然有两个混混挡着路婉的道，连路婉平常坐的那班公交到站，两人还不让路婉走。
“走，看看去。”
说完，顾啸云飞快的骑了过去，韩国富李东浩连忙跟在身后追。
“你们谁啊！敢跑我们学校闹事！”
顾啸云直接把自行车往地上一丢就挡在了路婉面前跟那两个小混混对质着，他个子比路婉高出一个头，虽然长相还是个少年，但气势汹汹，眼神凶狠，一上来还真把那两个小混混镇住了。
但他们两个人，顾啸云只有一个，而且男人在喜欢的姑娘面前总要表现的勇猛一些，又横上来道，“怎么，有你什么事，想动手我们奉陪。”
这时候韩国富跟李东浩也到了，走过去一左一右的站在了顾啸云身边，韩国富个子高，人又壮，往台阶上一站，就像戏文里的托塔李天王，两个小混混对视一眼，知道他们两个对三个肯定要吃亏，恨恨的用手指了指他们三。
“好，我记住你们了，你们给我小心点。”
说完，骑着自行车走了。
韩国富在他们身后啐了一口，“呸，怕你们，小爷我名字倒过来写，有本事就别跑啊。”
顾啸云没睬他们，这种二流子小混混，他压根没放在眼里，不用家里动手，自己就能像捏蚂蚁一样把他们捏碎，他从小跟着堂哥学军体拳，没事就爱往部队跑，身体素质非常强悍，绝对不是什么弱鸡，就韩国富那种体格，他都能两招内让韩国富躺下。
他常说，跟人动手靠的不光是力气，还有脑子，怎么用最小的代价干翻最厉害的对手，反正韩国富跟李东浩是听不懂。
“你没事吧？”
面对顾啸云的关心，路婉摇了摇头，“没什么事，今天谢谢你。”
“应该的，我们是同学，不能看着你被别人欺负。”
韩国富跟李东浩听顾啸云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偷偷挤眉弄眼，意思是这兄弟分明就是喜欢人家，否则怎么可能那么玩命的往前冲，他平时可是最烦多管闲事的。
“我刚看到车已经过去了，你还得接着等下一辆。”
路婉看了顾啸云一眼，嗯的一声点头，笑道，“今天谢谢你们，我自己一个人等车就行了，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她平时坐的公交是一刻钟一班，刚刚被那两个小混混耽误了几分钟，再等等车就来了。
“我们还是陪你等等吧，万一他们又回头呢。”
即便他们不会动手伤害路婉，但路婉一个小姑娘，跟那样的小混混面对面总会吃亏的。
路婉就是再迟钝也猜到顾啸云恐怕是对自己有好感，但少男少女的喜欢来得快也去得快，多是朦朦胧胧的好感，既然顾啸云没有明说，她也就把他当作见义勇为的同学一样相处。
三人陪路婉等到第二班公交，目送她上了车后才转身扶起自行车离开。
路婉坐在窗口往身后看了一眼，那个沉默倨傲的同学，终于在她的印象里变得鲜活起来。
窗外的梧桐树不停的掉着黄叶，路婉对着窗外微微一笑，不知道是笑那个挺身而出的少年，还是笑这第二次经历的年少时光。
“云哥，你可以啊，英雄救美，真帅气。”
顾啸云没有理睬两人的揶揄，知道他们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啸云，你怎么想的，不会真的喜欢路仙女吧。”
三人一块长大，还从来没见顾啸云对哪个女生这么好的。
“别啰嗦了，走吧。”
说完，顾啸云率先蹬着自行车离开，韩国富和李东浩又一次呼啦啦的跟着后面追，没一会儿，李东浩追上了顾啸云，吹了口口哨，顾啸云再次发力，很快就把李东浩给甩了。
“他今天吃药了？这么兴奋。”
顶风骑车，韩国富已经开始喘气了。
“谁知道啊，恐怕是英雄救美激动的吧。”
“呵呵”，两人对视着笑了，慢悠悠的蹬着脚踏板，实在是追不动了，还是省省力气吧。

第二十六章
腊月十六，考完最后一场生物，高三年级的学生进入了寒假阶段。
“后天返校拿成绩单，正月初十开学，就剩最后两百天的时间，放这个假不是让你们回去轻松的，该学的还是得学，每天一张卷子不多吧？”
讲台下顿时哀嚎一片。
“哎，要是每门课都发一张卷子，那还不如不放假呢。”
“就是，七门课就七张试卷，从早做到晚时间刚刚好，饭都不用吃了。”
会发出这种心声的自然都是半吊子或者学渣们，对学霸而言，学习早就成为了一种习惯，就是老师不布置作业也不可能不看书不复习。
放学后路婉背着一书包试卷回家，坐上公交后往校门口的方向看，顾啸云果然在哪里看着。
自从上次在校门口遇到小混混后，路婉发现顾啸云总是在校门口看着她上车，一开始她也没往那方面想，也是有一天听到韩国富跟李东浩谈话才知道。
这样单纯的喜欢她真的有太多年没有经历了，如果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可能会非常感动，进而喜欢上这个默默付出的少年，但她有着成年人的灵魂，知道这只是青春期的荷尔蒙分泌，清纯、美好，如同温室里的玫瑰花，经不起现实的风吹雨打，谁能保证几年后甚至十多年后这份感情不会改变呢。
对她而言，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考上大学，摆脱所有人的影响，过上自立自强的生活。
大院里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孩子变多了，幼儿园小学早就放了寒假，都在外面疯玩儿呢，还有成年人脸上洋溢的笑容、屋里飘散出来的各种香味，有蒸包子的，蒸豆糕的，都在为春节做准备呢。
“婉婉回来啦。”
聂家的保姆已经换了一个，新来的保姆五十多岁，有祖传的做饭手艺，人也特别勤劳，一个月五十块，住在聂家，叶丽萍对她挺满意的。
之所以换掉孙秀梅，起因是孙秀梅连续两个月都请了假，说家里有这事那事，叶丽萍知道她是因为之前中午做饭的事闹情绪，觉得占用了她更多的时间，所以叶丽萍就说，如果再请假这份工就得找别人做了，孙秀梅以为叶丽萍只是说说而已，哪里想到叶丽萍竟然说到做到。
“我在聂家干了五年，从来都是兢兢业业……”
叶丽萍打断了她的话，“这五年来聂家对你也不薄，孙姐，咱们好聚好散，你什么心思别打量我不知道，你要是自己愿意走，别闹的那么难看，我还能给你介绍个好去处，你要是真想闹，那这个大院你也别想待了。”
孙秀梅知道叶丽萍是个心狠的，但没想到这么心狠，而且正打中了孙秀梅的七寸，她只是个保姆，是帮主家服务的，坏名声出去了以后哪里能找到好的主顾？自然不敢再闹。
叶丽萍也没有爽约，给孙秀梅介绍了另一家，不过不是大院的，离孙家也近，对话的说辞是，孙秀梅是想要找个离家近的才换，毕竟家里有老有小需要照顾。
“孙姐，我算是送佛送上天了，不过以后你可别随意耍性子，别人不见得有我这么好的耐性容忍你。”
一句话差点让孙秀梅喷出老血来。
“外面冷吧，我在厨房炖了骨头汤，你饿不饿，我舀一碗给你暖暖胃？”
“谢谢奶奶，我自己去就行了。”
保姆姓石，也是老首都人，有个女儿嫁到了外地，出来找保姆是因为老伴儿得病去了，一个人在家闷的慌，她做饭手艺好，之前伺候过人月子，也是经人介绍过来的，叶丽萍看她谈吐文雅，做的饭好吃，直接就定下了，而石奶奶呢，对工资满意，对聂家的环境也满意，连家都不高兴回了，要了个小房间，说愿意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干。
离叶丽萍聂毅韦回家还有好一会儿，路婉喝了碗热热腾腾的骨头汤就回屋写作业了，反正除了学习，她也没旁的爱好，她不爱看电视，不爱逛街，没有交好的朋友，除了学习外，就是偶尔看一两本散文或游记打发时间。
“哎呀，这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又要过年了。”
“你们这是正式放假了？”
“后天回校拿成绩单，正月初十开学。”
“开的也太早了，不过没办法，你们现在高三，得抓紧这最后的时间。”
“怎么样，这次有把握拿第一吧？”
这学期几次考试下来，路婉都是第一，分数越考越高，有一次约考除了语文外，竟然全部满分，二中历史上这样的情况一只手都数的过来，那次连校长都惊动了，直言要保护好这样优秀的学生，可以称得上天才了。
但路婉清楚，她并不是什么天才，不过是善于学习而已，高中的那些科目，比如生物、化学，她一个医学博士还搞不定吗？至于数学、物理，搞懂规则很容易拿满分，英语更不用说，托福满分一百二她考了一百一十五，政治呢，只需要背诵，找到解题技巧就行，而且这有一定的运气成分，有些答案如果阅卷老师扣个一两分也说不出什么错来，综上，这个成绩对她而言并不难，不过是上辈子的基础加这辈子的练习而已。
另一个，月考的内容只是对这一个月的学习内容进行测验，恐怕她这一个学的尤其好吧。
她不知道的是，那次成绩出来，顾啸云很是受伤，他的总分比路婉少了六分，虽然已经很优秀了，但对他而言显然不够，回家后更加玩命的学习，把他妈都吓到了。
“啸云，你最近怎么了，天天学到那么晚？”
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认真过。
“没事儿，我认真学习还不行吗？”
朱香婷拿这个青春期的儿子没法子，又不能说不用学的那么认真，你成绩已经挺好的话，除了给儿子泡杯牛奶外，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但她私下里问过蒋老师，知道一班这学期来了个转学生，成绩特别好，自家儿子的有两次都没对方考的好，就知道这小子是自尊心受挫，也就随他去了。
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是坏事，如果遇到这么一点小挫折都接受不了以后到了社会上更加无法适应，谁还能一辈子当第一呢！
朱香婷不知道的事，儿子不是单纯因为没考第一难过，纯粹是喜欢人家姑娘了，不想被人家姑娘比下去而已。

第二十七章
过年自然是忙碌的，有很多风俗习惯需要遵守，比如从腊月二十三就开始的祭灶、打扫、磨豆腐、宰年鸡、蒸馒头等。
聂家人口简单，需要准备的并不多，但今年有些不同，聂毅韦要带着儿子聂铭颙回老家祭祖，为这个，叶丽萍心情不大好，因为聂毅韦私下说了，不会带她一起回。
“毅昌对你有看法你是知道的，回去也是受气，不如在家歇着，我们去个三四天也就回来了。”
叶丽萍一脸委屈的不说话，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我是嫁给你了又不是做小老婆，为什么总得受他的气，这八年我是对你不好还是对铭颙不好了，为这个家也是费心费力……”
说到这里，她眼泪终是忍不住掉了下来，聂毅韦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着。
“好了好了，你的好我知道，他不过是因为从前的事一时间拐不过弯儿来，不是刻意针对你，你要是想回我就带着你，不过老家条件不好，你到时候别嫌弃。”
叶丽萍哪里是真的想回啊，不过是故意装样子给聂毅韦看罢了，聂毅昌跟赵美心的那两张脸，她是一点也不想看，留在家里，约几个牌友打打牌，逛逛商场什么的，不比去老家吹西北风强？
反正他们再对自己有意见也没用，之前那位再好人也已经没了，她一个活着的人干什么要去跟一个没了的人争？
聂毅昌不喜叶丽萍是有原因的，他比哥哥聂毅韦小八岁，哥哥嫂嫂结婚早，聂毅韦的原配陈晓兰到聂家聂毅昌还不满十岁，结婚没多久聂毅韦就参军入伍，是陈晓兰在家照顾一家老小，很是辛苦。
因为夫妻长期分居的关系，婚后第十年陈晓兰才怀上了铭颙，这十年她送走了公公婆婆，把小叔子养大成人娶了媳妇，本以为从此能过上顺遂的日子，铭颙五岁的时候，陈晓兰得病走了，医生说如果早发现或许有救，聂毅昌一边责怪哥哥对嫂子关心不够，一边也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早发现。
聂毅韦一个男人，工作忙，不方便照看孩子，也是聂毅昌把聂铭颙带在身边照顾，等聂铭颙上小学了才回到首都。
父子两相处时间少，聂毅韦又总爱摆出父亲的威严，两人关系还没有亲近起来，叶丽萍就出现了。
当时聂毅昌调任到南方，只从信里知道兄长要续娶的事，一时间不愿意接受，但妻子赵美心劝他，说兄长不可能一辈子当鳏夫，有一个人能代替嫂嫂照顾铭颙也好，他这才回信支持兄长续娶，只是新嫂子的人选要好好斟酌，务必和善持家对侄子好，等两年后见面才发现，叶丽萍跟这几点一概对应不上，竟是个嘴甜心苦两面三刀的女人。
叶丽萍不回老家并不影响她的好心情，带着路婉去商场血拼，给路婉从里到外买了一身新，白色羽绒服，白毛衣配格呢格背带裙，灰色羊绒打底裤，黑色小马靴。
一开始叶丽萍要给路婉买红色的马靴，在路婉的坚持下才换成了黑色。
叶丽萍给自己买更是不手软，一件羊绒大衣，一件长款皮衣，还有毛衣、裙子、长裤、皮靴、高跟鞋，两只手都提不下了。
“婉婉，妈妈现在对你的要求就是考一个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你看女人这一辈子不嫁个有用的男人是不会幸福的，贫贱夫妻百事哀，没钱没大房子住，没钱买衣服鞋子，生了孩子连给孩子买奶粉的钱都没有，我不希望你以后过那样的日子。”
路婉看着叶丽萍，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人好，或许在她的世界里，物质就代表着幸福，所有的一切都要依附于男人，因为凭她自己的收入，恐怕连一件进口的羊绒大衣都买不起。
但对路婉而言，物质固然重要，但首先得有追求，得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幸福是自己给自己的，就算嫁给一个有钱人，谁能保证一辈子恩爱如初？后世的社会新闻上，可没少报导那些有钱男人找小三小四的故事。
路婉用七天时间刷完所有试卷，寒假作业告一段落，剩下的时间可以随意安排，泡一壶茶，在冬日暖阳下看一本散文，整理房间，写日记记录心情，去花园剪几朵花枝回来插在花瓶里，或者跟石奶奶学以前大户人家做饭的手艺。
聂铭颙就是这个时间到家的，路婉正在学着做糖肘子，说是以前周总理就爱吃这个。
“这个啊，做好了就得酥烂爽口、甜咸适中才行，这个汤汁要跟胶一样起粘才好。”
大糖肘子出锅，闻见那香味，那红红的裹着汤汁儿的大肘子，路婉都跟着馋了。
“真香，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娇娇软软的声音，不同于平常的淡然，还有空气中的甜味，聂铭颙背着军旅包进门，突然有了种回到家的温馨。
以前，这个屋子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冰冷的用来睡觉的地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一份温暖的味道，或许是厨房里娇小而忙碌的身影，或许是细葱一样莹白的十指包裹着圆胖的饺子，也或许是那一碗热腾腾的排骨面。
“呀，这是？”
石奶奶从厨房出来就看到大门口站了个高个儿的小伙儿，一时间有些受惊了，路婉跟着出来，一看笑了。
“奶奶，这是聂铭颙，聂叔叔的儿子。”
“哦，这就是铭颙啊，真是个大高个，我还没见过呢。”
路婉笑着跟聂铭颙介绍了石奶奶，着重强调了石奶奶做饭非常好吃，聂铭颙就想起刚刚听到的，某人说要流口水的话。
“你好，我刚到家，先回房收拾一下。”
石奶奶忙点头道，“好好，你去忙吧，我这饭做好了，等会儿就能吃了。”
中午聂毅韦叶丽萍都不回来，今天这糖肘子是石奶奶特意给路婉做的，聂铭颙这是赶上了。
石奶奶原本说不跟他们一块儿吃，她是个懂进退的人，像聂毅韦叶丽萍在家她就从来不上桌，平时路婉一个人在家是拉着她一起吃的，今天聂铭颙回来，石奶奶怕聂铭颙心里介意，就说自己在厨房吃就好，路婉看了眼聂铭颙，示意他说句话，聂铭颙就真的开口邀请了石奶奶一块儿吃饭。
“我这年纪大了，肠胃不好，吃肉不消化，只要吃点青菜豆腐就好，这肘子你们尝尝看好不好。”
石奶奶笑呵呵的把肉菜换到了他们两面前，路婉也没推辞，知道老人家就这样，太客气了反而不自在。
她夹了一筷肘子肉，肉皮酥烂，肉也是软糯带香的，沾一点汤汁味道更绝。
“恩，真的很棒，奶奶，我是一定要学的，你可得教我啊。”
“行，你悟性好，再学两次肯定就会了，以后想吃了自己做也方便。”
聂铭颙看着路婉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她这时候才更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带着娇憨的活泼，让别人见了也跟着高兴起来。
路婉再喜欢吃也吃不了多少，最后大半个糖肘子还是进了聂铭颙的肚子，石奶奶见他吃的那么香，一脸欣慰，就像看自己大孙子一样，可惜儿子早逝，没能留下一儿半女，只有一个女儿外嫁，生了个外孙女也不常见面。
来到聂家后，她把对外孙女的感情转移到路婉身上，如今聂铭颙回来，又觉得他就是跟自己没有缘分的大孙子，想到这里，偷偷掖了掖眼角，不想让人看出她的难过来。
吃了饭石奶奶坚持自己洗碗，不用路婉帮忙，路婉就在厨房陪她说话解闷。
“你这个哥哥人还挺好相处。”
聂家的情况石奶奶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知道路婉是叶丽萍带过来的女儿，这个聂铭颙是聂军长的儿子，但她不知道路婉也不过刚来聂家半年，就用直接用哥哥来称呼了。
“嗯？哦，他是挺好的。”
石奶奶转头对她笑道，“你啊，该对这个哥哥亲近一些，你也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就把他当亲哥哥，以后也好照顾你。”
路婉只点头，没有解释旁的，比如叶丽萍跟聂铭颙关系不睦，跟原主这个女儿也不是什么母慈女孝的关系，自己一个外来者，更是隔了一层，她已经想好，等考上大学就搬出去自立，既然用了原主的身份，她也会尽到原主的责任，叶丽萍这里逢年过节会表示一下，至于原主的父亲，她也会找机会回雀子村，彻底解决房子的问题，给他扫扫墓，免得他孤苦伶仃无人拜祭。
聂铭颙是个大忙人，中午刚到家，吃过饭又出了门，走的时候石奶奶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聂铭颙犹豫了几秒，让石奶奶先不用做他的饭。
以他对那几个发小的了解，只要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肯定是要拉着他一起吃饭的。
公司里，顾巍他们几个都在，见聂铭颙过来，各个上来给他个兄弟间的拥抱。
“你怎么回的这么晚，还有几天就过年了。”
“有事耽误了。”
他是军校生，从进校那天起就属于现役军人，作为军人，事关国家机密的是绝对不能说的，聂铭颙知道这点，顾巍他们大院长大的自然也知道，因此只问了这一句，跟着就说起来旁的话来。
“顾老板又要发分红了，没想到咱们今年还赚了不少。”
陈广胜最是得意，他自己晃荡了一整年，能挣这么些钱是知足了，他这还是投的少，早知道当初哪怕冒着被他老子揍的风险也要找他老子多要些钱往里投，岂不是分的更多，下辈子哪怕天天躺着什么都不干也衣食无忧了。
“想多挣钱就多干活，以后你跟着张莱出去应酬，现在公司的业务多，张莱一个人应酬不过来。”
几个月前还是他们四人单打独斗，如今公司新招了几个员工，即便这样，顾巍跟张莱也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我知道你们辛苦，放心，过完年我肯定把心思放在生意上，跟着咱莱哥好好干，你们就看好了吧。”

第二十八章
下午聂铭颙去了趟银行，把今年的两笔分红存了，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挺满意，按这样的发展势头，或许用不了多久，当初投进去的钱就能回本了。
想到每次跟叔叔见面，他总要塞一些零花钱给他，即便他拒绝说自己不缺钱也坚持让他收下，说用不上就先存着，留着当老婆本也好。
聂铭颙抬头看了看乌压压的天空，深呼了一口气，直接开车去了顾巍他们约吃饭的地方。
“像这种大冷的天儿啊，还是得吃涮锅才痛快。”
在首都，涮锅是民众们极其热爱的美食，三五好友围着铜锅，在袅袅烟雾中吃饭喝酒谈天说地，没有比这个更惬意的事了。
“来，今儿我请客，都别客气，想吃什么点什么，想吃多少点多少。”
陈广胜豪气的摆手，他知道自己沾了便宜，谁让他没帮上忙还得了钱呢，出点血是必须的，人活着就得局气不是！
当然，跟他相比，兄弟们更加局气，要不怎么愿意带着他一块儿赚钱呢。
“行，是个懂事的，那我们就不跟你客气了。老板，给咱们先上十份羊羔卷，十份牛肉卷，五份毛肚，五份牛百叶，还有什么虾啊蟹啊全都上。”
张莱一通报菜名，老板听得直乐，这店在首都地界已经开了上百年了，他们总来吃，老板都是认识的。
“得，看来你们今天是敞开了肚皮，那行，等着啊，今天有一批刚从内蒙运来的上好羊羔肉，我这就给你们片去。”
陈广胜凑热闹喊道，“老板，你帮我悠着点，我怕他们把我钱袋子吃空了。”
老板笑着回头，“吃不穷你，你就放心吧。”
“来，先喝两杯。”
桌上有花生米、酸萝卜，几人就着小菜喝起了二锅头，不知道从哪年哪月开始，涮锅跟二锅头成了绝配，搭别的酒就不是地道首都人。
顾巍举起酒杯，“这一年大家辛苦了，咱们明年再接再厉。”
“巍哥最辛苦，咱们都是跟着沾光的。”
“都是兄弟，说这些干什么，一块光着屁股腚子长大，说好了以后一起喝酒吃肉谁也别拉下谁。”
众人点头，一口二锅头下肚，浑身跟着热了起来，开始回忆起从前的时光。
“行，我明年一定好好努力，我也不小了，不像颙子，上了军校，出来就是军官，跟你们比，我就是一个混子，一事无成。”
聂铭颙拍了拍陈广胜的肩，“说这些干什么，怎么样不是过呢，我还羡慕你呢，这么自由自在的多快活。”
张莱笑道，“是啊，广胜是咱们当中最快活的一个，我就是当不来，不然也愿意跟广胜一样，看看电影泡泡妞，去卡拉OK唱歌，或者去跳个霹雳舞什么的，贼来劲儿。”
“得了吧，我就是看起来疯，泡的妞还没你多呢。”
谈到对象的话题，气氛又轻松了不少，张莱前阵子谈的那个女学生还谈着，陈广胜的对象已经分了手，顾巍一心忙于工作没时间，聂铭颙就更别提了，他们做兄弟的怀疑再这样下去，他恐怕三十岁都不定能碰上个喜欢的女人。
“前几天碰到我堂弟，说婉妹妹在学校是风云人物，回回都考第一不提，学校里还有男生为他打架呢。”
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路婉身上，陈广胜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兄弟的妹妹就是自己的妹妹，尽管是个没血缘关系的继妹，他也一直关注着，时不时跟聂铭颙通报一下信息。
“呦，这么优秀呢，这妹妹可以啊。”
张莱是见过路婉的，承认路婉长的确实好看，有男生为他打架也正常，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有这些事儿很正常，他们以前不也是这么过来的，没少给女同学献殷勤，当然，顾巍跟聂铭颙除外，他们真是从小到大，一以贯之的爱学习，爱奋斗。
这时候刚好老板上菜，话题直接断了，顾巍坐聂铭颙对面，队上聂铭颙时感觉他心情不大好，等老板把餐桌整理好再看，他又已经恢复了正常，顾巍只当自己看花了眼。
这天四人吃到晚上十点，陈广胜跟张莱喝醉了，顾巍叫了司机过来开车接人，他送张莱，让聂铭颙顺路把陈广胜送上楼。
聂铭颙到家已经十点半，楼下的聂毅韦叶丽萍已经睡了，二楼路婉的房间也没有了亮灯，他到厨房喝了杯水，住在楼梯口房间的石奶奶睡眠差，听到动静起来看。
“哦，是铭颙啊，你回来的挺晚，吃饭了没有啊？”
聂铭颙赶紧把最后一口水咽下去，点头道，“我吃过了，这就上楼，您睡吧。”
“好，我就是年纪大了，睡眠轻，怕你没吃饭。”
聂铭颙点头，看着石奶奶进了屋，这才呼了一口气。
顺着楼梯上楼，往西面的那间看了眼，这才进了自己的房间。
中午回来的时候他洗了个澡，这会儿身上都是酒味，毫无睡意，心里发闷，又走到卫生间冲了个凉，闭着眼睛让蓬头里的水往身上洒。
他完全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高兴了，他该为路婉感到高兴，她成绩好，考大学肯定不会有问题，她是那样骄傲的一个姑娘，应该有更加广阔的天空。
学校里有男生喜欢也是应该的，她那么好看，那么优秀，值得别人真心的喜爱。
但他又想，她现在该以学习为重，何况这个年纪的男生往往不大可靠，除了那些情情爱爱的话并不能为她的未来负起责任，如果因为这些影响了学习是得不偿失的，他倒是忘了，他自己也不过比路婉大了三岁，在旁人眼中，这个年纪也不见得多么稳重可靠，毛头小子而已。
洗了澡在房间做了几百个俯卧撑，酒意全然消散后，聂铭颙终于睡下，第二天碰到路婉，破天荒的主动说了话，让她好好学习，听的路婉一脸发懵，莫名其妙。
她还真想知道，还有谁比她更爱学习？她都快活成学习劳模了。

第二十九章
腊月二十九，聂毅韦带着聂铭颙回了老家，聂毅昌夫妇已经提前一天到，把几间瓦房收拾的干干净净。
兄弟两都是大忙人，这些年能聚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不是聂毅韦抽不出时间，就是聂毅昌有事要忙，上次见面还是聂毅昌去首都开会，兄弟两约着吃了两次饭。
当时聂毅韦让聂毅昌住到家里去，但聂毅昌坚持住在招待所，原因不言而喻，聂毅韦除了叹息外，也没有再坚持。
聂毅昌两口子看到侄子很高兴，拍着他的肩说，“铭颙好像又长高了，也更结实了。”
“是啊，完全是一副大小伙儿的样子。”
赵美心笑道，“铭颙都二十了，你还当他小孩子呢。”
聂铭颙的母亲去世，聂毅昌夫妇把五岁的聂铭颙带在身边，小小的孩子经历了母亲的离世，原本调皮的性子一下子变得安静，不爱说话，饭也吃得少，没多久，本来圆嘟嘟的脸蛋就掉成了瓜子脸，所以看着如今的侄子，夫妻俩都是一脸的欣慰。
比聂铭颙小两岁的堂弟聂铭烨对父母这种忽视自己的行为感到习以为常，好在大伯跟堂哥没把他给忘了。
“铭烨，最近怎么样，大学生活精不精彩？”
聂铭烨准备收回刚才的那一丝感动，这哥哥，哪壶不开提哪壶，没看他妈正用眼睛瞪他嘛，他可不敢说出“精彩”两个字。
聂铭烨长得像母亲赵美心，五官秀气，皮肤也白，因为家庭和睦生活优渥的关系，他性格活泼，爱玩爱闹，吊车尾考了个大学，学的是金融专业，聂毅昌夫妇对这个儿子非常头疼，总觉得他的性子需要好好打磨一番，但如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又不是个当兵的料，只能寄希望他过几年能成长起来。
晚饭是赵美心做的，都是老家的味道，加起来已经九十岁的聂毅韦兄弟两边喝酒边聊天，气氛还算不错。
“现在南面的经济发展迅速，从领导人提出‘改革开放’后，咱们国家的经济变化很大。”
“是啊，打瞌睡打的太久，也到了咱们这头雄狮苏醒的时候了。”
“听说领导人对军事方面也做出了发展指示，按照当前的国际形式，你觉得咱们的军事实力如何？”
“军事保障的是国防，是一个国家的和平稳定，别人都在发展，咱们不能停滞不前，以前在战场上吃了那么对亏，防微杜渐是很重要的。比如咱们的武器，不能一直落后于米国、俄国，还得花钱跟人家买，卖给我们的还是些落后的技术，所以我们要自己搞研究。你看自从咱们研制出了□□，国际地位不就上升了嘛，那些想搞小动作的人也要掂量掂量了。”
聂毅昌点头，对兄长的话表示赞同，“确实，没有一个稳定的国际环境，咱们也没办法发展经济，所以要感谢领导人的英明指导，避免了很多的弯路啊。”
聂铭颙还好，认认真真听着，他从小耳濡目染，对时事政治都有着自己的家见解，而聂铭烨呢，注意力都在吃饭上，压根就不听他爸跟大伯说的是什么，亏他自己学的还是金融。
饭后，聂毅韦喝的有些醉，聂铭颙先把他送回了房间休息。
老家空屋子多，炕也多，只要铺上被子就能睡，聂毅韦睡一间，聂毅昌夫妇睡一间，聂铭颙跟聂铭烨合一间。
“你爸睡了？”
“恩，喝多了，加上赶路，估计是累了。”
聂毅昌点头，指了指座位让侄子坐。
“最近怎么样？学习上生活上没什么难题吧？”
“都挺好的，没什么困难。”
赵美心知道丈夫问的是什么，他一个男人不方便问，自己倒是没这个顾虑。
“听说叶丽萍把她那个女儿也接到首都了？”
也是通过这件事，聂毅昌夫妇发现他们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人，隔了这么多年还冒出个亲生女儿，够膈应人的，万一那个女儿品性跟当妈的一样坏，苦的自然是侄子聂铭颙。
聂铭颙听叔叔婶婶提到路婉，点头道，“是，七月份接过来，有一段时间了。”
“这叫什么事啊，你爸可真是糊涂，怎么能让那个女人的孩子进家门呢。”
这话在聂毅韦面前赵美心是绝对不会提的，不过是实在心疼侄子才说，还有一句她隐下了，就是幸亏是个女儿，要是个儿子，他们做叔叔婶婶的哪怕冒着兄长生气的风险也要说道说道。
“她也挺可怜的，亲生父亲去世了，年纪小被亲戚欺负，虽然是叶丽萍的女儿，但人挺好，况且我大部分时间在学校，接触的机会并不多。”
赵美心跟聂毅昌对视一眼，没想到侄子会帮那姑娘说话，虽然有些想不明白，但看样子那姑娘性子不差。
“罢了，既然是个可怜的，咱们也就不计较了，我跟你叔也是担心你受委屈。”
聂铭颙笑道，“我都这么大了，还能受什么委屈，叔，婶，你们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是，知道你不是你弟弟那种没成算的，我们也是关心则乱，不过还是那句话，有什么难处得跟我们提，别一个人闷在心里，都是一家人不是？”
“知道了，谢谢叔婶。”
“说什么呢，这孩子，天不早了，你进屋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聂铭颙从善如流的应了，跟叔叔婶婶道了安后进屋休息，一张炕，堂弟已经起仰八叉的占了大半，聂铭颙无奈的把他往里挪，空了一半位置出来。
第二天是除夕，贴窗帘、做饭、包饺子、祭祖。
堂兄弟两进进出出的忙活，到了中午，摆上祭祖的案台，看着案台上的木牌，聂铭颙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
他在心里说，妈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现在过的很好，以后也会好好努力，你在那头就放心吧。
赵美心跟聂毅昌对视了一眼，知道侄子肯定又难受了，聂毅韦也有些伤感。
他跟陈晓兰是年少夫妻，虽然长期分居两地，但他对陈晓兰有着很深的感情，也很感激她对家庭的付出。
有了儿子铭颙后，家里没了牵累，他的职位也上来了，就让陈晓兰带着孩子一起北上，一家三口这才团了圆。
本以为一辈子就这么过，谁知道陈晓兰突然得病，来势汹汹，纵然花钱找最好的医生也没救过来。
后来儿子跟着叔叔一家生活了几年，他娶叶丽萍也已经是几年后的事。
他一个四十岁的鳏夫，娶一个二十九岁结过一次婚的女大学生，不少人说叶丽萍是贪图他的地位，但人这一辈子不就是如此，难不成找别的女人就不是贪图自己的地位了？
他这辈子只有聂铭颙一个儿子，该留给儿子的一分不会少，等过了年他就四十九了，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什么都已经看开了。
聂家人回来，镇上一下热闹了，除了亲戚外，邻居们也都上门来打招呼，还有过来请托帮忙办事的，聂毅韦聂毅昌两兄弟能帮的应承，不能帮的婉拒，每天见个几波人，时间过得倒也快。
首都，聂家父子不在家，叶丽萍也没什么心思准备过年的事，除了大年初一早上在家跟交好的邻居拜了年之外，之后就不怎么在家，天天出去约牌，石奶奶留在聂家过的年，年前跟女儿通了电话，说今年正月不回来，石奶奶就想着，她一个人回去也没什么意思，还得准备这样那样的东西，不如留下给路婉她们做做饭也好。
这天叶丽萍出门前让路婉跟着一块儿去，说那些牌友们都想渐渐路婉，过年嘛，走动走动还能收几个红包，别人家的孩子也都常跟着的。
路婉其实不大愿意动弹，她有些畏冬，就爱在太阳底下猫着，何况那些人她一个也不认识，去了之后还得费心费力的说话，不如一个人在家来的自在。
“你不能老这样闷在家里哪儿都不爱去，我带你去也是想让你多接触接触有用的人，谁都不能一辈子住在象牙塔里，你以后上大学或者到工作了不也得接触不同的人嘛，就当提前适应了。”
路婉发现叶丽萍洗脑的功力挺强，就像现在，明明不想去，最后还是被叶丽萍拉上了。
今天打牌的地方是个老式四合院，院子还保留了一百多年前的装修风格，很是古朴。
“哎呦，丽萍，可算舍得把你闺女带出来了。”
“来，让我们看看，那个学习顶顶好的小姑娘长什么模样。”
路婉感觉自己就像进了大观园一样，庆幸的是除了她外，屋里还有另外一个小姑娘。
“这是蒋悦，在一中读书，你们年龄一样大，也是同级的，可以一起交流交流学习心得。”
蒋悦也是个秀气文雅的女孩子，见到路婉后对她和气的笑了笑，两个同龄的女孩儿就这样开启了一段友谊之旅，后来还阴错阳差的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我常听别人提到你呢，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路婉一脸疑惑的看过去，“是吗？”
“是啊，咱们考试的试卷都是一样的，每次成绩出来讲试卷，老师就说，‘这么简单的题目你们竟然还错，二中的路婉，门门都是满分’，简直太神了。”
蒋悦自己就是个学霸，每次都排年纪前五，作为学霸最知道满分有多难考，路婉能次次考满分实在是太不简单了。
路婉笑笑，“这个啊，其实也没有那么神……”
她正想怎么解释才好，蒋悦噗嗤一声笑了，“好啦，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叶阿姨说你每天在家看书，都不怎么出门的，难怪成绩这么好呢，我得向你学习才行。”
路婉看着蒋悦洋溢着笑容的脸，觉得这个小姑娘真是太可爱了，这么快连理由都帮自己想好了。

第三十章
自从恢复高考后，首都一直实行考前填报志愿，但今年的政策有些变化，竟首次尝试考后填报志愿。
“这对你们来说是一个好消息，起码能在合理评估自己的考试成绩后填报相应的学校，能大大避免滑档的情况，作为老师，我是非常希望你们在这次的考试中都能取得好的成绩，希望大家在最后的一个月里好好努力。”
一九□□年六月，首都已经进入了初夏，比天气炎热的是高三学子们焦躁的心情。
“天呐，这道题到底怎么解，完全搞不明白什么辅助线。”
“哎，我看英语就像看天书一样，那些字母比安眠药还管用。”
“按上次的模拟考，高考能考三百分就谢天谢地了。”
“上了这么多年学，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成绩怎么样，你们就不能清醒的接受现实吗？”
接受现实是不能的，就算是咸鱼也想垂死挣扎一番呢。
三一班的自习课非常安静，大家都埋着头刷刷刷的写作业，李东浩咬着笔盖，难得一副认真的模样，韩国富已经自我放弃看起了闲书，所以当班主任悄悄出现在窗口时，韩国富一下就被抓包了。
“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你竟然还有心思看这个？”
办公室里，蒋老师痛心疾首的晃动着手中的小说，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蒋老师，我这成绩努力也没用啊。”
蒋老师继续瞪眼，“你还知道自己的成绩差啊，为什么不想想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你要是早知道努力，成绩至于这么差吗？”
“蒋老师，我从上幼儿园开始成绩就没好过，我爸妈对我都不抱期望，这属于遗传，他们没给我遗传聪明的脑袋瓜啊。”
蒋老师听不下去了，黑着脸挥手让他回教室，“书我没收，你看一本我没收一本，不管基础好不好，不看书是永远也不会好的，你看咱们班前五名前十名的学生，哪个不认真？你跟顾啸云关系那么好，人家认真学习的时候你学了吗？”
韩国富摸了摸鼻子，从蒋正经收书开始他就已经知道要不回来了，万幸没有喊家长这一出。
最后的一个月，路婉按照自己的方式备考，除了复习所有的考点外，每天坚持刷题，班里还自发成立了学习小组，五人一组互帮互助，一个成绩好的同学带动两个中等生及两个差生一起努力。
“路婉，你能帮我看下这道题吗？”
小组里的一个男生拿着数学题来问路婉，路婉只看了两秒，就有了解题思路。
“这种几何体只要找准辅助线就能解题了，你看……”
路婉给对方认真讲解着，男生也看的很认真，但离得近了后，闻见路婉身上若隐若现的香味，还有她握笔的手，又白又纤细，注意力就怎么也无法集中到题目上了，耳里只有路婉轻轻软软的说话声。
“就是这样，我这么说你理解了吗？”
路婉转头看向男生，只见他脸上透着红，还当他是热的。
“恩，懂了懂了，谢谢你啊。”
虽然最后几句没怎么注意听，但他已经知道辅助线怎么加，自己回去在琢磨琢磨应该能琢磨出来。
李东浩扬起下颌示意顾啸云看，顾啸云瞥了一眼就低头继续做题，他现在的目标就是跟路婉报考同一所大学，就是不知道路婉心仪的大学是哪个，不过以她的成绩，报什么大学都不成问题。
放学后，同学们纷纷往教室外跑去，迫不及待的回家了，最近学习状态紧张，大家饿的很快，家长们知道孩子们辛苦，每天都做不少好吃的犒劳自家娃儿。
除了班里的值日生，路婉每次都是最后走的，今天顾啸云让韩国富和李东浩先回了，一直等着路婉出教室就跟了上去。
“路婉。”
路婉回头，穿着白T桖的顾啸云背着书包跑了过来。
“有事吗？”
顾啸云摸摸鼻尖，“哦，就是我想问问你高考后想报哪所大学？”
一向淡定的顾啸云难得有了窘迫感，虽然他一直认为喜欢路婉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但他就是希望离路婉近一些，能够天天看到她，用尽一切方法对她好。
她这么好看这么优秀，上大学后肯定有更多喜欢他的男生，他不能让别人钻了空子，一定要消灭所有的情敌，夺得美人的芳心。
他在十七岁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往后的日子里就只看得到她了，就像他从小喜欢研究军械，十多年过去了依旧是热爱的。
顾啸云一开口路婉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自己是立志要报医学专业的，现在国内著名的医科大学也就那么几所，选择范围狭窄，根本不适合顾啸云。
她也不愿意看到顾啸云在自己身上投入更多的情感，因此直言不讳的说，“我不一定选择首都的大学，所以没有参考意义。”
顾啸云脸上浮起控制不住的惊讶，他想过很多答案，清大、北大或者其他大学，亦或是回避自己的问题，但这个答案是顾啸云事先没有考虑到的。
“你不在首都读大学？可首都有这么多大学，都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以你的成绩，在首都读大学正合适啊。”
他又想起最近盛行的出国热，问道，“难不成你想出国？”
路婉摇头，“不是，我要考医科大。”
三所最好的医科大里，有两所在首都，一所在南方城市，路婉还在犹豫离开首都还是去南方，因为南方那所大学正是她上辈子的学校，又能离开叶丽萍，一举双得。
果然，顾啸云听了路婉的话后，就说起了首都的两所大学，“我认为你没必要舍近求远，你一个女孩子，异地求学多不安全啊，这里有好学校有好的资源和平台，离家又近。”
顾啸云是真着急了，他是真没考虑过读医大，毕竟这十几年的时间，对这个从来没感过兴趣，当然，为爱牺牲也不是不行，可如果不在首都，他怕自己志愿没交就被老子打断腿。
“我还在没确定呢，一切等考试后再说吧。”
顾啸云有些闷闷的点头，全然没了刚刚意气风发的样子，感觉一切都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我要回家了，再见。”
路婉微笑着告别，顾啸云看着她的背影，拳头在空气中虚打了一下。
骑车回到大院，就见韩国富跟李东浩在自己门口，显然是等他的。
两人见顾啸云垂头丧气的模样，挤眉弄眼的问，“怎么样，告白失败还是怎么着？”
“是啊，还让我们先回来，怕坏了你的好事啊。”
顾啸云下车，把自行车随意停下，坐在了门口的墩子上，烦躁的说，“别提了，哪有什么告白，我正要告白人家也不见得愿意睬我。”
韩国富跟李东浩对视一眼，惊讶的说，“不是吧，那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跟斗败的公鸡似的。”
顾啸云没瞒他们，把自己跟路婉的对话说了。
“没想到这个路仙女还挺有主意，考医科？她那娇滴滴的样子适合当医生吗？”
别看韩国富现在长的人高马大，小时候没少生病，三天两头就得去医院，最怕的就是打针，看到医生护士就想跑，长这么的都已经形成了心理反射，不能见穿白大褂的，否则腿肚子就得哆嗦。
“那你怎么想？”
李东浩的问题比韩国富正常些，他早就猜到这位发小对路婉有意思，说实话，如果不是顾啸云一开始就表现出那份与众不同，李东浩自己也挺喜欢路婉的，长得好看的女生谁不喜欢，但“朋友妻不可戏”，既然发小喜欢上了，李东浩就坚决不能动心。
当然，也不是谁动了心就能得到的。
“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东浩拍了拍顾啸云的肩，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安慰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节哀。”
顾啸云没客气的拍了他一掌。
“反正你不可能读医科，更不可能出首都上学，叔叔阿姨那关你肯定过不了，要不就算了，没必要为了一朵花放弃整片森林啊，等上大学了会遇到更多漂亮的姑娘。”
韩国富也跟着嘿嘿笑，李东浩推了他一把，“这话对你不成立，你能不能考上大学还另说呢。”
顾啸云不耐烦跟他们闲扯这个，这两个单细胞动物，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一个人，真正的喜欢是那么轻易就改变的吗？
“行了，你们回去吧，快考试了，回去多看看书刷刷题，没准死马还能当活马医。”
说完就准备推着车进自家院子，走到一半又转身提醒道，“别瞎说啊。”
韩国富做了个闭嘴的表情，“放心，绝对不瞎说。”
顾啸云这才放心。
阳历七月七日，高考正式拉开序幕，全国266万考生参加同时参加，已经放暑假的聂铭颙接受了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负责接送路婉考试，原因是聂铭颙会开车。
包括路婉都以为聂铭颙不会轻易答应，但事实上，聂铭颙没有任何犹豫的应下了，聂毅韦为此感到欣慰。
聂毅韦怕路婉紧张，安慰道，“婉婉，别紧张，就当平时考试一样。”
叶丽萍也附和道，“是啊，以你平时的成绩肯定没问题的。”
石奶奶的关心则最实际，“婉婉，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天天准备你爱吃的。”
一个个的，让她别紧张，可看上去反倒比自己更加紧张了。

第三十一章
“路婉，好好考，加油！”
下车前，聂铭颙喊住路婉，给她加油打气。
路婉嫣然一笑，“恩，谢谢。”
聂铭颙也笑了，看着路婉进了学校大门才缓缓发动车子，先去公司看看，回头再来接路婉回家吃饭。
公司已经上了正轨，今年年初又招了几个员工，顾巍他们忙的脚不沾地，经常出国谈业务，如今搭上了几个国企的路子，光是设备这一项就能挣不少，到六月份，聂铭颙当年投的本金已经全部收回。
到公司后，顾巍跟张莱不在，只有陈广胜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看到聂铭颙进来，他电话没停，只对聂铭颙做了个手势，让他坐着等等。
“哎呦张科长，我们的价格已经降的很低了，以咱们的交情还能多挣您的钱吗？”
“您可别这么说，我们也得吃饭不是，那么多员工还得发工资呢。”
“唉，您就放心吧，品质我们是绝对保证的，为什么咱们的价格不能降，就因为咱们得保证品质和服务啊。”
“是是是，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您再出去打听打听，咱们远辰贸易什么时候宰过客户，我们的宗旨就是让客户满意，客户就是上帝嘛。”
一通电话打了十来分钟，说的陈广胜口干舌燥才挂了电话。
“妈呀，这张科长娘们唧唧的，太能说了。”
聂铭颙把刚刚看的材料放回桌面上，笑道，“我看你也不逞多让，挺能说的。”
陈广胜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明白，聂铭颙这是拐着弯儿的说自己娘们儿呢。
“有你这么损朋友的嘛，看我现在多么辛勤工作，每天不是打电话就是出去应酬，连自己的私生活都没有了。”
聂铭颙走过去把陈广胜按在了座椅上，手里用了力道，疼的陈广胜直缩脖子。
他是个懒骨头，不能受力的那种，连按摩都做不了，嫌疼，别人都说那这样的就是经不起事的，这辈子只能吃喝玩乐的享受。
“行了行了，我不用你给我按，还是让我消停会儿吧。”
“那不是看您陈小爷劳苦功高慰问你嘛。”
“算了吧，消受不起。”
说完，陈广胜又开始八卦了，“你怎么过来了，一早上我看你送婉妹妹考试去了。”
他家就住聂家对面，下楼就能看见聂家的动静，聂铭颙在车里等着，婉妹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飘飘，不像是去考试，倒像去选美。
“送过去就来了，还能陪着她考？”
陈广胜又漾起了标志性贼兮兮的笑容，“我觉得婉妹妹越长越好看了，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谁家的臭小子。”
聂铭颙顺手拿了个烟盒扔到了陈广胜的脸上。
“说什么呢，路婉是谁啊你也拿来开玩笑。”
陈广胜收起玩笑的表情，叹了口气，“我就说句实话，看你维护的，又不是你亲妹妹。”
聂铭颙瞪了他一眼没说话，陈广胜就彻底闭上了嘴。
其实不用陈广胜提醒，聂铭颙也知道路婉越长越好看，也知道她不是自己的亲妹妹，他们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关系还算融洽，这种融洽不是表现给别人看的，而是一种内心的认可，毕竟，能让他忽略路婉身上“叶丽萍女儿”的标签，已经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
他收起思绪从陈广胜那里接手了一部分工作，在中午放考前离开，准备去接路婉放学。
“哎哎哎，等等我啊，我中午也回家呢，蹭个车。”
“你不怕等就蹭吧。”
陈广胜自然不怕等了，他还想着坐车的时候跟路婉说几句话呢。
校门外，家长们不畏炎热的等着，中午休息两个半小时，家长们都要把孩子接回去吃饭、休息。
陈广胜站在树下，太阳晒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了，再看聂铭颙，那挺直的腰身，坚毅的脸庞，完全不受烈日的影响，心想，为什么自己就没那份帅气呢，要是自己也能长成聂铭颙、顾巍那样，那女朋友都得从西直门排到长城脚下吧，可惜啊，这两个发小暴殄天物，放着这么好的条件还不愿意谈恋爱，更让人生气。
“出来了，都出来了。”
站在前排的家长看到有学生往校门口走，人头攒动的往前涌，聂铭颙没跟着凑热闹，以他对路婉的了解，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出来，她就不是那种喜欢凑人堆的性子。
果不其然，等学生、家长们走的差不多，路婉的身影才出现在了聂铭颙眼中，莹白的小脸晒的嫣红，白色的裙摆随着动作在空中绽放，细细的脚踝上勾着一根白色的凉鞋带子，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亭亭玉立。
路婉边走边看向门口，聂铭颙他们站在大门右侧，路婉转了个头才看到他们，脸上顿时绽起了笑容。
陈广胜冲着路婉挥手，在聂铭颙耳边小声说，“你看她笑的那么甜，肯定考的特别好。”
聂铭颙看了眼他，用眼神表达了，“这还用你说？”
“我出来晚了，等久了吗？”
“没有没有，时间刚刚好，考累了吧，赶紧上车，车上开了空调呢。”
陈广胜把聂铭颙的话都抢光了，他无奈的摇头，带着两人上了车，陈广胜想陪着路婉坐在后坐，被陈广胜推着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车上开着空调，沁沁凉凉很是舒服，而且温度也不过分低，是聂铭颙特意调好的。
路上，聂铭颙从后视镜看了几眼路婉，上车后她就靠着座椅看向窗外，眼睛半眯着，像个慵懒的小猫，聂铭颙淡淡的笑了笑，车子开得越发的平稳起来。
“路婉，你们下午几点开考啊？”
陈广胜是个安静不住的，没一会儿就开口跟路婉搭话。
路婉闻声转过头，整张脸都出现在了后视镜中，聂铭颙还能看清她飘向脸颊的头发丝。
“两点半开考。”
“哦，那我下午也一块送你，记得等我啊。”
“好啊，我应该两点十分出发。”
聂铭颙拆穿道，“什么送考，你就是想蹭车吧？”
陈广胜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笑道，“都那么熟了，何必呢，婉婉都不介意。”
他转头道，“是吧，婉婉。”
路婉笑着点头，“是啊，不介意。”
反正司机是聂铭颙，他都没说不带，自己更不可能说什么了。
到家后，石奶奶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叶丽萍也赶回来了，一见到路婉，就上来嘘寒问暖。
“婉婉怎么样，饿了没有，考的还顺利吧？”
路婉点头说还可以，叶丽萍闻言就笑了，“那行，饭已经准备好了，你先吃饭，吃完了睡一觉，我到点了叫你，耽误不了你考试。”
“是啊是啊，吃饭吧。”
今天石奶奶做的都是路婉爱吃的菜，还有那道芙蓉鸡片。
怕影响路婉的心情，饭桌上大家没怎么说话，吃完了叶丽萍就催路婉回屋休息了，春困夏乏，路婉确实有每天午睡的习惯，也就回房午睡了。

第三十二章
路婉的考试非常顺利，结束后班里组织估分，路婉给自己估了五百四，这还是保守的估计，毕竟语文、政治类的科目主观性比较强，没有完全准确的答案，具体多少分得看阅卷老师的批改情况，至于理科类，路婉还是挺自信的，失分的可能性很小。
估分后就是填报志愿了，班主任蒋正赫让大家回去跟家长们商量一下，三天后回校填志愿。
叶丽萍的意思是填报北大、清大两所学校最好，这是全国首屈一指的两所大学，以路婉的成绩，也不愁上不了，包括班主任找路婉谈话时也是这个意思。
“我的志愿是医科大。”
饭桌上，当路婉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后，叶丽萍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医科？小姑娘学那个多累啊，你学语言、金融、新闻、法律这些多好，何必去学那么受罪的专业。”
在叶丽萍的安排里，这些专业学出来工作特别好找又不累，等路婉毕业了再给她找个合适的对象，这被子也就衣食无忧了，她也算对得起已经去了的路党生。
聂毅韦跟聂铭颙也有些意外，毕竟从来没有听路婉提过。
“我想我有权决定自己学什么专业。”
因为在饭桌上，路婉的话已经相当的委婉，没有说出“跟你无关”或者“我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这种话。
尽管如此，叶丽萍还是觉得下不来台，她看了眼丈夫，忍住不快深呼了一口气，聂毅韦拍了拍她的胳膊无声的安慰着。
“先吃饭，吃完了再跟孩子好好谈谈。”
聂毅韦倒没觉得路婉想学医科有什么不好，虽然辛苦，可获得一个终身受益的技能也是非常值得的。
叶丽萍一直忍到了吃完饭，饭后聂毅韦跟聂铭颙父子离开，把空间让给了她们母女两。
“说吧，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突然想报医科？”
“不是突然，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好，但我作为你的母亲，在志愿这件事情上也是有一定发言权的。”
路婉笑了，为叶丽萍自以为是的“母爱”。
“从父亲生病开始，我就立志要当医生了，我现在告诉你原因你还会阻止吗？”
叶丽萍用陌生的眼神看着路婉，这种感觉跟当初回雀子村一样，一年过去了，这个孩子在心里依然恨她。
“好，你想读医科那就读吧，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阻止你，我的出发点难道不是为你着想？等你以后看到别的小姑娘有时间看电影吃饭谈恋爱，而你不是忙学习就是忙工作一个月辛辛苦苦也就拿那么一点工资的时候，你就知道后悔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也说了，这是我的志愿，不管以后的生活怎么样，都由我自己承担。”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你的志愿你自己报吧，也不用在征求我的意见了。”
说完，叶丽萍转身离开，路婉松了口气，缓缓的上了楼梯，在楼梯口遇到了正准备下楼的聂铭颙。
她原本就比聂铭颙矮一个头，这样错位了两个台阶，更要仰起头来看他。
楼梯本不算窄，但两人面对面站着就变得狭小了起来。
“你的志向很好，我支持你。”
说完这句，他侧着身擦过路婉下楼了，路婉转身看着他的背影，刚刚跟叶丽萍发生争吵而受影响的情绪，竟然奇异般的好转了。
叶丽萍回到房间生闷气，觉得路婉太有主意了，对自己这个妈妈也没有发自内心的尊重。
“行了吧，她有她自己的想法，你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好干涉太多，还是要尊重孩子的意愿。”
“我看她心里还在记恨我当初丢下她的事。”
“这也是难免的，你看铭颙，不也在记恨我这个当父亲的，我们要是对孩子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就勇于承认错误，等他们长大了更加懂事的时候是能够体谅我们做父母的难处的。”
叶丽萍勉强点了点头。
路婉这边，既然叶丽萍发了话，她就直接报了南方的医科大，交志愿表时班主任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路婉，这就是你填的志愿？”
路婉点头，蒋老师直接骂了句，“胡闹。”
“你的家人都同意了？”
“同意了，他们不干涉我的志愿，我自己决定就行了。”
“你就是再自信也不能只填这一个志愿啊，而且以你的成绩上这个大学不是浪费嘛。”
就算是医科，最好的也在首都，这退而求其次实在是不能让人理解。
蒋正赫看着路婉把剩下的志愿填满后才放路婉离开，等收齐三一班同学所有的志愿后，蒋正赫带着牛皮信封回到办公室。
“蒋老师，你们班的学生估分情况怎么样？是不是八成都报了一本？”
“清大北大的也不少吧，起码得有十个。”
蒋正赫把信封放在办公桌上，叹了口气，“别提了，最有希望的路婉竟然给我瞎报，你们猜她报的什么学校，南方医科大，你们说气不气人。”
“路婉不是全校第一嘛，她估分估了多少？”
“五百四，跟平时的考试成绩没多少出入。”
“那她怎么报这个大学？难不成是家庭原因？”
“应该不至于，我看路婉的母亲对她的学习还是挺重视的。”
路婉的个人材料里清楚写着，父亲已经去世，只剩下母亲这一个血亲，而且路婉的老家也不在南方。
“那就奇怪了，要不你打电话跟她家人沟通一下。”
经别人这么一提醒，蒋正赫赶紧拿出了学生的家庭通讯录，给聂家打去了电话，接电话的人正是叶丽萍。
“哦，是蒋老师啊，您是为了路婉的事儿打电话过来的吧。”
蒋正赫一听，就知道叶丽萍是清楚情况的，心里还有些遗憾的想，难不成路婉填的这个志愿真是经过家人同意的？
“是的叶女士，路婉的第一志愿是南方医科大您知道吗？”
叶丽萍已经知道路婉要报医科，但她没想到路婉竟然把学校报的那么远，这是铁了心要跟自己这个当妈的“划清界限”呢。
“蒋老师，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准备了诸多说辞的蒋正赫，一下子就词穷了。
“呃，既然您知道，那我就按照路婉填的志愿上交。”
“好的，谢谢你蒋老师。”
蒋正赫挂上电话，办公室的老师们都已经听到了电话内容。
“既然家长知道，那也没法子，反正你作为老师，该尽到的责任已经尽到了。”
叶丽萍是不是放任路婉自己填志愿，显然并不是，即便今天蒋老师不打这个电话，叶丽萍自己也会知道路婉到底报了什么学校。
首都是所有学生的志愿都会交给教育局，等高考成绩出来后，按照每个学生的考分和志愿分配学校，叶丽萍已经跟教育局疏通好，准备把路婉的志愿改成首都军医大，除了学校在首都离家近外，聂毅韦在军队的关系也能照应到路婉，至于路婉知道后会如何也不管，除非她不去上这个学。
七月下旬，高考成绩出来了，路婉不出意外的考了全市第一，五百四十二分，顾啸云全市第三，五百三十一分，第二名是一中的学生，五百三十二分，也就是说，路婉作为市状元，比第二名高了整整十分。
一大早聂家的电话就没停过，今天叶丽萍连班都没去上，就忙着煲电话粥了。
“她这是正常发挥，平时考试就挺好，你家悦悦也不错吧？五百二十六挺好了，是啊，都是好孩子，我们这些当家长的知足了。”
“请客吃饭？那是肯定的，等定了饭店就给你打电话，你到时候可一定要赏光啊。”
客厅里，陈广胜早就过来凑热闹了，一脸“仰慕”的看着路婉，“厉害啊，婉妹妹，市状元，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着的状元呢。”
当年顾巍跟聂铭颙也算学霸了，两人也没考到市状元啊。
聂铭颙扔了个梨过去，笑骂道，“正常点。”
陈广胜拿起梨直接咬了一口。
一周后，叶丽萍真找了个饭店摆了几桌，邀请的都是她自己相熟的，有经常一起打牌的也有单位的同事，聂毅韦跟聂铭颙都没有出席，毕竟这不算大范围的摆酒，聂毅韦是军人，还是挺注重影响的，一旦他出面，邀请的就绝不止这些客人。
虽然前阵子母女两因为志愿的事吵了几句，但后来叶丽萍表现的若无其事后，路婉也不好一直绷着。
开席后吃了十来分钟，叶丽萍就带着路婉给在座的叔叔阿姨们敬了酒，当然，路婉还没成年，酒杯里装的不过是饮料而已。
“市状元，真了不起，这是我给路婉买的礼物，一定要收下啊。”
“哎呀，你看，你来就好了，还买什么东西啊。”
“要的，我看路婉这么优秀，心里也跟着羡慕呢，要是有时间，我把家里的那个让人头疼的带你家去，让路婉好好教教他怎么才能学出好成绩来。”
“行，随时恭候，我可在家等着呢，到时候咱们再约两个人一块儿搓麻将。”
一圈走下来，路婉收了不少礼物，虽然没有细看，但目测下来都是挺贵重值钱的，毕竟叶丽萍的身份摆在那里，相交的自然都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累吧？”
蒋悦看路婉回来，低头悄悄地问路婉，这个场面她前几天刚经历过，而且场面更盛大，父母双方的亲戚朋友全来了，她自嘲的说，那场面快赶上结婚了。
“我还行，才五桌，你那天可是二十几桌呢。”
这么一比较下来，路婉真觉得这个场面算不上什么了，果然还是靠比较才能获得心理平衡啊。

第三十三章
路婉直到八月中旬才知道了自己志愿被篡改的事，因为她收到的入学通知，不属于她志愿上的任何一所学校，她第一反应就知道这是叶丽萍的杰作，否则谁还会在她的志愿上动手脚？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征求我的意见就擅自改我的志愿。”
叶丽萍坐的笔直，呈现出一种自我防御的姿态反问道，“我征求你的意见你会同意吗？你说想学医，我也尊重了你的意见，但你报南方的大学，不就是想离我远远的，我只是想就近照顾你，首都军医大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学，你聂叔叔在军队也说得上话，咱们何必放着现成的资源不去利用呢？”
路婉发现自己跟叶丽萍这样的人永远交流不了，因为她永远都有理由，不管做什么都是逼不得已或者为了你好，可别人真正需要的时候她又在哪里呢？
“你完全不懂得尊重别人，如果你不是这样，我也不用报南方的大学，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想离开这里，所以呢，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却依然不愿意尊重我的原则。”
叶丽萍转过头，目光平静的注视着路婉的眼睛。
“婉婉，不管你怎么看，我的出发点确实是为了你好，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埋怨我，也不愿意跟我亲近，但在这个世界上，你只有我这一个亲人，我也只有你这一个女儿，改志愿的事是我不对，但你说，一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女儿留在身边难道很过分吗，我想弥补曾经对你的亏欠，希望你过上幸福的生活，这样也是错吗？”
“那你方面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回去看过我一眼，你敢说我在你心中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这是路婉代替原主问的问题，从她自身的角度，她并不是叶丽萍的女儿，对叶丽萍缺少一份女儿对母亲的情感，但既然叶丽萍说她改志愿是为了弥补亏欠，是为了让女儿幸福，那么路婉就不禁要问，为什么这份爱来的那样的迟，迟到真正的路婉已经不在人世，她也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一个怎样的人。
叶丽萍脸色苍白，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这是她一直不敢面对的问题。
“是，我确实自私，那个时候没有顾虑到你，但我没有完全不负责任，我参加工作每个月都打生活费给你，我没办法把你接过来，我要工作，没有时间带孩子，后来我上了大学，更加不愿意回农村去一辈子种地吃土……”
叶丽萍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人这一生会做一些错事，我知道自己有错，你怪我也是应该的。”
路婉深深叹了口气，叶丽萍说的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她想，路党生跟原主，想听的也不是这些，一千句一万句道歉的话，也比不上相亲相爱的陪伴来的珍贵。
“好，这件事就算了，就当还你的生育之恩，但我不想永远被你左右，被你操控，以后所有关于我的事，请你不要再干预，等开学了我会住校的。”
路婉出了客厅，就见聂铭颙正站在玄关，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但路婉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关切和怜悯，但他没有说话，看着路婉上了楼梯，蹙起了英挺的眉进了屋。
他是真没想到，叶丽萍会做出篡改路婉志愿的事，可以说，叶丽萍一直在刷新聂铭颙对她的认知下限。
但他内心里又不希望路婉如南方上大学，总觉得她一旦离开首都，以后就天各一方，再也不会相见了一样，但这个想法只在他脑中稍纵即逝，没有深想。
路婉把自己关在房里，饭也不吃，石奶奶很担心，在叶丽萍年前叨叨了几次。
“随她吧，你过会儿盛些饭菜送给她。”
石奶奶应了，她到聂家大半年了，对路婉感情最深，要说这个事，她虽然只听了个大概，但从为人母的角度，特别是女儿远嫁不在跟前的老母亲的角度看，叶丽萍也算不得大错特错，不过用错了方式而已。
这对母女整天里针尖对麦芒，没有一点亲热样，一开始她还奇怪，后来才知道，原来还有那么一个故事在，只是可惜了路婉这孩子，从小没有亲妈疼，这才养成了事事独立的性子。
吃过饭叶丽萍就上班了，石奶奶慢悠悠的盛好饭正准备送上楼，聂铭颙把饭菜接了过去。
“我去吧，您端着碗上楼不方便。”
“哎，好，你们两啊差不多大，得好好算算婉丫头，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凡事得往好了想，说不准以后有什么好造化呢。”
聂铭颙点头，端着两个碗就上楼了。
自从路婉来到家里，聂铭颙上楼梯还从来没有转身向西过，这是第一次。
“砰砰砰”，聂铭颙敲了三声后停下，没听到屋里的动静，这才开口说话，“路婉，是我，你没吃饭，石奶奶很担心你，让我给你送饭来了。”
说完，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跟着门从里面打开，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路婉出现在了聂铭颙眼前。
她依旧长发披肩，跟往常相比，眼里缺了一些水润的神采，看了一眼聂铭颙后将视线投在了饭菜上，那是石奶奶特意做的开胃菜，酸菜鱼片。
“谢谢。”
聂铭颙已经把饭菜端上来了，路婉也不好直接说自己不吃，伸手想自己接过去，但酸菜鱼碗就挺沉的，量也多，她只能一个一个的端。
房门敞开后，聂铭颙看清了路婉的闺房，干净、整洁，淡粉色的窗帘，白色刺绣镶蕾丝边的被子，充满了少女的气息，还有着淡淡的宜人香味。
“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我多少能理解你的心情，如果有什么不愉快想找人倾诉的话，我也不介意带双耳朵听一听。”
路婉弯起唇角笑了笑，看着他说，“好啊，那你就当树洞先生吧。”
聂铭颙不解的抬眉，显然没理解树洞先生是什么意思，路婉看到他难得露出这样懵懂的表情，比平时一脸严肃的样子可爱多了。
“我暂时没什么想倾诉的，你先帮我存着吧，以后有了再找你。”
这句话聂铭颙听懂了，了然的点头，心里纳闷的是，自己不过比她大三岁，怎么好像代沟很深的样子？

第三十四章
“路婉，咱们到啦！”
蒋悦拖着行李箱，一脸兴奋的冲身后的路婉招手，因为改志愿的事，路婉竟然神奇的跟蒋悦上了同一所学校，首都军医大。
不过路婉的专业是生药，蒋悦则是影像医学，路婉怀疑叶丽萍不仅干预了她的志愿还干预了她的专业，否则以她的成绩，不大可能分配到生药这样的学科上。
上辈子路婉的专业是临床医学，是外科最优秀的实习女医师，外科虽然辛苦，但成就感很高，路婉已经在考虑开学后换专业的事了。
今天开学，原本两家家长都说要送他们过来，但路婉拒绝了叶丽萍，蒋悦紧随路婉的步伐，跟父母说自己已经是大学生了，要自食其力，因此两人是带着行李自己坐公交过来了。
两个青春俏丽的女生，在公交上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军医大在首都郊区，同一站下车的几个都是前来报道的新生。
“你们都是军医大的？”
一个看上去挺活泼的男生主动跟路婉她们说话，蒋悦比路婉更加外向些，笑着点头回应了一句。
对方顿时一脸佩服的模样，“我听说军医大比一般的医科大学还要辛苦，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女生报考呢。”
还有一句他没说，就是像她们这么好看的女生，不像考军医大的，倒像考电影学院舞蹈学院的。
蒋悦听对方这么说，半真半假的开着玩笑道，“女生怎么了，我们女生也不怕辛苦，就是喜欢迎难而上。”
军医大学跟普通的大学还是有区别的，校园氛围更加肃穆，门口站着迎新的老师和学生们都穿着笔挺的军装。
“同学们好，请问你们都是报名的新生吗？”
众人点头，“是的，我们都是。”
大家纷纷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老师们一一接过后核实，看完后将录取通知书归还给他们。
“可以了，请你们按照路边的指示标志去教务处报道。”
“好的，谢谢老师。”
大家收回通知书后，按照指示进入了校园。
“学校真大啊。”
新生们满含着对大学生活的憧憬和向往，一边走一边欣赏校园景色，主干道很长，路两旁栽种着高大挺拔的树木，房屋以灰色系为主，显得格外厚重大气。
几人走了大约有十来分钟，终于到达了教务处。
“相关手续办了吗？”
军医大属于军事学院的一种，根据学校规定，从地方招收的学员，复审合格后，由院校办理入伍手续，军龄自开学之日起计算。
并且，入学前要在户口所在地注销户口，派出所会开具户口迁移证明户口迁移表明在当地已无你的户口，户口将移至学院所在地，毕业入伍后公民户口将被注销入“军籍”。
也就是说，从被学校录取后开始，路婉的户口就独立出来了。
几位男同学倒是挺有绅士风度，主动让路婉跟蒋悦两位女同学优先，签了几份文件，教务处的老师盖了几个公章后，她们就正式成为了军医大的一员。
□□年还属于公费教学，学费只象征性收取，而军校及师范学校等，不仅实行免费教育，每个月还有相应的生活费补助，这是国家进行人才储备的一种方式，因此有不少家庭条件一般甚至较差的学生，为了继续深造，上大学，而选择军校或者师范院校。
“你就是路婉？”
教务处的老师看到路婉的通知书后特意追问了一句，其他同学不明所以，但路婉跟蒋悦明白老师的意思，路婉可是今年的市状元呢。
“哎呀，可惜，咱们不是同个专业的，不能住一个宿舍了。”
“没关系啊，你是302，我是406，离的不算远，有时间了可以相互窜个门，还多了一个去处呢。”
路婉这么一安慰，蒋悦想想也是，反正两人在一个学校里，还愁找不到见面的时间吗？
…………
聂铭颙已经大四了，按照惯例，他们学校的大三或者大四的优秀学员，每年夏天都要为首都地区的各大高校或高中院校进行军事训练，简称军训。
聂铭颙原本对这个不感兴趣，去年就没有参加，今年教官也只是例行询问，已经做好了聂铭颙拒绝的准备，反正学校的学生多，聂铭颙不去，别人也能顶上，没想到聂铭颙竟然答应了，前提是他要去军医大。
教官只稍稍惊讶了一下，调侃道，“怎么了这是？还挑地方呢？”
聂铭颙垂着眼眸轻笑着说，“家里有个小孩今年考上了军医大，我顺便去看看。”
教官听他这么说也没深想，以为是哪个小男生，毕竟聂铭颙是大院子弟，里面多半年轻人会选择进入军事系统，除了他们从小比让人接受了更多的爱国教育外，也有父母的期待，希望孩子能像自己一样，走在为国效力的道路上。
“行啊，那我就安排你去军医大吧，不过军医大的军训可不是糊弄着玩儿的，他们首先是军人其次才是医生，跟咱们的新兵入营的要求是一样的。”
“好，我知道了。”
点头的同时，聂铭颙的脑子里浮现出了路婉的身影，不知道以她那娇小的体格，能不能适应军训的强度。
406宿舍里，几个女生正红着眼眶照镜子，按照要求，所有女学员的头发不可超出脖子的长度，所以在正式开学前，长头发的女生必须把头发给剪了。
“我这头发从我出生就没短过。”
“谁不是呢，我都不敢想自己剪短了得有多丑。”
宿舍里共有八张床铺，也就是有八个人，住宿条件很简陋，完全是军事化管理，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其他物品一律不许留。
入住的第一晚，宿管就来进行了检查，零食、闲书等一律没收，生活物品必须按照规定的要求摆放，当时大家也觉得冲击挺大的，但再大也不及这一刻来的震撼心灵。
“路婉，你就一点都不心疼吗？你的头发长的多好啊。”
八个人里，唯一一个表情淡然，还有心情看书的就只有路婉了。
“有那么一点，不过进学校前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既然改变不了，不如笑着接受，反正要丑大家一起丑。”
有两个舍友听后绷不住笑了。
“天呐，路婉，你真是太有才了，你说的对，反正要丑一起丑，谁也别笑话谁。”
“那行吧，既然生活给了我这样的考验，那我就勇敢的接受吧。”
一位叫黄慧茹的女生啪的一声扣上镜子，决定不再纠结剪头发的事了，学着路婉看起书来。
有了两个带头的，其他的几个也不好意思再“伤春悲秋”了，同时又觉得路婉说的很有道理，反正大家都是要剪头发的，也没什么好在意美丑的，另外，既然选择来军医大，就不是单纯来享受或者混日子的学生，类似那种“丑了交不了男朋友”之类的想法是绝对没有的。
理发的老师一间间宿舍理过来，到了406，发现这个宿舍的氛围比其他宿舍正常很多，反倒衬的有些不正常。
其他宿舍的学生有闷闷不乐的，有捧着头发掉眼泪的，而406的学生竟然都在看书，再仔细看封面，她们看的都是新学期的课本呢。
“你们宿舍是没接到通知吗？”
“老师，您说剪头发的事儿？我们早就接到通知了。”
“那你们可够淡定的。”
“那是，既然注定要掉头发，那就慷慨赴剪吧。”
老师乐了，挥了挥手里的剪头工具，笑道，“行吧，那你们谁第一个来‘慷慨赴剪’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没定呢，路婉已经起身了。
“那我先来吧。”
老师抬头一看，一个穿着学员装的漂亮姑娘从靠窗的座位上起身了，头发黑亮，越发衬的皮肤白皙，头发没有披散着，而是编了个辫子，像麻花辫又比一般的麻花辫细，怪好看的。
路婉走到老师面前后，低头把头发上的编绳拆开，头发像丝绸一样自然散开，竟然一点没有打结的问题。
老师剪了这么多头发，还是第一次为这样一头秀发感到惋惜，但再惋惜也是要剪的，老师让路婉坐下，围上白色的布，一剪刀下去，长长的头发丝般掉落，有两个室友一阵心疼，赶紧闭上了眼睛。
老师给路婉剪了个类似刘胡兰头一样的发型，剪完后发现，竟然还不难看，路婉的发质很软，剪完后不炸，有种乖巧感，轻轻贴在脸颊两侧，让她的五官变得更加精致立体起来。
“真好看啊。”
有了路婉这个美玉在前，室友们纷纷拿出了“慷慨就义”的勇气，只是她们剪完后发现，什么大家都丑，根本就是骗人的，丑的人是自己，美的人只有路婉一个好吗！
于是，在国内时尚潮流还没有完全新兴起来的八十年代末，军医大406室的同学们第一次懂得了一个道理，就是一个人，什么发型不重要，关键还得看脸。

第三十五章
开学前，生药一班开了一次班会，路婉因高考成绩优异，被辅导员直接任命为一班的班长，当然，生药系今年只招录了三十六名学生，全系只有这一个班。
“明天开始咱们就要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军训了，训练地点不是学校，而是新兵训练营，按照入伍新兵的要求来要求你们。你们要记住的是，从你们踏入学校大门开始，你们就是为国家服役的军人，要忠于祖国忠于军队忠于党和人民，要有随时奉献自己的革命精神。”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学员们已经洗漱好穿着训练服登上了一辆辆绿皮卡车往训练营出发，每个人的行李就是学校统一发放的行军包。
车厢里，学员们以挺拔的姿势对坐两列，保持着绝对的安静，自从穿上军装后，大家都不自觉的提高了自我要求。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后停下，指导员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全体学员依次下车，一分钟内列好队报数。”
没有经过训练的学员们难免有些手忙脚乱，排着队从车厢内跳下，等他们列队结束后，穿着军装的指导员面无表情的按下手中的计时表。
“两分二十一秒，从下车到列队，你们总共耽误了两分二十一秒，如果是在战场上，或者是性命攸关的时刻，你们知道自己比别人多花的这一分二十一秒耽误了多少事儿吗？”
全体立正站直没有人敢出口反驳，在军队里，战士们要做到绝对的服从，何况他们确实没有完成指导员的要求，不需要找其他的理由。
指导员继续开口道，“既然你们来到训练营，就要完完全全把自己当作士兵，好好训练。你们是服役的战士，虽然学的是医学专业，但平时的课程里有不少军事训练课程，别以为跟普通大学一样，学好专业知识就万事大吉，军事训练不过关，你们就不是合格的战士。”
说完，指导员吹响口哨，让大家立正稍息向前看，路婉也就看到，有几位穿着野战训练服的军人从另一侧走来，为首的赫然是聂铭颙。
路婉不是第一次看聂铭颙穿军装，但次数并不多，因为学校及部队都有规定，非因公外出着便服，所以聂铭颙在家不是军绿色就是黑白灰几色轮换着来，今天这样穿着野战训练服还是第一次，整个人显得格外挺阔。
路婉看到聂铭颙并不奇怪，以他们的位置，聂铭颙算“明”，路婉算“暗”，让聂铭颙快速从几百个穿着训练服的学员中锁定路婉并不容易，但他做到了。
只见路婉已然剪去一头长发成了学生头，宽阔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暗影，下巴尖尖，唇色嫣红，天鹅般的脖颈让她看上去透出一种高贵的气质来，不像军训，倒像正在练功的舞蹈演员。
聂铭颙勾起淡淡的唇角，随着其他教官一起，站到了队伍的前方。
军医大三百七十六名新生，分成了三个连，每一连分派一位教官，自从见到聂铭颙后，路婉就在心里暗自祈祷，千万别让她跟聂铭颙碰上，那样实在太奇怪了，但上帝显然没有听到她的愿望，聂铭颙竟然真的成了他们这一连的总教官。
“大家好，我姓聂，叫聂铭颙，大家可以叫我聂教官，接下来的一个月，由我负责给大家进行新兵入营训练，希望大家全力以赴，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聂铭颙说话铿锵有力，眼神中透出坚毅的光，如果说平时他只是比较沉默严肃的话，这时候的他像一把钢刀，一柄长枪，让人无端生出敬畏来。
路婉看着聂铭颙正在说话的脸，心想，他今年不过二十岁，自己上辈子遇见的那些二十岁的男孩是什么样的？
有平庸的也有出色的，但与聂铭颙相比，他们的形象显得过于苍白，缺少了一种刚毅的力量。
军人的第一课从“拨军姿”开始，站军姿，被称之为一切军事动作之母，它不仅能锻炼军人的意志力，还能形成有效的服从性及协同性。
“两脚分开六十度，两腿挺直，大拇指贴于食指第二关节，两手自然下垂贴紧。”
聂铭颙边说边随着队伍移动，一个个的纠正学员们的姿势，要求大家做到“贴紧，收腹、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两肩向后张”这几大要点。
看似简简单单的动作，做到位却极不容易，八月末的气候依旧炎热，没一会儿，大家就开始汗流浃背起来。
一路调整过来，很快聂铭颙就走到了路婉面前，她目视前方，但气息不自觉的乱了，聂铭颙的手掌轻轻拍在了她的肩上，扶着她的双肩往后带动，在她耳后说，“记住这个感觉，身体微向前倾，把自己的身体重心压在前脚掌上，如果太紧绷时间长了会造成大脑缺氧。”
汗水顺着路婉的脸颊滑向了她尖尖的下巴，聂铭颙看了眼收回目光后，继续向下一个学员走去。
半小时的军姿站下来，学员们早已精疲力竭，两条腿不自觉的开始打晃，聂铭颙终于开口让大家停止训练，稍作休息，众人已经顾不上仪态，一个个席地而坐的喘着气。
“天呐，太痛苦了，这才刚开始，以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同宿舍的周萍排在路婉身后，捶着腿小声嘀咕了一句，说的也是众人的心里话，本以为声音小教官听不见，谁知道刚说完教官就转头往这个方向看过来，吓得周萍赶紧闭上嘴，心里嘀咕着，“妈呀，这个教官长的挺帅，但那眼神实在吓人。”
路婉听周萍说就回头看了眼，聂铭颙正在跟其他教官说话，身材高挑挺拔，下颌线条流畅，跟战友们在一起时他的神情非常放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路婉正准备收回目光，聂铭颙又仿佛心灵感应看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路婉的幻觉，她看到聂铭颙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早上训练了四个小时，到中午大家已经累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聂教官不动声色的将众人的表现看在眼里，路婉垂着眼，晒了半天，她的皮肤不仅没有晒黑，整个人越发显得苍白，除此之外，状态还算不错。
环视一圈后，聂铭颙张口道，“我知道大家今天都很辛苦也很累，但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尽快克服这些障碍，毕竟接下来还有很多内容等着大家学习。”
本以为吃饭时间能够暂时放松的大家，赫然又接受了坐姿训练，心中犹如千万头羊驼飞奔而过。
坐姿的要求不比站姿轻松，要求上半身挺直，头部以眼耳平面定位，眼睛平视前方，左、右大腿大致平行，膝弯屈大致成直角，足平放在地面上，手轻放在大腿上。
初初做感觉还行，但如果长时间保持这样的姿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知道普通人坐着时难免会有一些小动作，比如翘腿，靠背，还有著名的首都瘫。
可以说，任何行为上的规范靠的都是服从和克制，这也是部队能够磨砺心性的原因之一。
吃完午饭回宿舍，平常没有午睡习惯的学员们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在梦里，他们终于获得了身心的放松，一个个做起了美梦来。
…………
傍晚，路婉洗完澡，顶着半干的头发捧着盆从澡堂出来，训练营的澡堂就在寝室楼前的平房里，之所以她一个人走，因为她洗完后就一个人先出来了。
原谅她上辈子是个南方人，不大适应澡堂的氛围，其他人洗完澡还在澡堂洗衣服，路婉没这个爱好，决定带着衣服回寝室洗。
“路婉。”
熟悉的声音响起，路婉一怔，回头一看，果然不是她幻听，聂铭颙在她身后站着呢。
路婉的心情还从来没有这么复杂过，今天一整天听着他的声音，她都快产生心理阴影了，但这个时候，夕阳西下，微风轻轻吹拂着脸颊，还有刚刚洗过澡氤氲过的水汽，又仿佛回到了聂家的小院，充满了宁静的气息。
她笑着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聂教官，你升级啦。”
聂铭颙也笑着走来，示意路婉跟他去树林里说话，他倒不是怕别人知道自己跟路婉的关系，但他知道路婉不喜欢麻烦，也不喜欢受人议论。
“我特意要求到你们学校来军训的。”
聂铭颙这么说路婉有些意外又不意外，本来她也想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现在看来一切的巧合都是人为这句话挺有道理，但她并没有开口问他为什么特意来，或许是他们的关系不足以问的那么透彻，也或许是路婉并不关心这些细枝末节，过程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不是吗？
“第一天训练能适应吗？”
路婉点头，虽然强度挺大，但她以前参加过军训，来之前已经做了心理准备。
聂铭颙从口袋里掏出了个白色药瓶递给路婉，“缓解肌肉酸痛用的，睡前抹一抹。”
路婉笑着接过，揶揄道，“聂教练真会体恤学员，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收下吧，这可是独一份的待遇，聂教官家也没开药铺。”
路婉莞尔，她背对着夕阳，身后一片火红，在那绿色的小树林里，她像一副绝美的油画一样，映在了他的眼中。

第三十六章
军训强度一天比一天大，但大家都靠着坚强的意志力挺了过来，这天的训练项目是五千米负重越野跑，每个人背上二十公斤的行军包从营地跑至后山的山顶。
“路婉，你没关系吧？”
同寝室关系不错的周萍知道路婉今天生理期，平时在营地里训练也就罢了，今天又是长跑又是负重的，肯定非常难受。
“没关系的，我能撑过去。”
训练中谁也不能轻言退缩，这里是训练营，不能因为自己是女生，因为女生都有的生理期而不参加训练，如果人人都这样，军队又何必招收女兵呢。
学员们在营地列好对后跑步出发，长跑除了消耗体力外还要有极大的忍耐力，刚开始跑的时候不觉得，随着时间的积累，人也会越来越疲惫。
跑出营地，顺着石子路到山脚下，再顺着山路往上走。
“注意速度，这是跑步不是爬山。”
听到教官的话，大家不自觉的又加快了脚步。
周萍气喘吁吁的看着身旁的路婉，感觉路婉的脸苍白的有些过分，关心的问，“婉婉，你还好吗？”
路婉点头，“还好，咱们抓紧时间，只剩一半了。”
其实路婉的状态并不好，但她知道，只有到达山顶才能停下休息，所以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前进这件事上，来忽略身体上的不适。
脚步越来越沉，行军包也变得不堪重负起来，路婉掉队了，周萍跟陪着她落在了队伍后。
“周萍，你到前面去吧，不用陪我了。”
“没关系，你看也不是只有咱们掉队。”
除了她们两，还有几个女生的体力透支严重，拉开了队伍一大截。
聂铭颙停在路边等她们，察觉出路婉有些不对劲，但他没有想到那么多，只以为是太累的缘故。
“坚持就是胜利，不用着急，跟上就好。”
周萍听了还挺感动，跟路婉说，“没想到聂教官还有这么人性化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只会说‘加速前进，跑这么慢散步呢’。”
在寝室里大家可没少吐槽教官，还把他列为“男朋友黑名单”首选，认为他虽然长的帅，但不懂得怜香惜玉，脸色常常黑如锅底，女生们还是更喜欢那种会关心人会照顾人的白马王子。
路婉终于坚持到了山顶，先到达的学员们已经坐在路边休息了。
“你们刚到，多走几步，不能立刻坐下，也不能立刻喝水。”
“哦，好的教官。”
聂铭颙说完就去安排其他事情，周萍看着教官离开的背影，第一次觉得教官也没那么可怕，好像、似乎，也挺会关心人的嘛。
两人走了几步后停下，打开水壶里的凉白开喝了几小口，衣服已经全部汗湿，粘在身上有些难受，路婉脱下帽子，坐在路边的石头上，这一刻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休息了十来分钟，军哨吹响，通知大家集合回营，学员们没有任何抱怨，快速到达了指定地点。
“今天我对大家整体的表现还是挺满意的，不管你们多长时间到达目的地，总算你们都坚持下来了。”
总是被批评的学员们，蓦然听到一句类似表扬的话，竟然油然而生出了一种幸福感。
老话说“下山更比上山难”，但这种没有阶梯的平缓山路比爬山容易多了，回到营地后就到了午饭时间，跟着就是回宿舍休息，下午再接着训练。
路婉回宿舍后就觉得肚子很不舒服，本以为喝点热水睡一觉会好很多，但症状非但没有化解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路婉敲了敲隔壁床的周萍，有些费力的开口说，“周萍，我撑不住了，你能送我去医务室吗？”
“啊，那我赶紧送你去。”
周萍一股脑从自己床上爬起来，宿舍其他人也跟着醒了。
“路婉，你没事吧，要不要我们陪你一块去？”
“不用了，不知道耽误多长时间，咱们都缺席教官肯定生气，我先把路婉送过去再说，如果迟到了帮我们请个假。”
众人也就不再坚持，他们毕竟是来军训的，而且周萍一个人送确实够了。
“你这个情况吧不算严重，但需要休息，本身呢处于生理期，又有些脱水、中暑，还诱发了阑尾炎，不过不严重，我给你开药吊水吧。”
路婉点头，医生的诊断跟她自己的判断差不多，她虽然肚子疼的厉害，但不是疼到丧失理智的那一种。
周萍一听是阑尾炎，立刻惊讶的喊了起来，“啊，阑尾炎啊，那是不是需要开刀啊。”
她以为只要得了阑尾炎就要手术呢，她爸之前就是因为阑尾炎开的刀。
“这位同学，任何病症都要对症治疗，路同学的情况呢属于急性单纯性阑尾炎，这种不一定需要开刀进行手术，可以先采用保守的治疗方法，包括静脉抗感染、输液对症治疗，调整内环境的稳定。”
一通专业术语说下来，周萍直接听懵了，“对不起医生，我不大懂，您是专业的，您说怎么治就怎么治吧。”
“周萍，下午的训练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一个人留下就行，你还是赶紧回去训练吧。”
他们的军训不仅计入总学分，还关系到学校的评优、奖学金，挂水时间太长，看医生配了那么多药，恐怕要挂几个小时，一直等着她结束的话，周萍下午的训练就要耽误了。
“那……你一个人在这行吗？”
“行的，还有医生在呢。”
周萍点头，“那行，那我就去训练了，刚好去给你请几天假，医生不是说在你病好之前都不能训练吗？”
“好，谢谢你周萍。”
“谢什么啊，咱们可住一个屋子睡一张床的关系。”
再说，她相信如果自己需要，路婉也一定会帮她的，虽然路婉看上去很安静，也不太爱说话，但她的心很细，不管是打扫宿舍还是训练后给大家舒缓肌肉，都是默默的做着，属于话不多但做的多的性子，不像自己，从小话就多，连爸妈都嫌她聒噪呢，所以遇上一个愿意安安静静听她说话的路婉，周萍简直太高兴了，特别愿意跟路婉做朋友。
周萍到的时候队列正在集合，她打了个报告。
“为什么迟到。”
“报告教官，我的室友路婉生病了，我送她去医务室，这是医生开的诊断书。”
聂铭颙在人群里没见到路婉还有些奇怪，这会听到她生病的消息就有些担心，蹙着眉头接过周萍手里的诊断书，上面写着“急性阑尾炎”，诊断建议是输液、卧床休息。
“她……”
聂铭颙还想再问两句路婉的情况，抬头看到周萍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就放弃了问话，决定等会儿自己去看看。
训练营的医疗室比较简陋，如果需要，还是得送她去更加专业的医院治疗。
“今天下午的训练项目包括卧倒、正步和军体拳，这些都是你们之前学过的，几位班长出列。”
“到！”
“按组联系，你们负责带大家训练，我有事处理一下，马上回来。”
“收到，教官。”
吩咐下去后，聂铭颙在旁边看着他们开始了几分钟，这才离开往医疗室跑去。
医疗室很安静，周围种了许多绿植，医生在外间看报喝茶，里间有一张垫着暖席的小床，路婉就睡在那张小床上吊水，只听见屋梁上风扇缓缓转动的声音。
聂铭颙走进来先跟林医生打了个招呼。
“怎么样啊老林？”
“哦，是你小子啊。”
两人算老相识了，聂铭颙当初新兵训练也是在这儿。
“女生嘛，本来就在生理期，加上训练太累，一下子没撑住，病倒了，不过不碍事，你看这会儿都睡着了。”
聂铭颙听到“生理期”三个字脑子里就炸开了，他没给女生训过练，又没交过女朋友，自然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哎，你脸红什么呀。”
聂铭颙不理会老林的调侃，他这脸都这个颜色了，还能看出来脸红不红呢。
“我进去看看。”
说完就往小屋里走，老林有些意外的回头看了眼，很快又回头继续看报了。
路婉睡的很沉，外侧的手安静的放在床畔，手背上插着细细的输液管。
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微蜷着看上去只有自己拳头的一半大。
聂铭颙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想握住她的手，也想拨开她有些汗湿的刘海，但最后都忍住了。
如果仅仅把她当成妹妹，哪怕不是亲的，他心无杂念，都能放肆的关心她宠爱她，但他骗不了自己，从目光一次次投向她，从关心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病了，不正常了。
理智告诉自己，他该离她远远的，或者像其他二十岁的年轻人一样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可他发现，感情是不受自己控制的，越克制就越放肆，路婉开学后，他就知道她以后轻易不会再回大院，这才有了主动请缨给军医大军训的事，否则以他的性格，宁愿在学校多进行一些特训，也不愿意出来陪一群小娃娃过家家。
军医大的军训已经算得上严格，听说有些大学松散的很，站个军姿就能晕倒几个，还有三天两头请假的。
聂铭颙叹了口气，觉得按路婉这身体素质，就该去那样的学校，也就不会有此时躺在病床上的事了。

第三十七章
聂铭颙坐了会正准备离开，路婉颤动着长长的睫毛，睁开了眼。
“嗯？”
路婉刚醒，看到床前坐着的聂铭颙，有种忘了身在何处，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带着迷茫的鼻音恩了一声。
“醒了？还难受吗？”
“你不舒服应该跟我请假，何苦自己硬撑着。”
现在回想起来，早上跑步的时候，她的状态确实不大好，自己那时候就该察觉到的。
“我好多了，只是那一阵子难受而已。”
聂铭颙想倒杯水给她，发现床头没有水杯，知道她匆忙过来，肯定什么也没带。
“你等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完他就起身走了，路婉想喊他说不用也没来得及。
聂铭颙到办公室用自己的水杯给路婉倒了杯热水，回医疗室发现路婉已经坐起来靠在了床头，他走过去，把水杯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你好好休息，训练的事不用担心，我帮你请病假。”
路婉点头，虽然军训跟学分挂钩，但她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至于学分的问题，总有其他办法能够补上，她毕竟有上一世的基础，相信学校的课程不会给她造成太大的压力。
空气中有瞬间的沉默，路婉抬头看了眼站着的聂铭颙，被他眼中关心的情绪惊了一下，很快又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你不用去训练吗？我已经没事了。”
聂铭颙轻轻一笑，“嗯，马上去，那你好好休息，难受别忍着，有事记得找我。”
“好，你放心吧。”
可能是她现在的样子太过乖巧，聂铭颙没忍住拍了拍她的头，两人的视线对上后，路婉抿着嘴低下了头。
“好了，我走了，你这里结束后就回宿舍休息。”
路婉没发现他还有这么啰嗦的时候，这几句话已经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了。
聂铭颙终于离开，跨着大步往训练厂去，路婉透过床边的窗户看着他的背影，思绪有些混乱。
她能感受到聂铭颙对她的关心，也能察觉出他对自己或许是有好感的，上辈子没有恋爱，除了学习足够忙碌外，没有遇到合适的对象也是一个原因，抛开身份而言，聂铭颙是个足够成熟足够坚毅的年轻人，路婉欣赏他的勤奋和刻苦，不提其他，就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坚持跑步，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但他们彼此的身份始终是一种阻碍，不可能轻易放任自己在情绪中沦陷，路婉相信，聂铭颙也是这么想的。
两大瓶水吊了三个小时，除了有些乏力外没有其他不适，医生让她明天继续过来，又给她配了点药。
“年轻人啊，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因为年轻就总想着逞强，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谢谢医生，我会好好休息的。”
回到宿舍，身上的汗粘腻的让她很不舒服，这个时间澡堂不开放，路婉自己打了一壶热水在宿舍简单洗了个澡，又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等做完这些，训练场的训练也结束了，按惯例，这时候学员们正在排队往食堂走去。
周萍路上就担心路婉，想着路婉的水不知道吊好了没，她今天没来训练，吃饭又成了问题，等自己吃完了，去找食堂的叔叔阿姨打份饭回去。
周萍想到的事聂铭颙自然早就想到了，他已经提前让食堂做了病号饭，到了食堂后并没有跟学员们一起吃饭。
“几个班长管好秩序，吃完了按序离开。”
说完转身离开。
“今天教官怎么了，总有事。”
“那不挺好，难不成你想教官留下来看着你吃饭？”
学员们还是挺怵教官的，听说聂教官也不过才二十岁，可人家看上去怎么就那么有气势呢？
“老张，我订的病号饭做好了吗？”
“早好了，你看中不中意。”
病号饭自然是比大锅饭更加营养健康的，食堂的师傅炖了鸡汤，炒了鸡蛋，还有两份小炒蔬菜，用保温壶一样样装好，聂铭颙只要提上就行。
“谢了老张。”
“嗨，我就顺手做了个饭，当什么谢啊。”
除了鸡汤多花了点时间，其他的都快，大锅大铲子炒两下就熟了。
训练营男女寝室是分开的，跟大学不同的是，没有宿管，聂铭颙提着保温壶直接上了二楼，之前查寝时他来过两次，知道路婉住在二楼楼梯口的那间。
寝室门敞着，路婉正在整理内务，洗过的头发还保湿着，聂铭颙在门口见了就皱起了眉。
“医生让你休息，你怎么还在拖地？”
他放下保温壶，让路婉坐下，自己接过拖把拖地。
“我让食堂给你做的病号饭，你趁热吃吧。”
路婉看着他拖地的身影，说毫不在意也是骗人的，打开保温壶，第一层是鸡汤，第二层是炒蛋，第三层是青菜和茄子，最下一层是米饭。
“你吃过了吗？”
路婉算算时间，开饭铃声响了还没十分钟，他肯定来不及吃饭。
“你先吃，我让食堂给我留了。”
路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说谢谢太正式也略显矫情，让他跟自己一块吃又只有一双筷子。
“嗯，那我就开动了。”
聂铭颙回头看看她，笑道，“吃吧，老张手艺不错，尝尝这病号饭是不是比大锅饭好吃。”
路婉喝了一口鸡汤，淡淡的枸杞红枣味，也没有什么油腻感，显然是专门撇去了油汤的。
“这汤挺好喝的。”
“好喝你就多喝点。”
聂铭颙拖好地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学员们还有十来分钟也要回寝室了。
“那你先吃吧，保温盒先放着，我明天上午过来拿。”
“好，那你赶紧去食堂吃饭吧。”
聂铭颙挥了挥手离开。
食堂里，学员们吃完饭后回寝室，别人都往外走，只有周萍往里走。
“哎，周萍，你干什么去，不回寝室了？”
“我给婉婉打点饭带回去。”
聂铭颙正坐在角落吃饭呢，听到周萍提到路婉，抬头看过去，周萍转头看见教练，又像老鼠见到猫一样。
“我有那么可怕吗？怎么每次见我都这副表情。”说完，他扫了另外几个女学员一眼，也都是一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
“你不用给路婉带饭，我已经让人给她送了一份。”
周萍听后感动的不行，心想没想到教官是个这么贴心的人，标准的外冷内热啊。
“谢谢教官，您真是太关照我们了，那我们就先回寝室啦？”
聂铭颙点头，“行，回吧。”
几人回去后发现教练果然没有骗他们，路婉拿着洗好的食盒正在擦水呢。
“路婉，我还想给你打饭呢，教官说已经让人给你送饭了。”
“我今天觉得教官人挺好的，虽然看上去冷了些，但知道关心人呀，读的还是军校，毕业了起码是个少尉呢。”
“怎么，你不会是看上聂教官了吧？”
“什么呀，你可别乱说，我对教官纯粹是尊敬，没有别的想法，你不要给我乱扣帽子。”
知道路婉没有大碍，室友们挺高兴，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起了教官来。
“我听人说，聂教官在学校可优秀了，各个科目考核都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而且他爸爸好像还是部队的领导呢。”
“啊，真的？看上去不像啊，聂教官人虽然严肃，但一点都没有架子，也不会无缘无故训斥咱们，隔壁的二连，听说教官还动手呢，动作做的不到位一个爆栗就来了。”
路婉听着大家讨论，没有跟着发表什么意见，而且她知道，这些话大部分都符合事实。
第二天路婉接着去医疗室吊水，中间聂铭颙来过一次，把饭盒拿走，又趁着食堂开饭前给她打了午饭送过来。
他这么关心路婉，连医疗室的老林都感到诧异了，关心学员也不用天天跑过来看吧？那么就只剩一种解释了。
“怎么，看上这姑娘了？”
聂铭颙看着老林一脸八卦的样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更没有提到路婉跟他那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毕竟在他心里，他是宁愿没有这层关系存在的。
这样过了几天，路婉归队，军训也已经接近了尾声，结束前有个考核训练，考虑到路婉的身体状况，部分项目没有参加考核，总分只勉强达到了及格分数，与三连学员均分八十七相比有些很大一截差距。
“不用担心，军训成绩只占体能考核的一小部分，回校后先把身体养好，学期末还有学校的考核指标。”
聂铭颙怕路婉介意成绩的事，特意找机会安慰了她两句。
“我知道，能有六十分我已经很满意了，我下午就回校，前段时间谢谢你。”
聂铭颙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国庆放假，你回去吗？”
路婉抬眼，跟他对视后移开视线，“不会。”
聂铭颙点头，这个答案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因为志愿的事，路婉跟叶丽萍闹的很僵，聂铭颙甚至一度认为，如果不是临近开学，又无处可去，路婉恐怕早就已经离开了大院。
“好，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写了两个座机号，一个是寝室的，一个是公司的，还有他的寻呼机号，递给了路婉。
尽管他知道，路婉会拨通这些号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还是希望，有一天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自己会是那个值得她信任，并且愿意寻求帮助的人。
离开的时候大家很是不舍，他们在这里流下很多的汗水，每一天精疲力竭想着要快些结束，可那些汗水在记忆中慢慢挥发，只留下一起拼搏的热忱和美好瞬间。
学员们坐在车上对着教官们挥手，路婉看向聂铭颙，他也伸出右手挥了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是在看着她的。

第三十八章
“终于回来啦，虽然只住过两天，但我发现自己对这个宿舍还是很有感情的。”
“可不是，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的想着回来呢。”
“路婉，听说你在训练营生病了？”
“吊了几天水已经好了。”
“婉婉当时可吓人呢，脸色刷白刷白的，不过她可真能忍啊，那么疼都没喊一声。”
“婉婉坚强我们是看出来了，也看得出如果是你啊，肯定喊的整个训练营都能听见。”
406宿舍瞬时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笑声。
“哎，对了，后天就放假了，你们都回家吗？”
“我不回，我家太远了，在云南呢，我怕我还没到家假期就结束了。”
“真的假的，放假七天还不够你回家？”
“我们那很偏僻的，县城没有火车站，只能买**市的火车票，到了**市坐车回县城，再从县城坐车回镇上，到镇上还要坐牛车或拖拉机才能到家。”
宿舍里的几个室友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家里的条件也各不相同，路婉就不用说了，情况复杂，她对外也只说自己来自邝云县，从没提过大院的事，周萍是地级市县城人，黄慧茹是沈阳的姑娘，刚刚说话的叫丁晴，是云南山村的。
“天呐，我第一次听说牛车这个东西，以为早就随着封建社会的结束而灭绝了呢。”
来自南方城市的孙佳璐露出无法理解的神情来，让丁晴有些尴尬。
其实她们那也不是只有这两种交通方式，毕竟八十年代末了，自行车还是有的，镇子上条件好的人家也有了摩托车，不过丁晴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农民，也不会骑自行车，这才说坐牛车或者拖拉机回村。
“哎呀，这有什么，我小时候还坐过驴车呢。”
另一个村里出来的女生郑月出来舒缓气氛，孙佳璐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说错话了。
“对不起啊丁晴，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的，我们那本来就挺穷的，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但你很厉害啊，从那么远的地方考到首都来了。”
丁晴也笑了，“是啊，这么多年以来，我是我们村第二个大学生，我爸妈可高兴了。”
选这个学校也是因为不要学费，还有生活费补贴，本来没抱那么大的期望，想着能上个师范大学就好，没想到高考发挥得好，毫无悬念的读了第一志愿。
生药学是研究生药的科学，包括本草学、植物学、动物学、化学、药理学、中医学和分子生物学等学科理论知识，以及临床用途及资源开发，上辈子路婉对这一块接触减少，上了一天课后，对整个学科有了更加深入的认识，但她依旧没有改变转系的想法。
这天所有的课程结束后，路婉去办公室找了辅导员。
“路婉？怎么，是班里有什么情况要汇报？”
路婉入学第一天就被任命为班长，可见辅导员对路婉是多么喜爱。
“方老师，我过来是有件事想咨询一下。”
“好啊，你坐下说。”
路婉抱着书本坐在了辅导员对面，一时间还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辅导员看路婉犹豫的模样，以为她是为军训考核的事为难，笑道，“有什么为难的直接跟老师说，如果是因为你生病影响考核的事，我可以帮你向学校说明情况，酌情加一两个学分。”
路婉闻言摇头道，“不是这件事，其实是我想问问，咱们学校能转系吗？我对临床更感兴趣，当初的志愿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被改动了，所以……”
辅导员听后非常意外，他知道路婉是市状元，考试成绩名列前茅，这样的成绩去更高的学校也是可以的，至于专业这一块，生药相对临床也确实差了那么点意思，所以路婉想转系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她说因为特殊原因志愿被改动，这就比较严肃了。
“怎么回事？有人改了你的志愿？”
路婉把当初填志愿的事简单说了几句，辅导员这才知道，原来是路婉的母亲改了女儿的志愿，这样也就能够理解了。
“转系是大事，不能说我们学校从来没有过转系的先例，但这种情况非常少，我得去跟校领导反应情况。”
路婉点头，她也没有指望立刻就能得到答复，但这件事越拖越难处理，只好请辅导员尽快帮她问一问。
“好的，你放心，假期后我一定会给你答复。”
去找校领导前，辅导员找出了路婉的资料，发现了比较值得关注的地方，一是路婉家庭关系母亲那一栏入职单位为首都机关单位，父亲已逝，高三就读于首都二中，且每一次考试均是第一名，高三前就读于邝云校中学，学习情况一般。
“转专业？我们学校从来没有无故换专业的先例，如果每个学生都想换岂不是全乱套了？”
军校比一般的学校更加注重纪律，在校领导看来，别说这个专业是学生自己报的，哪怕属于学校调剂，也要无条件的接受。
何况刚开课，这位学生怎么就知道自己不适合这个专业了呢？难不成因为临床更加出风头就要放弃生药？
辅导员听明白了校领导的意思，就是不同意，其实他本人跟校领导的想法差不离，觉得换专业的事太草率，如果换到临床后发现不能适应，难不成还要再换回来？
他可是知道，临床每年都有部分学生适应不了而不得不选择其他专业的。
路婉暂时还无从知晓这件事，因为国庆假期开始，辅导员以为路婉回家过节，准备节后再找路婉聊一聊，从入学开始，他对路婉的印象一直不错，不管是军训生病还是找他提换专业，依旧没有改变辅导员对她的好印象。
406八个学生，只有三个选择回家过节，剩下的五个为了应景，九月三十这晚多打了几个菜一起庆祝。
海军大院，叶丽萍让石奶奶准备了很多路婉爱吃的菜，等到夜幕降临，路婉也没回来。
聂毅韦知道叶丽萍心情不好，也没提路婉，只笑着让叶丽萍吃饭。
“这丫头还真是心狠，竟然真的不回来了。”
一桌子菜，只有他们两个人，显得过于清冷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等她冷静一段时间就好了。”
对于他们母女的关系，聂毅韦也不大好评价，两人都属于脾气倔强的，要是愿意各退一步，也就不回落到这个地步。
叶丽萍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开始吃饭，看着对面空着的那张椅子问，“铭颙呢，也不回来过节？”
“我还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我报备过回不回来的事，或许是学校有事吧，该回来自然就回来了。”
聂毅韦想得开，叶丽萍倒不如他，摇头道，“这些孩子啊，一个个翅膀硬了都要飞走。”
真不知道有了他们能起什么作用。
不过聂铭颙不是她生的，这话倒不能在聂毅韦面前说。

第三十九章
顾啸云放假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路婉，毕业前他记下了路婉在学校预留的电话，十一这天早上打到了聂家，接电话的是聂毅韦。
“你好，请问路婉在家吗？”
“你是……婉婉的同学？”
“叔叔你好，我是路婉的高中同学，有点学习上的问题想跟她沟通一下。”
聂毅韦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哪里不知道这是托辞呢？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不问授课的老师反而要问一个高中同学的。
“这位小同学，是这样，婉婉放假没回来，电话肯定是接不到的。”
顾啸云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也不清楚对方说的是托辞还是别的，但他又不好继续追问，只能说再见后挂上了电话。
“怎么，她家里不让她接电话？”
“说是放假没回来。”
“那不简单，去学校看看不就知道了。”
韩国富的提议让顾啸云心里一动，是啊，军医大就在首都，去看看不就知道路婉回没回了嘛。
心动不如行动，三人借了辆车，立刻往军医大的方向开去。
顾啸云早就会开车了，之前父母不让他开，现在他已经上了大学，已经算是大人了。
“啸云，你找路婉是想追她，让她当你女朋友？”
顾啸云先是沉默，过后摇着头说，“我也不知道，只是想看看她，知道她过的好不好，如果她愿意跟我在一起，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
高考前他明显察觉出了路婉对他的疏离，就从他问她报什么学校开始，她那么聪明，肯定早就猜到了自己的感情，那么她的疏离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一种无声的拒绝呢？
从小到大，他都是天之骄子，优越的家庭和自身的优秀，让他从来都是自信满满。
学校里有不少喜欢他的女生，以前觉得女生没意思，不如跟兄弟们玩在一起快活，上了大学，军训期间就收到不少女生的表白，他依旧没兴趣，不过这一次不实不想恋爱，而是他已经有了渴望的那个女孩。
韩国富没想到有一天会从顾啸云嘴里听到这么卑微的话，简直刷新了他对顾啸云的认知。
“不是，啸云，路婉虽然不错，但以你的条件，没必要这么上赶着吧，咱追女生也得有点儿尊严不是？”
李东浩的情商比韩国富高点，主要是从小到大，虽然大部分女生喜欢的都是顾啸云，也有极少数女生退而求其次选了李东浩的。
特别是大学没跟顾啸云考上同一所，他就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长得不是顶帅但有特色啊，身上有种形容不出的得瑟劲儿，会弹吉他能侃大山，抬个眉撸个头发就收获了一群小迷妹。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没道理，胖子，你是还没有开窍，所以感情这一块你没有发言权，还是闭嘴吧。”
韩国富气乐了，“哎嗨，听你这话你是很有发言权啊，怎么着，在学校交上女朋友了？”
“我想交女朋友分分钟都能交一个，可惜我不喜欢那种追着我跑的，不能为了谈恋爱将就自己吧。”
韩国富切了一声，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喜欢他的都是不怎么样的，看他那得瑟劲儿。
军校管理严格，车子到了学校外面没有通行证进不去。
“这位哥哥，我们不开车，能进去找个同学吗？”
“你们找谁？有寝室电话吗？”
电话肯定是没有的，要是有顾啸云也不可能过来找人。
“那是哪个班你知道吧？现在学校放假，有一半的学生都回家过节了，你说找人大海捞针一样怎么找，我也不能放你进去啊。”
这又把顾啸云给难住了，他知听说路婉收的是军医大的录取通知书，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系，拿了毕业证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了。
“这位哥哥，我们真不知道，你认识路婉吗，长的挺漂亮的那个女生。”
韩国富脑子转了一回，没想到还真被他给蒙着了。
“哦，路婉同学啊，我还真认识，她确实没回家过节，是生药系的新生，你去2号宿舍楼找她吧，不过不能上去啊，那是女生宿舍。”
市状元，最高分进来的，又长得特别好看，每次从校门口经过都会跟保安问个好，保安对她自然有印象。
“得咧，谢谢您了哥。”
三人把车放校门外，步行着进了校门。
“这学校挺大的，就是显得有点空旷。”
首都学校多，最著名的自然就是最高学府清大北大，顾啸云读的就是清大金融系，李东浩的学校稍次一些，但学校景色比军医大好不少，不说亭台楼阁，起码假山喷泉都有。
路上遇到几个在校的学生打听到了2号楼，接着就是找人了。
“你好，阿姨，我们想找一位同学，高中毕业好长时间没见了，放假了过来找她说说话。”
李东浩知道顾啸云心急着见人，直接去找宿管套近乎。
宿管阿姨多精啊，跑女生宿舍找人，这明显就是别有企图呗，不过看在李东浩嘴巴甜，长得也挺端正的份上，没一口回绝了。
“那你想找谁啊？”
“路婉，生药系的。”
“哦，那姑娘啊，你们等着吧，我去给你们喊一声。”
李东浩“哎”了一声，得意的跟顾啸云眨了个眼。
“浩子，还是你牛。”
韩国富冲李东浩伸了个大拇指。
三人以为宿管说的喊是到宿舍去喊，没想到就是站宿舍楼下对着楼上喊。
“406，路婉，楼下有人找。”
路婉正在看书，就听见宿管阿姨高分贝的叫喊声，周萍怕不答应阿姨还要继续喊，赶紧把头伸出去，回喊道，“知道了，马上开。”
目睹全程的顾啸云捂着脸，有种想立刻离开的冲动，但想到很快就能见到路婉了，这种冲动又被另一种期盼的情绪压抑住。
路婉收起书本准备下楼，周萍随口问道，“路婉，是谁来找你啊，不会是哪个想追求你的男生巴。”
路婉还真猜不出来，摇头道，“不知道，我先下去看看。”
说完，加了件外套就出了宿舍。
军医大平时上课要求学生们穿军装，放假了没这个要求，路婉穿的是简单的T桖牛仔裤，套了一件藕粉色的外套，这种颜色不衬皮肤，黑一点穿了都不好看，像路婉这样皮肤白，身材比例好又瘦的人，穿着就特别好看。
顾啸云的目光一直看向宿舍楼的大门，从那一抹淡粉出现开始，时间仿佛停滞，感受不到周遭的任何事物，眼里只有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顾啸云？”
路婉看到顾啸云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能特意过来找自己。
“路婉。”
顾啸云看着路婉的脸，头发短了，没想到她剪个学生头都那么好看，很像民国时期穿着校服的进步女青年。
她依旧那么沉静好看，听说他们学校的军训非常严格，但她的皮肤依旧那么白皙透亮，尖尖的下巴，眉眼像一幅画一样的精致好看。
韩国富跟李东浩简直没眼看了，一见喜欢的人，平时所有的嚣张、不可一世统统没了，傻傻的喊了个名字，傻傻的看着对方，竟然连一句正常的话都没有。
再看路婉，表情自然，没有激动没有欣喜也没有任何的感动，李东浩摇了摇头，发小的一片真心啊，到底是错付了，想要抱得美人归，道阻且长啊。
“你找我有事啊？”
顾啸云哦了一声，低头摸了摸后脑勺，“就是放假了，过来看看你。”
路婉看着顾啸云，又看了眼他身后的韩国富和李东浩，“那谢谢你们，不过我们学校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连杯茶都没法请你们喝。”
“不用，我们不渴。”
顾啸云有点后悔来的匆忙，应该买点水果点心之类的东西带过来。
韩国富跟李东浩对视了眼，心想你不渴我们渴啊，一个多小时了，一口水都没喝呢。
站在女生宿舍楼前说话到底不方便，路婉带他们去了宿舍楼旁的小花园里。
“其实我找你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在新学校过的好不好。”
两人在花园里走着，另外两个拒绝当电灯泡，只远远待着并没有跟上去。
“我挺好的，你呢，清大的学习氛围怎么样？”
“很浓，身边的同学都是全国各地最优秀的学生，我觉得自己成长了很多。”
路婉点头，真诚的为顾啸云感到高兴，“那就好。”
顾啸云有些落寞的笑了笑，“可惜你的志向是医科。”
“我并不会觉得可惜，如果都没有人学，咱们国家的医学技术岂不是不能进步了。”
“你说的对，是我狭隘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顾啸云又突然鼓起了勇气。
“路婉，你这么聪明，我的心思你肯定知道，我们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就算恋爱也不算早恋……”
他看着路婉，跟她澄澈明亮的目光对视着，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如果我追求你，你愿意答应我，做我的女朋友吗？”
路婉垂下眼眸，心想他果然开口了，其实她最怕的就是这样，因为这就代表着，他们连做普通朋友的机会都没有了。
如果不喜欢一个人，不想跟对方在一起，就不能给对方无谓的希望。
“对不起，我现在不考虑感情上的问题，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年轻人，不用把心思放在我的身上，那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顾啸云知道路婉这是拒绝了，他有种无法言喻的心痛感。
“可是我就喜欢你，除了你，我肯本看不到任何人。”
“所以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顾啸云心里一阵挫败，脸上血色顿消，情绪也变得异常脆弱起来。
“好，这件事我以后不提了，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交男朋友再说吧。”
感情里，最先喜欢上的人总是输家，她一句不再见面，让顾啸云再也不敢说喜欢的话。
不能做男女朋友，就这样守着，也好过无处接近，那样，他可能会更加痛苦吧。

第四十章
回去的路上顾啸云情绪低落，韩国富和李东浩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
韩国富提议道，“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喝一杯？”
李东浩也说，“西直门新开了一家卡拉ok听说不错的。”
“你们两去吧我就不去了。”
“哎，啸云，我们知道你难受，但这种事得想开了，闷在心里也没用啊。”
“我没事，她不是说了嘛，现在不考虑感情的事，反正她不接受我也不会接受别人，就这么慢慢耗着吧。”
韩国富跟李东浩对视了一眼，知道发小这是还不死心。
“怎么，你真准备一直守着她呢？”
以顾啸云这条件，找什么样的不行啊，路婉虽好，但在他们眼里也没好到让自家兄弟吊在她一颗树上的地步。
“没什么守不守的，活了这么多年，也就喜欢上了这么一个，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兄弟两叹了口气拍了拍顾啸云的肩，“行吧，做兄弟的永远支持你的任何决定，反正你守着路婉也好，我们还能多点机会，否则姑娘都看你去了，谁还看得见我们呐。”
顾啸云也笑了，有种拨开云雾般的豁然，就这样吧，反正他也没指望路婉真的答应。
第一天顾啸云过来，第二天路婉又接到了聂铭颙的电话，打到寝室楼的公共电话号码上，当然，宿管阿姨喊路婉下来接的时候，她还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你好，我是路婉。”
“是我，聂铭颙。”
路婉怔了怔，“嗯，你怎么给我打电话话了？”
她还真把自己心里想的话问了出来，聂铭颙轻笑一声，“我就是想问问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有没有好好休息。”
“挺好的，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不要掉以轻心，你这样的身体不适合高强度训练，这样，我下午去接你，带你去正规医院检查一下。”
路婉抿着唇道，“不用了，我们学校附近就有一家医院，我自己去就行了。”
但她知道，聂铭颙说的是事实，这个病症只是暂时压制住，而不是彻底的根治，某一天很可能会突然爆发出来，去医院做正规检查确实很有必要。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之后聂铭颙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用急着拒绝我的关心，健康的事是大事，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路婉握着话筒深呼了一口气，如果说来到这个世界她欠谁最多，恐怕就是聂铭颙了，他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帮她，又一次又一次的远离，路婉知道，他比自己更加克制，这种情况下，自己过于执着想拉开距离倒显得过于幼稚。
“好，那你什么时候到，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聂铭颙听她答应送了口气，还真怕这丫头拗着不应。
“三点吧，你三点到校门口就行。”
“好，那下午见。”
路婉挂了电话后回宿舍，几个在校的舍友都用八卦的眼神看着她。
“婉婉，你行情真好，昨天三个男生过来找你，今天又有男生打电话过来，真让人羡慕啊。”
路婉坐到自己的书桌前的椅子上，心想，你们要是知道今天打电话的人是谁保管下巴都吓掉了，特别是周萍，到现在为止对聂教官的心理阴影还没有全消呢。
“哎，说真的婉婉，昨天那个男生你真的不喜欢啊，长得真的很帅啊。”
路婉放下手里的书，郑重的看过去说，“真的不喜欢，以学习为重不考虑恋爱，所以别再问了，OK？”
周萍做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了解了。
中午跟室友们一起吃过午饭后路婉睡了个午觉，两点钟起床整理了一下就准备出门了。
“咦，婉婉，你背包要出门啊？”
路婉点头，“我去医院做个复检。”
周萍立刻回头问道，“去医院？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医院很近，我自己去就好。”
她对周萍挥了挥手，“我先走了，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周萍看着路婉离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之前都没听她提过复检的事呢。
不过路婉是个非常独立的人，可能早就想好了要去，只不过没有在宿舍里说吧。
路婉提前几分钟到了校门口，聂铭颙的车已经停在那了，看到路婉过来，聂铭颙发动车子，停到了路婉面前。
路婉正犹豫是坐副驾驶还是后座，聂铭颙已经给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你到很久了吗？”
聂铭颙看着她摇了摇头，“没有，刚到。”
他转动方向盘倒车往另一个方向开去，路婉对这里的路并不熟悉，也没看出不对劲来，车里一阵安静，路婉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还是聂铭颙打破了沉默。
“学校生活怎么样，还适应吗？”
路婉点头，“嗯，没什么不同的，都是上课下课吃饭睡觉。”
聂铭颙笑了，能开玩笑，证明她心情很不错。
“那是你生活单调。”
不过他喜欢她这样的单调，如果上了大学就呼朋引伴，丰富多彩，他会更加闹心。
车子一路从郊区开往市内，看到熟悉的路标路婉才察觉他们去的不是学校附近的那家医院。
“我们这是去哪里？”
“301，我在那有熟人。”
路婉这就知道，聂铭颙说的是复兴路的解放军总医院，不过路婉总觉得去那不定会遇到什么熟人。
“到了，咱们下车吧。”
来都来了，路婉自然不可能不进去，跟着聂铭颙熟门熟路到了外科。
他说有熟人并不是骗人的，敲门进去后，医生看到聂铭颙就笑了。
“你小子怎么过来了，怎么，看病呐。”
聂铭颙转身扶着身后的路婉上前，“是她，军训的时候阑尾发作，当时训练营的老林给她配药吊了几天水，今天带她过来复检看看。”
对方看着路婉，心领神会的哦了一声，“这样啊，那我知道了，先给她做个检查。”
医生给路婉开了CT和验血的项目，让小护士带着路婉去，等人走了，拍着聂铭颙的肩说，“行啊，你小子，女朋友？”
聂铭颙苦笑着回了一掌，“瞎说什么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至于哪样，聂铭颙不说，他不说别人又怎么可能相信。
能让聂铭颙带着过来看病，还以那样保护者的姿态出现，就决定着那姑娘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

第四十一章
路婉的复检结果隔天才能出来，但从CT情况看，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不过还是得注意，这种毛病很容易复发，下次再犯的话，可能会更加严重一些。”
路婉点头，“谢谢医生，我会注意的。”
医生又看向聂铭颙，“明天来拿化验结果。”
并用眼神给他讯号，“你看，我给你制造了一次见面的机会，你得好好感谢我。”
聂铭颙还真看懂了，有些哭笑不得。
“那好，我们就先走，不打扰吴专家救死扶伤。”
吴江林挥了挥手，笑骂道，“赶紧走吧，臭小子。”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五点了，聂铭颙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转头问路婉，“差不多到吃饭时间了，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路婉看太阳还挂在天上，就说，“不用了，我还是回学校吃吧。”
聂铭颙打开车门让路婉上车，关上门后自己上了副驾驶，拧开钥匙发动车子。
“回去也晚了，难不成吃食堂已经凉了的饭菜？”
路婉突然想到，他先送自己回去，等他回学校时间就真的晚了，她也不能什么事都只顾着自己。
“好啊，那就在外面吃吧。”
聂铭颙勾起唇角，转动着方向盘驶出了医院。
停车场内的另一辆车上，大院王政委的司机小刘认识聂铭颙。
“首长，那是不是聂军长的儿子？”
王政委看过去，还真是，毕竟从小看着长大的，倒是副驾驶的那个姑娘，挺熟悉又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铭颙这小家伙交上女朋友了？回去得好好恭喜恭喜老聂了。”
聂铭颙带着路婉去了他们经常去的那家火锅店，这个时候对外出吃饭的人来说还挺早，因此店里除了老板和员工外，并没有什么客人在。
“哎呦，今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昨天广胜他们还过来了，我说怎么没看见铭颙啊，他们说你在学校，没回来过节。”
说着这话，老板用眼神往路婉那示了个意，“没想到今天你就来了。”
聂铭颙笑着让路婉坐下，把菜单递给了路婉让她点自己爱吃的。
“我是在学校，今天有事才出来一趟，吃完了还得回去。”
路婉留着学生头，长得乖巧又秀气，皮肤挺白，一点没有经受过风吹雨打的样子，老板一时间还不敢确定她是不是聂铭颙的同学，要是军校的女同学，也不能长成这副娇滴滴的模样吧。
不过这些都是老板自己的心理活动，也不可能真的问出来。
路婉看了菜单后，只点了一份牛肉，还有香菇青菜之类，聂铭颙觉得太少，又加了好些牛肚、羊肉片之类的荤菜。
“这里味道不错，我们几个发小经常过来。”
聂铭颙给路婉倒了一杯牛乳，也是这家点的特色，他自己倒没喝这个，只喝了红茶。
“就是陈广胜他们？”
路婉见过陈广胜，也见过张莱，平时听他们说话还提到过一个叫顾巍的，他们好像合伙在做贸易方面的生意。
“是，我们几个是一块儿长大的。”
他跟路婉说起了小时候的趣事，彼此是怎样认识的，因为什么样的契机成为了朋友，他娓娓道来，路婉也听得很是有趣。
多好，一辈子可以拥有这样的朋友，在这一块，她其实有些缺失，小时候更多的是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学习，能够成为别人羡慕的学霸，成为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除了有那么一点天赋外，剩下的都是日复一日努力的结果。
所以这辈子，当她遇到蒋悦，遇到周萍这样的朋友，很愿意好好的珍惜她们。
火锅非常好吃，麻将蘸着蒜末，包裹在肉片或者蔬菜上，鲜美异常。
“他们家的羊肉非常好，都是从蒙古运来的，你应该多吃一点羊肉。”
聂铭颙用汤勺把煮好的肉片放在路婉的碟子里，路婉已经吃了很多，平时六分或者七分饱就停下不吃了，今天已经吃到了九分饱，再吃胃都装不下了。
“你不用再给我，我是真的吃不下了。”
聂铭颙没有勉强，毕竟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他知道路婉胃口小。
“吃不下就算了，喝点牛乳，我把这些解决了。”
然后路婉就看着聂铭颙，把剩下的菜全部吃完，一点都没有浪费。
他吃的多，但并不显得粗鲁，反倒透着一股洒脱和形容不出的男子气概。
“好了，我们走吧。”
聂铭颙拿着车钥匙付了钱，带着路婉离开了，老板还让路婉以后经常过来。
上车后，路婉让聂铭颙在商店门口停个车，要带些吃的给室友们。
“你在车上，我去买。”
说完，他下车进了商场，十分钟后，提了两大包吃的出来。
“这是给你室友的，这是给你的。”
“好，谢谢，这些多少钱？”
聂铭颙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下，扣上后转头看向路婉，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路婉，我知道你是个性格很好强的姑娘，但你现在不回大院，学校虽然不收学费，但你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如果不接受你妈的经济支援，你的经济要怎么保证？学校一个月几十块的补贴够你生活吗？”
路婉有些意外，不知道聂铭颙是怎么知道她没有接受叶丽萍给她的生活费，事实上，离开聂家时，她只带了一个箱子，箱子里除了一些衣服外，就只有一些书本了。
但她也并不像聂铭颙想的那么穷，来首都的这一年，聂毅韦和叶丽萍都给过零花钱，还有过年的红包她都存下来了，原主父亲的七千多存款路婉也没有动用。
对她来说，那笔钱只有真正需要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取出来，毕竟是原主父亲留给原主的钱，她用起来会有一些心里障碍。
除此外，路婉确实称得上两袖清风，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肆意利用聂铭颙的感情，花他的钱。
路婉的沉默让聂铭颙有些心疼，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让她难受，只是想让她知道，在自己面前，她不用那么坚强。
“我在顾巍的公司里投了笔钱，现在公司效益很好，本金已经收回来了，还挣了不少，所以你不用想着给我省钱，也不用记着跟我划清界限。”
说完，聂铭颙发动汽车出发，路婉也跟着沉默。
车子出了三环后，聂铭颙开口道，“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当是我借给你的。”
路婉这才点头，“好，那你可得记好账，以后我好还给你。”
聂铭颙闻言笑了，路婉低头，第一次为这千头万绪的生活感到阵阵头疼。
到军医大时已经夜幕降临，门卫看了车牌，又看到副驾驶上的路婉，让聂铭颙开车进了校门，沿着主干道，到二号宿舍楼下停车。
“我到了，今天谢谢你。”
“明天我去给你拿化验报告，拿到了再给你送过来。”
路婉想了想说，“如果指标没什么问题的话，也不用特意送过来。”
聂铭颙点头，把后坐的两包东西递给路婉，“有点沉，你注意。”
“好，我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放心，你先上，我过会儿走。”
路婉提着东西笑了笑，转身进了宿舍楼，到宿舍后，舍友们看她果真带了不少吃的回来，呼啦啦一下子涌了过来。
“这包是你们的。”
路婉把聂铭颙买给室友的那包递过去，她也不知道袋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反正怪沉的。
“哇，婉婉，你也太好了吧，给我们买了牛肉，还有烧鸡啊。”
“哎呀，早知道我晚上就不吃那么多晚饭了。”
路婉走到窗边往下看，丛丛树荫中，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还停在那里。
打开自己的这包看，有饼干、奶糖、奶粉还有可以长时间存放的罐头。
他果然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总是会默默的做一些心思细腻的事。
“婉婉，过来吃啊，我给你留个了鸡腿呢。”
“是啊，这可是周萍从虎口里给你省下来的。”
听到室友们的呼唤，路婉应了一声，过去之前又看了眼楼下，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王政委第二天在部队遇到聂毅韦，开完会寒暄时提到了昨天在医院遇见聂铭颙的事。
“老聂，恭喜你啊，你家铭颙是不是有对象了？”
聂毅韦一脸的不明所以，“什么对象，这小子找对象了？”
“昨天我去医院检查，看到铭颙开车带着个姑娘，我记得铭颙今年二十了吧，是该找对象了。”
王政委走后，聂毅韦捧着茶杯也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心里想着，铭颙这小子放假不回家，不会真的是谈恋爱去了吧？
儿子找对象聂毅韦还是挺高兴的，这就预示了儿子已经长大成人，可以结婚生子了。
七天假期结束，辅导员找路婉谈话，跟她说了校领导的意思。
“你看，要不转专业的事先放下，其实生药这个专业也是不错的，以后可以走科研这个路子。”
路婉虽然有点失望但并不意外，学校有学校的考量，自己有着上一世的经历，想做出这样的选择，但别人毕竟不了解，有顾虑是正常的，其实她现在对生药也挺有兴趣的，但让她放弃上辈子学到的一切又太可惜。
像临床这类学科，需要大量的练习和钻研，经不起几年时间可以浪费。
“老师，既然不能转专业，那我能申请双学位吗？”
辅导员一脸诧异的看着路婉，“双学位？你确定？”
路婉点头，她相信，只要花费足够的时间，拿下两门学科不是问题。
辅导员有些犹豫，不是不想答应，是怕路婉学不过来。
“你要想清楚，如果选择双学位就得保证每一科的测验结果，一旦出现不合格，会影响你的整个大学生涯，得不偿失啊。”
“老师，我有信心能够兼顾，您就让我试试吧。”
辅导员无奈的同意了，看路婉这样子，显然是真心想学，不过他一个人做不得主，还是得经过校领导同意才行。

第四十二章
路婉空降到临床系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听说这位同学还是生药系兼修的临床，就更加让人震惊了。
不过临床的学生们课业繁忙，除了一开始小有议论外，之后也就没那么关注了。
这天，路婉又学到十点多才回宿舍，手里捧着一摞书，还有厚厚的学习笔记，本来就只有巴掌大的脸因为苦学的原因更瘦了。
“婉婉，你最近真的太辛苦了，这样下去你会累坏的。”
“其实还好，只是花的时间更多一些，但你不觉得每天又看不完的书做不完的试验，生活会变得更加充实吗？”
学校根据她的情况，已经对她的课程做了调整，除了专业课外，那些重复性的附加课不需要重复学习，生药多是理解与记忆的内容，临床需要练习，好在她有前世打下的基础，学习过程中达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只是她确实要比别人多花一些时间，所以现在，时间对她而言是最重要的，经不起丁点的浪费。
起初有几个临床学的老师对路婉双修的决定提出了一些异议，认为她盲目自大，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临床是那么好学的，但等路婉上过课，通过她在课堂上的表现，打消了老师们的疑虑，不仅改变了之前的看法，还非常关心路婉的学习情况，私下跟她说，如果专业上遇到不解或者困难，可以随时找老师们答疑解惑，老师们想看看，这位主修生药，兼修临床的学生，在学业这一块，到底能够学到什么程度，说不准以后能成为一名中西合璧的医学人才。
期中，路婉参加了十几场考试，部分有时间冲突的考试科目由老师另外安排时间进行个考，甚至还有当场考结束当场给路婉批改试卷的情况。
“你这个人体结构图画的很好，看来是用心学了的。”
形态学是临床学的基础学科，包括系统解剖学、局部解剖学、病理学和组织学与胚胎学，教授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不仅是301解放军总医院的名誉副院长，还是国家保健局的医疗专家，连校长都对他万分尊敬。
“你呢，还是很有灵气的，其实一开始我并不赞同你这样一肩挑，怕你兼顾不过来，到时候两头不落好，现在看来，你的韧性很大，有这样的毅力，相信你定能学有所成。”
“谢谢您的肯定，我一定不会辜负老师们的期望。”
这次考试，路婉以生药系第二，临床学第一的成绩荣登榜首，贴在了布告栏上，她也彻底成了名人，在此后的许多许多年里，虽然她已经毕业离开了大学，但军医大里一直流传着关于她的传说。
“婉婉，你真是太厉害了，现在我们系的男生都把你奉为女神了。”
“哎，你让他们先排队，咱们婉婉可是生药跟临床的双料女神，心仪她的男生太多，忙不过来。”
蒋悦来406找路婉，因为她经常过来，跟大家关系很好，说话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路婉的室友们离开后，蒋悦跟路婉说，“婉婉，我今天打电话回家，我妈还跟我打听你在学校的事儿呢，肯定是叶阿姨让她问的。”
路婉只点头，没有说话，蒋悦小心翼翼的问，“你还是不肯原谅叶阿姨啊，其实这样也不好，你还是个学生，没有参加工作，听说你开学过来，连生活费都没要？”
“悦悦，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很多事情我没办法跟你细说，我接受的越多，就越没有办法摆脱她对我的束缚，我想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而不是一生都为别人活着。”
蒋悦怎么可能不理解呢，有时候她也是很心疼路婉这个朋友的。
“我知道，志愿的事叶阿姨确实不该不跟你商量就改了，但你现在这样太辛苦了，如果可以的话，适当的接受叶阿姨在经济上的帮助也是可以的呀。”
路婉摇头，“我不缺钱，省着点花够用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如果我拿了她的钱，我就没有底气跟她说话，再说，我现在挺好的，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呢，所以，你真的不用担心我，尽情期待我破茧成蝶的那一天吧。”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蒋悦是路婉的朋友，心里还是偏向路婉的，觉得叶阿姨确实不够尊重路婉的意愿，而且她还听说了一些别的事，叶阿姨在路婉出生后不久就离家，等路婉的父亲去世后才把路婉接到首都来，路婉从小缺失母爱，爱她的父亲也不在了，这么一想，路婉实在是太可怜了。
蒋悦刚提到叶丽萍没多久，几天后，路婉从食堂回宿舍，就在宿舍楼前见到了叶丽萍，深秋，她穿着及膝的风衣，风姿绰约，看上去非常年轻也很有气质。
“婉婉，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再来找我这个母亲。”
陪路婉刚吃过饭的周萍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叶丽萍，跟路婉还真有点像，不过叶丽萍看上去更加明媚一些，而路婉是柔和婉约的美，母女两的气质完全不同。
“周萍，你先上去吧。”
“哦，好，那我先上去啦。”
她看向叶丽萍，不妨对上了叶丽萍的笑容，也礼貌的点了点头。
“你来找我有事吗？”
“我听说你兼修了临床，这次的考试也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我很为你感到高兴。”
路婉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却是平淡的，“谢谢你的关心。”
叶丽萍脸上顿时露出受伤的神情，“你不回家，我过来找你，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是，志愿的事是我不对，但你不能因为这个一辈子记恨我。”
关于对错的问题，路婉已经不想再掰扯，说再多也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你错了，我就是要一辈子记恨你，如果我这么容易就忘了这些教训，以后岂不是要悔恨死。”
她断定叶丽萍这辈子永远也改变不了喜欢控制别人的个性，她可不愿意自己花费了那么多精力和时间后，所有的事再次偏离了自己预定的轨道。
“婉婉，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你现在对我有怨言那是你还年轻，不知道这个社会有多复杂，以后你就会明白，我让你来军医大不是害你……”
路婉打断了她的话，“你的意思我明白，但人生是我自己的，我有权安排自己的人生，既然之前的十六年你没有管过我，那么以后你也不用在我身上浪费精力。”
“你这是要跟我脱离界限？”
“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我也不反驳。”
“路婉，你爸怎么把你教成这样！怎么一点世故都不通呢。”
“不要提爸爸，你没有资格评判他。”
虽然那时原主的父亲，但如果原主在的话，应该也不愿意听到叶丽萍说路党生的不是，毕竟那是疼爱了原主十六年的人，是将原主当成小公主一样宠爱的父亲。
因为这句话，叶丽萍红了眼眶，她带着哽咽说，“好，你果然还在怨我，我不妨直接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后悔离开你父亲，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你再恨我，我也是你的母亲，既然你不想我干涉你的生活，那就让我看看，你自己能活成什么样子。”
说完，叶丽萍转身离开，从车上取了一个行李箱下来放在地上。
“这些是你留在家里的衣服，天冷了，你记得添，我还买了些吃的给你带过来。”
路婉看着她上车离开，提起地上的行李箱回了宿舍。
“路婉，那是你妈啊？看上去好年轻呢。”
路婉在宿舍几乎从来不提家里的事，所以周萍见到路婉的妈妈突然出现在学校还是挺吃惊的，而且路婉的妈妈看上去太年轻了，穿着打扮就跟电影明星一样。
“她给我送衣服过来。”
路婉打开行李箱，里面装的都是她冬天的衣服，还有一小包吃的，饼干奶粉之类。
“哇，你的衣服都好漂亮呢。”
孙佳璐是城市姑娘，看出这些衣服都是价格不菲的，就知道路婉的家庭条件肯定不差，可路婉生活上又很节俭，除了日常生活用品，很少看到她买什么，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十一放假也不回家。
十二月份，学校举行篮球赛，各个系的男生都踊跃参加比赛，这天放学，周萍她们约着路婉去体育馆。
“你就跟我们一块去看看，每天看书看书都看啥了。”
“是啊，有我们系的男生呢，你这个女神得去给他们加油打气啊。”
路婉没法子，推脱不了，只能放下看了一半的书跟着她们往体育馆去了。
“周萍、路婉，到这来。”
系里的女生看到她们过来，挥着手让她们去已经占好的地方，看台的正中央。
“什么时候开始啊？”
“快了，三点开始，还有十分钟。”
“那你们这么早过来干什么？”
“占位置啊，不提前过来哪里有这么好的位置，路婉，你学习都快学傻了，以后这种活动你就要多参加。”
“算了吧，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拉过来的。”
“人家路婉跟你们不一样，你们学一样就好，人家得学两样。”
“这真是太让人佩服了，路婉，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啊，难不成大脑构造跟一般人不一样？”
“经过科学分析，爱因斯坦的大脑只开发了百分之十，所以要相信自己，不是你们学不了，是你们没有好好的开发你们的大脑。”
路婉说到大脑开发的事儿，生药系的同学好奇的问，“路婉，我听说你们还要上解剖课是吗？”
这两个字一出来，女生们纷纷打了个机灵，纯属吓的。
“天呐，你都不怕的吗？”
她们可是连看见老鼠都吓的叫出来的人，不敢相信路婉竟然一点也不害怕，这也是她们学生药的原因。
“为什么要怕呢？我们学习是为了以后能救治更多的人，只要那么想，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事实上，上一世路婉也害怕过，为了克服恐惧付出了很多努力，如今才能这样轻描淡写的说“没什么好害怕”的这种话。
大家纷纷拒绝的摇头，“不行，我做不到。”
“我也是，所以路婉，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也很让人肃然起敬啊，毕竟那可是连解剖课都不害怕的女同学。

第四十三章
女神来看球，男生们表现的神勇无比，扣杀，篮板，三分球，一个接着一个，不过勇猛的不是生药，而是对手检验学的男生们。
“哎，没事，谁让咱们系的男生少呢，能扒拉出五个身强力壮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生药的女生们丝毫不觉得尴尬，依旧欢快的给系里的男生们加油打气。
中场休息，体育委员程浩擦着汗走过来，喘着气说啊，“不好意思啊，今天表现不太好。”
女生们笑道，“算了吧，你们今天是正常表现，平时也没见打的有多好。”
程浩尴尬的看了眼路婉，又被班里的女生“抓包”了。
“你看路婉干嘛啊，人家路婉学习那么忙，还过来给你们加油，你们可好……”
路婉看程浩的脸越来越红，笑着帮他解围道，“你们打的挺好的，体育精神本就是重在参与，咱们系的学生本来就少，女生比例又比其他系高一些，不用那么在乎输赢。”
程浩点头笑了，这时候其他几个打篮球的男生也过来，揽住了程浩的肩，调侃道，“我说怎么一晃眼就不见了呢，原来是在这跟女同学闲聊。”
“毛磊，刚刚班长可是帮你们说话了，说打不好不怪你们。”
那个叫毛磊的男生非常赞同，“确实不能怪我们啊，给我们一个穆铁柱，我们肯定能赢。”
穆铁柱是国家队篮球运动员，也是国内篮球的顶梁柱，篮下攻击能力强，被誉为“亚洲第一篮球中锋”、“亚洲篮球第一巨人”，也是这些喜欢打篮球的男生们心中的神话。
“可算了吧，就你们这水平，穆铁柱过来都救不了你们。”
说完，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对面检验学的同学听到他们的笑声纷纷转头看，可能是不理解为什么输了球还那么高兴。
这天的比赛以28:16结束，结束后大家约着一块儿去聚餐，学校在郊区，附近只有一个可以吃饭买东西的小饭馆。
“今天还是咱们头一回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呢。”
“是啊，想吃什么自己点，反正咱们的班费够花。”
开学就收了一个人十块钱的班费，这钱由生活委负责管理，如今还剩三百一十六块，已经相当于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全班三十六人，过来吃饭的只有三十个，挤了两张桌子，素的荤的各点了一些，重头戏就是啤酒，路婉本来不想喝的，上辈子就没怎么喝过酒，但耐不住同学们劝，说大家都喝，就她一个人不喝不好。
“那我就喝一杯。”
“行，一杯就一杯，应个景，来，大家干杯，就为了天南海北的聚在一起成了同学、朋友、战友，愿我们这辈子都这么要好。”
“友谊万岁，干杯！”
年轻人们聚餐，重要的不是饭菜如何，而是那种欢乐的氛围，感觉彼此间的距离拉近了。
回学校时已经九点多钟，路婉跟室友们走在一起，到宿舍楼下，路婉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汽车，车牌正是聂铭颙常开的那辆，瞬时心里就跟打鼓一样。
“周萍，你们先上去，我突然有点事。”
“啊？有什么事啊。”
“没什么，就是找个人。”
周萍还想问，黄慧茹拉着她走了，让她赶紧回宿舍洗漱，主要是黄慧茹看出来路婉并不想别人多问，平时在宿舍就很少说自己的事，明明穿的用的都是好的，偏又特别节俭，上次听周萍说路婉的妈妈过来找她，路婉也不过两句话就扯开了话题，只有周萍这种脑子少根筋的人才看不出来。
路婉走到车旁，见聂铭颙果然坐在车里，摆弄着手里的钥匙圈，其实他早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路婉，看她跟同学在一起时露出轻松愉悦的笑容，是平常很难在她脸上见到的。
他打开车门从车里下来站到了路婉面前，他个子高，比她高出一个头，路婉顿时觉得面前围了一堵墙，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聂铭颙看着她抬头问自己，“你今天怎么来了？”
脸上带着困惑，连今天是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
聂铭颙叹了口气，从车后座提了个蛋糕出来，粉色的蛋糕盒，系着宝石蓝的绸带，看不清盒子里的蛋糕，但空气中透着淡淡的奶油味，清香甜美，肯定价格不菲。
“你今天生日，我训练结束才有空去拿蛋糕，过来看见你们宿舍没亮灯，宿管也说你没回宿舍。”
短短的一句话，他透漏除了很多信息，比如，这个蛋糕不是他现买的，肯定是早就预定好的，否则不会用“拿”这个字。
他知道自己宿舍的位置，否则不会说没看见灯亮就知道自己不在。
最后，他一定在楼下等了很久。
路婉有点感动，低头时眼睛有些发酸，可她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上辈子父母工作忙碌，家里从来不过生日，因为每个人都在为各自的学业、事业忙碌，没有人记得这些琐碎的事情，这辈子成为了路婉，生日是十二月八号，但这不是她自己的生日，因此也从来没想过要庆祝一下。
去年在大院，连叶丽萍这个生母都差点儿忘了，晚上下班回来才跟石奶奶说，让石奶奶给路婉煮了一碗长寿面。
“谢谢，我自己都没想起来。”
她喃喃说着，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蛋糕盒，但他注视着路婉没有松手，而是皱着眉问，“你喝酒了？”
路婉诧异抬头，她只喝了一小杯啤酒而已，也没有醉，他这都能看出来？
其实聂铭颙的感官经过训练，比普通人更加敏锐，路婉一开口他就闻见了淡淡的啤酒味。
“你才十七岁，还不到喝酒的年纪，还有，女孩子在外喝酒不安全。”
他一副长辈的口吻，路婉不高兴了，抬眼瞪了过去，这一瞪把聂铭颙瞪乐了。
“好了，我就是说说而已，你别不高兴。”
他把蛋糕递给路婉，又从车里拿了个包装好的盒子，“这是生日礼物。”
路婉摇头拒绝，“不要了，有蛋糕就已经很好了。”
聂铭颙握起她空着的那只手，将礼物放到了她的手掌上，“特意给你挑的，女孩子用的东西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路婉本想让他送给别的女生，但又觉得说出来过于矫情。
“那……谢谢你。”
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也谢谢你的蛋糕和礼物。
“我只是想让你高兴，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路婉嗯了一声，看着他说，“那你也回去吧。”
聂铭颙忍住想抱抱她的冲动，点头道，“好，你先回，我看着你上楼。”
路婉提着蛋糕转身离开，上楼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与他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她微微一笑，身影淹没在了黑暗的楼梯口。
回到宿舍后，舍友们看到路婉手里的蛋糕呀的一声喊了起来。
“婉婉，今天是什么日子，不会是你的生日吧？”
“是啊，哎呀，我们都不知道呢。”
路婉把蛋糕放在桌上，笑道，“别说你们了，我自己都不记得，赶紧来吃吧。”
打开绸带，拆开盒子，一款纯白的，边缘镶满奶油花朵的蛋糕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散发着甜甜的香味。
“哇，好漂亮的蛋糕啊。”
“婉婉，你是不是要先吹蜡烛啊。”
孙佳璐提醒后，大家给路婉插上蜡烛，还把等给关了，一起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楼下，聂铭颙靠在车门上，听到飘到楼下的《生日快乐》，扬起唇角上车，发动后缓缓向校门口驶去。
吹完蜡烛后，大家就开始分蛋糕了，因为孙佳璐说这个蛋糕看起来就特别贵，大家都自觉的只切一小块。
“这是我第一次吃蛋糕，真好吃，我要是以后有钱了，每年生日都要给自己买一个蛋糕。”
丁晴的话让大家感触良多，小时候从不去考虑有钱没钱的问题，哪怕家里穷一些，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每天吃饱饭就觉得很幸福了，可长大后，来到大城市，这才发现自己的生活原来是如此的贫穷，每年夏天都会漏雨的房子，父母干裂的双手，个把月都舍不得吃一次的红烧肉，不过是节俭生活，把辛苦挣的钱留给子女们用而已。
所以丁晴的愿望就是能够学有所成，工作了拿工资了，就能帮父母减轻经济上的压力。
“放心吧，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室友们在吃蛋糕的时候，路婉回到床前，看向窗外，聂铭颙的车子已经离开了，她打开聂铭颙给他的礼物盒子，里面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锦盒，盒子里装着的是一款镶着宝石的彩金手链，路婉把手链取出来戴在手腕上，除了链子长了些，其他一切都好，有种梦幻般的美感。
她把手链取下放回锦盒盖上，在心底叹了口气，早知道是这么贵重的礼物她是绝对不会收的，这样一来，自己欠他的真是越来越多了。
路婉把手链放进自己的柜子里，除了她不想那么招摇外，作为军医大的学生，在校期间也是不允许佩戴首饰的。
睡觉前路婉送了一块蛋糕给三楼的蒋悦，蒋悦高兴的接过，她也已经好长时间没吃了。
“哪里来的蛋糕啊，我刚好饿了呢，真是爱死你了。”
路婉好笑的问，“这个点你饿了，没吃晚饭吗？”
蒋悦吃了口奶油，满足的笑道，“吃了，你不觉得吃的越多越容易饿吗？听说你们系今天出去聚餐了。”
路婉点头，“是，运动会大家都挺高兴的，也是第一次聚。那你吃着吧，我先回去了。”
蒋悦嗯嗯了两声，她还以为这蛋糕是路婉出去吃饭带的呢，压根没想起来生日的事。

第四十四章
半个月后，平安夜到了。
路婉裹着厚厚的棉衣从图书馆出来，她最近除了上课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得提前为期末考试做准备。
“首都的冬天真是太冷了。”
“可不是，我们云南可从来没有这么冷过，风一刮跟刀子似的脸生疼。”
“我们沈阳虽说冷吧，但屋里有炕啊，冬天往炕上一猫，别提有多舒服了。”
中午跟室友们一起打饭回宿舍，下午没课，接着去图书馆看书。
“路婉，外面有人找你。”
傍晚的时候，有同学过来喊路婉，说外面有人找，路婉出去一看，竟然是许久不见的顾啸云，穿着黑色的棉衣，围着条米色的围巾，头发是稍短的二八分，猛一看有点像一个九十年代的香港明星，挺帅气的。
顾啸云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图书馆大门，路婉一出现，他就笑着迎了上去。
“路婉。”
“是你啊，我还纳闷谁找我呢。”
近看，他的鼻子都冻的通红，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很冷吧，我们去那说话吧。”
路婉指着不远处的食堂，顾啸云点头说好，跟着路婉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你今天怎么来了？学校的课不忙吗？”
顾啸云笑着说，“还好，虽然忙但能应付，平时也会参加一些社团活动什么的，今天不是平安夜嘛，过来看看你。”
路婉回头笑道，“那我倒是谢谢你了，请你喝杯豆浆吧。”
顾啸云看着她灿烂的笑脸，点头道，“好啊。”
自从上次顾啸云表白路婉拒绝后，顾啸云就不再提感情的事，跟路婉像朋友一样相处，对路婉而言，虽然有心里负担，但顾啸云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难得处的比较来的朋友，还是很愿意珍惜这份友情的。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路婉还真去买了两杯豆浆过来，顾啸云接过喝了一口，豆浆是加了糖的，很甜，一直甜到了他的心里。
“你最近很忙吧？期末要考那么多门课。”
“在该学习的时候学习，已经习惯了，熬过这五年，本科毕业后再考虑读研的方向。”
“那你心里呢，更偏向于那一科？”
“应该还是临床吧，如果不奔着那条路，我现在也就不用吃这么苦了。”
顾啸云点头，赞叹道，“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你是我见过最坚毅的女生。”
以前不大了解路婉的家事，前阵子听说了一些，学校里刚好有个同学是海军大院儿的，顾啸云这才知道路婉过的那么不容易，也理解了她为什么这么努力学习的原因。
命运对每个人的安排都是不同的，自己从小顺风顺水，什么都不缺，跟路婉相比幸运的太多，可她没有屈服于命运，而是坚强不息，用知识去改变命运，这也更加激发了顾啸云对学习的热忱，他一直坚信，只要自己足够坚持，在未来的某一天，路婉一定会被自己的真心打动，愿意让他成为那个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这个给你，平安夜的礼物。”
顾啸云从书包里拿了个礼物盒子递给路婉，她看着他说，“你知道的，贵重的礼物我肯定不会收，而且我也没有给你准备什么礼物。”
“你打开看看，绝对不贵重，而且……”他举起手里的豆浆，笑道，“这不就是礼物吗？”
路婉真是拿他没辙，打开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精巧的“苹果”，带着开关，看样子应该是一盏台灯，不过造型别致，挺少见的。
“这个可以连接电源，也可以装电池用，我看挺好看也挺实用的。”
灯里已经装上了电视，路婉打开开关，红红的苹果发出了柔和的光芒，路婉挺喜欢的，如果顾啸云像聂铭颙一样送首饰之类的东西，那她肯定不能接受。
“那你还是亏了，这可比一杯豆浆贵重多了。”
顾啸云没法子，只好拿出了杀手锏，“那我跟你说实话吧，根本没花什么钱，我姐开了个店，我为了照顾她生意买了几样东西，她还给我打折了，你就收下吧。”
只顾过那个店卖的东西都是从国外淘来的精巧玩意儿，顾啸云当时去看到这个灯就想到了路婉，为此还被他姐笑话，说他肯定看上谁家的小姑娘了，否则一个男孩子，怎么可能喜欢这种小玩意儿呢。
“那好吧，谢谢你，我很喜欢，过几天我也送你一个礼物，你到时候可不许不收。”
“你送的那我肯定收了。”
不仅收，还得把礼物供起来呢。
“你怎么来的，开车吗？”
“没有，坐车来的。”
今天不放假，他爸有工作，家里的车也开不出来，只好坐车过来了。
“那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这里是郊区，公交车六点就停运了。”
顾啸云还想多待一会儿，他来一趟并不容易，感觉两人坐着没说几句，半个小时就已经没了，主要是到学校后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到路婉在图书馆看书的消息，但现在时间确实不早了，也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只好顺着路婉的话应下。
两人出了食堂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路婉的书包还在图书馆呢，她说要去拿书包再送他去校门口坐车。
到了图书馆门口，顾啸云内心万分不舍的说，“我自己走，你不用送了，外面也挺冷的。”
“那……那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顾啸云笑了，他从小没少锻炼身体，军体拳学的那叫一个融会贯通，但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找他的麻烦，他就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放心吧，你也是，别那么累，学习是永远学不完的。”
“好，你放心。”
路婉对他挥挥手，顾啸云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走到半路又回头看路婉，见她还在图书馆门口站着呢，心里顿时一热。
“婉婉。”
蒋悦从路婉身后冲了过来抱住路婉的肩，笑着问，“那个男生是谁啊，好像有点眼熟啊。”
原来刚刚路婉跟顾啸云在图书馆前说话时蒋悦就已经看到了，一直忍着没出来，等顾啸云走了才过来找路婉八卦。
她跟顾啸云虽然不是一个高中的，但作为一中二中的优秀学子，在各种场合见过好几次，因此有点印象，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而已。
“以前二中的同学。”
“哦，不是我们学校的吧，特意在平安夜这天来找你，有情况。”
蒋悦笑的一脸的不怀好意，看着路婉手里的盒子说，“这是他送的？”
“恩，一个台灯，你今天也来图书馆了？”
“是啊，我也得提前为期末考试做准备，目标就是奖学金。”回答了路婉的话，蒋悦发现自己又被路婉带着走了，“别转移话题，赶紧说，那个男生是怎么回事，是在追求你呢还是……你们已经恋爱了？”
“你想什么呢，我哪有时间谈恋爱啊。”
“也是，那就是他在追求你了？”
“但我已经明确拒绝了。”
“啊，为什么，我看那男生长得不错，挺帅气的。”
“我现在又不想恋爱的事，不跟他说清楚岂不是耽误了他？”
“就为这啊，其实我觉得谈恋爱也不会影响学习，毕竟你这么努力。”
“那不一样，没有感情的牵绊我才能一心一意的向前走，如果交了男朋友，我总得考虑对方的感受，肯定会分心的。”
“那你会后悔吗，如果他真的找了别人。”
“不会，因为我确定自己对他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起码现在没有，至于以后，谁又能保证呢，“怎么，你是想恋爱了？”
“没有，我要找男朋友的话，对方必须特别特别优秀才行，不仅要长得好，才华也要非常出众，这样我才会心生景仰，一辈子死心塌地的爱他。”
或许是从小到大见过太多优秀的男生，把她的眼光都抬高了，一般的她还真看不上眼。
路婉睨道，“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样的宏伟大志呢。”
“可不是，小看我了吧。”
蒋悦看了看手表，跟路婉说，“吃饭时间到了，要不咱们一起去吃饭吧，我就不回宿舍找她们了。”
路婉点头，“好，我先进去拿个书包。”
“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路婉回到宿舍发现，今天宿舍里分外热闹，原来是孙佳璐收到了一束花，并接受了送花人的表白，从今天起就开始告别单身。
周萍还处于不能接受的状态中，“天呐，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跟毛磊在一起。”
孙佳璐侧着头问，“为什么没想到？毛磊不好吗？”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说没想到你们会在一起。”
他们都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了，室友们自然不会在孙佳璐面前说毛磊的不好，事实上，除了嘴巴特别能说外，大家也说不出毛磊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他对我挺好的，家里条件也不错，老家也是南方的，跟我家离的不算远，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好嘛。”
既然她自己已经想清楚了，大家还是对孙佳璐跟毛磊的爱情表示了祝贺，只是适当的给出了一点建议，比如低调一些，学校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不能谈恋爱，但太高调了总归不大好。
对此孙佳璐欣然接受，“恩，我就是回来告诉你们，其他人我是不会说的。”
元旦过后，紧锣密鼓的期末考接踵而至，整整十天时间，路婉没有一天是在十二点以前睡的，腊月十五，所有的考试结束，寒假终于开始了。
室友们兴高采烈的收拾行李，只有路婉一个人安安静静，周萍奇怪的问，“婉婉，你怎么不收拾东西？”
路婉笑着说，“你们先收拾吧，我的东西挺简单的。”
事实上，路婉已经决定留在宿舍过春节了，她不可能回大院，至于雀子村，房子走之前已经委托给了村长，现在里面不定住着谁呢。
再者，没有亲人，不管在哪里过年对她而言都是一样的。
室友们离开后，路婉去宿管那申请了留校住宿，填了几张表格，但腊月二十这天，聂毅韦来到了学校，找路婉谈话，希望她回大院过春节。
“婉婉，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一定知道我为什么过来，快过年了，我认为你还是应该回家去，我跟你的母亲都很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外头。”
路婉沉默着不说话，今天如果是叶丽萍来，她肯定直接拒绝，但对聂毅韦，路婉多了一份尊敬，毕竟他并没有做过任何伤害自己或原主的事，她不能把对叶丽萍的不满发泄在聂毅韦的身上。
即使处事再淡然也不能表现出没有礼貌或者缺少教养的样子，这是父母从小教给她的道理，她也一直严格遵守着。
聂毅韦看路婉不说话并没有生气，笑了笑继续说，“我能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就像铭颙，他也不爱我管他的事情，但说实话，做父母的不可能对孩子的事漠不关心，像他跟几个朋友合伙做生意，我在中间也是帮了一点忙的，但我从来不在他面前提，提了他闹心，我也跟着闹心。”
“我常常劝你妈，过犹不及，我们做长辈的要适当放低姿态，跟孩子们好好相处，但你妈的个性好强惯了，这点我也是知道的，她怕你年轻，思虑不周全，高考是人生大事，一旦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会遗憾一辈子，她觉得你是因为想要避开她才报考南方的学校，所以她瞒着你改了志愿，之后她虽然没说，其实心里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认为你应该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看，你愿不愿意给聂叔叔一个面子，咱们和和气气的相处，一起过个年，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你妈绝对不会随意干涉你的任何决定。”
路婉一时间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聂毅韦亲自过来，她不答应显得过于不近人情，毕竟在别人的眼里，叶丽萍确实是她的母亲，但如果她同意回去过年，是不是代表她原谅了叶丽萍之前的所作所为？
聂毅韦看出路婉的松动，继续道，“你上学这么长时间没回去过，石奶奶也很想你，准备了不少你爱吃的菜，等着你回去做给你吃呢。”
正是这句话，打动了路婉，跟着聂毅韦回到了大院。

第四十五章
路婉从车上下来，小卢停车后帮她拿了行李箱，屋里，叶丽萍看到丈夫果真带回了女儿，笑着从屋里迎了出来。
“回来啦？”
她笑盈盈的看着路婉，路婉对她笑了笑，没有过分冷淡，也没有过分热情。
聂毅韦看母女两还有些生分，开口给她们缓和气氛，“晚饭准备好了没有，这个点，婉婉应该饿了。”
“ 早准备好了，都是婉婉爱吃的。”
叶丽萍扶着路婉的背，带着她进屋，在厨房准备晚饭的石奶奶听到动静出来，见到路婉可高兴了。
“哎呦，头发怎么短了？不过这样看上去显得更加精神了。”
石奶奶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慈祥，手也很温暖，让路婉有些烦躁的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要不咱们先吃饭？”
“是啊是啊，吃饭吧。”
聂家还是老样子，红木的沙发，红木的桌椅，沙发上铺着珍珠白的沙发垫，墙上有字画，也有不少老照片，大多是聂毅韦跟叶丽萍的，聂铭颙小时候的有两张，路婉的则是一张也没有。
石奶奶果然做了不少路婉爱吃的菜，芙蓉鸡片、糖肘子、松花鱼、酱排骨，还有白菜、萝卜、西红柿等蔬菜，西红柿不是应季蔬菜，该是夏天放在冷库里存储，冬天再从冷库里拿出来供应的。
聂铭颙不在家，也没人提，路婉不知道他是没放假还是出去了不回来吃饭。
饭桌上，叶丽萍不停的给路婉夹菜，她发现，在生活里，每个人都是表演家，就像现在，她隐藏着自己真实的情绪，聂毅韦“隔岸观火”，看破不说破，而叶丽萍呢，恐怕心里因为自己的“不识趣”也是老大的不高兴，但她依然关怀备至，表现出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关心与呵护，看上去倒也其乐融融。
“婉婉，你的房间我已经准备好了，床单被罩都给你换了新的，吃过饭你就先回上楼休息吧。”
路婉的房间依然保留着，床单被罩由之前的粉色换成了鹅黄色，路婉把行李箱的衣服、书本拿出来规制好，准备洗过澡看会儿书就睡觉。
夜里十一点多，直到路婉合上书本关上台灯，也没有听到楼梯口有什么动静，聂铭颙应该还没有开始放假。
事实上，聂铭颙白天已经回城了，不过他的第一站不是回家，而是约了顾巍张莱他们看房子。
他早就决定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现在钱已经准备好，明年又要毕业，早点买也能早点了一个心愿，这样他进部队后碰上假期就能住在自己的房子里，不用再回大院。
房子是委托发小给他看的，他有多少钱顾巍他们门儿清，看的都是他能负担得起的，有公寓，有带小院儿的，还有小洋房。
“我觉着吧，你肯定想离家远点儿，所以没看城南那块，现在城东发展的不错，根据市里的规划，以后那一块肯定是要大力发展的，我觉着你可以考虑城东的房子。”
看了一整天的房，聂铭颙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趁着手里有钱，他准备买了大点的，最好是带院子的，他就想起当初去雀子村，路婉在院子里喂鸡、种菜、洗衣、做饭的样子，总觉得那样的小院更有人情味。
想起了路婉，聂铭颙喝了口酒，虽然不知不觉把她放在了心里，但这辈子能不能在一起也是个未知数，别说她还是一个大一的学生，离毕业还有四年多，就说他们之间隔着的，就不是时间能够解决的。
“怎么样啊，心里有想法了吗？”
聂铭颙放下酒杯，做出了决定，“就那个带院子的吧。”
“呦，那可不便宜，你手里的钱恐怕要全砸进去。”
“砸就砸呗，有个家总比没家好。”
顾巍拍上了聂铭颙的背，“行，这件事交给我，肯定帮你谈个合适的价钱。”
房子售价二十一万，还必须全款交齐，因为卖的急，要是平时，那么大的房子还带个小院儿，这个价格还不定能成，顾巍准备把房价压到二十万或者二十万伍，能省一点是一点。
几人喝酒喝到凌晨就在公司囫囵着睡了，第二天一早，员工们过来上班，就见几个老板起仰八叉的睡在沙发上。
“嗯？天亮了？”
“老板，都已经到上班点了。”
顾巍抹了把脸起身，张莱跟陈广胜还躺着，聂铭颙已经不在了，不过他知道，聂铭颙每天早上都得早起跑步，这个点恐怕早就跑了几圈了。
聂铭颙到家的时候，聂家正是早餐时间，他提着行李进屋，石奶奶看到他回来，忙问他吃过饭了没有。
“没有。”
知道他爸还没有去部队，聂铭颙到餐厅跟他爸打个招呼，刚跨进餐厅的门，就见路婉在饭桌上坐着，一时间有些愣住。
“铭颙回来了，吃饭了吗？我去厨房给你盛碗。”
叶丽萍的话拉回了聂铭颙的思绪，他叫了声爸，又让叶丽萍不用盛，他要回屋洗个澡。
“那行，看这个时间，你也是赶早回来的。”
路婉沉默的吃着早餐，聂铭颙转身前又看了她一眼，两人视线对上后，聂铭颙对她浅浅一笑，转身上楼了。
等聂铭颙离开后叶丽萍才开口跟聂毅韦说话，“铭颙这一大早回来，不会真的交女朋友了吧？”
听到这句，路婉诧异的看过去，叶丽萍笑着说，“你还不知道吧，你哥几个月前带这个姑娘出门被人看见了，就是十一放假的时候，他没回来，跟人家姑娘在一块过节了。”
路婉听到这里，就知道叶丽萍嘴里的那姑娘恐怕就是聂铭颙带自己去医院的那次，301医院离大院近，肯定是被什么人看见了。
“没影儿的事，他要是真交女朋友了，得让他带回来看看才作数。”
叶丽萍听聂毅韦这么说，仿佛有些不高兴，也就顺着聂毅韦的话头道，“铭颙条件这么好，肯定受小姑娘喜欢，年轻人交朋友，是要家长把把关才行的。”
聂毅韦吃完了早饭去部队，叶丽萍照旧将他送出门，路婉喝了最后一口粥后放下碗筷上楼。
路婉正坐在窗前的书桌台上看书，“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路婉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洗过澡穿着黑色毛衣散发着淡淡皂香的聂铭颙。
“我以为你不回来过年，还准备今天去学校找你。”
“叔叔去学校找我，我被赶鸭子上架了。”
聂铭颙笑了。
“回来过年也挺好，你一个人在学校我也不放心。”
路婉侧过脸回避了他的视线，“你赶紧下去吃饭吧。”
“路婉。”
聂铭颙喊了她一声，路婉抬头看过去，对上了他黑亮的眼神。
“我准备买房子了，带院子的，以后你不想过来就住到那里去。”
路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合适，他是个成年人了，不可能不知道这话代表着什么意义，可他还是说了。
“你……”
路婉刚想说话，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听声音是叶丽萍的高跟鞋。
路婉推了聂铭颙一把，“你赶紧走吧，别让她撞见了。”
别说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即便真有个什么，也不能让叶丽萍看见，她可记得小说里，叶丽萍让亲生女儿勾引过聂铭颙，不过从现在看，叶丽萍并没有透露过相关的意思。
聂铭颙被路婉推了一把，她的手又轻又软，推在身上根本没什么力气，倒让他的心跳快了两个节拍，看她那么怕叶丽萍看见，聂铭颙虽然不怕叶丽萍什么，但还是尊重了路婉的意思，快速跨了几部，在叶丽萍到达二楼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很快叶丽萍就敲响了路婉的门，“婉婉，不忙吧？今天跟妈妈去商场转转好不好？”
路婉指着书桌上的一摞书，“挺忙的，我还有很多书要看。”
叶丽萍叹了口气在床边上坐下，“婉婉，你也看到了，你聂叔叔对你没话说，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回来过年，是你聂叔叔主动提出来去学校接你。”
说到这里，叶丽萍的心底很是感触，特别庆幸自己当年遇到的人是聂毅韦，如果换成旁人，不见得有这么大的肚量。
“这么多年，我是很感激你聂叔叔的，他心胸开阔，愿意真心的接纳你，我也不要求你什么，寒假也就剩这么几天，你都不愿意好好配合吗？让你聂叔叔看到像什么样子，会觉得你很不懂事，让别人这么看你，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既然叶丽萍的话说的这么直接，路婉也就不用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聂叔叔为人是不错，看在你的面子上对我也很好，可我为什么要配合你演戏呢？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再花你的了。”
叶丽萍没想到说了半天，路婉在意的竟然是钱的事，她不解的说，“我是你妈，你花我的钱本来就是应该的。”
“可我花了你的钱就会觉得欠了你，如果你以后再想让我做什么我不愿意的事，我是不是连个反驳的理由都没有？”
路婉指的不仅仅是志愿的事，包括日常生活中的小事情，叶丽萍一阵语塞，又觉得自己的一片真心在路婉眼里全然成了“狼心狗肺”。
“路婉，没先到你年纪不大心思挺多，既然你不愿意去就算了，我也不可能强迫你花我的钱，但你记住，你是我的女儿，这一点，你到死都改变不了。”
叶丽萍说完，起身开门出了房间，路婉坐回书桌前，出神的看着窗外掉光了叶子的枝丫，敲门声再次响起，听声音就知道是聂铭颙。
“你怎么又来了？”
“我听到动静了，没想到一阵子不见，你战斗力更加迅猛了不少。”
路婉无语，睨道，“你知道还敢惹我。”
聂铭颙笑了笑后正色道，“我刚刚跟你说的你记得，以后没地方去就去我那，反正我也不常在家，就当是……收养一只流浪猫吧。”
路婉气笑了，他说自己是流浪猫？
“你放心吧，流浪猫也挑地方呢，不是哪里都愿意住的。”
聂铭颙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行吧，那我就争取做个暖和的猫窝。”
其实以他们现在略显尴尬的关系，聂铭颙的这个提议是有些突兀的，他以什么样的立场做出这个邀请呢？
但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毕业后将会投入到部队中，这个房子即便买下来，一年笼统也住不了几天，与其这样空着，不如让她当成一个落脚的地方，不至于无处可去，这样他的心里也会安慰一些。

第四十六章
聂铭颙买的房子在东交民巷，是个单门独院的小四合院，虽只有七间屋子，面积也不大，但对他来说完全够用了。
这套房子以二十万八千的价格成交，屋里的家具也都留下，聂铭颙看过，都是些上了年头的老物件，木料是好的，至于款式过时，只要找木匠师傅翻新一下多半还是能用的。
过房手续办齐全后，陈广胜说要请客吃饭，庆祝好兄弟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张莱调侃道，“哟，今天难得懂事一次啊。”
陈广胜得意的说，“那可不，我都想好了，颙子这房子买了也没时间住，我以后要是跟老头子老太太吵了架不就有地方住了嘛。”
他爸妈总说他一事无成，催着他赶紧结婚，说有了媳妇就有人管他了，他才不乐意年纪轻轻就跨进婚姻的坟墓呢。
“敢情你是想这出呢？怎么着，这房子成专门给你买的了吧？”
还没等陈广胜得意个够，聂铭颙就已经给他泼了冷水，“别想了，这房子我留着有用的。”
“啊，有什么用？不会租出去吧？”
这么想也有道理，毕竟聂铭颙在部队，一年也没几天假，怕房子空着浪费租出去多少也能得些租金不是？
聂铭颙没搭话，拿着外套起身说，“走吧，吃饭去，我请客。”
顾巍的脑子不像陈广胜那么简单，知道聂铭颙买这个房子绝对不是为了几个租金，既然想离开父母，又怎么会买了房还回大院住呢？这显然不符合聂铭颙买房的初衷。
买房后聂铭颙就找人来装修，把他的一些要求说了，因为他开学后就要回学校，后续的事情可能没时间管，还是让顾巍跟着来。
“我听了半天，怎么觉得你的要求有点奇怪呢？”
比如院子里弄个秋千架，除了主卧外又准备了一个厢房，如果单纯是待客用的也就算了，可房里安置书桌、梳妆台、衣柜是什么意思？有几个男人需要用到梳妆台的？
“有什么奇怪的？”
顾巍惊疑不定的问道，“你不是由女朋友了吧？这房子买了金屋藏娇用的？”
聂铭颙笑了，“我倒是想，别人也不愿意啊。”
“哎，不是，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没有，你别多想，我每天不是学校就是跟你们混在一起，哪里来的女朋友。”
“那是有目标了？想下手了？”
聂铭颙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否认了，“为以后做准备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要是真想跟路婉发展，不说别人，就是路婉那一关都难过，别看小姑娘年纪不大，心思挺正的，轻易打动不了。
院子的门锁也换了一把新的，回去后聂铭颙把备用钥匙拿给了路婉。
“你给我干什么，我不会去的。”
他们又不是那种关系，住进去像什么样子，感觉太奇怪了。
聂铭颙坚持让路婉收下，“就当帮我保存，你说我还能带两把钥匙，万一丢了呢？”
这个理由够牵强，路婉才不信呢，“放我这你就不怕丢？”
“不怕，你收了吧，房子最近在装修，个把月就好，以后有需要你直接过去，不用有什么顾虑。”
路婉一时间想了挺多，收下就代表了一份牵绊，她抬头看着聂铭颙诚恳的目光，到底没说出决绝的话来。
“那我就帮你保管吧。”
聂铭颙笑了，是很少流露的那种心满意足的笑容。
路婉过了正月初五就回了学校，年前虽然她没要，但叶丽萍还是给她买了一身新衣服，除夕那晚聂毅韦也给了她零花钱，她推脱说不用，聂毅韦坚持让她收下。
“不光是你，铭颙也有，只要没结婚，在父母眼里都是孩子。”
她跟聂铭颙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汇，她很快转开了视线，到底是收下了。
走的那天，聂毅韦让小卢开车送路婉回校，石奶奶给路婉准备了好些吃的，让她回学校热着吃。
“你看，过年也不在家多住几天。”
她是真的心疼路婉，觉得这孩子不容易。
“奶奶，你多保重自己的身体，我在学校挺好的。”
路婉在厨房抱了抱石奶奶，叶丽萍远远看着，心里不大是滋味，总觉得这个女儿对一个外人都比对她这个亲妈要好。
聂铭颙帮路婉把行李提上车，上车前她说了声谢谢，跟大家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叶丽萍看着车子渐渐远去的影子，不自觉的叹了口气，聂毅韦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孩子们有自己的生活，我看婉婉上了大学后成熟了不少，知道学习是好事，以后凭自己的能力也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叶丽萍点头，自从知道女儿学习好，她就从来没有担心过女儿的学习，只是一个女孩子在这个世道上，不如男孩子那样经摔经打，她的本意不过是希望路婉能少走一些弯路，但这孩子气性太大，或者是对她的积怨太深，她实在扭转不了路婉的想法，造成这种拒绝，也是她自己没有预料到的。
但这些话她并不想在丈夫面前说，只是笑着说，“恩，我知道，咱们进去吧。”
十天后学校开学，室友们纷纷从老家回校，带了不少土特产过来。
“这个酱用蘑菇跟牛肉一起熬的，可下饭了，咱们下次打饭回来拌点酱进去，保管能多吃两碗饭。”
云南那里别的不说有没有，各种各样鲜美的菌菇还是挺多的。
周萍笑道，“这么好吃我都不敢吃了，如果每顿多吃两碗，那还不得胖死啊。”
久别重逢欢声笑语，开学前的班会课上，辅导员把大家上学期的考试成绩以及上学期的奖学金情况跟同学们说了一下。
“咱们班达到一等奖学金标准的有两名同学，二等奖学金三人，三等奖学金五人，让我们恭喜那些获得奖学金的同学们，也鼓励大家努力学习，奖学金事小，自己的前程事大，多学习多努力总不会错，只有学到脑子里的知识才是属于自己的。”
除了生药系，路婉在临床也获得了一等奖学金的荣誉，两个系的奖学金加起来就有六百多块，相当于普通工人三个月的薪水。
“婉婉，你实在是太牛了，两个一等奖学金呢！”
“就是啊，我们系才三十几个人，我连个三等奖学金都没混上，婉婉学两个专业竟然都拿一等奖学金，我真觉得自己太没用了，简直是浪费国家的粮食。”
“婉婉，你的脑子太好使了，借我们用用吧。”
“人家那是学出来的好不好，天天都在图书馆泡着呢，你们要是拿出婉婉一半的学习精神，肯定也能行。”
孙佳璐不同意这个说法，反驳道，“谁说我们不用心了，我们平时不少去图书馆，我觉得吧，有时候学没用，还是得看是谁的脑子在学。”
“璐璐，你说这话太没有说服力了，你跟毛磊谈恋爱不也得花时间？”
“是啊，天长地久的，时间不知不觉就浪费了。”
周萍点头，故作高深的说，“嗯，看来谈恋爱容易耽误学习，我得记住，大学五年不谈恋爱。”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路婉发出了吃饭的邀请，“拿到奖学金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晚上请大家吃饭怎么样？”
大家连忙拒绝，“不用不用，咱们关系这么好不差这一顿饭，再说了，这都是你辛辛苦苦学出来的。”
“是啊，我们就是表达一下羡慕，没有想吃饭的意思。”
路婉知道大家是不想她破费，不过她提出请客吃饭也是真心实意的。
“去吧，一个寒假没见挺想大家的，算是给咱们新的学期加油打气。”
“那……咱们就约了？”
“约约约，既然婉婉这么真诚的要请咱们吃饭，总得给她面子不是？”
说完，姑娘们笑作一团。
她们吃饭的地方还是校外的那个小餐馆，来过两次，老板对她们已经很熟悉了。
“呦，几个姑娘今天一起下馆子，照顾我们的生意来了？”
“咱们婉婉拿奖学金了，请我们吃饭的，老板，你得给我们上点实惠的菜，咱们还是穷学生呢。”
“行，哪次来不是给你们最实惠的，我在学校外面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可从来没狠心赚你们学生的钱，就是图个乐子。”
“老板，那你以前也是开饭馆的吗？”
“不是，这是祖传的手艺，我不是自己爱吃嘛，就想着给别人打工不如自己开个饭馆，又能挣钱自己还能吃上。”
“老板，你可真够逗的，别人开店都是为了挣钱，你是为了自己吃啊。”
老板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道，“可不是，要不肚子能长这么大。”
说完，老板笑呵呵的去了后厨，给她们做菜去了。
这一顿吃了六十多块，一开始大家都想给路婉省钱，不愿意点贵的，后来还是路婉自己多加了两个荤菜。
“谢谢婉婉请我们吃饭。”
周萍说，“我觉得这顿饭特别香，有种知识的味道。”
黄慧茹正在喝水，听了差点喷出来，“天呐，周萍，我是真佩服你的嘴，太会说话了。”
新的一学期开始，大家依然全力以赴的学习着，这一学期，路婉依旧没有去聂家，暑假也选择留在宿舍，中间聂铭颙来过几次，说东交民巷的房子装修好了，让路婉暑假住过去，他毕业后直接进部队，以后也不能常过来看路婉。
“不用了，我在这里挺好的，而且宿舍楼里也不是我一个人留下，不用担心安全的问题。”
聂铭颙知道路婉决心已定，轻易不会改变，也就不再劝了，再想想，路婉说的不错，留校有有留校的好处，虽然居住环境不见得多好，但安全是一定能保证的。

第四十七章
“这次的任务非常艰巨，我们要把幕后首脑一网打尽。”
边境，一个由十名特种兵组成的小队埋伏在丛林中，他们的目标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异国贩毒团伙和幕后的大毒枭。
“这两天我们已经摸透了他们的规律，夜里十一点三十五分换防的时候他们的防卫是最松懈的，我们要确保半小时内解决，同时到达三楼活擒枭王。”
穿着迷彩服脸上做了伪装的聂铭颙对照着手绘地图，给队友们安排了任务并做出了详细说明。
“放心吧队长，我们肯定按照你的指示完成任务。”
聂铭颙点头，“对方火力强大，有□□，做好防弹措施保护自己。”
队员们纷纷点头，他们都是特种部队选□□的优秀战士，受过极强的专业训练，也有随时为国捐躯的热血情怀。
队员们蛰伏在树林中等到了深夜，十一点三十五分，敌人换防，聂铭颙手势一出，队员们猎豹一样冲了出去，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十人分两队，一队留守一楼，二队直冲三楼活擒毒枭，敌人最初有些发懵，反应过来后就发起了猛烈的回击，二队爬楼的过程中遭遇火力，两人中弹。
“老虎，蝎子，你们找地方躲避，保护好自己，金鱼，乌贼，我们上。”
聂铭颙带着没受伤的两个队员快速上了三楼，毒枭身边有专门保护他的雇佣兵，试图掩护毒枭离开，又是一阵激烈的枪战，焦灼了十来分钟，聂铭颙利用回声找准对方的位置，消灭了一个抢手。
少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后，三人终于可以喘口气，在默契的配合下，乌贼消灭了另一个雇佣兵。
“出来吧，你逃不了的。”
聂铭颙举着枪，看着阴暗处的倒影，毒枭邪麟正躲在那里。
“砰”的一声枪响，邪麟开枪了，聂铭颙险险躲过，在地上翻了个跟头，等他稳住身形，一枪过去，邪麟半跪在了地上，原来是聂铭颙打中了邪麟的小腿。
乌贼跟金鱼过去缴了邪麟的枪，把他摁在地上。
“负隅顽抗！活腻歪了吧，看你现在还想往哪逃！”
聂铭颙走过去，抓着邪麟的发顶让他抬头，确认了他的长相后，对乌贼和金鱼示意道，“把他带下去，再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比如文件、信件之类。”
乌贼跟金鱼齐齐点头，之后聂铭颙往楼下走去，看了老虎、蝎子的伤情，庆幸的是没有伤到要害，一楼的战斗也已经停了，对方全灭，五名队员伤了三个。
聂铭颙给后勤处打了电话，当地警方也派车过来，先把队里的伤员送去医院治疗。
任务还算顺利，获得了很多有价值的情报，还顺藤摸瓜牵出了一连串的毒品走私案件。
“这次我要表扬你了，收获颇丰，证明你指挥得当啊。”
“谢首长夸奖。”
首长笑着摆手，让聂铭颙坐下说话。
“你呢已经是少校了，再添个一等功，中校是稳了，这都是你们用鲜血换来的。”
首长叹了口气，“那些受伤的战士做好安抚工作，也给你放几天假，算是奖励了。”
聂铭颙笑着行了个军礼，“谢谢首长。”
“坐着说，现在就咱们两个人，不用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首长喝了口茶笑道，“我昨天碰到你父亲了，咱们聊了两句，他还是很关心你的，我都没敢说你出任务的事。另外呢，他还很关心你的个人问题，说你二十四了，不小了，该考虑找个对象稳定下来了。关于个人问题你是怎么想的？需不需要组织上给你介绍一个啊？”
聂铭颙拒绝道，“不用，我的个人问题就不给组织添麻烦了，我自己能解决。”
首长“哦”了一声，“那行啊，我就拭目以待了。”
九一年，军队组建特种部队，从各部队抽调最优秀的战士参加选拔，聂铭颙属于第一批报名的，那时候他在部队已经是连长了。
这三年，他经历了很多生死攸关的时刻，一些之前想不明白或者有顾虑的事情一下子就想明白想透彻了。
比如他一直在乎的身份问题，在意的所谓世俗的眼光，即使心里喜欢也顾虑着不曾开口表明心意，在生命面前这些算什么！
如果有一天，自己在任务中英勇倒下，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会惦记谁？
每一位战士在出任前都会写一封绝笔信，因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活下来，他每一封信的收件人都是路婉。
队友们不止一次问他“路婉”是谁，是不是他们的嫂子（弟妹），聂铭颙每一次都笑着不说话，实在是回答不了，因为他虽然认定了路婉，奈何路婉一直不肯松口。
既然领导放了假，聂铭颙就愉快的开始了自己的假期，开着车就忘301医院去了，除了几个受伤的队员转到301治疗外，路婉也在301实习。
“手术很顺利，后续就看恢复情况了，你的身体素质很好，只要多注意，适当增加营养，相信你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路婉穿着白大卦，手里拿着病例跟病人沟通术后护理问题，比如吃什么有助于伤口恢复，哪些行为会引起伤口恶化等注意事项。
“路谢谢你医生，我一定会瑾遵医嘱，好好恢复。”
军队的医院，收治的大多是受伤的军人，路婉从201查到209病房，209这两位病人是新来的，一个肩部中弹，一个大腿中弹，来之前已经经过简单的处理，但弹片还在体内，说是当地医院条件简陋，不具备这样的医疗技术，为了安全起见坐直升机回到首都治疗。
部队首长发话，说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战士，一定要确保手术顺利。
弹片已经手术取出，路婉看了伤口的情况，例行交代了注意事项，比如不能做高强度运动，这不是路婉心血来潮才说的话，而是有护士反应，两位病人半夜不睡觉，竟然在比赛俯卧撑，一个单手，一个单脚，虽然各自避开了手术的手臂和腿，但万一伤口裂开了呢？
两人像被老师训斥的小学生一样干笑着不说话，等路婉收起病例准备离开，其中一个病人开口道，“医生，你多大，看上去很年轻，我还以为医生都是年纪很大的呢。”
路婉转头看过去，认真解释道，“我是实习医生，另外，肯定不是所有的医生都是白发垂髫的老者，大家都是从年轻慢慢变老的不是吗？”
对方露着八颗牙笑道，“是，医生你说得对，我就觉得你怪好看的。”
隔壁床的战友忍不住捂上了眼睛，住个院都不忘撩骚女医生，关键是到现在为止一个女朋友也没交上过，今天可算知道原因了。
路婉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就出了病房，回办公室的路上，遇到了刚上二楼的聂铭颙。
“恩？挺巧，我刚想去找你，路上就遇到了。”
路婉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口袋里插着钢笔，是医生的标配，但在聂铭颙的眼里，周遭的一切都不及她一半的清新动人，不论是她娇美的容颜还是沉静的气质，像一朵为他而绽放的鲜花，这朵花长成了他最爱的模样，长在了他的心口，从花苞到花朵，绽满了他的一颗心。
“你怎么来了？”
路婉不动声色的环视了他全身上下，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从知道他进特种部队开始，路婉其实挺担心他的安全，虽然上辈子没有接触过特种兵这个群体，但从一些影视中对这个兵种有了一定的认知，比如非常著名的电影《战狼》，知道他们接触的都是最艰难最危险的任务。
“我来看看你啊，咱们有一个月没见了吧，顺道也来看看两个战友，他们昨天转院过来的。”
路婉思绪一转，立刻想到了209的那两个中弹的战士。
“江淮和林志斌？”
听到这两个名字聂铭颙一愣，平时都喊他们的绰号，差点把大名给忘了。
“是他们，怎么？不会是你给他们做的手术吧？”
路婉摇头，“不是，他们都是部队的精英，我一个实习医生哪敢随意动刀啊，手术是栾医生做的，我只是打下手。”
聂铭颙点头，“怎么样，两小子没问题吧？”
“手术很成功，只要遵从医嘱，不要像猴子一样蹦来蹦去，伤口会很快痊愈的。”
聂铭颙笑了，他还是挺了解那两小子什么德行的，“行，我会帮你转达的，勒令他们务必听从路医生的嘱咐，好好养伤。”
路婉睨了他一眼，也不在走廊上跟他说话了，医院人来人往，被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我回办公室了，你先去忙你的。”
聂铭颙拦住她，等她转头，他插手口袋笑道，“晚上一起吃饭吧，好长时间没见你，挺想你的。”
他笑容淡淡，眼里带着她看不透的光芒。
这几年，他成熟了不少，初见时虽然沉稳，但面容中依旧透着一丝少年的稚嫩感，如今那丝稚嫩早已消失不见，被坚毅和刚强替代，让人轻易窥探不了他真实的内心世界。
路婉鼻子微微发酸，不管她如何想逃离，但只要面对他，她就永远狠不下心来，或许是当初来到这个世界，他是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即便他什么都不说她也知道，这次的任务肯定非常艰巨，江淮跟林志斌都中了枪，她不过是避重就轻，没有追问而已，这种情况下，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理智的拒绝。
“好，那就一起吃个饭吧。”
路婉答应后聂铭颙就笑了，发自内心的那一种，“好，那我等你下班。”
他指了指另一面，“我先去看看他们。”
路婉点头，“恩，你去吧。”
等聂铭颙转身往病房走，路婉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回办公室，她还在实习，自然没有独立的办公环境，而是跟几个实习医生共用的一间。
聂铭颙到209病房，推开门，两小子果然不安分，不在床上好好躺着，凑在一块儿眉飞色舞的说话呢。
聂铭颙敲了敲门，两人一见是他，顿时规矩了不少。
“怎么，中了一枪还不消停。”
江淮乖乖的躺回病床，喊了声“队长”。
“听说你们像猴子一样蹦来蹦去，这是返祖了，要不还把你们送回森林里当猴子去？”
“队长，这是谁说的啊，还把我们比成猴子，太不尊重人了。”
要不是这小子中了弹，聂铭颙真想踢他一脚。
旁边病床上的林志斌笑道，“队长，他看上人家漂亮女医生了，在想怎么追人家呢。”
聂铭颙皱着眉峰扫过去，“女医生？哪个？是不是姓路的那个女医生？”
江淮跟林志斌瞪眼，队长这猜的也太准了吧，可他们怎么感觉到空气中一股冷空气突然飘过来了呢。
“胆子肥了吧，路医生你也敢想，我看你不用治病了，该去治治脑子。”
江淮不明白自己好好的怎么就被骂了，而且看队长那样，要生吞了自己一样，还是林志斌脑子活泛，试探性的开口问道，“队长，那不会是咱们嫂子吧？”
聂铭颙拍了下江淮的头，用不容置疑的声音跟他们说，“以后见到路医生放尊重点，让我知道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看你回去后我怎么收拾你。”
得，这就是承认了的意思。
林志斌冲着江淮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让你这小子四处勾搭，这下好了，踢到钢板了吧。
江淮呢，怪林志斌多嘴，要是他不说，队长怎么可能知道！
“队长，不光我看上，金鱼也夸嫂子好看来着。”
林志斌立刻怒目而视，简直不敢相信江淮想拉自己下水。
聂铭颙闻言看向林志斌，林志斌连忙摇头，“没有，队长，我真没有，这是乌贼陷害我。”
“是兄弟不，是兄弟你忍心让我一个人扛？”
“行了，别耍宝了，既然受伤了就好好休息，这对你们来说也是个难得的假期，这次根据大家的表现，有一等功有二等功，奖金也到位了，这些钱都是血汗钱，存起来留着当老婆本吧。”
两人点头，就是队长不说他们也知道，是绝对不会乱花钱的。

第四十八章
聂铭颙带路婉去了一家新开的西餐厅，他不大爱吃西餐，主要是冲着餐厅环境好，有格调才来的。
点餐的时候，路婉问聂铭颙，“你知道我们学校临床的女生最不喜欢吃的是什么吗？”
“什么？”
“牛排，手术刀用的够多了，看到牛排就想缝合。”
说完，路婉还做了一个切割和缝合的手势，一旁等着点餐的服务员掩饰不住用震惊的眼神看着她，仿佛不理解这么一个柔弱的女生，怎么能面不改色甚至面带微笑的说出这么渗人的话。
聂铭颙失笑，顿时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好在路婉跟着又说了一句，“不过我没这个想法，所以你不用担心。”
点完餐，路婉看了看餐厅里，来的多是年轻的恋人，男士不说西装革履也是衬衫领带，相比而言，聂铭颙的寸头和永不变的军绿色汗衫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的气质也是属于一看就知道是军人的那一种。
“你里你来过？”
聂铭颙摇头，“没有，听说开业没多久，广胜带女朋友来过两次。”
路婉很久没有见过陈广胜了，好奇的问，“他还没有结婚吗？”
从她认识陈广胜那天开始五年过去了，路婉每次听说陈广胜，不是刚恋爱就是刚分手，好像从来没有想过稳定下来，偏偏他每次恋爱都表现的发自内心的爱对方，路婉想不通为什么这样还不能修成正果。
“他啊，心思还没定呢，说自己恐婚。”
“那他谈的那些姑娘呢，分手了不生气吗？”
聂铭颙给路婉倒了杯水，笑道，“应该不吧，我看他对姑娘挺大方，这些年挣的前全花她们身上了。”
路婉啧啧称奇，没想到她还能遇到一个现实世界的“情圣”呢。
聂铭颙的那几个发小，只有张莱结婚了，当初那个小小的贸易公司也已经发展壮大，换了新的公司地址，就在王府井边上。
服务员上菜的时候，聂铭颙帮路婉切好牛排后放在她面前。
“尝尝看，他们说这里的牛排是首都最好的。”
路婉叉了一小口，肉质细嫩，确实是顶级品质的牛肉口感。
“在医院实习怎么样？还适应吗？”
“嗯，挺好的，我很喜欢医院的氛围。”
“做医生是不是很有成就感？特别是当你治好了一位病人，对方因为你而获得了生命和健康后。”
路婉点头，“会，就像你们军人，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保护了国家和人民的和平，你们的内心肯定也是非常骄傲的。”
“是，所以我们都在做着让自己充满自豪感的工作，应该为了这份自豪干一杯。”
路婉笑道，“以茶代酒吧，你还得开车呢，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她笑起来很美，眼睛弯弯，眼里盛满了星星，“我还是喜欢你多笑笑，这样我就知道你过的很幸福。”
路婉听了这话微微一愣，弯起唇角说，“我一直很幸福啊。”
聂铭颙心想，你并不幸福，你的眼里常常流露出一丝孤独，只是你把自己伪装的过于坚强。
他问起了路婉接下来的打算，“毕业后准备留在总医院吗？”
“现在还不确定，但肯定是要继续读研的。”
导师肯定是希望路婉留在总院，她犹豫的原因就是叶丽萍，这些年，她们的关系依旧非常疏离，从那一年后，路婉已经很久没有去大院留宿过，聂铭颙呢，进部队后也不怎么回家。
聂毅韦应该是知道了聂铭颙在外买房的事，对此唯一的表示就是，让聂铭颙经常回去吃饭，不能不把家当家了。
当初因为聂铭颙坚持进特种部队，父子俩大吵一架，谁也说服不了谁，以后聂铭颙直接搬了出去，把东交民巷的房子过了明路。
聂毅韦气的是儿子翅膀硬了，不肯听老子的劝，叶丽萍诧异的是聂铭颙竟然能拿出那么多钱买房子，她打听过那里的房价，两百平的院子，少说也得花上二三十万，她可不信聂铭颙一个刚毕业才两年的军官能一下子拿出几十万，总觉得是丈夫在背后补贴了继子，不过是没有证据而已，为此她生了好长时间的闷气，面上还不能显出来，嘴角都急的上了火。
知道这事后，她去学校找路婉，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意思是让路婉回聂家，讨好了聂毅韦，以后还能分些好处，起码她结婚聂毅韦也会帮忙出一份像样的嫁妆，让路婉很是无语。
她实在是不明白，叶丽萍自己的日子已经够好了，衣食无忧，只要安安心心的当个军长夫人不就行了吗，为什么总想把自己一起扯进那些算计里呢？
也因为这样，对于聂铭颙的感情，她一直没办法说服自己接受，不说别人怎么看，就是叶丽萍无休止的牵扯，都能让她退避三舍。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钟，聂铭颙送路婉回宿舍，她实习期间住在医院的公寓楼里。
车子停在公寓楼前的空地上，聂铭颙想多跟路婉说会儿话，就下车陪路婉往入口走去，经过一颗松树时，有人喊了一声路婉的名字，是等了一个多小时的顾啸云。
“啸云，你怎么来了？”
顾啸云没有说话，插着口袋跟聂铭颙对视。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本想跟路婉一起庆祝，但出门前被导师喊去谈发表论文的事这才耽误了时间。
他先去医院找了路婉，跟路婉一起实习的医生说路婉已经走了，他又到宿舍楼找人，同寝的女医生说路婉没有回来，顾啸云就站在门口的松树下一直等一直等，他一直在想路婉去了哪里，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在这种焦虑的情绪中，看见路婉从一辆越野车上下来，他简直无法形容内心的那种剧痛，仿佛要撕裂了一般。
“婉婉，这是你的同学？”
聂铭颙率先打破了沉默，这是他作为特种兵王的特质，在任何情况下都要掌握主动权。
短短几秒，他已经判断顾啸云不是军医大的学生，更不是路婉的男朋友，但从顾啸云的穿着打扮看，非富即贵，且属于学院派。
路婉有些头疼，本想早些回宿舍休息，没想竟然碰到了这种电视剧里才有的场面。
“这是顾啸云，我高中同学，这是聂铭颙，算是亲戚吧。”
说完后，两双眼睛同时看向她，显然对她的介绍不大满意，但顾啸云不满的情绪比聂铭颙少些，可能是那句让聂铭颙黑了脸的“亲戚”。
他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淡定，也不再对聂铭颙怒目相视了，笑着跟路婉说，“今天我生日，想找你一起庆祝的，去医院找你他们说你下班了，就到这来等。”
没想到今天是他的生日，路婉有些过意不去，这么多年，她还真不知道顾啸云的生日是哪天。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你等很久了吧？”
顾啸云摇头，“也没有，我一直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看见你回来我就放心了。”
旁边的聂铭颙咳嗽了一声，把路婉的视线拉了过去。
“婉婉，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你今天在医院也忙了一天了。”
顾啸云有些不满，他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路婉，自然不希望刚见到人就分开。
但聂铭颙这么说，要是他强留路婉，倒显得自己不够体贴。
他看向聂铭颙，察觉到对方眼中的冷意，知道今天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是啊，路婉，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看到你回来就放心了，饭咱们可以下次再约。”
路婉有些不放心的看着两人，她要是没感受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就太迟钝了。
“好啊，那你们都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路婉这话是对着聂铭颙说的，眼里带着淡淡的警告意味，让聂铭颙不要胡来，之前有一次聂铭颙来学校找她，刚好学校里有个学长表白，聂铭颙当时黑着脸把人赶跑了，那画面路婉连回忆都不想回忆，实在是太丢人。
再说他是军人，真发生冲突，吃亏的肯定是顾啸云啊。
但路婉的这个眼神让聂铭颙误会了，以为路婉站在了顾啸云那边，加上之前的介绍，说他是“亲戚”，也让聂铭颙感到不满。
他们之前的关系，能用简简单单的一个词来形容吗？原来自己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亲戚？
但他最擅长的就是不动声色，矜傲的点头道，“放心，我看你上去了就走。”
路婉又看向顾啸云，他也对着路婉笑道，“是啊，你回去了我就走，下次约你吃饭前一定先给你打电话。”
路婉心里不放心，但又不可能一直盯着他们，在她看来，他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平时表现的又比较稳重，或许是她想多了。
“好，那我走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两人同时点头，看着路婉上了楼梯，又等了两分钟，路婉寝室的窗户开了，她出现在了窗口，两人也同时伸出手挥了挥。
直到路婉离开，拉上了那藕粉色的窗帘，两人这才对视，聂铭颙抬了抬下颌，示意顾啸云到别处说话。

第四十九章
顾啸云想过聂铭颙如果动手怎么办，但即便聂铭颙动手，他也绝对不会退缩半分。
“你以前是二中的？”
顾啸云看着聂铭颙递过来的一根烟有些愣，事情的发展仿佛超出了他的预料，不该是这么温和才对。
他接过那根香烟，聂铭颙也拿了一根，两个情敌头碰头点燃火后一块儿吞云吐雾了。
顾啸云点头道，“是，我跟路婉是高中同学。”
“以前没听婉婉提过你。”
聂铭颙的“婉婉”两个字，透着一种说不透的亲密感，顾啸云心中烦闷，不客气的直接开怼道，“我也没听她提过你这个亲戚。”
聂铭颙低头笑了，“还挺有个性，我劝你别对婉婉有任何企图，她是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顾啸云也笑道，“跟谁在一起是路婉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我喜欢了她六年。”
六年，聂铭颙也把路婉放在心里整整六年，如果感情分早晚，顾啸云不可能早过他，毕竟当年是他把路婉从雀子村带到首都来的。
“行，既然这样，那就看路婉的意思吧。”
聂铭颙灭了烟蒂，一掌拍在了顾啸云的肩上，转身上车离开了，顾啸云呼了口白色的烟雾，看着聂铭颙的车子离开后，也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他已经猜出了聂铭颙是谁，说实话，他并不怵跟聂铭颙竞争，毕竟不管是个人能力还是家庭背景，他都不比聂铭颙差，最后看的，不过是路婉心仪谁而已。
路婉回宿舍后一直不大安心，怕两人凑一块惹出乱子，又觉得自己担忧太多，毕竟他们两都是成年人了，虽说可能对自己有些喜欢，也不至于动手才对。
其实她猜对了一半，聂铭颙是很想动手的，如果能像中世纪的欧洲一样决斗，谁赢了谁就能虏获芳心的话。
第二天，有了危机感的情敌二人组再次出现，聂铭颙直接来了医院，顾啸云则是早早打来电话，约路婉吃饭，路婉也答应了。
下班时，聂铭颙在医院的花园小道上拦住了路婉。
“我不喜欢你跟他一起吃饭。”
两人面对面站着，十几公分的身高差给了路婉很大的压迫感，但她直视着聂铭颙的眼睛，并没丝毫退缩。
“聂铭颙，我有交友的自由，不是你喜欢或者不喜欢我就得听你的。”
那句“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凭什么管我”路婉没有说，以她对聂铭颙的了解，这话说了他不定会怎么样呢。
聂铭颙皱眉道，“你明明知道他对你有企图还跟他一起吃饭？”
路婉移开视线，看着路边的一株月季，淡淡道，“如果别人对我有想法我就不能跟对方一起吃饭的话，那你以后也不用约我了。”
说完，路婉就要离开，聂铭颙抓住了她的胳膊，路婉直接撞在了他身上，聂铭颙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所以，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却不愿意给我回应，你明知道别人喜欢你也愿意跟他一起吃饭。”
他的头低下，眼里透着危险的光芒，路婉想后退，他却用力让她贴近自己，不让她逃开。
“聂铭颙，你放开我！”
路婉朱唇轻启，脸上出现了慌乱和怒意，掌心的柔软，鼻尖的馨香，他终于放弃了六年来的冷静自持，吻上了她的唇。
路婉彻底惊呆了，甚至忘了推开他，聂铭颙环住她的背，在她唇上辗转停留，直到一吻结束，路婉还有些木然，但眼泪却开始扑簌簌的往下掉，聂铭颙一下就慌了。
“婉婉，你别哭，我就是一下没忍住，你要是难受打我骂我都行，但我绝对不能接受你跟别人在一起，光想想心就疼的快裂开了。”
路婉用手背摸了摸眼泪，她两辈子没谈过恋爱，这是她的初吻，就这么被他给夺走了！
“聂铭颙，你就是个大混蛋！”
聂铭颙把路婉抱进怀里，像安抚孩童一样抚着她的头跟背，轻轻的拍着，“我是混蛋，但这个混蛋爱你，他就是想跟你在一起，他是急的没法子了。”
路婉嗡着声，带着哭后的鼻音质问，“爱能解决一切问题吗，我们要是真在一起，以后得多少麻烦。”
对聂铭颙而言，如果路婉一口回绝，打他一巴掌，或者用鄙视的眼神看着他，那他就是彻底的没戏，但路婉没有，反倒提出了假设，这就充分说明，她心里并没有完全排斥自己的亲近。
路婉担心的问题他知道，也很心疼，但那些对他而言从来不是问题。
他已经完全自立了，就是亲爹都管不了她，至于叶丽萍，恐怕她巴不得路婉跟自己在一起，这样她的地位才会更加稳固。
但他知道路婉跟叶丽萍不是普通的母女关系，当初为了远离叶丽萍，路婉甚至要去南方读大学，因此他要做的，就是让叶丽萍远离他们的生活，不让她出现在路婉的面前。
“你放心，所有的问题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让你感到一丁点的麻烦。”
路婉推开聂铭颙，把头发拨到耳后，她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实习后就没有再修过了。
“这件事我得再想想，还有，我既然已经答应跟他一起吃饭就一定会去，你先走吧。”
聂铭颙那颗跳动的心再一次冷却，但他这次没有阻拦路婉，“好，你去哪儿吃，吃完了我去接你。”
路婉拒绝了，“聂铭颙，你能正常点吗，我正常的交友你都要干涉？我跟你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说咱两这样叫没关系。”
聂铭颙的话让路婉有些词穷，但她很快就反击道，“是你强吻的我，我没报警已经够意思了。”
聂铭颙乐了，他倒希望路婉去报警呢，那整个复兴路也就知道他把路婉给吻了。
“好，我听你的，不去接你，到你得答应我，好好考虑咱们的关系，你放心，你担心的那些我都会解决。”
路婉懒的听他说，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提着包转身就走了。
顾啸云已经在医院门口等了挺久，路婉上车时，他察觉到路婉的眼睛有些红，担心的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路婉摇头，“没有，你别多想。”
顾啸云点头笑了笑，跟着就发动车子离开了。
他带路婉去的是一家粤菜馆，是之前跟家人过来吃觉得不错，特别是那些精致的小点心，他觉得路婉肯定喜欢。
点完菜后，服务员拿着菜单下去，路婉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包装好的盒子，是她给顾啸云补的生日礼物。
“我看合适就买了，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收到礼物的顾啸云非常惊喜，其实能跟路婉一起吃个饭他已经很满足了。
打开包装盒，里面装着的是一支黑色镶金边的派克笔，非常符合顾啸云金融系研究生的身份。
“谢谢，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这支笔花了路婉一半的实习工资，能挣钱的感觉很好，路婉终于不用一分钱钱分成两半花的节俭了。

第五十章
之所以要补一份生日礼物给顾啸云，主要还是因为顾啸云之前过年过节，送过不少礼物给路婉，因为都不是太贵重的东西，路婉也就没有刻意还回去，今天也算是对以往的一切做一个了结吧。
“昨天……”
顾啸云刚开口就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这种场合，主动提起情敌好像不合适，只好借着给路婉倒茶掩饰了过去。
路婉看着茶杯里的水，思绪依然有些混乱，聂铭颙的那一吻，像丢进水里的石头，让原本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不能再装作无事发生。
虽然她跟聂铭颙说还需要再想想，但她知道自己的心，对他一直是有好感的，否则她早就将他排除于自己的生活之外，不会容许他一次次的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
她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开，抬头看向顾啸云，心中带着一份酸楚的歉意，开口道，“啸云，其实这些年我一直觉得非常对不起你，当初我说过，我们可以做朋友，但现在看，我已经自私的影响到了你正常的生活。”
仿佛有了预感一般，顾啸云手里的茶壶突然变得像石头一样沉重，他把茶壶放回了桌面上。
“路婉，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是我自己的感情问题，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放不下你是我的错，所以你不用这样说自己，我听了很难受你知道吗？”
如果能放弃早就放弃了吧？作为学校的优秀学生，学生会会长，社团骨干，不仅清大，连其他学校的女生都经常向他表白，主动追求，可他的眼里除了路婉就是看不到其他人。
连韩国富都说他是被路婉下了蛊，否则世界上好姑娘千千万，为什么他就得在路婉这一棵树上吊死呢？还吊的半死不活。
有一次他半夜跟韩国富、李东浩喝酒，烂醉如泥时竟然捂着脸哭了，他们说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看到他为一个女人流眼泪，显然是爱到了骨子里。
顾啸云也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那间向阳的教室里，每天一抬头就能看到的背影，日积月累中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中，印在了他的心上，这才无法忘却分毫。
百花齐放，可他的眼里只有那一朵纯白的芙蕖，纵然花园里有娇艳的玫瑰，热烈的牡丹，又能如何，他爱的就是那份清新淡雅的韵味。
顾啸云的话并没有安慰到路婉，她自责当初拒绝的不够彻底，后来就不该跟他见面的，否则他又怎么会几年来都没有放弃呢。
“这几年我也没见你交过女朋友，还经常来学校找我，我接受了这份善意，却给不了你任何回应，这样难道不是自私吗？”
顾啸云侧开脸，不想让路婉看到自己难过的样子，更不想她因为自己而自责。
“你只是不喜欢我，这不是你的错，能守在你身边，让你需要的时候一回头就能看见我，我心里是很满足的。”
路婉笑了，眼眶湿润，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感情这种事，不是感动就行的，从一开始，她就把顾啸云当成一个小朋友，像自己的堂弟一样，有少年的锐气，也有着天真和中二，这几年他成长了许多，称得上青年才俊，看得出以后肯定会有一番作为，但在路婉眼里，他还是当年那个十六岁的少年。
会在别人欺负自己的时候挺身而出，会默默地护送自己上车，会暗暗跟自己较劲拿到年纪第一名，会问自己报什么志愿想跟自己做同学。
这些她都没有忘，也正因为如此，才分外珍惜他，可她算错了他的执着，以为只要拒绝了，他会找到另一个适合自己的人，最后到底是浪费了他几年的青春。
“抱歉，今天本该高高兴兴的吃饭，但我如果继续逃避，对你更加不公平。”
顾啸云点头，“好，我知道了，你放心，过了今天，我这米不会再做任何让你觉得困扰的事。”
他说完这句，刚好服务员上菜，顾啸云起身帮着整理餐桌，再次坐下后，他的情绪已经缓和了不少。
有什么呢，不就是失恋嘛，他虽然有过期盼，但他早就察觉出路婉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不过是一直怀着侥幸的心态想，万一她一直没有遇到那个喜欢的人呢，自己是不是有机会了，昨晚上聂铭颙的出现，给他敲响了警钟，在聂铭颙面前，路婉更加鲜活，少了一份礼貌和客气，人也更加真实了。
他收起难过的情绪，笑着跟路婉说，“这些菜味道都不错，你尝尝看。”
“好。”
两人安安静静的吃过饭后，顾啸云坚持把路婉送回宿舍，下车前，顾啸云鼓起勇气握住了路婉的手，“路婉，我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路婉从他的掌心抽回了自己的手腕。
“没有，抱歉。”
顾啸云眼里的光再一次湮灭，他自嘲的说，“好，这下我是彻底死心了。”
路婉下车离开后，顾啸云想抽支烟，摸了摸口袋，没有烟盒，这才想起，他是不怎么抽烟的，平时身上不会特意装这个。
他敲了下方向盘，车子发动，往大院去了，准备回去找韩国富他们一块喝酒。
路婉进了宿舍楼时脚步一顿，楼下的公共区域放了一排可供人休息的椅子，此时，本该不在这里出现的聂铭颙竟然在那坐着，手里握着个打火机，火光在他手中一熄一灭的不断循环，听到路婉的脚步声，他停住动作，抬头望了过去。
“你回来了？”
从她离开到现在，已经有了二小时五十二分钟，天知道这段时间他是怎么熬过来来的。
“应该是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路婉站在原地，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外罩一件白色短外套，看上去娴静优雅，聂铭颙的目光不自觉的扫过她的红唇，脑子里挥之不去那香软的触感。
他一步步走向路婉，内心也有些不解，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总想着抱住她，亲吻她，难道男女之间的渴望，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就会堕入无尽的深渊了吗？
“我实在是不放心，所以在这里等你回来。”
路婉心里还在懊恼他之前的举动，这会儿听他说不放心什么的，心想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别人可比他正派多了。
但这话路婉只是想想，并没有说出来，怕说了又落了他的口舌，自己还不一定能说的过他，白白让他得意。
“我要回去休息了，你愿意在这待着就继续待着吧。”
聂铭颙叫住她，声音里没了下午的强势，反而变得可怜巴巴，“等等，我想再跟你说几句话。”
路婉停住脚步，“你还想说什么？”
聂铭颙再一次走近，停在了路婉面前，“你说我明天就回大院找老聂说行不行？”
路婉闻言瞪了过去，“说什么呀，我还没答应你呢你就说。”
聂铭颙看她炸了毛的模样觉得分外可爱，但他今天可不敢在路婉面前笑出声来，否则她绝对会恼羞成怒。
“那你什么时候答应我？我还有七天就要归队，下次见面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硬着来路婉是生气的，但他软着说这些话时，想起他那份危险的工作，路婉还是心软了。
她在医院实习，看多了生死，早就看透，人生除了生死，其他的都是小事。
如果他们彼此间有感情，其他困难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她还是有一个要求的，就是在正式确定关系前要有一段考察期，来确认他们适不适合在一起。
“考察期？”
“这样我们才能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毕竟我们在一起的话，面对的问题会比别人更多。”
“考察期具体考察什么，多长时间？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能像普通情侣一样相处吗？
路婉睨道，“我本来觉得三个月就好，看你现在的表现，我决定追加到六个月，还有，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坚决杜绝下午的那种行为！”
聂铭颙笑了，“咱们都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性格什么的没必要再考察了吧，三个月我都嫌长，更别提六个月了。”
但路婉坚持，聂铭颙也没有说不的权利，毕竟媳妇儿还没追到手呢，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行吧，都听你的，我一定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度过考察期。”
说完，聂铭颙上前一步抱住路婉，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的甜，“太好了，婉婉，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么高兴。”
路婉没让他抱太久，轻轻推开他道，“你注意点影响呀，这里是宿舍楼，公共场所，别忘了你还在考察期呢，还不是我男朋友。”
她举起了一根手指，狡黠的笑道，“逾矩，扣一分。”
聂铭颙把她的手指握在手里，摇着头说，“婉婉，我真是服了，已经预感到这个考察期恐怕没那么容易。”
路婉哼道，“行啊，你现在放弃也可以，我……”
“不会。”聂铭颙正色道，“我不会放弃，别说三个月六个月，你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一辈子我都等。”
路婉伸手把头发挽在耳后，抿着嘴轻笑着说，“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说的，以前真没看出来，所以说这个考察期很有必要不是吗？”
“你回吧，我真的上去了，明天早上医院里有个重要的手术。”
“好，我看着你上去，早点休息。”
“恩。”路婉笑着挥了挥手就上楼了。

第五十一章
今天的手术非常顺利，主刀是栾医生，路婉作为二助负责缝合和清扫工作，一助是一位军医大的师兄。
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大家脱了手套洗手，师兄表扬了路婉几句，“你现在手法越来越沉稳了，下次可以用小手术练练手。”
在外科，路婉是年纪最小的，大家经常愿意把她当成小姑娘一样哄，常说一些赞扬她的话。
“上次路婉做的那个瓣膜手术挺成功的，本科毕业能达到这个水平已经很不错了。”
一个师兄在夸，另一个师兄也不甘其后，导师栾医生乐呵呵的，洗完手后就出了手术室的大门，跟身后的路婉说，“小路，你的实习期快结束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没有？”
路婉之前犹豫过是否在军医大继续攻读硕士学位，现在既然已经跟聂铭颙在一起，也就不用再顾虑其他的。
她跟栾医生说，“老师，我准备跟着您继续读呢，您可不能嫌我笨。”
栾医生哈哈笑道，“你啊，我巴不得多来几个像你这样的学生呢。”
手术做了挺长时间，已经错过了饭点，大家约着一起往食堂去。
聂铭颙昨晚上回去一夜没睡好，今天早上就来医院找路婉，办公室里没找见人，其他医生说路婉在手术室里，而且这个手术难度很大，恐怕得几个小时，聂铭颙就去病房找江淮他们，一直待到午饭时间，去办公室看，人还没回来，又在楼梯口碰到了吴江林，说择日不如撞日，让聂铭颙请他吃饭。
“你今天来医院干什么的？”
医院外的饭馆里，吴江林不客气的点了四菜一汤，什么牛肉羊肉全上了，这是要狠狠坑一把聂铭颙才罢休。
“你点这么多能吃得下吗？”
反正他是没什么胃口，心里只想着能快点见到路婉了。
“吃得下，吃不完我打包留着晚上吃。”
“你怎么回事，嫂子不给你做饭还是怎么着？”
吴江林叹了口气，“别提了，她比我还忙，天天吃食堂，哪有空回家做饭啊，我做给她吃还差不多。”
两年前吴江林结婚了，妻子是301的护士，因为工作忙，到现在孩子也没要，家里催的不得了，吴江林经常一个头两个大。
他妈怪他，当初就不该找医院体制里的，现在可好，两个人都顾不上家庭，这个婚结了有什么意思，不如找个老师或者机关里的小姑娘，工作既体面又不忙碌，回家有人给他准备饭菜，不至于忙了一天工作回来还得自己动手，另外，他们做长辈的也不至于两年都没抱上孙子。
说完，吴江林还语重心长的跟聂铭颙说，“你以后找对象可得方方面面考虑好，不能找那种工作特别忙的，哥哥我吃了你这顿饭，可是把心底话都给你掏出来了。”
聂铭颙笑着摇了摇头，心说哥哥你说晚了，不过说早了也没用，这人我几年前就已经看上，哪能因为她工作忙就不要呢。
不过她工作是真忙，等了一早上都没见到人，以后的日子恐怕不比吴东林好到哪里去。
不过他自己工作比路婉还忙，出个任务十天半个月的没个准数，这么一想，还是自己亏欠了路婉。
吃完饭，吴东林真把剩下的菜打了包带上，准备晚上回家热着吃，拍着聂铭颙的肩说，“谢谢了，好久没吃这么痛快过了，不是哥哥小气不请你吃，是我现在口袋比脸干净，钱都在你嫂子那呢，等我哪天有私房钱了请你吃饭。”
“不用了，你有私房钱还是自己留着吧，别一顿饭又给吃没了。”
“可不是么，结了婚就是麻烦。”
吴东林提着饭盒往外走，看聂铭颙还在后头跟着以为他是要送自己回去，感动的说，“就隔了条马路，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林哥，你可真逗，我跟你顺路，得回去找人呢，你又不是大姑娘，我还能怕你走丢了？”
吴东林也被自己逗笑了，“你不早说，我还纳闷，什么时候在你那待遇这么好了。”
这次聂铭颙终于见到了路婉，其他实习医生趴在桌上午休，路婉在整理今天的手术资料，聂铭颙轻轻敲了敲门，路婉抬头就见他正含笑的站在门口。
她惊讶的抬眉，回头看了眼同事们，轻轻起身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我八点多就来了，等你等到现在，中午被林哥看到，非让我请他吃饭。”
“今天的手术时间很长？累不累？”
“还好，我不是主刀，所以没那么累。”
“中午吃的什么，食堂的饭菜是不是不够营养，我看你又瘦了。”
“你今天怎么了，突然这么婆婆妈妈的，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关心我。”
“我现在的身份不是不一样了嘛，以前怕太关心你惹你厌烦，但作为男朋友，我关心你是应该的。”
“晚上带你去吃饭好不好？你想吃什么？”
路婉想了想，现在是农历九月，“九雌十雄”，正是吃螃蟹的好时节。
“海鲜吧，我好久没吃了，突然有点想吃。”
“好，那我们就去吃海鲜。”
他的眼神缱绻着爱意，比之前更甚，光注视着路婉她都觉得自己要被他看化了。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好看我当然得看了，多看几眼，我怕等会儿我走了又想你。”
这种肉麻的话以前路婉是绝对不能听的，但聂铭颙说了之后，她虽然也觉得肉麻，心里却甜滋滋的。
“大家都在休息，我不能陪你说话了，还有工作得做呢，做不完晚上要加班的。”
聂铭颙今天已经充分认识到她有多忙了，心里叹了口气，“那你回去吧，别太累了，中午也休息一下，否则下午工作起来没精神。”
路婉微笑着点头，“好，我知道了，那我先进去了？”
聂铭颙点头，看她进了办公室，自己也转身离开了医院。
下午没其他事情，又去公司晃了一圈，心里有高兴的事儿，得找人分享分享。
公司规模扩大，已经有了几十名员工，有负责出口的，有负责内销的，还有翻译、仓管、司机等，聂铭颙不常来，但员工们都认识他，见他来了纷纷打招呼，喊他颙哥，尽管有些员工比他还大，但不影响大家对他的尊称。
顾巍在办公室通电话，办公室的门半敞着，聂铭颙轻轻敲了两声，顾巍拿着电话示意他进去。
“好，这个问题我们会解决，怎么样安全运送给客户一直是我们思考的问题，这一点请放心。”
“我们愿意花大量的人力物力去解决，除了让客户满意外，也是为了跟大家建立相互信任的合作关系，信誉是非常重要的。”
“行，有时间大家一起约了吃饭，下次您过来给我打电话，我一定让您感受到宾至如归的服务。”
“您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挂上电话后，顾巍松了松领带，走到聂铭颙那，在沙发上坐下，说起了刚刚电话里的事。
“这个订单挺大，进口一条生产链，价格是一千三百万人民币，我们能抽一成的佣金。”
那就是一百三十万，确实是笔大生意。
“今天怎么想到来公司？”
聂铭颙在部队太忙，像这样的假期一年也没有几次，自然不可能经常有时间往公司跑，平时吃饭或者其他活动，都是通电话居多。
“心里高兴，过来找你说说话。”
“哦？有什么事这么高兴，说来听听。”
顾巍扔了根烟给聂铭颙，自己也抽了一支出来点上，黑色的西装，英俊且越发稳重成熟的面容，在白色的烟雾中忽阴忽现，有种电影般的画面感。
聂铭颙内心感慨，不知道顾巍这样的男人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在他认识的所有年轻人中，顾巍的条件绝对能排的上前三。
有些人家世好但能力一般，有些人能力强但皮囊上少了那么一分味道，像顾巍这样，家世、能力、外表、气质和才情都称的上顶好的真的不多。
张莱不错，但家世跟顾巍比差多了，陈广胜就更不用说，这辈子恐怕干不成什么大事，能当好他的二世祖就行。
“我有对象了，你认识，路婉。”
他这简洁的一句话，十个字，让泰山崩都不改颜色的顾巍呛了口烟，咳了几声不确定的问，“路婉，就是那个路婉？”
看他瞠目结舌的样子，聂铭颙突然有了股子得意劲儿，看吧，别人听了都得是这个反应，谁能想到呢，他那么讨厌叶丽萍，最后竟然爱上了叶丽萍的女儿。
顾巍笑着摇了摇头，还是有些觉得匪夷所思，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这事也不算突兀，毕竟之前见路婉那次，聂铭颙的表现已经足够让人深思了，但他当时没忘那方面想过。
“认真的？”
聂铭颙嗤了一声，把手里的打火机往顾巍身上扔去，“说什么呢，当然是认真的，我喜欢她好几年了。”
“行啊，我说你怎么一直不找女朋友，原来是有心上人了。”
“那你呢，怎么到现在还不找？”
“我啊，是真没遇见合意的，总不能胡乱找一个吧，我是人又不是牲口。”
聂铭颙乐道，“这话得跟胜子说说，他是人，不是牲口，别总换女朋友了。”
两人说笑了几句后，顾巍正色道，“既然是认真的，想好以后怎么弄没？你爸还有你后妈那，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关吧。”
“没事，我爸管不了我，至于叶丽萍，远远的躲着就行，反正房子也有了，实在麻烦我就申请去别的军区，她手还能够那么远？”
“行吧，祝你的感情一帆风顺，做兄弟的永远支持你。”
两人隔着茶几拳对拳笑了。

第五十二章
聂铭颙带路婉去了一家以海鲜出名的餐厅，装修风格充满了欧式风味，服务员也特别的礼貌周到。
“河蟹海蟹各来一份，还有龙虾、鲅鱼、海螺、海蛎子都来一份吧，主食吃什么？米饭还是面条？”
“你点的菜太多了，我怕吃不完浪费。”
“放心，有我呢，你别担心吃不吃得下的问题。”
路婉想起他的饭量确实挺大，也就放心了，点了一份海鲜面。
“你们医院一直这么忙吗？”
路婉点头，“我们科室挺忙的，要会诊，制定医疗方案，还要安排手术，一天也不过才二十四小时。”
所有的医生都在用生命跟死神赛跑，跑的但凡慢那么一些，患者的生命就会受到更大的威胁。
医院夜里也得有医生值班，不过路婉还在实习阶段，几个师兄体恤，从没有给她安排过夜班，作为回报，她一周上七天，从来没有请过一天的假，这种吃苦耐劳的精神，还是很受导师肯定的。
“昨天遇到东林哥，被他拉着一块出去吃饭，他媳妇是你们医院的护士，说两人工作太忙，没时间做饭，每天吃食堂，我就想了一下，你说咱们以后怎么办，你那么忙，我也那么忙。”
“那要不就算了呗，反正你的考察期还没过，咱们也不算谈对象……”
聂铭颙的神色沉了下来，他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路婉，“别说这种话，我一旦决定的事，从来没有后悔的余地，你既然答应了我，我上刀山下油锅也得带着你一起。”
在他心里，即便路婉昨天没有答应，他也要一直磨到她答应不可，那是他早早就印在心上的爱人，除了她，他谁也不稀罕。
路婉本来就是随口说说，被他这么郑而重之的回应了，感动之余又有些好笑。
“行了，那我不说了，你瞪人的样子还挺吓人了。”
聂铭颙无奈的叹了口气，有点拿她没办法。
“其实今天我想过自己买海鲜回去做给你吃，又怕自己做的口味不好，你不爱吃，我想好了，以后我们在一起组成了家庭，你忙你的工作，只要我有时间就做饭给你吃，我要是没时间你就在外面买着吃，反正不能委屈了自己。”
“委屈什么呀，食堂里没饭吗？”
“林哥说食堂的饭吃多了就腻了。”
路婉笑着说，“以后的事以后买说，我呢喜欢看别人做了什么，不喜欢听别人说了什么，你要是光说不做，在我这里可是加不了分的。”
聂铭颙失笑，自己说了半天口都干了，在她那反倒落了不是，不过这才像她，如果他说几句她就能感动的落泪，也就不是他喜欢的那个路婉了。
很快，他们点的菜陆陆续续的上了，聂铭颙主动担负起了给路婉去壳的工作，把蟹肉和虾肉放满了整整一碟，这才放到路婉面前，这一次，路婉是真的笑了。
“你学的挺快，知道用实际行动给自己加分了。”
聂铭颙擦着手上的汤汁否认道，“还真不是，我是发自内心的做这些，就想让你吃的高兴。”
路婉吃了一口带着蟹黄的蟹肉，蟹香浓郁，满足的眯起了眼睛，“嗯，真的很棒，你也有给它加分，我觉得更好吃了。”
聂铭颙笑着喝了口水，这一刻，他终于真实的感受到自己拥有了全世界的幸福。
吃过饭，聂铭颙没有立刻开车离开，而是主动牵起了路婉的手，在路边慢慢的走着，压马路。
石砖的马路，郁郁葱葱的树木，路边有商店有小摊贩还有小公园，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天已经黑透了，但路灯给整条街填了一分温馨的味道。
“你还没有去东交民巷的那个院子看过吧？要不我带你过去看看？咱们早晚得在一起，你要是对房子的布置、装修有什么想法，我就找人过来整整。”
他不说路婉都快忘了，当时给她的那把钥匙还在宿舍呢，还让她过去住，虽说他是好心吧，但孤男寡女，被人知道了即便没怎么样也要说三道四的。
“你当时真的只想我过去住，没有旁的坏心思？”
路婉眼角含笑看过去，聂铭颙心口一滞，觉得自己当年的一片好心受到了“侮辱”。
“你可真是，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虽然对你有心思，但也不至于起什么坏心思吧？”
他停下脚步，跟路婉面对面站着，扶着她的双肩，低头看着她说，“这样才叫坏心思。”
他的头缓缓下压，在靠近目标前路婉伸手给他捂上了。
“考察期，禁止任何亲密接触。”
聂铭颙笑着握住了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对街的一辆车里，李东浩坐驾驶室，韩国富坐副驾驶，顾啸云在餐厅付钱没出来，韩国富突然拍着李东浩的胳膊说，“浩子，快看，对面的是不是路婉？”
李东浩闻言顺着韩国富指的方向看，果真是路婉，正跟一男的并肩走呢，看那亲密劲儿，说不是男女朋友他们都不信。
想到前天晚上兄弟伤心欲绝的找他们喝酒，说又被路婉拒绝了，这次恐怕是真的没戏，两人安慰了顾啸云许久，陪他喝酒喝到凌晨，没想到啊，路婉这就谈上了。
“靠！啸云还不知道呢吧！”
要是知道，非得吐血三升不可。
“我当时就说吧，别在一棵树上吊着，几年功夫，就这么鸡飞蛋打，我心里都不落忍。”
李东浩摸了摸下巴，看着路婉身边那男人的背影，挺高大，看样子像是部队的。
“这男人是谁？”
“你问我我上哪知道去，要不咱打听打听？”
李东浩点头，“暂时别跟啸云说。”
“知道，我又不是傻缺，这次让他彻底忘了吧。”
李东浩还想说什么，对街的聂铭颙突然回头看过来，眼神锐利，像一头盯住了猎物的豹子，让他瞬间的头皮发麻。
他终于确认，这人肯定是部队里的，还属于□□似的高手，否则他们离这么远，不可能引起对方的警觉。
恰好这时候顾啸云从餐厅出来，李东浩怕顾啸云看见，喊了一声吸引了顾啸云的注意，顾啸云提着东西上了后座，车子很快缓缓开动，向远处开去。
路婉到底没去东交民巷的院子，两人压了半小时的马路后，聂铭颙送路婉回宿舍，并提出了第二天一起看电影的想法，毕竟吃饭、看电影、狂公园是年轻人们谈恋爱的标配。
现在的电影院引进了不少香港、台湾的影片，还有欧美的，影片资源非常丰富，假期看电影也成了年轻人的最佳放松方式。
“我得看时间，来得及咱们就看。”
“好，那我明天晚上过去接你。”
路婉回宿舍，舍友石岚对着她笑，“我刚刚可看见了，有位男士送你回来，这是恋爱了？”
路婉跟聂铭颙说考察期，在石岚面前没必要提这个，大方的承认了恋情。
“这是谁啊这么幸运，咱们医院的未婚男医生们知道了得多伤心啊。”
路婉可是一进医院实习就被好些人盯上了呢，都想追她来着，不过是路婉在外科的几个师兄护的紧，没人敢去外科追人罢了。
“哪有那么夸张。”
“哎，聊聊呗，你男朋友是干什么的啊。”
“他是军人。”
“部队的啊，肯定是个军官吧。”
毕竟路婉的条件在这摆着呢，也不可能找个小战士谈恋爱，不是说路婉势力，而是感情也要讲究门当户对，就像石岚，她如果找对象，必须看对方的条件，首先精神得契合，不能话不投机半句多，那过一辈子太痛苦了。
“嗯，军校毕业的。”
“哦，难怪呢，也挺优秀的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以前就认识了。”
“青梅竹马啊？”
路婉笑着摇头，“也不算吧，我们认识的时候已经十几岁了。”
“那怎么突然在一起的？”
“他表白我就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那也是之前就有好感了吧？真羡慕，我也好想有这样优秀的青梅竹马，这样就不用为找对象发愁了。”
“放心吧，你肯定会遇到一个喜欢又合适的人。”
石岚笑道，“好啊，那就借你吉言了。”
第二天医院收了一个重症病人，路婉忙了一整天，傍晚聂铭颙过来的时候，她刚从手术室出来，又去病房做检查，聂铭颙一直等到九点多钟，路婉手里的事情才告一段落。
“路婉，你先回去休息吧，病人现在的重点是术后观察，我留下值班就行了。”
师兄让路婉回去休息，路婉有些过意不去。
“这一整天你也挺累的，要不晚上我在这看着吧。”
“不用，你一个小姑娘，一个人留下我们也不放心。”
路婉没办法，只能听师兄的话先回去，准备明天早上赶早过来帮师兄们的忙。
疲惫的往办公室走去，走到门口就愣住了，聂铭颙正在蓝色的椅子上坐着呢，她这才想起昨天约了一起看电影的事，抱歉的说，“对不起，我把时间给忘了。”
当然，看电影是不可能的，但她可以提前跟他说一声，让他不用过来了。
聂铭颙心疼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怪她呢，重症病人的事他已经听说了，还是他认识的一位勇敢的战士，医生治病救人是职业，军人保家卫国是职业，大家都在各尽其责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第五十三章
聂铭颙心疼的问，“吃饭了吗？”
路婉摇头，聂铭颙搂住她的肩，带着她往楼梯的方向去，“走，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路婉其实不怎么饿，或者已经过了那阵饿的劲，但聂铭颙提出吃饭后，她并没有拒绝，一是知道他关心自己，另一个是想到师兄他们也没吃饭，准备吃完了打包些饭菜送回来。
时间不早了，两人也没去远的地方，就在附近的饭馆随便吃了点，聂铭颙要多点几个菜，路婉拒绝了，只要了一份牛肉面。
“晚上吃多了不消化，我吃面条就够了。”
“你这样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可不好，太不健康了，你自己还是个医生呢，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
路婉喝了一口面汤，感觉一整天的疲惫都消失了。
“谁工作起来不是呢，我才不信你一天三餐都能按时吃。”
聂铭颙当然不能，所以无法反驳，但在他心里，自己苦不苦没关系，但他希望路婉能一切安好，见不得她受一点点的委屈。
吃完了牛肉面，提上给师兄打包的饭送回医院，师兄感动的不行。
“你怎么又回来了呢，还给我送饭，我正准备泡个面吃呢。”
“我去吃饭顺道给你带的，那师兄，你吃吧，我明天早上早点过来换你回去休息。”
师兄点头，“好，你赶紧回吧，时间也不早了。”
路婉下楼，聂铭颙在医院门口的树下等着呢，见她过来，插着口袋走上来牵住她的手，陪着她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路婉有些遗憾的说，“今天电影没看成。”
“没关系，有时间咱们再补上。”
她笑着点头，“好啊。”
聂铭颙有些不舍的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张开手指让扣进了她手指中，十指交扣着。
“本来想多陪你几天的，今天队里来了电话，明天早上就得回去了，对不起。”
没想到一下子就到了离别的时候，这几天两人经常见面，路婉都快忘了他的工作性质了，不舍肯定有的，但她也知道，这种经常的离别以后将成为常态。
“那你回去一定要注意安全，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聂铭颙嗯了一声，握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唇边，“真舍不得走啊，你说我的考察期还得有多久，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部队恋爱、结婚都得把报告，不过他们两都是现役军人，政审上肯定没问题，这报告一旦打出去，他爸肯定会知道，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准备瞒着他爸。
“看你表现吧。”
聂铭颙轻笑一声，“那好，我再接再厉。”
他将路婉抱进怀里，摩挲着她的发顶，心中一片柔情。
“按时吃饭，每天工作别那么拼命，注意休息，还有，我已经跟顾巍说了我们之间的事，他是个可靠的人，不会乱说话，如果我不在的时候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他。”
路婉在他怀里点头，聂铭颙抱着她实在不愿意放开，但时间已经不早了，再眷恋也有分开的一刻。
“你先上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路婉点头，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一个吻。
“注意安全，我等你的电话。”
聂铭颙还没反应过来，路婉已经笑着离开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柔软的笑了。
叶丽萍最近听了不少关于继子的消息，有说看见他经常出现在军医院的，有说他谈了对象的，叶丽萍半信半疑，不过想想聂铭颙的年纪，二十四了，也到了该找对象的时候。
这种事她自然问不上聂铭颙本人，就在聂毅韦面前旁敲侧击的问了。
吃过晚饭，聂毅韦在客厅里看新闻，叶丽萍坐沙发上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开口说，“毅韦，最近不少人跟我说铭颙谈对象了，都来问我，可我夜好长时间没见他了，说不出个真假来。”
“哦？我倒没听谁提过，明天打电话问问。”
叶丽萍把削好的苹果分成两半，递了一块给聂毅韦。
“我吧，就是挺好奇的，不知道铭颙找的对象是什么样儿的，人好不好相处啊，做什么工作的，家庭背景啊，不过啊我也知道这些都不归我管，我只要等着什么时候他把人带回来看看就知道了。”
聂毅韦笑道，“他整天在部队，哪有功夫找对象，就算找，估摸着也是部队里的姑娘。”
“也是，你看他忙的家都不常回，应该是没时间谈对象的。”
从聂铭颙搬出去后，本身部队就忙，跟家里的关系说不上多好，偶尔跟他爸通几通电话，确实不常回家，上次回来还是七月份，聂毅韦生日，刚好聂铭颙部队没任务，回来吃了一顿饭。
聂毅韦想到确实挺长时间没见儿子了，而且他还知道前阵子他们队完成了一个大任务，儿子的军衔又得往上升了，以他二十四岁的年纪能做到这一步，靠的不是他这个老子，而是自己的努力，聂毅韦心里还是很自豪的，不过担忧也多。
聂铭颙之所以提前归队是因为北方边境发现了一个贩卖军火的团伙，这个团伙规模很大，对境内的和平稳定产生了不可忽视的负面影响，部队领导要求务必将他们歼灭。
第二天他就带队往北，离开前给路婉打了通电话，因为军队纪律，他不能说自己去哪里，去做什么，只说了自己会有一段时间不在首都，让路婉好好照顾自己，不用为他担心。
但路婉怎么可能不担心呢，那天以后，他就失去了音讯，路婉每天都在数着日子过。
这天在医院忙到九点多回宿舍，石岚顺口问了句，“路婉，最近好想没见你那位军哥哥来找你啊。”
只一句，路婉的眼眶就湿润了。
她想他，担心他，却无从得知他的消息，心中的煎熬像一团火一样焦灼着燃烧着，简直让她喘不过气来。
“怎么啦，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石岚看路婉眼睛发红，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比如两人已经分手之类，路婉摇头道，“没有，你别想太多，我就是自己情绪不大好。”
石岚闻言拍了拍心口，“你可真是吓死我了，下次我再也不敢多嘴了。”
路婉笑了笑没说话，端着盆到卫生间洗澡去了。

第五十四章
边境，几小时前发生了一次激烈的火拼，双方伤亡都很惨重，作为这次阻击的负责人，聂铭颙也受了伤，不过不算严重，自己处理了伤口，做了简易的包扎。
“队长，他们逃到对面去了怎么办？”
根据《国际法》的规定，他们无权进入别国领土，何况这伙人的背后肯定有着极强大的背景。
“我们秘密潜过去，看能不能把他们的老巢一网打尽。”
“一鼓作气，再而衰”，这一次对方损失惨重，但若不把问题全部解决，等对方休养生息后，一定会卷土重来，成为更大的隐患。
“让我去吧。”
这是个危险的任务，老虎主动要求派他做先锋。
聂铭颙看了看老虎受伤的胳膊，摇头道，“你受伤了，不适合，这次的任务非常艰巨，我自己去。”
大家听他这么决定都急眼了，“队长，不行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的任务还怎么进行下去了？”
“是啊，让我很乌贼去吧，我们配合默契，有危险还能相互照应。”
聂铭颙当然知道这一趟分外凶险，也正是因为凶险才不能让队友们身先士卒，这次的行动已经牺牲了三名队员，作为队长，他的内心是非常自责的。
金鱼知道队长的想法，说实话，从入伍的那天起，命就已经交给了国家，能为国牺牲，于大家而言都是一种荣耀。
“队长，你要坐镇指挥，还是让我跟乌贼去，我们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
“是啊队长，任务不能没有你，如果有突发情况，你不在谁来指挥，我们可没有你那么聪明的脑子。”
乌贼的自黑让大家的情绪稍许放松，在大家的劝说下，最后聂铭颙同意金鱼和乌贼去往另一侧打探敌人的行踪，其他人继续原地潜伏。
凌晨三点，乌贼回来了，他们找到了敌人的据点，就在二十公里外，金鱼留在那里蹲守。
“他们防控很严，我们不敢靠近，只在周围勘查了一圈，人数大约二十多个，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有五个仓库，三号仓库守的最严，有几辆车出入，可能要将货物尽快转移出去。”
短时间内能获取到这些信息已经很不错了，聂铭颙拍着他的肩肯定道，“很好，你们做的非常好，接下来我们得制定有效的应对方案，确保万无一失。”
一队二十人，已经牺牲了三名战友，剩下的十七人，聂铭颙有把握打赢这一仗。
回首都的路上，一行人情绪很是沉重，来了二十人，最后回去的只剩十个，有五人牺牲了，有五人受了重伤正在治疗中，刚从医院出来没多久的金鱼再一次住院，这一次是从五楼摔下，腿部骨折，背上也烧伤了一块，恐怕一辈子都得留下印记。
聂铭颙额角贴着纱布，手臂上缝了十几针，已经是队里受伤最轻的。
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在队友们均匀的呼吸声中想起了路婉。
失联了半个来月，不知道她心里是不是在惦记着自己。
再见聂铭颙的那天阳光正好，秋意渐浓，但阳光很好，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一大早就等在了路婉宿舍楼下。
路婉跟石岚一起下楼，一开始还没注意到他，是石岚眼尖看到聂铭颙的车，激动的指着车对路婉说，“路婉，那是不是你对象的车？”
路婉看过去，就看见坐在驾驶室对着她笑的聂铭颙。
她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眉尾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伤口挺长，又是那样危险的位置，能想象出受伤的时候有多难受。
她一时间忘了动作，聂铭颙笑着从车上下来，“怎么了，十来天没见不认识了？”
路婉这才动脚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但眼神却看着他额角那块的伤。
“怎么弄的啊，再差一点就是太阳穴了吧。”
“没事，就是看着严重而已。”
石岚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聂铭颙，不得不说聂铭颙长得很英俊，带着浓厚的男子汉气息，一看就是让人倍有安全感的那种，看着路婉的眼神温柔中透着宠溺，嘴角微微上扬，坚毅的脸也变得柔情了起来。
果然啊，好对象都是别人的，路婉在他面前显得格外娇小，特别般配。
人家小情侣说话，她在旁边待着就跟灯泡似的，自己都觉得不合适。
“路婉，那你们聊着，我先去医院了。”
说完，石岚挥了挥手就走了，看别人恋情甜蜜，感觉就像自己也恋爱了一样，心情真好啊。
“你身上没别的伤了吧？有可得告诉我，还有头上，得每天消毒才行，要不你跟我去医院？”
“我人站这呢，都是小伤，要是有大事，今天根本来不了。”
路婉气的想捶他，天大的事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可不气人嘛。
“你就会让人担心，我都急死了，你还有功夫说笑呢。”
聂铭颙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她扎了个马尾辫，整张脸露在外头，耳边有些短一些的散发，帮她拨到了耳后。
“我可是听到了，你担心我是不是。”
“你这不是废话嘛，我能不担心你？”
宿舍楼里断断续续的出来了不少住宿的医生护士，聂铭颙的车停在大门口的路边上，不仔细看还不大看的清，但路婉也不能一直在这待着。
“我得去医院呢，你跟我一起去吗？”
“我跟你一块去万一别人问起来，我怎么说，说我是你男朋友？”
他这是拐着弯儿的让路婉给他“名分”呢。
“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你继续等着吧，看我什么时候有时间再来找你。”
“行，说笑的，我跟你一块去，对了，你还没吃早饭呢吧？我给你带了老磁器口的早点，你上车吃点。”
路婉确实没吃，每天都在医院食堂解决一日三餐，聂铭颙买的种类挺多，有炸糖糕、焦圈、豆腐脑、豆汁儿，还有包子、油条之类，路婉怀疑他把人家早餐店的品种全要了一份。
“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多买了几样，你吃完了给同事带上，还是热乎的呢。”
路婉选了份豆腐脑，问道，“你吃过了没？”
聂铭颙点头，看了后视镜里的路婉一眼，“吃了，两个大包子一碗豆汁儿。”
说实话，路婉在首都住了六年，依然接受不了豆汁的味道，就像很多人无法接受榴莲的味道一样。
聂铭颙跟路婉一起到医院后，迎接了不少探寻的目光，办公室的几个实习医生虽然不认识聂铭颙，但对他印象挺深的，之前聂铭颙来等路婉下班时来过几次。
“路婉，你是不是恋爱了？”
路婉笑了笑，没有否认，就当是承认了，她把早餐拿出来给大家分。
“真的啊？昨天骨科的张医生还跟我打听你呢，没想到还没开始他就失恋了。”
“岂止啊，消化科的陆医生也总旁敲侧击的问路婉的事呢。”
医生们每提一个名字，聂铭颙的脸就黑一分，莫名的感觉自己的考察期实在是过于漫长了。
“你坐，我给你擦点药。”
路婉用医用托盘取了药水和棉签，还有纱布之类，准备给他重新包扎，但聂铭颙拒绝用纱布。
“都结疤了，不用纱布也没关系，白花花的贴在那，别人还以为我受了多严重的伤呢。”
路婉不赞同，“这是阻隔细菌用的，我剪一小块，不损害你英明神武的形象好了吧？”
只听办公室里“扑哧”一声，有位女实习医生笑了。
“路婉，你不承认是你男朋友我们也不相信。”
“是啊，不是男朋友怎么可能那么体贴，路婉可是出了名的冷美人。”
“人家路婉那是没办法，要是不冷一点，扑上来的人就太多了。”
路婉叹了口气，“行了，你们少说几句吧，我也没不承认这是我男朋友，那不是刚开始，还是要低调一些的。”
众人乐了，聂铭颙也乐了。
“婉婉，这么说我的考察期已经结束了？”
路婉按住他乱动的脑袋，给他涂上酒精和消炎药水，等药水干透，再贴上精心修剪过的纱布。
额角贴了块纱布的聂铭颙看上去有些滑稽，路婉弯起唇角，微微笑道，“是，结束了，你这下满意了吧。”
“哦，原来还有个考察期呢，是我们孤陋寡闻了。”
还没到上班时间，大家心情都不错，开了路婉好些玩笑，路婉让聂铭颙先走，等会儿她就要开始查房了。
“那我中午过来，带你去吃饭。”
“你今天有事吗？如果忙的话不用特意过来。”
“也没什么事，老头子昨天给我打电话，让我晚上回去吃饭，这不，晚上我肯定没时间陪你吃饭。”
路婉听他说聂毅韦找，笑容就淡了，毕竟以她跟聂铭颙现在的关系，还得聂毅韦点头才行。
“别担心，我先去吃饭，吃完了回头来找你。”
聂铭颙不知道他爸为什么突然找他，让他回去吃饭，但他已经打定主意，今天就把自己跟路婉的事说一说。

第五十五章
聂铭颙六点多钟开车到大院，聂毅韦也是刚到家，事实上，聂铭颙是专门算好了时间回来的。
聂铭颙进屋后，看到儿子额角的纱布，知道这是受伤了，聂毅韦心里叹了口气。
作为军人，且也是流过血，经历过不少艰难险阻的军人，聂毅韦知道受伤是家常便饭，无可避免的，但这是自己的儿子，又是这种危险的兵种，以父亲的身份而言，自然是心疼的。
“爸。”
聂毅韦点头，让他坐沙发上说话。
“你们这次的任务我已经知道了，完成的很出色，我为你感到自豪。”
聂铭颙点头，“谢谢爸，我回继续努力的。”
聂毅韦有瞬间的梗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他还是勉励了聂铭颙几句。
叶丽萍原本在房里，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就见父子俩坐沙发上谈话呢，笑着走过去给聂铭颙倒了杯茶。
“铭颙回来了，我还不知道，在屋里看电视呢。”她见聂铭颙额上有纱布，关切的问道，“你这头上怎么了，受伤了？严不严重啊？”
聂铭颙淡笑着回道，“没什么大碍，小伤而已。”
叶丽萍拍了拍心口，“你们可得好好保重自己，不能因为年轻就那么拼命，我让石姨给你煮点营养的补补身子。”
说完，叶丽萍施施然往厨房去了。
聂毅韦喝了口茶，笑着开口道，“前阵子听说总在总医院看见你，说你谈对象了，我还是很关心你的个人问题的，要我说，你今年也24了，是该找个对象谈婚论嫁了。”
今天聂铭颙本就打算交代自己跟路婉的事，不妨聂毅韦先提了这茬，听他的口气，应该还不知道他具体跟谁谈，否则不能这么云淡风轻。
“爸，我正想说这事，要不咱们还是去书房说吧。”
聂毅韦有些诧异，不过还是跟儿子一起去了书房，厨房里，叶丽萍看到父子俩离开客厅一块往书房去了，顿时起了好奇心，觉得事情不一般，上次两父子去书房还是聂铭颙非要进特种部队的时候。
“行了，现在就我们父子俩，你可以说了。”
聂毅韦坐在书桌后，聂铭颙坐在对面，说之前，他并不知道他爸会是什么反应，但不管他爸赞不赞成，这件事已然没了转圜的余地。
“我是有女朋友了，而且她你也认识。”
聂毅韦“哦”了一声，表情愉悦，兴致颇高，“是吗？来，说说，是你哪个叔叔家的？”
聂毅韦以为儿子交往的是自己那些老战友家的女儿，或者是大院谁家的闺女，心想这小子不错，找个知根知底的，又门当户对，自己已经五十多了，是时候抱孙子了。
聂铭颙知道他爸想岔了，笑着摇头道，“不是，其实这几年我一直在追求路婉，上个月她答应跟我在一起，我知道我们两的身份有些特殊，但感情从来都是由不得人，既然选择了她，我就会跟她一直走下去。”
聂毅韦听了儿子的话，感觉自己心口都在发胀，这个答案简直超出他的意料之外，路婉是叶丽萍的女儿，当初他提议把路婉接到首都来，一是弥补叶丽萍在这段婚姻中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另一个他也是真心把路婉当成半个女儿照顾。
起初他对路婉的印象很好，小姑娘看上去颇为乖巧，学习也很刻苦，但后来发生的一些事，让他对路婉的印象打了折扣。
这几年路婉已经不大来大院了，好在过年过节还能有个电话，不算全然没了良心。
为了这个女儿，叶丽萍白天夜里没少叹气，聂毅韦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是觉得路婉有些不懂事的。
父母纵然有些错处，但出发点都是为了孩子好，何至于因为当年志愿的事一直不愿原谅自己的生母呢？
“你觉得你们在一起合适吗？你们在路上走一圈，知道要受别人多少一个好？路婉是你叶阿姨的女儿，我记得你对你叶阿姨从来没有过好脸色，现在你说要跟路婉谈恋爱甚至结婚，把我们做长辈的放在哪里？让我怎么跟你叶阿姨交代？”
他们是首都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当年接路婉回来就已经受人非议，这六年来，聂毅韦第一次后悔当年做的那个决定，不如给些钱，尽到责任了就好，她留在老家有乡亲照顾，日子不见得不好，总好过如今所有人面临的尴尬境地。
聂毅韦掷地有声道，“这件事，我是决计不会同意的。”
聂铭颙耐着性子听完了父亲的话，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况且，他也早已经做了决定，不是父亲说一句不同意就能左右的。
要说他什么地方最像父亲，就是那种十头牛也拉不回的性子。
“我并不是回来征求您的意见，只是告知您有这么回事，我会尽快递交恋爱报告，您也别试图阻拦我，到时候闹的太难看您也跟着面上无光不是？”
“砰”的一声，聂毅韦把书桌上的烟灰缸重重摔在了地上。
“你个臭小子，你怎么跟老子说话，怎么，翅膀硬了，无法无天了是吧！”
聂铭颙正色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想跟你好好相处，但你没给我机会，我有时候也在想，当初你不顾我的意见娶了叶丽萍，可能就是为了我有一天会遇见路婉，所以我现在特别感激你，真的。”
聂毅韦的心火更旺了，脑子嗡嗡的疼，感觉这儿子生下来就是讨债的。
“这件事在我这没有可商量的余地，你尽管递什么恋爱报告，能通过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这场会面无疾而终，石奶奶准备了一桌饭，最后只有叶丽萍一个人坐在饭桌上，聂毅韦在书房生闷气，聂铭颙从书房出来后就开车离开了。
“唉，这叫什么事啊，父子两还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
石奶奶收拾餐桌的时候感慨着，聂家这样好的条件，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日子，却把日子过成这样，母女不合，父子不合，真是让人想不通呢。

第五十六章
叶丽萍简单的吃了晚饭后敲响了书房的门，聂毅韦倒没不让她进，叶丽萍打开门，就见聂毅韦戴着眼镜坐在书桌后，地上躺着一只烟灰缸，竟然没砸坏，她捡起来放回到桌面上。
“怎么了这是，父子两都怒气冲冲的？”
聂毅韦闻言叹了口气，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叶丽萍开口，毕竟牵扯到了叶丽萍的女儿。
叶丽萍转过书桌，走到聂铭颙身后帮他按起了肩膀，笑着劝道，“你跟孩子有什么好生气的，铭颙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主意大，把自己气出个三长两短来可怎么办。”
聂毅韦抬手按住了叶丽萍的手，终是跟她说了自己生气的原因，“你知道臭小子今天说什么，说他跟婉婉在一起了，你说我能同意吗？传出去像什么话，别人还不得在后面指指点点？”
叶丽萍的手顿住，心里咯噔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
“婉婉？不能吧，我看他们在家的时候关系也不怎么亲近啊。”
这也是聂毅韦想不通的，之前可一点这方面的痕迹都没看出来，否则早就扼杀在摇篮里，哪能等到现在。
“他说自己一直喜欢婉婉，追了几年，前阵子婉婉刚答应，我说怎么总去军医院呢。”
叶丽萍感叹道，“这还真没想到。”
怎么可能想得到呢，连叶丽萍这个自诩观察力强的人都没看出聂铭颙会生出这样的心思，要问叶丽萍心里是怎么想的，其实没有聂毅韦这么排斥，如果说之前想着能让路婉找个好人家嫁了的话，那么之后路婉的失控已经让她明白，自己这个当妈的在路婉心里根本没多少份量，以后在结婚的问题上也不可能会乖乖听自己的话。
路婉以后在哪里工作，跟谁结婚，甚至愿不愿意赡养自己，都不是叶丽萍能够控制的。
当初给她还了军医大的志愿，是想着能用聂毅韦在部队的关系给路婉安排工作，没想到的是路婉学习太好，根本不从操心工作的问题，实习期就直接安排到了最好的301医院。
但这件事给了叶丽萍新的思路，觉得路婉嫁给聂铭颙是个不错的选择，聂铭颙可不是靠着父荫吃喝玩乐的二世祖，自己有军功，有房子，听说跟顾家的大小子一起做生意也做的很好，重要的是，只要路婉嫁给了聂铭颙，这辈子就离不开聂家，翻不出天去。
“是啊，谁能想到呢，你放心，我不会让他犯糊涂，这件事我会跟他沟通的，你也找婉婉说说，只要她不乐意，臭小子也不能强迫她。”
叶丽萍不动声色的点头，先应下了聂毅韦的话。
聂铭颙从大院出来饿着肚子，看了看现在的时间，七点二十六，不知道路婉回宿舍了没有。
他把车开到医院，先去看路婉在不在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着，灯光从门上的玻璃里透出来，聂铭颙往里看了看，就路婉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聂铭颙敲了敲门，路婉抬头，就对上了他带着笑意的眼。
“恩？你怎么来了？”
“跟老聂谈崩了，过来看你在不在。”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了路婉对面，准备陪着她一起工作。
“你吃饭了吗？”
路婉摇头，“去食堂吃了点面条，你吃饭了吗？”
聂铭颙摇头，“没有，所以过来找你一块吃饭去。”
路婉合上笔帽，把写好的材料放回抽屉，跟他说，“走吧，我先陪你吃饭。”
聂铭颙脸上泛起了柔和的笑意，“好，有路医生陪，我的食欲肯定会蹭蹭蹭的往上涨。”
路婉背起包睨了他一眼，笑骂道，“走吧，别耍宝了，晚上还是要少吃点，有个七八分饱就行了。”
“没问题，接受路医生监督。”
路婉关了灯，锁上了办公室的门，聂铭颙自然而然的牵住了她的手。
“其实我已经预料到一切不会那么顺利，聂叔叔不同意很正常。”
聂铭颙侧过头看了路婉一眼，“是，但他改变不了什么，我的决定不是任何人可以随意左右的。”
“拼尽全力，荣耀加身，为的就是有说‘不’的权利。”
路婉其实一点都不担心，从她答应聂铭颙那一刻起，就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他们，聂毅韦不行，叶丽萍也不行，她就是有这个自信。
两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说了些日常的话，很快就到了常去的那家小餐馆。
“哎，路医生，今天这么晚才过来啊。”
“是，老板还有什么菜？”
“都有，只要是菜单上写的，我都能给你做出来。”
天气渐凉，食材多买些回来也不会坏，不用再像夏天一下小心翼翼。
聂铭颙翻了下菜单，点了两个小炒，一份甜汤，还有两斤水饺，甜汤是给路婉点的。
饭馆的菜都是半成品，水饺更是包好了冻在冰箱里，没一会儿功夫就上菜了。
“路医生，你们工作可太辛苦了，这个点还没吃上饭。”
“也好好，大家都很辛苦，老板您这个点儿不也忙着呢嘛。”
老板擦了擦手笑道，“我们这行就这样，不辛苦也不挣钱不是，不想你们当医生的，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体面。”
“每一行工作都是一样，没有什么体面不体面的区别，你看，要是老板不开这个店，我们还吃不上这么好吃的饭菜呢。”
老板听了很高兴，乐道，“路医生说的是，得亏有这么个手艺，也多亏大家捧场，那你们先吃着，有什么事就喊我过来。”
路婉点头，“好的，老板，你去忙吧。”
老板走后，聂铭颙对着路婉笑，路婉奇怪的问，“你笑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他摇头，“没有，就是爱看你跟别人说话的样子。”
路婉疑惑的抬眉，“我跟别人说话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
“你一本正经的样子特别逗人。”聂铭颙给她夹了个饺子，“挺香的，你尝尝看。”
路婉其实并不饿，一小碗甜汤也才喝了几勺子，不过聂铭颙夹给她的饺子她还是吃了。
“确实挺香的。”
聂铭颙点头，说了句，“不过还是没有你包的饺子好吃。”
路婉记得自己只包过一次饺子，就是当年还住在聂家的时候，没想到他还记着呢。
“我就是那个时候特别感动，看到你在包饺子的样子，想到了我妈和我姥姥，那一刻特别感动。”
这是他第一次在路婉面前提到自己的母亲，路婉静静的看着他，静静的听他说话。
“我今天跟老聂说，谢谢他当年娶了叶丽萍，否则我就遇不上你，他差点被我气死，摔了个烟灰缸。”
路婉笑了，“我要是他也得被你气死，你的嘴可真够毒的。”
“我就是故意寒碜他，谁让他当年不顾我的感受给我娶了个后妈。”
“这些事都过去了，我们应该向前看。”
“你说得对，我们应该向前看，所以，你什么时候再给我包一顿饺子？”
他这话题转的够快，路婉差点就没反应过来。
“你这次什么时候回部队，我抽一天给你包。”
“队里没特殊情况可以休息一周。”
“那就周日吧，周日下午我休息半天。”
“好，我开车接你去买菜，咱们回家包饺子。”
聂铭颙说的“家”自然是东交民巷的房子，路婉没有表态说好还是不好。
“去吧，你宿舍我也不方便去，咱们都是这种关系了，你得检查我的资产啊。”
路婉噗嗤一声笑了，“行，我去，再不去还不知道你要想多少理由出来。”
吃完饭聂铭颙付了钱，聂铭颙送路婉回宿舍。
“回部队我就把咱们的恋爱报告打了，你说你什么时候能嫁给我？”
“聂铭颙，你可以适可而止了，让你提前结束考察期就开始得寸进尺了是吗？”
“我是等不及想娶你，真等你研究生毕业再结婚，我恐怕早就疯了。”
“你错了，不是研究生，是硕博连读。”
聂铭颙痛苦的摇头，“找个太会读书的媳妇也是一种折磨。”
路婉笑道，“也可以啊，换个媳妇就行，反正我是要……”
“唔”的一声，路婉还没反应过来，唇就被他吻上了。
一吻结束，路婉有些喘气，聂铭颙抱着她笑道，“傻瓜，你想憋死自己是不是？”
路婉红着推开了他，“是你突然袭击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考察期已经结束了。”
“那也不许亲。”
路婉把包背好，抿了抿唇说，“我上去了，你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回去后早点休息。”
路婉点头，转身就进宿舍楼里去了。
“路婉，楼下有人找。”
第二天，路婉刚查完房，就有人说有人找她，她下楼去，在大楼前的小花园里见到了叶丽萍。
路婉并不奇怪叶丽萍的出现，事实上，她知道叶丽萍早晚会过来找她，不过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你现在是路医生了，果然看起来不一样。”
“只是实习医生。”
叶丽萍笑了笑，坐在了亭子里的座椅上。
“我今天来找你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跟铭颙在一起，以前我说起要给你找个青年才俊你一脸的不乐意，我以为你是多么的视金钱如粪土，看不起权势地位，什么都要靠自己，原来是我想岔了，你心里也是明白该找一个什么样的丈夫的。”
路婉看着阳光下斑驳的树影，觉得自己放下工作过来听她说这些有些过分的可笑，她当然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不是什么权势地位，而是一个自己欣赏的，值得托付的另一半。
她更不会标榜自己是多么的视金钱如粪土，毕竟她不是冲着聂铭颙的钱去的，如果她真是冲着钱，比聂铭颙合适的对象十个八个都能找的到。
“我跟你不一样，我们是互相喜欢才在一起，不是为了你所谓的钱或者权势。”
叶丽萍笑了，“有什么区别呢，大街上的乞丐，工厂的工人，这些你会喜欢吗？”
她这样偷换概念让路婉觉得再说下去也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如果你找我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些，那我工作很忙，没时间奉陪。”
“我来是告诉你，你聂叔叔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他的态度很坚决，如果你愿意听我的，我可以让你聂叔叔回心转意。”
路婉心里叹了口气，同时又觉得好笑，这种威逼利诱的手段，真是六年如一日的劣质。
“不用了，聂叔叔怎么想我是左右不了，但我自己的感情自己做主，我倒是很想看，别人是怎么阻止我的。”
叶丽萍气道，“你为什么永远不肯听我的劝？你越这样你聂叔叔越对你有意见，人不要太强硬，你是个女孩子，软和一点又能怎么样？”
路婉回头看着她，“我只是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傀儡，要按自己的意志生活，也不觉得这样的性格有什么问题。”
“这些年你聂叔叔待你不薄，你这样就不怕他寒心吗？”
“如果他对我的照顾只是让我感激他，那在我有能力的时候一定会回报给他，但谁也不能以此为筹码对我进行道德上的绑架。”
跟着，叶丽萍就眼睁睁看着路婉回了门诊大楼。
叶丽萍一早来医院找路婉，聂毅韦也没闲着，给聂铭颙部队的政委打了电话，旁敲侧击的问了聂铭颙有没有递交过恋爱报告。
“没听说他有对象的事啊，我还劝他，有时间了赶紧考虑个人问题，怎么，你这个当父亲的也为人子着急了？”
“着急倒没怎么着急，他年岁也不大，在部队里多锻炼锻炼也是应该的。”
“这就不对了，还是得关心他的个人问题，有了家庭他就更加稳重，考虑问题也会更加周全一些。”
政委的意思是，聂铭颙现在的工作性质如此危险，有了家庭就有了牵绊，在任务中会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这种珍惜不是说他害怕牺牲还是当逃兵，而是一种隐形的压力和动力，政委爱惜聂铭颙是个人才，还是很希望他获得幸福的。
再者，他现在年岁正好，再过些年，新的战士培养出来，聂铭颙就能光荣隐退到幕后，担任其他的工作任务，这些都是对国家非常有用的人才，要好好爱惜才是。
“是，你说的对，个人问题是要解决的，但也不能为了解决而解决，我这个做父亲的还是得把把关啊。”
政委在电话里笑道，“新时代喽，咱们做长辈的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只要孩子们自己乐意，他们幸福了，我们也就少操心了。”
两人通了十来分钟的电话，通话结束后，聂毅韦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总觉得这件事解决起来有些困难，恐怕要从路婉那里寻找突破口才行。

第五十七章
周日下午路婉休息，这是她实习以来第一次请假，导师已经知道路婉谈对象的事了，之前聂铭颙过来，路婉也当众承认，办公室的几个实习生早就传遍了医院。
“咱们小路终于知道休息了，好啊，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师兄们把聂铭颙的底打探的清清楚楚，知道聂铭颙是军人，一方面觉得可靠，一方面又觉得军嫂不易，两人如果结婚了，路婉的日子恐怕有些难过。
“师兄，现在说这些都为时过早了，其实咱们医生工作也很忙，白天夜里没个定数，你不也总说嫂子抱怨你没时间陪她吗？”
“话是这么说，但咱们都是自己人，肯定是向着你了。”
“那谢谢师兄，有你们在，我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这丫头心真大，不过小年轻谈朋友都这样不管不顾，要等结婚了才知道厉害。”
路婉笑道，“这我可不服，师兄不过比我大几岁，也是年轻人呢。”
另一位师兄笑道，“你看你师兄的头发，已经聪明绝顶了，就是操心操的。”
“是啊，小路谈恋爱就让她好好谈呗，这个不行大不了咱再换一个，师兄们其他的帮不上忙，优秀的小同志还是认识不少的。”
聂铭颙来医院接人，不知道他的地位正岌岌可危，好些人对他持观望态度，随时都有被换掉的可能。
“我先走了，晚上送饺子来给你们吃。”
“好咧，那我晚饭就不吃了，专门等着吃饺子。”
路婉背包下楼，聂铭颙远远见了，下车给她打开车门让她上车，二楼外科办公室，几个师兄站在窗口看呢。
“个子还挺高。”
“挺有绅士风度的。”
“条件不错，开越野的，每个月加油就得不少呢。”
大师兄嗤了一声，表示这些都不看在眼里。
“小路可是咱们的师妹，想找什么样条件的对象找不到？这些外在条件都是虚的，对小路好才是实实在在的。”
“是，大师兄说的对。”
“大师兄说的有理。”
心里想着，大师兄这操心程度，快赶上小路她爹了，对了，小路的爹好想早逝了，哎，果然是个可怜的姑娘啊，让人心疼。
车上，聂铭颙扣上安全带问路婉，“咱们先去哪？市场买菜？”
路婉点头，“嗯，今天多买点，我准备包一些给科室的同事们吃。”
聂铭颙有些不大高兴，“包饺子那么累，你们科室那么多人得包多少才够。”
他才不承认就是不想跟别人一起分享路婉的手艺呢。
“大家平时都挺照顾我的，今天难得包饺子，让大家都高兴一下，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帮我吗？”
她侧着头对着聂铭颙笑，他再大的醋意也消散了。
“行，那就多包点吧，你啊，就是心太好。”
路婉想起叶丽萍对自己的评价，把她形容成一个不懂得感恩的人，什么心地善良这，别人可是丁点都看不见。
聂铭颙带路婉去的是离家最近的市场，正午时分，市场里没什么买菜的人，连摊主都有些懒洋洋的，有部分摊主刚闲下来有时间吃饭。
路婉挑了韭菜、白菜、香菇、葱、大蒜等，还有五花肉、虾、鸡肉、排骨、鸡蛋，聂铭颙两手提的满满，虽然买的都是些很平常的食材，但因为量大，只菜钱就花了上百块。
路婉是第一次来到聂铭颙位于东交北巷的院子，朱红色的大门一开，一个整洁的，充满了温馨搞的小院就出现在了路婉面前。
路婉的目光停在了院角的秋千上，心想这秋千跟他的身份真是格格不入，难不成是保留了前主人的装饰。
聂铭颙看路婉看着秋千，笑着让她过去坐一坐。
“这是当初装修时特意给你准备的，想着你肯定会喜欢，没想到一晃就四年多了。”
路婉没想到这竟然是留给自己的，还一留这么多年，说不感动是假的。
“这就这么一直放着？万一我们没在一起呢？”
“不怕，我这人最有耐心，别说六年，十六年，二十六年我都能等，我也不怕你找别人，谁在你身边出现我都得把他赶跑了。”
路婉才不信呢，要是自己真不喜欢他，他就是等成一棵树，一块石头，自己都不带稀罕的，不过他还是胜利了，因为自己已经成了他的女朋友。
“厨房在哪里？我们先去处理食材吧。”
路婉计划包三百个饺子，时间还是挺紧张的。
“这么多东西等会儿再处理吧，你先歇会儿，看看这院子怎么样，我之前还给你留了个房间。”
“是吗？那行，我得好好参观一下。”
聂铭颙说给路婉留的房间是东厢房，屋里家具摆设非常齐全，书桌、衣柜，甚至连梳妆台都有，粉色的床幔，床上铺着海棠红的床罩，木质家具有一种古朴典雅的味道，配色很是大气，以路婉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审美标准看也是觉得挺不错的。
厢房旁是书房，书柜上摆了不少军事方面的书籍，书桌上有纸笔，还有翻了一半的书。
接下来就是客厅、客房、聂铭颙的卧室跟厨房了，整个院子一圈下来，路婉觉得他在这个院子里是花了不了心思的。
“挺好的，这样的小院以后很难买到，升值空间很大。”
印象中首都在某个时期拆了很多老房子，进行城市规划，不知道数年后，这个小院能不能得以保存，其实住这样的院子，比住洋化的别墅还要自在随意。
“哦？你对房子也有研究？”
当初买这个院子花了二十万出头的价格，现在房价已经翻番了，这样的院子没四十万根本拿不下来，所以聂铭颙是很有感触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最近那么多公寓楼在建，我猜都猜到了。”
她当然猜不到，不过她有着来自几十年后的认知，知道房间很快就会快速上涨，且持续上涨几十年也没有下降的趋势。
要不是路婉手头上的钱不多，她都想买房当包租婆了。

第五十八章
路婉包了三种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白菜猪肉馅，香菇虾仁鸡蛋馅，聂铭颙帮着揉面包饺子，两人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包完了三百个饺子。
“这工程量太浩大了，本来想让你休息休息，结果比工作还累。”
路婉笑着说，“我是不觉得累，你是不是觉得陪我做饭很无聊？”
“当然不是，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行，重要的是咱们在一起。”
他的话配上灼热的眼神，路婉的脸都忍不住红了，嘴角也控制不住的上扬着，没有人不爱听喜欢的人说情话，哪怕是肉麻到起鸡皮疙瘩的情话。
“你现在要吃吗？”
“好，有点饿了，虽然有点早，咱们还是先吃吧，你不是还要把水饺送到医院去？那得在下班前赶过去吧。”
他嘴上嫌弃包这么多饺子太辛苦，主要是心疼路婉，这不，现在包完了，也开始帮着大家考虑了。
“嗯，那现在就烧水下锅，刚好鸡汤也煮好了。”
吃饺子，喝鸡汤，深秋，在这样的小院里，是一件极其温馨的一件事，当初聂铭颙因为路婉包饺子而想起了幼年时的母亲和姥姥，其实今天的场景更符合他小时候的记忆，老家的屋子也是这样四四方方，但那个时候，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饺子，也没有这么多种口味，吃的最多的就是白菜猪肉。
“这样的日子真幸福，如果能天天这样多好。”
“咱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就怕你最后觉得这样的日子太乏味太枯燥，又想去过新鲜刺激的日子了。”
“不会，新鲜刺激的多了，心脏也受不住，我还是更喜欢温馨一点儿的。”
部队的工作已经够刺激了，每一次任务结束都会更加的珍惜生活，珍惜自己所爱的人，但这些话他不会跟路婉说，怕她听了难受。
“来，咱们一块儿躺躺，躺这里往窗外看特舒服。”
透过明亮的窗户往外看，是落了叶的枝丫和飞起的屋檐，衬着蓝蓝的天空，有那么一丝水墨画的味道，和“枯藤老树昏鸦”般的韵味。
画面是苍凉的，但屋里的烟火气和身后暖洋洋的怀抱却让这种苍凉变得温馨起来。
两人自然的拥抱，自然的亲吻，是确定关系以来，最贴近彼此的一次。
聂铭颙的眼神很亮，路婉的眼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唇也被他吻的透亮，两人静静依偎在一起，聂铭颙把玩着路婉的手指。
“我已经不想送你回去了。”
“那可不行，你这样我下次就不敢来了。”
聂铭颙撑起身子对上路婉的脸，“那你以后得经常过来，我不在的时候住过来也行。”
他在的时候住过来就更行了，但他不敢这么跟路婉说，怕她生气。
“住过来就算了，你休假的时候偶尔来给你做顿饭还是可以的。”
聂铭颙心里一阵感动，握着路婉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真的，遇见你是我的幸运，婉婉，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跟谁在一起。”
路婉笑道，“如果没有我，你也会遇见一个自己非常喜欢的人，不过这辈子，是我先遇上你而已。”
“那我得谢谢这辈子，让我跟你遇上了。”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医院的下班时间快到了，路婉把剩下的二百多个水饺煮了，用大的盘子一个个装好，不能靠的太紧，太紧了容易沾起来，饺子皮就会破。
二百多个水饺，装了十几个大盘子，后坐全都放满了，路婉还把剩下的鸡汤也带上，医院离聂铭颙家不远，开车过去十来分钟就到，汤和饺子还都是温热的，直接吃也不碍事。
车子停在门诊大楼前，路婉要下车搬东西，聂铭颙按下她说，“你别动，让我来。”
“那么多呢，你一个人得搬到什么时候？我上去喊师兄他们下来吧。”
聂铭颙想了想路婉说的也有道理，“那我跟你上去一趟，我在车里干等着是不是不大好。”
路婉倒是无所谓，既然他想上去就上去吧，反正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也不怕别人说什么。
聂铭颙端着鸡汤，路婉端了个盘子，顺着楼梯就上了二楼，外科的办公室就在楼梯附近，他们一出现，同事们就看见了。
“呀，小路，你还真送饺子过来了？”
“车上还有好多呢，师姐，你们要是没事赶紧下去帮着搬吧，我们一下子搬不过来。”
“行，我们这就去。”
聂铭颙把汤锅放办公桌上，又陪着路婉的几个师兄师姐下楼了。
他们中大部分都是第一次见聂铭颙，眼神不停的往他身上看，要是别人，咋就臊的脸红了，但聂铭颙定力极强，不是别人看几眼就不好意思的，否则还怎么出任务。
“你叫什么名字啊？”
“聂铭颙。”
“哦，听说你跟小路认识挺久的了？”
“是，她十六的时候我认识的她。”
几个师姐忍不住笑着对视，她们都挺年轻，还处于那种对爱情好奇的年纪，挺聂铭颙说人是路婉时她才十六，就生出了一种青苹果般的恋爱味道。
“那你今年多大啊？”
“我比婉婉大三岁。”
大家又是一阵起哄，医院里的师兄师姐包括导师都喊路婉小路，跟聂铭颙的“婉婉”比，亲热感顿时少了几分。
到了楼下，聂铭颙打开车门，后坐十几个盘子让大家吃了一惊。
“这么多呢，不会都是自己包的吧，这得包多久啊？”
“是她自己包的，这一下午的功夫都在这了。”
“哎呀，小路这孩子太实诚了。”
“可不是，大家还当她说笑的，没想到包了这么多，这是把我们的晚饭都解决了吧。”
几人一个人端两个盘子，刚好分完，聂铭颙让大家先上去，他得把车停到别处去，怕停在门口影响他人。
“行，那我们就先上去了。”
“小路这对象还真不错。”
“是挺不错的。”
路上遇到其他科室的医生，准备去食堂吃饭，看到他们手里端了那么多饺子，惊讶的问道，“今天食堂吃饺子？”
“想的美，这是小路自己在家包的。”
“哎呦喂，个顶个的大，闻起来真香呢，怪馋人的。”
“孙医生，你就是馋出口水来也不能给你，这可是我们科室的晚饭。”
“这么多盆，让我吃两个解解馋，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怎么不过分，太过分了，你吃两个我吃两个，咱们可就没的吃了。”
说完，大家赶紧往自己科室跑去。
“太夸张了，半路差点被劫道。”
“来吧，大家赶紧吃，再放可就凉了。”
“给栾医生他们留几盘吧，他们还在手术室呢。”
“还有鸡汤，还热着，拿自己的饭盒来盛点。”
路婉在旁边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觉得今天这一下午的辛苦没有白费。
“味道怎么样，还行吗？”
“呜呜……小路，太好吃了，我都顾不上说话了。”
“是啊，小路，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简直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典范啊。”
“你们可真会夸人，哪有那么好啊。”
“是真好吃，反正我是调不出这么好吃的馅儿来。”
聂铭颙停好车位上来了，见大家正在吃，心情也不错。
“今天也得谢谢聂同志，饺子皮是他和的，他还帮着包饺子呢。”
师姐抬眉道，“啊，他说这是你一人整的。”
“人家聂同志甘做五名英雄呗。”
“那是，感情好，可让人羡慕了。”
两人被说的都快不好意思了，路婉看外面天已经黑了，就让聂铭颙先回去。
“我还是等你一起吧。”
“小路，你这还看不出来，人家聂同志是想多跟你处处呢。”
“小路，要不你也先回去吧，这些锅碗筷子我们吃完了给你刷干净，明天拿回去就好。”
“是啊，今天为了我们忙了一下午，都没时间跟聂同志好好相处。”
路婉脸红的睨了一眼聂铭颙，知道他确实是那个意思，师姐们并没有说错。
“那我就先走了，老师他们回来让他们拿去食堂热热再吃吧。”
师姐们挥手，“你放心，赶紧走吧。聂同志，今天也谢谢你了。”
出了门诊大楼，聂铭颙跟路婉说，“咱们去那边走走，别急着回宿舍。”
他指的那处有个小公园，可以散散步什么的，路婉点头应了。
“我明天回部队，回去就打恋爱报告。”
路婉恩了一声点头，没跟他说叶丽萍两天前来找过自己的事。
“铭颙，我们在一起肯定会遇到一些阻力，其实我自己是不怎么在意的，我知道你也不是在乎外人眼光的人，我只是想着，你不用为了我跟聂叔叔闹僵，咱们还年轻，徐徐图之就好，反正只要我们自己意志坚定，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我们。”
聂铭颙跟自己的情况不同，聂毅韦毕竟是聂铭颙的亲生父亲，路婉只是觉得，他们刚在一起不久，又不用赶着结婚，先交往着，过个一两年事情说不定就会有转机。
看叶丽萍的意思，巴不得自己跟聂铭颙修成正果，有她在，路婉一点都不着急。
“你放心，老聂就我这一个儿子，还指望着我养老送终呢，不会真把我怎么样，但你说的我很认同，只要我们自己意志坚定，就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第五十九章
聂铭颙回部队后，立刻向部队递交了恋爱报告。
根据部队的规定，军官和文职干部的恋爱关系要主动报备，由团级以上单位政治机关对其恋爱对象进行政治审查。
路婉作为现役军人，政审自然没有问题，但这份报告还是受阻了，政委找了聂铭颙谈话。
“上次你父亲专门来电话问你的恋爱情况，我还有些奇怪，原来是谈上恋爱了。”
这个路婉本身没有问题，但她的母亲竟然是聂铭颙的继母，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聂铭颙一听政委的话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他没有声张，装作不知道政委的意思。
“我爸那我倒是提过，不过现在恋爱自由，他也懒得管。”
政委看他乐呵呵的样子，心想这小子真鸡贼，要是自己不知道情况，还真能被他糊弄过去。
“这个路婉，是你继母的女儿，就读于首都军医大，如今在301总医院实习。”
聂铭颙点头，“是，很优秀，大学读的双学位，中西合璧，是学校重点培养的人才。”
政委喝了口茶，预感到跟这小子谈话要废自己不少口水。
“是，挺优秀的，每学期都拿奖学金，还被评上过首都十佳青年代表，看得出是个非常出色的年轻人。你呢，也别在我面前绕弯子，你父亲的态度到底如何你是知道的，虽然咱们部队没有什么硬性的规定，但也不能不考虑你父亲的意思。”
聂铭颙点头，不复之前的嬉笑，面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政委，我跟路婉是自由恋爱，也不属于任何法律不允许的范围，不能因为我父亲说不同意就剥夺我自由恋爱的权利吧。我愿意为了国家抛头颅洒热血，路婉也是一位认真负责的好医生，我们都以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在生活，领导忍心看到我们失去挚爱，伤心难过吗？”
政委双手合十放在桌面上笑了，“你跟我卖惨也没用，我本人没有什么意见，但我还是建议你再跟你父亲谈一谈，只要他松口了，我这里没有问题。”
聂铭颙撸了把头发，也不想为难政委了，“行，我也不难为您了，还是我自己解决吧。”
政委叹了口气道，“你的家庭比较特殊，还是要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说，如果一段婚姻不被家人祝福也是不够完美的。”
聂铭颙抿着唇点头，心情很差，如果说他的爱情需要聂毅韦点头，那为什么对方的爱情可以不顾及所有人的想法呢？
公平吗？显然不。
聂铭颙夜里打了个电话给正在南方工作的叔叔聂毅昌，电话里叔叔非常高兴，寒暄几句后，聂铭颙开口道，“叔，我今天打电话其实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吧，我就知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交了个女朋友，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但我爸不同意，卡着我的申请报告。”
聂毅昌在电话那头皱起了眉头，“怎么，你爸为什么不同意？”
他以为或许是女方工作、家庭或者本人的性格有问题所以聂毅韦不同意。
“其实是这样，我说了您可千万别生气，我说的那个女孩叫路婉，人很优秀，军医大毕业，现在一边在总医院实习一边读研究生，性格也很好，自立自强，还会做一手好菜，也不嫌弃我当兵的没时间陪，就是家庭有点复杂。”
聂毅昌耐着性子听侄子夸了女朋友一通，不过停下来，这个姑娘确实挺优秀，不过路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家庭复杂？怎么个复杂法？”
“她妈早年丢下她嫁给了别人，后来她爸去世，她妈把她接回身边，是个重组家庭。”
聂毅昌心想，这不跟你家的情况一样吗？有什么可介意的，又突然想到，叶丽萍的女儿好想就叫路婉。
“铭颙，你老实说，那个路婉是不是叶丽萍的女儿？”
语气明显变得更加严肃。
“是，但路婉是路婉，叶丽萍是叶丽萍，她们母女关系并不亲近，路婉上大学后就不怎么跟大院往来了。”
聂毅昌叹气道，“你怎么偏偏喜欢叶丽萍的女儿呢？不管她们母女关系如何，血缘是割不断的，你何必把自己陷在尴尬的位置上。”
他没有见过路婉，之前只听说是个学习很好很文静的姑娘，姑且忽略叶丽萍对女儿的影响，可能从小不在身边没养成叶丽萍那样虚荣伪善的性格，但只要想到，侄子跟那个姑娘在一起，以后必须对叶丽萍进行赡养义务，要对着叶丽萍叫“妈”，聂毅昌就觉得对不起早逝的嫂子。
“叔，我抗拒过，但失败了，我只是想着，人这一辈子不知道能过多久，何必让自己难受呢，您的顾虑我都明白，但我不能因为恨她放弃自己的幸福，这不是折磨她，而是折磨我自己。”
他对叶丽萍的厌恶不比聂毅昌少，但对他而言，路婉跟叶丽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而不仅仅是叶丽萍的女儿这一个符号，他爱的只是路婉这个人。
聂铭颙的深刻剖析让聂毅昌多少有了些触动，特别是侄子说的那句，“人这一辈子不知道能过多久”，侄子的工作性质，早逝的嫂子，都让他感触良多。
但让他一下子消化是不可能的，所以直到挂上电话，聂毅昌也没有答应劝说聂毅韦，只说他还得再想想。
聂铭颙没有强求，让叔叔注意身体，再问候了婶婶几句，通话就结束了。
就像路婉说的那样，他并不着急，也耗的起时间，反正他们都还年轻，不是说马上就得结婚的那种，他之所以这么快递交恋爱报告，一是进一步确定自己跟路婉的关系，自己放心，婉婉也放心，二是让聂毅韦知道自己的决心，不是他三言两句就退缩的，三是昭告天下，一旦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等到舆论发酵，聂毅韦再为了所谓的“别人的眼光”而反对，已经没了任何意义。
所以当别人以为他只是为爱情冲昏头脑时，他内心深处的考量绝不仅仅是别人思考的那样简单。

第六十章
路婉这天下班，聂毅韦的司机小卢等在医院外，看到路婉出来请她上车。
“路小姐，首长找您谈话。”
路婉知道聂毅韦迟早有一天会找自己，并没有退缩或抗拒，直接上了车。
车子开到大院，在聂家的院门前停下，聂毅韦跟叶丽萍正在客厅喝茶，对路婉的到来，叶丽萍显然是不知情的。
“婉婉？你回来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她满面笑容的走过去，像一个普通的，内心里期盼着女儿回家的母亲一样热切。
“是我让她过来的，我有话要跟婉婉说。”
叶丽萍愣了愣，而后笑道，“这样啊，那你们说，要不，我先去厨房看看，让石姨给婉婉做几道她爱吃的菜。”
叶丽萍显然是个聪明的，丈夫没有告知自己就把路婉带来了，为的自然是婉婉跟聂铭颙的事，说什么也不一定想让自己知道，与其丈夫开口，不如自己主动回避，如果丈夫没那个意思，自然会开口让她留下。
这次叶丽萍又猜对了，聂毅韦确实没打算当着她的面谈，他让路婉跟着他去了书房。
“坐吧，我们也好长时间没见了，听说你在医院很刻苦也很勤奋，大家都对你赞不绝口。”
路婉表情淡淡，不卑不亢道，“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聂毅韦笑着点头，“是，你一直是个好孩子，我今天让你过来，你可能也知道因为什么，铭颙说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我听到之后很是震惊，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跟铭颙在一起，我的内心是很难接受的。”
路婉静静听着，聂毅韦说的这些话都在路婉的预料之内，不过那句把她当成女儿的话，还是让她有一点不可思议。
“你们年轻人现在崇尚恋爱自由，好像这样才显得长大了，有尊严，受尊重，但我认为，年轻人还是该听听长辈们的意见，比如你跟铭颙，你们在一起街坊邻居会说什么，亲戚朋友会说什么，还有工作中的同事、战友，别人都会议论，毕竟咱们这个家庭跟其他家庭不大一样，我还是希望你能重新考虑一下自己跟铭颙的关系。”
“聂叔叔，一直以来我是非常尊敬您的，我跟铭颙既然已经在一起了，就不会轻易分开，而且我也不怕别人议论，我相信但凡是体面的人，是不会随意议论别人的。”
路婉的回答让聂毅韦有些不知怎么回应好，他能说什么，说别人不体面？事实也像路婉说的那样，即便别人有看法，也不会当着他们的面说，顶多当背后的谈资，自己听不见就“耳不听为烦”了。
“是，你说得对，别人的看法你是可以不管不顾，但作为长辈，我们的脸面你们应该考虑到。”
“聂叔叔，我觉得我跟铭颙的幸福应该排在脸面之前，我跟他都还年轻，我们现在只是恋爱，不是说明天就要结婚了，时间会改变很多事情，包括人的想法，您何不再等等，说不定几年后，您的想法也变了呢？”
这是聂毅韦第一次感受到路婉的“固执”，让他忍不住的头疼，儿子他劝不了，路婉也是油盐不进，但就让他这么同意也是不可能。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再等等吧，看几年后，到底是谁的想法改变了？”
聂毅韦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说，反正他的想法不会变，至于你们是不是谈了几年，感情淡了，咱们就拭目以待。
今天的谈话依旧以失败告终，路婉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叶丽萍正在客厅里等着，看她出来，往路婉身后看了看，没见着聂毅韦。
“怎么样，你跟你聂叔叔谈的怎么样？”
路婉摇头，“不怎么样，谁也说服不了谁。”
叶丽萍叹气，“我就知道，我跟你说什么，你聂叔叔不是轻易改变主意的人。”
“没关系，反正我们也不会改主意，那就这样耗着吧。”
聂毅韦在家，叶丽萍也就没跟路婉说其他的，让她留下吃了饭再走。
“不了，我回去还有事，饭就不吃了，我去跟奶奶说一声。”
厨房里，石奶奶正在忙着炖排骨，这是路婉爱吃的菜，还炖了锅鸡汤，烫了青菜煮面条。
“奶奶，你别忙了，我不在这吃饭。”
“哎？怎么不在这吃呢？我这饭都做的差不多了。”
石奶奶放下手里的活，握着路婉的手有些着急。
“我医院还有事呢，得赶紧回去。”
石奶奶叹气道，“你别蒙我了，我都听说了，你跟铭颙在一块，是不是家里不同意啊？”
“您不是都知道了嘛，不过也没什么，我们都还年轻呢。”
石奶奶摇着头说，“其实吧，你跟铭颙都是好孩子，在一块挺好的，反正奶奶是支持你的。”
“恩，谢谢奶奶，不用担心，我们会好好的。”
“你真的不吃了饭再走啊，我还给你炖了排骨呢，你爱吃的。”
路婉心里一股暖流淌过，抱了抱奶奶，“不吃了，您帮我多吃几块吧。”
石奶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知道恐怕是因为首长的原因。
“要不，我给你装点带上，你也好久不吃我做的饭了。”
路婉点头，“好啊，谢谢奶奶。”
路婉离开后，聂毅韦从书房出来，问叶丽萍，“婉婉走了？”
“是，说医院有事，石姨给她装了份排骨给她带上。”
“这两个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倔强。”
叶丽萍尝试性的开口道，“要不咱们就别管了，越管他们越反叛，跟咱们逆着来。”
“怎么，你不反对？”
“我反对也没用啊，你看他们谁愿意听我的？”
叶丽萍自然不会表露出自己乐见其成的意思，只是时不时旁敲侧击的说两句，好在不管是聂铭颙还是路婉都顶住了压力，要是真的那么亲容易就分手，叶丽萍还觉得遗憾呢。
聂铭颙也知道了他爸找路婉谈话的事，有些不大高兴。
“也没什么，反正早就猜到要有这一趟了。”
“我已经跟我叔叔说了，我估摸着，我叔叔会帮我们说话。”
“你确定吗？”
她可是知道，聂铭颙的叔叔婶婶是如何讨厌叶丽萍的，因为叶丽萍的原因，这些年聂毅昌跟赵美心从来没有来大院做客，哪怕是聂毅昌来首度开会，跟哥哥和侄子，也是在下榻的宾馆约了见面。
“他们心疼我，更多的会考虑到我的感受。”
这句话带着一丝的落寞，叔叔婶婶如此，父亲首先考虑的却不是他的个人情感，顿时就能显出差距来。
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聂毅昌有没有给聂毅韦打过电话路婉不得而知，她已经全心投入到了新的学习中，除了实习工作，还有大量的论文要写，忙的脚不沾地。
聂铭颙还是像以前一样，总会有一段时间联系不上，然后某一天突然出现，偶尔身上会带些伤，但都不算严重。
这天聂铭颙接路婉回东交民巷，两人去市场买了好些菜，路婉给聂铭颙做了他爱吃的肉丸子、锅包肉、酱香牛肉，饭吃到一半陈广胜突然上门了。
“我就知道你在家呢，昨天听顾巍说你回来了。”
大门是虚掩着的，他没敲门就进来，一边走一边吧吧的说话，路婉跟聂铭颙对视一眼，这二人世界是别想安安静静的过了。
“颙子，你……”
跨进堂屋，陈广胜刚开了个口，就见到了路婉这个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指着路婉道，“这……你怎么在这？”
聂铭颙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说话。
“你怎么来了？有事？”
陈广胜坐下，看看聂铭颙，又看看路婉，虽然觉得奇怪，但没往两人在一块上想。
“有个楼盘开盘了，我想买套房子，喊你过去帮我参谋参谋。”
顾巍忙的要死，张莱自从有了闺女后除了工作就是带孩子，没空陪着陈广胜到处跑，他扒拉了半晌，想到颙子从部队回来了，就过来找人，他本来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哪能想到自己破坏别人的约会了。
“这事你自己决定不就行了吗？喊我干什么？”
“我对房子一窍不通，户型什么的看不懂，你不是有买房经验吗？帮我参考参考。”
要是平时，聂铭颙肯定答应，但今天难得跟路婉有半天时间，实在不愿意就这么浪费。
“要不你先回去，我明天过去找你。”
“干嘛等明天，这事赶早不赶晚，晚一步好房子被人挑了怎么办？”
路婉笑道，“要不你跟广胜哥一起去看看吧，买房毕竟是大事，而且我听说，现在买房合算，以后房子还得涨价呢。”
“是吧，还是婉妹妹善解人意，走吧，陪我看看去，老头子老太太天天催着我结婚，我买了房就搬出去住，就不用每天听他们念经了。”
这不，刚发了一个季度的分红，趁着手里有钱，赶紧把房子买了，陈广胜是知道自己的，手里存不住钱，再放就得被自己花用了。
“行吧，等我吃完饭再去，你吃了没？没吃跟着吃两口。”
心满意足的陈广胜不客气的应了，自己去厨房拿了碗筷过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些都是婉妹妹做的吧？婉妹妹手艺真好。”
他夹了个丸子，咬了一口才想起来问，“对了，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她是我对象，来还得挑时间？”
“咳”，陈广胜一口丸子差点喷出来，瞪着眼睛喊道，“什么？对象？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聂铭颙给他夹了块牛肉，“吃你的饭吧，问那么多干什么。”
陈广胜就是再蠢也看出门道了，只觉得自己眼睛瞎了，为什么一直没看出来呢。

第六十一章
陈广胜看中的是位于东三环的高档公寓，二千一平，设施齐全，有暖气有燃气，小区绿化、安保物业也很到位。
陈广胜对这里的环境很满意，带聂铭颙过来就是看户型的，实地考察。
“这里怎么样，还不错吧？”
聂铭颙点头，来的路上他已经观察了周边环境，是非常适宜居住的。
“还行，附近有学校有医院也有市场，你手里的钱够的话就买大点的户型，怎么也得150吧，以后结婚有了孩子也住的开。”
他们都有公司的股份，不过聂铭颙投的钱比陈广胜多，分红也多些，上个季度聂铭颙分了三十多万，陈广胜十万二十多万应该是有的，加上之前的钱，凑个放款出来应该不成问题。
陈广胜听聂铭颙说这话，嘿了一声道，“你怎么跟我爸妈说的一样，他们听说我要买房就催着我结婚。”
聂铭颙睨道，“你也该收心了，与其这么瞎晃荡，不如找个人安稳下来。”
反正他是不能理解女朋友为什么要换来换去，“衣不如新，人不如旧”，陈广胜交往过的好些女人都是冲着他的钱来的，并没有多少真心，既要花时间陪，还得跟着花钱付账，送名牌包送手表请吃饭买衣服首饰，真不明白图什么。
陈广胜感叹道，“颙子，你变了，变的跟张莱一样了。”
张莱结婚后见人就说结婚好，生了闺女后见人就说生闺女好，现在聂铭颙有对象也成了那样。
“颙子，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跟婉妹妹有事，你隐藏的可够深的，以前还以为你是真的不近女色，怕你一辈子打光棍，想着要是我以后能多生几个娃就过继一个给你，没想到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找了个青梅竹马的小妹妹，真让人羡慕。”
聂铭颙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心道不错，从小到达都是学渣，还能冒出个成语出来。
“能别瞎说话吗？特别是在路婉面前，还有，别整天婉妹妹婉妹妹的喊，她现在是我女朋友，我听不惯这个。”
陈广胜没想到发小连这么个称呼都在意，果然有异性没人性，他们可是从小到大的兄弟，而且路婉他也认识挺久了，叫了这么长时间没事，怎么一谈恋爱就变了呢。
“都叫习惯了，你还不知道我，没旁的意思，就婉妹妹那样仙女，我什么想法都没有，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两人在房产经纪的陪同下看了几种户型，最后敲定了一套复式的四室二厅二卫，一百六十八平，总价三十三万六，因为陈广胜可以全款付清，地产商优惠了六千块，还附赠一套真皮沙发。
聂铭颙盘算了自己手里的钱，有心也想来一套，不过他没急着定，准备回去问问路婉的意见。
他对自己跟路婉的定位还是很准确的，虽然还没结婚，但买房这种大事一定得跟路婉商量，毕竟以后钱怎么花，结婚了住哪里，都得媳妇说了算不是？
路婉吃完午饭没有离开，还在东交民巷的院子里，聂铭颙跟陈广胜开车出去看房，路婉留下来帮聂铭颙收拾屋子。
聂铭颙是个挺爱整洁的人，但单身男士的房子，再整洁也有不够细致的地方，比如花花草草，还有屋里的小摆件，换个位置品位就能提升不少。
聂铭颙回到家，推开院门就见路婉在摆弄屋檐下的盆栽，地上放着她修剪下来的花枝，顿时感到了一种家的温馨。
路婉听到动静回头，见聂铭颙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有些诧异，“这么快？房子看了吗？”
聂铭颙笑着走过去，“看了，小区环境不错，看了几个户型，最后挑了一个复式楼，全款付，三十三万成交，附送一套沙发。”
他拉着路婉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把玩的路婉的手，刚刚修剪花枝掌心有些发红了。
“以后别弄了，要干什么让我来，你看手都红了。”
路婉笑道，“这点红算什么啊，再说，我也不能什么事都让你做，你那么辛苦，我也不舍得让你太累了。”
聂铭颙听后，捧着路婉的脸就吻了上去。
“婉婉，有你在真的太好了，你知道我听到这些话有多高兴吗？”
路婉嘴唇被他吻的红艳艳，故意开口问，“怎么，我说好听的你才高兴，我不说好听的你就不高兴了？”
聂铭颙抱着她，虔诚的亲着她的发顶，她的额头，手里像捧着一个稀世珍宝。
“你哪怕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说我都高兴，有你，有个小院儿，这就是我梦想中的生活，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
路婉环着他，脸颊靠在他的肩上，看着阳光下斑斑驳驳的树影，心里也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我也是，能这样过一辈子我就满足了。”
她不求名，也不求利，有一个心爱的人，有一个温馨的小家，有一份可以干一辈子的事业，再有两三个好友可以闲话家常，人生还苛求什么呢？
并不一定要轰轰烈烈才是完美的人生，能平安喜乐过一辈子她就知足了。
知足才能常乐。
聂铭颙抚着她的发丝，说起了房子的事，“我现在手里也有一些钱，你说是存着呢，还是咱们也买套房？你不是说以后房价会升值吗？要不咱们也买一套放着。”
路婉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困惑道，“你问我？”
买不买房不应该是他自己决定的事吗？
聂铭颙笑道，“是啊，你可是我未来媳妇，不问你问谁？以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给你做主。”
路婉笑了，觉得他这人吧，特别知道怎么样让她高兴，不管是表达感情也好，说些甜言蜜语也好，认认真真说出来的情话才是最让人感动的。
不过他的表现，可真不像一个从没有谈过恋爱的人。
“我觉得，如果经济上没有压力，买一套放着也行，房子也是资产的一部分，不会贬值，存在银行利率不高，碰上通货膨胀就贬值了，不如房子来的实在。”
聂铭颙点头，“你说的对，那就听你的，咱也买一套复式楼。”
说完，聂铭颙凑过去在路婉脸上亲了一口，“那要不，我现在带你过去看看，咱选一个合意的。”
路婉犹豫了一下，又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也好，就同意了。
“好啊，那走吧。”
聂铭颙离开没多久又带着女朋友回来，要去看房，房产经纪心里乐开了花。
刚刚陈广胜全款付了三十三万，房产经纪一下子能拿两千块的提成，抵得上他几个月的工资了，看到聂铭颙就跟看到财神爷一样。
“聂先生，咱们还是看那款复式户型吗？”
复式楼面积大，可比一般的公寓楼贵多了。
“是，我们喜欢大一点的空间。”
房产经纪附和道，“是，空间大好，住着舒坦，请问这位是聂太太？”
聂铭颙搂过路婉的肩，满眼笑意的看着她，“这是未来的聂太太。”
房产经纪会意，以为他们买房是用来结婚的，“哦？两位是准备买婚房吧？”
聂铭颙随意的点头，“算是吧。”
路婉睨了他一眼，让他注意言辞，别再瞎说话，聂铭颙收到路婉的眼神后，果然收敛了一些。
“这个户型整个楼盘只有二十套，房间还是挺多的，客厅、餐厅的空间都很大，一楼的话附赠小花园，可以在里面种花种菜都行，二楼的阳台是开放式的，这样也增强了空间感，楼上楼下都有卫生间，还是很方便的。”
房产经纪一边带他们参观一边给他们做解说，当然路婉并没有怎么听，而是靠自己直观的去观察和感受。
“户型是不错，南北通透，采光很好。”
“路小姐，您说的对，而且您往窗外看，我们窗外的风景也很美。”
“你觉得怎么样，咱们买吗？”
路婉还是挺喜欢的，主要是这个地段很好，再发展十来年，真是想买都买不到了。
“我觉得挺好的，但买不买还得你自己做决定。”
她现在的存款只够买一个卫生间，两人毕竟还没有结婚，也不知道聂铭颙的经济情况如何，三十多万不是小数目，这年代有个几万块的存款就算小康了。
“那就买吧，这房子写你的名字，就当我送你的毕业礼物。”
路婉一脸茫然，房产经纪也震惊了，可能是没见过这么大方的人，这可是三十多万，不是三万也不是三千三百。
路婉拒绝道，“不用写我的名字，我不在意这些虚的东西，你买的就写你的名吧。”
“咱们两还分你我吗？结婚还得聘礼呢。”
路婉还是不同意，现在要了他的房子，不是占他便宜吗，虽然她已经认定他，但毕竟还没有结婚。
“哪有这样的，以后要买房我自己也能买。”
聂铭颙不赞同的说，“对我来说，我的就是你的，你也别跟我分的那么清，房子跟你压根没有可比性，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房产经纪心里佩服的很，一脸敬佩的夸赞道，“路小姐，聂先生对您真是掏心掏肺的好，我呢就是个外人，本来不该多嘴的，但既然两位准备结婚，那房子写谁的名字都一样，聂先生也是为了让您更有安全感，现在这样有担当的男人可不多。”
他们做房产经纪的，每天陪那么多人看房，各式各样的家庭见过不少，因为买房吵架的每天都会遇上几个，这么谦让又懂得为对方考虑的真是稀缺物种。
在聂铭颙的坚持下，房子还是写了路婉的名，他们买的是陈广胜隔壁栋的一楼，双层复式带花园，房子暂时不住，就先放着，至于怎么装修，回去考虑一下再找装修公司设计。
房产经纪一天成交了两套复式楼，心花怒放，万分热情的送他们到停车场，欢迎他们下次再来。
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财神爷啊，房产经纪感叹着，什么时候他才能毫不费力的买一套房？
庆幸的是今天两套复式，能拿四千块钱的提成，相当于赚到了四平方米，再努力攒攒，自己总有一天也能买上属于自己的房子。

第六十二章
时间一晃到了腊月，路婉跟聂铭颙确定恋爱关系已经三个月了，年底顾巍公司召开年会，刚好聂铭颙有时间参加，把路婉一起带去了，路婉也第一次见到了张莱的妻子谢筱语，还有他们的女儿张梓馨。
谢筱语是外语学院毕业的，毕业后在报社工作，生了孩子后把工作辞了，安心带孩子，现在女儿一岁多，考虑开了服装店。
她比路婉大几岁，长的挺漂亮，是那种标准的白富美型，打扮时尚，如果不是抱着孩子，根本看不出来怀过韵。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对路婉很是亲切，一边喂孩子喝粥，一边跟路婉说，“我太佩服你们这些学医的了，高考前家里也让我考虑医科，可我晕血，看见血头就开始发晕。”
“学外语也挺好，用得上的地方很多，以后出国都不用翻译了。”
“我也这么想，当时还是个孩子，就觉得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是一件很酷的事，不过结了婚以后就用不上了，还不是在家带孩子。”
小馨馨喝粥喝饱了不肯再喝，路婉看谢筱语饭都没怎么吃，就主动提出来帮她抱孩子。
“她有点认生，也不知道肯不肯你抱。”
但路婉提出来帮忙，谢筱语还是很高兴的，带过孩子的都知道，有孩子在出去吃饭根本吃不饱，丈夫张莱在另一桌喝酒，这种场合还是得给丈夫面子的。
路婉对小馨馨拍手，小馨馨张着大大的眼睛看路婉，并不排斥路婉的接近，还真愿意让路婉抱。
“今天倒是奇了怪了，看来她挺喜欢你的。”
路婉抱着软软的小娃娃，笑的非常温柔，拿了个橘子给小馨馨玩。
“筱语姐，你赶紧吃点吧，菜都快凉了。”
“嗯，今天多亏了你，其实我认识铭颙也好几年了，一直好奇他会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
谢筱语的笑容里带着调侃，路婉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因为张莱说，他有两个发小不近女色，一个是顾巍一个就是铭颙，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喜欢男人。”
路婉也被张莱神奇的脑回路逗乐了，她看向坐在另一桌的聂铭颙，刚好他也看过来，抬了抬眉问她是不是有事，路婉摇头后他放心的笑了，还指了指路婉怀里的小馨馨。
看到她抱着孩子，他有种说不清的感动，或许不久后，等他们结了婚，也会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爱情结晶。
她那么温柔，又那么又耐心，一定会把孩子教育的非常乖巧可爱。
两人缱绻的对视没有逃过谢筱语的眼睛，忍不住嘴角上扬，回忆起了自己跟张莱谈恋爱的时候，就是这么的时时刻刻惦念着对方，眼里的爱意藏都藏不住。
饭后，大家又约着一起去唱卡拉OK，谢筱语有孩子去不了，路婉也不大喜欢吵闹的环境，就拒绝了，她本说自己回去，但聂铭颙看路婉不愿意去他也不去了。
“哎呀，你们可真是扫兴，一年一次，难得有这种活动。”
陈广胜是最积极的，加上他喝了酒，就有些抱怨，聂铭颙插着口袋说，“下次吧，下次我请大家吃饭，今天有点晚了，我得送路婉回去。”
“那你送完了再回来啊。”
“不了，我也不喜欢这种环境，也不会唱什么歌，你们自己玩吧。”
顾巍在树下抽了根烟，抽完了拍了拍聂铭颙的肩，又对路婉点头道，“回去注意安全，下次有时间再聚。”
聂铭颙也拍了拍顾巍的肩膀，两人尽在不言中的相互拥抱了下，就挥挥手带着路婉走了。
“你不去没关系吗？其实我自己回去也可以。”
“没事儿，都是兄弟，相聚随时可以，而且我也不爱那种闹哄哄的地方，就陈广胜喜欢。”
当然，公司的小年轻们也喜欢。
已经过了元旦，夜里的首都有种静谧的味道，车子缓缓行驶，聂铭颙一手控制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路婉，时不时把她的手放在唇边摩挲着，他们回去的那条路车辆不多，路婉也就随着他没有制止。
“我买了灯笼和春联，年前咱们把院子装饰一下，显得喜庆一些。”
路婉点头，其实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把那个小院当成自己的家了。
“春节你有几天假？”
“可能就几天吧，轮班休息，毕竟医院不能缺人。”
路婉没什么假，聂铭颙也没什么假，属于有任务就要立刻出发的那种，他只盼着今年能有时间陪路婉一起过春节。
“你回大院过节吗？”
聂铭颙犹豫了一下，他自然是想跟路婉一起过的，但如果有时间，也不能完全不回去。
他的恋爱报告老聂还卡着没有松口，虽然他不着急，但如果表现的过于桀骜不驯，老聂肯定更加生气。
“看情况吧，尽量在不影响陪你的情况下回去一趟。”
他看向路婉问道，“那你愿不愿意去一趟？你去的话我就跟你一块去。”
路婉想了想，前两年她并没有大院拜年，而是通的电话，今年她已经跟聂铭颙在一起了，如果不去可能不合适，还是决定去拜个年。
聂铭颙听了路婉的意思也觉得好，知道她是为了自己才做出的让步，笑着吻了吻她的手背，“婉婉，谢谢你，你愿意去我很高兴，我们就去拜个年，陪着吃顿饭就好，反正我们工作忙他们也是知道的。”
路婉点头，可以的话，她连饭都不想吃，但既然选择跟聂铭颙在一起，最起码的礼仪还是要做遵守的。
到了宿舍楼下，聂铭颙有些恋恋不舍，抱着路婉不让她上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路婉催促道，“时间这么晚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聂铭颙还是不肯走，“我有点后悔了，报告的事还是得尽快解决，我想跟你结婚，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家，过两年再生一个孩子，这样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
路婉刚想说话，又被他堵上了唇，辗转了挺长时间，在路婉觉得呼吸不过来前才停下。
聂铭颙好笑的抚着她的脸，“你怎么总学不会接吻呢？”
路婉恼羞成怒的拍开了他的手。
“确实是比不上你，无师自通。”
聂铭颙笑的胸腔都开始震动起来，“你说的对，我是无师自通，你学不会也没关系，以后我慢慢教你。”
路婉睨了他一眼开门下车，再这么待下去，今天一晚上也不用睡了。

第六十三章
除夕，贴对联，挂红灯笼，小院早已打扫的一尘不染，今天这么一番装饰，更加有了节日的气氛。
两人各有五天假期，聂铭颙的假期是迁就路婉来的，否则不会这么刚好一起。
“这房间合适吗？还缺什么我现在去买。”
床罩被套聂铭颙都已经换上了新的，还有一些日常用品，聂铭颙昨晚上特意去商场让人配齐了带回来。
“不用了，挺好的。”
在聂铭颙的软磨硬泡下，路婉答应放假这几天住在这里，但她跟聂铭颙约法三章，一是不许进她的房间，毕竟他们现在只是男女朋友，还是要保持一些距离才好，二是不许对她有超越界限的举动，参考第一条，三是她只住五天，之后不能用任何理由阻止她假期后回宿舍。
路婉简单整理了房间后，就已经到了做午饭的时间，她问聂铭颙，“我来做饭，你中午想吃什么？”
“我吃什么都行，别太复杂。”每次看路婉因为做饭在厨房忙活几个小时，聂铭颙都挺心疼的，她工作已经够辛苦了，难得休息还得做饭。
所以有时候聂铭颙宁愿带她去外面吃饭，也不愿意她在厨房受累。
他笑道，“你要是不嫌弃我的手艺，我也可以给你煮个面条。”
路婉想了想，家里买了牛肉，做个牛肉面吃也不错，就提议说，“要不咱们中午就吃面条吧，牛肉面怎么样？”
反正下午要去大院，跟聂毅韦叶丽萍一起吃年夜饭，饭菜做多了放着浪费，不新鲜。
聂铭颙不挑食，点头道，“好，那我来煮面条。”
两人一个煮牛肉臊子，一个煮面，分工合作，很快面条煮好了，牛肉臊子也做好了，盛一碗面条，浇上一勺或两勺臊子，爱吃辣的还可以加些辣椒酱，味道美滋滋。
寒冬腊月，屋里烧着暖气，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下肚，汗都滴下来了。
“咱们回去是不是得带点东西？空着手不好吧。”
聂铭颙让路婉歇着，自己端着碗筷回厨房。
“顺路买些就行了，反正他们什么都不缺，意思一下就好。”
刚吃饱，胃太撑，得消食，路婉也不想休息，就跟着聂铭颙一起去厨房，看着他套上藏蓝色的围裙洗锅碗。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好，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尊重、体谅和照顾，在感情上，她有很多选择，她也相信如果选择别人同样会获得幸福，但她早就看到他内心里的闪光点，知道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回大院前，聂铭颙先开车去商场买了些烟酒茶之类的礼盒，今天是除夕，聂毅韦跟叶丽萍下午都在家，屋檐下也已经挂上了大红的灯笼，进门后，一个硕大的梅花盆栽摆在地上，散发着阵阵梅香。
叶丽萍正跟石奶奶一起在客厅包饺子呢，电视里播着往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两人看的很乐呵，聂毅韦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报，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炒货，听到门口的动静，几人回头看，见是他们，叶丽萍跟石奶奶一脸的高兴。
“铭颙，婉婉，你们吃过午饭了吗？”
叶丽萍起身招呼他们到客厅坐，看到他们手里提的礼盒，接过后放到茶几旁边的地上，嗔怪道，“你看你们，回来就好，还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浪费钱。”
聂铭颙跟路婉在沙发上坐下，聂毅韦摘下眼镜，不大高兴的说，“回来连人都不知道叫，今天是除夕，不知道早点回来，也不知道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聂铭颙笑道，“爸，我们也是今天刚开始放假，这不，有时间就赶紧回来了。”
叶丽萍笑着给他们倒了两杯茶，笑着缓和气氛道，“知道你们年轻人工作忙，你爸没别的意思，就是心疼你们，这不，知道你们回来吃年夜饭，让我们早早把饺子包好，厨房里还煮了好些菜呢，都是你们爱吃的。”
石奶奶觉着待在这里不合适，端着包好的饺子和剩下的馅回厨房接着包去了。
聂毅韦不知道是不是气还没消，指着地上的礼盒说，“这些东西以后少买，一家人不兴这些，你看谁回家带这些的，不知道的，还当走亲戚呢。”
路婉捧着茶杯喝茶，聂毅韦的这些话都交给聂铭颙来对付，她本就是为了聂铭颙才过来的。
“爸，你就别挑剔了，我们工作忙，实在是没时间准备，再说了，平时我也没少给你捎东西。”
比如各地的特产，别人捎过来他用不上的，偶尔也会给这边送过来，要说全无孝心，实在是冤枉了他。
再一个，今天除夕，婉婉也回来了，聂铭颙对他爸的态度还是有些失望的，起码不能当着婉婉的面这样，让婉婉怎么想。
叶丽萍暗自推了把丈夫的胳膊，让他别跟孩子们板着脸，大过年的闹出不愉快来不合适。
“是啊，孩子们还是很孝顺的，而且他们工作确实忙，我们做长辈的更得体谅才是。”
作为枕边人，叶丽萍多少能摸透聂毅韦的心思，其实他现在已经没那么排斥聂铭颙跟婉婉的事了，南边为这事打过好几次电话回来，意思像是劝丈夫同意，具体怎么说的叶丽萍不清楚，她只关心最后的结果。
本以为关系要一直僵下去，没想到继子主动说回来吃年夜饭，算是给聂毅韦一个台阶下，毕竟孩子们不肯后退一步，做长辈的又能如何？还能一辈子卡着他的恋爱报告？
不管是聂铭颙还是路婉，因着他们自身的优秀，在部队的发展并不受人桎梏，这也是聂毅韦无可奈何的原因。
明明心里想着孩子们低头，如今人回来了，又摆上了长辈的架子，要是真把事情弄的更糟，后悔药都没处吃去，何苦来哉。
聂毅韦从善如流的问了些聂铭颙部队的事，他们父子俩谈话，叶丽萍带着路婉去了厨房。
“幸好你今天过来了，你聂叔叔心里已经开始松动了。”
路婉到厨房就帮着石奶奶做饭，对叶丽萍的话只是嗯了一声，表示她已经听到了，叶丽萍对她这种态度已经习以为常，心里虽然怄气，但她又盼着路婉跟聂铭颙结婚，这样她在这个家的地位才更加稳固。
路婉再不喜欢她，她也是路婉的妈，等她老了病了不可能对她不管不顾，如果聂铭颙找了别人，她才要担心没人养呢。
聂毅韦比她大了十来岁，不出意外肯定会比她先走，她得为自己的以后考量。
“爸，过了年我就二十五了，我跟婉婉的事您就不能松松口？”
聂铭颙已经想好，如果老聂还不松口，等他回部队就去找政委，老聂这头他是不想再顾忌了。
“怎么，着急了？当时你说话不是很硬气嘛，说有的是时间跟我耗。”
聂铭颙低头笑道，“爸，我还是很尊敬您的，不管怎么样，我身体里流了您一半的血，所以我希望我们父子间能好好沟通。”
聂毅韦叹了口气，脱下老花眼镜放在茶几上。
“你们都长大了，也不愿意听父母的意见，让你们在一起也不是不行，但我也是有条件的。”
聂铭颙点头，“好，您说。”
“第一，你们领证就好，不办婚礼。”
聂铭颙脸色霎时就变了，胸口梗着一口气，让他非常难受，简直不敢相信对方会提出这个要求。
证肯定是要领的，但对很多人而言，举办婚礼才是两人结合的象征，聂毅韦不让他们办婚礼，就是变相的不愿意承认他们的关系。
“爸，这个要求太过分了，我们凭什么不能办婚礼？”
“我自然有我的考量，你们办婚礼也行，那我跟你叶阿姨可以不出席，也免得听别人闲言碎语。”
聂铭颙转开脸深呼了一口气，聂毅韦的意思他明白，不就是怕走程序的时候不好办吗？但这种事不是不办婚礼或者不参加婚礼别人就不议论的，跟把头埋在土里的鸵鸟有什么区别？简直是一叶障目。
“爸，我跟婉婉的关系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社会上这样的情况不少，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聂毅韦冷然道，“那你也去看看，像咱们这种家庭，有几个能干出这种事，你不住大院，自己拍拍袖子走人，我跟你叶阿姨还得住呢。”
“好，这一点先放着，您把其他要求一块说了吧。”
“这是一点，第二点，你们必须保证，等我跟你叶阿姨老了，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们必须尽到赡养的义务。”
以聂毅韦的职位，即便聂铭颙不赡养他也没关系，他有国家津贴，有保健医生，这个要求是位叶丽萍提的，聂铭颙咬着后槽牙，眼睛都快充血了。
“第三点，既然你已经独立了，也用不着我这个当老子的为你筹谋，等我百年后，我的遗产留给你叶阿姨。”
聂铭颙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所以到最后，聂毅韦考虑的还是自己跟叶丽萍，没有考虑过他这个做儿子的。
聂铭颙真想摔东西走人，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行，你的这些要求我已经知道了。”
同时，我对你最后的期翼也消散了，既然如此，那我的婚姻就由我自己说了算吧，谁也别想试图阻止我或对我提任何的要求。
聂毅韦失去了最后一次跟儿子和解的机会。

第六十四章
聂家的年夜饭很丰盛，但饭桌上气氛不佳，全靠叶丽萍找话题暖场，吃过饭后聂铭颙主动提出了先离开，聂毅韦也没有反对，倒是叶丽萍挺想他们多留一会儿的。
她还不知道丈夫跟继子谈话提的那些要求，如果知道了，恐怕会感动的流下泪来。
回去的路上，聂铭颙很是沉默，路婉估摸着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从吃饭前就发现聂铭颙的情绪不大好。
“你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聂铭颙回头对她笑了笑，握着她的手说，“没什么事，先回去再说吧。”
车子开到东交民巷，正是家家户户吃过年夜饭开始放鞭炮的时候，孩子们手里挥舞着烟火棒，脸上带着灿烂又明亮的笑容，聂铭颙小心开车给孩子们让路，在一簇簇璀璨的烟火中，他凉若坚冰的心也一点点融化了。
车子停在院门前，路婉打开安全带要下车，聂铭颙从背后抱住了她，额头靠在了路婉的肩窝上。
路婉转身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安慰孩子一样安慰着他。
“有什么不高兴的跟我说好吗？”
“我今天跟他提了咱们的事，他提了三个要求，第一个就是不让我们办婚礼，怕别人会指指点点，你说我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路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贴着他的额头吻了吻他的唇，想让他知道，他还有她在身边，聂铭颙果然受到了鼓舞，迅速占据了主动权。
当吻慢慢停下来，路婉跟他说，“别难过，其实不办婚礼也没什么，咱们可以邀请一些朋友简单的吃顿饭，不是更加自在吗？”
她一直认为，婚礼的意义不该是在一群陌生人面前像完成任务一样的按步骤进行。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我只是生气他为什么不愿意站在我们的立场上多想想。”
“有人说父母孩子是一场缘分，但父母不是生来就会做父母的，孩子也不是生来就是完美的孩子，我们自己不完美，也不用要求别人完美，尽到自己该尽的责任就好，不用为了那些我们本不在意的事情伤心难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苦衷，有些是别人无法理解和接受的，如果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彼此让出一个安全距离就好。
“我是怕你觉得委屈。”
“不会，我本来就不爱热闹，在一群不认识的人面前办婚礼，还不如简单邀请几个朋友来的惬意。”
“你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当然，因为我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有你就足够了，其他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这句话无疑是聂铭颙这辈子听到过最动人的，也完全说到了他的心里，对他而言，亦是如此。
“今天挺累的，早点休息吧。”
“好，明天见。”
一个拥抱，一个亲吻，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正月初一是个好天气，路婉早晨醒来时，院子里已经飘来了一阵早饭的香味，聂铭颙早起跑步回来，煮了米粥和鸡蛋，还有之前包好后放在冰箱里冷冻的水饺，解冻后放在油锅里煎，路婉闻见的就是煎水饺的香味。
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感觉太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宿舍的床又小又宅，棉被也不若聂铭颙给她准备的松软，而且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医院，总要早早起床，今天是她这么多年以来，起的最晚的一次。
她换掉睡衣，穿上毛衣和新买的羽绒服后推门而出，阳光倾洒下来，灿烂的她睁不开眼，只能半眯着。
聂铭颙已经注意到她屋里的动静，走过来给了她一个早安的拥抱，而后抱着她去了厨房。
“亲爱的路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赏脸享用。”
路婉看了看成品，卖相尚可，起码没有焦黑的现象，已经算成功了一半了。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尝一尝。”
说完，她扑哧一笑，聂铭颙也笑着低下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首都的春节是非常热闹的，除了名胜古迹外，还有各种庙会、商场、市集可逛。
吃过早餐后，聂铭颙先打了电话给叔叔婶婶拜年，又接到了一群发小、战友的拜年电话，十点钟带着路婉开车往地坛庙会去了，这是路婉来首都六年，第一次在大年初一这天出门。
庙会里摩肩接踵都是人，处处挂着红灯笼，有很多摆摊的小贩，还有一些游戏项目，如此套圈、打抢、捞金鱼之类，都是一些经久不衰的游戏，过了几十年依然有人玩的那一种。
“咱们也试试吧？”
在这样的环境中，人是很容易受到感染的，什么都觉得有趣，什么都想玩一玩，也不用担心自己是不是跟年龄不相衬的幼稚。
一开始都是路婉在玩，到她准头不高，只有八成，她看中了最高等的奖励，一个青花瓷的花瓶，觉得带回去放鸡毛掸子不错，就让聂铭颙换她来。
老板看聂铭颙的样子，就知道他是“练家子”，水平肯定不差，有些不乐意，但开门做生意的，什么样的客人都得接，就算不乐意也不成，只好肉痛的把枪杆子交给聂铭颙。
“兄弟，你可得悠着点来，咱们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
聂铭颙笑着接过抢，“放心吧，我们就是看上你家的花瓶了，其他的送给我们也不要。”
老板心里好歹定了一些，一个花瓶还是赔得起的，就怕对方是来砸场子的，把整个摊子都打趴下。
“砰砰砰”几声响，一枪爆一个气球，很快十枪，对应的是个气球炸开了，路婉如愿得到了那个最高奖励的花瓶。
庙会上逛了一圈，除了青花瓷的花瓶外，还有买来的零嘴吃食，聂铭颙的手都提满了。
中午找了个餐厅吃饭，下午接着去后海溜冰，一整天东跑西跑没闲着却快乐的不得了。
“真羡慕那些小孩子，除了考试成绩什么都不用担心，多么无忧无虑啊。”
她小的时候玩的机会很少，因为父母忙于工作，根本没时间带她出去，逛公园、游乐场，偶尔会跟着家里的一堆哥哥姐姐们出门，不过他们的年龄比她大了许多，不大能玩到一起去，她在旁边看着的时间更多，今天也算是弥补了她的童年缺憾了。
五天的假期很快结束，除了大年初一出门外，其余的时间都在家里待着，初三那天聂铭颙的一群发小过来吃火锅也挺热闹，路婉还给张莱的女儿小馨包了个红包。
“这小院真不错，张莱当初应该也考虑买一个。”
相比公寓楼，谢筱语更喜欢这样具有年代气息的院子，她跟张莱的婚房是东二环的公寓，两间打通后有两百多平，空间是够大了，但有了孩子后发现，还是有院子更符合孩子的天性，刚好小馨已经学会了走路。
“那就再买一个，现在正是入手的好时机。”
虽然房价比几年前涨了不少，但往后只会更加的有价无市，想买还不一定买的着。
谢筱语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说起了聂铭颙跟陈广胜刚买的房子。
“明显对你可真好，听说房子写的你的名儿。”
路婉笑了笑，“我也说没必要，但他挺坚持的，我也就随他去了。”
谢筱语倒不是羡慕路婉，他们结婚后，公寓的产权也加上了她的名字，只是感慨聂铭颙的痴情罢了，张莱跟他比，还是差一层的。
毕竟她跟张莱已经结婚生子，而路婉跟聂铭颙连证还没领呢。
院子里，几个发小晒着太阳抽烟，说的话题很广，从小时候的趣事，到公司里的业务，还有一些听来的八卦新闻。
“你爸真跟你这么说，这也太狠了。”
不办婚礼，赡养后妈，连财产都留给后妈，任谁听了都要气的半死。
“好事多磨，你们在一起是注定要经受一些挑战的。”
陈广胜胡乱感慨一通，顾巍则问聂铭颙是怎么想的。
“不管他了，婚礼我们自己办，等我回去就直接打结婚报告，总不能不让我结婚吧。”
张莱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这些都是小事，一切都会过去的。”
“是啊，我看聂叔叔可能是一时没想开，其实转过头来看，别人的眼光并没有那么重要。”
最后不过都在各自过各自的生活罢了。
大年初五财神日，聂铭颙还还没亮就起床放了鞭炮，然后出去跑步，准备早餐，等路婉起床吃了早餐后，开车送她回医院，他今天也要归队了。
“有事记得打我电话，工作不要太累。”
他抚着路婉的头发，不放心的叮嘱着。
“你也是，注意安全。”
她想说安全是第一位的，但他是名军人，军人永远把国家利益放在第一位，最后才是个人生死，所以她只能说一句注意安全，但聂铭颙还是领会到了她的意思。
“放心吧。”
他紧拥住她，亲吻着她的额角，心中再不舍，还是目送着她往门诊大楼去了。
聂铭颙回部队后就找政委打了份结婚报告，并直言，如果政审不通过，他就反应到上级去，政委夹在他们父子两中间没办法，只好睁只眼闭只眼的同意了。

第六十五章
聂铭颙的结婚申请通过后，路婉也递交了结婚申请，医院的同事们才知道，原来路婉的对象聂同志竟然是一位中校，还是特种部队的，当然，能知道聂铭颙家庭背景以及他跟路婉之间另一层关系的，也只有高层的领导，大家也不会把这些私人的事情四处传播，这是军人特有的秩序。
三月聂铭颙出任务，断联了整整二十多天，在此过程中，路婉在军医期刊上发表了一篇关于显微修复的外科学术论文，得到了极大的赞赏，栾医生甚至表示，路婉以后的发展，说不定会在他之上。
“我倒是不反对你恋爱，但我希望你能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学业上，你的天分很好，千万不能浪费啊。”
路婉听了既感动又惭愧，感动的是导师对她的肯定，惭愧的是，她在医学上有一些天分，但这个论文，是她学习了两辈子才写出来的，她始终是沾了重活一世的光。
这天有人来医院找路婉，她下楼一看，不是聂铭颙，而是许久不见的蒋悦，看到路婉后，她高兴的跑了过来抱住了她。
“婉婉，可想死我了。”
蒋悦已经毕业了，她被安排进了军区医院，自从离开学校，两人确实很长时间不见。
“悦悦，你怎么来了？”
“我有个会要开，顺道来看看你。”
“我还有半小时下班，要不你等等我，咱们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好啊，饭肯定是要吃的，我也有话要跟你说呢。”
蒋悦要跟路婉说的就是，前阵子有人给她介绍了个对象，是科研单位的工作人员，人她见了，不管是外在还是内在都特别优秀，对方也挺满意她的，但她觉得压力很大，还没有答应，过来问问路婉的意见。
“你是因为对方优秀所以觉得压力大吗？”
蒋悦点头，“是啊，在他面前我都觉得自己太普通，有点自卑。”
蒋悦从小也是天之骄子，成绩好，家世好，本人长的也挺漂亮，自卑这种情绪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在她身上出现过，但遇到瞿昱航后，她不可避免的有了这种情绪。
“听你提到他的成就，确实是个非常优秀的年轻人，而且很有责任感。”
蒋悦叹气道，“可不是嘛，我觉得自己以前在学校太不认真了，应该像你一样读个双学位。”
“我听到现在的感受就是，你非常喜欢他，因为喜欢才会患得患失，担心自己不够优秀配不上他，其实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些，最重要的是对方的感受不是吗？只要他喜欢你，这些担心就是多余的。”
“我自己也明白，可是控制不住的会担心。”
“你完全没必要这样，因为在别人眼里，你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姑娘，不能因为陷入感情就开始妄自菲薄，这不是我认识的悦悦。”
其实蒋悦来找路婉只是想说说话而已，对于瞿昱航，她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对她而言，瞿昱航已经是这一生最绚烂的风景，错过了就是永远的遗憾。
“其实我也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我可能要结婚了，具体时间还不知道，但结婚申请已经交了。”
蒋悦瞪大了眼睛，当初她知道路婉跟聂铭颙谈对象时就震惊的不得了，这几年军医大追路婉的男生可以组成一个营，还有校外喜欢路婉的男生，优秀者比比皆是，没想到路婉最后选择了聂铭颙。
不是说聂铭颙不优秀，而是路婉有很多选择，却偏偏选了最难的那一个，没想到两人现在都要结婚了。
“你我给效率真够高的，我一时半会也赶不上。”
“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这才刚开始相亲呢。”
“那你跟我分享分享，谈恋爱的感觉怎么样？”
“很幸福，心里也会多一份牵挂，这种牵挂是双方年的，你牵挂对方，对方也会牵你。”
“真好，听的我都想恋爱了。”
“那就赶紧答应瞿同志，好好享受恋爱时光。”
“嗯，我也觉得，这么好的对象，得紧紧抓住才行。”
吃过饭后蒋悦就离开了，两人约着下次有空一起逛逛街看看电影，她们平时的生活都太枯燥了。
聂铭颙回来的这天路婉有个手术，他在医院等了三个小时才见到了路婉。
“你回来啦？”
路婉的眼里绽放着光芒，他一去这么多天，两人没有任何联系，说不担心是假的。
聂铭颙抱住她，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笑着问，“想我没有？”
“当然想了，这次的任务困难吗？你没受伤吧。”
他的脸上没有明显的伤痕，路婉伸手想查看他身上，聂铭颙握住了她的手。
“没受伤，咱们回去再看，这是医院，得维护咱们路医生的光辉形象。”
路婉还真忘了这是医院，被聂铭颙这么一调侃，笑着睨了他一眼，聂铭颙静静看着她，好像怎么看都不腻。
“晚上回去吃饭？这一个月实在是太想你了。”
路婉刚想拒绝，被他后半句话一堵，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好吧，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还真有想吃的，就馋你做的蹄膀了，还有香辣蟹，剁椒鱼头。”
这一个月为了任务，几乎没怎么正经吃饭，每次啃压缩饼干的时候，总会想起路婉的拿手菜，口水都流了几公斤。
路婉心疼的嗯了一声，平时他心疼自己，不让自己做饭的，今天主动提了这几样硬菜，可见这段时间过的有多艰难。
今天路婉难得准点下班了，两人先去市场，买了蹄膀，新鲜的螃蟹，一条大鲢鱼，还有蔬菜水果之类，聂铭颙两手提的满满当当。
到家后，路婉进厨房做饭，聂铭颙也跟着进来说要给她打下手，但他的目的显然不止于此，洗个菜要亲一口，剁个鱼也要亲一口，把路婉闹的没法子。
“你再这样我这饭都做不了了。”
“那就不吃了，我先亲个够。”
说完，聂铭颙一把将路婉搂进怀里，吻的她差一点断气。
“你说咱们是不是得选个日子去领证啊？要不择日不如撞日，明天怎么样？”
“那也太着急了，什么章程都没有。”
“你说的对，我是不是得先跟你求婚？”
说完，他就顺手拿了把案台上的葱就单膝下跪，跟路婉求婚。
“婉婉，今天有点突然，我也来不及去买花了，但我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的，我请求你嫁给我，我会用自己的一生来照顾你，爱护你，你就是我的灯塔，是我的军号，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一切都听你的指挥。”
他手里拿着大葱的样子实在是太逗，路婉简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遗憾的是这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不能拍下来留着以后欣赏了。
“你这是干什么啊，这就叫求婚了？也太敷衍了吧。”
路婉拉他起来他也不肯，凭她的力气哪能撼动他分毫啊。
“那你答应我我才起来，或者你告诉我你怎么才肯同意，我现在就去准备。”
路婉抿着嘴笑，决定为难他一下。
“起码得有花有戒指吧，电影里不都是那么演的吗？”
聂铭颙眼睛一亮，还没等路婉回过味来，他就把厨房窗台上的月季摘了一朵，从口袋里掏了个小巧精致的戒指出来，再次跪下。
“婉婉，请你嫁给我，那些甜言蜜语我也不会说，但我说永远照顾你永远爱你都是真心的，作为军人，言出必行，我用自己军人的荣誉向你保证，我一定会让你幸福。”
路婉捂着嘴，眼眶不受控制的红了一圈，噙满了泪水，她是真没想到他能突然变出个戒指来，显然是“蓄谋已久”，早就计划好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
“去医院等你的时候买的，这一个月，除了任务之外，我满脑子都是你，咱两结婚报告都批了，早结婚我早安心。”
他认为两人的感情基础已经足够了，近七年的时间，他无数次在脑海里描绘着她的模样，他们这样的工作性质，聚少离多，他想每天醒来都能看到她，而不是被思念折磨着。
路婉心里觉得甜蜜，他一个没什么恋爱细胞的人，能做到这样也是不容易。
“我答应你了，不过时间咱们还得再商议，得选个有意义的。”
现在是四月，过两天就是清明节，她可不想每年得这个时候庆祝结婚纪念日。
听她答应，聂铭颙松了口气，笑着帮路婉戴上戒指，戴上后欣赏了片刻，而后握着她的手指亲吻着她的手背。
“戴上戒指你就是聂太太了。”
起身的时候，他踉跄了一下，路婉起了疑心，让他把裤管捞起来给她看，他磨蹭了半天不愿意，后来路婉生气了，说不给她看刚刚答应的事就不做数，作势要拔掉戒指，他这才开始着急。
“好好，你别生气，真的没什么事，就是破了点皮。”
他右腿的膝盖上，有个碗底大的伤口，看样子应该好几天了，已经结了褐色的疤，刚刚跪下来造成了伤口开裂。
“都这样了你还跪什么呀，你说实话，除了膝盖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的，你要是不说实话……”
聂铭颙捂上了她的嘴，他听不得她说不结婚的话。
“真没有，要不我全脱了给你看？我不是故意骗你，就是不想你跟着担心，都是小伤，没事儿的。”
他把路婉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这次路婉却不想轻易“原谅”他，必须得让他答应，以后绝不跟自己“撒谎”才行。

第六十六章
“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做到相互坦诚，比如你不想让我担心所以不想让我知道自己受伤，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但我并不需要你帮我做这个决定，我有权知道事情的真相。”
“好，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路婉这才勉强原谅了他。
饭才做了一半，既然聂铭颙受伤了，螃蟹是不能吃的，路婉决定把蟹肉取出来熬成蟹黄酱。
痛失螃蟹，聂铭颙敢怒不敢言，虽然有些遗憾，但他知道路婉是关心他的身体，心里又特别受用，好在肘子已经炖好了，路婉炒了两个蔬菜，饭就做好了。
“咱们的婚礼你想怎么办？”
路婉看了他一眼，本想说现在考虑太早了，但看到他热切的眼神后，还是说着他的话题思考了一下。
“选个日子，邀请一些熟悉的朋友参加，也不用太多，三十人左右，既热闹又不用费心应酬，然后大家吃吃饭，聊聊天，像茶话会一样，再找一个摄影师给大家拍照，这样不管过多久，我们对这一天的情景都能很快回忆起来。”
在路婉看来，这样简单温馨的婚礼，比世俗中认为的热闹婚礼还要契合她的想法。
“挺好，那咱们就这么办，虽然简单，还是有不少事情要准备的，比如得事先确定邀请哪些朋友，在哪里请大家吃饭，宴席标准是什么，还有婚礼流程，总不能干巴巴得吃饭，得有人活跃气氛。”
聂铭颙把需要解决的问题一件件提出来，还没等路婉发表意见，就给了她解决的方法，“这些都是小事，我找顾巍他们安排，咱们只要告诉他具体的时间。”
路婉笑道，“你可真会给他们找事做。”
“朋友嘛，不就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我要是不找他们帮忙，他们还觉得我生分呢。”
这个说法路婉还是挺认可的，关心亲近的朋友确实不需要顾虑太多，因为大家的支持都是相互的。
最后路婉选了五月六号领证，六月九号请客。
第二天聂铭颙就去公司找了顾巍，把婚礼的事跟他说了。
“没问题，交给我吧，但你得保证那一天准时出现。”
“这你放心，我会提前请婚嫁的。”
陈广胜今天也在公司，挺聂铭颙提结婚的事，好奇的问，“哎，你们伴郎伴娘定了吗？你看我当伴郎怎么样？”
聂铭颙觉得不怎么样，实在是太闹腾了，“顾巍当伴郎我还能接受，你的话就算了，帮着招呼客人的工作可以考虑一下。”
陈广胜有些失望，甩了甩如今流行的郭富城头，配上他七分帅气的长相，勉强能够入眼，当然，这是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而言，如果是陌生人，还是很有欺骗性的。
“就凭我这玉树临风的样子，竟然捞不着一个伴郎，我有点失望了。”
“多失望失望就习惯了，你还是抓紧时间当新郎吧。”
“我那不是想认识伴娘么，婉妹妹的朋友，肯定长得好看。”
“这你就不用想了，人家已经有对象了。”
陈广胜这下更加失望了。
“哎，你回去帮我跟婉妹妹说说，他们医院有没有单身的女医生女护士，给我介绍一个。”
这下连顾巍都摇头了。
“就你换女朋友的速度，给你介绍不是害了别人？”
“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差，我告诉你们，那些分手的，有一多半都是人家主动跟我提的，我是受害者。”
“那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跟你提分手呢，你就没有好好思考过原因。”
陈广胜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要是知道原因，还会被人家甩吗？
四月，在领证、办婚礼前，两人找时间先拍了几张结婚照，这年代的结婚照没有那么多花样，只是穿着拍照的衣服在镜头前摆几个姿势而已。
路婉选了一套婚纱的，一套民国时期的服装，还有一套他们自己的军装，三套衣服拍了十来张照片。
照片是加急洗出来的，取照片的时候，影楼跟他们商议，能不能把他们的照片放在橱窗展览，影楼不仅退拍照费用，还另给他们一笔钱，聂铭颙自然不肯同意。
他的媳妇只有他能看，怎么能天天挂在橱窗外头呢？
婚房就在东交民巷，主卧的家具新换了一起，特别是婚床，聂铭颙选的最大最结实的一款，床套、被罩之类也全部新买，是谢筱语帮着挑选的。
谢筱语私底下跟张莱感慨过，说路婉跟聂铭颙两人感情很好，很相爱，但家里的关系有些复杂，结果这样的大事竟然办的这么简单，有些为路婉感到可惜。
“他们两就这样，不追求外在的东西，你别看人家路婉年纪小，专业知识是很强的，双学位在读硕士，发表了好几篇优秀论文了，人家在学校拿的可是全国奖学金。”
张莱对路婉的赞扬让谢筱语听了有些吃味，任哪个妻子听丈夫说别的女人好都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张莱哪能不了解自己的妻子呢，搂着谢筱语笑道，“你看，我就是说了几句就不高兴了，路婉虽然优秀，但她那样的也不适合我，我就喜欢过平常的小日子，没有他们那种大志向，他们是一个锅配一个盖，咱们也是天生一对。”
谢筱语这才转“怒”为乐，表示不跟张莱计较了。
张莱又说，“他们工作忙，又没经验，你能帮的就多帮帮。”
谢筱语点头，“我知道，这哪用你说啊，其实我也挺喜欢路婉的，以后没准是个专家呢，咱自己没这个能耐，多认识有能耐的人也是好的。”
谁一辈子没个病啊痛的，有当医生的朋友以后肯定能用得上。
五月六号，立夏，路婉跟聂铭颙登记结婚，以后从法律上来说，他们就是夫妻了。
“真好，咱们终于结婚了。”
聂铭颙拥着路婉在她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路婉怀疑，如果不是在室外，他得把自己生吞了不可，看那劲大的，脸上的皮都快被他亲掉了。
“媳妇儿。”
在他开车回家的路上，第N次喊这个称呼后，路婉已经不想搭理了，就让他自己喊去吧。

第六十七章
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聂铭颙觉得这样的日子不该让路婉回去后劳累做饭，他自己做饭的手艺又很一般，就直接带着路婉去了一家中餐厅，点了不少路婉爱吃的菜。
吃饭的时候，路婉发觉他总看着自己，看的她饭都快吃不下了。
“聂铭颙，你不饿吗？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聂铭颙笑笑没说话，给路婉盛了碗鸡汤放在她面前。
“你多喝点汤。”
路婉有些无奈的喝了一口，其实她已经快吃不下了。
“每次在外面吃饭，我都觉得这些厨师做的饭菜没有你做的好吃。”
路婉把汤咽下去擦了擦嘴说，“人家是专业的厨师，我怎么跟人家比啊，让人家听到了多不好。”
“别人做的饭能跟我媳妇儿比吗？在我这显然是比不上的。”
路婉睨道，“我发现自从领证后你就不大正常了。”
“这可是我第一次有媳妇儿，能正常的起来吗？”
以他现在的心情，真想脱了上衣在部队的训练场上跑个几十圈，不过是抑制住了而已。
“哦，第一次，那你还想有几次？”
“哪能呢，这辈子我有你这一个媳妇儿就行了，其他人我都看不上。”
路婉也笑了，其实她心里也是很高兴的，毕竟她活了两辈子，也才谈了这么一个男朋友。
离开餐厅前，路婉请服务员打包了剩下的菜，因为聂铭颙今天的饭量只发挥了平常的一半，因此剩了很多，就这么倒掉实在太可惜了。
“咱们还得顺道买些糖带回去，左邻右舍得分一分，医院那边也得分，你们队里要买吗？”
等他们搬了婚礼，路婉就得搬到东交民巷住，给邻居们发喜糖也就是告诉大家，她跟聂铭颙已经结婚了，属于合法同居，这年代民风还是很淳朴的，路婉可不愿意被人误会。
聂铭颙本想说一群大男人用不着吃糖，但转念一想，结婚是件好事，得让那些小子们知道他是个有媳妇的男人，于是点头说好。
街上刚好有一家卖喜糖的，两人车停在路边下车去看，铺子老板正闲着，看到有客人进来，赶忙上来招呼。
“两位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你好，我们想称些喜糖。”
老板笑的分外热情，“要结婚了是吗？恭喜两位啊，我们店的喜糖种类还是挺多，各种口味、价位都有，像这边，都是我们店品质最好的喜糖，两位可以试吃一下。”
这年代的喜糖种类虽然不如后世那么多但也不少，路婉挑了五种，有水果糖有奶糖也有酥糖，每种称六斤，算算看应该够分了。
她把所有的糖合在一起，分成三份，一份发给邻居，一份发给医院的同事，还有一份给聂铭颙带去部队。
到家后，路婉跟聂铭颙一起给左邻右舍送喜糖，大家虽然对他们并不怎么熟悉，但还是真诚的祝福了他们新婚大喜。
“小聂搬过来几年了，大家也不常见，现在结婚了，以后咱们邻里之间相处的日子就多了。”
路婉温婉的笑道，“我们两工作都挺忙的，在家的时间不多，所以跟大家有些生疏了。”
邻居大妈笑着拍了拍路婉的手臂，“能理解，年轻人以事业为重，我们家的儿子儿媳也是这样。”
“可不是嘛，年轻人得趁着年轻多努力，等到了我们这种年纪，再想干点什么就干不了了。”
“哎呦，都快看见棺材板了，还干什么呀，趁早歇歇，帮着带带孙子孙女还差不多。”
有婆婆妈妈们在，路婉只要面带微笑的倾听就好，也落了个不错的名声，都说隔壁刚结婚的小媳妇儿，人长的好看，面善，性子也好，还是个医生呢。
天黑之后，路婉要回宿舍，聂铭颙不愿意她走。
“咱们都已经领证了，你晚上就别回宿舍，干脆直接搬过来吧。”
这话他已经提过几次，但路婉就是不同意。
“那不行，咱们还没办婚礼呢，不合规矩。”
单身男女住在一个院子里，又是合法夫妻，路婉可不想这么快就发生点什么，真住过来绝对是“羊入虎口”。
六月九日，天气微热，东交民巷的小院天还没亮就热闹起来了，蒋悦跟谢筱语早早过来给路婉化妆。
“婉婉，你皮肤真好，不上粉都那么白。”
“她的眉型也好看，稍微修一修就行了。”
镜子里，路婉已经换上了红色的传统礼服，头发是谢筱语盘的，插上了金色的珠花，火红的新娘妆，还有一整套的耳环、手镯、项链，结婚的喜意分外浓厚。
聂铭颙也换上了一套传统礼服，他平时穿军装居多，本以为传统服饰不适合他，没想到穿上竟然很好看，得益于他的衣架子身材。
院子里已经挂上了红灯笼，贴了双喜，还铺了红色的地毯，这些都是顾巍他们准备的。
“悦悦，我有几个室友等会儿过来，你认识的，到时候帮着招待一下行吗？”
“没问题，你今天安心当新娘子就好，其他的都交给我们。”
谢筱语帮路婉化好最后一点妆，闻言笑道，“今天肯定很热闹，我现在觉得这样的婚礼也不错，当初我跟张莱结婚的时候，可被各种各样的礼节折磨到疯，光是敬酒就得敬半天呢。”
“各有各的好，形式都是次要的，主要是大家都高高兴兴的。”
路婉化好妆后得在屋里坐着，周悦陪着她，谢筱语出去看聂铭颙那边的情况。
“咱们的新娘子已经化好妆了，太好看了，新郎见了保管喜欢。”
聂铭颙的发小们起哄，让他赶紧去看新娘子。
“你们别推我啊。”
不知道谁推了聂铭颙一把，他“半推半就”的往路婉的房间走去，身后跟着一溜边的人。
嬉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周悦垫着脚往窗外看，就见聂铭颙被陈广胜半架着过来了，偏偏聂铭颙的个子比陈广胜高，又比陈广胜壮，看起来不像陈广胜架着聂铭颙，倒像聂铭颙反压着陈广胜。
走到门口，聂铭颙突然有些紧张，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大家虽然跟着看热闹，但这个时候还是有点眼力见的，没有跟着出去，只在门口看。
路婉低头坐在床边，聂铭颙只能看到她娟秀的侧脸和她坐着的窈窕身姿，即便这样，也有种热血沸腾之感。
周悦好笑的看着两人，也悄悄的退了出去，把空间让给了新郎新娘。
聂铭颙感觉自己像踩在云端一样，十几步的距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当他的脚步停在路婉面前，他哑着嗓子叫了声“婉婉”，路婉抬头，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移不开分毫。
知道屋外响起了“嗤嗤”的声音，是大家伙儿在那乐呢，聂铭颙回头看了眼，百年难见的脸红了。
聂铭颙伸出右手，把路婉牵出了房门，因为没有那些送嫁的礼节，只要等着十点往酒店去，大家就在院子里说话。
跟着路婉的同学，聂铭颙的战友们陆陆续续到了，小院里就更加热闹，伴郎顾巍跟伴娘蒋悦负责照看双方新人的朋友，给大家添茶倒水，分吃食。
隔壁的邻居听着院子里的热闹劲儿，好奇的说，“旁边那小两口今天办喜事啊？”
“是啊，没看贴着红双喜呢吗？”
“这礼节不对啊，不是该从外头接新娘吗？”
“听说新娘是外地的，平常住宿舍，就把流程给简化了。”
“哎，这些年轻人尽爱瞎胡闹。”
“也不能这么说，人家一个外地姑娘嫁到咱们首都，每个娘家人在身边，咱们应该多照顾些。”
“是啊，不过这姑娘挺努力，军医待遇多好啊，以后有想不完的福咧。”
从聂铭颙买了房住过来开始，邻居们就猜了不少他的情况，不过附近没人认识他，这些猜测跟实际情况都有些距离，之前路婉跟人闲聊时说自己住宿舍，老家在邝云县，邻居们就脑补了不少故事出来，也算帮路婉跟聂铭颙解决了难题。
十点多种，一行人往饭店去了，顾巍他们特意安排了公司的车送人。
今天一共来了三十六人，坐了四桌，张莱是今天的司仪。
“大家好，欢迎大家参加新娘路婉新郎聂铭颙的婚礼，大家都是两位新人的至交好友，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所以在座的都是有缘人。”
谢筱语觉得丈夫简直傻透了，倒是有不少人站起来叫好，给张莱鼓掌的。
路婉跟聂铭颙坐在台下的餐桌上，两人的手在桌下交握，连对视都充满着甜蜜的味道，脸上的笑意就没有停过。
“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激动，但请允许我再多说两句。”
台下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跟颙子是发小，认识了有近二十年了，他是个特别讲义气，特别有毅力的男子汉。在青春狂躁的年纪，他对所有的女生都是不为所动，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对女生不感兴趣，所以你们应该理解我，有一天听说他爱上了一位姑娘，要跟对方结婚的时候，我有多么惊讶，真的像铁树开花那么稀罕。”
台下发出了善意的哄笑，路婉也捂着嘴看着聂铭颙，他捏了捏路婉的手掌，看上去仿佛对张莱的调侃不为所动。
“路婉我也认识几年了，是个特别好的姑娘，也很让人敬佩，我常常想，要是我能拿出她一半的刻苦，我现在起码是个博士。”
陈广胜在台下喊了句，“拉倒吧。”
气氛变得更加活跃。
“今天是他们的好日子，我祝两位新人永结同心，幸福一生，而且我相信，他们彼此都是老天最好的安排，现在我们欢迎新郎新娘闪亮登场。”

第六十八章
“感谢大家参加我跟婉婉的婚礼，大家也看到了，我们的婚礼非常简单，邀请的都是我跟婉婉最好的朋友，这是我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非常迫切的、真诚的，跟大家一起分享我们的幸福。”
根据路婉的要求，顾巍特意找了摄影师过来，不仅现场拍照，还进行婚礼摄像，这也给摄影师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点子，承接一些婚礼拍照、摄像的业务，赚了不少。
陈广胜带头拍着手掌起哄道，“亲一个，亲一个。”
其他宾客也跟着起哄。
聂铭颙笑着看向身旁的路婉，只见她脸颊嫣红，像红霞一样艳丽，眼睛亮灿灿的，带着一抹娇羞。
“好了，别起哄了，大家都饿了吧，现在我宣布，可以开饭了。”
“哎，别耍赖啊，我们现在不想吃饭，就想看你们亲热一下，是不是啊？”
“是，赶紧的，别害臊，都结婚了，这会儿不亲，晚上洞房可不放过你们啊。”
聂铭颙知道今天非得满足他们一下，要是晚上真的死命闹洞房，媳妇儿得更加害臊。
他搂过路婉，在她还愣着时吻上了她的红唇，怀中是她柔软的腰肢，一折就能断一样的细。
等这一吻结束，聂铭颙的嘴巴也变红了，路婉红着脸，忍俊不禁的伸手给他擦，擦了半天也没擦掉。
台下有拍手的，有吹口哨的，气氛非常欢快，服务员也开始上热菜了。
“来，今天咱们不醉不归，大战三百回合。”
“你们男人就爱喝酒，要喝酒的到别桌去，我们只喝饮料。”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么混着坐才有意思。”
在场的男士，有一多半没有对象的，这不就像个小型联谊会吗，都是新郎新娘知根知底相熟的，正好合适。
“哎，有谁知道伴娘有对象了吗？”
“你看上伴娘了？趁早死心吧，人家已经有对象了，还是个科学家呢。”
“科学家不都是老头吗，我不比老头好？”
“想什么呢你，不知道你的自信从何而来，先撒泡尿自己照照，航天研究院的瞿博士，又年轻又帅，当年在清大，是多少女孩子的梦中情人啊。”
有看上蒋悦的男士，也有看上顾巍的女士，顾巍长得本就帅气，又是事业有成的，可不就是女孩子最喜欢的金龟婿？
“咱顾总太优秀了，说实话我都想不到哪个姑娘配得上他，就你，还是算了吧，差了点味道。”
陈广胜的一番话可把那位姑娘惹怒了，眼里捧着火道，“我怎么了，你这样还好意思评价我，你说说我哪里差了味道，你要是说不出来，今天甭想竖着出去。”
没想到自己招惹了一个小辣椒，陈广胜也觉得挺有意思，认认真真扫了对方一眼，带着一丝痞痞的笑容道，“你嘛，脸蛋还行，但皮肤不够白，头发有点发黄，不够黑亮，你看人家新娘子，头发多好看？你的身材呢，恩，有点料，但丰腴有余，少了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其实男人还是喜欢那种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你的腰粗了点。”
他这一番评价下来，对方气的差点把饮料倒在他头上，好歹记得今天是路婉的婚礼，这才忍住了怒火，狠狠瞪了眼陈广胜后，这顿饭接下来的时间没有再看他一眼。
聂铭颙跟路婉也开始吃饭了，作为新郎，自然有不少人过来给他灌酒，好在有顾巍拦着，否则非被灌醉了不可。
这顿饭一直吃到下午两点，之后又坐车回小院，打牌、打麻将的，还有看电视、喝茶的，热闹的不得了。
路婉回来后换了身衣服，一件粉色掐腰旗袍，上面绣着简约又不是格调的花样，是聂铭颙给她在大栅栏的瑞福祥订制的。
“婉婉，我们真为你感到高兴。”
“是啊，听到你通知说要结婚了，赶紧就定了车票过来。”
406宿舍的室友们毕业后已经被分配到了各个军区医院，黄慧茹回沈阳了，孙佳璐去了上海军区医院，丁晴也回到了云南，虽然路婉给每一位室友都打了电话，但过来的只有离的比较近的黄慧茹、周萍和孙佳璐。
“婉婉，你今天真好看。”
“是啊，家里也布置的挺温馨的，重要的是聂同志对你很好。”
路婉脸上扬起了幸福的笑容，看着院子里葡萄架下正在跟朋友说话的聂铭颙，心里非常踏实。
“我的要求也不高，有一个对我好的人就够了。”
“我觉得不是，对你好的人那么多，也没见你心动啊，还是得看人的吧。”
“可能别人的好都没有触动到我的内心吧，他们得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聂铭颙最大的优势在于，他见过她最狼狈最尖锐的样子，她在他面前不用有任何的伪装他也依旧爱她。
傍晚的时候，顾巍让人在院子里整起了烧烤架，大家都好奇的围了过来。
“这是干什么？烤肉串？”
这两年，大街小巷突然有了很多烤羊肉串的摊子，味道闻起来非常诱人，偶尔来两根解解馋。
“咱们都是年轻人，今天来点不一样的，啤酒、烧烤，管够。”
大家听了一脸兴味，已经开始期待了。
架好了烤架后，谢筱语把准备的烤串从厨房拿出来，菜品丰富，有肉串、鸡翅、鸡腿、鸡胸，还有各种鱼、虾、贝壳之类，满满当当的摆了两张八仙桌。
“来来来，今天陈师傅给你们露一手，为了兄弟，我特意去学的。”
陈广胜头戴白帽手拿蒲扇嘴唇上方还粘了一对八字胡，站在了烤架前，还真像路边上烤羊肉串的。
黄慧茹瞪了眼陈广胜，在路婉耳边说，“就是他，嘴巴坏得很，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讨人厌的男人。”
周萍她们笑着把吃饭时候的事说给了路婉听，路婉听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们当初安排陈广胜跟几个室友坐一桌，就是想让他多照顾一下她们的，没想到他还把人给得罪了。
“胜子，你行不行啊，你烤的东西我们可不敢吃。”
顾巍笑着把陈广胜拉来，“你们别听他的，他敢我还不敢呢，已经请个师傅，正在来的路上，马上就到。”
烧烤师傅没到，道具已经准备齐全，连啤酒都摆好了，几个喝大麦茶的铁桶，里面装的全是啤酒，还有几扎北冰洋汽水。
“来，天气热，大家先喝点东西，厨房里还有西瓜啊，管够。”
“天呐，这婚礼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没想到还能这么办。”
“是啊，多自在，搞的我都有点心动了。”
年轻人厌烦传统婚礼繁杂的程序，这种只有年轻人参加，又如此有创意的婚礼，还是很受喜爱的。
没一会儿，真正的烧烤师傅到了，陈广胜也不算说谎，因为他一直站在师傅身边帮忙，比如扇个风，递个串之类的，天气本来就热，没一会儿就流了很多汗，倒让黄慧茹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
第一批烤肉出来，陈广胜放在托盘里，让大家赶紧吃。
“快吃啊，一毛钱一串，不好吃不给钱。”
黄慧茹去拿串的时候，陈广胜还记得她呢，开着玩笑说，“哎呦，这不是中午坐我旁边的那位美女吗？来，多拿几串。”
黄慧茹从他手里接了一把，还没感动完，陈广胜紧跟着又说了句，“反正你已经这么圆润了，多吃点肉也没关系。”
黄慧茹差一点就气的头上冒烟，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明明是标准身材，不过是胸围比较突出而已，哪里有他说的那么胖啊。
聂铭颙拿了几串给路婉，两人坐在葡萄架下一起吃。
“今天累不累？”
路婉摇头，“不累啊，也没干什么，挺清净的。”
聂铭颙笑着牵住了她的手，“真好，咱们终于结婚了，而且婚礼办的也不错，是我喜欢的氛围。”
“恩，我也挺喜欢的，一群朋友在一起多自在啊。”
聂铭颙低头笑了笑，有些怅然的说，“我还是觉得亏待了你。”
婚礼两个像样的长辈都没有，本想邀请叔叔婶婶来参加，但他们工作忙，特别是叔叔，轻易离不开岗位，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他准备办了婚礼后，先带路婉去老家一趟，有时间再去叔叔那里摆放一下，让他们也见见路婉。
他相信，只要见到路婉的人，他们一定会喜欢上她，也会给予真诚的祝福。
“你要是这么想，那就用往后的日子来补偿我，拼命对我好，这样我就满意了。”
他捏着她柔荑般的手心，眼里满是笑意，“那是肯定的，自己的媳妇自己宠，宠的没边了你就离不开我了。”
路婉静静靠在他的肩头，聂铭颙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了一吻，这一幕刚好被摄影师捕捉到，几天后给他们打印了出来，形成了隽永的记忆。
院子里吃的热火朝天，院子外，周围的邻居都坐不住了。
“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呢，我口水都出来了。”
“闻着味道像是羊肉串儿。”
“哎呦，怪馋人的，我家小子闹着要吃呢，我说那是人家的，咱们不能馋，非不听啊，这不，让他爷爷带上街买吃的去了。”
“我还第一次见人家结婚吃这玩意儿的。”
“新时代了，咱们这些老古董没见过的东西多着呢。”
到门口看热闹的邻居们多了，聂铭颙让陈广胜给大家送些烤串吃，陈广胜麻溜的送了一托盘过去，有素有荤，大家反而不好意思了。
“没事儿，今天我兄弟结婚，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大家这才拿了，荤素搭配着，长辈们拿了也不舍的自己吃，都带回家给孙子孙女吃。
夜幕降临后，院子里亮起了彩灯，吃到八点多钟，大家就纷纷告辞了。
“兄弟，我们走了，不打扰你们洞房花烛。”
聂铭颙笑着把大家送出院子，那边，路婉的朋友们也告辞，从外地过来的路婉已经给她们订了酒店。
“明天见哦，我请你们吃午饭。”
“我恐怕没时间，得赶火车回去。”
“是啊，咱们下次有机会再见吧。”
周萍跟孙佳璐都没有时间，只有黄慧茹定的是下午的票。
“那真是太遗憾了，咱们只能下次找机会再见了。”
路婉跟她们拥抱，看着她们上了顾巍的车，挥了挥手送她们离开了。
张莱跟谢筱语是最后走的，帮着聂铭颙跟路婉把院子收拾干净。
“今天谢谢了，你们帮了我们太多的忙。”
张莱拍着聂铭颙的肩笑道，“是兄弟就别说这么见外的话，那我跟筱语也走了，祝你们度过一个幸福的夜晚。”
谢筱语还对路婉眨了眨眼，而后背着包跟张莱一起离开了。
关上院门，家里就剩下两人，聂铭颙跟路婉面面相觑后笑了。
聂铭颙牵起路婉的手说，“现在就剩我们两了。”
路婉点头，“恩，大家走了，热闹也就结束了。”
聂铭颙一把将她横抱起，对着她的眼说，“谁说的，咱们两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他一路将路婉抱进房间，满屋火红的颜色，红色的双喜，红色的床单被罩，红色的枕头枕巾，连两人的睡衣、拖鞋、毛巾都是大红的。
聂铭颙把路婉放在婚床上，床上还放着花生、核桃之类寓意吉祥的物品，路婉被他的眼神看的脸热，把视线转向了他的下巴，就是不看他的眼睛。
聂铭颙轻笑一声，低头吻上了她的眼睛、额头、鼻尖，直至最后的唇齿相依。
她是他渴望已久的果实，曾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现在，她终于躺在了自己的怀中。
寂静的深夜里，窗台上的盆栽透过绿色的窗纱听到了阵阵粗重的呼吸声，它们张开碧绿的叶子和粉嫩的花朵，四处好奇的张望着。
“咦，这么热的天，为什么他们要抱在一起呢？”
“你真笨，没见院子里贴的红双喜吗？他们结婚了，这是洞房花烛呢。”
小花用叶子捂住了脸，害羞的说，“呀，你真讨厌，羞羞脸。”
“哼，你不是应该佩服我懂的多吗？”
房里，路婉累的抬不起手来，依然精力充沛的聂铭颙笑着将她抱进了浴室。

第六十九
这是聂铭颙成年后第一次没有早起跑步，但生物钟还是让他早早醒来，看着怀中的小娇妻，被无限的幸福感包围。
昨天睡的太晚，路婉并没有丝毫醒的迹象，正安安静静的靠在他的怀里。
聂铭颙噙住娇妻的唇，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早安吻，路婉皱着眉头反射性的想推开他，聂铭颙一边吻着，一边跟她十指交扣，然后路婉就被她吻醒了。
“你真的太讨厌了，不许影响我的睡眠。”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她统共睡了四个多小时而已，现在全身乏力，比她熬夜做实验还要累。
“你谁你的，我就是忍不住想亲亲你。”
“你这样我怎么睡啊，你不是每天早上都要跑步的吗，今天为什么不去？”
聂铭颙翻了个身俯撑在路婉上方，低头看着她说，“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比跑步更让人热血沸腾的运动。”
路婉咬着唇听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如此“厚颜无耻”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认识的聂铭颙，实在是太让人羞耻了。
这么一闹，路婉中午差点没起得来，早饭更不用说了，直接省略。
“都是你，你看我怎么出去见人，还约了慧茹一起吃午饭呢。”
现在可是夏天，她脖子上那么多红印子，在衣柜里翻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件能穿的衣服，还得再系条纱巾，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实在是太傻了。
聂铭颙两手扶着路婉的胳膊看了看，水粉色的连衣裙，白色的纱巾，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她肤色白，浑身发着光一样，嘴唇有些红肿，眼睛水水润润的仿佛藏了很多话，这样灵透又温婉的姑娘，哪有人会觉得她傻呢？
他真心的夸赞道，“你怎么样都好看，我都舍不得让你出门了。”
路婉睨了他一眼，拿着包转身就出门了，以后坚决离他远远的，跟他在一起，自己每天什么都不用干了。
“婉婉，我在这呢。”
黄慧茹已经等在了酒店门口，聂铭颙停车后路婉就让她上车。
“哎呀，好久不来首都，住了一晚还挺怀念的。”
在这里上了五年学，还是很有感情的。
“那就多住几天，刚好我有时间陪你。”
“我倒是想呢，但工作了就不像以前那么随心所欲了。”
比如她这次请假回首都参加婚礼，工作上的事情就得安排给其他同事，一天两天后还好，时间一长自己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这倒是，我也是结婚了才请了几天假。”
之前她可是整天泡在医院里，周末都不带休息的。
因为黄慧茹很久没回首都了，为了缓解她的离情愁绪，路婉准备请她去全聚德吃烤鸭。
“婉婉，你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很怀念这个味道，有时候做梦都在流口水呢。”
以前上学的时候是穷学生，烤鸭也不是时常能够吃到的，那时候不觉得如何，等离开首都后才发现很多不经意的小事情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哎，颙子，婉妹妹？”
三人回头，就见陈广胜站在一个包厢门口呢。
“你怎么在这？”
“吃饭啊，今天我舅舅生日。”
黄慧茹看见他就翻了个白眼，被陈广胜看见了，笑着跟她友好的打招呼。
“这不是那个谁吗？咱们又见面了。”
黄慧茹把头转到一边没搭理他，陈广胜呵呵笑了两声，跟路婉说，“婉妹妹，你看到了吧，你这朋友太没礼貌了。”
黄慧茹没想到这人还倒打一耙，简直过分的令人发指。
“你这人怎么瞎说八道呢，明明是你自己没礼貌。”
“好了好了，你们两一见面就吵，也不知道是什么缘分。我们要去吃饭啦，慧茹还得赶下午的火车呢。”
陈广胜啊了一声，“赶火车啊，她不是首都人？”
“她是沈阳的，在沈阳军医院工作，我大学同学。”
陈广胜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看着他们三人进了另一个包厢。
吃过饭后两人把黄慧茹送回酒店收拾行李，下车后黄慧茹抱了抱路婉说，“你回去吧，不用送我，我坐车去火车站就行了，反正离的也不远。”
“那哪行啊，反正我们也没其他事情，就送你去呗。”
“真的不用，咱们这么铁的关系，用不着那些虚的。”
说完，她凑到路婉耳边说，“昨晚上累坏了吧？我可看到你脖子上了，印儿还没消呢，赶紧回去休息吧，我经常一个人出门，不怕的。”
再说她的火车是四点多钟发车，说不准还得晚点，路婉要送得等多久啊，一下午的时间都得耗着了。
路婉尴尬的摸了摸脖子上的丝巾，不知道该骂聂铭颙还是该说黄慧茹眼神太好。
叶丽萍第二天才知道两人结婚的事，是听陈广胜他妈说的，婚礼前陈广胜也一直瞒着家里，就怕大院知道了节外生枝，婚礼结束就没了顾忌。
昨晚他回家晚，身上一股子烧烤味，他妈顺嘴问了句，他就把聂铭颙结婚的事抖了出来。
这会儿陈广胜他妈跟叶丽萍说，“听说办的挺热闹，虽然没有长辈操持，但一群年轻人在一块也挺好玩的，我们家广胜跟着帮了不少忙呢。”
叶丽萍勉强听完，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她哪里想到，这两人不声不响的就把婚给结了呢。
等聂毅韦从部队回来，叶丽萍看他心情还不错的样子，犹豫了挺长时间，到吃饭的时候才跟他说。
“这事你知道吗？”
聂毅韦“啪”的一声放下筷子，面色微沉，显然是生气了。
“反了天了，我们做父母的还在呢，哪有结婚不经过父母同意的。”
叶丽萍拍了拍他的胳膊，让他别生气，劝道，“算了吧，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长辈的管的太多反倒招来厌烦，听说他们这次只请了些交好的朋友，在饭店里摆了四桌。”
叶丽萍的意思是，他们的婚礼办的低调，不过请了些朋友摆了四桌，影响也有限，再说婚已经结了，木已成舟，再说什么也晚了，还能真的断绝了关系啊？
当然，路婉嫁给聂铭颙，叶丽萍心里是高兴的，这样她就不用担心聂家的财产落到外人手里，如果聂铭颙娶了别人，等聂毅韦百年后，还有她叶丽萍的好日子吗？
聂毅韦第二天到办公室想给儿子打电话，准备拨号码的时候想起，他只知道儿子办公室的电话，这会儿打过去肯定找不到他。
聂毅韦转而拨了通电话给小卢，让他去东交民巷赵聂铭颙。
“首长，见到铭颙我该怎么说？”
聂毅韦想了想，沉吟道，“你就告诉他我找他，让他回个电话给我。”
小卢领会了首长的意思后离开，但他开车到东交民巷发现院门上了锁，原来今天一早，聂铭颙带着路婉坐火车回来家，他得把媳妇带给他妈看看，也让路婉知道他的童年是怎样的。
“其实坐火车出门也挺好的，就是时间不要太久，太久会累。”
绿皮火车哐哐哐的行驶着，聂铭颙搂着路婉的肩坐在窗边，他们买的是卧铺的票，车厢里没有其他人，所以稍稍亲密一些并没有关系。
“你喜欢的话以后我们有机会经常出来转转。”
路婉才不信呢，“我们两工作都那么忙，能一起出游的机会恐怕不多。”
这次能有十天假期也是因为结婚的原因，她这辈子应该只会结这一次婚吧。
路婉把这句话说出来后，就被聂铭颙压下狠狠噙住了她的唇，不许她再说这种话，她这辈子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路婉暗自骂了句“霸道”，但心里却甜丝丝的，可能这就是属于他们两的小情趣吧。
火车行驶了十二个小时到达目的地，下车后，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聂铭颙事先给村里的发小通过电话，让对方过来接他。
“嘿，铭颙，我在这呢。”
一个又高又黑的汉子挥着手喊聂铭颙的名字，大夏天，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背心，短裤、拖鞋，一笑牙特别白，看起来非常面善。
聂铭颙提着行李带路婉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介绍道，“这是朱群，小名黑胖，特小的时候一块玩的，这是我媳妇，路婉。”
“哦，弟妹好，我比铭颙大，你叫我胖哥就好。”
路婉自然不能直接叫他胖哥，毕竟她跟对方的关系并不像聂铭颙那样从小就认识。
朱群没有汽车，开了辆村里的拖拉机，一路上突突突倒也挺拉风。
聂铭颙陪路婉坐在拖拉机后面的车厢上，两人相互依偎着看天空上的星星。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也是这样的夏天，我还记得你们县的招待所，蚊子特别多，睡了一晚咬了几十个包。”
说完，他亲了亲路婉的额角，第一次见她时，她的额角受了伤，那块疤隔了十来天才蜕了，这些本以为已经遗忘的事，在同样的夏夜，同样的虫鸣声中出现在了脑海中。
“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挺凶的，不过后来你主动帮我解决房子的事，我就知道你是个面冷心热的，所以对你的印象一直不错。”
聂铭颙第一次听路婉说起这个，没想到如今能够抱得美人归，完全得益于当时突如其来的好心。
拖拉机在路上突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到了聂家，路婉差点就快散架了，聂铭颙跳下拖拉机牵着她的手下车，只见家门口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第七十章
“铭颙，我们看你媳妇儿来了。”
说话的是朱群的妈妈，她跟聂铭颙最熟，朱家就住在聂家隔壁，聂家的老宅也是交给朱家帮忙打点，比如房子漏不漏雨，需不需要修缮之类，像这次聂铭颙回来前就给朱群通过电话，请他帮忙打扫一下，否则等他们到家，屋里全是灰，肯定是没法子住人的。
作为回报，朱家如果来了亲戚，可以借住聂家的屋子，家里如果遇上了什么难题，聂铭颙也会帮着解决，过年过节，他还会寄些首都的特产回来。
他对这个跟母亲一起生活过的老房子很有感情，不忍心看到它因为无人照看而荒废了。
这么多年，朱家人一直帮忙照看，为人也很厚道，从来没有靠口要聂铭颙帮什么忙。
聂铭颙咧着八颗牙，环着路婉的肩跟朱群妈介绍道，“婶子，这是我媳妇儿路婉，这是朱群的妈妈秀珍婶子。”
秀珍婶子早就把路婉打量了一遍，抓着路婉的手眯着眼笑道，“哎呦，真好，铭颙，你找的这媳妇长的可真俊呐，比那电视上的明星还俊呢。”
秀珍婶字子跟聂铭颙的母亲关系很要好，心里感慨着，要是铭颙他妈陈晓兰活着该多好，铭颙也是个孝顺的，还知道讨了媳妇回来给他妈看看。
可惜了陈晓兰，这辈子除了苦就是苦，没享受到几天好日子就去了。
不过秀珍婶字知道今天说这些不合适，也知道两人一路坐车辛苦，让他们赶紧回屋休息。
“我给你们在厨房热着饭菜，你们饿了吧？”
秀珍婶字做的都是当地特色的一些菜，猪血肠、醋溜肉片、煎带鱼、腊肉等，满满当当摆了一小桌子。
聂铭颙心里暖暖的，感激的说，“婶子，让您跟着受累了，准备了这么多饭菜，对了，您吃过饭了吗？要不跟我们一块儿吃吧。”
秀珍婶子笑道，“不用，我早就吃过了，再说做饭有什么可累的，咱们农村人，哪天不干活还觉着浑身难受呢。”
朱群去火车站接人没顾上吃饭，跟聂铭颙小夫妻两坐下一块儿吃。
“对了，我还带了酒回来，胖哥，要不咱俩一块喝两杯？”
朱群点头，“好啊，那就整点儿。”
秀珍嫂子道，“家里好像没杯子，等着，我去隔壁拿两个去。”
说完转身就往自家院子去了。
朱群已经结婚了，生了两个胖小子，媳妇是隔壁村的，跟他一样，有些胖虎，但性格不错，跟公婆相处的挺好，是个孝顺的媳妇。
看到婆婆急匆匆回家，刚跟两儿子洗过澡的儿媳好奇的问，“妈，你这么着急干啥呢？”
“你男人把人接回来了，要喝酒呢，我回来拿两个杯子过去。”
“还喝酒呢，整那么好，别喝的醉醺醺的。”
“喝醉了有啥啊，聂家小子难得回来一次，人家在首都那是当大官的，你现在对人家好，就是给自己积福，万一哪天有个啥事要人家帮忙啥的，你说是这么个理不？”
儿媳也不是不肯丈夫喝酒，就是随口说一句，婆婆说的话她也不反驳，就那么听着。
“妈，你见着人家媳妇儿了？听说长得可好看了。”
“见着了，是挺俊的，就是有些瘦，不知道好不好生养。”
他们农村人，还是喜欢胖乎点的媳妇，太瘦的干不了农活。
这顿饭吃的时间并不长，聂铭颙跟朱群喝了两杯也就散了，饭菜倒是吃的七七八八，秀珍婶子要帮着收拾餐桌、厨房，路婉拦着没让，说自己来就好，实在不敢再劳动别人。
“婶子，这是我们带的一些吃的，您带回去给孩子们吃吧。”
都是些巧克力之类的糖果，还有饼干、坚果，容易存放的。
“哎呀，不用，这也太多了，他们还小呢，用不着吃这么高档的零食。”
农村的零食都是用塑料袋子装的，路婉给的不是铁盒子就是塑料盒子，包装那么好看，还有上面像画符一样的字，她虽然看不懂，但她知道这些东西肯定很贵。
“婶子，您就带回去吧，我跟铭颙带回来就是给孩子们的，不管好坏，孩子们吃着高兴就行。”
“哎呦，你说你这姑娘，忒会说话，铭颙找了你真是福气。”
聂铭颙在院子里，沐浴着故乡的月色，吹着自然的夏季夜风，闻言转身笑道，“可不是，我也觉得自己有福呢。”
秀珍婶子跟路婉都笑了，回到家后，她把路婉给的东西拿给了儿媳。
“这些吃的放好，不能一下子让混小子糟践喽。”
儿媳赶紧把东西收进柜子里，用铜锁锁上。
“这么多吃的，看来聂家人都挺大方的。”
“人家的日子哪是咱们能比的啊，不过咱们不能眼红别人家的日子，好不好啊都跟咱们没关系。”
她叹了口气，又说道，“不止这些，还给了你爸一瓶茅台，一盒茶叶，你爸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就这些东西，帮人家看看房子也值了。”
儿媳点头，“是啊，人家做事挺讲究的。”
“你啊，明天没事可以去隔壁看看，铭颙的媳妇人不错，挺和气的，一点城里姑娘的娇气都没有，她第一次过来，你跟她说说话，铭颙恐怕也不能一整天都陪着他。”
这村里可不是人人都像他们家一样厚道，有些人可是见天的想着占便宜，等着看吧，明天啊聂家的门都得被人给踏破喽。
路婉洗了锅碗，聂铭颙帮他把洗澡的热水烧好，他自己穿着条裤子，直接打了桶井水往身上浇。
井水冬暖夏凉，炎热的夏季，一桶沁着凉意的井水冲下去，那滋味简直太美妙。
两人洗了澡，把房间简单整理了一番后，已经十点多种了，屋里没有空调，连个电扇都没有，聂铭颙敞着窗户和房门，拿着把蒲扇，给路婉扇风。
“小时候我就住这个屋，夏天很热，我妈也是这么给我扇风的。”
路婉有点困了，但听了聂铭颙的话还是眯着眼睛笑了。
“那我现在就是你，你呢就是妈妈。”
聂铭颙伸手挠她的痒痒肉，路婉笑着躲开，又被他捉了回去。
“看你能往哪儿跑。”
离开首都，回到了他小时候的家，两人突然变得轻松、幼稚了起来，像孩子一样的玩闹，闹着闹着刚刚新婚还在蜜月期的两人拥在了一起，让这个夏夜多了一份炙热的缠绵味道。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鸡鸣声，房门敞着，窗户敞着，路婉还没睡到自然醒就被吵醒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聂铭颙已经不在房间了，躺着缓了劲儿后，路婉换了身衣服出了房间，就见聂铭颙在厨房做饭呢，看到路婉过来，笑着问，“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又是鸡叫又是狗叫的，睡不着了。你在煮什么？”
“我先烧两壶热水，在煮点粥，煮两个鸡蛋，刚刚还去隔壁问婶子要了两根黄瓜，咱们早餐简单些，吃了饭我去镇上买菜回来。”
路婉要求不高，他能主动做这些已经很好了，不管做的如何，都是他的心意不是？
“挺好的，那你继续煮，我先刷牙洗脸。”
“记得兑些热水，井水凉，你别着凉了。”
路婉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眼镜，这种天气还怕她着凉，在他眼里，自己得多娇气啊。
路婉正刷着牙呢，就听见了敲门声，她赶忙把牙刷好，拿毛巾擦脸，那边聂铭颙已经跑过去开门了。
“哎嗨铭颙啊，我在家就见你家烟囱冒烟了，没想到你起的还挺早，本想喊你和你媳妇家里吃饭呢。”
“大爷，真不用客气，我们已经做好饭了。”
聂铭颙回头，跟已经洗漱好的路婉说，“这是咱们前院的大爷，这是我媳妇路婉。”
路婉笑着问了一声好，大爷也乐呵呵的笑着，彼此都很客气。
“这是你大娘让我送来的，家里的芦花鸡，养了两年了，你们杀着吃。”
“哎呦大爷，我们真不能收，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这么大的芦花鸡，留着生蛋多好。
“嗨，你不收我才要生气呢，一年到头难得回一次，我跟你大娘高兴，吃只鸡算什么，别说一只，十只都行。”
聂铭颙推脱不了，只得收下。
等大爷离开，夫妻两看着那只活蹦乱跳的芦花鸡，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真吃了心里不安，不吃的话鸡已经收下，只能等离开前再送回去了。
一顿饭的功夫，来了好几拨人，有喊他们吃午饭的，有喊他们吃晚饭的，聂铭颙都推拒了，他这次回来最主要的就是祭拜母亲，今天就得把事情办了。
另一个，他跟路婉结婚，为了感激大家以前对他跟母亲的照顾，他准备在村里摆一天酒席，该是他请大家吃饭才是。
吃过早餐，聂铭颙跟朱群借了辆自行车，载着媳妇去镇上买菜，这是路婉第一次坐聂铭颙的自行车，事实上两辈子算起来也是第一次，感觉还挺浪漫的。
小镇虽小，市场里还是非常热闹的，水灵灵的蔬菜，养在盆子里的鱼、虾，还有清早刚宰杀的猪羊等。
“咱们买条鱼，称几斤肉，还有豆腐、百叶、蔬菜，这些就差不多了，再买几样水果回去。”
这些都是准备祭拜的东西，路婉回忆了一下，小时候父母祭拜先人，准备的好像就是这些。
买了东西回到村里，路婉开始做饭，聂铭颙拿着铁锹去母亲的坟上锄草，做饭的时候秀珍婶子过来了一趟，来看他们午饭怎么整的，见路婉活儿干的利索，不免夸了几句。
“我啊，是看着铭颙长大的，他小时候可懂事了，虽然有点调皮吧，但很听他妈的话，看到他现在长大了还这么孝顺，他妈就算走了也能安心了。”
路婉一直好奇婆婆陈晓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就跟秀珍婶子唠了几句。
“她啊，是个很能吃苦的人，家里家外忙的利利索索，性子也好，谁家有个难处她都愿意帮忙，可惜命不好，要是现在还活着才享福呢。”
路婉做完了饭，聂铭颙刚好回来了，两人把做好的饭菜盛进碗里，一碗碗放进菜篮子里，跟水果一起提上，去了后山。
“妈，我结婚了，本来结婚前就该带着婉婉过来，但时间没赶上，不过我知道你不会在乎这些。”
他把东西一样样摆好，跟路婉一起跪在了地上。
墓碑上有一张相片，黑白照，照片里的人有着娟秀的容貌，三十多岁的年纪，应该是年轻时候照的相。
“妈，我是路婉，我跟铭颙结婚了，虽然咱们之前没有见过面，但我非常尊敬您，知道您是一位伟大的女性，您放心，我会代替您爱铭颙一辈子，我们会一直一直幸福的，希望您听到了这些话，能够保佑我们永远健康平安。”
聂铭颙握住了路婉的手，“妈，婉婉也是个好女人，在我心里，她跟您一样坚强。”
但您放心，我不是父亲，我会永远尊敬我的妻子，不会让她像您一样受委屈的。
两人在后山待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家，静静的吃过午饭后，聂铭颙把吊在井里的西瓜切了，跟路婉一起坐在树下吃西瓜。
“你要是困了就进屋睡会儿，我得去村里走走，请大家明天过来吃饭。”
整个村子有两三百人，聂铭颙已经跟朱群说好，请做饭的师傅过来做宴席，到时候婶子他们也会过来帮忙。
“好，那我睡会儿，你也早去早回。”
聂铭颙凑过去亲了她一口，她唇上还有西瓜汁，又香又甜。
等路婉回屋午睡后，聂铭颙带着几包烟出门了，不管上谁家都得散几只烟，一圈走下来用了两三个小时，回来时路婉已经午睡起了，正在准备晚饭呢。
“咱们晚上吃凉面吧。”
“行啊，你煮什么我就吃什么。”
路婉笑了，她很喜欢婚后的生活，很温馨也很宁静，有种内心的归属感。

第七十一章
聂家的院子一早就忙开了，朱群接了承包宴席的师傅过来，是个四十多岁身材魁梧的男人，带了十九岁的儿子过来打下手，一起搬下车的还有堆成小山的食材。
一整头猪、三十只鸡、二十五只鸭、二十条大鲢鱼、五十斤卤牛肉、六十斤血肠、三十五只肘子，还有若干蔬菜、豆制品、菌菇等，在农村，这已经是非常不错的席面了。
师傅下车就开始忙活，那边聂铭颙跟朱群一伙也没闲着，得一家家借桌子，院墙内、院墙外，包括隔壁朱家、刘家的院子里也都摆满了。
路婉穿着一件粉色的套裙，聂铭颙今天也换上了衬衫，虽然不是旅行婚礼，但两人都尽量穿的正式一些。
但凡村里有宴席，孩子们都是最快的，刚好暑假期间，不用上学，一早就有不少小朋友过来了，路婉把事先准备好的糖果分给孩子们吃，有镇上买的，也有从首都带的巧克力，一人一大把，口袋里装的鼓鼓的。
“这个糖好甜呐，我以前没吃过。”
“我妈说这叫巧克力，可贵了，人家国外的小孩就吃这个。”
“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吃过？”
“当然，我家里有好几盒呢，是漂亮的铁盒子装的。”
“骗人，你家才没有呢。”
“骗你是小狗，叔叔婶婶给我奶的，我妈帮我收着呢，我跟小聪一天吃两颗。”
“我们不信，除非你拿出来给我们看。”
“拿就拿，你们等着。”
朱群的大儿子小辉蹬蹬蹬的跑回家，找他妈开柜子，要拿巧克力。
“你拿那个干什么，婶婶不是给了糖嘛，吃那么多把牙给吃坏了。”
小辉仰着头道，“我说我家有巧克力他们都不信，我得拿给他们看，证明我没有骗他们。”
他妈一脸嫌弃的说，“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傻呢，他们让你拿是想吃你的糖呢，你拿出去就一颗不剩了，你是想给他们吃呢还是自己留着吃。”
小辉想了想，那还是留给自己吃吧，毕竟巧克力好吃啊。
后来因为这事，小辉还跟小伙伴们打了一架，好在只是小孩子们的小打小闹，没有受伤，也算是一起因为巧克力而引起的“血案”吧。
中午开饭，满满当当坐了三十桌，男人们喝酒，女人跟孩子们吃菜，气氛很是热闹。
大家都说聂家小子厚道，请全村吃宴席，不仅菜实在，烟、酒、糖也都是顶好的，还不收礼金呢。
聂铭颙带着路婉给乡亲们一桌桌敬酒时，村长拍着聂铭颙的肩说，“铭颙啊，叔以前就看好你，知道你长大了指定有大出息，你看，这些年你也给村里干了不少事，咱们村这条石子路就是你出钱修的，我呢今天还有件事得拜托你，就是我们村的男娃，那些上学学不出名堂的，能不能想办法送到部队去当兵？他们愿意吃苦，当兵好歹有个出路，总比在家种地强。”
其他人也附和道，“是啊，男娃上不了学的，去部队锻炼锻炼也好。”
“我们都是盼着孩子好，你可别嫌我们多嘴啊。”
聂铭颙听大家说完，这才笑着开口说，“叔，部队征兵都是有条件限制的，比如年龄、身体素质、政治背景，符合要求的才能入伍参军，你说我也不能直接应承你，不过我答应，只要是符合入伍条件的，我会多关照一些，至于能不能被部队选中，那的看具体的征兵要求了。”
聂铭颙能理解大家的想法，想为村里的后生们多谋一条出路，但这种事他也没法应承啊，只能委婉的拒绝了。
好在村长没有强迫他一定答应，敬了杯酒后，就带着路婉去了别桌。
中午不少人都喝高了，纷纷回家躺着休息，刚好夏天村里的农活并不多，休息个一天并不妨事。
吃过饭后，秀珍婶子带人主动帮忙收拾餐桌锅碗，跟路婉一起，蹲在井边洗碗，做饭的师傅跟他的小儿子也在。
“路婉，这些活儿我们一会儿就干完了，你今天累了吧，进屋歇会儿吧。”
“我不累的婶子，今天我也没干什么，倒是婶子跟着帮了不少忙。”
“嗨，我们在农村干惯了，不像你们城里人，做的都是体面的工作。”
“是啊，还是城里好，我家萍萍以后要是能去城里工作就好了。”
路婉笑道，“那就让孩子好好学习，其实我也是农村的，只要考上大学，就有能力改变自己的人生了。”
打击听路婉说她是农村娃都不信，纷纷惊异的问道，“真的假的？你也是农村的？”
路婉点头，她算半个农村姑娘吧，这么说也是激励孩子们好好学习，因为对农村的孩子而言，认真学习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
自从路婉坦诚自己是农村姑娘后，大家就感觉她少了一些距离感，变得更加亲近了。
这一天的宴席办下来，路婉算了笔账，所有的花费加起来也有两千块，相当于她跟聂铭颙两个月的工资，因为不收礼金，这些钱都是纯花费，收不回来的。
散席后，厨房还剩不烧菜，路婉也让留下来帮忙的婶婶们分了带回家，不说现在是夏天，隔夜的菜容易坏，就说她跟聂铭颙隔天就要离开了，更没必要留着。
“铭颙娶的这媳妇还真不错，会说话也会做人，还是上学好啊，上过学的跟没上过学的就是不一样。”
秀珍婶子说的上没上过学，指的自然是上大学。
今天她带了几盆肉菜回来，全都吊在水井里了，准备明天请娘家的亲戚过来吃饭。
“那就让小辉小聪好好学，以后也考个大学，走出农村去。”
朱老大躺在床头抽烟，脸色发红，显然是喝了不少酒的。
“铭颙是不是最后还拿了条烟给你？”
那可是中华，农村人一辈子不见得能抽上一根，忒贵了，有那闲钱，不如称几斤肉回来改善伙食了。
“他说后天就走了，得去他叔那一趟，感谢咱们这两天帮忙，特意给我留的。”
秀珍婶子感叹道，“这孩子跟他妈一样，太知恩了，咱们不过是伸把手帮点忙，他可好，给了咱多少好东西。”
“要不人家怎么能越过越好呢，为了点蝇头小利整天计较的一辈子别想有出息。”
抽完烟后，朱老大把等一拉，跟媳妇说，“不早了，赶紧睡吧，明天得去地里浇水。”
秀珍婶子应了一声也闭上了眼睛。
火车往南，越开越显出地域间的发展差距来，因为改革开放的关系，南方的经济明显比北方的发展好一些，坐了十六个小时的火车，终于到达了东林省，聂铭颙的叔叔聂毅昌是东林省的省委书记。
聂铭颙一手牵着媳妇，一手推着行李，走在茫茫人海中，到了出口，他寻找着熟悉的身影，终于看见了婶婶赵美心，他赶忙带着路婉过去。
赵美心还没看见侄子呢，等聂铭颙站在她面前喊了声婶婶后才反应过来，惊喜道，“哎呦，你都出来啦，我找半天没见到你人。”
说完，她的目光停在了侄子身侧的路婉身上，因为路婉是叶丽萍的女儿，尽管侄子说路婉好，他们也同意了这个婚事，但赵美心对路婉是没有多少好感的，这会见路婉不若她想象中妖娆的样子，反倒有着清新温婉的气质，心里的恶感就少了一些。
“婶婶好，我是路婉。”
路婉笑着打了招呼，赵美心也礼貌的笑了，“你好，路上辛苦了吧，咱们赶紧回去休息。”
说着，一行人往车站外走去。
叔叔婶婶住在省政府的机关小区里，他们的房子是省里安排的，环境很是清幽雅致，两层楼的洋房，跟聂家大院的洋房差不多的格局。
“你叔叔今天有工作还没回来，铭烨出差了，得到晚上才能到家，我已经给你们准备了午饭，你们先吃，吃过了回屋休息，晚上就能聚在一起了。”
赵美心挺有心的，准备的饭菜，既有当地特色菜，也有北方菜，就怕他们吃不惯。
“听说你在总医院工作？”
路婉点头，“是，不过我现在还在实习阶段。”
“还在读研？当医生可不容易，那些经验都是靠一天天积累起来的，你现在还年轻，不用着急，多学习对你以后是有好处的。”
路婉虚心受教，认真听着，聂铭颙在婶婶面前更加自然一些，笑着说，“婉婉在医学上还是很有天分的，已经在期刊上发表好几篇学术论文了，在业内还是很瘦好评的。”
赵美心看侄子这么维护妻子，心里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些无奈，觉得侄子把路婉看的太重。
当然，这种感觉跟路婉的身份也有一定的关系，如果路婉不是叶丽萍的女儿，赵美心恐怕也不会深想，她现在的感官就是，叶丽萍母女把聂家父子二人吃的死死的，心情自然不会有多美妙。
尽管心里的感觉是那样，作为机关单位工作了几十年的人，赵美心自然不可能那么直白的表现出来，转移话题问起了他们这次回老家的事。
“这次回老家怎么样？村里没什么变化吧？”
“村里没什么大变化，县城倒是建了几家工厂，发展的势头总的而言还是要比南方慢一些的。”
“这也是难免的，但我们要相信，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咱们国家一定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聂铭颙表示赞同，三人边吃边聊，吃完饭后，赵美心就让他们回屋休息，路婉要帮她收拾餐桌她也没让。
赵美心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在二楼，床上用品、洗漱用品都是新的，房间虽然不大，但布置的非常温馨简洁。
关上房门后，聂铭颙把路婉搂进怀里，汲取着她唇瓣上的芬芳，这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跟路婉亲近，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了。
“别这样，让人听见多不好。”
一晚上没洗澡，路婉有些吃不消，当医生的大都有些洁癖，何况路婉两辈子学医，洁癖更加严重，不过是没有达到病态的地步而已。

第七十二章
其实路婉见到聂铭颙的叔叔婶婶并不紧张，哪怕他们的态度中带着审视与疏离，在面对他们时，路婉也是非常从容的。
因为她对他们无所求，即便知道他们会因为身份的问题而对她有成见，但这种成见不是基于她本人，她相信在相处的过程中，叔叔婶婶会透过现象看到她的本质。
她也知道，以叔叔婶婶为人处事的原则，绝不会出现无端指责或对她表现出明显的不满来。
路婉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多钟，起床后发现聂铭颙已经不在房间了，她换了套衣服后稍稍整理了头发也下楼了。
她到楼梯口就听到了一阵豪爽的笑声，低沉而豪迈，路婉判断应该是叔叔聂毅昌。
“呦，你起啦？我在跟叔叔婶婶说话呢。”
聂铭颙的位置是正对着客厅入口的，路婉的声影一出现他就看到了，他的对面坐着的，正是赵美心跟聂毅昌。
聂毅昌戴着眼镜，五官跟聂毅韦很像，但气质完全不同，有一种学者的儒雅感，也不像聂毅韦那样经常板着脸显得过于严肃，淡淡的笑容让人很有亲近感。
“这是路婉，你好，咱们是第一次见面。”
路婉微微颔首，礼貌的笑着叫了一声“叔叔好”。
“路婉，你睡的还好吗？那个房间中午的时候可能有些闷热，房里有空调，你们要是嫌热就把空调打开。”
“我不怎么怕热，平时在家也不怎么开空调的，吹吹风扇就行了。”
“这一点跟我倒是挺像的，我也吹不来，一吹整个胳膊疼的厉害。”
“其实空调吹多了容易得空调病，国外的东西虽然很先进，但并不一定都是好的。”
聂毅昌听到路婉说这句伸出食指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表示赞同，“这句话说的特别好，现在很有人盲目崇拜国外的东西，好像国外的月亮都比国内的圆，每年那么多年轻人想尽办法出国的，说实话，我看到了非常痛心，咱们是要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先进的理念，但不能盲目的崇拜。”
聂铭颙也笑道，“这一点路婉做的还是很好的，当时她有机会去国外留学，但她放弃了，说先把学校的知识学会了，融会贯通了，再去学习国外的知识，今年她发表的几篇论文，还被国外的权威杂志发表，特别是中西医结合这一块，这就说明咱们国家的医学并没有完全落后于西方国家。”
聂毅昌跟赵美心闻言齐齐露出了赞扬的神色。
“那还是挺厉害的，关键是路婉还年轻，能走的路还很长。”
“是啊，不过有机会能出去看看也好，我也常常鼓励省里的年轻干部们多出去学习，有句话说得好，‘师夷长技以制夷’，咱们既不能盲目崇拜，也不能闭门造车。”
“是，我记得主席说过，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聂毅昌笑了，“是，就是这个道理，咱们的主席很英明啊，是个伟大的政治家、军事家。”
赵美心看时间差不多，起身道，“你们说话吧，我去厨房做饭去。”
路婉也跟着起身道，“婶婶，要不我也去厨房帮忙吧。”
聂铭颙附和道，“是啊，路婉做饭的手艺挺好，帮着婶婶打下手也好。”
赵美心正想看看路婉的手艺到底怎么样，也就从善如流的答应了。
冰箱里还有不少中午的剩菜，要是家里没客人，赵美心直接把剩菜热热吃就行，但侄子、侄媳过来，肯定不能让他们吃剩菜，就得另外准备。
“你是爱喝粥呢还是爱吃面条？”
“我都可以，不挑食的。”
赵美心点了点头，知道路婉肯定是不好意思提要求的，但她又忘了跟侄子打听。
“那就吃面条吧，家里挺多海鲜，咱们吃海鲜烩面怎么样？我记得铭颙小时候挺爱吃面条的。”
路婉说好，“我在家也经常做面条，不过首都的海鲜没有这边的丰富。”
“是啊，这里靠海，一年四季都有，我刚开始来的时候吃不惯，住了几年吧口味也跟着变了。”
赵美心利落的处理着各种海鲜，路婉跟着她后面学，没一会儿就做的有模有样。
“听铭颙说，你们结婚就自己请了些要好的朋友，没有大办啊？”
赵美心刚知道的时候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两个小年轻硬气成这样，再一想，估摸着大伯哥跟叶丽萍得气死了。
“我们工作都挺忙的，也没时间做那么多准备，跟朋友们一起热闹热闹挺好的。”
“那你妈呢？她是什么态度，就没说什么？”
路婉摇头，“没有，我们挺多年不在一块生活，感情没有普通的母女那么好，再加上一些观念上的偏差，这几年除了过年过节，也不怎么碰面，我之前住学校，实习了住医院宿舍，结婚了就搬到东交民巷去了。”
赵美心叹了口气，这些家里面的事，就像毛线球一样让人理不清。
一开始她因为叶丽萍的原因对路婉有成见，但交谈过后，又觉得这姑娘三观挺正的，跟叶丽萍有着明显的不同。
可亲母女，关系这么疏远也有些说不过去，特别是路婉还跟铭颙结了婚。
“铭颙吧一门心思要跟你结婚，当时还打电话给他叔让他叔帮着劝，我们吧，也是心疼孩子，虽然觉得不合适，还是帮着劝了，反正呢日子是你们两过，别人的话都是虚的。”
“谢谢婶婶，我们会好好过的。”
赵美心笑了，她还真怕路婉听了不高兴犟嘴呢，说实话，如果路婉不是叶丽萍的女儿，赵美心能给她打九十五分，现在的话，勉强打个八十分吧。
赵美心做海鲜烩面、油焖大虾、蒸螃蟹，路婉也做了一道聂铭颙爱吃的酱排骨，还炒了两个蔬菜，这么一通忙下来，天也快黑了。
“铭烨这小子也该回来了。”
赵美心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儿子半小时内能够到家，她怕侄子、侄媳肚子饿，切了水果到客厅，大家一边说话一边吃。
聂毅昌跟侄子已经谈了很多话题，包括部队上、生活上，还有这次回老家的事儿。
“我跟你婶婶说，等咱们退休了就回老家住，其实论舒服，还是小时候生活的环境更让人有亲近感。”
“路婉也喜欢乡村生活，我看她跟邻居们处的都不错，如果不是假期不够，我们其实是愿意在老家多住几天的。”
聂铭烨七点多钟到家，看到许久不见的堂哥特别高兴。
“哥，你好像又结实了。”
他一脸羡慕的表情把大家都逗笑了，兄弟两站在一块，明明身高差不太多，毕竟聂铭烨也有一米八呢，但他皮肤白，人又俊秀，在聂铭颙面前就显得过于文弱了一些。
“你啊，得多锻炼，明天早上跟我一起跑步去。”
聂铭烨连连摆手，“算了吧，有那功夫我还是多睡会儿吧。”
他对路婉这个堂嫂非常客气，其实路婉的年龄还没他大呢。
“这几道菜都是你堂嫂烧的，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聂铭烨也是个爱吃肉的，夹了个骨头就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边吃边点头，“好吃，特别香，还带了一点淡淡的辣味。”
“我加了一点干辣椒调味的。”
“太好吃了，所以我吧，还是适合去北方生活，什么鱼啊虾啊我都不爱吃，不如吃肉来的痛快。”
“你嫂子做的肘子可是一绝，明儿给你露一手。”
聂铭烨连忙点头，“好啊，嫂子，明天就拜托你了，你需要什么食材列个清单给我，我去给你买回来。”
赵美心无奈的摇头道，“你看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你哥也就比你大两岁。”
“妈，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能总拿来比较，那我拿您跟谢睿晟他妈比您乐意吗？”
谢睿晟是东林省省长的儿子，他母亲是大学教授，特别有文化，说话慢条斯理，对孩子从来不打不骂，聂铭烨以前就经常开玩笑，说要跟谢睿晟换父母。
他这么说赵美心果然不乐意了，“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一大盆大酱骨全都解决干净了，聂铭烨吃完了就喊肚子撑了，拉着聂铭颙出去散步，聂铭颙本来说不去，在家陪着路婉，但路婉让他去，她得留下来收拾厨房。
“哎，走吧哥，怎么结了个婚变得黏黏糊糊的，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啊。”
赵美心气的没话说，手里要是有东西，就要往聂铭烨头上砸了。
“你看这孩子，一点大人样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着媳妇儿。”
一点窍都不开。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管他吃管他喝，还得管他怎么交女朋友啊。”
求偶是动物的本性，那些动物不用人教都会，聂毅昌相信他儿子就是个棒槌，该开窍的时候就开窍了。
两人说着话，路婉已经利落的收好了餐桌，赵美心忙道，“哎呦，路婉，放着让我来，你这也太勤快了。”
“反正都是顺手的事儿。”
“你啊，干活挺利索的，我现在倒是不担心你们的生活，只要你们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就行。”
过日子不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吗？只要磨合好，一心一意的过，有什么问题一起解决，婚姻自然会幸福美满，这也是赵美心结婚近二十多年的感悟。

第七十三章
东林省是海滨城市，正值夏季，沙滩是个消暑的好去处。
傍晚，聂铭颙带着借来的烤架和准备好的串串，要跟媳妇、堂弟一起来个海边烧烤。
“哥，你现在挺厉害，这么会玩儿，以前没看出来啊。”
“你嫂子的主意，我们婚礼就在自家院子烧烤、喝啤酒，别提有多快活了。”
聂铭烨一脸向往，后悔当时没飞过去参加。
为了尽快吃上烤串，聂铭烨帮着堂哥堂嫂搭架子，搬桌子，没一会儿，就搭了个简易版烧烤摊子出来，有啤酒，有汽水，还有可以躺着的折叠躺椅。
烧烤前得先把炭火生上，这个工作对别人来说费时间，对聂铭烨这个训练有素，有不少野外生存经验的特种兵是小菜一碟。
白烟袅袅，烤串往架子上一放，刷油加料开始烤，过程中得不停的翻面、扇火，虽然聂铭颙从来没做过这事，但看起来挺有模有样的。
“你们这是烤羊肉串呢？”
渐渐烤出味儿的串串吸引了不少人围了过来，孜然味道实在是香，虽说这年代很多人没吃过烤串，但不妨碍大家对烤串迅速产生的兴趣。
“是啊，自己家做的串儿，你看这肉，这鸡腿，料多足啊！”
聂铭烨挥了挥手里的食材，特得意的“显摆”着。
“你们这个怎么卖啊？”
“啊？卖？我们不卖，自己还不够吃呢。”
“不卖你们在这摆摊干什么？”
“谁说我们摆摊的，我们只是拿到海边烤，准备一边看夕阳一边吃烤串，这不犯法吧？”
大家一听他们不是出来做生意的，有钱人家还不卖，顿时七窍生烟，这种被勾起馋虫却只能闻不能吃实在是太难受，大人还好，勉强能够忍住，小孩子哪管得了那么多啊，听父母说不能买，立刻就开始哭了。
“我要吃肉，我要喝汽水，我就要吃肉，买嘛买嘛。”
脾气好的家长轻声哄，碰上脾气差的，就开始对孩子发火了。
“怎么办啊？咱们现在很尴尬。”
不管吧，觉得自己心狠了，可要是管了，带来的烤串都不够分的，那自己还吃不吃呢？还想着看日出喝啤酒吃烤串呢，现在烤串没吃上，自己倒成了烤架上的肉，煎熬。
路婉看烤架上有几串烤的差不多了，拿了几串肉走向那个教训孩子的家长说，“这位家长，我们真不是出来做生意的，准备的食材也不多，实在是卖不了，孩子还小，您不用责怪孩子，这串就当我们送给孩子的，您就别让我们跟着为难了好吗？”
路婉递了一根过去，剩下的几根分给了在场的几个小孩。
这么一通下来，家长们反倒不好意思了，素质高的家长跟路婉道谢，带着孩子离开，也有素质不高的家长，觉得他们既然不是卖东西的，就不该来公共场所，让孩子看着眼馋。
“嘿，怎么说话呢，这沙滩是你们家的？自己管不好孩子还把错怪在别人头上了？”
聂铭烨脾气上来了，烤出来的串他一根还没吃呢，给他们还那么多废话。
“谁管不好孩子，你嘴巴放干净点，别怪我不客气啊。”
“呵，横上了是吧，你敢动手试试！”
聂铭烨心想，自己一个“衙内”都没横，对方倒在他跟前耀武扬威了，虽然对方看起来挺壮硕，但有堂哥在，打架这一块是不可能输的。
“都在这干什么呢？”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聂铭烨听了更了，因为他听出说话的正是在检察院工作的好友谢睿晟。
“睿晟，赶紧过来，咱们在这烧烤呢。”
谢睿晟高高瘦瘦，身上还穿着检察院的制服，神情冷峻，长相中透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闹事的一看谢睿晟是政府部门的，跟谢铭烨他们也认识，知道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抱着孩子就走了。
其他人看闹事的已经离开，关键是这些东西人家真不卖，围着也没用，难不成看着别人吃，自己在旁边流哈喇子吗？赶紧走吧，找个地方吃顿好的，解解馋。
“这是我哥，这是我嫂子，这是谢叔叔的儿子谢睿晟，我昨天提到过的。”
谢睿晟跟聂铭颙、路婉微笑着打了招呼，又问聂铭烨说自己什么了。
“没什么，夸你好呗。”
说着，他拿了瓶啤酒给谢睿晟，“喝点？”
谢睿晟点头接过，那边聂铭颙的烧烤也好了，路婉用托盘装好放在小方桌上，大家终于开吃了。
谢铭烨吃了一口鸡腿肉，孜然的香味让他情不自禁闭眼感慨着太好吃，“这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吹着海风，喝着小酒，对着夕阳吃烤串。”
“那你挺容易满足啊。”
“哥，这么好吃的东西咱们完全可以开个店啊，就在附近弄个房子，生意肯定贼好。”
谢铭烨大学读的金融系，毕业后在经贸局工作，对经济相关的问题还是有着职业敏感度的。
“这个想法挺好，其实海鲜烤起来也好吃，你尝尝这个虾。”
聂铭烨的想法得到路婉的肯定很高兴，闻言夹了个虾，味道果然很赞。
“嫂子，要不咱们合伙吧，你们出技术，我出钱。”
路婉笑着摇头，聂铭烨还以为她不同意，有点小失望，谁知听到路婉开口说，“我跟你哥工作忙，没时间想生意上的事，你喜欢你做，我们把技术无偿赠送给你，不过有一个愿望，希望你的生意能早日壮大，去首都开分店，那样我跟你哥就有地方吃饭了。”
九十年代街上的烧烤店不多，但再过十来年，满大街都是各种各样的烧烤店、火锅店了，而且“衣食住行”，吃是永不过时的行业，聂铭烨如果真的感兴趣，这生意还是很值得做的。
“嫂子，太好了，你放心，我一定会用心做的，绝不会让你跟哥失望。”
说完，聂铭烨还拉谢睿晟一起合伙，“咱们是兄弟，有钱一起挣，别说我没想着你啊。”
谢睿晟非常冷静的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别怪我没提醒你，公务人员不允许参加营利性活动。”
聂铭烨咳嗽了一声，笑道，“我知道，当然不是咱们出面，胖子不是还没找着工作嘛，咱们就当给他创业了。”
谢睿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聂铭烨也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商量好的事，也就把这件事放下，开始专心吃起了烧烤。
夜幕降临，海风吹走了白日的闷热，昏黄但好歹有光的路灯，还有漫天的繁星，有种夏日的浪漫气息。
今天的烧烤全都吃完了，路婉把竹签收好，回去洗洗还能接着用。
聂铭烨正想夸路婉勤俭节约会过日子呢，远处响起了呼救声。
“救命啊，有人落水啦！”
聂铭颙最先反应过来，像猎豹一样蹿了出去，其他人也赶紧跟着他跑，等他们到的时候，聂铭颙已经下海了。
夜晚的海也暮色中一片黑暗，路婉看着聂铭颙游向远处的身影，心里很是担心。
“嫂子，别担心，我哥游泳厉害着呢，没问题的。”
聂铭烨看路婉脸色的白了，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又问别人怎么回事，为什么人会掉到海里去，这里有没有高台，肯定是自己游过去的，怎么会是掉进水里呢。
“哎呀，戴着游泳圈在边上游泳，一个海浪过来人就飘走了，她太瘦了，手脚没力气。”
聂铭烨心想，天都黑了还游泳，自己脑子不清楚出了事还得别人来救。
那边，聂铭颙已经找到了溺水的姑娘，出于求生者的本能，对方在水中紧紧缠着他，聂铭颙没办法，先把人敲晕了才带回岸边。
她的同伴看见她已经昏迷，哭着跑过去查看她的情况，“小珊，你怎么了？怎么不睁眼呐，不会是死了吧！”
路婉蹲下给她探脉，还有心跳跟呼吸，应该没事。
跟着，路婉给她做了专业处理，让对方把误吸进肺里的海水压了出来，对方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同伴惊喜道，“小珊，你没事吧？刚刚真是吓死人了，我还以为你人没了呢。”
叫小珊的姑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起自己好像是被谁敲了一下才晕倒的。
溺水时她以为自己要死了，一个有力的胳膊环住她时，她才忙不急的搂住对方。
“啊！是他把你敲晕的！怎么能这样呢！”
聂铭颙脱了衣服把衣服上的水挤干净，没去搭理那些，聂铭烨可没他哥那么好的涵养，讽刺道，“真是没素质，别人救了你不说声谢谢，还想倒打一耙，不知道落水的人多难救？想害死人还是怎的？不想被人敲晕就别大晚上的来海边游泳，害了自己又害别人。”
那个叫小珊的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向聂铭颙轻声道谢，她的朋友还想说什么，被小珊拦下了。
人救了事情就了结了，聂铭烨道，“既然没事咱们就走了。”
说完，他们就往回走，那边还有很多东西等着收拾呢。
小珊咬着唇看着聂铭颙的背影，对方果然像自己想的那样结实有力，不仅长得帅，还特别有男人气概，可惜他正眼都没看自己一下。

第七十四章
对路婉跟聂铭颙而言，沙滩上的救人事件只是生活中的小插曲，荡不起任何涟漪的那一种。
回去后，路婉把今天用的竹签、刷子、托盘等洗干净放在院子里晾晒，准备晾干后收起留着下一次再用，赵美心给大家切了西瓜，饶有兴致的问他们沙滩烧烤的事，聂铭烨绘声绘色的说了。
“太有意思了，妈，你就应该跟我们一起去，你不知道多少人被烧烤的味道吸引过来，非要花钱跟我们买。”
赵美心笑着递了瓣西瓜过去，“然后呢，你们卖了？”
聂铭烨咬了一口瓜，嘟囔着说，“没有，自己还不够吃呢，怎么可能卖给别人。”
他几口咬完西瓜后擦了擦手说，“妈，我有个想法，我在海边开家烧烤店怎么样？肯定特赚钱，重要的是，以后想吃了随时能吃，还不用自己烤。”
赵美心的意思跟谢睿晟一样，觉得聂铭烨说的很不现实，他是公职人员，是不能做生意的，除此外，还得考虑到丈夫的职位。
“我肯定不会傻到自己干，让别人出面总不会查到我头上来吧，我有预感，这是个绝佳的点子，错过了我绝对会遗憾终身。”
赵美心睨道，“你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得考虑到你父亲，不给他增光添彩就算了，还想给他惹麻烦啊。”
“妈你放心，我绝不会给爸惹麻烦的，你该相信你儿子，还没蠢到那个地步呢。而且这也不是说干就能干的，前期的准备很多，等我跟睿晟商量好再说吧。”
赵美心知道儿子的性子，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觉得这次跟之前一样，说不定过阵子自己就改变主意了。
第二天，赵美心带着路婉出去逛街，聂毅昌、聂铭烨父子上班，聂铭颙一人在家，九点多钟的时候，家里来客人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提着几个礼品盒站在院门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姑娘。
聂铭颙从屋里出来看了眼，不认识他们，估摸着托关系办事的。
聂毅昌身居要职，各种关系都想看过来，但他为官清廉，最不愿意的就是惹麻烦。
对他而言，凡事对东林省，对东林省的百姓有益的事，他义不容辞，但如果只是个人利益的问题，任凭关系多好他也不会管。
整个东林省都知道他的脾气，这么大剌剌提着东西上门的，绝对不可能是叔叔认识的朋友。
“哎，这位同志，我们是来找你的，请你开开门好吗？”
聂铭颙停住脚步回头，皱着眉头疑惑的问道，“找我？”
“是啊是啊。”
男人把身后的女儿推出来笑着说，“你昨晚在海边救了我女儿，今天是专程来谢谢你的。”
穿着连衣裙的女孩低着头，有些羞涩，偷偷看了眼聂铭颙，刚好跟他的眼神对上，像个受惊的小白兔一样赶忙避开了。
昨晚上聂铭颙虽然救了人，但他压根没仔细看对方的长相，而且落了水的人披头散发的盖在脸上，形象跟现在看还是很有差距的。
不过作为观察力超强的特种兵，聂铭颙还是判断出昨晚上落水的姑娘就是面前这个，但他救人只是出于道义，不需要别人的感谢。
“你的感谢我收到了，我不方便请你们进来，你们还是回去吧。”
只要他们提着东西进了这个门，对叔叔就会产生不的影响，万一有心人冤枉叔叔收礼办事怎么办？这种事怎么解释的清？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连门都不让进，顿时有些词穷，而吴珊呢，脸色瞬间苍白进，抿着唇很是委屈。
“这……我们就是想当面谢谢你……”
男人还想争取一下，聂铭颙再次拒绝。
“我是军人，保卫人民的安全是我的职业，你不用谢，下次天黑了不要玩水才是真的。”
如果路婉在的话，绝对能被他这话震惊到无以复加，但此时此刻，被震惊到的只有吴家父女两。
“你们走吧，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说完，聂铭颙转身进屋，吴家父女面面相觑，最后没法子，吴父把买来的东西放在门边上，带着女儿离开了。
他们之所以能找过来，是因为聂铭烨昨天开的那辆车，谢睿晟又穿着检察院的制服，打听一下也就知道了。
吴父今天过来，一方面是道谢，最重要的原因自然是想搭上政府的关系。
作为生意人，他深刻明白关系的重要性，得用尽一切办法不顾脸面才行，没想到今天在聂铭颙这里碰了丁子。
吴父的心情很不好，吴珊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其实她从小有点英雄情结，昨天在绝望中，有一个人从天而降救了自己，又那么年轻、帅气，产生朦胧的好感再正常不过，在打听的过程中她也知道了对方已经结婚了，妻子就是后来给自己拍水的女人，吴珊有些难过，但父亲提到上门道谢她还是跟着来了，没想到对方竟然那么绝情。
赵美心跟路婉回来时看到门口的礼盒，疑惑着进门，但东西并没有拿进去。
“铭颙，今天是有谁上门了，门口怎么放着几盒东西。”
聂铭颙刚煮好了面条，并不知道吴家父女把东西留下的事，就把事情说了。
“特意找上门了？”
救了人，上门感谢从清理上说的过去，不算刻意，但因为聂家的背景，又显得不那么纯粹了。
但赵美心也不愿意把人往坏了想，万一人家真的只是道谢呢？但东西是绝对不能收的。
她打了个电话给门卫，让他们派人过来把东西拿走，并强调，以后坚决不能随意放人进来。
今天的事给了吴珊极大的震动，原来人与人之间的差距那么大，本以为自己家的条件已经很好了，没想到在真正有能力的人面前，她的父亲也要陪着小心说话，甚至连别人家的门都进不去。
后来，吴珊进入政府门部门做事，见到了同样任职政府机关的聂铭烨。
聂铭烨早就忘了吴珊这个人，但吴珊一眼就认出了他，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路婉他们在东林待了三天就离开了，赵美心挽留他们多住几天，毕竟这样的机会以后也不会太多。
“婶婶，我是想顺路回老家看看我爸，我也好几年没有回去了。”
这些年，路婉一直想回雀子村一趟，但她忙于学业，总是找不到机会。
再一个，当初离开时把房子给了村里，回去后没地方住也是个问题。
赵美心听路婉这么说自然是理解的，这几天她对路婉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她是个好姑娘，从小跟父亲相依为命，也挺可怜的。
“那行，回去看看也好，这样你父亲也就安心了。”
路婉点头，她对路党生父女一直觉得歉疚，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才好，但她顶着“路婉”的身份生活了这么多年，现在跟聂铭颙结婚了，作为女儿，她应该把聂铭颙带回去给路党生见一见。
离开时，赵美心给他们准备了很多特产，都是晒干的海产品，不用担心路上放坏了。
“回去好好过日子，大院那边呢，你们也别弄的那么僵，该孝顺还是得孝顺的。”
作为亲人，赵美心跟聂毅昌即便对大哥他们有意见，也不会让侄子、侄媳不孝顺父母。
不管怎么样，婚已经结了，平时又各过各的，偶尔打个电话关心一下，或者回去吃个饭就行，养儿是为了防老，等长辈老了，小辈们尽到照顾的义务，这辈子的缘分就尽了。
“叔，婶婶，你们放心吧，这些事我们心里都有数。”
对大院那边的态度，秉持着不近不远的原则，不会过分疏离，也不会过分亲近。
人与人之间都是讲究缘分的，他们有缘做父子，却少了一份情感与羁绊。
聂毅昌拍了拍侄子的背，让他好好干，注意安全，聂铭颙给他行了个军礼后，提上行李上车了。
“嫂子，烧烤店的事可就拜托你了，等我这边有了眉目，就去首都拜师学艺去。”
聂铭烨开车送他们到火车站，一再跟路婉确定着生意上的事，被聂铭颙一巴掌拍走了。
“别烦你嫂子了，等你有眉目了再说。”
“还有，别自己出头，稍微遮掩着些。”
聂铭颙自己也投资了顾巍的生意，所以并不认为做生意如何不务正业，只要钱来的正当，遵纪守法就行。
天气越来越热，出行也变成了一件痛苦的事，十几个小时的时间里，路婉只吃了些水果，其他的实在吃不下。
聂铭颙担心的摸着她的额头，手心里没有热度才放下心来。
“要不你躺会儿吧，还有□□个小时的时间，再坚持一下。”
路婉点头，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旁，“恩，我就是觉得车里太闷了，别的也没什么，你别担心。”
聂铭颙伸手给她理了理头发，吻了吻她的额头，笑着说，“你睡吧，我在这陪着你，给你扇风。”
说着，他拿出了一个蒲扇，缓缓扇了起来，路婉在那股微风下，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七十五章
火车凌晨到站，这个时间自然是找不到车的，两人在车站附近找了个招待所暂时住下。
招待所环境老旧，也不大干净，作为一个有洁癖的医科生，路婉强忍着心里的不适住下。
出门在外，不可能事事顺心，表现出来不过是徒增丈夫的烦恼而已，任何问题也解决不了。
“回去后咱们怎么办，住哪呢？”
“先回去看看情况，我有个战友在市里，天亮了打个电话给他，看能不能借辆车，这样来回方便，不用担心住宿的问题。”
路婉发现不管去哪个省，哪个城市，他都能找出一个战友来。
“这太正常了，部队里的战士都是五湖四海过来的，有句话叫‘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军营一直在，但人会不停的变动。我毕业后分到十六军区，后来进了特种部队，战友没有几万也有几千，他们中有些人退伍了，有些人转业了，回到全国各地，在各个岗位上发挥着自己的价值，只要能联系上的，我都跟他们保持联系，希望这份战友情能够一直延续下去。”
两人躺在招待所的小床上，绿色的电风扇咯吱咯吱的响，聂铭颙搂着路婉，一边说一边轻拍着她的背。
“你睡会吧，火车上都没怎么休息。”
路婉抚着他的眼睛，有些心疼的说。
“你也休息，天亮了带你出去吃饭。”
她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聂铭颙怕她饿坏了，偏偏招待所夜里不开火，只能等到天亮了。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相继进入梦乡，天刚亮，窗外响起了阵阵叫卖声，聂铭颙按着平时的生物钟醒来，路婉倚在他怀里睡的正沉呢。
聂铭颙小心翼翼的移开自己的手臂，低头在她脸上留下了一个轻柔的吻后下了床。
清晨的空气格外新鲜，聂铭颙拿着毛巾、牙刷去招待所的公共水池洗漱，回屋后把东西放下，看路婉暂时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就拿着钱出门了。
“你好，这里能打电话吗？”
招待所的登记台上有个座机，一个中年妇女正在登记台后对着登记册拨算盘算账。
“能，收费的，一分钟两毛钱。”
聂铭颙点头，拿起话筒拨了战友家的电话号码。
“喂，哪位啊？”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听声音挺年轻，聂铭颙判断对方可能是战友的妻子。
“你好，我找姜海俊。”
“哦，海俊啊，你等等，我喊他过来。”
跟着，聂铭颙就听到她在电话那头喊了几声。
“喂，哪位？”
“是我，铭颙。”
姜海俊还当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怎么，几年不见连我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营长，我是压根没想到啊，突然接到你的电话了。”
“我现在人在罗梅，带媳妇回老家探亲的。”
“是吗！你在哪啊，我现在过去找你。”
聂铭颙报了招待所的名字，姜海俊应了，匆忙挂上了电话。
“哎，你去哪啊，不吃早饭了？”
“不吃了，我以前部队的营长来了，我得找他去。”
聂铭颙在楼下的沙发上坐了一刻钟左右，姜海俊的车已经听到了门外。
“营长！”
一个身影冲了过来，聂铭颙笑着拥住对方，姜海俊感慨道，“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咱们挺长时间没见了吧，我看你变化不小啊。”
姜海俊摸着自己的肚子，早就没了当初的八块腹肌。
“走，请你吃早饭去。”
聂铭颙已经打听过附近口碑不错的饭馆，要请姜海俊吃饭，姜海俊哪让啊，坚持要尽地主之谊。
“别推脱了，我今天找你是有事麻烦你。”
“营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咱们两的关系，我两肋插刀眼睛都不带眨的。”
路婉醒来时没见着聂铭颙，床头柜上有个纸条，说他约了战友，大约一小时左右回来，上面还写着时间，上午七点零二分，路婉看了看现在的时间，七点五十六，估摸着聂铭颙也快回来了。
果不其然，等路婉洗漱后，聂铭颙就提着早餐回到了房间。
“起了？”
他把东西放下，自然的走过去抚住了路婉的背，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我买了早点，趁热吃，车我也借来了，咱们尽早出发。”
路婉点头，“没想到你效率这么快。”
“那当然，不能让媳妇跟着后面着急。”
聂铭颙买了面条、包子、豆浆，还有罗梅市的特色梅菜饼。
路婉早餐只吃了一半，剩下的聂铭颙给解决了，吃完饭，两人带着行李下楼退房。
车子到达雀子村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钟，九十年代汽车不算稀罕，但村里很少有汽车过来，在地里劳作的村民们都好奇的看着那辆车，猜测是谁家的客人。
聂铭颙还记得路婉家的地址，车子停在路家门前时，路婉下车感慨万分的看着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小院。
路家的大门是敞着的，屋檐下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还有一个小孩子拿着铁锹在堆土玩耍。
看到门口停了辆汽车，老人家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往外走，小孩也站了起来，好奇的往外看。
“这是谁啊？”
路婉抿着唇走了过去，不知怎么的，虽然她在这个院子里住的时间并不长，只有短短的几天时间，但蓦然见到后，竟然心里泛酸，很是不舍。
“老人家，我是路婉，路党生的女儿，今天回来看看。”
“啊？你是谁？路什么？”
老人家的耳朵不大好使，路婉说了两遍她也没听懂，倒是那个小朋友听明白了，他用充满稚气的童音，疑惑的问，“你是这个房子的主人吗？”
路婉点头，“是啊，你认识我？”
小朋友摇头，“我不认识你，我听人提过你，你是来赶我们走的吗？”
他的表情里带着小心翼翼，路婉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摇头道，“不是的，我只是回来看看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不是要赶你们走。”
她让聂铭颙去车上拿了些吃的东西过来递给了小朋友，小朋友犹豫了几秒最终没能抵抗的过对食物的渴望，从路婉手里接过了吃的。
“阿姨问你，你是住在这里吗？”
小朋友点头，“是，我爸爸去世了，妈妈跟人跑了，家里没人照顾，村长让我住在这里。”
他说的很坦然，仿佛这些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伤痛的事，但路婉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不渴望亲情的孩子，他不过是用坚硬的外壳包裹住自己，是一种自我保护。
“你上学了吗？平时吃饭怎么解决呢？”
“学校给我减免了学费，说能供我上到初中毕业，吃饭就自己随便吃点，村长每个月都让人送米送油过来，奶奶在院子里种了菜，还养了鸡。”
路婉环视了院子一周，院子的构造还跟以前一样，但布置有些不同，菜地里的蔬菜长势很好，供应日常的饮食勉强够吃。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管是孤寡老人还是缺少父母疼爱的孩子都是值得同情和帮助的，但她能提供的帮助也只有这个能为他们遮风挡雨的房子而已。
村里人远远看到车子停在路家门口，路婉回村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大英，路家的那个闺女路婉回来了你知道吧？”
村长媳妇正在家里拌鸡食呢，就有人上门找她唠家常了。
“路婉？党生他闺女？”
“可不是，跟她妈走五六年有了吧，这还是她走之后第一次回来呢。”
要不是那个房子，村里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是得五六年了，我记得这房子是八八年交给先勇的，整好六年。”
“今天跟她一块来的就是当年过来接他的小伙子，开着汽车，可气派了。”
跟着，她又压着嗓子凑到徐大英耳边说，“我刚从路家院门口走，两人看着挺亲密，绝对不是一般的关系。”
“不能吧，他不是叶丽萍的继子吗？”
对方见怪不怪的说，“这有什么，咱们农村换亲的还少吗？”
反正不是亲兄妹，真在一块也没什么。
“人家是城里人呢，跟咱们农村不一样。”
两人正说着，有人敲响了院门，徐大英回头一看，门外站着的不就是路婉跟那个小伙子么？
“哎？路婉？”
路婉笑着跟聂铭颙一起进了院子，聂铭颙两手都提了东西，都是从市里买的，有烟酒，也有水果、奶粉之类。
“大娘，我回来的有点突然，没能事先跟村长说一声。”
“哎呦，你回家有什么突然的啊，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实在是太客气了。”
徐大英接过聂铭颙手里的东西，几年过去，他早就褪去了青涩，变的更加坚毅挺拔，也更有男子气概了。
“这是小聂吧，当年见过的。”
聂铭颙笑着点头，“是，当年我还吃过您做的饭。”
几人坐下说话，刚刚来的那位婶子也留着没走，徐大英给他们两泡了茶。
“你们这次回来是有事儿。”
“很久没回来了，回来给我爸扫扫墓。”
提到路党生，徐大英仍忍不住一阵唏嘘，“是啊，回来看看挺好的，你爸看到你现在过的好他在下面也安心了。”
说了会儿话，路婉说要走了，徐大英说什么也要留他们吃午饭。
“大娘，我得先去后山，我们明天坐火车回去，今天就得把事情办了。”
路婉说的自然是祭拜路党生的事。
“那没事儿，你们事情办完了过来吃饭时间刚刚看，婉婉，小聂，千万别跟大娘客气。”
路婉看了看聂铭颙，最后一起应下了。
眼看着两人有了，那位一直留着没走的婶子跟徐大英说，“你看，我说的不错吧，他们两关系蹊跷着呢。”
徐大英没搭腔，不管他们两关系如何，跟她毕竟没多大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让儿子去村口称几斤肉回来，请客吃饭得多几样荤菜才体面。

第七十六章
祭拜的物品在市里就已经准备齐全了，两人提着东西往后山走去。
村子里的路蜿蜒曲折，通常是顺着田地的走势而存在的，他们一个高大英武，一个身姿窈窕面容秀丽，那些在田间劳作的乡亲们，目光不自觉就被他们给吸引住了。
这个时辰日头已经上来，阳光很强，张俏妹戴着草帽，眯着眼往那个方向眺望。
六年的时间过去，她肉眼可见的苍老了不少，这期间儿子女儿相继结婚，添了孙子、外孙，为了娶儿媳进门，家底全部掏空，丈夫的年纪大了，那些精细的木工活做不了，能挣的钱自然也少了。
儿子儿媳在县里的工厂做工，孩子丢在老家给他们老两口带，一家人的日子说不上多差，但绝对算不上好。
路婉这个名字对张俏妹而言依然有些远，当年为了房子的事，她在村里闹过几次，反倒受全村人排挤，对大家而言，路婉既然把房子交给了村里保管，那就算是村里的公共财产，不论是安置东西也好，做养老院孤儿院也好，总归是有用处的，不能因为你张俏妹一个人的私心就跟全村人过不去吧？
再者，这房子是路党生建的，当时建的时候，你张俏妹可没出过一分钱。
“这路婉进城后越长越水灵了，跟咱们村的女娃就是不一样。”
“那是，首都，那是M主席住的地方。”
大家在田间说话，眼睛不时往张俏妹那看过去，都想看她是怎么个表情。
“我看她指定后悔了，当年她要是不欺负自家侄女，对党生闺女好些，现在这孩子发达了，能不孝敬她这个亲伯娘吗？刚刚可是有人看见了，他们带了不少东西去村长家呢。”
“你管这些干啥，她这种人就是爱占便宜的性子，见不得人比自个好，你看现在，连朱桂红都不搭理她了。”
“谁还敢搭理她啊，哪天被陷害了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呢。”
当年要不是她自己贪心，惹的全村人对她越发厌恶，也不会连儿子路起军的婚事都受到影响，只能找个外村的，家里穷，模样也差的媳妇，但凡条件好点的，一打听到张俏妹是这么个脾气，都不敢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一个家庭，哪怕穷些都不怕，怕的就是人不行。
路党生的墓在半山腰，周围长满了杂草，还绽放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花。
不等路婉开口，聂铭颙弯腰拔起了草来。
路婉把水果、糕点跟特意买的猪头肉一样样从篮子里取出来，放在地面上。
“爸，我来看你了，这是我的丈夫，他对我很好。”
刚说了两句，路婉就有些哽咽，聂铭颙搂着她的肩无声的安慰着。
“对不起，这么长时间没来看你，但每年清明的时候，我都会去庙里上一炷香，想让你知道我挺好的。”
路婉曾经想过，如果路党生在天有灵的话，他会不会已经知道自己的女儿不在的事，又或者，他们父女已经在天上团聚了。
“爸，我是您的女婿聂铭颙，谢谢您把婉婉照顾的这样好，您放心，我会一辈子爱她，照顾她，不会让她受一点点委屈。”
两人在山上待了半个多小时后提着空菜篮下山，往村长家去了。
胡先勇从镇上办公回来就闻见自家院子里的肉香味，心想今天家里不知出了什么好事，媳妇舍得花钱买肉了，进了厨房后，更是吃了一惊，灶台上出了肉外，还有鸡、鱼、腊肠，丰盛的程度堪比过年。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记着也不是谁的生日啊。”
徐大英上灶，儿媳烧锅，这种天气，只要在灶膛前待上几分钟，保管大汗淋漓。
“党生闺女还记得不，把房子交给村里安置的那个，今天回村了，还提了不少东西过来，我留她在家吃顿饭。”
胡先勇还真不知道这事，“哦？你没问她回来干啥的？”
“说是给党生上坟呢，可能是几年不回来，心里也惦记了吧。”
说着，徐大英又提起了聂铭颙，“他们都是有出息的，一个在部队，一个当医生，大城市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那可不，咱们这就是乡里跟县里还不一样呢。”
“你去看看他们带的东西，有烟有酒还有茶叶，估摸着是给你的。”
胡先勇闻声出了厨房，孙子正在堂屋里吃饼干呢。
“爷爷，这饼干可好吃了，夹心的，给你尝尝。”
胡先勇一看那高档的饼干盒子，就知道这也是路婉他们带来的，心里觉得让人家破费了，人还没走自己孩子就吃上了不大好看，但他疼爱孙子，自然不会怪他，只摸着他的脑袋说，“你奶做了那么多好吃的，你怎么在这吃饼干呢，等会儿要吃不下饭了。”
“我就是看盒子上画的好看，所以想尝一尝什么味道。”
小孙子把饼干袋子扎了个口，自己把盖子盖上，乖巧的说，“爷爷，那我就不吃了，咱们还是先收起来吧。”
“你做得对，这才是个好孩子。”
胡宗华从屋里提了个电风扇出来，这是他吗交代的，怕路婉他们吃饭的时候热。
“爸，柜子上是他们带来的东西，我看了看，值不少钱呢，光是香烟就得一百五一条。”
那可是中华，他们农村就是办个什么喜事都舍不得用那么好的香烟。
“这也太见外了，你说咱们也没帮什么忙，反倒是路婉这丫头，把房子借给村里用，是咱们该歇歇她才对。”
村里的孤寡老人孩子得到了很好的安置，这也成了胡先勇任职村长期间的“政绩”，还被乡里表过彰，这不，他又跟着连任，位置也越来越稳固了。
因此，等路婉他们到胡家时，得到了胡家上下的热情欢迎。
午饭还没做好，胡先勇招待他们在客厅说话，这才知道他们现在竟然是夫妻了，但他是个心胸开阔的，又是男人，没那么多歪了的想法，只是感慨缘分的奇妙。
“妈，没想到还真给婶子猜中了。”
宗华从灶膛后伸出头来跟徐大英说话，徐大英炒菜的动作没停，有些不高兴的压着嗓子说，“人家是客人，别在背后议论这些，显得咱们没素质。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我觉得他们在一块挺好的，肥水不流外人田，两人站一块多般配啊。”
这么般配，不在一块才让人遗憾呢。
“我跟你说，你可别学人家碎嘴，你公公大小也是个村长，不能像长舌妇一样搬弄是非。”
徐大英敲打了儿媳几句，宗华媳妇讪讪的应了，知道婆婆只是教育她，没有旁的意思，但也没有放在心里，甚至觉得婆婆的话有些道理，合适了就在一起呗，总归不犯法。
“当年你走的匆忙，只说把房子交给队里保管，也没说什么时候收回去，转眼几年过去了，你如今是个什么章程？”
宅基地是集体的，村民只有使用权，不能出售但可以转让，转让对象也必须是本集体成员。
路婉这次回来并不是为了房子的事，房子是原主父亲建的，但宅基地是村里的，她已经跟聂铭颙结了婚，以后回来的几率极小，她要这个房子也没什么用处。
这么多年，路党生给原主留的那七千多块钱路婉也一直没动过，靠着奖学金和津贴度过了最艰难的本科生活，更别提后来实习有了实习工资。
而现在呢，她在经济这一块更加没有困难，婚前聂铭颙就已经把所有的存款都交给了她保管。
“勇叔，这房子是我爸盖的，他一辈子正直善良，宁愿自己吃亏也从不让人吃一点亏的，这房子我还是留给村里，只要用在了该用的地方就好。”
或许哪一天产权到期了，或许哪一天农村规划，大家都成了拆迁户，也算是“物归原主”了，毕竟她也不可能把房子卖了牟利，那样会有种对不起原主跟路党生的感觉。
午饭，胡家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徐大英跟胡先勇一个劲的让他们吃，给他们夹菜。
“没什么菜，招待不周，请你们见谅啊。”
路婉笑道，“大娘，这已经很丰盛了，应该是我们叨扰了才对。”
“说什么呢，大娘巴不得你们能多来，咱们这离首都那么远，多不容易才能见上啊。”
“其实咱们这离首都挺近的，火车四五个小时就到了。”
记得当年聂铭颙过来接她，开车回去也不过十来个小时就到首都了，一晃六年时间又浪费了。
“首都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老师说有长城、故宫，还有颐和园、地坛呢。”
村长家的小孙子不怕生，主动跟两人搭话，就想知道祖国的首都是什么模样，在所有孩子的心中，首都一直是最庄严肃穆，最至高无上的城市。
“是啊，你暑假想不想去首都玩？”
小男孩用力点头，用最大的力气喊了个“想”字。
“那叔叔阿姨在首都等你好不好，你放暑假了就去，叔叔阿姨给你当向导。”
路婉这么说胡家人可不敢当真，去首都没啥，不过费些车票钱，去了之后找人家才是麻烦事，非亲非故的，也不好意思这样烦扰他们。
但路婉说的并不纯粹是客气话，在这个世界上，她交了一些朋友，正经的亲戚却没几个，她也不介意跟胡家当亲戚一样走动，也能多个念想。更何况胡家人做派正，跟他们相交并不担心惹麻烦。

第七十七章
两天后，他们回到了久违的家。
十二天的时间，跑了三个省，跨越了大半个中国，路婉感觉自己把这辈子的火车都坐完了。
“你休息吧，屋子交给我来打扫。”
十多天不住人，屋里积了不少灰尘，聂铭颙知道媳妇儿是个爱干净的，主动揽下了打扫的工作，路婉自然受用的很。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来呢，这么大的屋子，让你受累多不好。”
“你多亲我几下就不累了，要不咱先讨点利息。”
说完，他还真把脸凑了过去，路婉啐着轻拍了两下他的脸，“满脸都是汗，你也不嫌腻的慌。”
聂铭颙摸了摸脸，确实有不少汗，也不想为难媳妇了，谁知路婉快速亲了下他的脸颊，笑道，“放心，我不嫌弃你。”
聂铭颙心里一阵火热，恨不得抱着她好好亲热个够。
“我还是先干活儿吧，对了，你想把刚买的西瓜浸到井水里去，过会儿吃才凉快呢。”
这就是他今天派给路婉的任务了，其他的活他一个人全包了。
路婉放了一桶井水，把十来斤大的西瓜泡进去，院子里的葡萄架上挂着一串串的葡萄，有青的也有紫的，她挑着那熟透的剪下来，一块放到井水里泡，准备等他忙活完了一起吃。
她也没真的歇着什么都不干，在堂屋里把所有的行李规整了一遍，要洗的衣服鞋子一类，干净的一类，带回来分给朋友的特产一类。
还有各种票据，没花完的钱，路婉自己买的东西，还有在东林时婶婶送她几样金首饰。
当时路婉推拒说不要，但婶婶非常坚持，说她没有女儿，愿意把路婉当女儿看，另一个，结婚婆家该给媳妇准备聘礼，但路婉跟聂铭颙结婚省去了这个环节，婶婶也是心疼他们。
等聂铭颙把家里家外打扫的焕然一新，路婉也归置好了行李，两人切了西瓜，洗了葡萄后，用果盘装好，坐在葡萄藤架下吃水果。
“媳妇儿，你明天想干什么？我还有一天假，你想干什么我都陪着你。”
路婉把吃完的西瓜皮放在桌面上，摇着头说，“我想在家休息一天，现在发现哪里都不如家里好。”
这几天她都觉得自己晒黑了，更何况她本身就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
“家里有挺多事要做的，我书房的书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呢，我还买了布料准备自己做沙发靠垫的。”
聂铭颙一会儿功夫已经吃了三瓣西瓜，终于缓解了一丝夏日的燥热，既然路婉没有安排，他自然留家里陪她，等他回部队，能陪她的时间就少了。
“行，那咱就在家歇一天。”
他侧着头擦着额头上的汗，打扫的时候灰尘沾了满脸，自己也觉着有损他英武的形象，准备冲个凉水澡。
“我晚上不大想吃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路婉一直都有苦夏的症状，天气越热越没有胃口，只能吃些清淡的。
聂铭颙起身，脱着上衣往井边走，他体格精壮，肌肉线条清晰又不过分夸张，就像当初看奥运会时国家队游泳运动员的体格。
“你也别弄了，等会儿我自己下点面吃就行。”
这么多天不在家也没买什么菜，挂面倒是有，一把挂面，菜地里摘几根青菜，简单弄点就能吃了。
等到夜幕降临，路婉洗了澡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星星，聂铭颙吃了晚饭后把锅碗也洗了，出来就看到自家媳妇垂着长长的头发，整个身子都嵌在躺椅上，她穿着睡裙，半截小腿露在外头，还有那莹白润玉般的小脚，腹部立马升起了一股燥热来。
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那啥了，血气方刚的青年人，娇妻在怀却顾及着出门在外不能动，那种焦灼不是一般人能够体会的。
路婉听到厨房关门的声音侧头看过去，就见他站在屋檐下看着自己，眼睛亮灼灼的。
“你站着干什么？过来吹吹风吧。”
聂铭颙走了过去，但他没有躺下跟路婉一起吹风，而是弯腰将她抱起，往房间里去了。
路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红着脸靠在他怀里。
对她而言，夫妻间的□□虽然有些羞人，但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种幸福感是非常强烈的。
聂铭颙今天要的有些狠了，本以为小娇妻会受不住，没想到她竟然第一次配合了他，他差点没能克制住自己的动作。
“婉婉，婉婉。”
他一遍遍的喊着她的名字，路婉眼角泛着水光，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
第二天一早，聂铭颙从外面跑步回来就见到了小卢的车停在自家院门口，他擦了擦汗走过去。
小卢敬了个军礼，“中校，首长让您今天回大院一趟。”
“行，我知道了，我会给他打电话的。”
小卢想说，首长让您回去，没说让您打电话，但父子两的交锋，他这个外人也不好多嘴，既然话已经带到，聂铭颙怎么做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聂铭颙早就预料到他爸得找他，婚已经结了，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当初自己也曾好言好语的请父亲通融过，不过是结果太令人失望罢了。
回到家，路婉还在睡，聂铭颙换了身衣服走到床边，把她从薄薄的夏毯中捞了起来。
“我买了早饭，你要不要吃点再睡？”
路婉侧过身子继续睡，用行动表示出了无声的拒绝。
昨晚是真的累到他了，本来以她的身板，分分钟被他的战斗力秒成渣的那种，她好心好意配合了一下，谁知道他食髓知味，折腾了她几次，天都亮了才放过她，这会儿喊她吃饭也是没安好心。
“要不我把早饭端过来喂你吃，你看你瘦的，我一只手都能把你圈起来。”
路婉确实是瘦的，但她不是那种柴的瘦，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但手臂、腿跟腰都是很细的，看上去就显得非常的瘦。
原本还好些，但最近苦夏，前阵子为了结婚的事又操劳了一番，跟上个月比就瘦了四五斤。
聂铭颙对媳妇的身材很满意，就是觉得她身子太弱，总怕自己一不小心把她折腾坏了，很希望她能多长些肉。
“你就让我多睡会儿吧，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聂铭颙搂着她亲了亲，路婉疲惫的连打他的力气都没有，也就随他去了，幸好也没想其他的事儿，把她的唇亲到殷红一片后就出去了。
他一个人吃了早饭，一碗豆腐脑，两个肉包一根油条，吃完了把碗洗干净，去书房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这会聂毅韦刚好在办公室，电话响起后听到儿子的声音还有些吃惊。
“怎么，知道给我这个父亲打电话了？”
“早上小卢过来了，说首长让我去大院说话，我得报备一下，我今天没时间，刚从外面跑了一圈回来，挺累的，得休息一天。”
这句话让聂毅韦听的火冒三丈，一个特种兵，上天入海、出生入死都不曾说过一个累字，不过是出去十来天走亲访友就累了，还不是不愿意见自己这个当老子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结婚不跟家里说，回来了也不知道回去看看，有没有把我跟你叶阿姨当成长辈。”
“爸，结婚前我们征求过您的意见，是您不同意，还跟我们提了要求，现在是新社会，我们有婚姻自主的权利，即便您是我父亲，也不能阻止我结婚吧。”
只要政审通过，哪怕是做父亲的也没什么不同意的理由啊。
其实四天前路婉跟聂铭颙离开东林后，聂毅昌已经给聂毅韦打过电话，说两个孩子他们夫妻已经见过了，虽然之前对路婉的看法有所保留，但见过她本人后，觉得这姑娘挺好，孩子们的感情也不错，希望聂毅韦这个做长辈的能够包容一些，别让孩子们寒了心。
聂毅韦早就做好了“原谅”他们的准备，不过是一时半会拉不下脸来，今天让聂铭颙回大院，也是想跟他好好谈一谈，缓和一下关系，没想到聂铭颙上来就说这些，让他这个当老子的下不了台。
“我说过，我就是死了也是你的老子，你跟路婉的事我已经不计较了，但我希望你们拿出对长辈该有的态度出来，别以为翅膀硬了我就拿你无可奈何了。”
“爸，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聂毅韦听了这话才消了气，“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就跟路婉回来吃顿饭，经常回来看看我们，这个要求难道很过分吗？”
“我们会回去的，但今天可能没时间，下次回去前我们跟您同个电话。”
聂毅韦想不通他们有什么可忙的，怎么就吃顿饭的功夫也没有，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儿大不由娘”，想管那么多也管不了、管不动，既然答应了回来就行。
“行，时间由你们安排，你跟路婉说一声，让她多理解一下她的母亲，不管曾经有过什么误会或者伤害，毕竟是母亲给了她生命。”
聂铭颙勾起唇角冷笑一声，给了生命又如何，有些人就是不配做父母。
聂毅韦打电话的事聂铭颙并没有跟路婉说，他从外面买了午饭回来，知道她胃口不好，中餐、西餐各点了些，只盼着她能多吃几口。
“我明天回部队，要不你别急着去医院，在家歇两天。”
路婉把嘴里的粥咽了下去，摇头道，“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
这话听的聂铭颙满心的内疚，他放下碗筷，紧紧的抱住了路婉，嗅着她发间的馨香，酸着眼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也想天天在家陪你，但咱们肩上有那么多担子，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路婉脸颊靠在她肩上，享受着这一刻的温馨，轻声开口道，“我知道，虽然我们每天这样在一起很幸福，但人生不是在一起就好了，总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他们现在新婚难舍难离的，要是真天天腻在一起说不定就嫌烦了。
聂铭颙捏着她的手指，笑着亲上了她的脸颊，“所以你也觉得咱们在一起是幸福的？”
一个男人最大的成就就是让自己心爱的女人觉得幸福，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有多少情感包含其中，如果没有爱，幸福又从哪里来呢？
路婉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视线交汇中，分不清是谁先开始了那一个吻，只知道等这一吻结束，饭菜都已经凉了。
下午路婉在书房看书，聂铭颙在屋檐下的阴凉处做木工，按着路婉的要求做花槽。
按照路婉的设想，花槽可以放在院子里，可以放在窗台上，也可以挂在屋檐下，用原木色的木料做，古朴又好看，特别配这样的老房子。
叮铃铃的电话声响起，路婉拿起电话，就听到电话那头陈广胜的声音。
“喂，婉婉啊，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路婉自然不好意思说自己睡到中午才起来，还没来得及给朋友们分特产呢，笑道，“我们昨天傍晚到家的。”
“是吗，那我们去你家吃饭呗，这么就没见了，还怪想你们的。”
陈广胜想的自然不是聂铭颙，更不是路婉，以前跟发小几个月没见都没惦记，这次是纯粹的想过来吃烤串的，为了烧烤，陈广胜还定了个小型烤架，准备带到东交民巷用。
路婉是个热情好客的人，陈广胜提了要来，她自然不会拒绝，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着出去买什么菜回来招待客人了。
聂铭颙在屋外听见，放下手里的工具进屋接过话筒，对陈广胜说，“你要来也行，自己带吃的过来，这么热的天，我们可不耐烦做饭。”
自己的媳妇自己都舍不得劳累她干活，自然不可能让别人劳动她。
陈广胜果然咋呼起来了，“行啊，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刚结婚就护着媳妇，咱这么多年的兄弟呢。”
有句话说的好啊，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怎么在聂铭颙这边反过来了。
聂铭颙笑骂道，“去你的，我就这一个媳妇，兄弟能从安定门排到玉泉山，谁重要还用说吗？”
别说陈广胜，连路婉都被他逗笑了，笑着睨了他一眼，怪他在别人面前瞎说话。
陈广胜也不是真的计较，在电话那头应道，“行吧，那我们自己带菜带酒过去，你们收拾张饭桌就行了。”
他原本还想吃顿烧烤呢，这下是不用指望了，他一个人哪愿意准备那么多材料啊，不过烤架还是要送过去的，万一哪天高兴了呢，也只有聂铭颙家里有个院子了，不过张莱已经计划着买一个院子，顾巍还没结婚，跟父母一起住，而且他们家不缺房子，老一辈留下来的房子已经够吃用一生了。
陈广胜他们傍晚到了，买了一堆吃的，满满当当放了一餐桌。
谢筱语带着女儿馨馨，路婉把家里的好吃的都拿出来，一个个的拿给馨馨看，看她喜欢吃哪个。
“她还小呢，现在就对棒棒糖感兴趣，我都怕她把牙吃坏了。”
“只要认真刷牙不会蛀牙的。”
“小孩子不是大人，有时候吃着吃着睡着了，还能把她拉起来刷牙吗，只好就这么睡。”
路婉抱起馨馨坐在自己腿上，她特别喜欢可爱的孩子，馨馨眼睛大，脸颊也肉嘟嘟的，看上去可爱极了。
“你这么喜欢孩子，自己也生一个呗，你们不是结婚了吗？说不准哪天就有了。”
路婉摇了摇头，“现在不要，我们工作这么忙，生了也没法带。”
这个问题她早就考虑过了，反正她还年轻，不急着生孩子，等她学业结束了再说吧，到时候哪怕停职个一年半载的也没关系。
“你妈不是能给你带吗？早生早好，身材恢复的快。”
谢筱语算是生的比较早的，她大学毕业就跟张莱结婚了，生了女儿后，身材很快就恢复过来了，看上去根本不像怀过孕生过孩子的。
“我们现在分开住，如果为了孩子勉强住在一起会有很多矛盾。”
再说，她跟叶丽萍也不是正常的母女关系，这些都是谢筱语不能理解的。
“那铭颙呢，他就不想你早点给他生个一儿半女的？”
提到这个路婉都要脸红了，当初她说晚些要孩子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还说什么一辈子只要她一个就行，没孩子就不担心孩子跟他争宠的话。
还说什么舍不得她吃苦，反正聂家还有个聂铭烨，以后让他生儿子继承香火就行。
不过这些她也不会跟谢筱语提，只说聂铭颙工作忙，再说他们刚结婚，不着急想这些。
谁知刚刚还劝她赶紧生孩子的谢筱语羡慕的叹了口气，“其实吧，你们这样也挺好的，有时候我也想回到以前二人世界的时候，现在有了馨馨，什么都得为孩子考虑，我觉得我跟张莱的感情已经从以前的爱情变成亲情了。”
这也是婚姻的痛处，总是有得有失，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也就没什么好后悔的。
这天晚上聂铭颙喝了不少酒，加之第二天要回部队，又闹到了半夜才睡，第二天路婉还是早起送他出门了。
“我走了，你不舒服的话就多歇两天，如果部队没什么安排我晚上就回来。”
路婉点头抱了抱他。
“不用担心我，你注意安全。”
聂铭颙扣住她的腰，狠狠吻住了她的唇，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第七十八章
送走聂铭颙后，路婉也准备回医院了，对她而言，一个人在家没有意义，不如回到熟悉的岗位上做些工作来的实在。
路婉换了衣服，吃了几口聂铭颙一早买回来的早饭，还带了一大包东林的特产，鱿鱼丝、鱼片之类的海产品给医院的同事们。
“哎，路婉？你今天怎么就过来了，不是请了十五天的假吗？”
路婉把帆布包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笑着说，“我们提前回来了，在家也没什么事情，就过来看看大家。”
她敞开帆布包，把一袋袋的特产从包里拿出来，受到了大家的热忱欢迎。
“婉婉，你可真好，知道我们喜欢吃什么。”
“这些都是好东西，在我们这买可贵了呢。”
“你们这样挺好的，既见了亲人朋友，又相当于度了蜜月，我以后结婚也要这样。”
趁着一早有时间，大家分着吃了几口，看时间差不多，路婉也穿上白大褂开始工作了。
聂铭颙回部队后了解了近期的工作安排，十天前有一队去南方出任务，现在还没回，队里收到的反馈是，他们暂时没有危险，这次的任务应该会顺利完成。
“你回来的真是时候，接到上级通知，西部出现暴动，有影响内部团结的危险，咱们恐怕得去一趟了。”
聂铭颙点头，作为军人，职业就是保家卫国，时刻准备着。
“你这刚结婚，按理应该照顾一下，但咱们人手不足……”
“你说这话是故意磕碜我呢？咱们部队什么时候有刚结婚就不能出任务的规矩了？”
“那不是做哥哥的心疼你嘛。”
“你还是心疼心疼自己吧，嫂子一个人在老家带孩子不容易。”
本是句无心的话，谁知后来一语成谶。
聂铭颙傍晚回家没见到自家媳妇儿，知道她肯定没听自己的在家休息，跑去医院了。
冰箱里还有早上剩的早餐，他看了看时间，离路婉下班还有四十分钟，不过以她的个性，不可能准点下班，总要把所有的事情干完了才算完。
他在买菜回来做饭跟出去吃之间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直接从外面买做好的饭菜回来，这样既不用自己动手，又能清清静静的享受二人时光。
过了今天，他又得开始忙部队的事了，这次没有一两个月是绝对回不来的，说舍得是假，可再不舍也得将使命放在第一位。
聂铭颙拿了车钥匙出门，去路婉喜欢的那家广东菜馆里点了她平常爱吃的几样，说好了外食后，就去医院接路婉下班了。
“路婉，你怎么还不下班啊，新婚后第一天工作就这么拼命呢？”
学姐收好背包准备离开了，看路婉还在写材料、看病历，就说笑了几句。
“我这也快结束了，辛姐你先走吧。”
对方招了招手，笑道，“我就先走了，谢谢你的鱿鱼丝，我带回去给孩子吃。”
“好，明天见。”
路婉把手里的活儿都干完了开始收东西，今天聂铭颙回部队，她也不确定他今晚会不会回来，或者什么时候回，打算先坐公交回去，到胡同口下车时，顺道买点吃的回去。
下楼走到大门口，一开始还没注意到停在路边的车，净顾着往站台走了，直到车子跟着她缓缓前行，响了两声喇叭后，她才转身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哎，你怎么来了？”
“过来接你，路医生，上车吧。”
路婉笑着坐上了副驾驶，从见到他那刻起，她心里不断涌出甜蜜幸福的滋味，整个人都是乐陶陶的。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这么喜欢他了。
路婉看着他的脸，聂铭颙感应到她的目光，也笑着转头看她。
“怎么了？一天没见我就成望夫石了？”
路婉被他说的羞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看着前面的街道。
“就是没想到会一下班就看见你呗。”
她看这不是回去的方向，疑惑的问，“咱们这是去哪啊？”
“我订了菜先过去拿，咱们带回家吃。”
路婉有些不解，为什呢带回家而不是直接在外面吃呢，不过既然他已经决定好了，路婉就没有多说什么。
夏天的傍晚，在院子里纳凉吃饭最舒服，为了防止蚊虫，聂铭颙已经提前熏了艾草，路婉回家后先洗了个澡，换上睡裙清清爽爽的坐着等饭吃。
蜜汁叉烧、烤乳鸽、白灼虾、云吞面、菠萝包、叉烧包，还有一份冬瓜盅，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聂铭颙要走的消息一直到睡前才跟路婉提了，就怕说早了让她难受，饭都吃不香。
“这么快？这次要去多久？”
聂铭颙将他搂在怀里，屋里开了空调，即便抱在一起也不怕出汗。
“不清楚，估摸着得有一两个月，就是觉得对不起你，不能像普通的丈夫一样尽到照顾妻子的责任。
路婉也环上了他的腰，靠在他的胸膛上，理智跟情感在心里交错，有些酸涩的说，“不能天天在一起没关系，只要你平安、健康、顺利，我也不求别的。”
聂铭颙低头吻上她的额，“等新人能独当一面，我有一天也会退到幕后，那个时候我就有大把大把的时间陪你了。”
路婉嗯了一声，眼睛忍不住的酸涩，她不能问他去哪里，也不能问他去干什么，她能做的只是祈祷他平安，一天天的等着他回家而已。
离别在即，新婚燕尔自然如胶似漆，第二天天还没亮，聂铭颙就起床出发，他得提前回部队为出发做准备。
他今天没有晨跑，只到胡同口的早餐店里给路婉买了早饭，因时间太早，早餐店里也只有刚蒸好的包子。
老板已经认得他了，见他过来还挺惊讶，“今儿个怎么这么早？”
平常都是天亮了才过来买的，而且他买早饭前必跑两圈，不管寒暑，今天倒是省了。
聂铭颙氤氲着蒸笼里的雾气，眉眼疏阔，淡笑着回道，“今天有事儿得出门，提前买回去。”
“好咧，三个肉包，三个菜包，两个茶叶蛋，还有一瓶鲜奶。”
老板麻利的给他装好，收了钱就给聂铭颙提上。
回去后，他把早餐温在厨房，又去房间跟路婉道别。
“睡的这么香，那就好好睡吧。”
他摸了摸路婉的脸颊，轻轻印下一吻，依依不舍的离开，走之前写了张纸条，告诉她早餐在厨房，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路婉起床后看到这个纸条，心里又暖又涩，暖的是他的贴心，涩的是不知归期的离别，但从她跟聂铭颙在一起后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有，所以除了心底不舍外，还像往常一样的生活，只是心中的惦念更多了。
从七月到八月，聂铭颙还没回来，却迎来了蒋悦的到来。
“好久不见了，今天特意买了吃的过来看你。”
蒋悦是直接到家里来的，当初做伴娘的时候说她来过东交民巷一次，不过这次过来，感觉整个院子有了些变化，更加温馨舒适了。
“这些都是你弄的？”
她指的是那些木头做的小盆栽。
“我画了图样让他做的，我还没这么好的手工呢。”
路婉给蒋悦倒了一杯果汁，两人就坐在葡萄藤下说话。
“挺好，看到你过的这样幸福，我对婚姻也没那么恐惧了。”
蒋悦之前恐婚来着，她跟航天专家瞿昱航确定恋爱关系也好几个月了，两家都希望他们能尽快完婚，蒋悦却一直没有点头，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心里准备，怕当不了一个好妻子。
但她看到路婉把院子收拾的这么温馨，提到聂铭颙又是一脸甜蜜的模样，不免有些羡慕。
“那就结婚啊，铭颙说他小时候见过你家那位，从小学习就好，性格也好，这么多年没听到他有一丝不好的消息，这样的男人你放心嫁了就是。”
蒋悦喝着果汁笑了，“我知道他好，就是太好了也让人感觉不真实，不过我已经转过弯儿来了，我自己条件也不差啊，可能是太喜欢他所以才‘自卑’的。”
蒋悦过来除了找路婉说话外，还约她一块出去逛街。
“好不容易抽着你有时间，你平时不是工作、写论文就是陪丈夫，我想约你都约不到。”
“我可真是冤枉，这一个月我都有时间，你没约我而已，我又怕影响你跟瞿科学家谈情说爱……”
“哎呀，什么谈情说爱，他也是个工作狂，进了实验室就出不来了，我一个星期能见他两次就不错了。”
路婉揶揄道，“那赶紧结婚啊，结婚了自然能天天腻在一块了。”
蒋悦又装着要来撕她的嘴，两人说笑了会儿，路婉回屋换了衣服就一起出门了。
商场里衣服很多，路婉这个不爱逛街的也给自己挑了两条裙子，还是她以前不怎么会穿的收腰显瘦的款式。
“你今天怎么会买这两件，记得以前让你穿显身材的你偏要穿那种直的什么都看不出的。”
蒋悦本是随意问了句，路婉却认真答了。
“铭颙喜欢我穿裙子，这两件留着在家穿。”
蒋悦差点就被这句狗粮噎死，如果不是在商场，她就忍不住翻眼睛了。
“够了啊，我还没结婚呢，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路婉扬着唇间帮她挑衣服，选了件微微露背的连衣裙，“你肩膀好看，穿这个显身材，也让瞿科学家见识见识你的好身材。”
蒋悦听的脸都红了，“哎呀，路婉，你结了婚果然变了，你以前可不像这样不正经。”
路婉才不肯承认自己不正经呢，反击道，“还不是跟你学呢。”
两人逛完了商场去吃饭，以后打车回家，蒋家离的更近，就先让司机送周悦回去，到周家门口，两人遇上了恰好从蒋家出来的叶丽萍，原来叶丽萍下午来找蒋悦妈妈搓麻将的。

第七十九章
“叶阿姨。”
蒋悦尴尬的叫了一声，心想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竟然让她遇上这么尴尬的时刻，再看身旁淡定的路婉，深觉自己还是见识太少，没有修炼成路婉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场。
叶丽萍见到女儿也有些猝不及防，但她很快把握住了主动权，以长辈的身份笑着跟蒋悦和路婉打了招呼。
“悦悦回来了，我跟你妈刚打完牌，这就要走了。”
蒋悦赶紧点头道，“好的阿姨，那您慢走，以后常来。”
叶丽萍笑着下了台阶，走到路婉面前停下，“想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之前你聂叔叔打电话让你们回来吃饭你们说没时间，我以为你工作忙，一直不敢去打扰你，没想到在这见上了。”
言外之意不外乎说路婉他们不孝顺，连一顿饭也不肯回去吃之类，路婉自然不愿意平白让她在言语上占了上风。
“我工作是挺忙的，难得休息一天，蒋悦约我我才去逛了个街，不像您，经常有时间打牌，喝茶，潇洒的很。”
叶丽萍顿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有心想再说几句，又怕路婉不按常理出牌，说了什么话让蒋悦笑话。
“我听说铭颙出了任务不在首都，等他回来你们一起过来吃个饭。”
说完，她上车离开，也不等路婉的回应。
蒋悦围观了她们母女的“战斗”现场，简直比电视剧里演的还要精彩。
“婉婉，你太牛了，要是我，面对叶阿姨这样的长辈，还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习惯就好，我这也是练出来的。”
说着，她拍了拍蒋悦的肩，跟她道别，“那我走了，就不进去跟阿姨他们打招呼了，你帮我说一声。”
“恩，好，下次再聚。”
“好啊，说不定很快就能听到你的好消息了。”
…………
聂铭颙出任务的第五十七天，盛夏天气热的不行，但凡树木茂盛的地方，总是蝉鸣不断。
路婉穿着烟绿色的长裙到医院，脸色有些苍白，同办公室的医生关心的询问她的身体情况，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昨晚上没睡好。”
她一向睡眠还可以的，凌晨的时候突然惊醒，跟着就心神不宁再也睡不着了。
“你年轻也要注意身体，如果实在不舒服就请假休息吧，幸好今天没有安排你的手术。”
路婉还在实习期，但导师认可她的能力，偶尔会安排一些简单的手术让她做，也算是一种练习，毕竟就是导师这样的“神刀手”，也不是一天就能达到这样的成就的，都是在不断的练习中进步、探索，最终形成了自己的特色。
几千公里的西北方，聂铭颙躺在手术室里，凌晨发生了大规模的械斗，为了保护人质，他肺部中了一弹，被紧急送往最近的军医院抢救。
主任医师临时出差不在医院，今天主刀的是助理医师刘依敏，上手术台前，刘依敏深吸了几口气，心里也是很忐忑的，如果只是取弹片还好，可对方肺动脉出血，这给手术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刘医生，可以了。”
护士帮她穿好手术服后提醒了一声，刘依敏这才反应过来。
“哦，好，那我们进去吧。”
聂铭颙已经打了麻药，脸上也套上了呼吸器，刘依敏摒除了脑子里的各种杂念，心无旁骛的开始了手术进程，整整三个小时，终于顺利完成，刘依敏手术服里的衣服已经全部汗湿。
“送到病房看护吧，随时注意病人的情况，有异常立刻通知医生。”
刘依敏移动着已经麻木的腿往外走，她是值班医生，并不认识聂铭颙是谁，但她知道聂铭颙是军人，职位还不低。
护士点头，“好，刘医生，您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
聂铭颙体质好，术后很快就转醒了，林志斌在医院陪床，见聂铭颙醒了赶忙凑过去看，因此聂铭颙一睁眼，就见到一张横在自己面前的脸，眼睛充血，胡子拉碴的样子，不甚悦目。
“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队长，你可终于醒了，有哪儿难受不？”
聂铭颙摇头，肺部有点疼，但这点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
“镇压了，那些闹事的全都关系来审问，看谁在背后捣的鬼。”
说完，林志斌叹着气说，“队长，我觉得你白挨了这一下，那个人质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还害你受了伤。”
聂铭颙看了他一眼，带着点严肃的口吻说，“这种话以后别说，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品质，只要是我们国家的公民，我们作为军人就有义务保护他们不受伤害，难不成救人前还得评判一下对方值不值得救？”
“那你受伤了……”
林志斌嘟囔着没说完，“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是过来查房的刘依敏带着护士站在门口，刚刚聂铭颙慷慨激昂的话刘依敏已经听到了，而且她已经知道聂铭颙的个人情况，中校，是特种部队大队长，立过两次一等功，四次二等功，三等功更多，对这样的军人，作为军医的刘依敏是非常敬佩的。
“你好刘医生。”
林志斌起身把位置让给刘依敏，昨天刘依敏给队长做的手术，因此林志斌认识她，不过还没来得及跟聂铭颙说，不过聂铭颙是谁，通过林志斌的态度已经猜到了刘依敏的身份。
“刘医生，谢谢你，我现在感觉挺好的。”
聂铭颙穿着病号服，比他穿军装的时候显得柔和了些，虽然脸色有些失血过多后的苍白，但无损他的英俊，眉宇间的坚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朝气。
刘依敏从病例里抬头看了他一眼，跟着垂下了眼眸，笔在纸上沙沙的写着什么。
“你现在的各项数据都挺好的，只要注意休息应该没有大问题。”
房间里仪器设备齐全，数据不会说谎，透过那些数据就能知道聂铭颙的身体情况如何。
“那我什么时候能够出院。”
刘依敏严肃的合起病例，觉得这个病人有些不受控制，刚开完刀就想着出院的事了？
“通常需要观察七至十天，这个期间你不能剧烈运动，要卧床休息，否则伤口很容易破裂。”
聂铭颙皱起了眉头，这边的情况结束，他们队的任务完成就能回去了，自己躺在医院不是耽误时间吗？
林志斌看气氛不对，赶紧帮队长打起了呵呵，“我们队长是个工作狂，心里只有工作没有自己，刘医生，队长他没有其他意思，您放心，我一定会督促他好好休息，争取尽快恢复。”
刘依敏点头，“那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说完，刘依敏带着护士离开了。
“队长，我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嫂子，你这需要人照顾，我怕我笨手笨脚照顾不好啊。”
其实林志斌是看出来队长想嫂子了，队长换下来的衣服口袋里放的都是嫂子的照片，本以为队长肯定同意自己打电话，谁知道刚说就被队长骂了。
“打什么打，我现在这样，打了也是让她操心。”
“那……我留下来照顾你？”
就是队里还有事没完，林志斌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待着。
“不用，你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我这里没什么大事。”
不就是躺着休息等饭吃吗，这些还能难倒他？
林志斌想了想，也觉得自己离开个把小时不是什么大问题，跟聂铭颙说了声，就先回队里看情况了。
等林志斌走了聂铭颙才觉得不方便，首先他的水挂完了，得喊医生过来换水，其次他想上厕所，下床没问题，但还得抓着吊瓶，而且病房里没有厕所，得穿过走廊才行。
实在没法子，聂铭颙就把手腕上的针头拔了，起身下床。
“你干什么呢？”
拖鞋刚穿一半，刘依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了，聂铭颙抬头看了看，瞬间也有些觉得尴尬。
“你的陪床呢？”
“他有事出去一下。”
刘依敏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反驳道，“不对吧，我看他是八点四十二分离开的，现在已经十点钟了，他离开了可不只是一下。”
聂铭颙低头笑了笑，没想到这医生连时间都给他记着呢。
“我已经说了，你这边不能离人，你还把水管拔了，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她走过去要给聂铭颙重新插上水管，聂铭颙移开了手，当着一个年轻女医生的面，他确实不大好意思提个人需要的事，但他又转念一想，这有不是自己媳妇，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就是对着自己媳妇，也不需要不好意思。
这么一想，他就全然不觉得尴尬了。
“等等，我得上厕所呢，带着这个不方便。”
刘依敏一个未婚的女青年，听他这么直白的说上厕所的事，感觉实在是怪异，脸都红了。
“那你也不能自己去啊，你等着，我给你叫人。”
其实术后可以用尿壶，但她一个女医生，对着一个年龄相仿的病人，还真说不出用尿壶那样的话来。
林志斌带着午饭回医院收到刘医生的严厉批评，责怪他不该把病人独自放在医院里，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林志斌被骂的一句话都不会还嘴了，深觉这位小刘医生太厉害，简直是军医院霸王花级别的人物。

第八十章
“队长，这刘医生也太凶了。”
面对弹药火炮林志斌都没这么紧张，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医生却把他训得跟小学生似的，毫无还嘴之力。
聂铭颙怒其不争的看了他一眼，不就一个女医生，有什么好怕的，这家伙还是见识的少，应该学学自己，这世上只有他媳妇一个女人能让他紧张，其他女人跟路边的花草树木一样无关紧要。
林志斌打开保温盒照顾队长吃饭，他刚手术，吃不了荤腥，这是托人熬的小米粥，粥里还放了个顶个大的红枣，人家都说红枣是补血的。
“那几个挑事的不经审，已经招的差不多了，咱们的任务到这里就算完成，接下来移交给地方处理就行。”
林志斌知道队长肯定关心这事，报备了队里的情况，聂铭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如果没受伤，他现在还能在队里处理些后续的事情，现在躺在医院里，也是鞭长莫及。
“那就移交吧，对了，咱们队除了我之外还有谁受伤了，情况怎么样？”
“都是轻伤，养养就行，您反而是这次受伤最重的。”
“那就好，你抽空去关心一下受伤的战友，我这里熬过三天的观察期就出院。”
作为队长，每次队员们出现伤亡情况他都非常难过，恨不得自己替了。
首都，路婉心神不宁了一整天，临下班的时候才好些，她把手里的工作干完也不想加班了。
公交车上，她看着窗外的街景，有奔跑的孩童，成双成对的情侣，还有朋友、亲人，尽管穿着打扮各不相同，脸上却总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让路婉分外羡慕起来，如果现在聂铭颙在她身边多好。
路婉婚后第一次主动打了电话回大院，因为担心丈夫的安危，她一整晚没有睡好，第二天清晨就打了这通电话。
“聂叔叔，我是路婉。”
聂毅韦接到这个电话是很诧异的，特别是听到路婉叫他“聂叔叔”，按道理，她跟儿子结婚了应该叫他一声“爸爸”，但他们的婚礼确实少了“改口”这个环节，叫“聂叔叔”也说的过去。
路婉说了自己的担忧，希望聂毅韦能通过自己在部队的人脉帮她问问聂铭颙的情况。
“铭颙的安全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很关切，不过我也不能立刻给你答复，还是等我了解了情况再说。”
“好，谢谢聂叔叔，我等您的电话。”
聂毅韦挂上电话后，叶丽萍问他是不是路婉打过来的。
“是，担心铭颙的安全，托我找他们部队的领导问问。”
“那你怎么想的？”
“问问吧，他这一去两个月，我也挺担心的。”
聂铭颙是他唯一的儿子，就算父子两因为一些问题产生了隔阂，但父子就是父子。
“没想到这丫头还有主动打电话回来的一天，我还以为她得硬气成什么样呢。”
“我也很意外啊，不过这样好，一家人闹成那样也确实不像话。”
叶丽萍闻言点了点头，“是啊，我们做长辈的，对孩子们还是要宽容一些。”
她帮聂毅韦整理好军装，目送他出门上车，这才回了客厅。
下午聂毅韦的电话打到医院，告诉路婉聂铭颙受伤的消息，但同时也强调，不是大问题，手术后正在当地军区医院修养，很快就能回来了。
听到聂铭颙受伤路婉哪里还能坐得住啊，当即就跟导师请了十天的假，导师知道情况后痛快的给她批了假。
“你一个年轻姑娘，出门在外注意安全，到了地方记得打电话回来跟我们说一声。”
“谢谢老师，我会注意的，那我就走了，我手里还有一些工作……”
导师摆摆手，让她不用担心这些，“去忙你的吧，这些我会安排的。”
为了赶时间，路婉没有坐火车，而是买了最快的航班起飞了，当天夜里九点多钟就到了西部机场，她请求航空公司给她安排了一辆车，送她到了军区医院。
病房里，刘依敏正在完成休息前的例行检查，看了聂铭颙的伤口，恢复情况不错。
“你身体素质不错，这样的伤口两天时间就愈合的差不多了。”
提到这个，聂铭颙还是挺得意的，当初就是凭借着这样逆天的身体素质才能进入特种部队。
“那是，刘医生，既然我恢复的差不多了，那我是不是明天就能出院了？”
刘依敏合上病例，将钢笔放回衣兜里，严肃的看着聂铭颙说，“聂同志，请你端正自己的态度，你现在是病人，病人就该好好休息，别总想着出院的事行吗？你虽然恢复的不错，但这只是表象，还是要给身体多一些休息时间，不能因为自己身体素质好就玩命的透支自己的健康吧，这样等你老了会后悔的。”
聂铭颙撸了撸头发，不明白自己一句话怎么惹了对方这么多话出来，但他除了对自家媳妇外，并不擅长应对女同志，只能偃旗息鼓，暂缓出院计划。
“行了刘医生，我真是怕了你，那我暂时不提出院的事儿行吗？但我说好了，你不能硬把我留个十天八天的，四五天就差不多了。”
刘依敏横了她一眼，这个动作虽然不大文雅，但她年轻漂亮，做出来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反正在我这里，我必须确认你完全康复才会同意你出院，别说你是位中校，就是首长来说也没用。”
聂铭颙无奈的笑了，也正是这个时候，路婉到了病房门口。
“刘医生，你可真是位好医生，如果咱们军医院多一些您这样认真负责的医生，咱们病患得多幸福啊。”
刘依敏低头笑了笑，一手拿着病历本，一手插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你就是嘴再贫也没用，不许就是不许。”
说完，刘医生转身准备出病房，就看到了站在门前的路婉。
路婉下午匆忙出发，连行礼都没来得及收拾，带上证件和钱，拿了两件衣服就走了，下了飞机后，这边早晚温差大，她只穿了一件连衣裙还是挺冷的，机场有个小姑娘把自己的外套借给她穿。
刘医生看到的就是风尘仆仆，里面穿着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鹅黄色针织衫的路婉，长发披肩，有种凌乱的美感，长得很漂亮，但表情非常严肃，跟她对视时竟然有种审视的意味，这让刘医生也不自觉的带上了对抗的情绪。
“婉婉，你怎么来了！”
聂铭颙一开始没发现路婉，是他发现刘医生站在门口有些奇怪才往那个方向看过去，谁知道竟然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媳妇儿了，差点以为自己实在做梦。
路婉将目光转向聂铭颙，心里不大痛快，但她知道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发脾气，徒惹别人笑话，等人走了再跟他算账。
“听说你受伤了，我过来看看，不过看样子你受的伤也不怎么严重。”
聂铭颙哪能听不出来媳妇话里的冷意呢，他也不是个傻的，一看门口的刘医生就知道媳妇这是误会了，他一边急着解释，一边又暗自高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媳妇为他吃醋的样子，喜的他心里就像升了无数的泡泡，还是甜味儿的，一炸就满心满意的甜蜜。
“严重，血管都爆了，能不严重吗？不过看见你我就觉得自己好多了。”
路婉睨了他一眼，又笑着看向门口的刘医生，刘医生的胸口贴着她的编号和名字呢。
“刘依敏”这个名字，对路婉来说既熟悉又陌生，毕竟她以路婉的身份生活了六年，过去的事情渐渐开始遗忘，但她还记得，自己最初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刘依敏，正是小说中，跟聂铭颙发生感情的女主。
而如今，自己早早遇到聂铭颙，早早嫁给他，一切是否不同了呢？
路婉看刘依敏的目光不禁变得复杂了起来。
“刘医生？”
刘依敏还没反应过来，那边聂铭颙介绍了，“是，当时我送医院，是刘医生给我做的手术。”
路婉笑着点头，对刘依敏真诚的道了谢，“谢谢你刘医生，铭颙的伤多亏有你。”
还有对不起，这辈子，只能让你们错过了，但我相信，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刘依敏心里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聂铭颙后也对路婉笑了笑，“没什么，这是我的职责。”
说完，她微微点了点头出了病房，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看，只见病床上的聂铭颙已经从床上下来，竟然不怕伤口裂，把刚刚那个女人直接横抱了起来，对方惊呼一声，让他赶紧放下，聂铭颙这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对方脚还没着地呢，又被他搂住吻上了。
刘依敏轻笑一声，虽然不明白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但那种闷闷的感觉还是察觉到了，难不成短短几天，她竟然对那个男人产生好感了吗？
可惜对方已经有了女朋友，自己还是晚来了一步。
病房里，路婉真是捶聂铭颙的心都有了，但顾及他受了伤，也不知道具体伤成什么样，又不敢真捶。
“你不要命啦，受了伤还不知道消停。”
聂铭颙不肯放开自己媳妇，将媳妇的脸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都想死你了，要不是在医院，我肯定要把你吃干抹净了不可。”
路婉脸颊一红，看了眼还没合上的房门，哼道，“你注意点吧，这里可是医院。”
说按，她把聂铭颙按回病床上，要看他的受伤情况。
“真没什么，就中了一弹，医生说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但他拗不过媳妇，还是乖乖将衣服捞了起来。
这样的伤口对路婉这个外科医生来说应该是常见的，但伤在聂铭颙身上，她还是瞬间红了眼眶，刚刚看到他跟刘医生谈笑风生的不快也消了一半。
不过是说两句话而已，他的人品他是信的过的，不会因为对方是原配女主就会背叛自己，跟这些比起来，他的生命更加重要不是吗？
“好了，别难过，我就是怕你难过才没有告诉你。”
聂铭颙用指腹帮路婉擦干了眼泪，跟身上的疼痛比起来，他跟心疼媳妇为自己担心受怕的样子。
“你穿这么少冷不冷，到床上来躺着吧。”
“还好，也不觉得冷，这件外套还是机场的一个小姑娘借我穿的呢。”
聂铭颙握着她的手放到了唇边，“你这样我真难受，不管我怎么样，你还是得好好照顾自己。”
路婉别过脸，不让自己难受，但她听不得他说这种话。
“你能怎么样？不是说要一辈子照顾我吗？那你得自己保重自己啊，如果你食言了，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聂铭颙伸手将她抱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笑着说，“傻瓜，我肯定会照顾你一辈子，这次就是个意外。”
当时子弹飞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计算好了方位，知道不会打中要害，当然，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中，他所有的行动都遵循着军人的本能，只是倒下后，脑子里一直浮现的都是她的身影。

第八十一章
路婉是夜里到的，这么晚聂铭颙也不放心她出去找地方住，何况这里刚发生过暴动，虽然已经进行了有效的控制，但他也不能让自家媳妇承担哪怕万分之一的风险。
“这床挺大的，你就在这歇着，明天我让林志斌给你找个部队招待所。”
路婉看着那他一个人睡已经够呛的病床，觉得他能违心的说床大也是厉害，但现在确实挺晚的，只能在这里将就一晚上，明天再做安排了。
路婉除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其他什么都没带，好在林立斌在聂铭颙住院的时候准备了两套洗漱用品，一套是给聂铭颙用的，一套是为他自己陪夜留的，但聂铭颙术后恢复良好，不需要林志斌陪夜，因此这套洗漱用品一直放着没用。
简单的洗漱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只留了一盏壁灯，躺到床上跟聂铭颙一起休息。
怕挤着聂铭颙，路婉是靠着床边侧着身子睡的，但很快，聂铭颙的手臂就横了过来，把路婉搂住，嵌在了怀里。
灼热的呼吸从颈后传来，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暗哑。
“媳妇儿，这两个月我快想死你了。”
路婉心里微微发紧，脸也有些发红，本就是新婚夫妻，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他出任务二个月的时间，除了担心外，想他的时候也是很多的。
“你赶紧睡吧，受了伤呢，别想东想西的。”
聂铭颙低笑两声，路婉甚至感受到了他胸腔的震动。
“你说我想什么了？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路婉气闷，如果不是他受了伤，肯定要动手捶他了。
聂铭颙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握着她的手，跟她十指交扣着，笑道，“你是不是生气了？其实我不光想跟你说话，还想亲你，抱你。”
说着，他就吻上了路婉的唇。
两人倾诉着心中绵绵的思念之情，暗夜中，聂铭颙的眼睛亮如星辰。
一吻结束，路婉气息有些不稳，轻轻推开了已经濒临爆发边缘的某人。
“你还受着伤呢，消停点吧。”
聂铭颙叹息着躺会了床上，将媳妇越发紧紧的搂进怀里，就算是折磨，那也是甜蜜的折磨，此刻她能躺在自己身边，能这样抱着他已经是求之不得的幸福了。
他吻着路婉的脸颊轻声说，“你累了，睡吧。”
因为担心自己而打电话去大院，比路婉收到消息后立刻赶过来还让聂铭颙感动，这个傻姑娘是那么的自尊、自强，当初那么艰难从来没有想过请求大院的帮助，但现在为了自己她选择了退让，怎么能让他不感动不心动呢。
路婉确实累了，嗯了一声很快就沉入了梦乡，聂铭颙娇妻在怀，忍耐着那份焦躁，直到恢复如常才缓缓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路婉早早起床，整理好病房后洗漱，她也是医生，直到医生每天都要查房的，要是等别人过来看到自己躺在床上，那可就太尴尬了。
早晨护士来巡房时，看到路婉在病房里确实有些奇怪，但看刘医生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了一样。
刘医生看了伤口后在病例上记录了下来，也按惯例交代了注意事项。
“放心吧刘医生，我媳妇也是医生，她会好好照顾我的。”
刘依敏看了眼他们交握的手掌，抿着唇点了点头，把病例夹在床尾就带着护士离开了。
“那位真是聂同志的妻子啊？”
“什么时候来的，昨天还没见着。”
护士们窃窃私语，刘依敏走在最前面没说话，她们也不敢跟刘依敏讨论这些八卦话题，大家虽然年龄相仿，但刘依敏对待工作非常认真，有时候难免严厉一些，难免会产生一些距离。
林志斌早早带着早饭来医院，没想到竟然看到了队长嫂子。
“嫂子，你怎么来了？”
明明队长没让通知家里啊。
“我自己过来的，这几天辛苦你了。”
林志斌不好意思的笑道，“没有，我就是给队长送点到什么的，其他也没帮到什么忙。”
他只送了一份早饭，好在量大，路婉吃的又少，匀一些也就够吃了。
“附近有什么招待所没有，带你嫂子订间房。”
“有，对面就有一家，军医院的，环境还不错，等嫂子方便了我带嫂子去看看。”
路婉笑着道了谢，除了住的地方，她还得买两身衣服，看聂铭颙的恢复情况，起码还得再住几天，其他缺的东西也得去买一下。
“那我跟林同志出去一趟，你一个人在医院没事吧？”
路婉把吃好的保温盒，碗筷收拾起来，拿去外面洗干净，已经盘算着要想办法给丈夫炖汤补一补了。
队友们整队回部队前来医院看队长，在路婉这个嫂子面前把队长夸成了现代版赵云那样智勇双全的英雄人物，路婉跟听戏一样，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既然路婉来了，林志斌就不用留下，跟着队友先行离开，住院第七天，聂铭颙提出要出院，这一次主治医生同意了。
“这是病例和出院事项，既然夫人是医生，我就不赘述了，希望你早日恢复健康，以后也尽量避免受伤吧。”
聂铭颙谢过了刘医生的关照，不管怎么样，那天他受伤后情况危急，是因为刘医生才抢救过来，这份恩情他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出院前，聂铭颙买了果篮送给了住院期间照顾他的医生护士，副院长也亲自送他离开，大家这才知道，这位聂同志来头不小，而那位女同志，确实是他的妻子，还跟大家是同一体系的军医。
“路婉？”
刘依敏在脑子里默默念了这个名字，回到办公室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医学杂志，封面就写着一篇最新的研究论文，作者就是路婉，是军医大的在读研究生，她的论文以新颖的论点和超前的研究内容著称，业内的专家非常欣赏她，对她的期望也很高。
刘依敏对路婉神交已久，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了，而且见面后“不相识”，错过了医学交流的机会。
在学术面前，她对聂铭颙曾经有过的一丝微妙的情愫，显得非常的微不足道。
路婉跟聂铭颙回到首都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总医院做了进一步详细的检查，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路婉才陪他回家休息。
“哎，媳妇儿，你去哪啊？”
“我去买菜做饭。”
家里有鸡蛋，地里也长着蔬菜，但品种少，他现在的身体，得吃点有营养的东西，之前在医院也没能好好做饭给他吃。
“那我陪你去吧。”
聂铭颙拿着车钥匙想开车陪路婉去，被路婉制止了。
“别了，那么近，我走过去也不过十几分钟，你还是在家歇着吧。”
以前也没发现他这么粘人。
路婉出门后，家里电话就响了，几个大小陆陆续续的打电话过来，聂铭颙怀疑他们身上是不是装了雷达，否则怎么可能自己前脚回他们后脚就打电话过来了呢。
“我们准备过去慰问慰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给你整过去。”
“随便整点，别累着我媳妇给你们做饭就行。”
“哎，你怎么回事，没你这么不热情好客的，你眼里就只有媳妇没兄弟了？”
聂铭颙啐道，“我病了我媳妇能照顾我你能吗？我不疼我媳妇疼你？”
一句话，怼的陈广胜脸疼。
路婉提了好些菜回来，聂铭颙让她别做饭，说顾巍张莱他们会过来。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你回来了？”
“我也问呢，是不是往我身上装雷达了。”
路婉笑着把暂时不做又不易存放的食材放冰箱，留了一只鸭和枸杞、红枣之类的炖汤给聂铭颙喝。
顾巍他们到的很快，水果、奶粉提了不少，就是没见到他们的菜。
“怎么回事，没菜啊？没有我就要赶人啦。”
“有，别着急，我们留了地址，做好了人家就给送过来。”
三人看聂铭颙全须全尾放了心，跟他打听是怎么受的伤？
“没什么大事，也就是中了一弹，看我现在不是福大命大都活着呢嘛。”
“聂叔那一打听咱们就都知道了，本来还想去看你，巍哥说婉妹子已经去了，咱们就别去添乱，还影响你们相处。”
聂铭颙拍了拍顾巍的肩，感谢顾巍帮他挡着，别人去就算了，如果陈广胜去，他的耳朵恐怕就要遭罪了。
隔了会儿，饭店送来了丰盛的硬菜，那边路婉的老鸭煲也炖好了。
“让我们欢迎颙子平安归来，咱们接下来几十年的感情又有了着落，还能这么高兴的聚在一块。”
“是啊，颙子，你就以茶代酒吧，还有弟妹，这么大老远的过去照顾颙子也辛苦了。”
路婉举起了酒杯笑着说，“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当不得辛苦两个字。”
陈广胜笑道，“当的起，说实话我还是很佩服你的，说去就去，雷厉风行。”
路婉谦虚的说，“佩服也不用说不来，放在心里就行了。”
众人大笑，在笑声中，聂铭颙连喝了两碗老鸭汤。

第八十二章
聂铭颙受伤休息半个月，中间带着路婉回了趟大院，儿子受伤聂毅韦也是担心的，因此这次见面总算没有争吵，顺顺利利的吃了一顿饭。
吃过饭后到客厅喝茶，叶丽萍笑着跟路婉提了孩子的问题。
“你们结婚也几个月了，孩子的事有没有提上日程呢？”
路婉有些意外的看过去，叶丽萍神情中透着期待，聂毅韦显然也很关心这个问题，路婉跟聂铭颙对视了一眼，直接说了实话。
“我们现在以事业为主，暂时不考虑孩子的问题。”
叶丽萍有些诧异的抬眉，聂毅韦则拿起了茶几上的茶杯喝茶。
“怎么不考虑呢？趁着年轻把孩子生了，我跟你聂叔叔都能帮你们带，等你年龄大了就成高龄产妇，恢复起来多困难，而且那时候你自己也没那么多精力带孩子。”
“至于工作，以你们的性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不能因为工作连孩子都不要吧。”
叶丽萍之所以催着路婉生孩子，有部分原因跟聂毅韦有关。
聂毅韦几年已经五十多了，同龄人这个年纪早就当了爷爷当了外公，年轻的时候也是忙于工作，到三十多才有了聂铭颙这个儿子，这次聂铭颙受伤，让聂毅韦感触很深，他们父子都是军人，当然到他这个位置是不大可能有什么意外的，但儿子还年轻，不能也等到三十再考虑孩子的事吧。
“这件事还是顺其自然。”
跟大院，路婉并不想过于亲近，彼此的性格、思维相差太多，靠的太近容易引发各种各样的矛盾，她本身是一个厌烦争执和麻烦的人。
要是之前，叶丽萍跟聂毅韦肯定得说教几句，但今天气氛不错，他们也不愿意为了这个问题跟孩子们闹的不愉快，就没有继续深入的讨论。
聂铭颙休假，路婉的工作还要继续进行，这天导师找到她，说国外有个学术交流会，让她一起参加。
这个学术交流会路婉是知道的，是医学界最顶级的交流会，能参加的都是世界级的专家、学者，导师让她过去，哪怕只是一个陪同的身份，也足以令她欣喜不已。
“那师兄他们会去吗？”
“这次就不带他们了，医院里也要留人，不能一股脑的都去，要出去准备的签证、材料你准备好，咱们下周就出发。”
路婉点头，“好，我会准备的。”
回到办公室，大家问路婉导师找她有什么事，一听导师要带路婉去瑞典，都羡慕极了。
“真的？栾医生对你也太好了吧。”
“是啊，这就相当于公费旅游，听说每天只开半天的会，剩下的事件可以自由活动的。”
说到自由活动，就有同事拜托路婉带东西了。
“路婉，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帮我看一款面霜怎么样？上次我姑姑从国外给我带了一罐，我觉得很好用，到商场转了几次，没看到一模一样的。”
“那你也帮我带瓶香水吧，听说国外的化妆品比国内便宜。”
“瑞师手表最出名了，要带也该带手表啊……”
路婉忍不住开始头疼了，她不确定出国后有没有时间出去买东西，但既然大家已经提出了要求，她也不可能上来就拒绝。
“你们说了这么多我也记不住，要不先写下来，谁要什么，这样我方便买，买回来也好给你们。”
没想到到了九十年代，她还能当一次代购，看来不管是什么年代的女性，对购物的都是一样热烈的。
一个下午，路婉即将去瑞师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医院，除了本科室的医生护士，其他科室的也跑来找她买东西，一张a4纸，密密麻麻的写着人的名字和要买的东西。
“具体的情况我现在还不知道，只能说尽量帮大家买，如果实在来不及，没买成的大家可不能怨我啊。”
路婉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大家也表示了理解。
“哪能怨你呢，你就看着买就行，或者能买什么多买些，回来大家一起分。”
路婉一听，这更像是二十一世纪的代购服务了。
她回去后跟聂铭颙提了要出国交流的事，聂铭颙也为她感到高兴。
要是这周去，他还会舍不得路婉离开，但下周他也要回部队了，本身见面的时间就要减少，所以不舍的感情不会那么强烈。
“挺好的，这是你们老师对你的肯定。”
路婉点头，重活一世，她总算比上辈子进步了，这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晚饭后，聂铭颙承包了洗碗的任务，路婉洗过澡后顺手把衣服洗了晾上，头发也干的差不多了。
回屋把第二天出门穿的衣服整理好，还有办签证需要的材料一并放到包里，免得第二天出门前匆匆忙忙的落下了什么。
聂铭颙洗过澡回屋，穿着路婉找人给他做的一套睡衣，走过去背后环上了路婉的腰，靠在她的耳边哑着声说，“媳妇儿，你说我的伤已经好了，你下周又要出国，我得多久不能见你啊，咱们今天是不是得把那几天的份补回来。”
路婉身上有着淡淡的花香味，聂铭颙越嗅越躁动，不等路婉答应，手掌已经不大安分了。
这也不能怪他，出任务两个月，跟着又受了伤，路婉不让他剧烈运动，本是肉食动物，素久了可不就心慌了么？
某肉食动物一晚上不消停，直到凌晨才露出了餍足的微笑，抱着路婉沉沉睡去。
为期一周的学术交流会路婉收获了很多，她还收到了几个著名大学的留学邀请，除了提供全额奖学金外，还提供充足的科研经费，路婉没有直接拒绝，只说需要考虑。
关于留学的问题，路婉暂时并不考虑，她来自21世纪，很多知识理念都是超前的，即便是国外的学校，也不能说比她所学的知识还要先进。
当然，她不愿意选择出国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聂铭颙，他们的工作已经很繁忙了，实在不舍跟他相隔千山万水，一别经年。
交流会确实给参会人员留了一些时间自行活动，路婉拿着那张密密麻麻的a4纸出门购物，大部分物品都买到了，还有一些缺货的，一时间也凑不出来。
为了把这些东西带回去，路婉特意买了一个大号的行李箱，导师笑她过于实在，让她别只顾着给别人买，难得出国一趟，也给自己买点东西。
“老师，这是我给师母买的。”
是一条色彩鲜艳的丝巾，搭配什么样款式、颜色的衣服都行。
导师连连摆手，“不成，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呢？”
“老师，你也说咱们难得出国一趟，不带点东西回去怎么交代啊，师母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失望极了。”
导师笑道，“我们老夫老妻的，不像你们年轻人要浪漫，她平常最节俭，生怕我乱花钱，我带回去说不定还要被她教育呢。”
“老师，您就听我一次吧，我保准您带回去师母不仅不会生气还会特别高兴。”
导师最后还是被路婉说动了，“那行，那我就给她带一个，但我不能白要你的，多少钱我得给你。”
“老师，这个不贵的，您收下就好，不用给我钱。”
导师坚持要给，并且他还有一套理论，让路婉都无法拒绝。
他说，“既然是我送她的礼物，我付了钱才算我买的，要是你付的钱那就是你买的，我带回去怎么好意思说是我买的呢？那不就是骗人嘛，我这辈子没有骗过她，所以这丝巾我是不能白要的。”
“您要是觉得这礼物合适我就收您的钱，如果不合适您也不必要，咱们再买其他的。”
导师笑着点头说，“挺好，其实以前我也送过她一条丝巾，那是我们结婚的时候，当时好东西都是有计划的，买不到，我托了好些人才给她买了一条，她很喜欢，经常戴，后来那条丝巾跟其他衣服一块染了色，她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回想起年轻时候的事，导师的眼里也有了不一样的神采，路婉听了很感动，这些普普通通的感情，虽然平凡，却最能触动人的内心深处。
回国后，路婉在机场意外看到了给她接机的聂铭颙，她惊喜的跑了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聂铭颙没答话，只趁着没人注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导师也跟着走了过来，他是见过聂铭颙的，也很理解年轻人的感情，就是这么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恨不得时时刻刻在一起才好。
聂铭颙主动邀请道，“栾教授，您怎么回去？要不您就坐我们的车走吧？”
导师笑着摇了摇头，人家小两口一块，他这个老人家怎么也不能当这个电灯泡，“医院肯定派车过来，你们先走，我再找找看。”
聂铭颙点头，“我们也不着急，还是先帮您找车吧。”
跟着，路婉四处看了看，终于在人群后看到举着接机牌的司机，就是当时送他们来机场的那个，聂铭颙利用身高优势跟司机招手，司机看见后赶忙就过来了。
师徒二人在机场分别，聂铭颙帮路婉提了行李箱，上车后，路婉刚扣上安全带，就被聂铭颙紧紧搂住，炙热的唇压了下来。
“媳妇，我想死你了。”
路婉环上了他的后背，启口回应着他。

第八十三章
十月，蒋悦结婚，路婉参加了她的婚礼。
瞿蒋两家都是四九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婚礼自然是盛大的。
参加婚礼的宾客，有军队、政府机关的，也有科研领域、医疗卫生领域的，还有一些文化界的名人，因为新郎的妹妹是一位电影明星。
作为已婚人士，路婉做不了伴娘，蒋悦就把路婉算在了送亲的亲友团中，跟着新娘一起去夫家。
蒋悦的房里，她已经梳妆打扮好，就等着新郎来接人了，她穿着一身大红的中式礼服，头发盘起，化着漂亮的新娘妆，坐在床边等待着她一生一世的爱人。
“你今天真好看。”
“难道我以前就不好看了？”
“好看啊，但跟今天比还是不一样的。”
蒋悦笑着点头，屋外很热闹，家里的亲戚都来了，蒋悦遗憾的说，“可惜你们家聂同志不能来，否则多热闹啊。”
“他部队的事情忙起来没有定数，我也很遗憾呢，他要是能一块来就好了。”
蒋悦是她在这个世界里最要好的朋友，路婉是希望跟丈夫一起见证好朋友的幸福时刻的，当初他们结婚时，蒋悦还给他们当伴娘了。
“等会儿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昱航的堂姐，她也是外科医生，你们肯定谈的来。”
婚礼一直到晚上十点多钟才结束，跟着又是闹洞房，介于新郎个性沉稳内敛，大家没好意思太闹腾，也不过是“吃苹果”、交杯酒之类的活动，闹完了大家也就散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把空间留给一对新人，并祝他们甜甜蜜蜜，百年好合。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腊月，这是他们婚后的第一个春节，路婉非常认真的准备着，两人一起将院里院外打扫干净，买了不少过节的年货，还应景的蒸了馒头。
自家的馒头个大有劲道，面是聂铭颙和的，除了圆形的馒头外，路婉还做了十二生肖的造型，分给了相熟的几家，大家都夸她有一双巧手。
“这可是著名外科专家做的馒头，多珍贵啊，平常都是拿手术刀的。”
“当然珍贵了，颙子在家都舍不得婉婉干家务活儿，除了做饭他不会，其他都包了，这心疼劲儿，我要是个女的我都感动。”
张莱顺嘴说完，自家媳妇已经拧住了他的耳朵，发出了灵魂的询问，“那为什么铭颙能这样你却做不到呢？你还想当女人，这辈子也把男人做明白吧。”
年夜饭照例在大院吃的，除了叶丽萍委婉的提过谁家谁家的孩子可爱之外，还算吃的清净。
饭后石奶奶特意找路婉说话，说可能自己要离开聂家了。
“为什么这么突然？”
石奶奶握着路婉的手一脸慈爱的笑道，“我老啦，干不动了，这几年攒了点啥，准备回家养老了。”
路婉有些伤感，石奶奶已经六十多了，刚来的时候头发还没有这么白。
“那也挺好，你也该回去享福了，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亲奶奶，就算你回家了，咱们也要经常联系。”
石奶奶的眼睛湿润了，她含着泪笑着点头，抱了抱路婉，这几年，她也把路婉当孙女一样疼爱的，哪怕后来路婉不经常回大院，她的心里也总记挂着路婉过的好不好。
大年初三，堂弟聂铭烨从东林省过来了，关于开烧烤店的事他一直没有放弃，经过一系列协调，终于可以提上日程。
路婉毫无保留的将配方写给了他，手把手的教了他两天，聂铭烨总算出师了。
“咱们明天喊大家一起过来烧烤吧，也让大家品鉴一下铭烨的手艺到家了没有。”
聂铭颙转身打电话，大家都答应了会过来，路婉也问了蒋悦，她倒是没时间，蒋家跟瞿家的亲戚多，春节期间光走亲戚就快安排不过来了。
蒋悦抱怨了一通，很快就想到路婉也是今年结的婚，就担心路婉听了不舒服。
“没关系，这样反而清净，再说我这边也没多少亲戚。”
路家除了一个关系不怎么样的大伯外没有其他亲人，聂家也只有大伯一家在外地。
第二天顾巍他们过来了，路婉特意给小馨馨准备了过年红包，但张莱跟谢筱语没带馨馨过来。
“我还给馨馨准备了巧克力，那你们回去的时候给馨馨带上，还有压岁钱，给她买两件小裙子穿。”
“你这也太破费了，对馨馨这么上心，你们自己什么时候生一个一块玩才好呢。”
谢筱语喜欢小孩，如果不是计划生育，她是想多生两个的，反正她跟张莱也不是养不起几个孩子。
“没关系，我先把馨馨当自己的女儿疼，等她长大了能帮我带孩子。”
“这还真可以，等我回去跟馨馨说，以后婉婉姨生了小宝宝，她得帮忙带弟弟妹妹。”
张莱也附和道，“那是，已经付了劳务费了，还不少呢。”
说的是他们给馨馨的压岁钱。
陈广胜跟聂铭烨相见恨晚，很快就成了勾肩搭背的哥们儿，两人同为烧烤发烧友，聂铭烨说了自己开烧烤店的计划后，陈广胜也跟着心动了，说要参股，让他们成功后在首都开个分店。
“挣不挣钱另说，不亏本就行，重要的是得是咱们自己爱吃的那个味儿，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聂铭烨把自己烤的第一波分了，大家尝过后都说挺好，开店生意不会差。
“兄弟，你准备什么时候开业，到时候我去找你呗，给你捧场。”
“行啊，我回去就准备，定好日子给你打电话。”
聂铭颙无奈摇头，深觉祖国文化博大精深，“臭味相投”这个成语古人在上千年前就已经参悟到了。
聂铭烨在首都住了四天后离开，走之前还有些念念不舍，觉得这个院子挺好，生活方便，气氛也很棒。
他拍着特意过来给他送机的陈广胜说，“胜哥，你放心，我回去肯定把店开起来，争取早日来首都开分店，绝不辜负你的期望。”
陈广胜也回拍着他的肩说，“行，哥哥我等着你，开业前记得跟我说一声，关羽千里走单骑，哥哥我也千里坐飞机过去。”
不久后，一家叫“绝对有味”的烧烤店在东林开业，三个月后，就在首都开了分店，之后这股烧烤风蔓延全国，聂铭烨超额完成了当年的梦想，可以随时随地吃烧烤了。

第八十四章
九月，聂铭颙，卸任特种兵大队长的职务，调任特种部队作战指挥官，也就是升职了。
聂毅韦非常高兴，儿子在这个年纪做到这个位置，是非常出色的，他这个做老子的也与有荣焉。
聂铭颙的几个发小在酒店订了包间给他庆祝，顾巍，张莱，陈广胜都来了，还有已经在首都开了分店的聂铭烨。
“今天兄弟高升，咱们必须得好好喝，不醉不归。”
在调节气氛这一块，陈广胜就没输过，一上来就给大伙儿的酒杯里斟满了酒，颇有种不喝到吐就不能出门的气势。
男人们一块喝酒侃大山，路婉跟谢筱语一起带着馨馨吃饭，路婉已经正式认了馨馨做干女儿，虽然她自己不大爱逛街，但经常给馨馨买吃的、玩具，还有各种漂亮的小裙子、小皮鞋，谢筱语开玩笑说，有了路婉这个干妈，她跟张莱一年起码省了几千块。
“我有个表姑，前几天查出来心脏有问题，要开刀做手术，我爸妈打电话给我，想带我表姑来首都看看，你们医院方便安排吗？”
“可以啊，你带她过来吧，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帮她安排。”
“那真是谢谢你了，现在我们是上有老下有小，老人家身体总有这样那样的毛病。”
所以能认识几个医生朋友，在生活中是非常有用的。
虽然张家关系也多，但这次是自己娘家表姑，如果谢筱语不找路婉的话，肯定要麻烦一些。
“人都会老的，所以年轻的时候要多保养，多运动，身体素质好也就不容易生病了。”
谢筱语摇着头道，“我不爱运动，张莱也是个懒的，你看，整天不是喝酒就是熬夜的，我都怕他老了生病要我照顾。”
路婉笑了，“那等他老了，你就带他做身体检查，防范于未然。”
谢筱语叹了口气，“不提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呢本质上跟张莱是一样的人，要不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路婉帮馨馨剥了几只虾，馨馨用白胖的小手拿着往嘴巴里塞，大大的眼睛看着路婉，糯糯的说了句“谢谢干妈”，实在是太可爱了。
这顿饭结束，除了聂铭颙跟顾巍，其他人都喝醉了，顾巍带着张莱他们一起回大院，路婉开车先送陈广胜回家，而后跟聂铭颙一起回了东交民巷。
“媳妇儿，我喝醉了，你陪陪我好不好？”
一路上没有醉意的人，一回来就说自己醉了，路婉相信才有鬼呢。
“别闹，我得去洗澡换衣服，身上全都是饭菜味儿，还有你，满身酒气。”
聂铭颙没有让开，反倒将路婉抱的更紧了。
“没事儿，我不嫌弃你，要不咱们一起洗。”
路婉捂住他的嘴，不想听他说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聂铭颙眼睛注视着路婉，细细密密的吻着她的手心，路婉抽回自己的手腕，又推不过他，正想生气呢，聂铭颙弯腰将路婉横抱起来，一起进了洗澡间。
深夜，聂铭颙抚着媳妇的长发，嗅着她发间的香气，问她高不高兴。
路婉一开始还想歪了，心想这人真是，哪有问的这么直白的，没有理会他，聂铭颙没等到媳妇的回答，以为她睡着了，亲了亲她的脸颊后就搂着她睡了。
其实聂铭颙想问的是，他这次职位调动路婉高不高兴，以后，他就有更多的时间陪她了。
…………
十月，蒋悦在军区医院生产了，路婉带了不少礼物去看她，有水果、奶粉，孩子的衣服、玩具，还有一个孩子戴的小金锁。
路婉到的时候蒋悦的丈夫瞿昱航也在，两人之前见过几次，相互微笑着点头致意。
“婉婉，你来了。”
蒋悦是顺产的，她体质好，生完后观察两小时就能下床活动了，这会儿正躺在床上休息，病床边有个小推车，里面躺着一个刚出生的，红彤彤的小孩儿。
“你还好吗？知道你生了我赶忙过来了。”
蒋悦是半夜发动的，今天早晨收到的消息，好在东西早就准备好了，拿上就立刻让聂铭颙送她过来。
“挺好的，十点开始阵痛，早上六点多钟出生，算生的很快了。”
路婉把东西放到桌上，走到小床边看孩子，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新生儿，但她看这个孩子怎么看怎么可爱。
小宝贝的眼睛还没有睁开，闭着眼睡的很安静，小手紧握着，整个人小小的一个，睡觉的时候还不自觉的努动着小嘴。
路婉突然觉得有些感动，莫名的想哭，她怕吵醒宝宝，说话都很小声。
“太可爱了，你说你多幸福啊，以后就有两个男人爱你了。”
产后的蒋悦丝毫不显憔悴，浑身散发着母性的气息，连笑容都比以前更加温婉。
她看了眼一旁站着的丈夫，心里也是甜滋滋的，昨晚上她突然发动，一向沉稳，仿佛什么事都难不倒的丈夫，竟然脸色苍白，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抱着她往外冲，本来有些害怕的蒋悦，看到这样的他，突然就不害怕了，感觉只要有他在，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一样。
爱情会给人无限的力量，因为这份动力，她顺顺利利的生下了儿子，过程中连疼痛的感觉都屏蔽了，只想到他充满力量的手臂，他焦急的面容，还有他奔跑时流下的汗水。
生完后，护士把她推出产房，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边的他，他握着她的手，眼睛很亮，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句，“悦悦，你辛苦了，我永远爱你。”
听完这句话，蒋悦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她生的时候都没有哭，却因为他的一句话感动哭了。
当然，这些蒋悦不会跟路婉说，除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外，也因为这是属于他们夫妻秘密，她要把这份悸动永远留在心中。
“是挺幸福的，所以你也可以考虑什么时候生一个了，聂同志的工作不是已经调动了吗，只要请个月嫂，带孩子完全没问题。”
“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还没跟他沟通过，现在就是顺其自然。”
这就是打算要的意思，蒋悦欣慰的点头。
结了婚的人爱催婚，生了孩子的也爱催生，可能是当自己拥有了一种幸福后，就希望身边的人也能够拥有。
路婉留了二十多分钟就告辞了，蒋悦跟孩子都要休息，还有蒋家跟瞿家的人要来看月子，她继续留着也不方便。
“你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你，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做好带过来。”
“你来看我就行了，不用带吃的，等我做完月子你做酸汤鱼给我吃。”
不知道为什么，蒋悦现在特别想吃酸的辣的，可能是怀孕期间家里的长辈控制饮食，食欲过分压抑后一下子爆发出来了。
可她现在坐月子，更加不能吃那些，非得等到做完月子才行了。
瞿昱航听妻子馋酸汤鱼了，一脸无奈的笑了，微笑着送路婉出了病房。
“今天谢谢你，还带了那么多东西，满月的时候一定过来吃饭。”
“好，你不用送了，回去吧，这两天你也辛苦了。”
瞿昱航轻轻一笑，眼里盛满了温柔的光芒。
“不会，悦悦才是最辛苦的。”
路婉弯起唇角，为朋友拥有这样纯粹而包容的爱情感到高兴。
晚上下班回家，吃饭的时候跟聂铭颙提到了蒋悦的孩子，聂铭颙一脸笑意的看着她不说话，路婉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有什么东西，诧异的问，“你这么看我干什么，脸上有东西？”
他摇头，握住了路婉的手，把玩着她的手指。
“你说你这么喜欢孩子，咱们是不是得生一个，现在我我每天都能回来，你研究生也快毕业了，我觉得这个时间挺合适的。”
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路婉抿着唇笑，故意开口问他，“那，你知道生孩子对女人意味着什么吗？”
聂铭颙不解的抬头，对上了路婉的眼睛。
“除了身体上的痛苦外，还有一辈子的责任，所以一个女人，必须的很爱很爱一个男人，才会愿意为他生孩子。”
聂铭颙屏住呼吸，问出了内心渴望又害怕的那个问题，“所以，你愿意给我生孩子吗？”
路婉看着她没说话，在聂铭颙的神情越来越紧绷时笑了，“当然愿意了，傻瓜。”
聂铭颙呼了口气，毫不夸张的说，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真怕路婉说不愿意生，那他可能会直接崩溃吧，毕竟她都说了，只有爱一个人才愿意给他生孩子。
“既然这样，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路婉“啊”的一声，已经腾空而起，被他抱在了怀里。
有时候，偶尔，路婉会觉得丈夫体力太好，力气太大也是种烦恼，比如毫不费力的来一个公主抱，不管她愿不愿意，她还挣脱不了，再比如，经常到深夜还不让她休息，第二天再顶着疲惫的身体投入到工作中，而他呢，精力充沛，神采奕奕，每天照旧早早起床跑步，丝毫不受影响，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第八十五章
路婉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所有的事都按她期望的路线发展着，参加过蒋悦宝宝的满月酒后，路完就察觉自己怀孕了，算算时间，正是上个月她跟聂铭颙计划好可以要孩子的那天。
虽然心里已经设想过无数遍，如果她跟聂铭颙有孩子的话会如何，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有一个小生命在她的腹中像一颗种子一样发芽、生长，那种感动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她在医院做了检查，拿到了检查报告，医院的同事们就差不多都知道了。
“婉婉，恭喜你，终于要当妈妈了。”
“现在怀上，算算预产期是明年七八月份，坐月子可能有点热，不过没关系，到九月份天气就凉快了。”
“刚怀上你们就开始讨论坐月子的事了，也考虑的太早了吧，别把咱们孕妇吓坏了。”
“说起来怀胎十月，时间过起来快的很，我们这是把自己有用的经验传授给她，比如怀孕吃什么啊，要注意什么啊，月子该怎么坐，这些东西多听听不吃亏。”
大家的好意路婉一一接纳了，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意思，大家自然更愿意跟她说了。
晚上回家，路婉心情好，路过市场的时候顺路买了些菜带回去，等聂铭颙从部队回来，还没进院门就闻见阵阵香气了。
隔壁的邻居婶子笑道，“你媳妇又在家给你做好吃的呢，小两口日子过的还真不错，现在这么踏实的年轻人不多了。”
在长辈的眼中，总是一代不如一代的，以前日子苦，大家也愿意吃苦，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不愁吃不愁穿，还有好些新兴科技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比如什么BP机喽，现在还有什么手机，带在身上随时可以通电话的，贵的不得了，一个就好几千块，可家里的孩子要，回来说别人都有，最后勒紧腰带给孩子买了一个。
除此之外，现在的年轻人不爱做饭，喜欢下馆子，说家里做的饭不如外面的好吃，相比之下，路婉跟聂铭颙自然是好的，起码每天都在家做饭呢。
“媳妇儿，隔壁婶子又夸你呢，说你又贤惠又勤快，我找了你啊，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聂铭颙回来就给了路婉一个亲吻，路婉做饭呢，敷衍了一下就继续炒菜了。
“我这快好了，你把做好的菜端过去吧。”
“好咧，保证完成任务。”
吃饭的时候，聂铭颙夹了好些菜让路婉吃。
“下次别做这么多，太累了，你要喜欢吃什么，打电话给我，我从外面买回来。”
又是肉又是虾的，他知道媳妇在医院工作的状态，特别忙，遇上手术更是几个小时不能歇。
“我今天高兴，所以多做了几个。”
“高兴？有什么高兴的事？是有发表论文了？还是涨工资了？”
路婉睨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肤浅呢，为涨工资高兴，我要是那么爱钱我能当医生？”
医生薪资不错，但这是跟普通的工作相比，毕竟是靠知识吃饭的，但要跟那些高的比也是比不了的。
他们的日子过的之所以不错，买得起房子，也不用担心经济上的问题，最主要的还是聂铭颙在顾巍那入的股，还有去年，聂铭烨开烧烤店，也算了路婉的五分股，这一年生意越做越好，路婉也分到了不少红利。
“我媳妇怎么能肤浅呢，肯定不能啊。”
聂铭颙求生欲爆表，立刻说出了有理想、有情操、救死扶伤之类的恭维话。
路婉离开餐桌，从包里拿了张化验单给他，聂铭颙一开始还没看懂，但他怎么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多少了解一些基本的医疗知识，判断出“阳性”应该是怀孕的意思。
他猛然抬头，一脸不敢置信的扶住了路婉的肩，充满渴望的问，“婉婉，告诉我，你怀孕了是不是？”
路婉点头，“嗯，这不明白写着吗？”
聂铭颙小心翼翼拥住路婉，纵然心里狂喜，又怕自己不小心伤到了路婉和孩子。
“婉婉，我真高兴，我要做爸爸了。”
聂铭颙甚至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好好照顾咱们的孩子。”
路婉第二天就跟蒋悦分享了这个好消息，蒋悦很为路婉感到高兴。
“太好了，咱们两同年结婚，虽然你怀孕比我晚一年，但孩子生下来也就差一岁，以后还是能玩在一块的。”
“这我倒不担心，睿睿以后怎么着也得带着我们家玩儿啊。”
蒋悦的儿子叫瞿博睿，小名就叫睿睿或者小睿、博睿，路婉早就预定了干妈人选，因此她虽然还没生孩子，已经有了一个干女儿，又多了一个干儿子。
就孩子的性别问题，聂铭颙跟路婉讨论过，两人都表示没什么想法，不管男孩女孩都一样。
大院也很快知道了这个好消息，聂毅韦尤其高兴，还特意跟叶丽萍一起来东交民巷看路婉。
“现在路婉是最终要的，你一定要把她照顾好。”
“爸，路婉是我妻子，我当然会照顾好她。”
叶丽萍也笑的特别开心，她拉着路婉的手说，“其实呢，我跟你聂叔叔都挺担心你们不会照顾自己的，这怀孕了不能劳累，饮食也要注意，要不你们搬回大院，也方便我们照顾你。”
路婉跟聂铭颙对视了一眼，并不意外听到这些，回大院是不可能的，再说了，即便回去了，他们能照顾到的也有限，叶丽萍自己就不会做饭，还得吃现成的，就是让她现学了做给路婉吃，路婉也吃不下啊。
自从知道怀孕后，她就有了反应，闻见饭菜味就想吐，只能吃些特别清淡的，最近她喜欢上了饺子，聂铭颙每天都在饭店给她买各种馅的，现包的饺子回来。
他们两没有答应，叶丽萍跟聂毅韦也没有强求，走之前叶丽萍留了五千块钱，说给路婉买营养品，路婉不肯收，叶丽萍扔下信封就走了。
“你说这钱怎么办啊？”
“先留着，下次找个机会还回去。”
路婉叹了口气，聂铭颙搂着她安慰道，“别为这些小事伤脑筋，咱们还是想想你晚上吃什么，想想该给孩子准备点什么。”
“东西我不担心，蒋悦刚生完，按着她的准备就行了，我就是担心怎么照顾孩子。我现在还没毕业，可以申请休学，医院也可以不去，但月子啊，还有孩子大点了，我不能一直留在家里，我看蒋悦家请的月嫂挺好的，要不咱们跟她谈谈，把明年下半年的时间留给我呗。”
这些聂铭颙都没意见，只要媳妇说好，天上的月亮他都能摘下来。
时间一晃到了年底，路婉已经怀孕五个月了，肚子也鼓起来了，但除了肚子，她一点都没胖，甚至还有些瘦了。
从怀孕第二个月开始，她的孕期反应就变得非常强烈，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四个多月才缓解了些。
“咱们今年过年就自己过吧，不去大院了，你大着肚子本来就不舒服，何必迁就他们呢。”
在聂铭颙心里，路婉才是最重要的，排第二位的是路婉肚子里的孩子，之后是叔叔、婶婶、朋友、战友，他爸起码几十名开外了吧，叶丽萍就更不用说了，如果不是看在她生了路婉的份上，聂铭颙绝对不会跟她来往。
“那你去沟通吧，咱们今天也别准备那么多东西，屋子打扫一下，买点菜回来，想吃什么了就做点。”
“好，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
路婉想了想，突然馋海鲜粥了。
“你还记得咱们在东林吃的海鲜粥吗？里面什么都有，特别丰富，不加佐料就特别香，我就想吃那个。”
聂铭颙笑着点头，脑子里不停的思考着首都哪里有卖海鲜粥还特别好吃的。
“行，我想办法，今天一定能让你吃上。”
出了门他就给陈广胜打电话，他身边的朋友，对吃喝玩乐有研究的，也就陈广胜了，现在又多了个堂弟聂铭烨，东林首都两地跑，跟着陈广胜学坏了不少。
过年的时候跟亲友们打电话拜年，路婉也没忘了石奶奶。
石奶奶接到电话很高兴，今年她女儿带着外孙女来首都陪她过年了。
“你跟铭颙都还好吧？”
“挺好的，我已经怀孕了，预产期是明年七八月份。”
“啊？怀孕了？那是好事啊。”
上了年纪的人，最爱听这些喜事，她知道聂家的情况，关心路婉怀了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一听他们小两口还住在东交民巷，上班回来了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就心疼上了。
“哎呦，这怎么能成呢，你就是再能干现在也怀着孕呢。”
“没关系的，我就肚子大了点，其他都挺好。”
“人不能这么要强，得自己照顾好自己，年轻时候不注意会留下病根的，老了就难受了。”
石奶奶说，“你要是不嫌弃奶奶我年纪大了，干活不利索，我就去照顾你一阵子，给你做做饭什么的，反正我平常也是一个人在家。”
女儿提过让她跟过去养老，但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不乐意折腾到别处去，何况女儿嫁人了，有自己的生活，婆家不仅有女婿，还有公公婆婆，她跟过去生活上心理上都不方便。
“奶奶，我们怎么可能嫌弃您呢，您要是愿意过来，我们还巴不得呢。”
石奶奶在电话里笑的特别高兴，“那行，就这么说好了，我过两天就去，你们给我准备个睡觉的地儿就成。”
在石奶奶看来，她就是去照顾一个怀着孕的小孙女，不是去干活儿的，就算路婉他们给她工资她也不能要。
她对路婉的这份心，连她自己的女儿、外孙女都吃醋了，她笑着说，“人跟人之间是讲究缘分的，我跟那姑娘投缘，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她就像我亲孙女，不过你们放心，等你以后生孩子需要我这个做姥姥的照顾，姥姥肯定过去照顾你。”
“妈，我们开玩笑呢，哪能真的吃醋，我们只要你健康，过的开心就行。”
“是啊姥姥，我没有吃醋，就是心疼你，想让你多休息。”
石奶奶握着女儿、外孙女的手，欣慰的笑了，她六十多岁，不算老，但也不年轻，能做些事反倒觉得自己还有价值，成天闲着没事做心里才发慌呢，没到这个年纪的人是不会懂的。

第八十六章
石奶奶正月初八就来了，来之前没让聂铭颙去接，自己坐的公交车。
东交民巷是个很大的胡同，住着上百户人家，石奶奶拿着路婉在电话里报给她的门牌号一路问了二十来分钟。
聂铭颙开门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人了，路婉也从屋里出来，石奶奶看她走的急，肚子又大，赶忙让她慢些、注意脚下。
“奶奶，你怎么自己过来了，应该打电话让铭颙去接你啊。”
石奶奶不在意的笑笑，“就这么一点路，不用那么麻烦，我平常买个东西也是自己坐车出门，习惯了。”
她的视线停在路婉肚子上，穿着外套已经能看出腰身的变化，圆溜溜的。
“肚子出来了，不过你还是那么瘦，怀孕几个月了还没养起来？”
聂铭颙扶着路婉往屋里走，跟石奶奶说路婉之前没胃口的事，石奶奶表示理解。
“女人怀孕累着呢，而且每个孕妇的反应都不一样，我自己生过两个，也照顾过孕妇，以后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你爱吃什么我就做什么，保管大人孩子都养的胖乎乎的。”
三人到了客厅，路婉让石奶奶坐下歇歇，跟她说了家里现在的情况。
“奶奶，我跟铭颙白天工作，不在家吃饭，晚上才回家，你也不用辛苦做那么多，有荤有素营养均衡就好，现在孩子已经进入中后期，该发育的已经发育好了。”
路婉毕竟是个医生，虽然不是产科医生，但孕产知识多少了解一些，知道想要顺产，孩子不宜过大。
怀孕前期她虽然吃的不多，但每天坚持喝牛奶，吃水果，肉吃不下就喝汤，产检的时候医生说，孩子发育还是很健康的，而且也看出来是个小姑娘。
计划生育的年代，按道理是不给查性别的，但大家都是同事，没这个忌讳，再者，不论是路婉还是聂铭颙，对孩子的性别没有任何要求，不论男孩女孩，只要健健康康的出生，平平安安的长大，就是他们做父母的，对孩子尽到的最好的责任。
“小姑娘好啊，婉婉长的这么漂亮，生女孩肯定也好看。”
石奶奶听说路婉怀的是女孩也觉得挺好，而且她看着，路婉肚子园乎，气色好，确实像怀女娃的样子。
聂铭颙对这句话表示非常赞同，帮路婉揉着发酸的后腰的同时，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
路婉今天想吃芙蓉鸡片，家里没有食材，聂铭颙就出去买，等他离开，石奶奶这才笑着跟路婉说，“没想到你们在一块这么合适，铭颙这孩子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你选他不亏。”
“是啊，不图他好我也不会选择跟他在一起了。”
一直以来，她并不缺少最求者，也不乏优秀的异性，之所以选了聂铭颙，除了他最先出现在她的生活中，默默帮她解决了很多难题外，也跟他的坚持和强势有关，中间但凡他自己打了退堂鼓，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提前出局了。
石奶奶来的第一晚，路婉多喝了半碗粥，聂铭颙很高兴，石奶奶也很高兴。
大约半个来月后，叶丽萍才知道石奶奶来照顾路婉了，她心里是不大爽快的，毕竟当初石奶奶以年纪大了做不动了为由辞了大院那边的工，怎么一转眼就来东交民巷了？
“我也是刚知道婉婉怀孕的消息，有点不放心，想着我在家也没什么事，不如过来给她做做饭。”
叶丽萍笑了笑，“你对婉婉一向是好的，比我这个当妈的还尽心，我之前也提过，给她请一个阿姨，她自己拒绝了。”
言外之意就是，不是我这个当妈的对女儿不尽心，石奶奶跟路婉都听出来了。
叶丽萍走后，石奶奶叹了口气，“你这个妈啊，这么些年还是这个样子，所以说女人，不是生过孩子就能当好‘妈’，有些女人一辈子没生过，哪怕抱养一个对孩子照样好。”
路婉不在意的笑了笑，反倒回过来安慰石奶奶，“她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咱们当没听到就行。”
“只是苦了你，没摊上个好妈。”
路婉本想说自己不辛苦，但一想起自己是占了原主的身份，真正的“路婉”已经香消玉殒，这句“不辛苦”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
在一个晴朗的午后，聂铭颙陪着路婉到后海公园散步，看到那些带着孩子出门的年轻父母，想象着有一天他们也会那样，心里的幸福感就更加强烈了。
“真好，其实人活着就是这样，一边创造价值，一边享受平凡的生活。”
工作的时候，他们是保家卫国的军人，是治病救人的医生，但在生活里，他们就是最普通的人。
“是啊，这样才真实不是吗？”
理想是崇高的，但一个人如果只活在理想中，就会脱离实际，平凡的生活才是幸福的归宿。
“你累不累，前面有个休息的地方，咱们歇歇再走吧。”
今天聂铭颙陪着路婉去医院检查，产科医生也建议路婉散散步，适当运动，否则以他的紧张程度，是不可能放心路婉走那么多路的。
“好，那就歇会儿吧。”
聂铭颙先扶着路婉坐下，又从背包里拿了保温杯，杯子里是在家泡好的蜂蜜水。
顾啸云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的路婉，一开始没注意，是先认出聂铭颙之后才发现了路婉，几年没见，没想到再见面她已经成了孕妇了。
“哥，你在看什么呢？”
顾啸云是陪弟弟妹妹来公园的，大家一直往前走，就他一个人停在路边，妹妹奇怪的往他注视的方向看过去，也没什么啊，就一对年轻夫妻甜甜蜜蜜的坐着，妻子怀孕了，丈夫拿着杯盖看妻子喝水，眼里有着藏不住的爱意和关切。
“哥，你看人家干什么？你认识啊？”
顾啸云摇头，这种时候，他并不想让路婉看到自己。
“别看了，走吧。”
说完，他率先跨腿离开，妹妹一脸的莫名其妙，明明是他自己停下的，怎么说的好像是她耽误了时间一样。
顾啸云今年二十四岁，被路婉拒绝后他就出国留学了，已经取得了国外的硕士学位，并拒绝了国外的工作机会，坚定的回到了祖国。
对于他的选择，家里是非常高兴的，觉得他没有被资本主义国家的花花世界腐蚀，骨子里淌血他们顾家爱国的血液。
要知道这个浮躁的时代，年轻人想尽办法要出国，出去后不愿意回来的比比皆是。
只有顾啸云知道，他回来最大的动力是路婉，即便他们这辈子没有结果，他也要跟她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同一片天空下。
回国后，他进入了证监局工作，工作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产生了自己创业的想法，但父母并不同意，觉得他还年轻，应该沉下心来多学习，今天之所以跟弟弟妹妹们来公园，就是因为父母为了劝阻他，邀了亲戚长辈们来家里吃饭，希望他能改变想法，他听了一卡车话，脑仁都疼了，这才开车出来了。
顾啸云回家后，亲戚们都走了，但父母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啸云，我跟你爸爸一直以来都是很开明的，也不愿意强迫你做什么事，但你工作了才多久，就要换工作，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在长辈眼中，体制内的工作是“铁饭碗”，现在改革开放，体制内确实有一些人“下海”，别人怎样顾父顾母不发表什么意见，但如果是自己的儿子，他们是不情愿的。
“妈，你说你们不愿意强迫我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不干涉我的决定，但你们的行为并不是这样，今天一场‘鸿门宴’，还叫不干涉我？”
顾母朱香婷优雅的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什么鸿门宴，就是喊大家过来吃个饭，关心关心你的工作，创业不是那么容易的，就是你那远房堂哥，当年开公司吃了多少苦？”
“可他现在生意做的很好，他成功了。”
朱香婷说的远房亲戚就是顾巍，两家祖上是连着宗的，遇到婚葬这样的大事也会碰面，平时倒不大往来。
“你不能只看到别人成功的一面，他背后吃了多少苦？”
有些话不方便跟孩子说，但顾巍的公司，前期光是各种关系应酬，就下了不少血本。
顾啸云皱眉，难道在父母眼中，自己就是个不能吃苦的人吗？有些苦别人能吃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吃呢？
“妈，你知道我的脾气，决定了的事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我已经联系了几个校友，大家志同道合，都有创业的想法，我们还年轻，不怕失败，大不了失败后重头再来。”
至于创业资金，他从小到大的压岁钱、零用钱不少，出国留学的生活费他也是节俭着花的，还开户买了股票，小赚了一笔，创业的资金是有了。
朱香婷看劝不了儿子，心里就是生气也不愿意狠心责怪，丈夫脾气火爆，等丈夫生气了，最后吃苦受罪的还是儿子，这毕竟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骨肉，她这个当妈的哪有不疼孩子的呢？
“今天就不说了，你先休息吧，这是件大事，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
说完，朱香婷就回房间了。
顾啸云坐在客厅里，听着钟声滴答滴答的响着，他的思绪很乱，既有工作也有路婉。
如果当初她没有拒绝自己，那么现在，他会不会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就再也无法保持平静，拿起电话给李浩东他们打电话。
西单的酒吧，晃着五彩斑斓的灯光，韩国富跟李东浩坐在沙发上，看着顾啸云一杯又一杯的灌酒，拦都拦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叹气，这路婉，还真是顾啸云命中的克星，好不容易忘却情伤，重新做人了，一碰面又变回了老样子。

第八十七章
顾啸云在酒吧借酒浇愁，东交民巷却是一片温馨和谐，路婉从公园回来早早吃过饭就睡了，半夜腿有些抽筋，腰也躺的难受，聂铭颙把她半搂在怀里，给她揉腰揉腿。
“别揉了，你也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等你睡了我就睡。”
路婉一阵感动，环着他的腰，靠在他的胸前，很快又再次进入了梦乡。
产前一个月，路婉请了产假，以她现在的情况，是想多休息一阵的，本想休学一年，导师没同意。
“这两年你发表了几篇论文，学术这一块已经足够了，休一年学耽误了毕业那不是可惜吗？我的意思是，你休息照休息，什么时候合适了再来医院，只要完成毕业论文，我这里是没有问题的，肯定给你过。”
“老师，真的是谢谢您，一直以来您帮了我太多忙了。”
“你是我的学生，又是学医的好苗子，我对你是寄予厚望的，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回去好好准备论文，争取惊艳所有人，让大家都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论文答辩肯定不是导师一个人参加，导师的意思是，她休假一年肯定会有人提出疑义，但只要路婉拿出一篇高质量的毕业论文，她毕业的事就是板上钉钉，谁也不能拒绝了。
“恩，我会努力的，谢谢老师。”
休假前，路婉把自己手头上的工作进行交接。
“路婉，下次见你得是你生孩子的时候了。”
“是啊，到时候我们都去看你。”
路婉的产检都是在自家医院做的，生孩子也定了这里，除了放心外，总医院也是离家最近的综合性医院。
自从路婉休假后，每天都有不同波的朋友来探望，谢筱语、蒋悦，还有医院的同事，家里多了很多孩子的衣服、鞋子，连婴儿床也是蒋悦搬过来的，说他们家睿睿现在睡得少了，新买的没有睡过的好。
“这些都是睿睿小时候别人送的，都是新的呢，今天全搬过来了。”
蒋悦跟瞿昱航不仅朋友多，亲戚也多，他们生了睿睿后，来看月子的没有空手的，他们自己准备的也挺充分，自然用不了那么多东西，就一直在家放着。
反正现在计划生育，也不可能再生二胎，留着也是浪费，来的时候蒋悦后备箱都给塞满了。
“谢谢你啊，其实我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孩子小的时候费着呢，那衣服一吐奶得换一件吧，尿了又得换，你又是夏天生，出多少汗啊，你捡能用的都洗了，肯定能用上。”
睿睿九个月了，长得特像爸爸瞿昱航，长大了肯定是个大帅哥，个头也挺高的，虽然还不会走路，但眼睛有神，一直看着路婉跟屋子里的东西。
石奶奶喜欢小孩，抱着睿睿在院子里玩。
“幸亏有奶奶来帮忙，你轻松了很多，我之前还但心你呢。”
“是啊，主要是放心，其实奶奶不来我也要找保姆的，之前你请的那个朱阿姨，我去年就跟她约好七月就来我这的，不管怎么样，得一起把孩子照看好。”
“是啊，朱阿姨人不错，照顾孩子挺细心的，脾气也特别好，这样等孩子周岁了就能送托儿所，你就能回医院工作了。”
看到路婉的生活，蒋悦不止一次庆幸，自己有婆婆跟妈妈照顾，压力真是小了太多了。
即便是蒋悦的妈妈，跟叶丽萍关系不错的，这时候也难免说几句叶丽萍的不是，怀孕生孩子是大事，应该多帮帮路婉啊，所以蒋悦把东西都搬过来，她妈不仅没说什么，还让她能帮的多帮帮忙，感慨着路婉的不容易。
“不管怎么样，你还有一个爱你的丈夫，只要把这些困难都解决了，以后会好的。”
说玩这些不开心的事后，蒋悦又提到了孩子的事。
“要是你真生了闺女，咱们两家干脆给孩子定个娃娃亲得了，以后你没时间看孩子就送我家去，我这个未来婆婆肯定好好带。”
这种事就是大人觉得好玩，凑趣，孩子长大了什么样都是不一定的，以蒋悦跟瞿昱航的基因，孩子以后肯定优秀，但孩子长大了会有自己的思想、意志，哪是家长安排什么就听什么的啊。
两人都明白，但这会儿是不管那些的。
“好啊，反正以后要找婆家的，真嫁到你家我就放一百二十个心了。”
“那咱们可说好了啊，你到时候可别舍不得。”
“女大不中留，我再舍不得还能把孩子留家里一辈子？”
晚上，路婉把这事当笑话说给聂铭颙听，他正对着路婉的肚子讲故事呢。
“蒋悦家的小子？那不行，谁也不能把我闺女从我身边带走。”
“你演电视剧呢，我跟你说，小孩子是不能宠溺的，你可不能把孩子宠的无法无天，那样我会生气的。”
“放心，以后咱们的孩子怎么教育一切都听你的。”
路婉只勉强相信，至于能不能做到，还得等孩子出生后再看。
七月二十三晚上，路婉的肚子突然有了抽痛感，她判断应该就是所谓的“阵痛”，于是按照医生的指示计算阵痛间的间隔，有四十来分钟左右，离生产还有好长一段时间的距离。
她睡了个午觉，下午跟石奶奶说了，把石奶奶惊的不行，要立刻送她去医院。
“奶奶，没事的，现在时间间隔很长，离生产还有挺长时间的，我就是去了医院也没法立刻生，还是等铭颙回来再说吧。”
两人把住院要带的东西过了一遍，路婉的，宝宝的，全都收好放在客厅的门口，一有动静提上就走。
傍晚，朝霞映在天空，聂铭颙带着个大西瓜回来了，石奶奶迫不及待的跟他分享了路婉的情况，说她心大，顶着不去医院什么的，把聂铭颙也给吓住了。
“媳妇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要生了吗？”
“我吃个饭洗了澡再走吧，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到医院去了什么都不方便。”
下午是四十分钟阵痛一次，现在是半小时一次，路婉估摸着今天半夜都不定能发动。
晚上八点多钟，聂铭颙开车带着路婉去医院办了住院手续，经产科医生检查后确定，确实发动了，但离正式的产程还有挺长时间，建议先住院观察。
“我就说吧，还早着呢，你就瞎担心。”
路婉看他一脸的汗，还有那紧张的都开始发紧的面部肌肉，不知道是该感动好呢还是该笑话他好。
“这不是第一次嘛，咱们都是没经验的，早点住过来也好，大家都能安心了。”
夜里路婉热的睡不着，医院里总归不如家里安静、舒适，她就让聂铭颙陪着一起到楼下的小花园散步，这一散就把羊水散破了，直接进了产房。
产房外，聂铭颙一脸的惊魂未定，之后回想起来，在门外等待着的漫长的八个小时，是他一生中最紧张的时刻。
到凌晨的时候，顾巍来了，陈广胜来了，张莱带着谢筱语也来了。
“怎么样啊，进去多久了？”
“四个小时了。”
顾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是啊，你坐着歇会儿吧，筱语生馨馨那会儿，我在外头等了十个小时，还早着呢。”
聂铭颙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大家都知道他有多在乎路婉，怕孩子没生出来，他反倒先倒下了。
谢筱语悄悄跟张莱说，“你看人家铭颙多紧张媳妇，我当初生孩子的时候你有这么紧张吗？”
张莱心想这都能扯到一块计较，但面上又不能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把她生产的时候，自己如何食不下咽，如何担心受怕说了一通，谢筱语这才满意的点头。
一旁的陈广胜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给了天花板，女人多可怕，这就是他如今沉迷挣钱不乐意结婚的理由。
年轻的时候追逐爱情，追逐年轻漂亮的姑娘，随着自己越来越成功后就发现，什么爱情都是狗屁，不如事业来的有激情。
现在，除了当年在顾巍那投的股份外，他还跟聂铭烨一起合伙开了首都的“绝对味道”分店，生意好到爆，日进斗金一点都不夸张，如今不是他追美女，而是美女追着他跑了。
“来，喝点水吧。”
顾巍到楼下买了几瓶饮料上来分给大家，产房外除了他们外，还有几个人，应该也是产妇的家属。
聂铭颙接过饮料，打开喝了一口，他确实渴了，只是一直不敢离开，就一直在这耗着。
“你累不累？要不在这躺会儿，有动静了我们叫你。”
聂铭颙摇头，“不用，我现在根本睡着，要不你们先回去，我一个人等着就行了。”
陈广胜没同意，“别了，我反正熬夜熬惯了，就陪你一块儿等吧，咱们可说好了，我可是孩子的干爹，见面礼都准备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锦盒，里面是小锁、花生、葫芦之类的挂坠，还有一对小金镯子。
“你什么时候买的啊，还怪可爱的。”
谢筱语对这些小东西挺感兴趣，当年生馨馨的时候大家也送了不少，但没这个精致可爱。
“我就上次碰巧看见，觉得挺好的就买下来了。”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顾巍跟陈广胜在医院等着，张莱跟谢筱语先回家，毕竟他们还有个馨馨要带，明天早上顺路去东交民巷接石奶奶过来。

第八十八章
一九九五年七月二十四日早晨六点三十六分，聂静旖小朋友在首都301总医院妇产科出生了，她出生时七斤三两，虽然算不上巨婴，但体重也是杠杠的，小脸蛋又白又圆，眼睛还没睁开，但天然有种笑着的弧度，看上去特别讨人喜欢。
路婉从产房出来就围上了一圈人，连外科平时关系很好的同事都来了。
“婉婉，辛苦了，孩子很健康也很可爱。”
“婉婉，你饿不饿，我从家带了鸡汤呢。”
“我带了糖水鸡蛋汤，这个喝了好，补充元气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聂铭颙都被挤到了后头，最后只好帮护士推起了病床。
路婉笑的很是虚弱，孩子已经被提前送回病房，谢筱语和石奶奶在病房里看着。
“小旖多可爱啊，以后肯定是个爱笑的小姑娘。”
石奶奶也庆幸道，“是啊，总算平平安安的出来了。”
路婉回到病房后，石奶奶把孩子抱着放在路婉身边，小旖仿佛知道这是妈妈，伸出小手摸着路婉的衣服，不过她手上还没力气，抓不起来。
“哎呀，你看这小旖，知道抓妈妈的衣服呢。”
“母女连心，以后肯定是个贴心的娃。”
聂铭颙悄悄过去问路婉饿不饿，抓着她的手揉了揉，病房里人多，他想抱抱她亲亲她也得避讳着些。
路婉对他笑了笑，“还好，我等会儿再吃吧，我看小旖饿了，我先喂她吃饱了。”
聂铭颙心疼女儿，也心疼妻子，特别是看到路婉熬了一夜有些憔悴的脸，拿着脸盆毛巾，掺着半盆温水给路婉洗脸、擦手。
大家眼睛都看着呢，纷纷抿着嘴角微笑，打趣聂铭颙道，“咱们聂指导真是体贴。”
“可不是，那眼睛就没从路婉身上移开过。”
“忙前忙后的不容易。”
“哎，当时我生孩子的时候我家那位可没这么好的表现，真是越看越羡慕啊。”
“那些没结婚的小姑娘得擦亮眼睛看看，以后要照着聂指导这样找对象，这样才能一辈子被人捧在手心疼呢。”
任聂铭颙再淡定，也被夸的脸红了。
七点多钟，医院的同事们得赶回去上班了，跟正在喂小旖的路婉告别，她们今天带了不少东西，有自己炖的汤，有买的衣服、鞋袜、奶瓶之类，还包了红包，路婉不肯收也不行。
“收下吧，咱们科室的规矩，之前大家结婚、生孩子你也跟着随了不少份子。”
路婉推托不过就收下了，再次谢谢大家的关心和看望。
“你昨天一进医院我们就收到电话了。”
“是啊，咱们消息可灵通了。”
路婉笑着点头，知道应该是科室值班的医生通知大家的。
聂铭颙把路婉的同事们送到了病房外，刚好碰见来医院的叶丽萍和聂毅韦。
“孩子生了？婉婉跟孩子都好吧？”
“挺好的，婉婉在喂孩子呢。”
这样聂毅韦就不方便进去了，叶丽萍提着东西进了病房。
谢筱语跟蒋悦认识叶丽萍，笑着叫了声叶阿姨，叶丽萍挺高兴的，也没细看，点头应下，直奔病床了。
“哎呦，这孩子长得真胖乎。”
看完孙女，也可以说是外孙女，叶丽萍对着路婉一脸关切的说，“你辛苦了，我早上才接到的电话，前几天还跟你聂叔叔叨呢，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发动。”
路婉点头，“昨天发动的，直接就来医院了，比较突然，就没打电话给你们。”
“这不干你的事，主要怪铭颙，没早些打电话过来，要不我昨晚上就来了。”
谢筱语跟蒋悦站在床尾对视了一眼，她们都知道聂家的家事，心想要是真担心女儿，也不会等着电话才过来了，就该早早的陪着，反正她们生孩子前，娘家的亲人都是那样的。
“没关系，反正孩子已经生了。”
小旖吃完后就睡了，石奶奶赶紧把带来的早饭拿给路婉吃，有她做的米粥、鸽子汤，还有路婉的同时带的鸡汤、糖水鸡蛋。
叶丽萍看着熟睡的小旖，这孩子跟路婉小时候长的真像，时光一下子拉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倒让她生出了不少感伤来。
聂毅韦也挺喜欢小孙女的，但他心里稍稍有些遗憾，如果是个孙子就更好了，现在国家计划生育，以聂铭颙跟路婉的身份，是绝计不能生二胎的，情愿罚款都不行，否则就是犯了原则性的错误。
不过这种想法聂毅韦并没有表现出来，也关心了路婉坐月子的事，知道他们请了月嫂，就没有坚持让他们住回大院，当然他心里也知道，估摸着说了儿子跟路婉也不会同意，徒增烦恼罢了。
之前因为一些事跟两个孩子闹的不愉快，通过这段时间聂毅韦也想开了很多，没几年他就要退休，安享晚年即可，孩子们的事，他也不想掺和太多了。
…………
早晨来看月子的人挺多的，到晌午大家陆陆续续离开，给了路婉和小旖可以安静休息的空间。
“你睡会儿，等奶奶做好饭我回去接她再喊你起来吃饭。”
聂铭颙坐在床边，摩挲着路婉的脸颊，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又吻。
路婉微笑着跟他对视，虽然没有太多言语，但所有的话都在彼此的眼中。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已经长出了青色的胡渣，她已经听谢筱语绘声绘色的描绘了他昨晚等在产房门口的画面，说他如何身体僵硬，面部失调，不敢喝水不敢上厕所，生怕错过了她的任何消息。
“你也睡会儿吧，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聂铭颙笑着嗯了一声，又看向正在熟睡的女儿。
“你看她睡的多好多踏实。”
路婉看着女儿柔和的笑了，感叹道，“是啊，我心里也跟着踏实了。”
“睡吧，等小旖醒了你又睡不成了。”
聂铭颙把窗帘拉上，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路婉静静的闭上了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三天过后，路婉带着小旖出院了，之前请的月嫂朱阿姨也来到了东交民巷，现在家里所有人分工明确，路婉主要任务是好好坐月子，除了喂小旖外其他事都不用她操心，朱阿姨的主要任务就是带小旖，不管是小旖哭了、困了还是尿布要换了，都是她的工作，石奶奶呢，负责一日三餐，还有家里的一些简单的家务活儿，聂铭颙是保证后勤的，每天的菜由他一早买回来，然后去部队上班，到点下班回家。
小旖醒了，朱阿姨在路婉屋里带孩子呢。
“我带了那么多孩子，就小旖儿最惹人疼，不哭不闹的，饿了尿了哼哼就完事儿，不像其他孩子，总扯着嗓子喊。”
“朱姨，你也别夸她，小孩子不禁夸的。”
朱阿姨抱着小旖晃了晃，笑道，“没事儿，咱小旖听话着呢，是不？”
聂铭颙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怕自己满身汗味把媳妇跟闺女给熏着了。
“小旖今天在家乖不乖？”
他从朱阿姨手里接过女儿，对着女儿吹了声口哨。
“乖，可乖了，我刚还跟婉婉说呢，这孩子是我带过最好带的，真的，带十个我都不嫌累。”
说完，她就出了房间，让他们一家三口培养感情。
“今天还好吗？”
聂铭颙抱着女儿坐到床边，亲了媳妇一口，朱嫂子在的时候他没好意思跟媳妇亲热。
路婉已经十天没有洗头洗澡了，感觉自己像咸菜一样全身发酸，每次聂铭颙靠近，她都忍不住想躲开。
“你别躲啊，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香的。”
路婉才不信呢，除非他嗅觉失灵了，可事实上，他的嗅觉比动物来灵敏。
“咱们是不是得准备孩子满月的东西了？之前那么多人来看了月子，我们得准备的周到些。”
喜饼喜蛋得上档次，还有满月的酒席也得定好的，按理说这些东西该长辈帮着准备，但大院那边一直没动静，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心，生了小旖后，大院给了一万块钱的红包，叶丽萍三天两头的也会过来看看，待上一两个小时。
“放心，我都交给顾巍办，他肯定办的妥妥的。”
顾巍办事路婉还是放心的，就是自家的事总麻烦人家有些过意不去。
“顾巍今年二十八了吧，怎么还没动静找对象啊？”
这是路婉一直好奇的事，不过她本身并不是一个很爱八卦的人，因此一直没有问过，反正认识顾巍这么多年，路婉从来没听说过顾巍谈过什么女朋友，可他明明条件那么好。
“他事业心重，眼光又高，以前是没时间找，现在是没有合适的，不过他自己心里有成算，向来不用别人操心的。”
聂铭颙挺理解顾巍的，如果不是早早遇到路婉，或许他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喜欢的人，从本质上来说，他们都是同一种类型，慢热，冷漠，轻易不愿对别人敞开心扉。
聂铭颙的这个解释路婉接受了，她心想，也是，从顾巍一贯为人处事的态度看，他确实是一个特别有打算的人，不管做什么都是井井有条的，的确不需要别人操心他的生活，只是路婉偶尔也会好奇，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第八十九章
小旖的满月特别热闹，路婉跟聂铭颙邀请了所有看过月子的朋友、同事跟战友。
陈广胜担任了司仪的角色，现场气氛也很热烈。
路婉的大学同学来了两个，一个是黄慧茹，一个是周萍，其他人因为各种原因来不了。
“你们能来真好，上次匆匆忙忙的，这次有时间一定要多待两天。”
“我们这次不着急，中间隔着周末呢，正好把那些想吃的想玩的都来一遍。”
上次黄慧茹说最想吃烤鸭，路婉陪她一起吃了，这次她最想吃的还是烤鸭。
“铭颙的堂弟跟陈广胜合开了一家烧烤店，在首都挺火的，你们晚上可以去吃吃看。”
“烧烤，那是什么，我还没听说过呢。”
“跟羊肉串差不多，就是种类更丰富，你那么喜欢吃烤鸭，肯定也爱吃烧烤。”
路婉还真说对了，黄慧茹吃了一次烧烤后就爱上了，跟着连吃两天，离开前最舍不得的不是路婉而是“绝对味道”。
作为老板之一的陈广胜与有荣焉，大方的说出了请她以后常来，永远为她免单之类的话，不过黄慧茹没有太放在心上就是了。
满月后，小旖长得越发的快，路婉常常感觉她是一天一个样，变化很大，比如她头抬稳了，眼睛更亮更有神了，会盯着人看，笑起来大眼睛弯成月牙儿。
聂铭颙抓着女儿的手，作势要放进嘴里，边抓着边说“吃小旖的手喽”，小旖听到就会“咯咯咯”的笑个不停，当然，聂铭颙也不是真的吃，他还是很注意卫生的，这只是父女俩的一个小游戏而已。
小旖晚上跟着朱阿姨一起睡，她喝夜奶也是有规律的，一次是睡前，大约九点左右，一次是半夜十二点，还有一次就是凌晨四点左右。
原本路婉也不好意思让朱阿姨带着小旖睡觉，但朱阿姨说这是她的工作，不止对小旖，任何一家她都是带着孩子一起睡的。
“我既然收了这个钱，就得办这些事，孩子跟我睡你就轻松了，不用总担心孩子睡的好不好，饿不饿，尿裤子了没有，睡眠好了身体也会恢复的更好，你看很多产后气色不好的，不是吃的不好营养没跟上，就是带孩子累的，女人呐，能不为难自己的就别为难自己，你要想，以后你管孩子的日子多着呢，不差这一两个月的。”
路婉被说动了，她自己就是医生，自然知道睡眠的重要性，因此一个月子坐下来，路婉气色红润，除了比孕前丰腴些外，竟然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满月后朱阿姨继续留了下来，以聂铭颙的意思，最好能留个半年，等小旖断奶了再离开，石奶奶毕竟上了年纪，做做饭就行了，带孩子是真的很吃力，他又不愿意路婉太累，多花些钱，有个专业的月嫂帮衬着自然是好的。
而朱嫂子呢，她出来做月嫂就是挣钱的，给谁家带孩子都一样，只要他们出这个钱，别说半年，哪怕一年两年都行。
何况小旖一点都不难带，他们家人口又简单，对人客气周到，院子也大，环境也是没得说的。
这天，路婉喂了小旖夜奶后，朱阿姨把小旖抱走了，路婉正准备继续睡，聂铭颙的手伸了过来。
他贴着路婉的背，压抑着呼吸，在她耳边轻声说，“媳妇儿，已经四十天了，你的月子应该结束了吧。”
路婉的睡意顿时消了大半，自然明白他想干什么。
“怎么，你熬不住了？”
“这都多久了，再熬下去我非炸了不可。”
他让路婉感受了那份炙热，路婉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转身环住他的背，回应了他的唇。
尝到了甜头，聂铭颙第二天可谓神清气爽，朱嫂子是过来人，看出了端倪，还笑着委婉的提醒了路婉，要做好措施，千万不能中招，这样伤的是路婉的身体。
顾啸云自从知道路婉怀孕就一直关注着路婉的消息，路婉生产后，他很想去看望，又怕自己出现的不合时宜，只能将一份惦念放在心里，他甚至买好了送给小旖的礼物，只是放着没送出去。
韩国富说他是第一痴情男，李东浩说他太顶真，不给自己留退路，钻一条道就要走到黑，顾啸云觉得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改不了，除非遇见一个比路婉还让他动心的女人，但这很难，毕竟他努力了几年也没有成功。
他正式下海了，跟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做起互联网网站，并且坚信能够作出成绩来。
这年代下海经商可以保留编制，他答应父母，给他两年的时间，如果失败了，他会继续回到体制内，从此安分不再折腾。
小旖三个月的时候，路婉跟朱阿姨一起，推着小车带小旖去公园玩儿，小旖已经有了大孩子的模样，不再是那么小小的一点大，虽然还不会坐着，但抱在手里背挺的很直，眼睛乌遛乌遛的，仿佛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一样，老人们见了常说这孩子长大了肯定聪明。
九月的首都气候宜人，公园里有很多带着孩子郊游的家长，他们特种挑的非周末时间，可以想象如果是周末的话，人得拥挤成什么模样。
“朱姨，我们去那坐着歇歇吧，我带了相机，给小旖拍几张照片。”
朱阿姨也累了，闻言自然同意，两人就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路婉把推车放好，找各种角度给小旖拍照。
顾啸云这天带着国外的客户来公园散步，客人们对中国传统文化非常感兴趣，还有中国的风土人情等，说到底是喜欢跟他们不一样的文化以及传统。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呼救声，几人狐疑的对视，顾啸云解释说有人喊呼救，就是国外呼喊“help”的意思，客人们非常紧张，表示要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们随着人流跑过去，原来是一个老人家心脏病突发，随身带了特效药，但没来得及吃就倒下了，家属急的团团转，打了112但一时半会也来不了。
“请问这里有医生吗？我们应该立刻寻求医生的帮助。”
外国客人提出了自己的见解，顾啸云帮他翻译后，询问这里有没有医生，大家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大声呼喊着，有手机的打电话给公园办事处，让他们在喇叭里通报，有人心脏病发，请求医生救援。
路婉听到喇叭里的通报，赶紧收起相机，推着小旖的推车往喇叭里通报的地址跑去，幸好这段路是平地不是台阶，否则还没发推着车跑，而朱阿姨呢，也背着包跟在后头，不过她到底是年纪大些，还没推着推车的路婉跑得快。

第九十章
“你好，我是医生，请问病人什么情况。”
路婉跑过来已经开始喘气了，她穿过人群，视线停留在躺在地上的老人身上，因为小旖还躺在推车里，她正想拜托谁给她看着孩子，来不及等朱阿姨过来，身侧就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来吧。”
路婉回头看，原来是顾啸云，她来不及思考感情问题，直接把女儿的推车交给了他，“好，那拜托你了。”
她放心的把孩子交给顾啸云，自己蹲下查看老人的情况，瞳孔已经开始扩散，呼吸微弱，要立刻进行CPR。
路婉调整了病人的位置，让其平卧，保持呼吸通畅，路婉跪在病人右侧，左手掌根部置于病人胸前胸骨下段，右手掌压在左手背上，两手交叉用双肩的力量下压。
心脏复苏的要求是每分钟按压100到120次，每30次按压后进行一次有效的人工呼吸，经过了四分钟的抢救，病人终于苏醒过来，他的家人哭着感谢着路婉。
“这位医生，真是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爸爸可能就这样不在了。”
路婉擦了擦额上的汗，能救回一个病人，她也是非常有成就感的。
“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
路婉交代了病人的后续注意事项，刚好急救医生也到了，她就转身离开准备去看小旖，病人家属喊住了她。
“请问医生您叫什么名字，您是我父亲的救命恩人，我们一定要感谢您的。”
路婉回头笑了笑，“不用了，回去好好照顾你父亲吧。”
小旖的推车已经到了朱阿姨的手里，顾啸云也站在推车旁，还有顾啸云的几个外国客人。
“这位女士非常厉害，没想到中国也有这么专业这么具有人道精神的医生。”
一位留着胡子的外国客人对路婉伸出了大拇指，他说的是英文，顾啸云跟路婉都听懂了，路婉笑道用英文回复道，“这位先生，中国的医生都是非常专业，并且具有奉献精神的，您对我们的国家应该有一个更加客观的认识而不是主观的。”
对方显然没想到路婉的英文水平这么高，一脸的抱歉，“哦，很抱歉冒犯了您，但请您相信，我绝对没有任何不好的意思。”
“您不需要向我道歉，应该向中国所有的医学工作者道歉。”
对方做了一个摊手的姿势，“我很敬佩您，希望您能谅解我的错误认知。”
路婉笑着点了点头。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是，我陪客户出来走走。”
路婉之前听说顾啸云回国后在证监局工作，并不知道他已经下海创业的事。
“那你们继续，我就先走了。”
顾啸云想跟路婉多说几句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一直睡着的小旖这时候突然哭出了声，路婉将小旖从推车里抱出来轻声哄着。
“这是你女儿？”
路婉嗯了一声，“是啊，叫小旖。”
“我能抱抱她吗？”
路婉倒没有拒绝，虽然她当初拒绝了顾啸云，但说实在的，她心里还是愿意把顾啸云当成朋友看待，远离他不过是希望他能够忘掉自己，拥有新的感情而已。
“可以啊，我教你怎么抱。”
小旖已经不哭了，路婉手把手的教顾啸云怎么抱孩子，他第一次上手，有些生硬，但看着怀里又小又软的小旖，因为刚刚哭过的关系，眼里还噙着泪珠，映着她乌黑的眼睛，像晶莹剔透的琉璃般耀眼，看到这双眼睛，顾啸云的心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他爱的女孩已经成为了母亲，他错过的不仅仅是一个心爱的人，还有自己的整个青春，但怀中的婴儿正是这份青春的延续，他在小旖的眼中看到了一份诚挚的美好。
“小旖，你好啊，我是顾叔叔。”
小旖弯起眼睛，对着顾啸云笑了。
朱阿姨惊奇的说，“咦，小旖竟然冲他笑了，看来是有眼缘了。”
“可能是吧，小旖对亲近的人才爱笑呢。”
顾啸云抱了两分钟，不舍的将小旖给了路婉，路婉就带着小旖跟他告别了。
“她是你的朋友？”
路婉离开后，那个被路婉“怼”过的外国客人心有余悸的开口问道。
“是的，她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医生。”
“哦，我已经看出来了，而且她的个性也很厉害，我以为所有的中国女性都是很温柔的。”
顾啸云想起路婉以前在学校如何直接又冷漠的拒绝追求者，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软弱可欺的人。
后来病人的家属还是通过其他渠道知道了路婉的身份，因为路婉在休假中，他们不知道路婉住在哪里，送了锦旗去医院，医院这才知道路婉救人的事，还特意让一位同事买了水果鲜花送到家里来。
“这下你更出名了，大家都知道外科的路婉医生在公园里给一位突发心脏病的病人做了心脏复苏手术，那位病人特意来咱们医院做了检查，说特别信任咱们医院，愿意在咱们医院做手术呢。”
这也是变相给医院打广告了，不过301总医院是军医院，不是私营医院，否则完全可以让电视台、报纸参访一波，那样路婉会更加出名的。
“如果能够进行手术，对病人来说是一件好事。”
但对方已经上了年纪，贸然手术反而会增加身体的负担。
时光飞逝，很快又到了年底，小旖也已经半岁了，叔叔聂毅昌来首都开会时，婶婶赵美心也跟着一起过来，专门来看小旖的。
聂铭颙开车去机场把他们接了过来，从进了院门开始，眼神就看着小旖没转开过。
“小旖啊，我的小孙女，长的真可爱。”
赵美心把小旖抱进怀里，聂毅昌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满脸的慈爱之情，他们把聂铭颙当成自己的孩子，小旖自然就像他们的亲孙女一样。
“叔叔婶婶，你们进屋坐吧，喝杯茶暖暖，首都应该比东林温度低多了。”
赵美心赶忙应下，“对，你看我一见小旖高兴的，都忘了外面风大，别把咱小旖的小脸蛋吹花了。”
她抱着小旖进屋，连聂毅昌想接过去抱都没让。
小旖不怕生人，哪怕没见过面，只要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善意就不会哭闹，她还会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人看，这会儿就盯着赵美心看呢。
“小乖乖，你看什么呢，没见过奶奶是不是啊。”
小旖看到大家都在笑，也跟着笑了，把赵美心跟聂毅昌稀罕的，直说走的时候要把小旖带上，以后就给路婉他们养孩子了。
“那感情好，省了我跟铭颙的事儿了，等叔叔婶婶养大了我们再把小旖接回来。”
“那可不成，我们养大了就是我们的孩子，哪能跟你们回来呢，是不是啊小旖。”
路婉让聂铭颙陪着叔叔婶婶说话，她去厨房跟石奶奶一起准备晚饭，前阵子朱阿姨已经离开了，一是回家准备过年，另一个是小旖已经半岁了，不需要像以前那么时时刻刻需要人带，她提出年后就不来了，毕竟她是月嫂不是保姆，月嫂的工资比保姆高了三倍不止，朱阿姨也是本着为路婉他们考虑，建议他们如果还需要人帮忙带孩子，不妨请个保姆回来。
路婉有些舍不得，人跟人相处后都是有感情的，从小旖出生到现在，整整六个月的时间，大家像一家人一样相处，小旖也特别喜欢朱阿姨，如果再找保姆，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朱阿姨这么好相处又负责人的。
路婉跟聂铭颙商量后决定，只要朱阿姨愿意继续带小旖，哪怕费用高些也无妨，现在这个阶段，小旖是最重要的，特别是路婉回去工作后，有个可靠的人带他们两都能放心。
他们把这个意思跟朱阿姨说了后，朱阿姨特别感动，她也舍不得小旖，也是想过挺久之后才跟路婉他们提出来的，既然他们夫妻俩这么看重自己，她愿意降低报酬专门带小旖。
“朱姨，你愿意留下来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报酬方面咱们还是维持原样，其他的你如果有什么要求也别客气，直接跟我们提。”
“我哪有什么要求啊，你们对我已经够好的了，我都怕在你们家过的太舒服，以后去别人家不适应。”
“那就一直留我们家吧，咱们一起吧小旖带大，以后你也别当月嫂了，我跟铭颙支持你开家家政公司，咱们自己当老板。”
朱阿姨笑的合不拢嘴，哪怕路婉只是说着玩的她听着也高兴。
“那感情好，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当老板呢。”
每个辛苦打工的人都有一个老板梦，就像朱阿姨做月嫂，遇到懂礼的人家对她挺尊重，遇到不懂礼的人家也难免颐指气使，但为了生活，很多苦都得往肚子里咽，她之所以愿意留下来，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路婉跟聂铭颙对她的一份尊重。
而后大家说好，朱阿姨休假半个月回家过年，年后回来带小旖，其他的等小旖上学了再说。
晚饭是路婉跟石奶奶一起准备的，吃饭的时候，赵美心拉着石奶奶的手感激了半天。
“真是太谢谢您了，我跟毅昌离的太远，想照顾他们也是鞭长莫及，这个时候您能过来帮忙真是说什么都不够表达我们的谢意。”
赵美心甚至没提大院，恐怕在她心里，也已经对大院的所作所为失望透顶了吧。
“哎呦，不用这么客套，我把婉婉当亲孙女一样，铭颙也是我一直看着的，他们都是好孩子，我情愿过来给他们帮帮忙，只要他们不嫌我年纪大干活不利索就行了。”
“奶奶，我们感激您还感激不过来呢，怎么会嫌弃你呢。”
路婉跟聂铭颙一起敬了石奶奶一杯酒，石奶奶乐呵呵的喝下，感觉这日子过的特别有劲头。
吃过饭路婉留叔叔婶婶在家里住下，赵美心婉拒了。
“你叔叔还得开会，我们住在这里不方便，上面都已经安排好了，还是得住酒店去。”
既然是统一安排的，路婉就不好勉强了。
赵美心从行李箱里拿了几包东西出来，都是给小旖准备的，还有一个大红封，路婉要推辞赵美心没让。
“路婉，你听我说，我一直把铭颙当亲儿子，这钱是应该给的，你们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帮小旖存着也行，这是爷爷奶奶的一点心意。我跟你叔叔呢都知道你们受了委屈，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也不好说太多，但看到你们现在过的这么好，我跟你叔叔都放心了。”
“另外，铭烨那边也多亏了你帮忙，虽然一开始不同意他干这个，但年轻人嘛，不能管的太狠了，不管对还是不对，他去做他喜欢的事，我们做家长的还是得支持一下。”
聂铭烨生意做的红火，烧烤店在全国已经开了好几家分店，政府的工作辞了，赵美心跟聂毅昌也没说什么，路婉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他们是记在心里的。

第九十一章
聂毅昌在首都开了十天的会，赵美心每天都来东交民巷带小旖，没两天小旖就跟她很熟了，又甜又糯的喊着“奶，奶”，把赵美心稀罕到不行。
“走，咱们今天带我孙女上街买新衣服去。”
路婉拦着说小旖的新衣服已经买好了，买了两身呢，多了穿不过来浪费，赵美心不赞同的说，“小闺女就是得穿好看的衣裳，我家小旖这么好看，多买几身应该的，是吧，小旖。”
小旖在赵美心怀里晃起了小脑袋，路婉没法子，只好跟着她们一块儿去了。
不管什么年代，孩子的钱总是最好挣的，别看小旖丁点大的小人儿，一件质量好的外套也得上百块。
“小旖皮肤白，又胖乎，穿什么都好看。”
赵美心给小旖买了套红的，又买了套毛茸茸小动物样式的，还有毛靴子、毛绒帽，花了三四百块，抵得上普通职员一个月的工资了。
“婶婶，千万别再买了，这些衣服穿不到两个月，太浪费了。”
路婉已经自诩很舍得为孩子花钱了，但她也没一套衣服上百块的买，见风长的孩子，这个月能穿的衣服下个月就嫌小了，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不浪费，小旖不穿的都留下，以后铭烨还得生孩子呢，咱们接着再穿。”
路婉笑着应了，只不过铭烨现在女朋友都没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呢，果然，婶婶也想到了这个，让路婉帮忙给铭烨介绍对象。
“他肯听你的话，你多劝劝他，别一门心思的做生意，个人问题也得解决呢。”
“好啊，等他过来了我让铭颙跟他说。”
“你们医院要是有不错的姑娘就给他介绍一个，他呢本质是好的，就是有些贪玩。”
这点路婉也赞同，但男人还得心思定下来再考虑结婚的事，这是对自己也是对女性的一种尊重，最怕稀里糊涂结了婚，婚后发现不合适，整天鸡毛蒜皮的吵闹，最后还闹的离婚的那种。
离开前，聂毅昌在饭店订了一桌，邀请兄长聂毅韦跟叶丽萍一起吃饭，自然也少不了路婉一家三口。
“小旖，来，给奶奶抱抱。”
叶丽萍一进包间就对着小旖招手，小旖看了她一眼继续依在赵美心的怀里，叶丽萍顿时就有些不自在了。
“小旖这孩子聪明这呢，我不过带了她几天，她就跟我亲热的不得了。”
赵美心的言外之意无非是叶丽萍带的不多，否则小旖不会不要她，不过赵美心来的这十多天，确实没看见叶丽萍去过东交民巷，她跟路婉闲聊的时候也知道，叶丽萍平时也是半个来月看小旖一次，时间也不会太长，每次带些吃的过来，坐上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就走了。
孩子都是要用心带的，不用心孩子自然不会喜欢。
“你们看上去倒更像亲的了，可惜你明天就要回东林了，往后还不定什么时候见面。”
叶丽萍回了一句话，意思是她才是小旖的亲奶奶（姥姥），等赵美心回了东林，小旖自然记不得有她这么个人。
“我们家小旖是个贴心懂事的小姑娘，谁对她好她心里记着呢，以后就算不常见面，她也不会忘了我这个奶奶，是吧，小旖？”
两个妯娌话语间机锋不断，路婉在一旁都听的心累了，另一边聂毅韦、聂毅昌兄弟谈话倒挺自然的，没这些弯弯绕绕。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你跟美心干脆留下来过了年再回去，我们兄弟两也挺长时间没聚了。”
“工作不能马虎，这不，刚开玩会，得把上层的精神赶紧回去传达下去，不能由着我自己啊。”
他是省里的一把手，肩上担子有多重，工作就有多忙碌，而聂毅韦呢，也是个担子重的，兄弟两你忙你的，我忙我的，确实挺长时间没一起过年了。
聂铭烨也过来了，他现在全国各地跑，刚跑完一圈，听说父母在首都，直接飞到首都来了，还跟他妈说，要在首都过完年再回东林，被赵美心狠狠剜了一眼，吓得他不敢再说。
小旖现在可以吃辅食了，路婉抱着小旖给她喂米粉和鸡蛋羹。
“小旖这孩子挺不错的，路婉照顾孩子很用心。”
聂毅昌把话题带到了小旖和路婉身上，聂毅韦自然顺着说。
“确实挺好，我这个年纪，不就是含饴弄孙吗，每两年也要退休了。”
“路婉特意歇了一年，等她工作了，你们肯定得帮着多照料小旖，这是咱们聂家第一个小辈，应该要好好爱惜才对。”
“这是肯定的，之前也跟铭颙提过，如果孩子带不过来，他们不妨回大院住，反正家里房间够。”
路婉专心的喂着小旖，这些话通通一耳朵进一耳朵出，赵美心冲丈夫摇摇头，暗示他别说了，反正说了也没什么意思。
饭后，兄弟两依依不舍的告别，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尽管大哥有一些做的不对的地方，在聂毅昌的心里，他依旧是自己敬佩的兄长，在那生活艰难的年代里，是兄长外出参军报国，这才有了如今的生活。
“路婉，我跟你叔叔明天就走了，你们好好带小旖，生活不论有什么困难给我还有你叔叔打电话，千万不要见怪，有时间带着小旖来东林，我们永远欢迎你。”
夜幕下，赵美心跟路婉提前道别，他们明天的飞机，聂铭颙开车送，赵美心的意思是，天气太冷，路婉在家带孩子就好，不用跟着去机场。
“小旖啊，奶奶明天回家了，你在家听爸爸妈妈的话，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以后来东林老奶奶知道吗？”
穿着粉色毛绒外套，戴着小熊帽子的小旖仿佛知道自己要跟这个和蔼亲切的奶奶分开了，非常不舍的张开双臂要抱抱，赵美心红了的眼眶顿时湿润了。
“好孩子，奶奶没白疼你。”
她亲了亲小旖的脸颊，不舍的递回到路婉怀里，之后聂毅昌跟聂铭颙说完话也过来，叮嘱了路婉几句，握了握小旖的手，给了小旖“平安健康，聪明伶俐”的新年祝愿，就让他们赶紧上车回去，别把孩子冷着了。
聂铭烨最后到底没能留在首都过年，跟着父母乖乖回了东林，哪怕他现在已经是身价百万的“富豪”，在父母面前依旧是曾经的那个敦厚青年。

第九十二章
今天是小旖周岁的生日，她去年七月出生，来到这个世界上已经整整一年的时间了。
周岁生日是人生中第一个大生日，按照习俗得大办，生日前一个月，叶丽萍罕见的询问了路婉的意见，要给小旖操办，路婉以酒店已经定了为由，拒绝了叶丽萍的“好意”。
种菜、浇水不花力气，没道理收菜的时候陈她的情。
周岁宴依旧是陈广胜帮着准备的，彩带、气球、照片，把整个宴客厅装扮的非常好看。
“广胜哥，你现在越来越熟练了，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开家婚庆公司，帮人装饰场地、现场主持，再表演两个节目，肯定很火爆。”
现在首都还没有上规模的婚庆公司，路婉是基于二十一世纪的产业链提出的建议，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陈广胜回去琢磨了一晚，可行性很高，第二天就去工商局注册了。
蒋悦带着小博睿一起来，小旖一看见博睿，就喊“睿睿哥哥”，要跟博睿一起玩儿。
小旖已经会走路了，但走的还不大稳当，路婉也不敢就这么放她过去，博睿走过来牵住了小旖的手。
“姨，我带妹妹玩。”
博睿也不过比小旖大了九个月，看上去竟然真有小哥哥的样子，比小旖高了半个头，穿着西装样式的短袖短裤，脖子里还戴了个红色蝴蝶领结。
路婉笑着蹲下，握着博睿的手笑着说，“是吗？睿睿要带妹妹一起玩？那你们不可以乱跑哦，妹妹现在走路没那么厉害，你要带着她哦。”
博睿什么都能听懂，但还不能说长句，一句话得断成几半来说，只见他点着头，拍着胸口，一副“交给我不用担心”的模样，点头道，“姨，我知道的。”
“放心吧，我跟着后面看着呢，你先去忙别的。”
这么多客人来，作为主人，路婉肯定得招呼客人的。
她已经回医院工作了两个月，因此今天来了不少医院的领导和同事，还有聂铭颙部队的领导和战友，满满当当竟然坐了十来桌。
聂毅韦跟叶丽萍是开席前到的，作为部队的高层，聂毅韦跟聂铭颙部队的领导都是熟悉的，难免要寒暄几句，他们又坐在主桌，自然有人会打听他们是谁，跟路婉他们是什么关系。
“那是路婉丈夫的父亲，他们家比较复杂。”
跟着就把四人的关系梳理了一遍，但凡理解能力差的可能一下子还理解不过来。
“那这一家关系应该很好啊，怎么会有点生疏的样子。”
这种场合，爷爷奶奶不该帮着招呼吗？怎么会吃饭前人才到，又不是客人。
“哎，这又是另一件事了，路婉她妈啊，年轻时候下放到农村当知青的，在当地找人结婚了，生了个孩子就是路婉，可她没想留在农村好好过日子，丢下丈夫孩子回城，还考了大学，之后才嫁给了现在的丈夫。”
那些原本不知道中间这些事的人，嘴巴差点吃惊的合不上，感觉这顿星级酒店的宴席甚至没有八卦来的精彩。
“难怪呢，路婉自己请了保姆带孩子。”
按照国人的传统，只要家里有老人，都是老人帮着带孩子，实在忙不过来才会请保姆，还不提路婉之前为了孩子请了一年假的事。
不过经过大家的观察后发现，路婉的母亲，也就是聂铭颙的后母，一派夫人的派头，不仅穿衣打扮时髦，对小旖也不甚亲近，一顿饭的功夫，照顾小旖的时间连十分钟都不到，还没有旁边的保姆尽心尽责，难怪关系不紧密。
酒宴后有拍照环节，愿意拍照的可以一起拍几张照片，等照片洗出来也会分法给大家。
“路婉，你这想法真好，你是怎么相出给大伙儿拍照的？”
像同事、战友这种关系，虽然大家天天见面，但好像还真没什么机会合照，因此饭后大家都没急着离开，就拉着一起拍照了。
“一开始其实是想给小旖留几张照片，后来一想，咱们平时好像也没拍过照片，那就一起拍吧，也算是一个很好的纪念了。”
“是啊，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纪念，以后谁家有事也可以借鉴一下，这注意真不错呢。”
大家虽然觉得好，但回去后仔细算了个账，一张照片五块钱，这么多人得拍多少张照片啊，就是合照左一张右一张的几十张也不止啊，没几百块钱下不来。
客人们陆陆续续离开，除了聂铭颙几个帮忙的发小外，走的最晚的就是蒋悦了。
“婉婉，我们先回去了，下次再约。”
她对着路婉挥手，儿子博睿已经躺在丈夫怀里睡了。
瞿昱航因为单位开会没来得及过来吃饭，但他还是赶在最后过来接妻儿回家，此时正小心翼翼的抱着正在熟睡的博睿跟大家告别。
“好，有时间你打电话给我。”
路婉自己不爱逛街，但有了小旖后，为了让小旖亲近大自然，只要有时间就会带着孩子去公园转转，偶尔也会跟蒋悦约着出门，她带着博睿，路婉带着小旖，两个孩子一块玩闹打发时间也挺好。
夫妻俩回到家，小旖在车上就睡着了，朱阿姨帮着给小旖洗澡后，带着小旖去睡了，等一切停当下来，已经十点多钟了。
“总算忙完了一件大事，下次得小旖十岁生日咱们再大办了。”
聂铭颙伸出手臂将媳妇搂进怀里，不赞同的说，“那不一定，过几年你三十岁，咱们也热闹热闹。”
路婉用“你疯了”的眼神抬头看他，“别了，我最怕麻烦，要过还是你先过吧。”
聂铭颙今年二十七，按照做九不做十的规律，再过两年就该庆祝三十岁的生日了。
“我一个大男人过什么生日，人家说女人结了婚，在婆家过的第一个大生日要好好操办，这样才显出婆家的诚意，你说我是不是该给你办一个？”
“我不需要这种形式，不管咱们谁过生日，一家人吃顿饭或者请几个朋友庆祝一下就行，不需要大操大办。”
聂铭颙把媳妇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路婉的耳边，“好，以后除了小旖，咱们不办了。”
说完，他吻住了路婉的唇，不再纠结于之前的话题，转而进行起了其他更加有趣的运动。
这天路婉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曾经的自己，也梦到了真正的路婉和她的父亲，他们在一个充满阳光和鲜花的地方对她微笑，让她好好生活，他们会在天上保佑着她。
醒来时，路婉发现自己哭了，聂铭颙以为她做了噩梦，抱着她轻声的安慰。
“梦到什么了？哭的这么伤心？”
路婉一直以来都是非常坚强的，聂铭颙看到她哭的次数屈指可数，不管是初见时她被人欺负的头上磕破了一块，还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跟叶丽萍闹得不愉快，她总是坚强又倔强的承受着。
“没什么，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聂铭颙安慰的吻了吻她的发顶，让她再睡会儿，自己先起了床。
打开房门，小旖已经在院子里玩球了，最近她迷上了“扔”和“捡”的游戏，喜欢把东西扔在地上再去捡。
看到聂铭颙出来，小旖张开双臂喊爸爸，聂铭颙走过去把小旖抱了起来。
“小旖，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朱阿姨拿着皮球笑着说，“听到鸡叫就起了，说要起来找小鸡呢。”
家里养了几只芦花鸡，平时在院子里放养，石奶奶说这样的鸡蛋吃着放心又方便，小旖从小就非常热爱小动物，那几只鸡是她的爱宠，每天必定要看几次的。
小旖揉着爸爸的头发，搂着爸爸的脖子要去找妈妈。
“妈妈还没起呢，小旖让妈妈再睡会儿好不好？”
聂铭颙刚说完，房里就响起了路婉的声音，“小旖，妈妈已经起了，你让爸爸带你进来吧。”
路婉从衣柜里找了条裙子换上，披肩的长发也挽了起来，聂铭颙抱着小旖进屋，路婉回过头对他们微微一笑，有种岁月静好的静谧味道。
“妈妈。”
小旖从爸爸怀里下来，笑着向妈妈跑去，路婉蹲下身抱住了小旖。
“小旖今天起的真早，等会儿妈妈喂你吃饭好不好？”
小旖扬起快乐的笑脸点头，吧嗒一口亲在了妈妈的脸上。
聂铭颙故意板着脸吃醋的说，“小旖，为什么只亲妈妈，爸爸也要小旖亲一下。”
路婉拍着小旖的小脸说，“你看，爸爸吃醋了，小旖也去亲爸爸一下好不好？”
小旖还不懂什么叫“吃醋”，她看看妈妈又转头看看爸爸，一摇一摆的跑回爸爸身边，拉着爸爸的手让他蹲下来，在爸爸脸上亲了一下。
聂铭颙的心都跟着化了，他抱起小旖，把她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举着高高带她出了房间，厨房里石奶奶已经早早煮好了早饭。
三天后，聂铭颙去照相馆拿回了小旖生日那天拍的照片，厚厚一沓，有两百多张。
回来后，大家在客厅里一起看照片，顺便把照片写上名字，分给来参加小旖生日宴的客人们。
“这张人挺全的，有三十几个，都是咱们医院的。”
“是不错，他只洗了十张，明天再让他洗二十张出来。”
这么有意义的照片，应该一人一份才对。
“咱们先看看，最后再统计一下需要加洗的照片。”
石奶奶跟朱阿姨也在看，她们不认识人，只看谁照的最精神。
“这张最好，你们一家三口，小旖的眼睛瞪的多圆溜啊。”
朱阿姨说着，把照片递给路婉看，照片里，聂铭颙抱着小旖，路婉一袭粉绿色的衣裙倚在父女两身旁，三人对着镜头笑，一派岁月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