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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师父暗恋我
作者：池翎
内容简介
 前世，楚昀修魔道，弃师门，离经叛道，骂名无数，被一手拉扯大的师弟斩于剑下。 死去多年，意外重生。楚昀被已经成为正道之首的师弟捡回去当弟子养。 听闻正道魁首霁华君箫风临，嫉恶如仇，发誓屠尽世间魔修。楚昀捂好马甲，使尽浑身解数扮演二十四孝好弟子，生怕身份败露，再被捅上一剑。 直到 什么？你说师父心中有个暗恋的白月光？ 什么？你说师父的白月光是他那成了魔修的师兄？ 等等，那不就是我么？ 箫风临：哦。 楚昀：师父，师父你听我解释！ 外冷内软护短攻x怼天怼地戏精受 双向暗恋，狗血，有大量回忆杀，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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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朝重生
西北群山之巅，终年云霞缭绕，乃天下清气聚合之地，被誉为天下第一仙门的天岳门便坐落于此。
清晨，天还没全亮，天岳门主峰的晨钟徐徐敲响。清幽寂寥，颇显意境。
扰人清梦的钟声阵阵回荡在天岳门内，睡梦中的楚昀翻了个身，低声呢喃一句：“……吵死了。”
他身处的这间屋子陈设极简，唯一的木案放在屋子正中央，案上烛台燃尽。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幽幽檀香衬得屋子里冷冷清清，楚昀倚在墙角，身下只铺了张青席，却睡得安稳。大有任天塌地陷，我自岿然不动的态势。
屋门被嘭的一声推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闯进来：“晨钟都敲三回了，你还要睡多久？”
墙边那身影像是没听到一样，动也不动一下。这屋子里寒气极重，又没有取暖之物，楚昀合衣缩在角落，添了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
来人目不斜视，三两步走到桌案前，把手里的食盒一放，盖子掀开。
飘香充盈满室，云越刚将几个碗碟拿出来，便听见一个懒洋洋地声音响起：“哟，云师兄今儿挺早啊。”
云越没搭腔，楚昀也不在意，把头发随意朝脑后一拢，循着味就窜到了桌边。
天岳门乃当今修真界第一仙门，端得是一派清修圣地，从上至下，清心寡欲到了极致，就连吃食也不例外。一眼望去，青青白白的菜色，半点荤腥也不沾。
饶是这样，也狠狠让楚昀感动了一把，顾不得多说，立马大快朵颐起来。
云越嫌弃：“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整天饿死鬼投胎似的。”
楚昀没搭腔，云越又道：“你说你，刚来天岳门才几天就给我惹事。我第一天就告诉你，门内严禁私斗，你偏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现在倒好，刚入门就被罚来这静心堂的，你也是独一份了。”
云越一个人在旁叨叨个没完，楚昀咽下一口粥，慢悠悠道：“云师兄，食不言。”
“我还不是为你好，你这身体才刚养好几天，静心堂又冷又阴的，你……”
楚昀被他吵得烦了，三两口将清粥下肚，放下碗筷，抬头朝云越扬起个吊儿郎当的笑：“云师兄这是在心疼我？”
他没有束冠，头发半松半紧地拢着，天岳门出了名的仙气与高雅并存的素白衣袍被他穿得乱七八糟，浑然没有半分修真仙门的气韵。但偏偏那副皮相生得极好，俊秀雅致，眼含桃花，说是精雕细琢也不过分。
那双眉眼往日总透着无辜乖巧，眼角一垂能看得人心都软下去。可这样一笑，眼角那颗浅淡的小痣随着笑意明媚晃眼，倒透出了些正邪模辩的味道。
这等容貌，就算是在天岳门这样青年俊才频出之地，也难得一见。
云越被他这一笑晃了眼，回神笑骂：“谁心疼你了，臭不要脸。我是心疼我，每天还来给你送饭！”
“那还不是因为云师兄你人美心善，这天岳门，也就你对我好点。”楚昀支着下巴倚在桌边，语气却是漫不经心。他随意把玩着挂在腰上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又慢悠悠地说：“在这儿也没什么不好，清净。”
云越的目光落在那玉佩上。白玉上雕刻云纹，玲珑小巧，下面垂着浅青的穗子，甚是别致。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玉石表面微微泛着的光亮，显出其蕴含的强大灵力。
云越不自觉看得有些出神。
天岳门以不同品阶的玉石宫绦作为派内弟子辈分及师门划分，每位长老收徒时，都会在拜师礼上赐予弟子一枚灵力极强的玉佩，作为身份象征。
云越似是想到了什么，停顿半晌，才道：“掌门尊上说，霁华君这几日就要出关了。”
楚昀神情一滞，云越又说：“再忍两天吧，等霁华君出了关，你也不必在这儿吃苦。”
楚昀翻身回到席上，衣袂一卷便将那玉坠遮住，翘起一条腿，晃悠晃悠，懒洋洋道：“是啊，说不定等他出关，便后悔收我这个弟子，能早日放我下山呢。”
“胡言乱语什么呢？”云越埋头收拾桌案，一边道，“有机会入霁华君门下，那是多少年修不来的机缘，你这个傻子……”
百余年来，修真界青年才俊频出。但从修为到品貌，无一人能与霁华君媲美。
霁华君，乃当之无愧的当世第一人。
楚昀身上那枚玉佩，正是霁华君所赐予。虽未行拜师大典，但玉佩中属于霁华君的灵力，却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他已是霁华君认定的唯一关门弟子。
楚昀没再答话，云越也懒得再和他唇舌。他收拾好东西，转身推开门踏出去，回头道：“晏清，这些天盯着你的人不少，乖乖待着别惹事，等霁华君出关，掌门尊上自然会放你出来的。”
静心堂的门被关上，楚昀单手枕在脑后，目光却已经飘远了。
自他从这具陌生的身躯醒来，已经过去了十日。
楚昀前世，说来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掌管九霄魔域，手握无上邪兵，往来正邪两道，都得尊他一声魔域圣主。
数百年前，九霄魔域遭正道围剿，魔域上下被血洗一通，楚昀也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从此，魔修一途就此消沉，几乎覆灭。时过境迁，在这个魔修都见不着几个的太平盛世，谁能想到，当年的令人闻风色变的魔域圣主楚昀，居然又活过来了。
楚昀此人，前半生顺风顺水，后半生轰轰烈烈，虽然最后落了个惨烈收场，但也没什么怨言。像他这样死都死得没有执念的孤魂野鬼，本该顺应天道消散于人间，可谁知，这都数百年过去了，却莫名其妙被拉回了尘世。
还真是强拉回来的。
楚昀醒来后，曾不止一次探寻这具原身魂魄，想知道他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可怎么都找不到。看上去，真像是他夺了人家的舍，害原身神魂俱灭了。
可问题是，他根本不懂夺舍。
楚昀也不是个固执缺心眼的，这肉身进都进了，大不了若原身魂魄来找他，他再拱手还给别人也无妨。想通了这一层，楚昀便也理所应当接受了重生的事实。
然而，还没等他好好体会一下重生的喜悦，麻烦就找上门了。
被他夺舍上身的这位倒霉少年名叫晏清，半月前被外出游历的霁华君救回，来时便记忆全失。而霁华君回山后，便一直闭关不出，没人敢去打扰。因此，晏清的身世来历，至今还无人知晓。
也正因为这样，十天前楚昀进这具身躯时，没有任何人察觉异样。
楚昀死得早，在他生前，还没听说过霁华君这号人物。但纵观天岳门上下，无一不是霁华君的脑残粉，提起此人便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恨不得将全天下的华丽辞藻都堆到他身上去。
楚昀便是从一甘天岳门弟子口中，得知了霁华君的来历。
霁华君年少成名，道法高深，毕生以屠尽邪魔外道为己任，被世人尊为正道魁首。三百年前，霁华君来到天岳门。他在派中地位仅次于掌门，但不任职务，不收弟子，只将此地作为修道场所。借了霁华君的名号，天岳门从此声名鹤立，广纳天下英才，日益鼎盛，一跃成为当今修真第一大派。
世人都道，有了霁华君，才有了如今的天下第一仙门。
这数百年来，不知多少修真弟子挤破脑袋想入霁华君门下，可他正眼都没瞧过一眼。谁能想到，霁华君这出一趟门，竟捡回个关门弟子来。
还是个修为根骨全无的废柴。
——这就让人非常难受了。
天岳门里这些觊觎霁华君多年的修士，无一不是清修多年，刻苦用功，只求能得其青睐。结果，就这么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废柴抢了先，自然气恼。一时间，各方弟子接连出招，什么挑衅、威胁、陷害，为的就是趁霁华君闭关的功夫，把他逐出天岳门。
这些楚昀几百年前就玩遍了的套路，自然是入不了他眼的。楚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吃吃该玩玩，刀枪不入地在天岳门里浪了七八天，他那位便宜师父还是没有现身。
楚昀闲着没事，拉着人八卦自己身陨后这数百年的奇闻轶事。将那位霁华君诛邪除魔的辉煌战绩听了个遍后，终于忍不住嘴贱问了一句：“说霁华君年少成名，那他是怎么成名的？”
屹立霁华君粉丝排行榜首位的云越淡淡看了他一眼，以最淡定的语气，悠悠吐出了答案：“诛杀魔域圣主。”
“……谁？”
“魔域圣主，楚昀。”
楚昀沉默。
若记忆没出差错，当年一剑让他命丧黄泉的，应该是他那位被他一手拉扯长大，又因他叛出师门而与他一刀两断的宝贝师弟，箫风临。
不管楚昀如何想象，都无法将当年那个沉默寡言、乖巧懂事的小师弟，与现在众人口中那位风姿卓绝、高岭之花般的霁华君联系起来。这二人之间唯一相似的，恐怕是那如出一辙对魔修的仇恨了。
而且，那仇恨，貌似还是因为他自己。
好死不死，非重生到箫风临新入门的徒弟身上，这真是要命了。
开玩笑，他和箫风临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住，同床共枕都不知道多少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给箫风临当弟子，不是找死吗？
知道这件事的第二天，楚昀便因与一位弟子斗殴，被掌门罚到静心阁面壁思过。
楚昀回过神来，摸着腰间的那枚玉佩，苦笑一声：“还机缘呢，孽缘吧。”

第2章 连夜跑路
门外忽然传来异响，楚昀偏头看去，静心阁的大门被人推开。
一双白靴踏进房门。来者一身高阶弟子装，衣襟处绘着繁复云纹。他腰佩一把流光青剑，其上灵力暗涌，隐隐显出威慑。
来人在楚昀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他：“晏清？”
“是我。”楚昀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片刻，道，“魏师兄。”
魏长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认识我？”
楚昀双手撑在脑后，嘴角衔起个浅笑：“猜的。”
魏长玦是天岳门戒律阁青蘅长老座下首徒，按资排辈，云越都得喊他一句师兄。此人样貌堂堂，颇有天赋，在天岳门年轻一辈弟子里，算得上是翘楚。只是他性子轻狂，为人傲慢自大又浮夸，让人恨不得一拳揍在他那张俊脸上。
楚昀从这具肉身醒来时，魏长玦不在派中，但凭云越早先对此人的描述，楚昀敢说，天岳门中再找不出第二个与其相似的人。
“听说霁华君收你为徒了？”魏长玦目光阴沉，语气中透着股一言难尽的咬牙切齿。没等楚昀回答，他冷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楚昀：“……”
不得了，还从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这话你应该去问霁华君才是。”楚昀停顿片刻，慢悠悠道，“啊，我忘了，霁华君鲜少在旁人前露面，你多半是见不到他的。”
魏长玦不悦地眯起眼睛，楚昀笑意嫣然，补了最后一刀。
“不如下次见他时，我帮你问问？”
屋内一道剑芒掠过，魏长玦腰间的配剑瞬间出鞘，楚昀不躲不闪，冷眼看着细长的剑锋贴着他腰侧落下。
剑锋刺破青席，没入地面，距离他只余半寸。
魏长玦沉声问：“为何不躲？”
楚昀有恃无恐：“你要是伤了我，你觉得我师父会放过你？”
“你他妈——”
魏长玦这一句话还没说出口，楚昀眉梢一抬，笑盈盈迎着那满含敌意的眼神看了过去。目光相接，魏长玦心中一震，竟觉得那双眼底暗藏万千锋芒。
“修道之人最忌心绪浮躁，有话好好说嘛。”楚昀悠悠说着，插在地上的剑芒更亮了几分，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起来。
魏长玦惊讶地瞪大眼睛，他第一次从自己的青虹剑上感到了退缩之意。
这人真是个毫无根骨的废物？
二人僵持片刻，门外有脚步声传来。楚昀收回目光，来人正好踏进门。
“魏师兄，你怎么也不等等我！”
楚昀一下就认出了这声音。
来人名叫北染，青蘅长老座下最小的一位弟子。这小少年束冠配剑，长相清秀，不过十三四岁，仗着派内师兄弟照顾，无法无天得很。前几天便是这小鬼，在楚昀面前口不择言，正不巧赶上他心情极差，被他逮住狠狠教训一通。
楚昀笑道：“小鬼，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忘了你是怎么哭着求我放过你了？”
“你闭嘴，我才没哭。”北染气鼓鼓，却不敢上前，只缩在魏长玦身后，瞪着楚昀：“师兄，你要好好教训他！”
呵，感情是找人撑腰来了。
不过，这帮手找得也忒差劲了点。
“前几天为何要教训你，你自己心里清楚。”楚昀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我打了你，你师父将我关在此处，我们也算是两清，我可以不追究。但你要是接二连三的给我找麻烦，可别怪我不客气。”
听言，魏长玦心头一跳，就要召回青虹，谁料楚昀却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剑柄。驱使仙剑的咒术被楚昀这一握化解，剑身那点剑芒霎时褪得干干净净，楚昀手腕翻转，轻巧将剑拔出。
魏长玦脸色一变，乃至他并未注意到楚昀腰间的玉佩上，闪过一道亮光。
楚昀挥剑挽了个剑花。这剑在他手里半分灵力也使不出来，就连那挥剑的动作都像是在随意糊弄。可魏长玦却死死盯着他的动作，目光越发阴沉。
青虹跟了他数年，早已认他为主，受他驱使。刚才此人碰到剑柄的瞬间，就该被剑气砍下他一只手。
楚昀反手一推，剑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铮然入鞘。
他笑道：“毕竟，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魏长玦的手下意识抚上剑鞘，眯起眼睛：“你究竟是什么人？”
“想知道啊，”楚昀故意拖长了声音，“我就不告诉你。”
他没骨头似的往那破洞席子上一倒，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出去帮我把门带上，不送了二位。”
“你——”
北染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魏长玦拦住。后者冷哼一声，转身带北染出了房门。
静心阁大门被重新关上，楚昀眼皮微阖，轻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礼貌……”
门外，北染愤愤不平：“那混蛋凭什么这么猖狂，不就是有霁华君撑腰吗，你看他那德行，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魏长玦冷冷道：“你要是做了霁华君的首徒，能比他更猖狂。”
北染想了想，还真是没错。
魏长玦问：“你到底怎么惹到他了？”
“我真没惹他。”北染委屈道，“前些天我和师兄弟们想了好几个法子捉弄他，可都没成。我气坏了，就随口说了句霁华君怕不是修道修坏了脑子，竟收这么个废物为徒。谁知道被他听见了，把我头朝下在后山的杉林吊了一晚上。”
魏长玦冷眼道：“……活该。”
“师兄你不能这样，晏清这小子抢了你最喜欢的霁华君呢，你怎么能向着他，说我活该呢。”北染道，“我都知道，你来天岳门就是为了拜霁华君为师，我这也是为你出气呀，你……”
“……你闭嘴。”
北染权当没听到，自顾自道：“师兄别急，我有得是法子让晏清被逐出师门。到那时，你不又有机会了吗？”
“滚！”
楚昀这一觉足足睡到了晚上，被饿醒了。天岳门上下修习辟谷，每日只进一餐，这可苦了楚昀。
他这具肉身没练过辟谷，着实不经饿。
往日尚且能忍，可今日与魏长玦那一通折腾下来，早上吃进那点清粥素菜早就消耗得干干净净。楚昀揉着叫嚣不停的肚子坐起来，心中不由生出些怆然。
想当年，他在魔域过得虽不是锦衣玉食，但好歹没饿过肚子。再往前，未叛出师门时，更是要什么有什么，哪里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腹中反复咕噜抗议，楚昀起身，却意外发现门边正躺着枚玉令。
静心阁外没有看守，却在大门设有禁咒，只能进不能出。寻常弟子若不通晓法门，任他多强的修为都无法从内部破除。这玉令，便是可以打开大门禁咒的法器。
云越心思极细，自然不会是他，那么，只能是那两位不速之客了。
走，还是不走。
楚昀定定地看着那枚玉令，手下意识放在了腰间的玉佩上。
他曾经真心实意地将箫风临当做亲人。
死去这些年，于他而言就像是做了一场梦。前尘过往大多都在这梦中消弭，甚至就连如何与箫风临走到最后那局面的，他都记不太清了。可生前最后一幕，箫风临一剑刺穿他心口的画面，却始终如梦魇般笼罩在他的心里。
楚昀伸手按在心口处，莫名觉得胸口闷得很。他深吸几口气，没再管那玉令，而是径直走到桌边，将腰间正微微发光的玉佩摘下来放在桌上。
“不就是想让我走么，哪用这么麻烦。”楚昀转身来到门边，抬手按在门上，轻声喝道：“破！”
静心阁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楚昀走出来。
这世上，还真没几个禁咒关得住他。
门外月朗星稀，楚昀状似清闲地在天岳门内溜达了一圈，却忍不住苦恼起来。要想逃出去，没这么容易。
天岳门高悬于云端，除非佩戴通行符，否则无法通过传送法阵，到达下界。楚昀才刚入门，还来不及给他配备通行符。
当然，高阶弟子大可以御空离开。但楚昀这具新肉身从没有修为，他手头又没有可以驱动的法器，御空飞行是绝无可能。
楚昀在山门前的法阵附近徘徊一阵，正想着能不能找个好说话的同门带他下界，便看见一个和他如出一辙、鬼鬼祟祟徘徊在法阵附近的宽胖身影。
楚昀走上前去，一拍那人肩头，开腔搭话：“你……”
楚昀一句话还没说出口，这小胖子却被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小胖子转过头来，二话不说，伸手直接把楚昀拽到路边的树丛后。动作流畅，一气呵成，灵活得不像话。
他低声喝道：“小点声，要是把巡视的师兄给招来，我可饶不了你！”
这一转过来，楚昀也看清了他的模样。这小胖子的年纪估计与晏清差不了多少，长得倒还算清秀，只是浑身肥膘让他看上去块头着实不小，往那儿一站，足有楚昀的两倍还不止。
楚昀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眼，就落到他腰间的玉佩上。这小胖子竟是掌门之徒。
既是掌门之徒，自然是有通行符的。
楚昀问：“小师兄，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小胖子目光躲闪一下，吞吞吐吐：“我……我随便转转而已，轮得到你管吗？”
楚昀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故意笑道：“哦，只是随便转转？我还以为你也要下界，一起做个伴呢。既然这样，你接着转，我走了。”
楚昀作势欲走，胖子叫住他：“哎你等等——”
他四下看看，确定没人，压低声音道：“你要下界？”
楚昀反问：“是又如何？”
他嘿嘿笑道：“带我一程呗。”
感情是个同病相怜的。
楚昀问：“我看你修为已是筑基，你通行符呢？”
小胖子眉头皱成一团，苦哈哈地说：“被我那没良心的师父给收了。”
楚昀问：“为何收你通行符？”
“因为我私逃下山。”小胖子整个人蔫了下来，补充道，“十二次。”
楚昀：“……”
“你到底帮不帮我？”
楚昀摇摇头：“我帮不了你。”
“啊？”
楚昀指了指不远处的法阵：“我要是能通过这破法阵，还用与你在这儿废话半天？”
小胖子沉默。楚昀刚转身欲走，却被人一把拉住。
“我这儿还有个法子，你愿不愿意？”
“什么？”
“跟我来。”
小胖子带楚昀去的，是天岳门的后山杉林。
二人在路上互通了姓名。这小胖子叫孟景晨，在掌门弟子中排行第七，是最小的一位。孟景晨与晏清同龄，今日刚从长达半个月的禁闭中被放出来，因此并未见过他。至于被关禁闭的原因，自然也是私逃下山。
孟景晨这一路上也没闲着，喋喋不休给楚昀讲起了天岳门“秘史”。
千年前，天岳门开派祖师云游四方，见此地清气极盛，便在此开宗立派。后来，人间几经动荡，未免浊气侵染，那位大乘祖师以无上道法托起山体，使天岳门悬于半空，以万阶云梯作为支撑，作为通往下界的通道。
在那后不久，祖师飞升坐化，而他所传弟子均资质有限，天岳门也就此没落。又过了许多年，中原爆发正邪之争。那场战事中，云梯被毁去大半，天岳门几近覆灭之灾。直至如今的掌门朝澜长老继任，修缮云梯，将后山列为派中禁地，并加设结界守护。也是从那时起，天岳门出入，再不使用云梯，而改用传送法阵。
不过云梯既然曾是天岳门通往下界的通道，只要找到当年的云梯入口，便可找到下界的法子。这也是孟景晨带楚昀来这里的原因。
楚昀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问：“你说云梯是怎么被毁的？”
“你连这都不知道？”孟景晨唏嘘道，“当年正邪之争，九霄魔域的那群魔头要来抢天岳门什么密宝，前代掌门宁死不屈，给炸了。”
楚昀：“……”难怪他一直觉得什么天岳门啦，云梯啦听上去这么耳熟，感情还是他当年自己作的？
孟景晨摇头晃脑：“当年，仗着有魔域圣主撑腰，九霄魔域大肆扩张，无恶不作，天岳门没少吃亏。不过啊，那些正派人士也不是什么好鸟，一个个道貌岸然，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楚昀不以为意，身后之事他了解不多，但想来，当年正邪两道因他而被搅得天翻地覆，后人众说纷纭也是正常。楚昀道：“听上去，你倒是挺了解当时的事情。”
孟景晨嘿嘿一笑：“不多，我祖辈年轻时有点仙缘，随便听了些。你别说，就咱们天岳门那位霁华君，也是个不简单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道：“那位可是亲手杀了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以杀证道的狠角色。”
这话楚昀听着就有点不是滋味，垂眸敛了半分情绪，悠悠道：“少说两句吧孟大爷，你也不怕被人听到。”

第3章 禁林遇险
夜色寂静，二人步入红杉林。葱郁的树冠隐去月华，只余斑驳的树影洒在地上。夜风吹得杉叶沙沙作响，竟透出几分诡异。
楚昀踏着松软的落叶，大咧咧走在前面。身后，孟景晨死命扯着他的衣摆，浑身紧绷，神情紧张。自从这人进了树林后，就一直是这副死德行。
楚昀停下脚步，头疼：“是你要来这里的，你怕什么？”
孟景晨煞有其事：“我这是警惕！听说这林子里是有灵妖守卫的，那可是灵妖，你这辈子见过几只？”
楚昀耸耸肩，心道这辈子是没见过，可上辈子倒见过不少。
楚昀揶揄他：“就你这胆量，还敢擅闯禁地？”
“这不有你吗？”孟景晨得意洋洋，“我师父说过，修行等阶到了一定程度，便可隐藏自身修为。你一眼就看出我是筑基期，但我看不出你的，所以你等阶一定比我高。反正你也想离开天岳门，我告诉你出去的路，你护我离开，这买卖不亏。”
楚昀愣了愣，随即又有些无奈。他看不出是自然的，因为他这具身体现在是实打实的修为全无。
他思索片刻，试探问：“可你有没有想过，并非你察觉不到，而是我当真没有修为？”
“怎么可能……”孟景晨想也没想地笑着回答，话音却戛然而止。他认真端详楚昀片刻，又伸手搭在楚昀手腕上，神色逐渐从疑惑变得惊讶，“灵脉全无……你、你不会真的……”
楚昀淡定抽回手，摊手道：“这下你信了吧。”
“你你你——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更何况，我修为要真有这么高，何必与你找什么云梯，我直接御空离开不就好了？”楚昀摆摆手，继续往前走，“走啦孟小胖，再耽搁下去天都亮了。”
孟景晨原地呆愣一阵，连忙追上去拉住楚昀：“不行，不能再往前了。这里面太危险，万一……”
楚昀不以为意：“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灵妖嘛。”
孟景晨道：“你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快快与我回去。哎，我怎么会带你来这种地方，师父知道一定会教训我的……”
楚昀不紧不慢道：“放心，我们也不一定会这么倒霉。况且，就算是遇上了……”
他话音未落，四周忽然掀起一阵诡异的疾风。孟景晨浑身寒毛竖立，哀嚎一声：“大哥，你属乌鸦的吧！”
楚昀凝神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周遭仍是漆黑一片。二人屏息静立，寂静林中，一时只闻簌簌风声。
楚昀正想上前，却被孟景晨挡在身后。高大的身影挡在他面前，楚昀眉头一扬，便听孟景晨道：“小晏清，你别怕。一会儿那东西要是出来，我替你挡着，你赶紧逃。”
这话倒说得帅气，但细看之下，孟景晨分明浑身都在发抖。楚昀笑道：“我要是逃了，你不害怕？”
孟景晨道：“怕有什么用，是我把你带来的，总不能让你死在这里。听我的，我可是师兄！”
他话音刚落，前方杉林中隐约一道幽绿光芒闪过。方才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孟景晨颤声道：“方……方才那个，是什么？”
楚昀道：“眼睛。”
很快，那幽绿光芒再次出现。这一次，二人看得清楚。一只足有成年男子高的雪白狼妖从二人前方步出，而那幽光，正是狼妖的双瞳。
狼妖面露凶色，凛然生威，缓缓朝他们走来。每走一步，孟景晨浑身抖得越厉害。狼妖走到他们面前，张开足以将人脑袋咬下的下颚，露出两个锋利无比的獠牙——
“啊啊啊——小晏清你快跑，我和它拼了！”孟景晨闭着眼睛大喝一声，手中幻化出一把长剑，不管不顾朝前刺去。
这只狼妖已是金丹期修为，皮毛刀枪不入，孟景晨这一剑根本无法近身。狼妖怒吼一声，凌空而起，猛地朝二人扑来。
楚昀按住孟景晨肩膀把他拉到身后，目光轻描淡写朝前一扫，原本温润无害的眼神瞬间透出森然寒意。
狼妖浑身一震，赫然停下。楚昀将孟景晨挡在身后，静静与那对幽绿眼瞳对视。须臾，狼妖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缓缓弯曲四肢，将头低伏在地上，做出臣服的姿态。
楚昀收回目光，拍了拍孟景晨的肩膀：“回神了。”
孟景晨睁开眼，却见狼妖伏在地上，疑惑道：“它……它怎么了？”
楚昀道：“被你的英姿吓坏了。”
楚昀走过去，伏倒在地的狼妖缩了缩身体，似是想要逃走又不敢擅自移动。楚昀俯下身去轻轻摸了摸它的头，轻声道：“别怕，没人会伤害你。”
狼妖呜咽一声，顺从地蹭了蹭楚昀的手，带上些讨好的意味。楚昀附身在狼妖耳边低语几句，狼妖起身，转头步入丛林。
楚昀转头问孟景晨：“你还走不走了？”
孟景晨指着狼妖的背影：“它……它……”
“它给我们带路。”楚昀道，“快跟上，迷路了我可不管你。”
二人这才重新前进。狼妖始终不近不远走在他们前方，有了它开道，一路上，他们没再碰上任何妖物。
孟景晨忍不住问：“你怎么做到的？”
楚昀双臂背在脑后，口中叼了根草叶，含糊道：“什么怎么做到的？”
孟景晨道：“以神识驱使妖兽是高阶术法，就是化神期大能都不一定次次成功，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驱使金丹期的灵妖？”
“谁说是我在驱使它？”楚昀笑道，“你好歹是掌门之徒，看不出我现在修为全无？”
孟景晨道：“这我当然知道，所以才问你嘛！别卖关子了，难道你还能与灵兽的神识交流不成？”
“挺聪明啊。”楚昀道，“方才问它能不能带我们去云梯，它自愿帮我们的忙，就这么简单。”
听了楚昀这话，孟景晨却是停下脚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楚昀朝前走了几步，意识到孟景晨没有跟上来，正要回头叫他，却察觉到一丝异样。
寂静林中，突然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那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一声，都仿佛带着莫大的威慑力，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孟景晨忙不迭跑到他身后，探出头问：“怎么回事？”
楚昀眉头轻皱：“不太对劲。”
他话音刚落，一道阴邪气劲朝他们迎面扑来。狼妖回头纵身一跃，锐利的前爪挥起，将那道气劲撕裂。狼妖落在楚昀身边，沉闷地低吼两声，冲着黑暗中某个方向露出獠牙，似是跃跃欲试。
楚昀突然开口：“退下。”
孟景晨问：“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境界起码是元婴。”
修为步入金丹期后，等阶越往上，实力相差便越悬殊。若眼前他们遇到这个真是元婴，再来十只金丹狼妖也应付不来。
周遭重归寂静，唯有那沉重的脚步声始终在他们身侧回响着，悉悉索索，不远不近，叫人头皮发麻。
楚昀问：“有火符吗？”
“有有有。”孟景晨急忙在怀里翻找，“三张够吗，该怎么做？”
“够了。”楚昀突然抬头看向孟景晨身后，道，“你看那儿。”
孟景晨转头，楚昀在他颈间反手一击。孟景晨身子一软，楚昀伸手想把人接住，却险些被他拖累一起摔到地上。好在狼妖及时凑过来，稳稳地叼住了孟景晨的后领。
楚昀神色复杂：“……你真该减肥了。”
他一把夺过孟景晨手里的火符，又抬手按在对方灵脉上：“抱歉，时间紧迫，得借你点灵力来用。”
说完，楚昀敛神屏息，孟景晨的灵力便从二人相接处传到他体内。片刻后，楚昀放开孟景晨的手，脸上露出些如释重负的神情。他这借灵的法子路数不正，搞不好能把人的灵力吸光。
楚昀认真探了探孟景晨的灵脉，确认对方没事，方才吩咐：“带他离开吧。”
狼妖低嚎一声，将孟景晨甩在背上，头也不回的跑了。看那模样，竟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他有这么讨人厌？
也不能怪它。楚昀的神魂之力凌驾于任何元婴期以下妖兽之上，说是他在驱使对方，不如说是灵妖本能地臣服于他。这种臣服多少带了些威慑的意味，若不是他方才逼着狼妖给他们带路，这家伙铁定早就跑得没影了。这下得了楚昀的应允，自然是抓紧机会离开。
一人一狼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楚昀将手中的符纸随意一抛，符纸霎时化作三道火光，萦绕在他的身侧。
火光跳动着融为一体，一条赤红炎龙从火光中跃出，将红杉林映得亮如白昼。
炎龙仰头长啸，龙尾一摆，便缠绕在了楚昀身旁。火光摇曳，将他眼旁那枚小痣映得殷红如血。
楚昀目光环视一圈，停在某个方向，炎龙顺势掠出。火光席卷杉林，熊熊烈火中，那藏在暗处的东西也逐渐显出真容。只是那东西外面笼罩着一层诡异的黑雾，看不清面貌。
楚昀道：“收。”
炎龙首尾相接，聚成一个火圈向内收拢。黑雾在火舌的舔舐下开始消散，楚昀正想凑近看看那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谁知那黑雾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那声音凄厉刺耳，仿佛能够穿透耳膜。
楚昀没有真气护体，受不得这声音摧残，只得伸手捂住耳朵，火圈也跟着消退了几分。黑雾没了炎龙压制，一跃而起，眼看就要朝楚昀扑去。
忽然，林中掀起狂风。
风声猎猎，一道银白剑芒从天而降，直直刺入黑雾正心。黑雾发出最后一道凄厉喊声，瞬间化作飞灰。
又是一声锐利剑啸，一把长剑裹着凌冽寒意，掠向半空。
楚昀看清了那把剑的全貌，一阵凉意从头浇到脚。
此剑名为霜寒，以千年寒玉所铸，外观别致华丽。剑身晶莹剔透，仿若琉璃，剑锋细长轻薄，寒意凌然。无论从外观还是灵力，放眼整个修真界，这都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好剑。
一剑霜寒十四州。霜寒剑，正是楚昀前世用过的配剑之一。
此剑是当初楚昀刚入师门时，他师父赠予他的。后来，楚昀叛出师门，也没再用这剑，便将其送了回去。这把剑现在会在谁的手里，答案不言而喻。
霜寒剑在半空掠过，所及之处，洒下漫天银光，将还在熊熊燃烧的烈火渐渐熄灭。
楚昀回过神来，抬步欲逃，谁知竟双腿一软，直挺挺地扑倒在地。楚昀摔得头晕眼花，半晌才意识到，应是这具肉身灵力低微，而他一时得意忘形，消耗太大，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楚昀浑身发软，勉力撑起上身，便看见一个身影从林间步出。
来人裹着一身纤尘不染的雪白。一别经年，他的容貌与楚昀记忆中相差无几，可周身气质却与过去截然不同。过去的箫风临，虽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气质大体是温润无害的。
可如今，经年的沉淀非但没有将他消磨得更加稳练，反倒让他如烈酒般，越发冷冽，冷得叫人望而生畏。楚昀的目光落在箫风临手中的霜寒剑上，剑身流动着寒芒，只是远远看着，便已觉上面传来的摄人气息。
楚昀想起云越所说，霁华君平生最恨魔修，屠戮邪魔无数。这么多年，这把霜寒也不知沾了多少魔修的血，竟被淬得这般阴邪。
箫风临朝楚昀走来，清俊的眉眼带着料峭寒意，幽深冰冷的目光定在楚昀身上，却像是暗藏刀锋。
楚昀心下一沉。
就凭方才那炎龙，倒不至于让箫风临一眼看出自己身份。可晏清是被箫风临亲自带回来的，自然了解他是个连灵根都没有的门外汉，更是不可能会什么御符之术。
要命，早知就不该让狼妖先走，这下想逃都逃不掉了。
楚昀心中念头百转千回，等他回过神来时，那双雪白的靴子已经停在了他面前。
僵滞片刻，楚昀抬起头，自下而上，看入那双他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里。箫风临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昀，须臾，缓缓朝他伸出手。
楚昀盯着那只苍白而修长的手，昏昏沉沉的大脑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4章 天降巨债
弟子居内一室清幽，楚昀睁开眼，便看见一张倒挂在头顶、哭得眼肿脸也肿的脸，差点又给吓晕过去。
“……你干嘛？”楚昀咬牙问。要不是他定力好，方才已经一拳揍上去了。
孟景晨抹一把眼睛，道：“你没死啊！”
“什么死不死的。”楚昀把人推开，正要起身，就看见一个人影一阵风似的跑到床边。
云越把他按在床上，道：“别起来别起来，我看看，好些了没。”
楚昀道：“我没事……”
云越不理他，又是探脉又是检查，好一番折腾。楚昀静静躺着任他摆弄，似乎注意到楚昀的目光，云越抬起头，温柔如水道：“头还晕不晕？身上乏不乏？再躺会儿吧，我让孟师弟给你做点吃的去。”
孟景晨在他身后猛点头，也是一副和善的模样：“是啊是啊，小晏清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实不相瞒，我厨艺还不错。”
楚昀：“……”这俩人搞什么呢。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巡了一圈，好整以暇道：“怎么，怕我跑了？”
“怎么可能呢，”云越脸上带着假笑，“师弟你想多了。”
楚昀眉头一挑，将孟景晨眼中一瞬慌乱收入眼底。楚昀心下闪过异样，敏捷地翻身下榻。同时，一条缚灵索从旁侧闪电般窜出，紧紧攀住他的腰肢，猛地把他拽回床上。
抬头，云越手中结印未消。
楚昀：“……？？？”你们名门正派都这么流氓的？
云越躲开楚昀的目光，道：“景晨，照顾好晏清，我去给他弄点吃的来。”
孟景晨举起手：“我也要。”
云越忍无可忍：“你可消停点吧，一天吃八顿都不够你吃。”
云越转身出了门，孟景晨愤愤地嘴碎几句，摸到楚昀身边，安慰道：“小晏清，你也别怪云师兄，要是你再跑，我俩都得受罚。先前你也不告诉我你是霁华君的弟子，要是知道，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把你往禁地里带。还有，你怎么这么傻，只让狼妖带着我逃走，你一个人留下多危险啊。”
……
楚昀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我怎么回来的？”
孟景晨道：“不记得了？是霁华君救了你，还亲自将你抱回弟子居。你是不知道，那会儿晚课刚刚结束，弟子们看见霁华君突然从天而降，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楚昀头疼，心想这人就不能聊点他想听的，又转移话题：“后山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查到了吗？”
孟景晨道：“据说是只元婴期的魔灵，不知怎么从禁牢里逃了出来，恰好被咱俩撞上，你说倒不倒霉。”
“魔灵……”楚昀轻声重复，眉头微微皱起，“这么巧？”
“可不是嘛，真倒霉……”孟景晨颓然道，他这已经是第十三次私逃失败了。
楚昀问：“萧……咳，霁华君现在何处？”
“他吩咐我和云师兄好好照顾你，随后就走了。”孟景晨耸耸肩，“看他去的方向是重鸾峰，多半是找我师父兴师问罪去了。你没看到他临走时候那神情，太恐怖了。”
孟景晨夸张地抱着胳膊浑身一颤，似是心有余悸。
楚昀想了想，点头道：“天岳门中居然有魔灵作祟，以他那嫉恶如仇的脾气，肯定忍不了。”思及此，楚昀这才了然，难怪昨夜遇见的时候，箫风临看上去这么生气。一只元婴期的魔灵都能让他气成那样，这人几百年修为定力都被狗吃了吧。
孟景晨迟疑一下：“……我觉得好像不是这样。”
楚昀没再理他，转头鼓捣起困住自己的缚灵索。这缚灵索看上去就是普通的银制锁链，极为纤细，却牢固无比。
没有修为肯定解不开。
他转头朝孟景晨看过去，低垂着眼角眨巴两下，信手拈来做出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孟师兄……”
那眼底好似蕴了一汪清潭，澄澈勾人。楚昀现在这张脸本就长得讨巧，卖起乖叫人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
但孟景晨转开了目光：“……别，你现在叫我亲爹也没用。”
楚昀立马变脸，鄙视道：“出息。”
“就你有出息。”孟景晨笑骂，“真有出息，你往山下逃什么，那霁华君还能吃人不成？”
楚昀心道，他怎么不能吃人，他要知道我是谁，非把我生吞活剥了不可。
楚昀没打算解释，孟景晨自顾自又道：“不过啊，咱俩也算是共患难过，以后我交你这个朋友。对了，我还想问你个事，你可得老实告诉我。”
“什么？”
孟景晨偏头看了眼门的方向，压低声音道：“你驱使狼妖那招，究竟怎么学来的？”
楚昀无奈：“我能选择不答么？”
“就知道你不会说。不过，你不说我也知道，”孟景晨得意地笑，“这数百年来，将驱使妖兽之术练至登峰造极境界的，不出三个。而其中，唯有九霄魔域圣主楚昀，最精通此道。”
楚昀心头一跳，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孟景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拍着他肩膀感叹：“你学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楚昀扯出个笑意：“我哪儿敢啊，就是随便练练，歪打正着罢了。”
“谅你也不敢。”孟景晨道：“传说，魔域圣主楚昀能仅凭心念便可万兽臣服，这数百年间模仿他的人多了，不过嘛，统统没戏。”
楚昀猜到他想说什么，不动声色道：“怎么说？”
“因为此招的法门不在魔域圣主本人，而在他那把剑。”孟景晨嘿嘿一笑，“魔域圣主楚昀还有个诨名，叫乌邪剑主，就是因为他手中那把乌邪剑。听说，乌邪剑是楚昀叛出师门后，以乌邪兽之骨铸成。乌邪乃上古邪兽，万兽之尊，楚昀手握此等神兵，自然拥有驱使万兽之能。”
孟景晨顿了顿，又道：“魔域圣主死后，乌邪剑不知所踪，那些人连这至关重要的法器都没有，自然无法学会此法。要说，那楚昀真是个不世之材，乌邪剑可不是谁都能铸出来的。可惜了，成也乌邪败也乌邪，若不是铸了那把剑，他何至于落到众叛亲离的境地。”
楚昀哭笑不得：“你这些究竟都哪里听来的？”
“我祖父说的。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可千万别外传。”孟景晨煞有其事道，“我祖父以前也是仙门中人，和魔域圣主有点渊源。我祖父常说，若不是那人当年走了邪路，现在的正道第一人，怕是要让位的。不过人家去了魔修，照样不成了天下第一大魔头，啧啧，天才就是天才。”
这一通胡吹楚昀终于听不下去了，连忙打断：“打住，越说越过火。人家都死多少年了，你在这儿替他吹什么。”
“我不就说说嘛，你这么紧张干嘛。”孟景晨不以为意，却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天岳门乃仙门正道，更何况还有个对魔修恨之入骨的霁华君，要是被人听到他妄议魔道中人，定会惹祸上身。
楚昀懒洋洋地倒回床上，闭目养神。孟景晨却是个闲不住的，没安静一会儿，又凑到他身边开始找话：“但在我看来，霁华君总归有一点比他那位师兄强。”
楚昀来了兴致：“说说。”
“自然是他那张天下第一美人的脸啊。霁华君年年居仙门真君品貌排行榜之首，样貌艳绝古今。那风姿，那容颜，我敢说，这世上绝没人能敌得过他。”
楚昀这下不服气了，挑眉道：“可我怎么听说，楚昀也是个美男子呢。”
孟景晨斜眼看他：“哪本书上说的，你找来给我瞧瞧？”楚昀不答，孟景晨又道，“可惜霁华君是个男子，若是女子……”
楚昀对箫风临本能有种自家养大的白菜般的护犊之情，听孟景晨这么说，想也不想抬脚朝他踢去，笑骂道：“滚吧你，就算是个女子，也轮不上你觊觎。”
孟景晨闪身躲过，笑道：“我就随便想想，我对男人又不感兴趣。”
楚昀双手撑在脑后，脑中又浮现出前夜见到那张冷峻的容颜，他薄唇一抿，悠悠道：“不过他长得的确不错。要不是总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倒也当得起那句轻云蔽月，流风回雪。”
天岳掌门朝澜长老踏入弟子居的时候，恰好听见楚昀这句话。他浑身一僵，险些直接将迈进去的一只脚收回来。朝澜长老瞥了一眼身旁冷若冰霜的白衣人，重新端起掌门的架势，从容步入。
孟景晨正想再说什么，便听见朝澜长老的声音传来：“背后道人是非，景晨，为师就是这么教你的？”
孟景晨听声一震，蹭地站起来，就见自家师父走了进来。朝澜长老须眉交白，鹤发童颜，端得一派风雅俊朗，气度非凡。他信步闲庭般负手而来，身后还跟着个白衣翩翩的身影。
孟景晨连忙行礼：“见过师父，见过……霁华君。”
方才议论之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孟景晨头也不敢抬，一张脸涨得通红，一直烧到耳根。朝澜瞥了他一眼，啐道：“小兔崽子，回头再收拾你，还不快滚出去。”
“是。”
孟景晨如获大赦，忙不迭离开了。室内一时安静，楚昀倚在床榻上，微微翻身便带起腰上的银链子一阵脆响，道：“二位尊上好，恕晏清不能给二位行礼了。”
他刚说完，便觉腰上一轻。
朝澜解开楚昀的缚灵索，轻咳一声：“云越这臭小子又乱对同门使用仙术，回头我定好好惩罚他。”
楚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感情不是你们让他这么对我的？
不过至此，楚昀也没法再躺在床上装死。他不情不愿地起身，双手抱于身前，屈下单膝——
楚昀这一跪到底没有跪下去。箫风临忽然上前一步，抬住他的手臂。鼻尖闻到一股竹叶清香，他抬头，恰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那一瞬异光。
箫风临道：“不必。”
他的声音像淬过寒冰，低而不哑，磁而不沉。二人靠得近了，这句话几乎是贴着楚昀的耳朵说出来，听得他心尖发颤。
楚昀稍有恍神，箫风临很快放开他，敛眸回到朝澜身边，不再看他。
楚昀的视线追上去。昨夜仓促会面，又是夜里，根本来不及看清。直到这时，楚昀才有机会细细打量他。
箫风临收起了昨夜的锋芒，五官轮廓清晰，俊美非常，此时敛眸静立，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这下，便更接近楚昀记忆中的模样了。
这边两人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朝澜忍无可忍，右手虚握抵在唇边，轻咳道：“晏清，今日来找你，是为你触犯门规之事。”
楚昀回神，朝澜道：“你与同门私斗在前，而后又逃离静心阁，甚至擅闯后山禁地，数罪并罚，理当逐出天岳门。”楚昀眼前一亮，便又听朝澜说，“不过，霁华君出面替你求情，自愿替你揽下罪责，本座答应从轻发落。”
还不等楚昀有所反应，朝澜又道：“你的罪过可以不追究，可你烧毁古树之事，却必须给天岳门一个交代。”
楚昀问：“烧毁古树？”
“对，正是烧毁古树。”朝澜突然变脸，扑到楚昀面前，咬牙快速道，“那禁林之中，共有一千三百二十四棵千年红杉古树，每一棵都价值连城。你倒好，那一把火足足烧毁了二十七棵！”
他说完这话，又立刻恢复沉稳，笑吟吟道：“这笔损失，理当由你来偿还。”
楚昀道：“不对吧，我那分明是正当防卫。若不是那魔灵先袭击我，我哪儿会闲着没事去你家后院放火。”
朝澜似是早有准备，微笑道：“可若不是你私闯禁地，哪会撞上魔灵。那禁地中有灵妖守卫，若没有你，天岳门自可不费一兵一卒收服它。更何况，魔灵最终也不是你收服的，不是么？”
……呵呵，这是把他当冤大头了。
楚昀问：“我若是还不上呢？”
朝澜笑道：“这也容易，天岳门弟子司内务杂役，月俸灵石仙药。我替你算过，若你从今日起便留在派中做杂役，将所获月俸用于抵债，三百三十七年零六个月后便可还清。不过，在债务还清之前，你不能私自下山。”
……三百三十七年，还他妈连零六个月都算这么清。
楚昀皮笑肉不笑地问：“敢问掌门，可还有别的法子？”
“当然有，”朝澜做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按照门规，门中弟子结丹后，便可下山除魔卫道，赚取功德报酬。虽说你不能私自下山，但若有霁华君同行，倒是可以网开一面。你身为天岳门弟子，又是霁华君唯一的徒弟，功德自然不会低。算下来，应当比留在派中做杂役来得快。”
……哦。
“你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有错？”朝澜笑意盈盈，理直气壮得非常欠揍。
楚昀沉默不语，朝澜正要再扇个风添把柴，却被一个声音打断：“朝澜。”
朝澜转过头，迎上一双冷锐的眸子。箫风临素来不爱说话，朝澜与他相处久了便懂察言观色，见对方眼底已有恼意，立即心领神会。
他停顿片刻，回头对楚昀道：“本座派中还有些事务未曾处理，晏清，这事就这么定了，余下的，便听你家师父吩咐吧。”
朝澜说完，潇洒拂袖而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屋内一片寂静，箫风临抬步上前，楚昀下意识后退。二人这一进一退，楚昀一个没留意，被床沿绊倒跌坐在床上。箫风临站在他面前，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楚昀顿时心如鼓擂，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第5章 师徒见面
箫风临的手异常冰冷，一阵酥麻寒意从肌肤相触的地方，迅速爬到了楚昀全身。
直白的目光始终没有从他脸上移开，楚昀不敢抬头，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死命拽着衣袖，生生止住了想抽出手的冲动。
箫风临素来喜怒不形于色，话少到了非必要时候从不开口。若在前世，箫风临不需开口，楚昀都能猜出他心中所想。
但到了现在……
楚昀紧盯着箫风临纤尘不染的衣摆，心里阵阵发毛。这几百年不见，如今这位高高在上的霁华君心里在想什么，他可真是摸不准。
忽然，箫风临手腕翻转，握住他的那只手卸了力道，改为轻轻搭在他的脉间。微凉的手指在他脉搏上缓慢按压，须臾，箫风临道：“灵力消耗太多，休息几日便无大碍。”
楚昀一愣，原来……只是在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朝澜已将原委告诉了我，此事错不在你。”箫风临松开手，道，“这几日，你受委屈了。”
箫风临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神情，但比起先前对朝澜的态度，已经可以说是温柔如水了。就连前世，箫风临都极少这么和他说话，就好像是在……哄小孩似的。
楚昀周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不自在道：“那个，霁华君……”
箫风临眼眸微动：“叫我什么？”
“……师父。”
这称呼对楚昀来说可比“霁华君”还要古怪，箫风临却好像对此极为受用。他眼底闪过一抹柔和的神情，轻声应道：“嗯。”
楚昀眼前一亮，没想到啊没想到，箫风临这小子活了这几百年，竟然还吃这套。他心里稍作思忖，那点不安和别扭瞬间消退干净，再抬头的时候，已是一副乖顺模样。
楚昀眨巴眨巴眼睛，亮晶晶的双眼中泛起水雾，委屈道：“……师父怎么这么久都没来看过弟子，我还以为，师父不要我了。”
装可怜对楚昀来说可是驾轻就熟，箫风临略微一怔，歉疚道：“抱歉，我不该留下你一人。”他伸手摸了摸楚昀的头发，停顿片刻，又道，“再也不会了。”
他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清冷，却也无比郑重。
楚昀最见不得箫风临这副神情，目光一转，又做出一副苦恼的神情，转移了话题：“师父，照掌门方才所言，弟子真要在这里做三百年杂役吗？”
箫风临不假思索：“不过几株杉木，我替你还了就是。”
楚昀道：“这……怎敢让师父替弟子破费。”
“算不上。”箫风临摇摇头，毋庸置疑道，“但你须切记，禁地凶险万分，不可再踏足。”
“弟子明白。”楚昀眼珠一转，又道：“可火是弟子放的，我不能让师父你替我还这债呀。大不了就按那小气的朝澜掌门所言，结丹后下山赚取功德，还怕还不了他那几棵破树钱。”
箫风临道：“你若愿意，我可以带你下山。”
这可算是说到了楚昀关心的问题，他一边观察箫风临的神情，一边佯作苦恼：“可惜弟子灵根太差，不知要多少年才能结丹……”
提及此事，箫风临的眼神微敛。
楚昀将箫风临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昨夜禁林重逢，箫风临分明看见了他御灵符对付魔灵，可他今日却丝毫未提此事。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不必担心。”箫风临道，“你的灵脉，是我封的。”
楚昀恍然。晏清并非没有修为，而是灵脉被封。这也难怪昨夜箫风临并未察觉古怪，多半只是以为他不知怎么突破了封印，找回了些许灵力。
灵脉被封之人，外表看上去与未经修行过的寻常人无异。封印灵脉于楚昀而言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可他进入晏清身体数日，竟一点没看出晏清的灵脉被封，而是与旁人一样以为他只是个修为全无，根骨欠佳的半吊子。
箫风临竟能做到如此地步，他如今的修为，已经高深至此了吗？
楚昀问：“为什么？”
箫风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半晌，他才道：“先前救你时，被迫为之。”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稍稍下移，避开了楚昀。楚昀哭笑不得，这家伙果真还是一如既往不会隐瞒，就差将“我在撒谎”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知晓他是故意隐瞒，楚昀也不再追问缘由，又弱声道：“师父还会将弟子的封印解开吗？”
箫风临答：“我会教你控制与修炼之法，待时机成熟，封印自然可解。”
得了箫风临的承诺，楚昀松了口气。幸亏灵脉不是永远被封印住，他可不想一辈子灵力全无，只能靠从外界汲取。
他朝箫风临笑了笑，乖巧道：“多谢师父。”
箫风临垂眸看他，忽然抬手往他腰间一指。楚昀腰上一沉，低头看去，一枚玲珑剔透的玉佩已经悬挂在他腰上。
是原先他留在静心阁的玉佩。
箫风临道，“这玉佩上有我的灵力，可护你心脉，也可供你使用。不可再取下来。”
楚昀想也不想道：“当真不可取下来吗？睡觉也不能？那沐浴呢？”
“……”
楚昀爱极了他语塞的模样，笑道：“我开玩笑的，别当真嘛。”
他笑着笑着，却见箫风临的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浅浅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箫风临眉目俊秀，却不是女子那般柔和的俊，尤其那双微挑的眼，面无表情时，就像淬毒刀锋，锋利得过头。原先箫风临与他说话，虽已是极近柔和，但那张脸始终是冷若冰霜。
可如今他这一笑，便如暖阳破开云雾，料峭冰川一夜消融。
楚昀不是第一次见他笑，却第一次被他的笑容晃了眼。他的心口难以言喻地跳动一下，荡出些别样的情绪。
很快，箫风临不自在地收了笑意，道：“与我来。”
他转身便走，楚昀忙起身跟上，却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楚昀身体不受控制向前倾倒，落入一个怀抱。
淡淡的清幽竹香充盈鼻尖，楚昀紧拉着箫风临的衣袖，勉强稳住了身形。他抬起头，正看见对方眼中闪过一抹忧色。
楚昀摇头：“我没事……”
箫风临眉头微皱，楚昀笑道：“就是有点饿。”
从昨晚到现在，他不仅粒米未进，还又是闯禁地又是斗魔灵，现在当然手脚发软，一点力气也没有。
箫风临眉头稍稍舒展，轻轻拍了拍楚昀的肩头。楚昀意会，立即放开了他。
险些忘记了，箫风临前世除了他之外，从来不喜欢被别人触碰。他现在身份不过是箫风临刚入门的弟子，这样的行为未免有些逾越。
而下一秒，箫风临伸手一揽，竟将他打横抱起。
楚昀：“……？？？”
这人真是箫风临？他也被人夺舍了？
意识到箫风临真想就这么抱着他出门，楚昀满脸惊悚，挣扎道：“师父，我自己可以……”
箫风临像是没听到似的，兀自走到门边，抬眸，房门弹开。
门外正站着不少人。
许是箫风临和楚昀这出门的姿势太过惊世骇俗，十多名弟子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竟没一人想起要给他们尊敬的霁华君行礼。
抽气声此起彼伏，楚昀自暴自弃地把头埋在箫风临肩头，这下丢人丢大了。
箫风临瞥了他一眼，嘴角泛起淡淡微笑，在众人更加错愕的神情中，稳稳抱着楚昀踏出房门。
“见过霁华君！”不知是谁终于回了神，带头喊了一句，众人这才恍然惊觉，纷纷跪拜行礼。
就在此时，院中忽然掀起一阵清风，箫风临与楚昀的身影已化作一道剑影消失在原地。
箫风临离开后许久，众人方才找回神智。
“看见没看见没，霁华君方才是笑了吗？他竟然也会笑？”“霁华君笑起来真好看啊，我还是头一次见他笑。”“霁华君不是从来不喜别人触碰的吗，怎么会愿意抱那小子。”“没想到霁华君当师父居然这么温柔。”“看来霁华君是真喜欢晏清……”
众人议论纷纷，不乏羡慕、嫉妒、感叹之意。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云越微微低下头，双拳垂在身侧紧握。
云端，楚昀盯着对方近在咫尺的侧脸，微微出神。
箫风临的气色不算太好，唇色浅淡，脸色泛白。说起来，昨夜他出现之前，应当是在闭关的。现在气色这么差，是因为提前出关了么？
楚昀突然想起先前曾听说，霁华君这些年闭关越发频繁，也鲜少再插手除魔卫道之事。外界对此传言纷纷，有说箫风临的修炼遇到瓶颈，无法突破的；也有说箫风临旧伤在身，日渐加重的。
他究竟为何要闭关？
楚昀前世身陨之时，箫风临刚刚突破元婴。而从元婴到渡劫，他只花费了不到百年，这也是如今修真界后辈如此崇尚他的缘故。渡劫期于修士而言是极危险也极短暂的一阶，步入渡劫期后，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成功，飞升上仙，要么失败，修为尽散。
可他偏偏，在渡劫期停留了数百年之久。
这实在太不寻常。
楚昀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也没太在意。修行之事，箫风临年少时他还能帮帮他，但如今，箫风临的境界远超于他，他再是关心，也于事无补。
比起那些，他现在更想知道晏清与箫风临到底是何关系，竟能得他如此对待。难道真是几百年过去，这小冰山竟然也开窍了？
楚昀还在胡乱想着，箫风临突然开口打断他的思绪：“到了。”
天岳门悬于云端，除众弟子所在的主峰外，另有两座山峰分列两侧。一峰名重鸾，乃掌门居所及处理要务之地。另一峰，便是箫风临的居所，凌霄峰。
凌霄峰山巅遁入上空云雾，只以云桥与主峰相连，置身其中，仿若置身九霄。
箫风临带着楚昀直接落在了凌霄峰上。
与天岳门别处森严到古板的风格不同，凌霄峰上云雾环绕，雅竹丛萃，不似凡间。目之所及处是一片幽绿竹林，正值仲春时节，竹叶抽出嫩芽，林间萦绕不去一股清幽竹香。
箫风临抱着楚昀缓缓踏入竹林，微风飒飒吹落竹叶，箫风临撑起结界，将散落的竹叶挡在外面。往深处走，便隐约听见水声潺潺。竹林尽头，一座白玉石桥出现在二人眼前。石桥的另一端，白墙青瓦，亭台水榭，格外别致。
楚昀心头一震，他张了张口，却觉得喉头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凌霄峰上的布置，竟与他前世在师门时的居所一模一样！

第6章 开个小灶
箫风临踏上石桥。石桥下水流轻缓，似碧玉镶嵌在山峦之巅。楚昀抬眼远眺，湖面中央，熟悉的水榭庭院俨然伫立，竟让他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楚昀哑声道：“这里……”
箫风临：“怎么？”
楚昀摇摇头，没有答话。
前世，楚昀师从落华山，他与箫风临是落华掌门陆浮生此生仅有的两名亲传弟子。二人的师尊醉心修行，又忙于宗派事务，大多数时间里，都是楚昀带着箫风临修行、生活。
楚昀是个闲不住的，没事时就喜欢鼓捣他二人的住处。这里添个莲池，那里种点绿竹，陆仙尊素来宠他，便随他去了。楚昀就这么一点一点，将原本古板无趣的居所，修缮成了如今这水榭庭院。
可后来落华山生变，纵横一世的落华掌门惨死，落华山也惨遭灭门，被一场大火烧得精光。百余年过去，落华山早已消失于人间，却没想到，箫风临竟会将此处原封不动地搬到天岳门来。
楚昀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不由感慨万千。心道果真是世事变迁，就连这当初只会跟在他身后的小师弟，也变得成熟稳重，能够独当一面了。
楚昀这边还感慨着，箫风临已经抱着他走入水榭中。绕过镂空竹雕折屏，箫风临脚步一滞。楚昀转过头去，神情也僵住了。
屋内陈设简单干净，桌椅床榻均以竹制，案上的香炉正散发幽幽檀香。本该是一派风雅清静之地，可谁能告诉他，这满地、满桌堆积的竹简、法器、符纸、书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楚昀嘴角颤了颤，果断把方才的“成熟稳重”、“独当一面”收了回去。
被无数世人当做偶像标杆的霁华君箫风临，有一项不为人知的独特技能。不论将他的屋子收拾得多整洁，过不了三天，一定又会被搅和得乱七八糟。用过的东西不知还原，看完的书本随手乱丢，到了要再次使用的时候却怎么都找不到。
楚昀前世没少因为此事教训箫风临，可没想到，这习惯竟延续到了现在。
箫风临站在折屏后，扫了一眼屋内情形，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些不自在。楚昀眯起眼睛，没放过他这片刻的有趣反应。
——简直与前世他没收拾屋子，被自己抓包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箫风临将楚昀放到床榻旁坐下，随意抬手一挥，一道清风将卷起散落满屋的书本竹简哗啦啦卷起，尽数归位。
一室整洁，纤尘不染。
箫风临回头看他，楚昀竟从他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了得意之色。
楚昀：“……”感情还等着我夸他呢？
不过还别说，修真界的仙门大典若有一项是比收拾屋子的法术，箫风临绝对一骑绝尘。
箫风临轻声道：“在此等我。”
楚昀乖巧称是，箫风临转身出了门。可他前脚刚走，楚昀后脚就溜了出去。
凌霄峰不算小，但好在此地当真与落华山一模一样，楚昀就是闭着眼睛也能走下来。他在山上晃荡两圈没见到箫风临，抓了一把水池边的饲料，无聊地坐在湖心回廊逗鱼。
一池锦鲤又肥又大，激起水花四溅。楚昀正想着怎么避开箫风临，捉两条来烤着吃，忽然发现远处竟有袅袅炊烟升起。
楚昀一怔，一股脑将饲料往水里抛去，朝炊烟升起的方向走去。
竹林深处，有一座竹屋。
楚昀悄无声息溜进去，看见一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箫风临已经脱下那件宽大飘逸的外袍，只着一件素白窄袖束衣，衣袖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那双握惯了寒兵利器，让天下邪魔畏惧丧胆的双手，正在灵巧飞快地揉面。面团在他手下变换形状，分明是烟火气十足的动作，却叫他做得一丝不苟，格外养眼。
此处，是当年楚昀偷偷搭建的小灶。
楚昀从小锦衣玉食惯了，刚到落华山时吃不好也睡不好。落华山那点清粥素面满足不了他的口腹之欲，便偷偷在后山竹林中建了这么个伙房。
可惜，楚昀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用过一两次便就闲置下来。好在后来，来了个什么都不会，偏偏做饭极有天赋的箫风临，此处才再次被用上。箫风临厨艺天赋绝佳，就算是从未学过的菜色，只要稍加研习，便能做得比那京城大厨还好。
想当年，楚昀还真心实意的感慨过，叛离了落华山后，到死也再没机会尝到箫风临的手艺，实属人生最大的憾事。
注意到楚昀到来，箫风临动作稍顿，转头道：“稍等。”
“哦。”
楚昀正看他看得出神，想也不想应了一声，随后才想起，他原本答应了箫风临留在庭院内等他的。好在箫风临没提这茬，楚昀便大咧咧寻了个矮凳，大爷似的往门口下一坐，倚在门边正大光明窥视他这位许久不见的师弟。
箫风临身形欣长高大，腰线极细，却不显瘦弱。楚昀从头至脚将箫风临看了个够本，脑中平白又想起原先听孟景晨所言“霁华君若是女子”的假设。他不着调的想：“这可当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当可嫁了。谁要是娶了他，那得是多大的服气。”
不多时，伙房内传来阵阵飘香。楚昀腹中叽里咕噜一阵喧嚣，便见箫风临端着两碗汤面走了出来。
“时间不多，做得简单了些。”
箫风临将面碗放在竹屋前的石桌上，面无表情地整了整衣袍，又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霁华君。
楚昀跟过去一看，只觉得箫风临实在太谦虚。面条粗细均匀，精细地铺着青菜和鸡蛋，撒了把葱花，点了些辣油，飘香满院。
就是找来京师最有名大厨，也不会做得比他更好了。
楚昀食指大动，顾不得多说，忙大快朵颐起来。他这下真像是几百年没吃过饭一样，风卷残云，转瞬间便将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抬头，箫风临却是静静地看着他，面前的面一口没动。
楚昀问：“师父，你怎么不吃？”
箫风临将面前的碗推到楚昀面前，道：“我不用。”
他从小便修习辟谷，极少饮食。楚昀也不与他客气，快速将第二碗汤面下肚，这才感觉恢复了些精神气力。
楚昀刚放下碗，便听箫风临道：“山上食材简陋，下次你想吃什么，提前告诉我。”
楚昀还惦记着那池子里的鲤鱼，脱口而出：“想吃烤鱼，还想喝鱼汤。”他顿了顿，又道，“我方才见那莲池中好多鱼呢。”
箫风临道：“那些都是灵物。”
楚昀眨眨眼，故意问：“灵芝仙草尚可入药，灵物就不能么？”
箫风临没有答话。那一池锦鲤本都是凡鱼，被箫风临带上在凌霄峰后，耳濡目染，才沾了些灵性，严格说来算不上什么灵物。
可它们是箫风临从小养大，要真被烤来吃了，他到底是不忍心。
箫风临沉默许久，抬头认真道：“那鱼……不好吃的。”
楚昀本意只是逗逗他，见他这一本正经的护犊子模样，忍不住笑道：“我说着玩的。那池子鱼养得好，怪有灵性的，我才不吃它们。”
满足了口腹之欲，倦意也阵阵袭来。楚昀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却见一只木鸟越过竹林，飞到箫风临肩头。那木鸟在箫风临耳边说了些什么，他微微点头，木鸟便重新展翅飞走。
箫风临转头对楚昀道：“为师有些要事要处理，你先留在凌霄峰休息吧。”
楚昀问：“是有关昨日的魔灵？”
箫风临点头：“是。”
楚昀眼前一亮：“带我去吧。”
“可是……”
楚昀眉目一垂，眼中立即蒙上了一层水雾：“我一个人在这里多无聊啊，师父，你就带上我吧，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呢。”他轻轻扯着箫风临的衣袖，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别丢下我，好不好？”
这半日相处下来，楚昀已经确信箫风临对他的撒娇一点办法都没有。果真，他此言一出，箫风临的眼眸微动，轻叹一声。
“好。”

第7章 禁牢之祸
天岳门禁牢位于天岳山最西边的一处天然形成的深壑内。箫风临御剑带楚昀来到此地时，悬崖边已有两人身影。其中一人楚昀认识，便是天岳掌门朝澜。
那两人立于悬崖边，目光凝视深壑中，虽并无交流，但不难看出二人之间凝重的氛围。察觉到箫风临到来，二人转过头来。朝澜本想说些什么，抬眼却见箫风临身后还跟了个跟屁虫，眼角不自觉抽动一下。
随时随地带着，这是收了个徒弟还是娶了个媳妇。朝澜忍不住腹诽。
楚昀随箫风临踏出剑影，规规矩矩朝二人行了一礼：“弟子见过二位尊上。”
朝澜维持着掌门的庄重，沉稳地点点头，可他身边的那人却不满地冷哼一声。
他哪里惹到这个人了？楚昀不明所以，箫风临冷冷瞥了那人一眼：“身体有恙，可回去歇着。”
“你——”
那人正要发作，朝澜连忙开口叫住他：“青蘅长老，正事要紧。”
楚昀恍然，原来此人就是魏长玦与北染的师父，戒律长老青蘅。原先就是他下令将楚昀关入的静心阁，不过，楚昀还从未见过他本人。
青蘅长老掌管戒律刑法，这禁牢也是他的职责范围，此次禁牢出事，他自然不可不管。
青蘅此人极度注重派中弟子资质出身，因此从一开始便看不上楚昀。在他看来，这等根骨的人，根本连踏入天岳门的资格都没有。
箫风临也不看青蘅，兀自走到悬崖边，目光落到了深壑中央。深壑中浓雾弥漫，隐约可见一抹鲜红光芒闪烁。朝澜抬手一挥，浓雾散去，一座高塔出现在众人面前。而那不断闪烁的，正是塔顶一颗明珠。
眼前这座高塔，便是天岳门用以关押误入邪道的修士及穷凶极恶的妖魔的禁牢，名为无间。无间塔共十八层，墙壁篆刻符文，每层塔檐下悬挂驱魔铃，顶端还镶嵌一枚镇魔宝珠，据说能镇住世间一切妖魔。
可此时，镇魔珠却显出了异象。
朝澜愁云惨淡地叹息一声：“四百多年不曾如此了。”
楚昀心中一动，便听朝澜接着道：“镇魔珠乃上古神器，有压制邪魔之能，亦对世间邪魔之力有所感应。此番异象，莫不是又有什么邪魔出世？”
青蘅问：“又？”
朝澜缓缓道：“我曾听师叔祖谈及，上一次镇魔珠异动，乃是……乃是……”
“什么？”
朝澜不动声色地瞥了箫风临一眼，低声道：“乌邪剑铸成。”
楚昀：“……”
朝澜道：“……我记得，当年魔域圣主来天岳门要抢的，也是这镇魔珠。毕竟，当时世人都传言，此物是乌邪剑唯一的克星。”
楚昀此时才终于想起来，他前世来天岳门，的确是为这镇魔珠。不过……他那时是为何要来呢？楚昀试图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崖顶气氛片刻僵滞，青蘅沉声道：“难道，又有人铸成什么邪兵利器不成？”
朝澜按着眉心，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邪兵不可怕，世间最可怕的，是人心。当年魔域被屠，乌邪剑没了主人，不也照样——”
他的话戛然而止，只因箫风临突然回眸冷冷看了他一眼。朝澜只觉一股寒意爬满全身，当即转了话头：“旧事不提，但既然镇魔珠今显异象，恐怕魔灵逃出无间塔，也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箫风临微微摇头。
朝澜问：“霁华君何意？”
箫风临不答，目光依旧凝视着无间塔。楚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了然道：“魔灵私逃是人为，与镇魔珠无关。”
“啊？”
楚昀补充道：“那魔灵已是金丹期修为，按照门规，理应关押在无间塔五层以上。若是镇魔珠发生异象，那也该底层低端邪物先逃出来，轮不到五层之上。”
青蘅插话道：“你也说了那魔灵已有金丹修为，早已通晓人性。五层之下的邪物大都神识混沌，未曾发觉无间塔异样不也有可能？”
楚昀摊手：“可比魔灵更高阶的邪物也没见往外逃啊，青蘅长老为何一口咬定是个意外？”
青蘅神情闪躲一下，还想继续辩驳。箫风临却懒得再理会青蘅，他揽过楚昀，纵身一跃，平稳地落到无间塔的塔门前。塔门与塔身相同，均是由上古乌木制成，其上雕刻金色符文，隐隐流动。
楚昀目光四下扫了一圈，他抬起头，箫风临正巧转头看他。
箫风临低声道：“看守。”
楚昀点点头，转头问青蘅：“请问长老，这无间塔往日是何人负责看守？”
青蘅冷冷道：“无间塔是本座负责看守，派中除了几名长老外，无人可以接近。”
楚昀又问：“当真无人可接近？”
“那是自然。”青蘅道，“这无间塔四周设有结界，非本座的通行密令不可进入。这几日无间塔从未有人靠近，不可能是人为。”
箫风临眉头微皱，楚昀道：“长老还是别这么肯定为好。”
“何意？”
楚昀笑道：“因为那样一来，您的嫌疑，可就不小了。”
“你——”青蘅眼底闪过厉色，手中当即幻化出一把弯刀。弯刀出鞘半分，箫风临闪身拦在楚昀身前，目光往青蘅手上一凝，弯刀被猛地推回剑鞘，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青蘅气急败坏：“箫风临，你欺人太甚！”
箫风临瞥了他一眼，淡淡转开了目光。
楚昀在他身后探出头，道：“长老别着急嘛，我相信您看守禁牢多年，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您要是什么都不做，真相大白后最多算您个督查不严之罪。可您要是在这里大打出手，可就有从犯之嫌了。”
青蘅气极反笑：“看来，你们认定是有人打开了无间塔？而我还偏巧知道？”
楚昀反问：“您不知道么？”
“你——”
“够了。又没有证据，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朝澜头疼，道，“霁华君，管管你家徒弟。”
楚昀扬眉：“谁说没有证据了，这不到处都是证据吗？对吧师父？”
箫风临目光柔和，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嗯。”
嗯个鬼啊。
朝澜一个头两个大。箫风临从来惜字如金，就算是和他相处了这么久，也难以适应他这说话方式。他看着眼前这师徒俩的互动，突然不着调地想，晏清与霁华君交流倒是毫无障碍，就冲这一点，他也不算太废物。
朝澜问：“证据在哪儿？”
楚昀指了指地面：“就在这里。”
青蘅面色霎时铁青。
楚昀道：“方才至上往下看，无间塔四周布满积尘，的确像是许久无人来过的模样。可唯独这正门外，干净得一粒尘埃都找不到。这几日，当真没人来过？”
朝澜方才站得远了些，听了楚昀此言，这才走近一看，果真如他所说。
“青蘅，怎么回事？”
青蘅沉默片刻，突然轻笑一声：“呵，霁华君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他缓缓朝二人走来，嘴角泛起阴邪笑意，“只可惜，你的推论得没错，结果，却错了。”
“无间塔，是本座打开的。”他此言一落，忽然一声巨大轰鸣，楚昀身后的塔门轰然大开，阴邪之气鱼贯而出。
此时分明没有风，但无间塔上下，一百零八枚驱魔铃突然不约而同疯狂摇动起来。
叮铃之声回荡在无间塔四周，楚昀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这铃声并不刺耳，在楚昀听来却好似万鬼哭嚎。他的意识逐渐下沉，如坠深渊。

第8章 无妄令出
周遭的一切渐渐离他远去，他看不见，也听不见。恍惚间，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不知过去多久，楚昀忽然闻到一丝熟悉的竹叶清香。
“……晏清。”
视力逐渐恢复，楚昀眨眨眼，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箫风临面色冷峻，眼中的慌乱未褪。楚昀意识还迷糊着，竟觉得抱住他的那双手，正在缓缓颤抖。
楚昀迷糊问：“我这是……怎么了？”
“禁牢内怨煞太重，你离得太近，被煞气冲撞。”箫风临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声音却极度压抑，“不该带你来。”
楚昀隐约觉得不对，转头看去，才发觉他们已经回到了悬崖上。黑暗中，无间塔依旧震动不已，隐约还有风铃声传来，被箫风临撑起用来保护他不受怨煞之气冲撞的结界屏障阻隔。
驱魔铃……
楚昀恍然清醒。
他这可不是被什么怨煞之气冲撞，而是受到了无间塔上，驱魔铃的波及。驱魔铃有诛邪除魔之能，极为霸道强劲，方才无间塔大开，群魔涌出，驱魔铃发出预警，竟将楚昀的神魂也当做邪魔，险些将其逼出体外。
想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楚昀平白被激出一身冷汗。这要是真被逼出去，准要魂飞魄散不可。
萧风临问：“感觉如何？”
“没事。”楚昀摇摇头。他偷偷观察萧风临的神色，见对方神色如常，没有注意到他方才的异样，这才放心下来，又问：“青蘅长老呢？”
“逃了。”箫风临道。
“那无间塔——”
此时，朝澜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塔底传来：“二位等会儿聊可好，来帮把手。”
他语气轻描淡写，但楚昀转头看去，才知事态远没有这么简单。朝澜手中握着一把银尾拂尘，周身光华四溢，发丝无风自动。
而他面前的无间塔门中，一道道黑雾从塔内倾泻而出，铺天盖地，隐天蔽日，几乎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
“在此等我。”箫风临放开他，纵身跃出。
一声惊鸿剑啸划破虚空，霜寒剑刹那化作万千流光。猎猎狂风中，萧风临凭空而立，执剑一挥，漫天星华降下。
剑影过处，黑雾溃散。
楚昀凝望天边那道雪白的身影。那霜寒剑他过去不知用过多少次，可方才那白虹贯日的一剑，却让他十分陌生。
说到底，他过去极少面临生死攸关的场合，又因性格使然，他的剑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留有半分余地。
可箫风临打小便与他不同。
这人从不保留自己的实力，硬是将每一分力量都用到极致。他挥出的每一剑，都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早先楚昀曾担心，箫风临这样的性子，太容易被人看穿。可后来他才发现，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因为，箫风临的成长，根本没有尽头。
每一次，当楚昀以为他已经达到极限的时候，箫风临总能以更加惊艳的表现打破他的认知。他便是以这般强硬的姿态，一路扫除障碍，从当初那个不受人重视的落华山小弟子，一步步成长为如今的正道魁首。
就在此时，数道剑光从楚昀身后掠出，在朝澜身后现出身形。
这几人周身笼着淡淡光华，竟都是天岳门长老级别的人物。早在无间塔异动时，众长老便受到朝澜传讯，得以及时赶到。
众长老对视一眼，盘膝而坐，运气为掌，注入朝澜背心。
天边传来铮然入鞘之音，楚昀凝神看去，无间塔外来不及逃逸的百余只邪魔，竟已被箫风临一己之力诛杀殆尽。而有了众长老的帮助，朝澜拂尘一扫，总算将无间塔大门重新封印。塔身上的驱魔铃音消散，楚昀起身，箫风临轻轻落到他身边。
他落地时身影微晃一下，楚昀心头一惊，下意识便去扶他。
楚昀道：“你……”
箫风临摇摇头，面色更白了几分：“无妨。”
又是一道清风，朝澜被众长老搀扶着，跃上悬崖，面色同样惨白。
众长老朝箫风临施了一礼：“有劳霁华君。”
箫风临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朝澜此番消耗极大，刚喘匀了气，开口便骂道：“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这塔底镇的三千妖魔一下跑出去大半，那混蛋要被我抓到，我一定，我一定——咳咳……”
众人连忙去给他顺气，督查长老荀沧道：“少骂两句吧师兄，有这气力，倒不如想想怎么将妖魔再抓回来。”
“是啊。”另一长老也叹，“除去方才霁华君诛杀的，起码有近千妖魔逃出了天岳门，苍生有难了。”
众人摇头叹息：“苍生之难啊……”
叹完之后，几人不约而同看向箫风临，眼中意味显而易见：苍生有难，身为正道魁首的霁华君，定不能袖手旁观。
这摆明是在推脱。
箫风临负手立在一旁，视若无睹。楚昀眉头微皱，刚要开口，朝澜那边却率先道：“不错，苍生有难，吾辈责无旁贷。”
他不顾形象地随意寻了块石板坐下，淡淡道：“那么，在座各位谁愿意做这拯救苍生之人呢？”
崖顶寂静无声，朝澜道：“秉宸师弟，你向来心系百姓，不如就由你负责此事如何？”
炼丹长老秉宸被点到名，却不紧不慢，正色道：“掌门师兄，师弟近些年泡在丹阁，哪里还会那些诛邪除魔之法，恐不能担此重任。”
“哦。”朝澜转头，“旭阳师弟呢？”
供奉长老旭阳仓惶躲闪一下，吞吞吐吐道：“我、我……我最近修行遇到瓶颈，需要闭关几月，实在有心无力。”
朝澜挨个将在场众人的名字点了个遍，可得到的回答大多相差无几。他故作怅然地叹息一声，回望离自己最近那人，几乎是自暴自弃问：“荀沧，你呢？”
荀沧乃朝澜直属师弟，容貌最为年轻，锦衣华服，却是一身酒气。他腰间垂着个酒壶，手中一柄折扇轻摇，肆意风流。楚昀听他被点到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由好奇，这人究竟是如何教出云越那等老妈子性子的弟子来的？
见朝澜问到他，荀沧将那折扇啪地一合，道：“师兄啊，你就别整我了，我才不想管这些破事呢。”
朝澜听不下去，教训道：“你好歹是督查长老，这样像什么样子。”
“这督查长老若不是师兄你逼迫，我肯定不会答应的。你拉我跳了这一个火坑还不够，还想将我推进另一个，我才不上当！”
“你——”朝澜气急，像驱苍蝇似的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滚，别在我这儿碍眼。其他几位长老也是，都各自散了吧。”
“师弟告退。”荀沧规规矩矩地向朝澜行了个礼，手中折扇展开一挥，化作一只仙鹤，悠悠然乘鹤而去。
朝澜一脸不忍直视地转头，到底哪儿学来这骚包又浮夸的法术，好好御空会要了他的命吗？
见督查长老已经离开，其他几名长老也各自行礼告退。数道剑影一晃消失，朝澜这才转头看向箫风临：“我方才捡到样东西。”
朝澜摊开手掌，一枚墨色令牌正躺在他的手心。
箫风临脸上闪过一丝惊诧，他将令牌接过，楚昀转头看去，恰好看清令牌后雕刻着的“无妄”二字。
楚昀疑惑：“这是何物？”
朝澜没好气地冷哼一声，道：“无妄阁。你连这都不知道？”
“无妄阁……”楚昀重复一遍，隐约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朝澜解释：“无妄阁，百余年前突然兴起的一支神秘组织。往来正邪两道，打着替人消.灾解难、实现心愿的名头，笼络了大批人心。江湖中有传言无妄令一出，绝无失手。”他顿了顿，又道，“可有所求于无妄阁的，都要付出代价。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一个进了无妄阁，还活着出来的人。”
楚昀道：“这么说来，青蘅长老此为，是受无妄阁驱使？”
朝澜沉默片刻，问道：“霁华君，你怎么看？”
箫风临冷声道：“不像。”
“不像什么？”
楚昀道：“你是想说，不像无妄阁的作风？”
箫风临道：“无妄阁，从不与仙门为敌。”
“这……”朝澜斟酌片刻，缓缓开口，“方才有一事我未敢直接提及，霁华君，你说他们会不会是为了无间塔顶压着的那东西——”
箫风临突然出言打断他：“不会。”
楚昀望向他，箫风临的脸色冷若冰霜，被一身白衣衬得越发雪白。他一双眼敛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东西……指的是什么？
朝澜目光飘忽一下，像是察觉到自己失言，轻咳一声：“罢了，事到如今，妄加猜测也没用。不论如何，青蘅打开无间塔叛逃在先，无妄阁的令牌出现在后，这些都是我天岳门的责任。我会尽快召集八大仙山十二宗门，共同商讨此事，你不必担心。”
箫风临道：“有劳。”
“没什么，应该的。这天岳门，不能没人管啊。”朝澜回望无间塔，目光却好似已经飘远，“这些年，你帮我足够多了，要是没有你……”
朝澜到底没说出这句假设，他止了话头，转头对箫风临道：“也罢，我先回重鸾峰了。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他说完，手中拂尘一挥，便化作一道银光掠上天际。
悬崖上总算只剩下楚昀与箫风临两人，楚昀冷哼一声，愤愤道：“我算是见识到了，这什么天下第一仙门，什么德高望重的长老，尽是些互相推卸责任、贪生怕死的主。天岳门捅了娄子，凭什么想让你来负责？总算那个朝澜还有点良心。”
箫风临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他抬手幻化出霜寒剑，直接御剑将楚昀带上了云端。这次御剑总算没有让人不忍目视的古怪姿势，箫风临的手自然地搭在楚昀腰侧，借着身高优势，轻而易举便将他圈进怀中。
这姿势，好像也没有好到哪儿去的样子。
楚昀别扭僵硬了一路，回了凌霄峰，箫风临将楚昀引入一处雅室，里面桌椅床榻一应俱全，整洁如新。
“以后，你住这里？”
楚昀愣了半晌：“啊？”
箫风临正要退出房门，楚昀拉住他：“我……”
箫风临回眸：“怎么？”
楚昀悻悻放手：“没事。”
他还当箫风临会与落华山一样，与他睡同一间屋子。
箫风临睡眠浅，容易做噩梦，到了落华山后，晚上睡不着时都是楚昀陪他。他早已形成习惯。
房门被轻轻掩上，熟悉的气息远去。楚昀摇摇头，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他现在是箫风临的弟子，不是把他养大的师兄，而箫风临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晚上睡不着，一言不发钻进他被窝的小鬼了。
楚昀在心里默念两遍，三两步走到床边，仰面倒在床榻上。
角落的安神熏香正散发着袅袅檀香，楚昀偏头看去，意识开始渐渐下沉。

第9章 枫林初见
或许是屋内安神香的作用，又或许是无处不在的清幽竹香，楚昀这一觉睡得极沉。他像是跌入了不见底的深渊，不断下落，直到落入一片白茫茫的暖光中。
楚昀猛地睁开眼，被晃眼的阳光刺得有些眩晕。耳畔虫鸣鸟啼，些许微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在他脸上，楚昀抬手搭在眉梢，许久才恢复了视物能力。
正值深秋，漫山红枫似火，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楚昀正斜倚在一棵枫树半腰，他略微一怔，便听见天空划过一声鹰啸。
枫林深处，几只海东青盘旋半空，长啸不止。在它们下方的枫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瑟瑟发抖。
那是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单薄的玄色衣衫紧贴在身上，脏兮兮的，勾勒得身形更加瘦弱。他背靠枫树，目光紧盯着半空盘旋的海东青，却不见畏惧的神色。
又是一声鹰啸，一只海东青猛地朝他俯冲下来。
与此同时，枫林中突然扬起一阵清风。男童抬头，却见飒飒红枫飘落，一抹浅色的衣摆从漫天红雨中一闪而过。
接着，他手腕一痛。
楚昀反手扣住男童的手，举到眼前，正好看见那指尖上衔着一枚极细的银针。
“毒针啊？要不要这么狠？”楚昀轻笑道。
被楚昀戳破了暗器，男童依旧面无表情，神情几近木然。楚昀眉头微皱，手中稍稍用力，男童纤细的手腕被他捏得发白，甚至开始微微发抖。可他依旧死命攥着那枚银针，甚至越攥越紧。
二人僵持片刻，楚昀率先放了手：“你从哪里来的，不知道这枫林是我的地盘？”
他一袭浅青纱衣，身长玉立，脑后长发随意束起，腰间插着一支白玉短萧。短萧晶莹剔透，末端垂着根冰蓝挂穗，甚是雅致。
男童不答，楚昀抬起一只手，露出小臂上半截银护腕。苍鹰在空中盘旋一圈，乖顺地停在他手臂上：“你擅闯这里，竟还想动我的宠物，真是岂有此理。”
“说起来，你这一身……”楚昀轻轻抚摸着苍鹰的脊背，抬眼已见冷意，“是血么？”
男童的玄色衣衫上，隐约可见大片鲜血干涸后的深色痕迹，也正是因为他身上的血腥味，才遭来了苍鹰的攻击。
这么大量的血，不可能是他自己的。
这孩子究竟是什么人。
楚昀眯起眼睛，还未等他拿定主意，便听见远处隐约有声音传来。
“师兄，楚师兄……”
枫林中，一个少年身影跌跌撞撞朝前跑着，稚气未脱的脸上泛起细密的汗珠，他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楚师——”
“喊魂呢你。”
懒散的声音传来，少年转头四处张望，眼前一黑，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额头。
楚昀随手把白玉短萧插回腰间，笑道：“小叶子，大清早不去练功，在这吵什么吵。这次试炼再考不过，别想我帮你求情。”
叶寒声揉着额头，委屈道：“楚师兄，你大清早做什么呢，我老远便听见你这宝贝鹰叫个不停。”
楚昀不紧不慢地指了指身后一棵枫树：“捡到个小家伙。”
叶寒声转头看去，一个男童被一根鲜红绳索五花大绑，悬挂在树上。他惊讶地睁大眼：“楚师兄，你终于要开始吃小孩了？”
“滚蛋。”楚昀骂道，“这孩子不知道哪来的，差点被那几只小东西当食物吃掉，我救了他。”
被称作“小东西”的苍鹰在半空发出一声长啸，叶寒声打了个寒颤，又问：“他怎么进来的？”
“我哪儿知道，问他什么也不说，哑巴似的。”楚昀道，“对了，你来找我干什么？”
叶寒声这才想起来正事：“哦，我是来告诉你，掌门刚进山门，此刻正与客人前往议事厅，你要是现在去……”
他话音未落，林中骤然扬起一阵清风。清风过处，只余楚昀的骂声传来：“臭小子，给我把他看好，回头再找你算账。”
落华山议事厅，楚昀轻手轻脚踏进院子，正好看见看门的那名弟子神色仓惶，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那弟子穿着与他一模一样，只是比他稍矮了几分，过长的衣摆拖在地上，看上去极不合身。
楚昀压低声音：“我师父在里面？”
那弟子张了张口，却呜咽一声，说不出话来。此时，门内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还不快滚进来。”
楚昀动作一滞，抬手解了那弟子的禁声咒。
后者终于得救，红着眼眶：“楚师兄……”
楚昀扶额：“下去吧。”
那弟子得了应允，连忙拎起衣摆逃走了。楚昀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顾浮生一袭青衣道袍，身后青丝以一根玉簪束起，端坐主位，气质澄净凛然。他修行多年，在修真界地位德高望重，年岁颇高，但外表仍是青年模样，俊朗无双，颇有英气。
楚昀嘿嘿一笑，吊儿郎当的行了一礼：“弟子见过师父。”
他虽是对着顾浮生，目光却忍不住打量着堂下坐着的一名布衣和尚。那和尚长得极俊，气质清俊出尘，可他一身粗布僧袍打满补丁，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自从楚昀进门后，那和尚的目光便始终凝在他身上，楚昀转过去时，正好看见对方眼中的一抹惊讶神情。
顾浮生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道：“几月不见，你这易容术，精进了不少啊。”
“还差得远呢，不还是被师父您看出来了吗？”楚昀回答，“我把文封变成我的模样，连长老都没看出来，可还是骗不了您。”
他语调懒散，似是颇为惋惜。
顾浮生冷哼一声，那和尚却悠悠开口：“早闻落华山首徒天资过人，今日一见，果真非同寻常。楚小公子小小年纪，易容术出神入化，若非方才那小弟子自己漏了怯，顾师兄怕是也难以察觉吧。”
他嘴边衔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清雅如水，滴水不漏。
楚昀故作诧异：“当真如此？”
顾浮生轻咳一声，转开话题：“这位是苍颜大师。”
楚昀见好就收，朝苍颜行了一礼：“见过大师。”
苍颜和尚却起身回礼：“楚小公子有礼。”
顾浮生道：“大师远道而来，便在我落华山休息几日吧。”
“不必，”苍颜道，“今日来只为护送一人，既然人已送到，贫僧也不便久留。说起来，楚小公子从枫林来，可有见过一个孩子？”
“孩子？”楚昀心头一跳，问，“什么样的孩子？”
苍颜不紧不慢道：“约莫十岁左右，不爱说话的孩子。方才我带他来时，他突然挣脱我逃入了枫林。顾师兄说那枫林是楚小公子在看管，不会有事，我这才未进入找寻。只是那孩子脾气古怪，一人难免惹事……”
是挺会惹事的，楚昀心道，他要是没及时赶到，他的鹰此时怕是全被那孩子弄死了。
他沉默片刻，神色如常开始扯谎：“这样啊……我方才不在枫林，未曾见过什么孩子，大师别急，我这就派人去将他接来——”
他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嘈杂一片。隐约可听见叶寒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别跑！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站住！”
顾浮生眯起眼睛，看向楚昀。后者笑道：“哎呀，差点忘了，我刚刚是遇到个小家伙来着。”
他抬手一挥，议事厅的大门嘭的一声打开，三人朝门外看去。
叶寒声正死命拽着男童，不让他挣脱。
楚昀一点没有谎言被戳破的尴尬，只淡淡道：“小叶子，让你看个孩子都看不住，要你何用？”
“楚师兄，这不怪我，实在是这孩子他……”叶寒声话还未说完，被男童一口咬在胳膊上。
叶寒声吃痛放手，男童挣脱了他，直朝楚昀扑来。
议事厅里一道银光乍现，一枚银针落到地上，已断作两截。楚昀手中，握着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
这下，就连那男童也愣住了。
他这一剑出得极快，甚至无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剑的。楚昀手腕翻转，霜寒剑化作一支白玉短萧。他抬头，恰好对上男童惊讶的目光。
——这是楚昀遇上他以来，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其他神情。
“你这招哪里学的，倒是有板有眼。只可惜，”楚昀将玉箫插回腰间，眉宇含笑，肆意张扬，“对上了我。”
男童沉默片刻，转头想往门外跑。一道暖光飞出，击中他后脑。
男童身体一软就要摔倒，楚昀连忙上前两步将他接住。转头，苍颜手中结印未消，没事人似的开口：“我说了，这孩子性子有些古怪……”
楚昀：“……”
一言不合就把人敲晕，到底是谁脾气更古怪？
苍颜双手合十，又道：“这孩子日后就拜托顾师兄和楚小公子了。”
楚昀终于发觉不对：“什么意思？”
自从这男童出现后，顾浮生的面色稍显阴沉。直到此时，他方才悠悠道：“日后，他就是你师弟，带他下去吧。”

第10章 梦境内外
楚昀就这么抱着男童回了后山竹林的居所。
这孩子醒着的时候跟个刺猬似的，谁碰扎谁，此时安静下来，看着竟有些乖巧。楚昀把人抱进屋里，寻了块帕子沾湿水给他擦脸，一圈下来，白帕子染成了黑的。
楚昀：“……”
他脸色变了又变，忍无可忍地伸手在男童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一道暖光没入眉心，男童睁开眼。他稍稍呆愣片刻，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男童猛地挣脱楚昀的怀抱，朝门外冲去。
楚昀早有准备，掐了个法诀，一根仙绳自袖中飞出，将男童从头到脚捆得结结实实。楚昀走上前：“你跑什么跑，我会吃了你吗？”
男童背部紧贴着屋门，满眼皆是警惕。只是他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被楚昀擦得跟个花猫似的，看上去格外滑稽。
楚昀忍着笑，将仙绳一牵，悠悠踏出房门。捆住男童的仙绳凌空飞起，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楚昀一直将男童带到了竹林深处。
竹林之中，云气蒸腾，乃是一处温泉。
楚昀收了仙绳，把人往温泉边一丢，又抬手设下一圈结界，道：“沐浴。”
男童没有动，一双眼睛满含敌意地瞪着他。
楚昀耐着性子解释：“我师父说了要收你为徒，以后我们就是同门了。我叫楚昀，你呢，叫什么名字？”
听言，男童微微睁大了眼睛，却依旧没有开口。
楚昀皱眉：“你不会真是个哑巴吧？写字会吗？哦，你这么小应当是不会的，这可有点难办了……”
楚昀苦恼。他是落华山掌门首徒，又是大师兄，平日里领着一堆师弟师妹无法无天惯了，但要说带孩子，这还是第一次。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法子，索性道：“算了，你先把自己洗干净，我去给你取件干净衣服来。”
说罢，也不管男童作何反应，楚昀直接转身离开。
刚走出没多远，迎面便看见三四个弟子朝他走来，均穿着落华山服饰。为首的是个女孩，十三四岁的年纪，娇俏玲珑，远远见了他，就朝他招手：“昀哥哥，昀哥哥。”
楚昀在他们面前停住脚步，抬手作势要打她：“说了多少遍，要叫师兄。”
连翘闭眼捂住额头，半晌没见楚昀的手落下来，睁眼朝楚昀甜甜一笑：“知道啦，楚师兄。”
“这才乖。”楚昀道，“来找我做什么，又犯事了？”
叶寒声道：“连翘师妹听说掌门仙尊收了新徒，吵着要来看看。”
楚昀白了他一眼，道：“臭小子，我就知道什么事情只要到了你那里，不出一炷香，整个宗派都知道了。”他说着，又板着脸教训道，“你们当人家是奇珍异兽么，有什么可看的，赶紧回去，别胡闹。”
连翘问：“楚师兄，我听说那小师弟刚来就冲撞了你？”
“算不上冲撞，”楚昀摆摆手，“那小孩脾气不大好，又被我的鹰吓到了。师父收了他为徒就是我师弟，我还能和他计较吗？”
众人之后，一个声音鄙夷道：“被一个孩子逼出霜寒，你也不嫌丢人。”
楚昀看过去，笑道：“哟，小梓墨也来啦。不过你好像有点误会呀，霜寒是我的配剑，我用我的剑，怎么能说是丢人呢？”
徐梓墨脸一阵白一阵红，气急道：“可你上次明明——”
“哦，你是说上次比试时，你使尽浑身解数也没逼得我出剑的事？我当时就告诉过你答案呀，”楚昀拖长了声音，慢悠悠道，“因为我不出剑，照样赢你。”
徐梓墨咬牙切齿：“……就胜了一招。”
楚昀挑眉：“那就不是胜了？”
徐梓墨气不过：“你这次为何出剑？”
楚昀偏头想了想：“这样比较帅。”
徐梓墨：“……”
连翘接话：“不，楚师兄怎么样都很帅。”
叶寒声：“……”
一直没说话的文封：“……”
楚昀满意地收下吹捧，正欲走人，眼前骤然一道银光闪过。徐梓墨幻化出一把银白长.枪，抬手朝他刺来。
这一枪来的猝不及防，楚昀悠悠偏头，枪尖紧贴着他的侧脸划过，击了个空。徐梓墨反手又是一击，只听铮然一声，楚昀手执短萧，生生架住了徐梓墨这一枪。
楚昀顺手将短萧插入腰间，道：“好啦，小梓墨，每次见面都打打打，你不腻我都腻了。”
徐梓墨道：“那你就好好和我打一场！”
楚昀不假思索：“没空。”
徐梓墨咬牙：“你整天从前山浪到后山，枫林浪到竹屋，你忙个屁。”
“今时不同往日，”楚昀颇为得意道，“我现在有个小师弟要照顾，吃饭睡觉洗澡，样样都得操心，很忙的。唉，一看就你就没养过孩子，无法交流。我家小师弟还等着我呢，我走了。”
他说完，便大摇大摆的走了。
徐梓墨顿了许久，问身边的人：“……他还会养孩子？他打算把那小孩当什么养，狗崽子吗？”
楚昀去前山取了男童能穿的衣服，回到竹林深处，远远便见一个身影泡在水里。男童背对着他，浑身都泡在水里，只留一个圆圆的后脑勺在水面上，被氤氲的水汽微微濡湿。
还挺可爱。
男童的玄色外衣被揉成一团胡乱扔在礁石上，楚昀顺手扯过来准备叠好，一样东西从衣服里落了出来。那是块小巧的竹制木牌，棱角被磨得光亮，一端系着根红绳。
许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泉水声哗啦啦响起。楚昀连忙将东西塞回衣服里，道：“抱歉，它自己掉出来了，我不是——”
他抬头，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男童转过头来面对楚昀，他脸上的泥污已经完全洗去，露出一张精雕粉琢的漂亮小脸。
不过让楚昀惊讶的并非他的脸，而是他身上的东西。男童的皮肤白皙，却是那种极不健康的苍白。而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新的，旧的，钝器击打，利器划伤，炭火灼烧，各式各样，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无损的皮肤。
男童缓缓朝他走来，二人之间的朦胧水汽逐渐褪去，他皮肤上的伤痕也更显狰狞。
楚昀下意识瑟缩一下。他天生怕疼，就连割上个小口子都能疼半天。他根本想象不出那些伤会有多疼。也不敢去想。
男童走到楚昀面前，楚昀不自在地移开目光，给他递去了那套刚取来的干净衣服，局促道：“我替你拿来了弟子服。你入了落华山，不可再穿先前的衣服了。”
男童没有动，楚昀索性将衣服放在岸边，转身走到了礁石之后：“你换吧，我不看。”
又过去许久，礁石后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楚昀松了口气，试探道：“阿临？”
身后的声音停了。楚昀难得有些不安，他蹲在礁石后，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蹂.躏着眼前的小草，缓缓开口：“我方才见那木牌上刻了个‘临’字，那是你的名字吗？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还有，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楚昀刚问出口，便立刻摇头，“算了我不问，你不用回答。”
微风吹开聚集的云朵，楚昀抬起头，一束阳光透过竹林，照入温泉中，驱散了浓重的水汽。他柔声道：“不过你放心，不管是谁，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有师兄在呢。”
身后许久没有动静，楚昀疑惑起身：“阿临？”
可他到底没能听见那人的回答。
周遭忽地一暗，一切声音景象都离他越来越远，楚昀没来由地向后倒去，很快落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不知过去多久，楚昀猛地睁开眼，眼前已不再是那片水汽弥漫的竹林。他的鼻尖依旧残存着浅淡的竹叶清香，转头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窗外已是朗月高悬，箫风临正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而他，正死死抓住对方的衣袖。
“啊！”楚昀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手脚并用缩到床的另一边，恨不得离箫风临越远越好。
箫风临微微偏头看他，没有言语。须臾，楚昀弱声问：“……我刚刚有说什么胡话吗？”
箫风临道：“没有。”
“那就好。”楚昀放心下来，他要是在梦里不小心说出点什么，这可真是不打自招了。见箫风临还在看他，楚昀轻咳一声，解释道，“做了个梦。”
“噩梦？”
“……不算吧。”楚昀抱着腿，把头埋在膝间，过了一会儿，他闷声道，“也算不上好梦。”
一只手突然放在了他头上，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箫风临道：“既不算好梦，便忘了吧。”
楚昀抬头看他，箫风临的脸色不算好，唇色微微发白，竟比早先回凌霄峰时气色更差了些。楚昀没来由想起梦里那个幼年时的箫风临，分明浑身是伤，却一声不吭，也从不知道喊疼。
他心底抽动一下，问：“你受伤了？”
箫风临一愣，悠悠收回了手：“老毛病，不碍事。”
楚昀抓住箫风临的手，脱口而出：“什么老毛病？为什么会有老毛病？什么时候的事？”
箫风临垂着眼眸，没有答话。
屋内片刻沉寂，楚昀正要再问，箫风临却突然开口打断：“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他拍了拍楚昀的手，示意他放开，随后起身。
“阿……”楚昀下意识伸手去拉他，一个熟悉的称呼险些脱口而出。箫风临脚步微顿，回过头来。
楚昀的手僵在半空。

第11章 伶仃萧音
楚昀张口和箫风临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半晌才憋出一句：“啊——师父慢走，师父晚安，师父早点休息！”
……他在说些什么玩意。
楚昀自暴自弃掀起被子一卷，在床上翻滚两圈，把自己裹成了球。
箫风临回眸看着床榻上毛茸茸的软球，嘴角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转身出了门。
屋外，已有一人正在等候。
箫风临抬头看了一眼来人，轻轻合上门，一言不发地朝庭院外走去。朝澜默不作声跟上。箫风临将人带到湖心一座凉亭中，方才回头看他：“何事？”
朝澜道：“我派人排查了无间塔的情况，共有千余妖魔逃出，其中，在元婴期之上的，就有百余只。我已将消息发给各家仙门之首，各仙门已经答应将半年后的清谈盛会提前举行，如此也好共同商议如何应对此次变故。”
箫风临眼眸微动一下，问：“何时？”
“七日后。”朝澜顿了顿，斟酌道：“此次清谈盛会将在天岳门举办，你素来不爱与仙门众人有过多来往，不如趁此机会带你那新弟子下山去吧。你若是需要，我可为你找个由头……”
箫风临道：“不必。”
朝澜惊讶道：“霁华君，你知道那些人一直对你……你真要见他们？”
箫风临摇摇头：“不。”见朝澜面露疑色，他又道，“无间塔。”
朝澜恍然：“你的意思是，有人会趁各家仙门赴清谈会时，再对无间塔动手？可这样风险未免也太大了，况且，无间塔内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在意的，除非……”
除非，是塔里的那东西。
箫风临道：“以防万一。”
朝澜斟酌开口：“霁华君，我明白无间塔顶层那东西于你极为特殊，但你要明白，天岳门经不起再一次灭门之灾。若真是那东西引来了无妄令，那么……”
“我明白。”箫风临微阖了眼，低声道，“那东西，我会尽快处理，只是，我还需要时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朝澜朗笑一声，“也罢，不就是个无妄阁吗？我就不信集结各家仙门之力，还对付不了他们。”
箫风临张了张口，似是欲言又止。
朝澜却未曾注意，他目光一转，脸上露出八卦的模样：“说来，你好像很喜欢你那新弟子？先前还拜托我想办法将他留下，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对一个人如此上心。怎么，你当真想收他做亲传弟子？我可听说，这晏清的根骨并不算好，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朝澜半开玩笑地揶揄着。天岳门中有多少弟子觊觎霁华君的亲传弟子之位，他不是不知道。这少年到了天岳门后，在众弟子间引起的矛盾他也有所耳闻。
听的八卦多了，朝澜也不免好奇，箫风临究竟为何要收晏清为徒。
谁料箫风临突然回眸，隔水望了一眼楚昀所居的方向，淡淡应道：“嗯。”
朝澜疑惑：“……嗯？”
箫风临道：“早些休息。”
他说完这话，转头离开了湖心，只留朝澜满腹疑惑。
这就算回答了？回答的是哪一句？
……总不会是第一句吧。
朝澜凝望着箫风临的背影，突然被自己脑中的想法惊得起了一身细密的鸡皮疙瘩。他狠狠地打了个寒颤，召出拂尘，掐起法诀，逃似的离开了凌霄峰。
楚昀这一觉足足睡到了翌日晌午。
耳边隐约传来些许箫声，他眨眨眼，磨磨蹭蹭把自己从被子里剥出来。角落的熏香一夜过去已经燃尽，楚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萧声骤然清晰许多。
箫风临坐在湖上回廊边，手执一支白玉短萧，正在缓缓吹奏。
楚昀走到他身后，萧声适时停歇。
箫风临回头：“醒了。”
楚昀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他手中的玉箫上。这支箫便是霜寒剑所变，早先他为了方便携带，将霜寒剑幻化成了白玉短萧，没想到，箫风临也将这个变化保留下来。
只是，他从来不知道，箫风临竟也会吹箫。
箫风临注意到他的目光，歉疚道：“抱歉，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楚昀道，“真奇怪，我怎么会睡这么沉。往日一早就会被晨钟吵醒的，今天竟然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箫风临道：“凌霄峰有屏障遮挡，听不见钟声。”
“原来是这样。”楚昀想了想，故作苦恼道，“这样可不好，我听不见钟声，肯定会误了早课。”
箫风临淡淡道：“听说你先前，也从不去早课。”
楚昀干笑两声，道：“师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但我才不是从没去过，好歹也去过一两次。不过，早课讲的东西都太无聊了，引经据典，照本宣科，没意思，懒得听。”
箫风临转头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楚昀赶在他开口教训他之前，率先转移了话题：“我还不知道师父原来会吹曲子，吹得真好听。”
箫风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低声道：“真的？”
楚昀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自顾自点头道：“是啊，真的特别好。可以再吹首曲子给我听吗？”
箫风临摇头：“我只会这一首。”
“啊？”
箫风临停顿片刻，淡淡道：“……留下这支箫的人，只来得及，教我这一首。”
楚昀的心猛地抽动一下，他恍然想起，前世，他的确曾教过箫风临吹曲子。
这首曲子十分寻常，在民间几乎是家喻户晓，耳熟能详，因此楚昀听箫风临吹得如此熟练，也只当他是随意吹奏解闷。
他都已经忘了，原来，这便是他当年教箫风临的那首。
“这些年，没人听过我吹的曲子，也无从评判优劣。”
萧临风说这话时，眼中透出些许落寞，楚昀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忙故作轻松道：“这样也好，幸好那些人没听过，要不，不知又有多少人要为你着迷了。我可不想再多一群假想敌。”
箫风临面露疑惑：“何意？”
楚昀道：“不会吧师父，你不知道整个修真界上下有多少人觊觎着你？足足能从这山门口排到蓬莱仙山呢。”
“可他们为何要……”箫风临停顿片刻，到底也没说出那两个字。
“为何要觊觎你？”楚昀从头到脚将箫风临细细打量个遍，从修为到资历，从品貌到厨艺，这人除了性子闷了点之外，还真找不出什么缺点。
他想了想，诚实道：“我找不到不让你被人觊觎的理由。”
箫风临道：“莫要胡言。”
“不是胡言，是事实。”
楚昀觉得自家小师弟这个没自信的毛病简直要命，也不知他这性子是怎么当上正道第一人的。楚昀下定决心给箫风临找回点自信，他极不尊师重道地扳过箫风临的肩膀，严肃问：“世人都道霁华君风姿卓绝，举世无双。你见过比你更配得上这句话的人吗？”
似乎是被楚昀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箫风临张了张口，没发出任何声音。
楚昀惊觉自己逾越，快速放开了手。
大致是昨夜的梦太过真实，加之今日见到箫风临吹奏他的玉箫，楚昀一时得意忘形，竟真以为自己还是当初那个可以无法无天的落华山首徒。
楚昀怔了片刻，正准备找个话头糊弄过去，突然听见一个微不可察的声音响起。
“见过。”
楚昀抬头，箫风临的手轻轻抚摸着萧身，竟有些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意味。须臾，箫风临双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很久以前，就见过了。”

第12章 法器认主
楚昀心头一根弦被毫无征兆地拨动一下，颤得微微发酸。
箫风临还留着他的霜寒剑，还记着他教的曲子，还会在弟子面前以这样让人心疼的语气念着他，那是不是说明，他其实没有那么恨他？
如果箫风临知道他回来了，是不是也会愿意将前尘一笔勾销，从头再来？
这念头只在楚昀心中转了一瞬，便被他紧紧压下去。
他赌不起。
因为他明白，就算箫风临对他还有些许情谊在，可也不代表他一点都不恨他。当年是他自己犯下了错，现在他该尝这苦果。
现在这样很好，以弟子的身份，留在他身边。赎罪也好，补偿也罢，这样便好。
楚昀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扯出一个微笑：“在我心里，师父就是世上最好的人。再也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箫风临眼中闪过一瞬落寞。他未做回应，敛眸收了短萧，对楚昀道：“先吃点东西吧。”
湖心凉亭，两碗清粥，几碟点心，用法力细心地温着。楚昀心里藏着事，吃得心不在焉，甚至没注意到这些点心都是他前世极喜欢的样式。
吃罢早饭，箫风临道：“与我来。”
这水榭上各间屋舍都是楚昀亲手建造，轻车熟路得很，箫风临领他穿过回廊，他立即猜出那人想带去哪里。二人停在了一座双层阁楼前。楚昀抬头看去，上方匾额书着飞扬潦草的字迹，勉强可认出是“剑阁”二字。
这剑阁本是落华掌门顾浮生的藏剑之处，后来被楚昀用来存放些各处收集来的奇珍异宝，灵物法器。上面这“剑阁”二字还是他少时题写的，也不知当时是哪里来的自信，竟还将其镌刻在了匾额上。
楚昀看得一阵牙根发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这种黑历史就不用留着了吧，这家伙真是……
箫风临推门而入。
剑阁内陈设与楚昀记忆中相差无几，几列展架依次排开，各类法器摆放其中。楚昀随意扫过一眼，却是呆愣原地。这里的东西，比起原先在落华山时，竟多出了一倍还不止。而且大多都是高阶法器。
楚昀前世也算见多识广，但此时也不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这等高阶法器，随便拿出一件都是价值连城，万金难求，更有不少是无价至宝。
箫风临竟然收藏了一屋子。
箫风临转头对楚昀道：“你尚没有趁手的法器，看看此处可有喜欢的？”
楚昀沉默片刻，问：“……这些都可以？”
“嗯。”
楚昀：“……”你们有钱人真可怕。
这屋内法器少说也有数十样，箫风临领着楚昀挨个看过去。但凡楚昀停下脚步，询问或多看了两眼的，都被箫风临取来不要钱似的塞给他。但一圈下来，也没找到件适合他使用的武器。
楚昀现在的肉身没有灵力，需要灵力驱使的高阶法器并不适合他，要寻到一件适合的武器，当真不太容易。
就在此时，展架的最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响动。二人过去一看，发出响动的是个略显陈旧的木盒。
箫风临脸上闪过一丝讶色：“这是……”
楚昀心头一跳，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没等他阻止，箫风临已经伸手打开了木盒。一道红光乍现，盒中躺着一条仙绳。
仙绳名为赤羽，通体鲜红，镶嵌金丝，坚韧无比，刀枪不入。赤羽乃楚昀前世亲手淬炼而成，被他随身携带，也是他认识箫风临之后，最喜欢用来捆他的东西。
赤羽一端扬起，试探地从盒子里探出来，左右摇晃一下，似是正在张望着什么。随后，赤羽越扬越高，垂着金穗的末端与楚昀目光齐平，仿若正与楚昀对望。
箫风临转头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赤羽跟了楚昀半生，后来楚昀身陨后，还当它已经被毁了。谁想到竟也被箫风临收到了剑阁中。
有没有搞错，你小时候不是最恨这东西了吗？
楚昀满心地恨铁不成钢，心底却越来越凉。赤羽天生认主，极具灵性，此时许是感应到楚昀的魂魄之力，竟一下就认出了旧主。
这下可说不清了。
好在赤羽和楚昀对视片刻后，便再无动静。楚昀轻咳一声，假装被展架上另一件法器吸引了目光，不着痕迹后退半步，躲到箫风临身后。
赤羽当初也是认过箫风临当主的，希望能就此糊弄过去吧。
楚昀心虚地偷瞄箫风临的神情，见后者神色如常，还没等放心下来，赤羽又动了。
鲜红的绳索像蛇一般缓缓爬出了木盒，小心翼翼地越过箫风临，顺着楚昀裤腿一路攀援而上，探入袖口，寻了个舒适的住处，不动了。
楚昀：“……”
……等等，我可以解释。
他这边还没编好说辞，便听箫风临道：“它愿认你为主。”
楚昀嘴角扯出个勉强的笑：“嗯……”
“也好。”箫风临道，“赤羽仙绳护主，能以心念驱动，它既愿意跟你，便收下吧。”
楚昀听言一怔，随即微微皱了眉。这东西他就这么给他了？
“这不好吧……”他开口。
箫风临问：“怎么不好？”
楚昀沉默半晌，没有答话。
怎么不好，这让他怎么回答。难道让他说，这可是你师兄的东西怎么能随便送人？
楚昀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他原本以为，箫风临细心留着他的东西，或许是对他还有些师兄弟感情的，可现在，他又这么轻易的把赤羽赠给别人。
好吧，说别人倒是不大准确。
楚昀这边心里别扭得很，不再推辞，收下了赤羽，催促着箫风临赶紧离开。二人出了剑阁，一路无言。
须臾，箫风临道：“赤羽，是我师兄的法器。”
楚昀藏在袖中的手颤了一下。箫风临看着他，认真道：“晏清，你知道我师兄是谁。”
他这话并非问话，楚昀答：“知道。”
箫风临道：“用他留下的东西，介意么？”
楚昀没有回答，箫风临又道：“你若不愿，我不勉强。”
“不，”楚昀顿了顿，敛眸道，“师父愿将这么珍贵的法器相赠，弟子怎敢介意。”
箫风临点点头：“我这几日要重新闭关，有它在你身边，我也会安心些。”
楚昀问：“闭关，是因为你的伤势么？你为何会受伤？”
“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的。”箫风临缓缓道，“七日后，天岳门将举行清谈盛会，到时各家仙首掌教都会前来天岳门。”
“清谈盛会？”楚昀问，“可我记得，清谈会每五年一次，时间应当在半年后啊？”
箫风临道：“此次，是为商议共同应对邪魔出逃之事，因此提前举行。”
“是朝澜掌门的意思？”
“是。”
楚昀眉头微皱，隐约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正敛眸思索，箫风临却突然上前一步。楚昀抬头，骤然看见放大数倍的那张俊脸，心头不由漏跳一拍。
他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箫风临拉住。
箫风临比他高出许多，一手轻而易举揽住他的肩膀断了他的退路，一手抬起，手指落在楚昀眉间。一道金光没入楚昀眉心，他微微睁大眼，众多泛着金光的文字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中。
箫风临解释道：“修行心法，一直到元婴期。”
楚昀默然：“元婴期……”
这家伙教徒弟也太简单粗暴了吧，哪有一来就把所有心法都教给别人的？！
还直接教到了元婴期，整个天岳门的元婴期都不足十个吧。也不怕他得了心法急功近利，走火入魔吗？
“你有修行根骨，虽然现在灵脉暂封，但亦可修炼心法。”箫风临淡淡道，“天岳门的新入门弟子的修行课程于你而言的确太浅，这几日，你若不愿与主峰弟子一同修行，可以留在凌霄峰等我出关。我会亲自教导你。”
楚昀回答：“我明白了。”
箫风临又吩咐：“给你的玉佩莫要摘下，里面的灵力，可供你使用。而且，玉佩在身，你若遇到危险，我会知道。”
“……嗯。”
“还有，”箫风临停顿片刻，道，“无论发生什么事，千万不可进入无间塔。”
楚昀眼眸微动，箫风临又解释道：“无间塔怨煞之气太重，你身体尚未恢复，若受到冲撞，后果不堪设想。答应我。”
楚昀道：“我知道了，师父。”
得了承诺，箫风临点点头。他抬手轻轻摸了摸楚昀的头发，化作一道光华消失。
箫风临离开，楚昀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探入袖中，那条鲜红仙绳正缠绕在他的手臂上，熟悉的触感让他心中稍稍平静了些。
他手腕翻转，赤羽自袖口窜出，一端被他握在手里，一端高悬云端。
楚昀足下一轻，凌空而起。
破开层层云雾，很快，一座高塔出现在他眼前。

第13章 旁敲侧击
楚昀驱使仙绳落在了无间塔旁的树林中。
他倒也没有将箫风临的忠告抛在脑后，但此处发生的事情，实在让他无法放心。
他放心不下的不是什么无间塔开，妖魔出逃。正相反，从始至终，他根本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在他看来，无论有多少妖魔出逃，都不足为惧。既然先前能抓他们一次，便能再抓第二次，他不相信凭借天岳门的实力，真的会怕那几百只妖魔。
他在意的是朝澜对此事的态度。
只是一些妖魔出逃，朝澜却大张旗鼓借清谈盛会将众仙门邀请来此，想借助各家仙门之手，平息这场祸事。
这实在太小题大做了。
他召集众仙门，防的究竟是什么？
楚昀凝视前方。深壑中央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塔顶幽幽红光。
镇魔珠。
四百年前，楚昀炼出乌邪剑，导致镇魔珠异动。再后来，魔域为夺镇魔珠，大肆进攻天岳门，成为了持续数十年正邪之争的开端。
如今，镇魔珠再次产生异动，这实在让他无法放心。
为什么维持平静四百年的镇魔珠，偏偏会在他回来后产生了异动？
左右斟酌之下，他决定亲自探一探无间塔。楚昀收了仙绳，小声自言自语一句：“我就在这附近看看，不进无间塔，应当不算违背承诺吧。”
他正欲抬步向前走，身后的树丛中突然传来异响。
楚昀稍一抬手，袖中红绳如蛇般窜出，没入树丛，不知击中了何物，竟发出金属相击的铮然之声。树丛中有人“哎哟”一声，楚昀听见熟悉的声音，手指微屈，赤羽自动收拢，将一人从树丛中拖了出来。
楚昀笑道：“小子，怎么又是你？”
被赤羽五花大绑捆着的，正是北染。
“呜……”北染从头到脚被赤羽捆得结结实实，就连口也被封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发现眼前的人是谁之后，他瞪大了一双眼睛，挣扎得更加厉害。
“哎哎别动，越挣扎越紧。”楚昀忙勾了勾手指，赤羽松开了些。
北染刚被放开些许，立即骂开了：“你干什么呢，这他妈什么玩意，你哪儿搞来这狗绳子唔……”
楚昀眉梢一扬，赤羽再次收紧，北染又说不出话来了。楚昀不紧不慢地走上前，笑道：“冷静一点，北染小师兄，你就是再生气，也不能骂自己是狗呀。”
“呜呜——！！”
“别吵别吵，”楚昀蹲在他面前，道，“你别乱吵，我把你放开，成交眨眼。”
北染眨眨眼。
赤羽闪过一道红光，缩回楚昀袖中。楚昀贴心的替北染捡起落在地上的配剑，递给他，道：“说说吧，来这儿做什么？”
北染接过配剑，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楚昀道：“没记错的话，青蘅长老是你师父吧。”
北染神情一暗，眉目也耷拉下去。他没理楚昀，沉默着转身往树丛走去。
楚昀追上：“喂，小鬼，北染，北染小师兄？”
北染忍无可忍：“你到底有完没完！”
楚昀正色道：“我是有正事要问你。”
“我不知道。”北染丝毫不愿与他多说。
“我还没问呢。”
北染道：“无间塔已经不是戒律堂负责了，你要问什么，找云越去。”
“云越？”楚昀想了想，明白了他话中深意。
看样子，是戒律长老出事后，朝澜掌门将无间塔移交督查殿看管。云越是督查长老首徒，北染让他去找云越，倒真是没错。
“可我要问的事，找他没用。”楚昀道，“我想知道，无间塔出事之前，青蘅长老有没有什么异常？又或者说，无间塔附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古怪之事，来过古怪之人？”
北染眼神躲闪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楚昀没有回答，而是道：“你觉得青蘅长老为何叛逃。”
北染的头耷拉下来，沮丧道：“我不知道。”
楚昀道：“那我换个问题，你相信青蘅长老真的会背叛天岳门吗？”
“你——”北染张了张口，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楚昀见他这样，心中已有计较，又开始循循善诱：“青蘅长老在天岳门这么多年，何曾做过对天岳门不利之事。你若相信你师父，相信霁华君，便将实情告诉我。出事之前，究竟有没有发生什么古怪？”
“霁华君？”北染眼神亮了亮，拉住楚昀的衣袖，“他真的愿意帮我师父吗？”
楚昀心道，以箫风临那从不多管闲事的性格，恐怕很难。但他依旧面不改色道：“我们要的是查清真相。”
北染道：“师父在出事前，的确去过无间塔。”
“什么时候？”
“前一日傍晚，晚课刚开始不久后。”
楚昀想了想，大致就是他与孟景晨在后山遇到魔灵之前。他又问：“青蘅长老就是在那时打开了无间塔？”
北染却摇了摇头。
楚昀不解，但也没有催促。北染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其实我师父他——”
“北染。”树丛中，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楚昀偏头看去，魏长玦从林中走出。他冷着一张脸，斜睨了楚昀一眼，对北染道：“不是与你说过了，戒律堂弟子一律不许来这里。你想被督查长老座下弟子发现，然后逐出师门吗？”
“师兄……”
魏长玦冷冷道：“还不给我滚过来。”
北染应了一声，走到他身旁。魏长玦带着他转身欲走，只见一道红光闪过，一根鲜红绳索拦在他们面前。
楚昀没骨头似的倚在树下，手中虚握着赤羽的一端，而赤羽的另一端，则深深没入了魏长玦身侧的另一株树干中，恰好将他二人拦住。楚昀吊儿郎当道：“魏师兄，这么急着走做什么，不和我聊聊？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魏长玦冷笑：“我不觉得我有什么事需要你的帮助。”
楚昀道：“你确定？”
“当然。”
“真遗憾。”楚昀耸耸肩，收了赤羽。
魏长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楚昀却只是伸了个懒腰，当真没有再阻拦他们的意思。魏长玦迟疑片刻，带着北染转身离去。
二人身影消失在树丛中，楚昀若有所思地望着二人离开的方向，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细听之下，来人还不少。
楚昀不慌不忙转过头，五六个天岳门弟子正朝他的方向走来。自从无间塔出事后，朝澜便派遣弟子加强了对无间塔的巡视，此刻他遇见的，便是负责巡视的弟子。
楚昀一眼便看见走在最前方的云越，大咧咧走上前去打招呼：“云师兄，早啊。”
云越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人群中另一人接了话：“早什么早，这都日上三竿了。”
楚昀道：“孟小胖，你怎么也在？”
孟景晨凑上前来，自然地勾着楚昀的肩膀：“还不是因为先前我又惹祸，师父罚我跟着云师兄巡视禁牢。唉，无聊死了。”
楚昀还未接话，云越突然开口：“晏清师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师父让我来看看。”楚昀脸不红心不跳开始扯谎。
云越不紧不慢道：“可掌门原先告知过我们，霁华君有吩咐，绝不允许你踏足无间塔附近。当真是他派你来的？”
孟景晨也点头道：“没错。师父特意召集了所有分配来无间塔巡视的弟子，一旦在无间塔附近发现你，立即上报，并把你丢回凌霄峰去。”
云越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师弟是想自己走，还是我们帮忙？”
楚昀：“……”
树林中片刻沉默，云越说完话后，便静静等待他的回答。跟在他身后那几名弟子虽未置一词，但别无例外，都神情严肃地看着楚昀，大有若他敢不走，就强行将他抓回凌霄峰的意思。
楚昀正色道：“不必，多谢，告辞。”
说罢，袖中的赤羽轻巧带着他凌空而起，化作一道红光掠过天际。
楚昀直接回了凌霄峰。也不知箫风临去了何处闭关，楚昀在凌霄峰上寻了一圈也没找见人，只得先行回房。楚昀轻车熟路地推开庭院最中间的房门，想也不想踏进去，半晌才意识到不对。
……忘记这里现在是箫风临的住所了。
楚昀正想退出去，抬眼一看，就看见一片狼藉的桌案。
楚昀：“……”
不管过去多久，楚昀依旧不习惯箫风临这糟糕的生活习性。这人外表看上去多么出尘绝艳，怎么就是不肯屈尊收拾一下自己的屋子呢。
说来也奇怪，左右不过一天半的时间，怎么就能把书案弄得这么乱。
楚昀在门口僵了片刻，最终还是忍无可忍，不愿再忍，三两步走到桌案边，挽起衣袖给人收拾起来。
桌案的角落放置着一个香炉。
楚昀俯身看去，里面还剩了半截安神熏香，正在缓慢燃烧着。这熏香在楚昀房中也有，他虽然昨夜才第一次使用，却喜欢得很。
箫风临品味不错，随他。楚昀心里美滋滋地想着，随手抄起几本书册，打眼一看，嘴角却忍不住抽动一下。
上到奇珍异兽、名家法器、武学孤本，下至经文八股、行商买卖、桑稻种植，各式各样，各行各业，一应俱全。
……他收回刚刚那句话。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箫风临的爱好这么奇特？
楚昀一边吐槽，一边将书案上的书籍分类整理好。堆积成山的书案逐渐显露真貌，而在书案的最下方，躺着一本陈旧的书册。这本书显然已经被翻阅过许多次，封皮字迹模糊，纸张泛黄，仿佛再翻动一下就会粉碎。
楚昀伸手想把书拿起来。可他的指尖刚触到书页，便像是被一道雷电从手指穿透到心脏，细密的疼让他浑身猛地颤抖一下。
分类堆在旁边的书册被楚昀一下掀倒，噼里啪啦落了一堆，还有不少直接砸在他身上，在他身上堆成了个小山。
须臾，楚昀才缓慢地从书山里爬出来。
“嘶……”他已经很久没觉得这么疼过，楚昀捂着心口，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可他的手上、身上，分明一点伤都没有。
这到底什么玩意？
楚昀思忖片刻，手腕翻转，赤羽小心翼翼探出衣袖，接近了那本书。

第14章 再次入梦
红绳一端被楚昀操纵着，缓慢爬到了书册旁，试探地绕着书册转了一圈，硬是没敢碰上去。都说法器随主人，赤羽与楚昀的神识相连，往日无法无天惯了，让绑谁绑谁，这还是头一次这么怂。
楚昀精神紧绷得厉害，下意识舔了下嘴唇，额前冒出来一层细密的汗水。他前世受过雷劫，虽然方才那一下远比不上真正的天雷，但依旧必可避免地让他想起了那时的感觉。
更要命的是，这本书里好像有活物灵识存在一般。楚昀碰过它后，书里的神魂便好像被他唤醒，不要钱似的往外倾泻。
但凡开了灵识的万物均有神魂，神魂之力有高低，低阶畏惧臣服于高阶，是三千世界的既定规则。凡人修炼后的神魂之力高于寻常灵物，低于各类妖兽神兽，这也是不变的规定。
而楚昀的神魂之力凌驾于大多数妖神精怪之上，再不济，也是与之持平。
神魂压制。这也是他能任意驱使妖兽精怪，让整个修真界畏惧的原因。
他从未遇到过能凌驾于他神魂之上的威压。
箫风临怎么会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在房间里！
想到那人，楚昀心一横，手腕压下，赤羽终于落在书页上，翻开。
施加在他身上的灵压骤然消失，书册内部空白一片。楚昀一连翻看好几页，都是如此。
楚昀：……？？？
这是逗他玩呢。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书册好似又变回了死物，要不是刚才他清晰感觉到了书里强大的灵压，险些都以为是他的幻觉。
楚昀又前后仔细翻了一遍，还是无事发生。他把书丢到一边，浑身像从水里捞起来一样，身体一倾倒在书山上，瘫软了。
可能是方才精神过于紧绷，楚昀刚放松下来，意识便开始模糊。熟悉的檀香萦绕在身旁，楚昀的意识不断下沉，好像跌入一滩温暖的水里，沉浮飘摇，不由他自己掌控。
不知过去了多久，房门悄无声息的打开，箫风临从外面踏进来。
他轻轻拨开落在楚昀身边的书，一手托住楚昀的膝弯，一手护着楚昀的后颈，将人横抱起来。箫风临把楚昀放在床榻上，似是担心惊扰了他，动作轻柔得好像怀里的是个易碎的瓷娃娃。
他的目光落在楚昀脸上，不再是往日那般平静。他眼中像是深不见底的洪流，压抑着某种沉重得叫人喘不过气的情绪。
微微皱起的眉峰，细微颤动的睫毛，紧抿得有些泛白的唇线……炙热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楚昀的脸，渐渐地，箫风临的眼中竟好似染上血色。
箫风临的身体猛地震颤，体内气血翻涌，眼中血色也像浓墨点染般越来越深。他左手紧紧按压住自己心口，落在楚昀身边的右手紧绷得骨节发白，几乎要陷入床榻之中。
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发出一点会惊扰到楚昀的声音。
须臾，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紧抿的唇边滑落下来。
就好像浑身的力气都用尽了一般，箫风临身体微晃一下，颓然跪倒在床边。他偏头，看着楚昀的睡颜，竟轻轻地笑了一下。
“师兄……”
楚昀始终处在半梦半醒中，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四肢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一般，强硬而缓慢地将他拖往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楚昀下意识挣扎，想大声呼喊，却连丝毫声音也发不出来。
接着，一个冰冷、柔软、湿润的东西，轻柔地落在他额头上，带着流连不去的款款眷意，从额头到眉骨，再到鼻尖，最后轻轻落到他的唇上。小心翼翼，一触即逝。
突然，周遭的黑暗褪去，眼前出现一道暖光。
楚昀睁开眼，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楚师兄，你醒啦。”叶寒声凑到他眼前，见他醒了，还傻乎乎地笑了一下。
楚昀猛地把他推开：“你靠这么近做什么。”
叶寒声被推得一个踉跄，委屈道：“还不是我叫你好久你都没反应，楚师兄，你昨晚不会又偷溜下山了吧，我就知道你不会老实闭关，你哪是能认真把自己关起来修行的人呀……”
“闭嘴。”楚昀呵斥一声，坐起身，太阳穴突突地发疼。他已经不在凌霄峰，更不在卧房中。
眼前是一座山洞。山洞内桌椅一应俱全，绫罗锦绡装点得富丽堂皇却不失雅致，他身下的石台上还铺着块柔软的毯子，要不是头顶裸露出的岩石及耳畔依稀可见的叮咚水声，险些要让人以为这是哪家富家公子的卧房。
但这的确是楚昀闭关的地方。
楚昀按压着眉心，冷静了片刻才把糊成一团的思路屡清楚。
他又梦到在落华山的事情了。
上一次梦境，他明知自己在做梦，却丝毫控制不了自己的言行，就好像是个局外人，静静观看事态发展。可这次，他很清醒。
额头温润的触感还没完全退去，楚昀狐疑问：“你刚刚拿什么碰我了？”
“我没碰你。”叶寒声愣了愣，道，“有赤羽在，我敢趁你睡着碰你，我不是找抽嘛。怎么了楚师兄，做梦了？”
“算了，没什么。”楚昀懒得解释，摆手敷衍过去，他问：“找我什么事？”
叶寒声道：“还不是那个小哑巴，他——”
楚昀眉梢一抬，叶寒声干咳一下，改了口：“我是说箫师弟。他又被掌门尊上惩罚了，你快去看看吧。”
“受罚？”楚昀问，“你们又干了什么？”
他这才抬眼观察叶寒声。比起上一次梦境，叶寒声稍稍长高了些许，腰间也多了把配剑。楚昀想了想，大致猜出了这场梦境里的时间。楚昀天赋极高，寻常人从金丹到元婴，少说也要修炼个二三十年，而他只用了不到十年时间，就已经达到能够飞升元婴的修为。此时梦境中的时间，正是他第一次闭关尝试突破元婴的时候。
为了顺利突破元婴，楚昀这般对修行不怎么上心的，也免不了闭关个几月，这下可随了意某些人的意。
箫风临性子孤僻，平素里没少被这群同门欺负，小哑巴这个外号，也是他们给起的。起先是箫风临不爱与人交流，楚昀随意在师兄弟面前说道了句“跟个哑巴似的”，谁知道这外号就被叫了出去，还越叫越起劲。
往日里有楚昀盯着，他们不敢太放肆，可现在楚昀闭关，料想这群家伙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楚昀这一问，叶寒声的眼神立刻躲闪起来。
叶寒声吞吞吐吐道：“没……没做什么，是小哑巴自己去经阁偷东西，被掌门尊上抓个正着。”
“偷东西？”楚昀眉头一皱，时隔太久，他实在记不清当时发生过什么，便问：“他偷了什么？”
叶寒声：“修为心法。”
楚昀手指在桌案上轻敲着，另一手支着下巴，不紧不慢地问：“修为心法每个人都有，也不是什么机密，他偷这东西做什么？急功近利了，想偷学更高阶的心法？”
叶寒声熄了火，没敢答话。
楚昀的目光在他脸上巡了一圈，心下了然，悠悠道：“小叶子，是你自己说呢，还是我把你绑到我师父面前说？”
“别啊楚师兄，不关我的事。”叶寒声立即卖队友，“是宋师兄他们。他们拿走了小哑巴的心法，骗他说藏在了经阁内。小哑巴逃了晚课潜进经阁，被掌门尊上发现了，这才大发雷霆。”
楚昀头疼。经阁往日除了他以外，别的弟子均不能进入。但楚昀知道，要是别人，被抓到训几句也就算了，可箫风临就是不同。
顾浮生不喜欢箫风临，是非常不喜欢。
也不知是为什么，自箫风临入门以来，顾浮生没一天给过他好脸色，否则师兄弟们也不会有恃无恐地招惹捉弄他。
可偏偏，箫风临修行极为刻苦，所有的刁难都没当回事，一心只知修炼。他把自己关在沉默寡言的世界里，谁也走不进去，也没想让谁进去。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楚昀心口像针刺一样发疼，低声问：“他现在哪儿？”
叶寒声道：“在山门口跪一夜了。这天这么冷，外面又这么大雪，这……”
他话没说完，眼前只见青衣一晃，楚昀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凛冬天，落华山上皑皑白雪，带了几分萧瑟。楚昀脚踏霜寒，一骑绝尘朝山门赶去，沿路只余一抹银光划过。
往来弟子见他这样，不由大惊失色。楚师兄往日极少御剑，素来都是用仙绳慢吞吞托着御空，这得是出了什么大事才会急成这样？
于是，大雪天的落华山上，楚昀在前御剑狂奔，不明所以的弟子纷纷召唤法器在后追逐。一群人浩浩荡荡，直奔山门而去。
山门前，楚昀远远就看见一个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身影。
箫风临比上次梦境里的模样大了些，眉目也长开不少，已能看出长大后的俊俏模样。跪了这一夜，他的衣服上早就积了厚厚一层霜雪，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很直，立在雪地里，就像一棵挺拔的青松。
……可惜是棵营养不良的青松。
楚昀转头看了一眼不知跟来凑什么热闹的同门，收了霜寒，缓缓朝箫风临走过去。明知有人接近，箫风临眼也不抬。楚昀伸手落在他肩膀上，梦里本该是感觉不到温度的，可他却觉得箫风临身上的冰冷触感清晰得可怕。
楚昀道：“起来。”
箫风临纹丝不动，也不知是不想理，还是冻太久麻木了听不清。
楚昀叹息一声，俯下身，揉了揉那人冻红的脸，在他耳边低语道：“阿临乖，听师兄的，先回去再说好不好？”
须臾，箫风临动了动发紫的嘴唇：“……三天。”
楚昀问：“你说什么？”
“……师父罚我，三天。”
箫风临被冻得太久，嗓子干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楚昀费力附耳去听，才勉强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霎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谁能想到他们高高在上的霁华君小时候是这么个一根筋的死德性。
楚昀道：“三天？这么冷的天，让我来跪都得去半条命。起来起来，你再不起来我可抱你走了。”楚昀说着，还当真伸手要去抄他膝弯。
箫风临抓住他的手，用微不可察的声音祈求道：“师兄……”
楚昀的心一下就软了。他当然知道，箫风临也不是逆来顺受，从始至终，他怕的只有一样，就是师父把他逐出师门。所以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违逆。
楚昀心里闷得慌，一边觉得自己做的这是什么糟心梦，一边又觉得自己在梦里还这么真情实感实在好笑。但他看着面前几乎被雪完全覆盖的箫风临，又没办法将他当做是一场梦。
——实在太真实了，就像真的重新亲历了一遍般。
楚昀回望一眼山门处，落华山弟子一传十十传百，已经聚了有近百人，黑压压一片，却没人敢上前。
他冷笑一声，掀起衣摆，双膝落地，笔直地跪在了箫风临身边。
“三天是吧，我陪你跪。”

第15章 黑影初现
楚昀这一跪，原本在山门前看热闹的弟子们不淡定了，可有大着胆子来劝的，都被楚昀一个眼神震慑回去。铺天盖地的雪下得越发放肆，楚昀的头上身上很快也积上了薄薄一层。
箫风临轻轻扯了扯楚昀的衣袖，用哀求的语气小声道：“师兄，你回去……”
“嘘，别吵。”楚昀反手拉过他的手腕，一股精纯的灵力顺着经脉渡进了箫风临身体里。箫风临的手颤了颤，想抽出来，却被楚昀紧紧握住。楚昀一本正经地占着自家小师弟的便宜，一边安抚道：“那老头子才舍不得我在这冰天雪地冻着，等着瞧吧，不出半柱香，铁定让我们回去。”
箫风临垂眸不语，楚昀还想再说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但他很快说不出话来了。他出来得急，也没来得及多披件衣裳，积雪融化在单薄的外衫上，很快就浸湿一片。被寒风一吹，针扎似的往骨缝里钻。
楚昀冷得唇齿打颤，忍不住想还好这是在梦里，他前世的修为半点没少。要是现世里那副弱不禁风的身体来这儿跪着，怕是连半柱香都撑不住。
他推断得一点没错，左右不过半柱香时间，顾浮生出现在了前山。他铁青着一张脸，先是扫了一眼山门前围着的人，众弟子一缩脖子，顿时化作一道道光影消失不见了。
顾浮生这才转过头来，对楚昀道：“还不滚起来，在这大庭广众的，也不嫌丢人。”
楚昀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顾浮生脸色阴晴不定半天，方才转向箫风临，道：“你的罚免了，起来吧。”
楚昀听了这话，痛快地拍了拍身上的积雪站起身，还顺手把身边的箫风临也捞了起来。箫风临跪了一个晚上，腿脚冻得要失去视觉，被楚昀这一拉，险些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楚昀眼疾手快，一抄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箫风临还是第一次被楚昀这么对待，还是在自家师父面前，浑身紧绷得厉害，连苍白的脸上都恢复了几分血色。楚昀扫了一眼箫风临窘迫的神色，心里生出些大仇得报的爽感。
让你先前在这么多人面前抱我，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顾浮生一脸不忍直视地偏头，冷声道：“将他带回去吧。”
“是，师父。”楚昀不再多言，腰间银光一闪，被霜寒带上了云端。
箫风临一路无言，楚昀垂眸看了他半晌，道：“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那些个师兄弟们，你不想理就别理。不就是几本修为心法，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别管他们。”
箫风临小声道：“……不敢打扰师兄清修。”
“有什么打不打扰的，你——”他说到这里，话头忽然一滞。现世里，箫风临一下将入门至元婴期的心法全数给他，难不成也是因为幼年时这段遭遇？
他担心楚昀会经历像他这样的窘况，才会提前将这些东西教授给他。
楚昀心里突然被一阵暖流填得满满当当，他停顿一下，柔声道：“小笨蛋，我是你师兄。要让人知道我楚昀的师弟被欺负，我还在不在修真界混了。记住，以后要再有这样的事，你就来找我，我把他们吊起来让你挨个揍了出气，行么？”
箫风临沉默许久，乖顺道：“是，师兄。”
怀中的声音小了下去，楚昀低头一看，箫风临的头埋在他胸前，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已经睡着了。一双冻红的手局促地抓着他的衣襟，小心翼翼，却攥得很紧，仿佛那是他能抓住唯一的东西。楚昀心口好像突然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撩拨一下，酥酥麻麻，荡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楚昀轻手轻脚把箫风临放回屋里，转身出门，顾浮生已经等在了院子里。
顾浮生斜倚在一座凉亭中，手中握着个酒杯，眼神看向远方雪山，不知在想什么。楚昀走到他身边，顾浮生瞥了他一眼，抬手变出件白狐裘，落在楚昀肩上。
顾浮生道：“喝点酒暖暖身子。”
“多谢师父。”楚昀应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在他身旁坐下。
世人都知，落华掌门顾浮生，平生最疼爱的便是他的首徒。而最终，也是他这位最疼爱的弟子，亲手了结了他的性命。
楚昀抬头看着顾浮生的侧脸，有些苦恼。
时过境迁，他真的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他这位恩师。
顾浮生注意到楚昀的反常，转头道：“你脸色不好，在怪师父？”
楚昀摇了摇头。
顾浮生自然不知楚昀现在的想法，轻笑道：“装什么装，知道你怪我。臭小子，我还不是为了你，”他停顿了一会儿，眼神又变得飘忽起来，“那是颗祸世灾星啊……”
楚昀的手颤了一下，没有答话。
这段对话，他记得。
顾浮生叹息一声：“灾星出世，世间必遭劫难。若不是怕他在外无人管束，那青颜和尚也不会将他送到落华山来。怪我，要早知你和他感情会这么好，我当初就不该把他留下。”
他的声音平白苍老了许多，叹息道：“昀儿，为师早告诉过你，离他远一点，他迟早会害了你。”
当年，顾浮生对他说这话的时候，楚昀没有放在心上。他从不信天命，更不会信这种虚无缥缈的预言。
更何况，箫风临最后也并未成为祸世灾星。
须臾，楚昀笑了笑，缓缓说出了与自己过去一模一样的回答：“灾星怎么了，我只知道，他是我师弟。”
“他不会害我。”
顾浮生没有回答，忽然，楚昀心底闪现一丝异样。他猛地转过头，却见他们身后不远处，竟站着一名黑袍男子。那男子以一块黑色面具覆面，一袭玄色兜帽长袍，浑身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他从未见过这个人。
“谁？”楚昀疑惑开口。可他周遭一切骤然消失，脚下的地面开始凹陷，远处天地融为一体，只剩入目白茫茫一片。楚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倾倒下去，落入一片黑暗之中。
眼前由暗转明，楚昀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屋内一盏烛灯跳动，楚昀用了许久才判断出，他已经回到了凌霄峰。他坐起身，惊觉自己竟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自己房间的床上。
箫风临回来过么？
楚昀翻身下床，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朦胧，箫风临的屋内没有光亮，亦没有生人气息，应当不在房中。楚昀在窗边坐下，摸了个杯子给自己倒杯水，脑中又浮现出那张带着面具的脸。
那人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可楚昀却平白生出一种被窥视的不安。
楚昀苦想半天，确定自己的记忆中，绝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就在楚昀百思不解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楚昀打开窗户，一只圆滚滚的金丝锦雀从窗户外滚了进来。方才就是它用喙轻轻敲击窗柩，引起了楚昀的注意。
小黄雀滚到了桌面上，摇头晃脑地抖了抖羽毛，开始冲楚昀叫个不停。
楚昀伸手捋了捋小黄雀的毛，安抚道：“好好好，别吵，别吵，慢慢说。”
白天在禁牢外，楚昀被云越那伙人赶走，但以他的性子自然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临走前，楚昀放出神魂之力，下令禁牢附近开了灵识的走兽飞禽，替他留意禁牢的动向。
这只小黄雀便是为他带消息来的。
只是这小黄雀虽灵识已开，但未经修行，无法与楚昀直接交流。叽叽喳喳叫了半天，在楚昀听来就像是不满周岁的幼儿牙牙学语，根本听不明白。
小黄雀急得又是朝他扑棱翅膀，又是衔着他的衣角往外扯。楚昀虽不能听懂它的意思，但大致也明白当是无间塔出了什么变故。
他无奈地将它一捉，放在掌心，道：“行了，我跟你去，别急。”
楚昀刚带着小黄雀踏出房门，就看见石桥另一边，正站着个人。楚昀眉头一扬，足尖轻点跃上石桥，调侃道：“胆儿挺大啊小北染，没记错的话，没有霁华君允许，普通弟子是不能踏上凌霄峰的吧？”
北染抬头，楚昀这才发现对方眼眶红了一圈。
“魏师兄，魏师兄他……”
片刻后，两个身影落在了无间塔外。
楚昀问：“你亲眼看见他进去的？”
北染道：“是。晚课之后，我看见魏师兄独自外出，就跟了出来。我看见他用师父的密令打开了塔门，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掌门严禁戒律堂弟子来这附近，我不敢告诉云师兄他们。晏清，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坏话了，也不说霁华君坏话，你帮我救救魏师兄好不好？”
北染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楚昀见不得人掉眼泪，更何况，北染这年纪与楚昀方才梦中的箫风临一般大小。
楚昀伸手揉了揉北染的头，道：“好了，哭什么哭，你家魏师兄没死呢。说说吧，到底怎么一回事。魏长玦为什么要进无间塔，白天你没说完的又是什么？老老实实交代，要还敢隐瞒，我转头就走，听见没？”
北染抹了一把眼睛，点点头，终于磕磕绊绊地将事情交代出来。
楚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重。他目光落在无间塔门前，悠悠开口：“……你说那晚打开无间塔的，不是青蘅长老，是魏长玦？”

第16章 闯入无间
从北染的口中，楚昀终于得知那日魔灵出逃的始末。
原来，那日北染与魏长玦在静心堂被楚昀赶走后，他故意留下可打开禁锢的玉令，本想诱导楚昀私逃静心堂，以此再找楚昀麻烦。当晚，北染欲找魏长玦一起去守着静心堂，抓楚昀一个正着。可谁知，却意外看到魏长玦连夜外出，去的正是无间塔方向。
北染一时好奇便跟了上去，看见魏长玦进了无间塔，久久没有出来。他担心魏长玦遇到危险，可又无法打开无间塔，因此找到了青蘅长老。
“……师父以法术震开塔门，独自进入了无间塔。”
楚昀问：“魔灵便是青蘅长老震开塔门时逃出的？”
“是。”北染点点头，“师父进入无间塔后，没过多久便将魏师兄带了出来。我后来才知，魏师兄是偷了师父的密令，才打开了无间塔门。师父不让我将此事告诉别人，可是……”
楚昀道：“魏长玦是青蘅长老的首徒，他不让你把事情说出去，自然是为了护着魏长玦。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必要赔上自己，更不用说叛逃天岳门了。难道说……”
“难道说什么？”
他目光落在无间塔大门上，若有所思，却没有回答。他想了想，又道：“今日魏长玦打开无间塔也是用了密令？”
北染答：“多半是的。无间塔外有妖魔封印，只有使用密令才能够不破坏妖魔封印打开塔门。师父看管无间塔多年，虽有打开无间塔的法门，但由于没有密令，还是造成了魔灵出逃。密令已经交由督察长老看管，魏师兄他恐怕又是从督查殿……”北染的目光暗了下来，“偷盗密令，私闯无间塔，是要废了修为，逐出师门的重罪啊……”
楚昀偏头看了他一眼，道：“有什么可担心的，他现在生死未卜，先活着从里面出来再说吧。”北染点点头，刚准备说点什么，便听楚昀又道：“更何况，这两项他早犯过了，怕什么。”
北染：“……”
楚昀不再多说，走到无间塔前，果真发现塔门紧锁。北染发愁道：“若密令真的被魏师兄带进去了，我们该怎么进去才好？这开启塔门的秘法只有师父和长老们才知道，我们——”
“这简单，”楚昀打断他，悠悠道，“你躲远点就行。”
随后，他将手放在沉重的铁门上，转头，往日温润无害的眉眼骤然显出森然厉色。
楚昀低喝一声：“开！”
无间塔门霍然开启，仿若巨兽张开血盆大口，一股黑气直朝楚昀扑来。楚昀不躲不闪，赤羽从他的袖中窜出，细长的绳索在他面前展开，交叠，迅速幻化成一张血红密网，严密的罩在塔门上，将涌出的黑气尽数遮挡在内。
北染惊得睁大了眼睛。
楚昀瞥了一眼腰间的玉佩，玉佩上白光涌现。打开大门使用的灵力比他想象得更多，也不知他透支玉佩灵力，箫风临那边会不会感知到。楚昀想了想，转头朝北染吩咐一句：“在外守着，我出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说完，他将赤羽一收，闪身入内。无间塔大门轰然关闭。
楚昀刚一进入高塔，便感受到一股极其强大的怨煞之气。这塔内被关押的妖魔太多，虽逃出了大半，但由于其中怨煞之气常年不消，日积月累，滋生的阴邪之物依旧不少。不过对楚昀而言，怨煞越重，反而越是好事。
他负手立于塔底，向上望去。无间塔从第二层开始，中部见空，自下而上不见尽头，令人如临深渊。座座铁狱呈环形分列于塔身，越是往上，令人头皮发麻的哭嚎声便越是清晰。
暗处，一缕缕看不见的黑气逐渐凝聚成型。
楚昀收回目光，数道黑气猛地朝他身后扑来。他悠悠抬手，那黑气在即将接触到他身体时骤然停下。楚昀转过头来，眼底那枚朱砂小痣已变得殷红如血，在黑暗中更显妖异。
他手指微微弯屈一下，原本摄人可怖的黑气瞬间消退大半，顺从地依附在楚昀的指尖上，讨好的蹭了蹭。楚昀眉头微皱，脸上闪现一丝微不可察的厌恶。
他向来不喜欢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交道，可偏偏在这种地方，邪道的法子比正道更有效。
楚昀低声道：“去找人。”
黑气重新遁入黑暗中，楚昀则抬步缓缓迈向上塔的石梯。楚昀在塔内信步闲庭般，一边走一边整理思路。
魏长玦外出归来后偷偷潜入无间塔，反而被困其中。青蘅长老为救他进入塔内，导致魔灵逃出。此事发生后，天岳门调查事情始末，意外引得青蘅长老叛逃，打开无间塔放出妖魔。而如今，事情刚过去没多久，魏长玦竟再此进入无间塔……
魏长玦接二连三进塔，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些与青蘅长老又有何关系？那日出现的无妄令，又是怎么回事？
数个问题萦绕在楚昀脑中，他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些许脉络。
忽然，一道利刃刺破虚空，朝楚昀背心袭来。楚昀转头，正好见到一抹似曾相识的青芒闪过。
赤羽掠出，与凌冽刺出的剑锋相击发出金属撞击之音。一击化解，赤羽如蛇般爬上剑锋，紧紧缠绕其上，红光彻底盖住那道青芒。
魏长玦的青虹剑。
黑暗中，一个声音传来：“晏清？”
楚昀笑了笑：“魏师兄，你大半夜再是睡不着，也不该来这种地方。”
魏长玦依旧站在黑暗中，沉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楚昀道：“你家小朋友担心你，连夜哭着上凌霄峰寻我帮忙。要不，你以为我乐意牺牲大好的睡觉时间，来管你这破事。”
他的话音落下，周遭黑暗骤然褪去，黑暗中的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魏长玦右手握着青虹剑，面色不善：“我的事与你无关，识相的，尽快滚出无间塔。”
“你威胁谁呢。”楚昀收了赤羽，悠悠道，“白天的时候我就问过你需不需要我帮忙，你偏说不用。现在可好，自身难保了吧。这无间塔内怨煞之气这么重，你进来少说有一个时辰了，灵力还够用吗？可别一会儿人没救出来，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魏长玦一惊：“你怎么知道……”
楚昀比他还惊讶：“果真是为了救人？”
魏长玦：“你——”
楚昀摆摆手：“你这人真不经诈，随便一激就说出来了。既然这样，那不然我再多猜猜看？”
魏长玦沉默不语，楚昀接着道：“北染告诉我，前日魔灵出逃，打开无间塔的不是青蘅长老，而是你。我方才就一直疑惑，你潜入塔内究竟是为何。可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昨日无间塔刚出祸事，看守甚严，你今日不该这么迫不及待进塔。除非，塔里的人或东西，等不了这么久。我说得对么？”
塔内长久沉默，须臾，魏长玦低声道：“我师父青蘅长老在天岳门近百年，绝不可能做出背叛之事。”
这与楚昀的想法不谋而合。
楚昀曾听云越说过，戒律阁青蘅长老，来到天岳门后，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这样一个人，实在不该是叛逃师门，危害世间之人。
他心中思忖良久，突然问道：“那日你为何打开无间塔？”
魏长玦愣了愣，自嘲笑道：“若我说我是受人所控，你会信吗？”
“被人操控？”
魏长玦停顿片刻，道：“那天夜里，有人控制我打开了无间塔门，想利用我……犯下祸事。我醒来时，已经身处塔中，是师父将我唤醒。他带我离开无间塔，让我切不可把那日发生之事告诉别人，我当时并未察觉异样，可现在想来，带我出塔的人，恐怕并不是我师父。”
魏长玦道：“北染是亲眼看见我师父进入无间塔的。所以，我的师父，应该还在无间塔内。”
“你是为了确定青蘅长老的安危，才进入无间塔的？”
“是，”魏长玦点点头，“可我已经搜寻许久，都没有找到我师父的踪迹。难道，他已经不在……”
楚昀默然不语。他派出的黑气早将整个无间塔搜索完毕，除了十八层有镇魔珠存在，怨煞之气无法接近外，其余地方，没有第三个生人存在。要么，青蘅长老不在塔内，要么，他已被这塔中的妖魔吞噬，要么……
楚昀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古怪，问：“你方才说，控制操纵你的人，想让你做什么？”
魏长玦答：“去无间塔顶，盗一样东西。”

第17章 乌邪再现
早在最开始发现无妄令时，朝澜便提及过无间塔顶镇压着一样东西。而现在，魏长玦又再次提到了那样东西。
“那究竟是……”楚昀还想再问，却见魏长玦身形微晃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单膝落地，迅速将剑锋刺入地面，用青虹剑支撑，才未跪倒下去。
楚昀一惊，随即明白过来。应当是这无间塔内怨煞之气太重，魏长玦又在里面待得太久，此时终于支撑不住，被怨气入体了。
魏长玦自小修行正道，体内修为极为纯正，在整个天岳门弟子中，都是数一数二。以他的修为，原本是能克制怨煞之气的，这多半也是对方会选择让他进入无间塔的原因。要换了北染、孟景晨那等修为的来，恐怕连一炷香都撑不过去。
可抵御怨煞之气需消耗大量的灵力，时间长了自然会灵力衰竭。
不过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超出了楚昀的想象。
楚昀走上前去便要捉他的手腕。
魏长玦敏捷躲开，喝道：“你干什么！”
楚昀道：“怎么了，我就看看你灵脉，怎么跟我要非礼你似的。我又不是断袖！”他说完这话，若有所思地停顿一下，问，“还是说，其实你是？”
魏长玦气急败坏：“我是个屁！”
楚昀噗地笑出了声，吊儿郎当道：“是就是嘛，我又不歧视你。如今修真界，不论性别男女都可结为道侣，早没人在意性别之事了。诶等等，我从云越那儿听说，你是为了我师父来的天岳门，莫非……”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又惋惜道：“可惜啊，霁华君素来清心寡欲，性子又闷，对情爱之事一窍不通。谁看上他，那可有得受了。”
“你闭嘴。”魏长玦气急，抬手一掌朝他击去。楚昀早有准备，反手一扣，牢牢攥住魏长玦的手腕。魏长玦此时灵力消耗过大，竟没能从他手中逃出。
楚昀道：“难道被我说中了，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魏长玦冷声道：“我对霁华君只有崇敬，绝无其他肖想，你这，你这是在——”
他灵力消耗太大，本就气息不稳，被楚昀这一气，更是险些气急攻心，一时竟连话都说不顺畅了。不过他就是没说完，楚昀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这是在他对霁华君的倾慕之情，也是在玷污他心目中尊贵无暇的霁华君。
楚昀调戏够了，正色道：“行了，别乱动，帮你把吸入体内的怨煞之气排出来。”
他说着，手指微微发力，一股暖流从二人相连处注入魏长玦体内。
感受到体内让人喘不过气压迫感逐渐褪去，魏长玦的神色由愤然转为震惊，转而又变为疑惑。直到楚昀彻底将他体内的怨煞之气排出后，魏长玦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昀放开他站起身，反问道：“我还能是什么人？”
“这……”魏长玦敛眸思索，一时没有答话。
楚昀悠悠观察着他的神情，未置一词。
他现在的身份是晏清，而晏清是箫风临从下界带回，整个天岳门除了箫风临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晏清的来历。因此，除了箫风临之外，不会有人看出他与原主晏清的不同。
而且，就算有人生疑，也不会有胆量去询问箫风临有关晏清的过去。
这便是他不担心被人怀疑的缘由。只要不出现意外，根本没人会将他与他的真实身份联系在一起。
相反，作为霁华君首徒，若真一点本事都没有，反倒是件让人生疑之事。
魏长玦显然也经过这般考量，他眉目舒展开，不再追究楚昀的身份。
楚昀见他不再多问，转移话题道：“方才我探查过，无间塔前十七层没有生人的气息，若青蘅长老真在无间塔内，他恐怕已经去了第十八层。告诉我，十八层究竟有什么？”
魏长玦摇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楚昀问，“这么说，你那日并未上至十八层？”
魏长玦点头道：“我醒来时，已经回到底层。我只知道，十八层有霁华君亲手设下的封印，寻常人是上不去的。”
“他亲手封印……”楚昀低声重复，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是什么东西，需要箫风临和镇魔珠的力量，才能完全封印住。
一个答案突然出现在他心中。
魏长玦并未注意到他的反常，继续道：“……那人操控我进入无间塔，却破不了霁华君设下的封印，恐怕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假扮我师父，另寻时机。”
“不，不对……”楚昀呢喃般开口，若不是此处昏暗一片，魏长玦会发现，楚昀唇色变得煞白，眼神中头一次闪现出迷惘的神情。
“不对？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楚昀似是惊醒过来，一把攥住魏长玦的手腕，道，“快，快走，快跟我出去！”
魏长玦不解：“你怎么了？师父还在十八层，我怎么能走。就算要走，也要去十八层看看，你不也想知道那上面究竟是什么吗？”
楚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大声喝道：“还有什么可看的！这是个圈套，那东西，那东西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魏长玦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双眼定定地看着他，瞳孔中心突然出现一道白线，如蛇般不断蔓延，很快布满整个眼瞳。魏长玦缓慢而僵硬地弯了弯嘴角，朝楚昀裂开一个狰狞的笑。
楚昀被这眼神看得陡然一震，脑中轰鸣一声炸开，浑身寒毛竖立，一股凉意从手心蔓延至脑后。
他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
这从头至尾都是个圈套。魏长玦的确被人操控，可这操控并未因青蘅长老的解救而解除。“那东西”控制魏长玦，潜入无间塔，却由于箫风临的封印而未能进入十八层，反倒引来了青蘅长老。紧接着，“它”控制青蘅长老，制造出一系列祸端，吸引了楚昀对无间塔的注意。随后，“它”再次操纵魏长玦进入无间塔，终于将楚昀引入其中。
这一切，都是为了吸引楚昀进入无间塔。
“魏长玦”微微张口，吐出声音却干涩而嘶哑：“好久不见……”
“主人。”
他话音一落，二人头顶突然爆发一声惊天巨响，塔身剧烈震颤起来。一个嘶哑而痛苦的哀嚎声，毫无征兆地侵入楚昀脑中。时隔数百年，他再一次听见了那个声音，那个令他永堕梦魇，生生世世不得解脱的声音。
无间塔顶封印的，正是他前世的配剑，由他亲手打造出的绝世邪兵——
乌邪剑。
或许是精神紧绷得过了头，楚昀此时反倒冷静下来。他看向“魏长玦”，那双瞳孔已经几乎被白线完全覆盖，灰白一片，他的脸上也逐渐出现狰狞的白色纹路。
乌邪剑自铸成起，剑中便依附邪灵，可操控人心，将人制成傀儡。那白色纹路若在蔓延下去，他定会成为乌邪的傀儡。
楚昀轻声道：“滚出来。”
“魏长玦”浑身一震，楚昀握住他手腕的力道更紧了几分，眼中冷意森然：“马上滚出来！”
一道惊雷落下，以无间塔为圆心，令人喘不过气的神魂灵压骤然掀起，天空风卷云涌，黑云压阵。无间塔内，镇压其中的妖魔也被这无形的灵压震慑，有修为稍弱的，甚至直接化为了飞灰。
一时间，无间塔内，万鬼哭嚎，喧嚣不已。
尘嚣之间，唯有“魏长玦”并未受这灵压影响。他眼中闪现惊喜之色，嘴角裂得更开，竟放肆大笑：“哈哈哈，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我的主人，我等了你数百年……”
楚昀冷冷看进那双灰白的眼里，薄唇轻启：“对，我回来了。所以——”
“你，给，我，滚。”
他一字一顿，腰间玉佩发出一道刺眼白芒。汇聚了玉佩内所有灵力及楚昀神魂之力的一掌，猛地击中“魏长玦”心口。耳畔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一道黑影从魏长玦身后飞出，化为飞沙消失殆尽。
魏长玦的身体无力滑落在地，失去了知觉。
楚昀浑身脱力得厉害，他单膝跪地，意识也渐渐有些模糊。楚昀抬起头，原本留存在无间塔内的黑气已经尽数消失，无间塔顶的真貌显现出来。一道透明光壁横于十七层至十八层之间，阻隔前往塔顶的路。
光壁之上，一把宽不足两指、通体玄色的长剑悬于正上方。
锋利的剑锋如啐血寒冰，楚昀与乌邪剑隔着光壁对望，竟有种那剑锋下一秒就会穿透他心脏的错觉。
腰间的玉佩耗尽了灵力，彻底失去光彩。最后一层保护终于消失，楚昀心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到我这里来……”
“过来，我等你很久了……”
“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吧，我可以帮你报仇……”
楚昀在这声音中缓缓起身，身形踉跄一下，眼中出现一丝茫然。
那是，什么……他的东西？……让他拿回什么……
须臾，楚昀重新抬起头，眼中已经不复原先的神采。周遭一切光影、声音消失不见，他的眼神冰冷刺骨，眼中只余那把高悬上方的剑锋。他足尖轻点，纵身朝光壁跃去。
光壁之上，许是感觉到剑主回归，乌邪剑疯狂地震颤起来，连带整座高塔也再一次剧烈震颤，摇摇欲坠。
就在楚昀即将触碰到光壁的瞬间，一道白影闪过，将他拉入了一个怀抱。
楚昀的头撞进坚实的胸膛，外界一切都被隔绝在外，他的意识逐渐远去，听不见也看不见。混沌间，他只觉得那怀抱出奇的冷，但环在他腰间的那只手，却力道极大，几乎要将他嵌入身体。须臾，另一只颤抖的手慢慢爬上他的脑后，轻轻地安抚着。
意识彻底消失前，他面前的胸腔微微震动，头顶上方传来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
“……没事了。”

第18章 略施惩戒
睁开眼的瞬间，楚昀头疼欲裂。他浑身骨头像是被打散了再拼凑好一般，生不出一点力气。须臾，他恍惚看见床边人影晃动，一杯水被送到他嘴边。
“阿临……”楚昀哑着嗓子开口。他这才发现自己耳畔嗡嗡乱响，什么也听不清，甚至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
“你在叫谁？”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楚昀眨眨眼，眼前终于清明起来。
魏长玦握着杯子，站在床头，与楚昀对视一眼，顿时尴尬地移开目光。
“是你啊……”楚昀定了片刻，从床上坐起身，问，“你方才是不是对我说了什么？”
魏长玦停顿一下，生硬道：“没有。”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转身在屋子另一头坐下。一副要与楚昀划清界限的态度。
楚昀这才有功夫打量自己身处的环境。这是一间陈设简单的寻常弟子居所，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唯独门扉紧闭，依稀可感觉到其上有灵力流动。
禁咒？
楚昀疑惑：“我们这是？”
“你不记得了？”魏长玦反问。
他当然还记得。他记得他进无间塔救魏长玦，却发现一切都是乌邪剑的阴谋，魏长玦在他面前被乌邪附身。他被逼无奈，耗尽灵力才将乌邪逼出魏长玦体内。后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面的事情，楚昀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努力回忆，可头突然像针扎似的疼开了。魏长玦脸色一变，三两步走到他面前，急切问：“你怎么了？”
楚昀摇摇头，他按压着刺痛的太阳穴，惨白的双唇颤了颤，低声问：“乌邪剑……乌邪剑怎么样了？”
“你知道那是乌邪剑？”魏长玦脱口而出，他顿了顿，又道，“也对，毕竟你是霁华君的弟子。不必担心，乌邪剑已在控制之中。事情已经查明，是由于时隔太久封印消退有了裂痕，才让乌邪剑有机可乘，险些利用我们挣脱了封印。”
他说起这话的时候，神色稍有局促。显然，险些被乌邪剑控制，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楚昀心下一跳：“是霁华君救了我们？”
“是。”魏长玦沉声道，“霁华君正与掌门加固乌邪剑封印，我们私闯无间塔，被掌门软禁在此，等候发落。”
这么说，他的身份还没有暴露？
在无间塔内时，为了将乌邪赶出魏长玦体内，他释放了神魂灵压。那么强大的灵压下，箫风临难道还没有对他起疑么？
楚昀沉默不语，屋内重归寂静。魏长玦坐在床边，紧盯着脚边的一块地面，突然闷声道：“……多谢。”
楚昀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事。”魏长玦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转开视线，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魏长玦停顿片刻，又道：“……当初魔域圣主死后，乌邪剑便不知所踪。传言都道乌邪已经被毁，没想到，竟然会在天岳门。这么多年过去，霁华君为何不将它毁掉，反而要将它藏在无间塔内？”
“毁不掉吧。”楚昀悠悠开口。他的目光飘向窗外，远处阴云密布，隐天蔽日，好似大雨将至。
乌邪剑，是毁不掉的。
此时，重鸾峰上，天岳门众长老齐聚揽月殿，均是神情凝重。
“……那当真是乌邪剑？”供奉长老旭阳开口，打破寂静。
“那还能有假？”另一人道，“昨夜那灵压在场诸位都感受到了，不是乌邪，还能是什么？”
旭阳愁云惨淡道：“乌邪剑不是已经毁了吗，为何会在天岳门，这下，可怎么像天下人交代啊……”
又一人接话道：“还顾得上交代？乌邪剑出世，世间必将大乱，先前的无间塔之祸就是预兆！你我都自身难保了，还交代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炼丹长老秉宸冷笑一声，开口道，“乌邪剑在天岳门的消息，就连我们这些高阶长老都不曾知晓，凭什么要我们来承担这罪责。该给天下人交代的不是我们，而另有其人。”
旭阳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是谁将乌邪剑放入无间塔的，诸位心里还没明白么？”秉宸捋着胡须，鄙夷道，“你们这些人，得了人家一点甜头，便对人家感恩戴德。可谁知道人家非但不领情，反将天岳门当做垫脚石利用。诸位，莫要因为一点小恩小惠，便失了明辨是非之能啊。”
旭阳道：“你、你是说……”
秉宸冷声道：“霁华君，箫风临。除了他，还有谁有能力得到乌邪！”
此言一出，众长老面面相觑，竟一时无人开口。
片刻后，有人迟疑道：“可霁华君这些年对天岳门贡献不小，他……他将乌邪剑放在无间塔内，定是有隐情的。”
“就算另有隐情又如何？”秉宸冷冷道，“眼下乌邪剑被重新唤醒，世间即将遭劫，他身为始作俑者，不该付出应有的代价么？”
众人在大殿上吵得火热，突然有个声音轻飘飘地插了进来：“……吵够了没？”
众人回头看去，督查长老荀沧拎着个酒壶，没骨头似的倚在庭柱边。见众人朝他看过来，荀沧将酒壶望腰间一别，直起上身，面无表情道：“掌门师兄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两道光华落在大殿中央，朝澜和箫风临踏出来。
朝澜扫了一眼在场众人，自顾自走到前方高台上落座。箫风临紧跟其后，在他右手边的位置坐下。整个天岳门，也只有箫风临，能与掌门平起平坐。
众长老各自归位，朝澜开口道：“今日召集诸位长老，是为乌邪剑之事。”
他瞥了一眼身侧的人，又道：“乌邪剑一直封印在无间塔顶层，知道此事的，只有本座、霁华君与青蘅长老。此次的祸事，是由于封印年久损耗，生出罅隙，才让乌邪剑有机可乘，险些利用派中弟子，逃出封印。我与霁华君已将封印重新加固，诸位不必担心。”
他说完这话，大殿上沉默片刻。
须臾，秉宸长老幽幽开口：“掌门认为，仅凭这样，就能算作给我们的交代，给天下人的交代不成？”
朝澜眉头微皱，问：“秉宸，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此事不能没有个交代。”秉宸道，“青蘅长老至今下落不明，私逃无间塔的妖魔也还未追回。清谈盛会将至，乌邪剑又在此时出现，这些事情，恐怕不是一个加固封印，就能搪塞过去的吧。”
“你——”
箫风临突然开口：“你想要什么交代？”
秉宸问：“你当年为何欺骗世人乌邪剑已毁，又为何将乌邪剑放在天岳门，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箫风临还未回答，朝澜冷冷开口：“因为毁不掉。乌邪乃上古邪兽，神魂不死不灭，乌邪之骨又吸收了世间千万怨煞之气，早已是把不灭邪兵。这数百年来，我与霁华君尝试了无数方法，都不能将其摧毁。你以为若真有毁剑之法，我们为何不用？”
“那你们为什么——”
“为何隐瞒此事？”朝澜冷笑一声，“我且问你们，在场诸位，有谁真正经历过当年那场战事？”
众人不语，朝澜又道：“乌邪剑可御万兽，惑人心，力量何其强大？若真被人知晓还存于世上，你们以为修真界真能任你们安安稳稳、养尊处优这么多年？”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大殿之下，一时寂静，无人再敢答话。
朝澜道：“诸位要没有异议，今日便就到这里吧。我与霁华君还要提审那两名私闯无间塔的弟子，众长老先回去歇着吧。荀沧留下。”
荀沧本已经掏出折扇准备御空离开，听见朝澜的话，向朝澜怨愤地投去一个眼神，极不情愿道：“是。”
众长老相继离去，朝澜对荀沧道：“青蘅长老如今下落不明，便由你暂代戒律长老之职，掌管戒律阁……嘿你愁眉苦脸做什么，我亏待你了吗？”
荀沧没骨头地往椅背上一靠，斜眼道：“师兄这还不叫亏待？我整天督查殿的事都忙不过来，还要管戒律阁……你还不如让我死了呢！”
朝澜恨铁不成钢：“我这是信任你。不找你，难道要找那群整天游手好闲的废物么？”
荀沧道：“我宁可当个游手好闲的废物。”
“你闭嘴，这事就这么定了。”朝澜下了决断，又转头看向箫风临，道，“霁华君，晏清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私闯无间塔在天岳门是重罪，加上偷盗密令，险些酿成大祸，按理那两人都该被罚逐出师门。此事发生后，箫风临还未表态，可料想这人如此护短，肯定不会太过深究。
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把霁华君的首徒逐出师门。
箫风临道：“将他们带来吧。”
须臾，楚昀和魏长玦跟随传话弟子来到了重鸾峰。楚昀踏出法阵，只见重鸾峰外烟云缭绕，巍峨的山势被横空截断，朝澜所居的揽月殿立于山腰，远远看去，状如悬空。可他半点没有欣赏之意，反倒心不在焉。
二人被引入大殿，楚昀一眼便看见坐在高台上的箫风临。他脸色略显苍白，目光低垂，就连楚昀和魏长玦走进来也未曾抬头，不知在想什么。
朝澜的呵斥声从高台上传来：“看什么看，跪下！”
楚昀不慌不忙敛了神情，乖乖屈膝跪下。随后，他身边一暗，魏长玦也屈膝跪在他的身侧。
朝澜转头看向箫风临，问：“霁华君，依你看来，该如何责罚这二人？”
箫风临并未抬头，只冷声道：“他二人，私闯无间塔有罪，但护卫乌邪剑有功，功过相抵。”
这答案与朝澜心中所料不错，他正欲顺着话头往下说，却听箫风临又道：“罪可免，罚不可少。”
朝澜摸不清箫风临此言何意，又问：“那依霁华君看来，该作何罚？”
“诛魔鞭。”
朝澜眼角抖了抖，堂下楚昀听言，亦是一怔。诛魔鞭乃当年开山祖师留在天岳门的镇派法宝之一。诛魔鞭灵力极强，可击溃魔道邪功，轻者，可使其修为暂封，重者，甚至能将其修为散尽，乃天岳门对付魔道的制胜法宝。
楚昀早在前世时，便吃过这诛魔鞭的亏。
箫风临是想以诛魔鞭试探他的身份么？可若箫风临真认出了他乃夺舍归来，直接以道法试探神魂便知，为何要拐怎么大个圈子。
他只顾关心身份有没有暴露，却忘记他如今这具肉身根本未修魔道，诛魔鞭根本不可能试出来。
楚昀这边还在疑惑不解，朝澜那边却已经明白了箫风临的用意。
朝澜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二人听得见的声音对箫风临道：“他二人在塔内险些遭乌邪剑附体，诛魔鞭的确能将体内残余的怨煞魔气排出。只是，会不会太重了……”
魔修消弭于人间后，诛魔鞭便被封存于天岳门中，成了门中一项刑罚。诛魔鞭通体寒铁制成，鞭柱一层层凸起为塔状，上生倒钩，正道弟子被这诛魔鞭打上几鞭，虽不会伤及修为，但少说也得卧床半月才能恢复。
这可说是让天岳门弟子均谈之色变的刑罚。
朝澜忍不住转头看向楚昀。这人看着就弱不禁风，要真打下去，还能有命在么？
可箫风临敛眸不答。
含义很明显，他的态度已传达，听不听，就是朝澜自己的事了。
朝澜一时拿不定注意，身旁荀沧悠悠道：“霁华君所言有理。此二人犯得乃大过，若不略施惩戒，怕是长不了记性。根据戒律门规，理当罚二十鞭刑。师兄意下如何？”
朝澜无奈，这人方才还说不愿掌管戒律阁，现在倒是上手挺快。不过他思忖片刻，便觉出其中意味。
乌邪剑之事一出，箫风临在派中不免失了人心，若在这当头，他继续行职务之便护着自家弟子，难免无法服众。这二十鞭，不说能将他们体内的怨煞之气排出，就是单论惩戒力度，也是再合理不过。
只是……
他会答应么？
朝澜朝箫风临看去，便听箫风临冷声道：“全依掌门决断。”
朝澜道：“那就一人二十鞭，你们可有异议？”
楚昀准备答话，却听魏长玦突然道：“此事皆因弟子而起，与……与晏清无关，弟子愿承担全部罪责，掌门请惩罚弟子一人便可。”
楚昀听言，诧异地转头，这人莫不是被乌邪上身烧坏了脑子？
后者注意到他在看自己，轻咳一声，做出一副鄙夷的神情：“你修为全无，那二十鞭下来，得要了你的命。”
“不必了。”楚昀摇摇头。他抬头朝箫风临看去，后者从始至终也没有看他一眼。
楚昀的目光落在对方微微发白的唇瓣上，突然有些后悔。早知就该听他的话，乖乖在凌霄峰等他出关。如今惹出这么多祸事，这人再次为他提前出关，怕是又耗费了不少修为。
楚昀心口发闷，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弟子犯了错，理应受罚。弟子愿意领罚。”
此言一出，箫风临藏在袖中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朝澜叹息一声，转头吩咐：“请诛魔鞭。”

第19章 移情共生
诛魔鞭很快被两名戒律阁弟子捧来。痛快说出愿意领罚的楚昀只帅了三秒，一看那冷铁鞭柱上的倒钩，立刻就腿软了。
朝澜悠悠道：“谁先来？”
楚昀一张脸都白了，死死攥着袖子里的赤羽防止自己忍不住跑路。魏长玦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起身朝高台上三人行了一礼，向前几步，重新跪下：“弟子先来吧。”
朝澜点点头，随后，大殿上便听得一声铁鞭击打皮肉的闷响。
楚昀浑身一颤，抬头看去，魏长玦后背的浅色衣衫上隐隐显出一道血色。
可魏长玦紧咬着牙，转头瞪了身侧那弟子一眼：“没给你吃饭么，用点劲。”
那弟子被他骂得手一抖，险些将诛魔鞭落到地上。魏长玦是戒律阁首徒，也是他们的直系师兄。戒律阁弟子往日受他照顾不少，此刻自然下不去重手。
那弟子眼眶红了一圈，弱声道：“魏师兄……”
魏长玦冷声啐道：“没力气就滚，别给戒律阁丢人。”
那弟子一怔，握住诛魔鞭的手却不再抖了。戒律阁掌管天岳门戒律刑罚，可青蘅长老出事在先，魏长玦受过在后，戒律阁在天岳门中的处境一时颇为尴尬。
可就算如此，戒律阁依旧还是那个规行矩止、赏罚分明的戒律阁。
“魏师兄，得罪了。”
诛魔鞭再落下时，已经不再留力。一鞭鞭如雨点般落下，魏长玦背上很快绽开血花，可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二十鞭结束，魏长玦终于肩头塌下，哗地吐出一口黑血。
那黑血中，竟满含阴邪黑气。
楚昀愣了愣，突然明白了箫风临的用意。他与魏长玦都曾在无间塔中直面乌邪剑，魏长玦更是险被乌邪附体。乌邪剑乃至邪之物，哪怕有一丝怨煞魔气留存他二人体内，都有可能再次被乌邪侵入。
所以，箫风临是因为担心他们再被乌邪所侵，才会提出使用诛魔鞭，彻底将他们体内残留的怨煞之气排出？
魏长玦见自己吐出那口黑血，同样一愣，随即也明白了其中缘由。
朝澜道：“回去歇着吧。”
“多谢三位尊上。”魏长玦停顿片刻，缓缓抬头，推开想搀扶他的弟子，起身。他步履平稳朝殿外走去，若非身后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一点看不出受过打的样子。看得楚昀心中不由对他生出些钦佩之意。
这人性格是讨厌了些，但身上这几分风骨，倒是比那群游手好闲的废物长老来得强。
楚昀这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执鞭弟子已经来到他身旁。一记诛魔鞭直接落在他身上。
面对楚昀，这些个弟子可没有对待魏长玦那么客气。楚昀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闷哼一声趴倒在地，只觉浑身气血都涌到了伤处，刺骨的剧痛瞬间蔓延开。随后又是两鞭接连落下，撕心裂肺的痛从背上炸开，楚昀头晕目眩，口中已有血腥气翻涌上来。
高台上，箫风临霍然起身。
朝澜连忙唤道：“霁华君！”
他知道箫风临对这个徒弟极为疼爱，可魏长玦都罚完了，若箫风临当真在此时叫停，难免惹人非议。可朝澜刚朝箫风临看过去，却不由一震。
他第一次在箫风临脸上，看见那样不加掩饰的痛苦之色。
朝澜稍有失神，箫风临已经走下高台，走到了楚昀的面前。
楚昀隐约感觉有人接近，可他浑身颤抖得厉害，不说抬头，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箫风临在他面前俯下身，轻轻替他擦去了额前渗出的汗珠。随后，箫风临的手在他肩头微不可察的轻抚一下，低声道：“我在殿外等你。”
身旁熟悉的竹叶香气飘然离去，不知过去多久，诛魔鞭再次落在他身上，可他竟觉得力道轻了许多，再也没有方才那样恨不得叫人昏死过去的剧痛。
是没力气了么？
楚昀疼得快要神志不清，没看见高台上朝澜与荀沧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说不出的异样。
余下的十七鞭便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结束，楚昀也如魏长玦一般，呕尽了在无间塔内沾染的那点怨煞黑血，便被朝澜随意说了两句话打发走了。等到楚昀和戒律阁弟子都离开，朝澜按着太阳穴，哭笑不得道：“移情共生符，真有他的。”
荀沧缓缓道：“霁华君对他这位弟子，似乎……不太一般啊。”
“何止是不一般。”朝澜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移情共生符，能将自身所受的伤害转嫁至他人体内，曾是中原一支魔修研制出的符咒。那支魔修中的所有核心人物均会培养一位影卫。被下了移情共生符的影卫，会替主人抵挡所有外界攻击，且影卫不死，主人也将不灭。是一种极为狠辣阴邪的符咒。
朝澜道：“敢在我面前用这等阴邪的符咒，这人明摆着没把我放在眼里！”
他话虽怎么说，但言语中并无恼怒之意。他不是那般古板固执之人，在他看来，符咒术法是正是邪，全凭使用者自身。更何况，如此反向为之，主动将对方伤害转至自身体内的，将害人变为救人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师兄不必妄自菲薄，霁华君并非不将你放在眼里。”荀沧手中折扇缓缓打开，一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应该说，除了他这位弟子，霁华君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朝澜：“……”
楚昀摇摇晃晃地出了殿门，一眼便看见等在一旁的箫风临。那人安静又笔直地站在殿门外，见楚昀出来便立即走上前来。楚昀反应迟钝了不少，被人一下揽进怀里。乃至于，他根本没有注意到，箫风临的行动亦稍有僵硬。
“疼么？”他听见箫风临低声问。
“不疼才怪……”楚昀把头埋在他怀里，闷声道，“还从没有人这么打过我呢。”
箫风临没有答话，楚昀抬头看进那双布满忧色的眼里，心里像被拧了一下，连背上的伤都感觉没这么疼了。不知为何，箫风临脸上血色尽褪，看上去脸色竟比他还要糟糕些。
楚昀不知实情，还当箫风临是担心他，遂勉强扯出个微笑：“怎么跟你被打了似的。我骗你的，其实没那么疼，你别这样……”
箫风临道：“别说话，我带你回去。”
楚昀被带上云端，身后依旧火辣辣疼得厉害，但却没糟糕到他想象中的程度。
原本还以为，这二十鞭下来，能要了他的命呢。
楚昀被箫风临抱在怀里，脑子昏昏沉沉，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古怪，眼前一暗便昏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楚昀已经回到了凌霄峰上。他上身□□地趴在自己屋内的软榻上，刚试图爬起来，便觉背后一阵火辣刺痛传来。
“嘶……”楚昀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身侧传来响动，箫风临端着一碗药粥踏入房门。
箫风临坐到床边，对楚昀道：“别乱动，刚给你上过药。”
说罢，箫风临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药粥煮得软烂可口，令人食指大动。楚昀乖顺地喝了几口，却忍不住思忖起来。
原先还以为箫风临请诛魔鞭是为了试探他的身份，可现在看来，他只是为了祛除他与魏长玦体内的怨煞邪气。这么说，他的身份应当还没有暴露。
楚昀偏头看着箫风临的侧脸，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箫风临对他的弟子这么好，要是被他知道这是个冒名顶替之徒，他真正的徒弟已经魂销身陨，不知会有多难过。
一碗药粥下肚，楚昀看着箫风临转身将碗碟放回桌案上，突然开口唤道：“师父。”
箫风临回头：“怎么？”
楚昀问：“师父为什么要收我为徒？”
箫风临道：“为何突然问这个？”
楚昀垂下眼眸，自顾自道：“晏清根骨不佳，也并非名门望族，更无超凡天赋。天岳门中，不乏有比晏清更优秀的弟子。师父为何会选择我？”
箫风临道：“这些，我从不在意。”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曾承诺过一个人。”箫风临声音很轻，眼神里闪动过一丝让楚昀有些陌生的情绪。就像是业火燃尽，化作飞灰前的一瞬，灼热刻骨，却稍纵即逝。
那样极致又复杂的神情，他从没在箫风临脸上看见过。
不，他是看过的。
楚昀想起来，在他重生后，与箫风临重逢的那天夜里。箫风临脸上就曾闪现过这样的神情，不过那夜他心绪不定，因此并未注意。
“你不必在意这些，”须臾，箫风临缓缓开口，“我带你回来，只是因为那时你无处可去。但这不代表，你要因天岳门又或我弟子的身份所累。”
楚昀眸光一颤。箫风临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帮他将垂在颊边的发丝拢到耳后，垂眸道：“我只希望，你能做自己愿意做的事，不被任何事情牵绊。也包括我。”
“所有阻拦你的，我都会替你扫清。”

第20章 似曾相识
楚昀受了这顿打，在床上足足躺了四五天才能下地。箫风临担心他的伤势，不让下地不让出门，就连沐浴都是被箫风临亲自抱进浴池，洗完再抱回床上，照顾得无微不至。也不知究竟谁是师父，谁是弟子。
他本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这几天可把他憋闷坏了。趁朝澜不知找箫风临有什么要事要谈的当头，楚昀终于找到机会，御空离开凌霄峰溜出去放风。
正值早课时分，阵阵晨读诵吟之声从授业堂传出，楚昀在主峰晃悠一圈，硬是没见到几个人。楚昀左右觉得没劲，正准备打道回府之时，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山门走来。
楚昀见了熟人，笑着迎上去：“孟小胖，你又翘早课了？”
孟景晨却是一反常态，狠狠瞪了楚昀一眼，俨然道：“没大没小的叫谁呢，要叫师兄。”
楚昀不知这人大早上吃错了什么药，刚要回嘴，却有一个温雅和煦的声音插了进来：“这位是？”
楚昀循着声音来处看去。来人如天岳门其他弟子一样，穿着一身浅白素袍，乌黑长发用一根发带简单束起，腰间别着一支青翠长笛，书生气十足。他五官清俊出尘，仪表堂堂，唇边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温文如玉，不露锋芒。
孟景晨转头道：“洛师兄，这就是晏清，霁华君新入门的弟子。”
那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后很快掩饰起来，温文有礼地朝楚昀一笑：“原来你就是晏清师弟，在下洛轻舟。”
洛轻舟，掌门首徒，天岳门大弟子，天赋超群，乃天岳门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楚昀见礼：“见过洛师兄。”
洛轻舟道：“听闻晏清师弟前些日受了责罚，现在可好些了？我恰好从外带回些伤药，回头便给你送去。”
他说话轻而不柔，款款得体，说是令人如沐春风也不过。楚昀上下打量了这位号称天岳门百年难得一见的修道奇才，不由好奇，也不知朝澜那个二缺暴躁的性子，是如何教导出一位如此气度不凡的弟子来。
楚昀也不推辞，便道：“多谢洛师兄。”
他说完，目光落在了洛轻舟身后那人身上。那是一位身形娇小的女子，寻常百姓家打扮，梳双髻，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女子右脸处戴着半副黑色面具，看不出原本样貌。可她藏在面具下的一双眼睛玲珑如水，竟让楚昀有些时曾相识。
楚昀与那双眼睛对视一眼，心头划过一丝异样。只因那人在看到楚昀的瞬间，眼底闪动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震惊，随即便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这女子他见过么？
又或者说，晏清见过么？
孟景晨突然上前一步，拦在楚昀面前，严肃道：“干什么干什么，有你这么盯着人家看的么？这我家将要入门的小师妹，以后是我罩着的，别没事打人家主意。”
“景晨，别胡说。”洛轻舟温声打断，又转头对那女子道，“九儿，这位便是晏清，是我与你提过的，霁华君新入门的弟子。你还未拜师，该叫他一声师兄。”
九儿低下头，沉默地朝楚昀行了一礼。
洛轻舟解释道：“九儿不会说话，是我路途上偶然救下的一位孤女。我见她根骨极佳，又孤苦无依，便传书师父，破例将她收入门下。”
“原来如此，”楚昀友善地朝九儿打了个招呼，“九儿师妹好啊。”
他刚上前一步，九儿却像是受到惊吓一般，飞快藏到洛轻舟身后。只探出面具后的一双眼怯懦又畏惧地看着楚昀。
楚昀：“……”他长得有这么吓人？
洛轻舟略微无奈道：“抱歉，九儿刚到天岳门，还有些认生。”
孟景晨抓住机会摸过去，冲九儿讨好地笑了笑，一拍胸脯：“九儿师妹别怕，有孟师兄在呢，以后我保护你。”
九儿看了看孟景晨，竟没有躲开，而是怯生生地点点头。
感情就是不能让楚昀近身。
楚昀撇撇嘴，也不好与一个女子计较，转头吐槽孟景晨：“孟师兄，就你这样还保护别人呢，不想着私逃下山了？”
“我才没——”孟景晨心虚地瞥了一眼洛轻舟。见后者神色如常，这才放心下来。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转移话题道：“说来，霁华君给你灌什么灵丹妙药了？足足二十鞭诛魔鞭，这才四五天就又活蹦乱跳了。魏长玦那家伙现在还在床上养着呢，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连剑也拿不起来。”
孟景晨说着，没心没肺又十分自然地抬手搭楚昀的肩，手掌恰好按到他的伤处。
楚昀背后的伤还没完全愈合，虽不影响走动，但猛一下被碰到，只觉一阵撕裂的剧痛从背后蔓延开。楚昀疼得嘶哑咧嘴，本能想躲开，却脚下一滑，险些跌倒。
洛轻舟及时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扶起。
“景晨。”洛轻舟责备地看他一眼，问楚昀，“晏清师弟没事吧。”
孟景晨本想捉弄捉弄他，没曾想楚昀反应会这么大，满脸歉疚地迎上来：“对不起啊小晏清，我还当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
楚昀疼得冷汗都下来了，咬牙道，“孟小胖，你等我好了再教训你！妈的，怎么这么疼……”
洛轻舟道：“像是伤口裂开了。”
不消他说，楚昀也能感觉身后隐隐有血渗出，濡湿了衣衫。孟景晨急道：“这可糟糕了，小晏清，我这就送你回凌霄峰——”
孟景晨话音未落，突然从斜侧伸出一只手，轻柔又毋庸置疑地将楚昀揽过去。闻到熟悉的竹叶清香，楚昀抬头一看，果真是箫风临。
“见过霁华君。”
孟景晨与洛轻舟连忙向箫风临见礼。
箫风临脸上愠色未褪。他抬起头，却没有理会向他行礼那二人，而是将目光落在洛轻舟身后的九儿身上。九儿藏在面具后的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箫风临，触到对方投来的目光时，却立即躲闪开。
随后，箫风临神情自若地收了目光，低头对楚昀冷声道：“我方才对你说过什么？”
楚昀眼中流露一抹心虚之色。箫风临走前告诉他，他的伤势未愈，不能随意下床走动。可楚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全是自己作的。
楚昀在面子和惹箫风临生气中间权衡片刻，也不顾还有外人在场，把头往箫风临胸前一埋，扯着对方袖子弱声道：“好疼……”
孟景晨不忍直视地转头，不想认识这个前一秒还在骂娘，后一秒就扑进自家师父怀里撒娇的家伙。
箫风临低头看去，楚昀身后的外衫上已隐隐显出血色。他脸上所有不满神情瞬间消退，立即抱住楚昀，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几人面前。
楚昀被直接抱回了屋内的软榻上。
箫风临小心褪下他的衣衫，内里用来包扎伤口的细布已被血染红一片，还有一小块黏在了裂开的伤口上。箫风临的手停顿一下，道：“可能会有点疼。”
楚昀趴在床上，满心都是箫风临还有没有生他气，生气了该怎么哄，随口应付道：“嗯，没关系，不碍事唔——”
箫风临干脆利落的揭下那片布料，楚昀猝不及防惊呼出声。
楚昀偏头看着箫风临面无表情将碎布丢开，竟觉得那人动作里满满泄愤之意。
不就是没听话跑出去而已吗，至于这么生气？楚昀内心思忖片刻，正欲开口，背后又传来一阵针刺火烧的疼。他下意识曲起身，被一双冰冷的手按住肩膀，强硬地按回了软榻里。
箫风临道：“别动，上药。”
药膏是天岳门最上等的仙药，效果极佳，只是用起来也十分遭罪。楚昀攥紧了身下的薄被，死咬着下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箫风临小心翼翼将药膏揉进伤口，见楚昀疼得厉害，微微俯下身，一边上药，一边轻柔朝伤口吹了吹。早先的刺痛过去后，药效逐渐扩散开，一股清凉代替了火烧火燎的刺痛，楚昀紧绷的肌肉这才放松下来。
但很快，他便感觉到不对劲了。
伤处的肌肤敏感得很，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箫风临的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徐徐按压。箫风临天生体寒，一双手像是永远也暖不起来似的，冰得厉害。可此时他的手指拂过楚昀的伤处，却像是一簇火苗般，从后背一直烧到心口。
更别提身后那丝若有若无的凉风，好似幼猫的爪子轻挠，挠得楚昀有点心痒痒。
自从上次箫风临对他说过那番话后，楚昀便觉得他们之间有某些东西变得不太一样了。箫风临对待他时的温言细语，无微不至，甚至一次又一次的纵容妥协，没有一样不在撩拨楚昀心头那点许久不曾动过的小心思。
他喜欢这个小师弟，一直很喜欢。
箫风临长得漂亮，聪慧又刻苦，就连骨子里那天生冷傲的倔脾气也对极了他的胃口。楚昀毫不怀疑，若他与箫风临只是寻常的友人关系，恐怕事态早已经不是现在这样。但他也曾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他从小养大的师弟，他不能乱来。
前世，箫风临对他太过依赖，也无条件信任。那是对父兄、对长辈才会有的信任，楚昀实在没脸做那等禽兽事。所以，他那点背德的小心思早在还没萌芽的时候，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好在楚昀性子洒脱，不该他得的不强求，与箫风临的情谊便也一直被他妥帖的维持在亲人与挚友之间，从不越界。
乃至于后来二人分崩离析，他也没有怨言。
可现在却不太一样。
重活一世，他发现自己似乎做不到过去那般豁达。大抵是失去的东西多了，便总想趁还有机会时，抓住点什么。
只是可惜，现在他并非真身。用着另一人的身份，到底不大方便。
思及此，楚昀立即想起了另一件事。洛轻舟带回来的那名不会说话，怯懦认生却根骨奇佳的女子。他有种感觉，那位名叫九儿的哑女，说不定与晏清有些渊源。
楚昀暂且收敛了自己的小心思，转头问箫风临：“洛师兄方才带回来一位女子，师父看见了吗？”
箫风临刚给他上完药，又取了件干净衣服给他披上：“嗯。”
楚昀抬头仔细观察箫风临的神情，装作若无其事道：“我觉得我见过她。”
箫风临手上动作一顿，眼神仓促下移几分，心虚地落到了地面上。

第21章 故意试探
箫风临许久没有回话。楚昀端详了片刻他的神色，收回目光：“不过，那女子看见我跟见了洪水猛兽似的，若真是认识的人，应当不会这样。”
箫风临道：“这世间，样貌相似者甚多，兴许你认错了人。”
“或许吧。”楚昀眉目稍稍下垂，“来天岳门之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就算真的见到故人，我多半也是认不出的。”
箫风临用手指将他额前的乱发拨开，又在他的额角轻轻蹭了蹭。不知怎么，楚昀竟觉得他这动作里颇有如释重负的意味。须臾，箫风临道：“世事皆有机缘，有些事情，忘记了未免是坏事。”
楚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师父知道我过去是怎样的人么？”
箫风临答：“知与不知，并不重要。”
“这怎么能不重要呢？”楚昀道，“万一我过去是个十恶不赦之人，师父收我为徒，岂不是助纣为虐，冒天下之大不韪？”
“你不是。”箫风临脱口而出。他顿了顿，伸手展开叠在一旁的薄被，沉默地替楚昀将被子掖好。随后，他垂眸，认真看进楚昀眼睛里。楚昀知道箫风临的话没有说完，他静静回望着那双漂亮又冷情的眼睛，却没等来他想要的下文。
箫风临移开了目光：“过几日便是清谈盛会，朝澜与我还有要事相商，你先休息吧。”
楚昀不知被这句话刺激了哪根神经，他猛地伸手攥住箫风临的衣袖，用力一拉。箫风临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拽倒在床上，只来得及将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箫风临眼中闪过一抹恼怒，正想起身，抬眼却对上了楚昀含笑的一双眼。
二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楚昀都能感觉到对方急促又克制的呼吸。
楚昀觉得自己也有些呼吸不顺了，他轻轻地笑了一下，用极轻的声音，吊儿郎当地问：“师父对我这么好，当真只是因为‘受人所托’？”
箫风临的动作骤然停了，他没有回答，看向楚昀的那双眼中却露出了一丝不知所措。就像他前世，面对楚昀的捉弄时，才会有的有趣神情。楚昀盯着那张脸，神使鬼差地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极不尊师重道地在那张脸上捏了一把。
这个动作仿佛雷击般让箫风临浑身一震，他猛地起身挣脱了楚昀的钳制。楚昀还想去抓他，可背后伤处让他双手都使不上力气，只得眼睁睁看着箫风临急退两步，转身仓惶而逃。
楚昀：“……”吓跑了？
屋门被一阵风吹得关上，楚昀哭笑不得地扪心自问：今日已有两人将他视作洪水猛兽避之不及了，他真有这么吓人？
他有心去将人追回来，但背上的伤势着实让他有心无力。楚昀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身盘腿坐起，开始自行运功调理。
这些天，他逐渐开始使用箫风临给他的修为心法修行，也慢慢觉出这具肉身并非外人以为的毫无修行天赋。虽然比不上楚昀前世的根骨，但也算是中上乘。不过这具肉身究竟能上至何等境界，还要待到箫风临将他的灵脉解开，才能知晓。
楚昀打坐入定，这一坐便是大半日的光景。他睁开眼时，已是暮色四合。
楚昀推门走出去，一眼便看见放在石桌上的饭菜。几样简单的小菜却做得极其精致，用咒术小心地温着，都是楚昀喜欢的菜色。他下意识偏头朝箫风临的屋子看过去，却并无生人气息。箫风临不在凌霄峰上。
这人要躲他躲到什么时候？
楚昀颇有些无奈，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当真吓到他了。
想到那人，他一时也没了胃口，抓了把鱼饲料走到回廊边去喂鱼。这一池子锦鲤在凌霄峰吸足了此地清气，又被箫风临从小养大，有灵性得很，刚见楚昀走过来，便个个迫不及待地跃出水面，争抢吃食。
楚昀撒着饲料，恶劣地笑：“吃吧吃吧，吃饱了养肥点，烤着香。”
开了灵识的鲤鱼能听懂他的话，却分不清他话中真假。只见方才还在欢快地在水面蹦跶的锦鲤哄抢完那把饲料，便飞快散开。临走前还故意用鱼尾一摆，水花哗啦啦飞溅起起来。
楚昀有心躲过，但无奈受着伤反应慢了半拍，被溅了一身水。他抹一把脸，嚷嚷道：“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我改天一定要把你们烤来吃了！”
鱼群一哄而散，在水面荡开层层涟漪。
此时，楚昀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他回头看去，却是一愣：“怎么是你？”
换上天岳门弟子装的女子气质更显清丽，连带面上那块面具都没那么狰狞了。九儿有些不安地攥紧衣摆，藏在面具后的双眼躲闪着不敢去看楚昀。
楚昀在回廊边坐下，问：“九儿师妹找我何事？”
九儿从怀中摸出一瓶药，低头地放在回廊边，开始朝楚昀打手语。她的手语显然不够熟练，磕磕绊绊，楚昀勉强辨认出她的意思：洛轻舟正在招待前来参加清谈会的仙门，派她来给他送药。
楚昀笑了笑，没再说话，熟练地以手语回应：“替我谢谢洛师兄。”
九儿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昀，再次用手语问：“你为什么会……”
楚昀随意回应一句：“无聊学的。”他顿了顿，认真看向对方，缓缓以手语问：“我以前见过你么？”
九儿眼中的神采暗淡下来，迟疑许久，缓慢地摇了摇头。
这可一点不像没见过的模样。
楚昀起身上前一步，还想再问些什么，可后者却好像受到极大惊吓般，快速后退。接着，便消失在一团烟雾当中。
越行符。
楚昀凝视烟雾散去的地方，若有所思。
九儿从烟雾中显出身形，已经回到了天岳门主峰。她抬头，洛轻舟正关切地看着她，温声道：“如何？那当真是你要找的人？”
九儿下意识点头，却很快反应过来，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洛轻舟显然不明白她这又点头又摇头究竟何意，却也并未追问，而是耐着性子道：“听闻晏清来天岳门前记忆全失，所以才会认不出你。别担心，只要他还在天岳门，至少霁华君能保证他的安全。”
九儿眉目低垂，打着手势道：“谢谢。”
洛轻舟道：“只是，九儿，晏清的身份来历，我希望你能暂时保密。当然，也不要着急与他相认。”
九儿停顿了许久，方才回应：“……我知道了。”
洛轻舟眉头舒展开，又恢复往常和煦的模样。他轻轻摸了摸九儿的头，声音温柔如水：“别愁眉苦脸了。几日后便是清谈盛会，这几天各家仙尊都会前来，到时一定会有办法替你治好咽喉。”
九儿的眸光亮了一下，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簇地暗了下去。天边最后一抹红霞也恰在此时沉入地面，天光渐暗。
箫风临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楚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点睡意也无。本以为一天过去，再是被他冒犯的气也该消了，可他这是什么意思？打定主意不再见他了？
楚昀越像越是烦躁，他舌尖一压，吹出一声口哨。很快，窗外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
他打开窗户，一个圆滚滚的金黄团子滚了进来。
自从那日这小黄雀给楚昀报过一次信之后，便黏上了他。鸟类消息灵通，楚昀索性喂了它些灵力，又帮它开了灵识，将它收归己用。
楚昀问：“我师父去哪儿了？”
小黄雀叽叽喳喳在楚昀掌心跳动几下，转身飞出了窗口。楚昀紧随其后。他本以为箫风临又是找了个僻静处闭关，想让小黄雀带他去寻一寻。却没想到，小黄雀将他带去的，竟是主峰后山的杉林。
杉林是天岳门禁地，又有灵妖守护，加上先前魔灵私逃之事后，更是无人会来此地。
箫风临来这里做什么？
楚昀从随身灵囊中摸出一枚灵丹含在口中。原先箫风临从剑阁给他塞的那一大堆奇珍异宝总算是派上了用场。这枚灵丹能隐藏持有者气息，任凭对方再是修行高深，也察觉不到。
他跟随着小黄雀步入杉林，走了没多久，便听见不远处有人声传来。楚昀翻身上树，恰好能将林中景象收入眼底。
箫风临静立林间，他的面前，一道剑光乍现，从中显出人影。
在他面前那人笑着收了剑，抬头道：“箫师弟，好久不见。”

第22章 经年执念
那人本是背对楚昀，可他开口的瞬间，楚昀便已听出那熟悉的声音。接着，便见箫风临神情平淡地朝面前那人点了点头：“叶师兄。”
来者，正是落华山弟子叶寒声，楚昀与箫风临的同门师兄弟。
他如今的模样与楚昀记忆中的样子相差无多，只是轮廓更明朗了些，两鬓稍稍斑白，映出几分岁月留下的沉稳。
“小哑巴啊小哑巴，要见你一次可真不容易。”叶寒声大咧咧走上前去，那点沉稳顿时荡然无存。
叶寒声伸出手似是想去揽箫风临的肩头。箫风临不动声色往后躲了半分，却没躲得过，还是被叶寒声在肩膀上轻锤了一下。叶寒声接着说：“若不是天岳门出事，你这大忙人恐怕又不知去哪儿除魔卫道去了。不是我说，都几百岁的人了，该享享清福了。正道的事，让他们年轻人操心去吧。”
他兀自说起话来没完，箫风临只摇摇头，没有回答。
此时，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叶师兄，你又来了。”
楚昀转头看去，却是一怔。
来人须眉交白，一袭绛紫外袍，系环佩，脸上从眉角到侧脸有一道极深的疤痕，在月色下，衬得他原本清丽柔和的面貌显得狰狞可怖。
叶寒声也朝那人看过去，露出笑意：“哟，是文封啊。你向来守时，今日怎么来晚了。不行，一会儿定要罚你多喝两杯。”
文封还未回答，林中突然传来另一人的声音：“他就是个一杯倒，你与他喝有意思么？”
听见这个声音，叶寒声的笑容僵在脸上。与此同时，衫林中传来一阵木轮压过地面的吱呀异响，一架轮椅缓缓摇至几人面前，那人淡淡抬头：“别来无恙。”
来人亦穿着一身绛紫衣袍，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凌冽寒意，虽是坐在轮椅上，却丝毫不显弱势。他一手支在轮椅扶手上，撑着下巴，另一手落在膝盖上，轻轻敲打。他的膝盖以下，是一双由乌木制成木腿。
楚昀的目光在他两条空荡荡的裤腿上凝了片刻，缓缓向上。时过境迁，就算是修道之人，容颜也不免有所变动。但这一点不影响楚昀很快将此人认出来。
林中的气氛稍显僵滞，须臾，叶寒声开口打破寂静：“原来徐师兄也来了天岳门。徐师兄许久未踏出缥缈宗半步，我还当你已经彻底归隐，再不关心这些凡尘琐事了。”
“别的事情，我自然不关心。”徐梓墨冷声道，“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瞻仰如今正道第一人的风姿。”
文封低声制止：“徐师兄，你来时答应过我……”
“我知道。”徐梓墨打断他的话：“不给天岳门添麻烦，不为难箫风临，不给缥缈宗惹事，我都记得很清楚，宗主。”
文封嘴唇颤动一下，悻悻地闭了嘴。
徐梓墨重新朝箫风临看过去，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了片刻，似笑非笑：“难怪世人都将霁华君尊为正道魁首，几百年过去，箫师弟的确与过去大不相同，风采只增不减。不像我们师兄弟几个，残的残，废的废，伤的伤，死的死——”
他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箫风临脸色一变，还未等他开口，叶寒声突然闪身拦在二人面前。他笑着打起了圆场，“咱们师兄弟几个难得有空聚在一起，何必提这些糟心事。走走走，喝酒去，这次的酒可是我从蓬莱仙山带回来的，保准你们没喝过。”
徐梓墨嘴唇几乎抿成一线，咬了咬牙：“是啊，楚师兄应当也没喝过。”
“徐师兄！”文封开口打断他，“别再说了。”
“为何不让我说。”徐梓墨冷笑一声：“我犯戒了吗？我为难他了吗？还是对你们来说，楚师兄的名字我都不能再提了吗？”
楚昀心头一颤。他断然没有想到，徐梓墨会突然发难。
听了徐梓墨的话，箫风临只淡淡抬头看了他一眼，冷声道：“若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他话音刚落，徐梓墨放在膝间的手一凝，掌心幻化出一柄银白长.枪，直朝箫风临面门刺去。那一枪出得又快又急，只听得一声金属相击之响，深厚灵力自二人所在处荡开，惊起林中无数飞鸟。
尘嚣散去，箫风临手执一支短萧，而徐梓墨召唤出的银枪，枪尖已经深深没入地面。
这一下，就连楚昀都愣住了。
眼前景象与他梦中的场景何其相似，竟让他有种时空交错的恍惚。
徐梓墨盯着箫风临手中的玉箫，嘴角弯出个略微扭曲的弧度，沉声笑了起来：“霜寒，呵，用他的剑来对付我，你怎么配！”
叶寒声终于看不下去，走到徐梓墨面前劝道：“好了徐师兄，你……”
“你滚开，”徐梓墨啐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楚师兄当年对你多好，你根骨不佳，他还嘱托师兄弟们关照你，生怕你受了委屈。可你哪里会受委屈，眼看楚师兄墙倒众人推，便迫不及待的另寻出路，过河拆桥。当年围剿魔域，蓬莱没少出力吧？你是多会审时度势的一个人啊！”
“你——”叶寒声气得脸色发白，反斥道，“那你呢，楚师兄轼师叛逃的时候你在哪里？落华山被灭门，乌邪剑出世时，你在哪里？九霄魔域大肆为恶时你又在哪里？还和我提围剿魔域，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围剿魔域最积极的不就是你们缥缈宗吗？”
听了此言，文封脸色煞白，徐梓墨厉声喝道：“叶寒声！”
叶寒声惊觉自己失言，收回目光：“四百年了，落华弟子都死得只剩我们四个了，就你他妈还在没完没了的翻这些旧账——”
“够了。”箫风临突然开口打断他，他看向徐梓墨，“徐梓墨，你我之间的恩怨，不必牵扯他人。”
“好一个不必牵扯他人。”徐梓墨冷笑，“这才算有点正道第一人的风骨。箫风临，你躲我也躲了几百年了，今日既然敢来见我，就该做好准备，为你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箫风临抬眸：“你要如何？”
“要你的命。”
箫风临摇摇头：“你打不过我。”
随后，他抽出没入地面的银枪，走上前，将它平放在徐梓墨的轮椅上，冷冷道，“上一次见面时我便说过，你若想报仇，可尽管来找我。但你没有来。”
徐梓墨突然枪尖倒转，直指箫风临咽喉：“……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你不是不敢，你不会。”箫风临淡淡看向徐梓墨，他的脸上还是一贯漠然的神情，却平白让人觉得脊骨生寒，“其实你心里明白，我只是做了你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林间传来清脆一声响，徐梓墨手中长.枪落地。
箫风临直起身：“告辞。”
他转身离开，徐梓墨放在轮椅上的手死死紧握。忽然，他猛地朝扶手上一拍，一跃而出，化拳为掌，直逼箫风临背心。他这盛怒之下使出的这一掌用尽了全身修为，却也因情绪激荡，并无章法。
箫风临本是可以轻易躲过的，可后者却只是在原地站定，似是并不打算躲过这一掌。
一击即中，箫风临的背影踉跄一下，徐梓墨愣住了。
他以木腿站立，须臾，才怔怔问道：“你为何不躲？”
“我该给你一个交代。”箫风临转过头来，紧抿的唇边滑落一道血线，“我从不为我所做过的事辩驳，亦不会后悔。哪怕重来一次，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说完这话，化作一道剑影消失在杉林中。
夜色如水，楚昀回到凌霄峰时，箫风临还未归来。他没有第一时间跟着箫风临离开，也不知道箫风临现在去了哪里。他就是心再大，也没办法在听见对方说了“哪怕再有一次机会，也会选择再捅他一剑”这种话之后，再立刻没心没肺贴上去。
他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箫风临。
白天的时候，他胆大包天地对箫风临动手动脚，多少带着些想将把真相告诉箫风临的意思。可谁知道他刚下定决心没多久，就给他来这么一出。
这人大概真与他八字不合，天生相克吧。楚昀趴在回廊旁，看着平缓无波的水面，没精打采地想着。
水面倒映出一张清俊的脸，可就连眼尾的那枚小痣，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突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楚昀正沉在自己的思绪里出神，猛然被这声音吓得一抖，转头恰好对上了箫风临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箫风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一双眼冷冷地自上而下打量他。
然而，楚昀鼻尖忽然闻到了一阵清冽的酒香。他想了想，试探唤道：“……师父？”
箫风临依旧定定地看着他，没有答话。
楚昀又道：“霁华君？箫风临？……阿临？”
直到最后这个称呼喊出口，箫风临眸光终于动了一下。他眼底闪现一丝茫然，迟疑了许久，缓慢地应了一声：“……嗯。”
楚昀扶额。他的目光下移，看见箫风临藏在身后的右手：“拿出来。”
箫风临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缓慢说：“没有。”
“我都看到了，拿出来。”楚昀板着脸，严肃道，“我数三个数，一、二……”
没等到他数到三，箫风临极不情愿地将右手伸出来，举到他面前。他的右手上，正握着个酒壶。楚昀一把将酒壶抢过来，这才发觉酒壶里的酒已经去了大半。
……也不知在外面已经喝了多少了。
多大点事，至于去外面买醉吗？
楚昀突然气不打一处来，训道：“箫风临你缺心眼吧，你不知道自己刚受了伤吗？梓墨那一掌有多重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大晚上跑出去喝酒，长能耐了你，你这个人——”
箫风临完全没将楚昀的话听进去，当然，他此时恐怕也根本听不明白楚昀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垂眸看着楚昀，突然伸出手，如小猫轻挠般在楚昀脸上轻轻地蹭了蹭。接着，他歪着头，朝他微微笑了一下。
楚昀心口狂跳两下，竟将到了嘴边的话都忘了个干净。
……这人喝醉了之后，乖得令人发指。
楚昀再大的气也没办法朝着个醉鬼发，他拉过箫风临的手腕，把他往屋里带。箫风临也不挣扎，垂着头乖乖跟在他身后，一副犯了错的模样。楚昀把人引到床边坐下，这样一来，他便比箫风临高出了些许。
箫风临抬起头看他，眼睛眨也不眨，目光澄澈得有些勾人。
楚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箫风临喝醉酒了。他清楚得很，这人喝醉后，不吵不闹，不耍酒疯，让去哪儿就去哪儿，让干嘛就干嘛，且第二天什么也记不住。
——太适合让人趁人之危了。
楚昀心底那点小心思突然又躁动起来，原先在杉林里的所见所闻被他抛之脑后，他俯身凑了过去，低声道：“师父，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还认得我是谁么？”
箫风临听言，歪着头，似是思考起来。楚昀本也没想着等他回答，他的手从箫风临的手臂一路往上，掠过肩背，后颈，轻轻在他头发上揉了揉。
楚昀堂而皇之地占着便宜：“告诉我，为何这么不听话，大半夜偷跑出去喝酒，谁教你的，嗯？”
箫风临双唇微动一下，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师兄。”
楚昀一怔，眸光顿时暗了几分：“你叫我什么？”箫风临又不说话了。他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嘴唇抿紧成线，好像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般。楚昀双手猛地攀住他的肩膀，声音不自觉有些发颤：“阿临，我是谁？”
箫风临眼中露出一丝茫然。
楚昀愣了愣，悻悻放手。他苦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我有病吧，在一个醉鬼身上找什么安慰。你要是真能认出我，还不早拿霜寒捅我七八次了。”
他这话刚说出口，箫风临眼神顿时一凝。楚昀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被箫风临攥住了手腕。箫风临用力一拉，楚昀失去重心，猝不及防地摔向床榻，压在了箫风临身上。
箫风临仰躺在床上，双手虚搂在他腰间，似是顾忌着他背后的伤势。可楚昀推了推他的胸膛，竟也没能推开。他哭笑不得：“刚说你不发酒疯，这是做什么？仗着修为高欺负自家小弟子？”
听言，箫风临竟彻底松开了禁锢他的力道：“没有。”
楚昀纳闷：“什么没有？”
箫风临的目光由下自上看入他的眼里，澄澈明亮的眼中像是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洪潮，看得楚昀甚至分不清他究竟是醉是醒。
须臾，箫风临回答：“……不欺负你。”
哦，还醉着。
楚昀稍稍放心下来，借着二人这姿势，欺身压上去，坏笑道：“师父，你好像有点误会啊。照现在的情形看，不是你欺负我，而是我欺负你才对呀。”
说罢，他伸出手指，略显轻浮在自家师父下巴上挑了一下。
箫风临的脸上显露一丝迷惘。他低头看向楚昀，好像是在思考方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想明白，楚昀只是慢慢看见箫风临脸上的神情变了。那片刻的迷惘过后，箫风临眨了眨眼，微微抬起头，温柔而纵容地朝楚昀轻轻笑了一下。
这笑容实在有点犯规。楚昀脑中轰的一声炸开，又被一团看不见的火瞬间烧成了灰烬。神使鬼差地，他俯身上去，含住了那双冰冷的唇瓣。
楚昀还没从这隐秘又简短的触碰中尝到多少甜头，便觉胳膊被人用力拉了一把。上下位置瞬间调换，楚昀后背被狠狠压在软塌上，尖锐的刺痛从背后传来，可他还来不及惊呼出声，便被一个微凉的吻堵住了所有声音。
这个吻谈不上有多温情，楚昀甚至觉得箫风临只是在单纯的撕咬发泄。箫风临双手将他死死按在床上，发狠的亲吻带着几分掠夺的意味，他几乎一瞬间就在口中尝到了血的味道。
屋内的烛光不知何时已被熄灭，楚昀听着身上那人极度克制的喘息声，竟觉得自己也有些呼吸困难。他艰难地在唇齿触碰间发出声音：“阿临……”
箫风临所有的动作骤然停了。他把头埋在楚昀颈间，稍显不稳的呼吸尽数吐在楚昀耳侧，又酥又痒。
楚昀喘息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只觉手脚发软，头晕目眩。他轻轻推了箫风临一把，箫风临从他身上滑落到一边，竟已经睡着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
楚昀苦恼地坐起身，盯着箫风临的侧脸看了半晌，才无奈地憋出一句：“你这人发起酒疯来，真是太过分了……”
他好像忘了，是他自己先招惹上去的。
撩人未遂反差点被吻断气的楚昀认命地重新凑上去，帮那醉死过去的人脱去鞋袜，裹好被子，仔细收拾妥当后，方才在床边坐下。他想了想，拉过箫风临一只手，轻轻扣在对方手腕上。
他本意是担心梓墨那下手不知轻重的小子将他打出个好歹来，想看看他今天受那一掌有没有大碍，可他这一听脉，眉头却不自觉紧皱起来。
这人的脉象……糟糕得令人发指。
楚昀这点半吊子的听脉之道，还是前世跟着师父学来的。因此，他也说不上来箫风临的脉象究竟有多糟糕。他只觉得，这人要不是有一身的修为功法顶着，恐怕早就该一命呜呼了。
他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的？
楚昀胸口憋着一股气，他左右斟酌一下，转身回屋冷静去了。
——他觉得自己再继续待在这里，肯定会忍不住将这人叫醒，再好好训斥一顿。
楚昀一夜无眠，直到快天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待他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楚昀迷迷糊糊坐起身，下意识就探头去看箫风临的屋子。房门紧闭，屋内没有生人气息，显然箫风临已经又不在凌霄峰了。
不过这倒也不是在躲他，只是今日是清谈会第一日，箫风临一早就得去主峰准备。
自从百年前魔修一途覆灭，中原仙门一直相安无事，各自闭门修行，太平得都快长草了。长此以往，必然对仙门发展不利，因此，几家仙首掌教商议后，才定下了这五年一度的仙门清谈盛会。
每隔五年便将各家掌教仙首、青年才俊集聚一堂，论道谈法，演武比试。美其名曰，增进仙门感情，促进修为进步。
不过楚昀如今修为近乎全无，参不参与实际清谈盛会也没个两样。反正都只能坐在观众席当个看客。他不紧不慢收拾一通，正准备去主峰凑热闹，顺道去寻他那个昨夜发完酒疯、倒头就睡的没良心师弟。
可还没等踏出凌霄峰，便看见有人徘徊在石桥另一端。
楚昀看见那个熟悉身影，不禁恍惚一下。
叶寒声也看见了楚昀。他隔着石桥，对楚昀扬了扬手，笑道：“小孩，你就是箫……霁华君的弟子吧？”
楚昀敛下神情，足尖轻点，跨过石桥落在叶寒声身边，朝叶寒声行了一礼：“霁华君现下不在凌霄峰，不知仙尊到此所为何事？”
“没事，我不找他。”叶寒声摆摆手，对楚昀道，“我是你家师父的师兄，算起来你得叫我声师伯。不请我进去坐坐？”
也是不客气。
楚昀对这位师弟的脸皮早有了解，没说什么，痛快地将人迎了进去。叶寒声跟在楚昀身后，踏上石桥，穿过回廊，一边走一边感叹：“哟，这里是霁华君修缮的吧，还真是……一模一样。”
楚昀随意应和一声，将人带上了湖心的凉亭。凉亭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套茶具。他倒了杯茶放到叶寒声面前，不冷不热地说：“仙尊请用茶。”
要让他叫这家伙师伯，他可真是一点也叫不出来。
叶寒声瞥了他一眼，也没去纠正他的称呼，自顾自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须臾，他从袖中拿出个晶莹剔透的玉瓶，放在石桌上，吩咐道：“此物，回头替我交给霁华君。”
楚昀多少猜到了叶寒声的来意，却仍是问：“这是何物？”
叶寒声像是不愿解释，做出一副不耐的神色：“小屁孩别问东问西的，你给他就是了。”
楚昀没有去拿，正色道：“来历不明之物，晏清怎敢随意交给师父。”
叶寒声眉梢一扬，教训道：“去你的来历不明！这是缥缈宗治疗内伤最好的伤药，给你家师父治伤用的。”
楚昀定定地看着他，叶寒声顿了顿，只好如实道：“昨日我们发生了些争执，你师父……不知伤势如何。咳，同门一场，我也不想将事情闹成这样。总之，你将伤药交给他就行了，管这么多做什么？”
楚昀不慌不忙，拿过玉瓶一看，果真在瓶身上看见个缥缈宗的符文。他故作好奇道：“可仙尊好像不是缥缈宗的人吧。为何缥缈宗的人不自己前来，要让仙尊代劳？”
“哼，你还指望徐梓墨那家伙亲自来不成？”叶寒声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要让他拉下脸来赔罪，那比杀了他都难。这混蛋，自己不愿意来，还唆使老子来跑一趟，他昨天发起疯来可连我都骂进去了。”
楚昀听言，方才将玉瓶收好，道：“我会转告师父的。”
叶寒声神情不自然的躲闪一下，目光飘向远处：“他可别误会，我们不是要服软。只是……”他停顿了一下，似是自言自语道，“只是，要让楚师兄知道我们这么欺负那家伙，就算变成鬼，多半也会来找我们麻烦的。”
他说到这里，突然又自嘲地笑了笑：“他要能变鬼来找我倒还好了，我还欠他一顿酒呢。”
楚昀眸光微动，没有答话。叶寒声沉默许久，收回的目光落在楚昀脸上。楚昀此时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浑身的锋芒都收敛起来，一双眼平静地看着他。可不知怎么，叶寒声的眼中，这人身影竟和记忆中的那人逐渐重合起来。
须臾，他用指尖摩挲着雕刻云纹的杯沿，悠悠开口：“你师父有没有告诉你，你很像一个人？”
楚昀眸光微动：“没有。”
“没有么……”叶寒声似是稍有失神，叹息道，“没有也好。他啊，就是性子太倔，从小就是这样，要不怎么会在渡劫期耗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当初他突破化神时我便提醒过他，执念深重，迟早会堕入迷惘，万劫不复。就是不听，这混小子……”
“什么意思？”楚昀脱口而出，“他……师父他为何会如此？”
他后来仔细想想，昨夜观箫风临那脉象，分明是临近走火入魔之象。难道真如叶寒声所说，是因为有执念在身，所以他才迟迟没有突破渡劫期，飞升得道么？
叶寒声不知楚昀心中所想，只当他是担心自家师父的身体，便笑道：“你倒是担心你师父，总算他也没有白收你这个徒儿。不过这件事情，你担心也没用。”叶寒声摇摇头，叹息道，“他这是经年旧疾，心病还需心药医，可他的心药，早就没了。”
“没了……”
“是啊，没了，被他亲手毁了。”许是很久没有人肯听叶寒声说这些话，也或许是对他来说，眼前这人与他心中那位故人太像，他一下便打开了话匣，悠悠说道，“这么多年，他都不愿与我们见面。徐师兄总觉得他是问心有愧，不愿见我们。可我知道，他是不想因为我们而想起那人。”
楚昀心口猛地颤动一下，像被人扼住了咽喉，喘不过气来。
“他这次愿意见我们，我还当他已经放下了。可我昨天一见他便知道，他这哪里是放下了，分明是已经走入魔障，走火入魔了罢。”叶寒声叹息一声。他总算把自己想说的一轱辘说完了，他拍拍屁股起身，“唉，我跟你个小孩废话什么，你又听不明白。走了走了，清谈会都开始大半天了，去晚了连口茶都喝不上。”
说罢，也不等楚昀送他出去，叶寒声轻车熟路地沿着来时路出了凌霄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楚昀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他的脑中好像乱成了一锅粥，不断回响着叶寒声方才这席话。箫风临为什么会有经年旧疾？为什么会走火入魔？为什么会迟迟无法飞升突破？
都是因为……他么？
这个认知仿若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起了从他与箫风临重逢到现在，对方的一举一动。那些看似古怪的行为，箫风临对他珍之重之、小心翼翼的态度，还有昨夜，他脱口喊出的那句“师兄”……
所有看似不合理、他曾怀疑过的举动，仿佛在一瞬间找到了答案。
楚昀突然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他笑得心口发闷，笑得视线都有些模糊，半晌，才从齿缝中吐出几个字：“你这个……傻子。”
袖中的赤羽如蛇般窜出，楚昀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凌霄峰上。
顷刻后，楚昀落到了天岳门主峰的演武场上。演武场上此时已经搭起了擂台，擂台之下，人山人海，喧嚣不已。而在演武场的前方高台上，各家仙首端坐其中，每名仙首身侧都带有一名亲传弟子在旁侍奉。
楚昀一眼就看见与朝澜同坐在主位的箫风临。
他身后空无一人，微微垂着头，脸色相较往常更差了几分。这人喝了酒，第二日通常都会头疼。楚昀正欲向高台走去，却突然听得演武场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清谈会共持续七日，各家青年才俊切磋武艺，一直是清谈会的助兴项目。清谈会上的切磋算不上正规比试，也并未形成赛制，所有参与切磋的弟子，都可自由挑选想要对战的对手，只要对方同意，便可站上擂台一较高下。
切磋虽只是为了助兴，但只要是比试，都会有胜负。修真界中，尤其是年轻一辈，更是将这等盛事看成出头的机会，因此每次的清谈会擂台，总会吸引大批青年弟子前来观看。
楚昀是第一次见这等阵仗，此时着实吃了一惊。他越过人群看去，只见那最中央的擂台上，一个欣长的黑色身影傲然站立，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这种人楚昀见得多了，也并不在意，绕过人群，朝高台走去。高台下负责看守的也是天岳门弟子，一眼便认出了楚昀，他没有阻拦，楚昀一路畅通无阻地从后方摸上了高台。
高台上，箫风临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便听一旁朝澜关切问道：“霁华君今日气色不佳，是没有休息好么？”
箫风临摇摇头，没有答话。他端起手边的浓茶，正准备喝一口解乏。谁知，却突然从身侧伸出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箫风临抬头，恰好对上楚昀含笑的眼。
楚昀轻巧地将茶杯从箫风临手中接过来，放在一边，低声道：“师父昨夜刚喝了酒，不宜饮茶。”他说着，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袋蜜饯。他在里面挑挑拣拣，拿起一颗放在箫风临嘴边，“刚从伙房取了些蜜饯，师父先吃点，解解酒。”
箫风临愣了愣，缓慢地前倾几分，将那颗蜜饯含入口中。唇舌触碰指尖的触感让楚昀心头一痒，可现在到底是在大庭广众，楚昀只好将心里叫嚣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他把蜜饯塞到箫风临手里，双手轻轻按上了他的太阳穴。
箫风临此刻却好像酒还未醒一般，神情稍有呆愣。楚昀满意地将他这可爱模样收入眼底，身旁却有个煞风景的声音响起：“你这浑小子，平时不上早课就罢，清谈会也来得这么晚。你就不能有点霁华君首徒的自觉？”
楚昀转头看去，果真是朝澜那个嘴碎子。
楚昀还没回答，朝澜身旁的洛轻舟及时开口圆场：“晏清师弟刚入天岳门，恐怕还不知道清谈会的规矩，师父就别责怪他了。”
楚昀立刻顺着话头：“就是，不知者无罪嘛，是吧师父？”
箫风临另有心事，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只听了楚昀在问他，便本能附和：“嗯。”
朝澜不忍直视地扶额：“……你就惯吧。”
此时，台下的弟子也陆续注意到了楚昀的出现。
霁华君收徒之事在修真界掀起了一番不小的风浪。原先他们见霁华君身旁无人，还有些庆幸，只当那传闻中的弟子恐怕并不那么讨得霁华君欢心，就连清谈盛会这样的盛事也没有带在身旁。可如今，楚昀不仅出现在霁华君身边，二人还举止亲密，台下不少人一时间竟咬牙切齿起来。
其中就有方才刚胜了一局的那名黑衣青年。
青年名叫炎檀，是一家末流门派弟子。
修真界中，有不少人将清谈盛会当做进入顶尖仙门的跳板，只要在切磋中有不俗的表现，自然能够受到各家仙门的注意。炎檀也不例外。不过与别不同的是，他从始至终，只想要引起一人注意。
他已经连胜了十三局，虽然这刚第一日，但这成绩已经是极为出挑了。
只是对他而言，还差得远。
清谈会擂台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比试之人只要未尝败局，若他愿意，便能一直站在台上，直到落败。炎檀刚刚结束一场比试，却也没有要下台的意思。
这意味着他要继续挑战下去。
炎檀的目光落到高台上，将楚昀与箫风临的互动看在眼里，毫不掩饰眼中敌意。这段时间修真界传言纷纷，都说霁华君收了个废物徒弟，修为根骨全无，连剑也拿不起来。他的心中早生怨恨。
凭什么那等废物都能进入霁华君门下，而他自幼刻苦修行，却注定入不了那人的眼？
想到这里，炎檀眼底敌意更盛。在擂台裁判弟子的催促下，他运气发声：“在下下一位想挑战的，是霁华君的关门弟子，晏清。”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霎时间，所有目光都汇聚在高台之上。
可楚昀只专注地替箫风临按压着眉心，头也不抬，悠悠吐出一句：“没空。”
炎檀眼神一沉：“你不敢么？”
“啧，都说了，没空。”楚昀不满地扫了他一眼，“你烦不烦。”
炎檀整张脸都绷紧了，咬牙冷笑道：“看来，外界传言不错，霁华君新入门的弟子，果真是个虚有其表的废物。连站上这擂台的胆量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站在霁华君身边！”
箫风临眉头微皱，楚昀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楚昀低声问：“师父想让我去吗？”
箫风临下意识便想摇头，只听楚昀接着道：“可是不去，不知又有多少人要以为，师父当真收了个废物当弟子。说实话，他们真的很烦。”
随后，楚昀垂眸看他：“师父，将霜寒借我一用，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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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啊更新晚了，昨晚写到睡着hhh
居然还是没写到撕马甲，下一章，下一章一定撕【捂脸
前方师兄耍帅预警。提醒一下大家，师兄是受，绝对是受，不管他有一颗多么攻的心，他都依旧是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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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一剑制胜
一贯冷傲自持的霁华君听见楚昀这话，骤然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他死死地盯着楚昀，眼神直白又深远，似是在确认什么。那眼神中，有诧异，有犹疑，更有一丝微不可察、极度克制的欣喜。楚昀甚至觉得，他眼尾都开始有些泛红了。
不得已，楚昀只好小声唤道：“师父？”
这个称呼让箫风临恍然惊醒，他垂眸，从掌心幻化出一支白玉短萧，递到楚昀面前。楚昀伸手去拿：“多谢师父——”
可他的手指刚接触到玉箫，箫风临突然五指收拢，将楚昀的手与短萧一并包裹在掌心。箫风临的手冷得刺骨，手上的力道极大，楚昀下意识挣动一下，没有挣脱开。
他抬眼瞥了一眼箫风临，后者目光躲闪一下，同时，一股灵力顺着两人肌肤相接处，推入楚昀的体内。
那股灵力飞速在楚昀的奇经八脉游走，灵力流转疏导之下，楚昀只觉周身经脉顿时打开，变得通畅无比。很快，自丹田处涌起另一道精纯真气。楚昀一愣，立即明白过来，箫风临替他解开了被封的灵脉。
他俯身在箫风临耳边，低声笑道：“师父，你说这算不算作弊？”
说罢，还指尖在箫风临掌心轻划了一下。箫风临像是被电到般猛地收回手，正色道：“你有伤在身。”
楚昀轻笑一声，没有答话。白玉短萧在他手中灵活地转了一圈，熟悉感油然而生。他偏头想了想，转头又对箫风临道，“那我要是赢了，可否找师父讨个奖赏？”
“你想要什么？”
楚昀的目光落在箫风临单薄得有些锋利的唇峰上，平白想起昨夜发生的那一幕，霎时耳尖一热，就连心跳都快了几分。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低声道：“到时你就知道了。”
在旁被这师徒俩辣眼睛又辣耳朵的朝澜终于忍无可忍：“你到底打不打，要打就快给我滚上去！”
楚昀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他握着玉箫，足尖轻点悠悠跃上擂台，朝对面的黑衣青年轻轻一笑：“连胜场次不容易拿，需不需要让你几招呀？”
炎檀眯起眼睛：“你看不起我？”
楚昀：“当真不要？”
炎檀：“不要。”
楚昀把玩着玉箫，谆谆劝说：“可这样一来，你前面的连胜十三场，都得算作废了。不觉得很可惜么？”
“这有什么可惜——呸，你先能胜我再说吧，在这说什么大话！”炎檀气急败坏道。
楚昀摇头叹息，摊手：“那来吧。”
演武场上，象征切磋开始的鼓锣声雷鸣般响起。炎檀未做迟疑，飞快拔剑朝楚昀袭去。他主修剑术，手中一把高阶长剑攻势迅猛至极，便是以快取胜。
高台上，朝澜对箫风临道：“这剑修我方才留意过，人是狂了点，但剑术凌冽迅疾而不失稳妥，是颗好苗子。晏清遇上他，恐怕不利吧。”
他这话中，试探之意表露无遗。自从楚昀来到天岳门后，朝澜还未见过他在人前显露实力。但从往日点滴来看，他既然能毫发无损闯后山，入无间牢，肯定不是传闻中那般无用。因此，朝澜也很好奇，这人究竟实力几何。
擂台上，炎檀周身剑气涌动，长剑在空中挥出残影，呈万钧之势，飞快朝楚昀所在之处掠去。而楚昀则不紧不慢，后退半步，恰好躲开了这雷霆一击。炎檀一击击空，却并未气馁，他剑身上气劲更盛，不断紧逼，动作越发迅猛。
反观楚昀，在擂台上仿若信步闲庭般，始终只退不进，还得闲朝高台那边望了一眼。
箫风临的嘴唇抿了起来，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不必担心，”箫风临淡淡答道，“他不会输。”
他话音刚落，擂台上突然响起铮然一声。
风声猎猎，尘土飞扬。尘嚣散去后，楚昀手中已是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楚昀执剑未拔，稍稍一抬，便将对方气势如虹的黑剑架住。他未用半分灵力，霜寒上却银光暴涨，似是感应到执剑人的心念。
数百年过去，霜寒终于回到了原本的剑主手中。
炎檀惊愕地抬头，虎口被震得发麻。这一剑汇聚了他毕生修为，可对方竟然连剑都不拔便轻而易举化解。而到现在为止，他竟没有在这人身上感觉到丝毫修为灵力。
在那一瞬，他竟心生了退意。
“我说……”楚昀懒散的声音从剑后响起，“你索性认输好了，我还有正事要办呢。”
“你找死！”炎檀怒喝，他身影一闪，化作道道残影，出招越发迅疾狠戾。而楚昀只是以剑鞘相抵，轻巧地将其一一化解。
炎檀被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彻底激怒，他狂吼一声，黑剑上灵力剧增，剑刃好似裹挟着凌冽风暴，如风卷残云之势骤然朝楚昀袭去。这一剑如黑云压日，锐不可当，竟是动了杀意。
楚昀周身都已被席卷而来的黑色剑气包裹，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
高台上，朝澜目光沉了下来。
清谈会上的切磋向来点到即止，此人如此分明是坏了规矩。他正欲出手制止，目光瞥向箫风临时，却是一愣。箫风临脸上神色未改，但眸光却微微亮了起来。
不似担忧，反倒像，期待已久。
擂台之上，白虹乍现。
没有人看清楚昀是如何拔剑的，众人只听得一声清亮剑啸如龙吟划破苍穹，炫目的白芒裹着一道极其精纯的灵力激荡开，擂台旁修为稍低的弟子，均被震得心口发颤，耳畔嗡鸣。
一把黑剑从白芒中飞出，深深刺入擂台旁的石柱上。随后，只听微不可察的一声轻响。从剑锋开始，一道裂隙不断攀援而上，爬满剑身，仿佛只要再挥动一下，就会化作齑粉。
炎檀脚步一晃，跌倒在地。楚昀手腕翻转，霜寒变回一支玉箫，淡淡抬头：“承让。”
一剑制胜。
众人仿若大梦初醒，演武场上，骤然掀起震耳欲聋的惊呼。方才那惊鸿一剑，就是修行数十年的剑修都不一定能使得出来，眼前这少年，竟有如此实力。
这便是霁华君收他为徒的理由么？
这人究竟是何来历？
议论之声一浪高过一浪，楚昀在万众瞩目中轻身跃起，落到高台之上。他迎上箫风临炽烈到毫不掩饰的目光，微微一笑：“师父，我赢了。”
箫风临眸光微动，许久，方才哑着声音道：“好。”
距离天岳门坐席不远处，徐梓墨脊背挺直，眸光亮得惊人。他一双手青筋暴起，几乎要陷入扶手之中。此时，一只微微发颤的手落在他的肩头。徐梓墨抬头看去，文封牙关紧咬，眼眶竟有些发红了。
见徐梓墨朝他看过来，文封深吸一口气，微不可察地朝他摇了摇头。
高台的另一边，叶寒声回过神来，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轻轻地笑了一声，饮尽了杯中最后一口茶，转身离开了。
有些事情，他们明白便好，不必告诉任何人。
天岳门坐席处，楚昀俨然已成为人群焦点。
“……小子有两下子嘛。”朝澜道。
“掌门过奖。”楚昀吊儿郎当地笑道，“要不是你打我那一顿，我赢得更快。我背上现在还疼着呢。”
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后背，楚昀转头，对上一双关切的眼睛。箫风临问：“很疼么？”
楚昀煞有其事地揉了揉肩膀，委屈道：“可疼了，疼得我都直不起腰来。”
话是这么说，可他满眼中尽是笑意，一点也看不出疼的模样。
箫风临翩然起身，对朝澜道：“我带他回去。”
说罢，也不理朝澜是何反应，箫风临轻轻拉过楚昀的手腕，转身离开了高台。
朝澜：“……”
这种诡异得仿若私奔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他老半天才回过神来，下意识问身边的人：“……他们不会一去不回了吧？”
洛轻舟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楚昀离开的方向，此时听见朝澜的话，才恍然回神。朝澜不知又开始碎碎念些什么，洛轻舟也顾不上理会。他的目光微微沉下，眼中闪过一抹忧色。
箫风临拉着楚昀下了高台，为了比试公平，天岳门主峰演武场附近被下了禁咒，不可使用御剑术。二人也只能步行穿过演武场。
前来观看比试的各家弟子少说也有千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人群主动分开一条道路。沿途不断有弟子朝箫风临行礼，可箫风临恍若未闻。他拉着楚昀的手穿过人潮，攥得紧紧地，好像他稍一放手，身后这人就会消失一般。
直到彻底走出人群，楚昀的声音方才从箫风临身后传来：“你捏得我好疼啊。”
“……阿临。”
箫风临的步子陡然停下。
他没有转过来，微微垂下了头，楚昀只觉得他的手颤得厉害，连带着全身都在无声地颤动。
楚昀声音顿时有些慌了：“喂，干嘛，你不会哭了吧，多大的人了还哭，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突然被眼前的人一把拽了过去。一双手将他紧紧拥住，用上了要将他勒进骨头里的力气，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没有。”须臾，箫风临的声音才在他耳畔响起，有些沙哑，尾音微微颤抖。紧接着，箫风临便将他放开了。
楚昀抬头看去，箫风临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刚那一切，只是楚昀的错觉。
箫风临淡淡道：“走吧。”
他转身继续朝前走。楚昀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愣了一下，追上去：“你其实一早就认出我了吧？为何不告诉我？说起来，晏清到底是谁呀，你为何要收他为徒？还有，我就这么夺了人家的舍，也太不应该了，这究竟怎么一回事？咦，这个方向也不是回凌霄峰的路吧，你要带我去哪儿？喂，你别不理我呀，阿临，阿临？”
箫风临猛地停下，楚昀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脊背，险些跌倒。箫风临下意识去扶起他，却在碰到他的一瞬间，电击般松开了手。
楚昀疑惑看向他，后者仓促地躲开目光：“……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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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撕掉马甲，以后可以正大光明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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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移魂之术
清谈盛会期间，多数弟子都涌向演武场凑热闹，箫风临带着楚昀一路前行，竟也没遇到多少人。很快，箫风临在一处庭院停下脚步。
这庭院地处偏僻，从外面看极不起眼，他在天岳门呆了这么些天，还从没注意过这样一个地方。了可此时箫风临带他来此，他才察觉，这庭院内的陈设摆放极为考究，竟被摆成了一个镇魔阵法。而阵眼，正是前方一座二层阁楼。
楚昀抬头看去，阁楼四面围窗紧闭，头顶匾额正书“禁阁”二字。
楚昀收回目光，笑道：“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担心我继续为祸四方，要把我关起来？”
箫风临摇头：“不、不是的……”
“好了，我逗你的。”楚昀道，“你要真想关我，还需等到现在？”
“我不会……”
“不会？”楚昀挑眉，踮起脚凑近几分，在他耳边轻声道，“那要是我一直没察觉你早已认出我来，你是不是就打算维持现状，名正言顺地将我留在你身边，嗯？师父？”
“我……”箫风临眸光局促地躲闪一下，“抱歉。”
楚昀许久没在箫风临脸上看到如此心虚的神情，更确信这人肯定一开始就认出了自己，并且一定有不少事情还瞒着他，遂得寸进尺道：“封了我的修为，害我提心吊胆这么久，一句抱歉就够了？不打算解释解释？”
箫风临眼眸低垂，却没再回答。
楚昀知道，这人若真有什么不愿意说的事情，旁人是无论如何也撬不开他的口的，逼急了恐怕还得翻脸。他想了想，后退半步，不再逼他：“不逗你了。说吧，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箫风临似是松了一口气，解释道：“此处曾是天岳门用以关押误入邪道的受过弟子的地方，此间阵法有镇魔驱邪之效。不过魔修消弭后，此地已经闲置了许久。”
楚昀问：“那这里面，现在关了什么？”
他能感觉到，此处阵法已经被启动，若是闲置许久，阵法不可能还在运转。
“与我来。”
箫风临推门而入。
步入禁阁的瞬间，楚昀只觉迎面而来一道令人喘不过气的灵压。他闷哼一声，耳畔瞬时嗡鸣起来。很快，一股精纯灵力从背心推入他体内，如清泉般流过四肢百骸。身上的压迫感逐渐褪去，楚昀这才注意到，他不知何时已被箫风临搂入怀中。
见他已经恢复，箫风临默默放开了他。楚昀的视线追上去，敏锐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一抹黯色。
楚昀轻咳一声，道：“你们这阵法挺厉害，连我都有些受不住。”
箫风临眼眸微动，没有答话。他沉默地转身朝内室走去，楚昀耸耸肩，跟了过去。黑暗的内室中，隐约可见一人身影。
那人端坐中央，他的双手都被铁链扣住，头顶以银针镇住经脉，虽形容稍显憔悴，但衣着发饰一丝不苟。察觉到箫风临进来，那人头也不抬，幽幽道：“霁华君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箫风临应了一声：“青蘅长老。”
眼前这人，正是失踪多日的青蘅长老。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楚昀正想出口询问，箫风临已经走上前去：“得罪。”他说着，抬手将青蘅头顶的银针拔出。内室骤然掀起一阵古怪的阴风。
青蘅周身剧震，他猛地抬头，一道道白色纹路从他的脖颈缓慢爬至脸上。双瞳中，白线如蛇般蔓延开。似是看见了楚昀，他的嘴角徐徐扬起一抹狞笑。楚昀脑中轰鸣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背部贴上了冰凉的墙面。
箫风临飞快将银针刺回原处，青蘅脸上纹路褪去。他像是浑身精力都用尽一般，身体倒向一边，手上铁链哗哗作响。
楚昀这才惊觉自己已出了一身冷汗。他走到箫风临身边，神情复杂：“……乌邪。”
“不错。”箫风临道，“青蘅长老那日受乌邪剑操控，逃离天岳门。多半是由于镇魔珠的功效，乌邪对生人的控制只能维持在一定范围之内。那日青蘅长老逃离天岳门后，便很快清醒过来，传信找到了朝澜。”
楚昀稍稍镇定下来，又马上察觉不对：“可现在为何——乌邪不是已经被你重新封印了吗？”
乌邪是因为封印松动，出现裂隙，才会趁虚而入控制生人。可如今封印已经修复，青蘅体内残留的邪力也该消失才对。
箫风临停顿许久，方才低声道：“乌邪的封印，并没有松动。”
“什……”楚昀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箫风临道：“我检查过了，乌邪剑封印一切如常。是未免人心动摇，我才让朝澜故意将此事误导为封印松动。”
内室一时寂静，许久后，楚昀哑声道：“封印没有松动，可乌邪的力量却忽然不受控制。是因为……我？”
箫风临眼眸微阖，没有答话。楚昀又问：“阿临，你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回来的？晏清……究竟是谁？”
“一个月前，我察觉乌邪剑异动，下山探查。”箫风临道，“我顺着乌邪剑的指引，在一处村落发现了一个古怪的阵法。那阵法方圆十里，人畜草木尽数化为灰烬。我在阵眼处找到一名少年，便是晏清。”
“我将晏清救回，却在他体内发现了你的魂魄。”箫风临敛下眼眸，“晏清醒来后，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什么都不记得。我那时为破除阵法受了些伤，无奈只得将他暂且带回天岳门。现在想来，那村落中的，或许是某种移魂续命之术。只是不知出了什么岔子，你竟没有立即从他体内苏醒过来。”
楚昀问：“若是这样，那阵法会是谁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箫风临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楚昀面前：“我在那村落中，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枚墨色的令牌，楚昀接过来，一眼便看见令牌后雕刻的“无妄”二字。
“无妄阁？”楚昀诧异地睁大眼。
“是。”箫风临道，“无妄阁，恐怕就是这一切的开端。”
“是开端不错，但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楚昀此时总算冷静下来，他思忖片刻，眼眸一转，悠悠道，“无妄阁将我召回，想利用我唤醒乌邪，趁机夺得乌邪剑。可他们没想到你救走了我，他们失去了控制我的最好时机，又担心乌邪被唤醒后惊动天岳门，于是只能铤而走险前来盗剑。到这里，都没有错，可是后面不对。”
“何意？”
楚昀指了指晕倒在地的青蘅：“你真相信他是无妄阁的人？”
“不像。”
“没错。他若真是无妄阁的人，怎么敢再回天岳门来求助。”楚昀道，“无间塔外那枚令牌，多半是他人所有。有人在青蘅和魏长玦之前就入了无间塔，试图偷走乌邪未果。乌邪受到惊动，才会逃离封印，遇上了魏长玦那个倒霉蛋。”
箫风临眉头微皱：“你是说……天岳门内，还有无妄阁的人？”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都过了这么些天了，我要是他，我早跑了。”楚昀耸耸肩，思索道，“但有件事，我先前就觉得很奇怪……”
“何事？”
楚昀纳闷道：“你说他们跑来盗剑，还将这么重要的信物留在现场，无妄阁的人没长脑子吗？”
箫风临：“……”
“算了，谁管他们长没长脑子，这个现在不重要。”
楚昀摆摆手，走到青蘅长老身边，正要俯身朝他探去，却被箫风临突然伸出手拉住：“你要做什么？”
楚昀垂眸在二人交握的手上扫了一眼，箫风临局促地放手。楚昀笑道：“你带我来这里，难道不是想让我帮忙除去他体内残留的邪力么？”
“不是。”箫风临顿了顿，低声道，“我只是……不想有事瞒着你。”
楚昀心头毫无征兆地颤动一下。
箫风临转开目光，继续道：“乌邪剑已经苏醒的事情，就算瞒着你，你迟早也会知道。而且，你早些知道此事，有所防备，也不会像那日误闯无间塔一样，受乌邪剑所侵。至于青蘅，使用神魂之力控制乌邪对你有害，此处的法阵可慢慢削弱他的邪力，你不必亲自出手。”
箫风临的侧脸在黑暗中晦暗不明，纤长的睫羽在他脸上洒下一片阴影，分明是极为冷淡的神色，却让楚昀觉得好似有一道暖流划过心口。
他想了想，不自觉凑近了些，故意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知道乌邪剑还在世上，再用它作恶，你该如何？”
箫风临低垂着头，没有回应。楚昀被他这模样勾得心痒痒，略显轻浮地伸手勾起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霁华君，你明知道我的身份，还将我带回天岳门，若无其事地收我做弟子，这是为什么？你想好，怎么向天下人交代了吗？”
“本座，可是魔域圣主啊。”
听见他这话，箫风临眼眸微动了一下。那双眼自上而下朝他看过来，平静如水，却带着几乎要倾泻而出的缱绻与纵容。他没有开口，可楚昀却平白想起了箫风临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我只希望，你能做自己愿意做的事，不被任何事情牵绊。也包括我。”
“所有阻拦你的，我都会替你扫清。”
在这一瞬，楚昀甚至觉得，哪怕他现在开口让箫风临与他取出乌邪剑转投魔道，眼前这人也绝不会推辞。他的心里狂跳几下，试图将这可怕的念头赶出脑海。
他心虚地移开目光，干笑两声：“我说着玩的，我好不容易才活过来，还想再多活两天呢。”
箫风临定定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不会。更何况，就算你——”
“阿临。”楚昀开口打断他，低声道，“我说了，我开玩笑的。”
※※※※※※※※※※※※※※※※※※※※
大家久等了，更新晚了非常抱歉，手速脑速都太慢了呜呜o(╥﹏╥)o
本章送30个红包补偿大家吧，虽然不一定能有30个留评，送不完算了hhh
ps：前两章的红包已经送完啦，不太多，一点心意_(:з」∠)_如果有遗漏一定告诉我，很担心网站又抽风……

第25章 魔障初显
箫风临没再回答，他一双眼定定地看着楚昀，黑暗的内室一时寂静。忽然，一声轻微的□□打破沉默。原本古怪又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楚昀转头看去，便见青蘅长老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似是就要转醒。
他想了想，屈膝将手落在了青蘅长老肩头。箫风临还来不及阻止，便见一抹暖光没入青蘅体内。青蘅长老又微微颤动一下，随后便平静下来，神情平和，似是已经睡着了。
“放心，只是帮他稍作缓解罢了。”楚昀起身道，“对付乌邪你们没我熟，这家伙吃硬不吃软，我的灵力可以暂且震住它。”
见楚昀神色如常，箫风临稍稍放心下来，道：“走吧。”
“走吧走吧，这里面闷死了。”楚昀推着箫风临就往外走，“天岳门不愧以修封禁镇压咒法为名，这些年越发精进，比过去难对付多了。”
箫风临道：“那也关不住你。”
说的，自然是他逃出静心阁那件事。
楚昀摸了摸鼻子，笑道：“我这不是被逼无奈练的嘛，你知道的，要是我没点破封印解禁咒的法子，早死几百次了。说来，朝澜就一点没怀疑我的身份？”
“怀疑过。”
“你帮我隐瞒的？”
“不算。”箫风临道，“我收谁为徒，与他无关，他也管不了。”
“不愧是霁华君。”楚昀沉吟片刻，“看来日后我不能做任何忤逆你的事了，否则你将我的身份一抖，整个修真界还不对我群起而攻之。”
箫风临道：“我不会。”
“知道你不会。”楚昀嬉皮笑脸，“我现在可是霁华君亲传弟子，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对吧，爹？”
箫风临：“……”
楚昀看着箫风临仿若雷劈一般又窘又羞的模样，放肆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箫风临的耳朵飞快红了起来：“别、别笑了。”
“哈哈哈哈……不行我忍不了，阿临你真的太可爱了哈哈哈——”他这一笑就停不下来，笑得前仰后合，几乎直不起腰来。
箫风临怕他摔倒，连忙扶住他的手臂。他静静看着身旁笑得肆意的人，嘴角却不由自主勾了起来。
二人很快回了凌霄峰。楚昀房门前，箫风临嘱咐道：“清谈盛会还未结束，我得去主峰一趟。你如今修为刚刚恢复，还需自行运功修行一段时间，才可彻底恢复。”
楚昀应了一声。箫风临给他解开封印时他便感觉到，这具肉身的修为资质其实不弱，虽还未结丹，但突破金丹期只是时间问题。不过重活一世，他早已没有前世那样追求修为境界。随心随性，顺其自然便好。
箫风临说完便准备离开，楚昀叫住他。
“等等，”楚昀道，“师父忘了一样东西呀。”
他伸出手，一支白玉短萧出现在他手中。他将霜寒递到箫风临面前，可箫风临却摇了摇头：“霜寒本来就是你的，理应物归原主。”
“不要，”楚昀说着，不由分说将玉箫挂在箫风临腰间，“你带着好看。”
“可是……”
楚昀道：“没什么可是的，现在的你，比我更适合它。我与你说过，剑乃百兵之君，亦是最易通灵认主之物。人剑合一，方可达至最高境界。霜寒更是如此，是它选择了你。当它认为你不适合做它的剑主时，你就是想用，也发挥不出多大的效用了。说起来，你的凌云剑呢？”
箫风临眼眸微动：“毁了。”
“怎么会？”楚昀脱口而出，“那可是我——”
凌云剑是他费尽心思，寻遍世间最好的晶石材料锻造而成的，怎么能说毁就毁呢？难怪用上了霜寒，感情是自己武器被毁，没剑可用。
楚昀都快被这败家子气笑了，停顿了半天，才闷声道：“……那可是我送你的第一样礼物啊。”
“抱歉，我……”箫风临眼眸黯淡下来，他嘴唇微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算了算了，”楚昀见不得他这低落的模样，心都要揪起来了，连忙道，“不就是一把剑而已，毁就毁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没怪你，你……你别这样。”
楚昀说完这话，又觉得无奈。箫风临这还没怎么样呢，他就哄上了，这日后，还不得被他吃得死死的。
楚昀兀自反省自己太没出息，却听箫风临开口：“抱歉。”
“我都说了，没事——”
箫风临轻声道：“那一剑，很疼吧。”
楚昀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胸口狠狠抽动一下，仓促地移开目光。他本想像往常那样没心没肺的应付过去，可他却觉得喉头干涩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可能不疼。
他就是再没心没肺，也不可能在经历了这些事后，一点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他曾触及寻常人一生都望尘莫及的高度，也曾坠入最黑暗的深渊，要说毫无怨恨，怎么可能。
相反，这些年，他怨过恨过，疯魔过也癫狂过。
可到底，前世走到最后那一步，他怪不得任何人。
“你不需要道歉阿临，”楚昀转身背对着箫风临，将手搭在门扉上，低声道：“不过，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吧。”
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那都已经过去了。
楚昀说完这话，推门而入。门扉重新合上，他没有看见，在他合上门扉的那一瞬，箫风临眼中骤然泛起血色。
箫风临急退几步，快速召出霜寒剑，化作一道剑影消失在门外。
竹林中，一道白色剑影从空中跌落。箫风临狼狈地摔倒在地，胸口血气翻涌，猛地吐出一口血来。他一手撑在地面，另一手紧紧按在心口处，浑身颤抖不止。他脸色苍白如纸，眸中却像凝着一块血玉般，颜色越发浓郁。
忽然，耳畔响起一声低微的鸟鸣。
箫风临偏头看去，一只小黄雀落在他身侧，正好奇地歪头打量着他。
这小黄雀自从被楚昀注入了灵力后，便一直住在凌霄峰上。它灵识已开，心智却尚未成熟，似是不明白箫风临为何会突然看上去这般痛苦，担心地朝他叫了两声，蹦跶着靠近了些。
箫风临定定地看了它半晌，手指微微屈了起来。
正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黄雀像是突然被扼住一般，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似是感觉危险来临，它疯狂地挣扎起来。可就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将它牢牢捉住，动弹不得。
不能……让他知道……
箫风临冷眼看着小黄雀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忽然，他浑身又是一震。他眼中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箫风临恍然清醒，雷击般松开了手。
小黄雀虚弱地倒在地面，浑身的绒毛微微颤动，气若游丝。
“抱歉……”
另一边，回到屋内的楚昀没一会儿便将方才的话抛到脑后。他从神识中翻出箫风临先前教给他的那些修为心法，盘膝打坐，开始适应这具肉身的修为。
先前在擂台那一战，楚昀很大程度上借助的是霜寒的威力，加上敌人实力不强，这才轻易取胜。要真遇上高深斗法，以他现在的程度，一定会吃亏。
楚昀冥想入定，一个个泛着金光的字符浮现在他身侧，盘旋而上，再缓缓没入体内。楚昀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意识也逐渐下沉。
楚昀再睁眼时，眼前却已经不是凌霄峰的卧房。他此时身处的也是一间卧房，屋内虽比起凌霄峰稍显简陋，但敞亮干净，已是不俗。这是一间客栈。楚昀身上已换了一件华贵青衫，正盘膝坐在屋内唯一一张床榻上，似是正在打坐。
有了原先两次经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他这恐怕是再次入梦了。
可是，他这入梦的频率，怎么看怎么有些诡异。
此时，有人从外面轻轻敲了敲门。楚昀应道：“进来。”
箫风临推门而入：“师兄，饭菜已经备好了。”
他如今又比上次楚昀入梦时大了几岁，褪去了先前的稚气，五官轮廓越发分明，更显出几分勾魂夺魄的俊美来。只可惜，箫风临从小便是个孤僻的性子，总是冷着一张脸，白白浪费这副好皮相。
楚昀正大光明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方才起身：“走吧。”
客栈一楼已经有几位青年等在那里，全是穿着落华山的弟子服饰。见楚昀下来，桌旁那娇俏女子眼眸亮起，拍了拍身旁的座位：“昀哥哥，快来快来。”
楚昀一愣，随后微笑着点点头，在她身旁落座。
刚一坐下，对面那人开口：“咦，楚师兄今日怎么不纠正连翘的称呼了？”
楚昀抬头看去，叶寒声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讨打神情，还得空朝连翘投去个揶揄的笑。楚昀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连翘道：“我们这是下山除妖，又不在师门，我乐意叫他什么就叫他什么。更何况，我从小就是这么叫的，小叶子，你是嫉妒还是羡慕呀？”
叶寒声险些被水呛到，猛咳了几声：“咳咳，我嫉妒个鬼，我和楚师兄清清白白，你少在这里辱我清誉！”
文封连忙帮他顺气。此时，又有一个声音幽幽说道：“那上次是谁去楚师兄房里，非要爬他的床，被他一脚踢下去的？”
叶寒声气急败坏：“徐梓墨，你怎么会知道！”
徐梓墨指了指他身旁的人：“文封告诉我的。”
叶寒声又转头看向文封。文封眼神躲闪一下，无助地投向楚昀。
楚昀微微一笑：“对，我说的。”
叶寒声一张脸涨得通红，道：“我那是因为第二天要清考，才连夜找楚师兄帮忙的。是他自己说我可以去他房里的！”
连翘好奇问：“那为何最后又被赶出来了？”
叶寒声指着箫风临：“还不是都怪他！”
箫风临正给楚昀夹菜，猛然被叶寒声点到名，仓惶地低下头，耳尖却悄悄红了起来。楚昀实在记不起究竟怎么回事，正要询问，便听叶寒声又愤愤道：“说好了把楚师兄借我一晚上的，谁知道这小子半夜来敲门，非说自己怕黑睡不着，结果楚师兄就把我赶出去了。”
听他这么一说，楚昀也想起来了，笑道：“小叶子，你别在这胡说，我分明是给你讲完清考内容才让你走的。”
叶寒声冷笑一声：“不到一炷香就讲完了，您那语速让文封来也记不住啊！”
楚昀瞥了箫风临一眼，正色道：“阿临正在长身体，睡晚了不好。”
叶寒声：“……”
文封：“……”
徐梓墨：“……”
连翘道：“怕黑很正常呀，我也是，尤其雷雨天。”
叶寒声阴阳怪气道：“……他怕个屁，还不是楚师兄惯的。养儿子都没见过这么养的嗷——”
楚昀从桌子下踹了他一脚，叶寒声吃痛闭嘴。
连翘一脸状况外，还在继续说：“……上山之前都是我娘陪我睡的，害得上山后好一阵我都睡不着觉。昀哥哥，我记得小时候我睡不着你还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呢……”
叶寒声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八卦道：“哟，楚师兄还有这么怜香惜玉的时候呢？”
楚昀哭笑不得：“你这丫头别胡说八道，女孩子家的清誉不要了？那会儿你才不到五岁……”
叶寒声接话：“五岁怎么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多好。改明儿要是楚师兄与连翘师妹当真结为道侣，记得邀请我们师兄弟几个去婚宴呀——”
他这话刚说完，箫风临霍然起身。他脸色难看至极，不顾在场这几人，直接转身跑出了门。
叶寒声愣了好一会儿，疑惑道：“这小子好好的又甩什么脸色？”
文封担忧道：“那邪物先前在我们手上吃了亏，肯定会回来报复。箫师弟这么跑出去，要是遇上就麻烦了。”
叶寒声冷哼一声：“让他去，就该让他吃点苦头，不长记性。”
“你给我闭嘴。”楚昀喝斥一声，道，“你们先吃，我找他去。”
说罢，楚昀起身追了出去。直到楚昀的背影消失在众人眼前，徐梓墨才斜睨着叶寒声，冷冷道：“……让你嘴贱，被骂了吧。”
※※※※※※※※※※※※※※※※※※※※
小箫风临：师兄都没给我讲过故事QAQ
楚昀：讲讲讲。
小箫风临：师兄都没哄我睡觉QAQ
楚昀：哄哄哄。
小箫风临：师兄都不和我结为道侣QAQ
楚昀：结结——嗯？？？
下一章目测也是回忆杀，这次剧情会稍微长一点，然而我也不知道会写几章……

第26章 灭门祸事
正值深秋时节，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秋雨冲刷着街面，街上行人渐少。楚昀寻了把油伞撑着，从蒙蒙雨幕中徐徐走来。拐过街角，他伞面微抬，一眼便看见了蹲在路边一家商铺檐下的少年。
果然在这儿。
雨声淅淅沥沥，水滴从屋檐落下，击打着青石板路，在路边汇成一汪积水。一双镶着金丝的雪白锦靴踏进那浅浅的积水里，箫风临抬头一看，一把油伞挡在他头上。这屋檐极窄，能容下他已是勉强，雨水珠串一样从屋檐落下，早就将他的大半个身子打湿一片。
楚昀朝他笑了笑：“这是哪家小公子呀？大雨天坐这儿淋雨怎么行。来，告诉哥哥谁欺负你了，我替你教训他去。”
箫风临抬头看他，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任何话。雨水从他脸上划过，看上去委屈又可怜。
楚昀蹲下身与他视线齐平，半是苛责半是哄道：“行了，别扭闹够了就与我回去。小叶子也不是故意说你的，那家伙口不择言惯了，你别理他。”
箫风临摇头：“我不是……”
“怎么？”
箫风临低着头，声音微不可闻：“师兄……真会下山与连翘师姐成婚吗？”
“啊？”楚昀一愣，没预料到他会这么问。他哭笑不得地狠狠揉了一把箫风临的脑袋，道，“小叶子他们胡言乱语，你怎么也跟着信了。连翘与我一起长大，跟我亲妹子一样，要我娶她？这也太奇怪了……”
“可是连翘师姐不是与师兄有婚约吗？”
楚昀道：“那是我爹和她爹喝多了一拍脑门定下的，算什么婚约。更何况，那会儿他俩连媳妇都没讨到呢，谁会将这事当真？”
箫风临眼神一黯：“可连翘师姐不就当真了吗，她都为了师兄来落华山了。”
楚昀失笑，他原先怎么不记得箫风临小时候这么介意他与连翘的事情。他与连翘的确青梅竹马，连翘也确实是为他才进入仙门。可他对连翘只有兄妹情谊，连翘也明白这一点。因此在他记忆中，连翘早在他还未叛出师门前便下山了，随后二人再无交集。
他那时还惋惜过连翘天分极高，不输男子，若坚持修行，定能成为修真界的翘楚。
可惜，人各有志。
不过，虽说他与连翘的事情纯属无稽之谈，但能看见箫风临吃味的模样，这一趟入梦也不算亏。谁让现世中的箫风临实在太闷，所有心思都藏在那漠然的神情之后，全然没有这梦中的小少年半分坦然直白。
他想着想着，心底那点恶劣的小心思又开始噼里啪啦往外冒。
楚昀一把将人拉起来。少年的个头长得很快，已快和楚昀一般高了。油伞遮不下两人，楚昀将手搭在箫风临肩头，另一手举着伞，小心地把人拥进怀里。
随后，他故意凑到少年耳边，恶劣道：“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店家的饭菜里放了太多醋，看给我家小公子酸的。”
他过去可不敢这么堂而皇之的调戏自家师弟，可想到这是在他自己的梦里，自然想做什么都由得他来了。
箫风临略微挣动一下，没挣脱开，浑身都僵硬了。箫风临白皙的脸上染上一丝薄红，缓慢爬伸到耳尖。楚昀计谋得逞，也不再逗他，忙哄道：“放心吧小醋坛子，我和连翘只是兄妹情谊，不会与她成婚，这下放心了吗？”
箫风临停顿许久，一双明亮澄澈的眼抬起来，认真看向他：“那师兄也要答应，不管有什么事情，都不要丢下我，好吗？”
楚昀一怔。
那双眼带着少年的懵懂与澄净，稍显任性的话在楚昀听来，却好像有千斤重。若是楚昀什么都不知道，他大可以痛快答应。可现在的他不像从前，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就算是在梦里，他也没办法给他这个承诺。
楚昀略微失神，就在此时，萧索的街面骤然掀起一阵诡异的邪风，一道气劲直朝楚昀后背袭来。
“师兄小心！”
箫风临看见楚昀背后的异样，急喝一声。楚昀立即回神。油伞落地，他将箫风临往怀中一揽，本能侧身躲过一击。躲过之后，他动作未停，只听一声兵刃破空之响，一柄银光利剑从他腰间飞出，刺破雨幕，朝气劲传来的方向刺去。
街面骤然炸开一道银白光芒，随后，烟尘散去，一切归于平静。
忽然，街角闪过一抹黑影，箫风临正欲追上，却被楚昀拉住：“别去。”
箫风临回眸，楚昀已经召回霜寒，可他的目光依旧看向前方，似是若有所思。
很快，身后传来脚步声。二人回头看去，一名落华山弟子来到他们面前：“楚师兄，有新发现，徐师兄他们正找你呢。”
此处乃距落华山不远的一处小镇，常年在落华山的庇护下，还算太平安稳。可就在半月前，镇中一户富贾人家被满门屠杀，尸身没有明显外伤，均是被吸干精血而死。随后几日，镇中接连有大户人家遇难。邪物作祟的传言愈演愈烈，当地官府无能为力，只得寻求仙门协助。
楚昀奉师命带着几名师弟师妹下山除妖，权当历练。
可他们下山多日，除了第一日探查被灭门的那户人家时遇见了一次那邪物外，至今还没有任何进展。而这几日，也接连有人遇害。
方才，徐梓墨一行人见楚昀久久不归，独自外出调查，竟在两天前发生惨案的一处宅邸，找到了一名幼童。
二人很快回到客栈，还未踏入客栈，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令人揪心的幼童啼哭声。楚昀进去一看，几人正围着个五六岁的娃娃，急得手忙脚乱。
脾气最好的文封正抱着那孩子，低声安抚：“你别哭了……我们会保护你的，别怕。你把事情告诉我们好不好，你是何人，为何会在那府中，你还有家人在吗？”
那小孩生得粉嫩，白白胖胖，穿着考究，看着便像是个富家小公子。只是他浑身脏兮兮的，一张脸哭成了花猫，狼狈不已。他此时哭哭啼啼，只顾摇头，根本说不出话。
徐梓墨坐在另一桌，扶着额头，冷声道：“你让他哭，哭累了再问。”
可真要等他哭累了，在场这几个都得被吵死不可。叶寒声被他吵得脑仁疼，一拍桌子，忍无可忍道：“你别哭了行不行！”
小孩被叶寒声这一喊，立即吓得止了声，抽抽搭搭的小声呜咽起来。
“小叶子你别吼他。”连翘嗔怪一声，俯身揉了揉那小孩的脑袋，柔声道，“乖啊，别哭，姐姐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你别哭了。”
连翘对这小孩温软细语，与往日全然不同，在场几人极不适应她的转变，狠狠地打了个寒颤。可那小孩非但没有止住哭泣，反而一头扎到连翘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这……”这下连翘也手忙脚乱了。
“你这样不行的。”楚昀的声音传来，客栈内的几人看见倚在门边的楚昀，仿若救星降临。楚昀走上前来，一把将那孩子从连翘怀里拎了出来，“还是我来吧。”
他将那孩子放在桌上，双眼一抬，悠悠朝他看过去：“你的家人都被那东西害死了吧？你是想现在把消息告诉我们，我们替你报仇。还是在这儿浪费时间，让那邪物有机会逃走？”
那小孩睁大了一双眼，哽咽两下，当真将哭声憋了回去。楚昀也不着急，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须臾，小孩啜泣道：“我……我要报仇……”
叶寒声惊讶：“楚师兄可以啊。”
楚昀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这才对嘛。”楚昀将小孩抱下来放在腿上，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袋糕点，塞了一块在他手上。楚昀道：“吃点东西，慢慢说。”
小孩抱着糕点，抽抽搭搭道：“那怪物是团黑烟，能往人身体里钻。爹，娘，奶娘，管家……他们都……”
楚昀身旁几人听了这话，对视一眼。这与他们原先了解到的情报基本相同。那黑烟无形无影，不知是从何处来，极难捕捉。
楚昀问：“那为何它独独放过了你？”
小孩小声道：“我不知道……奶娘把我藏在柜子里，那黑烟没有来找我。天亮之后我就逃出来了，可是，可是爹娘他们……”
那孩子说到伤心处，又开始抽泣起来。楚昀面色平静地给他递了杯水，接着问：“你知道那黑烟是怎么来的吗？或者说，你家发生此事前几天，有没有来过什么特别人？又或者带回过任何特别的东西？”
“没有……”小孩低头想了想，又道，“不，是有的。三天前的夜里，有人给我爹送了一样东西。就是镇上的刘伯伯，我们两家交好，他经常给我爹送东西。”
徐梓墨突然问：“你说的是开绸缎庄的那个刘家？”
那小孩怕他得很，瑟缩一下，微微点头：“是。”
众人面面相觑，箫风临低声道：“可三天前，刘家满门都已被害死了。”
一个死人，怎么能去给别家送东西。
楚昀按了按眉心，问：“那东西现在在哪儿？”

第27章 冒险一试
那小孩断断续续，总算将事情全数告知了楚昀一行。
这小孩姓孟，名叫孟羿，是当地酿酒大户孟家的独子。孟父喜爱收集古玩，那日绸缎庄刘员外送来的，便是一尊传闻乃商周时期的三足铜鼎。孟父原本对这铜鼎爱不释手，却在事发前一晚，突然派人将铜鼎丢到了镇外。
几人合计一下，决定由楚昀、箫风临与叶寒声带着孟羿去寻那铜鼎，其余人带着剩余弟子留在镇子里继续探查。楚昀单手抱着孟羿，另一手拎着糕点，时不时喂他一块。几人队伍不紧不慢朝镇外走去。
箫风临走上前来扯楚昀的袖子：“师兄……”
楚昀瞥了他一眼，对怀中的小娃娃道：“小羿乖，去让叶哥哥抱，好不好？”
走在前方的叶寒声猛地被点到名，回头道：“靠，楚师兄你别整我了，我哪会抱孩子啊。”
孟羿搂着楚昀的脖子，又看了一眼叶寒声，红着眼眶猛摇头，眼看又要哭出来。箫风临冷着脸垂眸看他，孟羿被他这一瞪吓得哆嗦一下，又微微地点了点头。
“乖。”楚昀揉了揉孟羿的脑袋，把人丢给叶寒声，“好好抱啊，别摔着人家。”
随后，才转头看向箫风临：“怎么了，觉得师兄冷落你了？”
“没有，”箫风临摇摇头，低声道，“我是觉得，此事有些古怪。”
楚昀没听他说话，从袋子里挑挑拣拣，拿了块糕点塞到箫风临嘴里，问：“甜么？”
箫风临猝不及防被他塞了满口，细嚼慢咽将糕点咽下，乖乖点头：“甜。”
楚昀自己也吃了一块，险些被甜腻的味道齁住，猛地咳了几下。箫风临连忙递给他一个水壶，楚昀猛灌了几大口水这才回过劲来：“……咳，这也太甜了。”
箫风临无奈唤道：“师兄……”
楚昀转移话题被识破，他摸了摸鼻子，见叶寒声已经带着孟羿走远了，方才笑道：“行，你说，觉得哪里古怪？”
“师兄已经看出来了吧。”箫风临道，“这孩子，知道得太多了。我担心……”
楚昀不以为意：“担心是陷阱？无妨，出了事有师兄在呢。”
“我不是怕，就是……”箫风临顿了顿，“我也说不好，可就是觉得不安。”
“阿临，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线索不是么？更何况……”楚昀的话没有说完。他想说的是，他知道，孟羿指的地点并没有错。
在街上遇袭时，他已经依稀对这里发生的事情有所怀疑。从他见到孟羿开始，他便已经完全想起了这段回忆。正因为想起来，他更明白，除了跟着孟羿的指引，他们没有别的方法。
楚昀敛下眼，从方才开始，他心中便浮现了一个怀疑。而他现在，正是要印证这个怀疑。
一行人很快来到一间破庙前，按照孟羿所言，那尊铜鼎便是被丢到了这里。
楚昀道：“你们在外面守着，我与小羿进去。”
箫风临第一个反对：“师兄，我与你去。”
叶寒声道：“是啊楚师兄，你一个人进去多危险。万一那黑烟真藏在铜鼎中，你一个人怎么应付？”
楚昀挑眉：“你觉得一团烟我都应付不了？你看不起我？”
叶寒声无语：“……这不是重点好吗？”
“那什么是重点？”楚昀打断他，吩咐道，“行了，你俩好好守在外面，太多人进去，我担心那黑烟被惊动。放心吧，要真有什么事，我再叫你们。”
他说完这话，也不理箫风临的反对，直接拉着孟羿进了破庙。
破庙里蛛网弥补，楚昀刚推门进去，便被里面腐败发霉的气味熏个正着。由于刚下过雨，残留的雨水从破庙顶部的破洞漏下来，滴答不停，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浅浅的积水。
“昀哥哥你看，就是那个。”孟羿指了指前方，楚昀抬头看去，果真看见正前方的香台上，摆着个三足铜鼎。铜鼎质地古朴，表面覆盖着一层斑驳的绿锈，只远远看着，便已觉得诡异万分。
但楚昀却好似并未在意，他将孟羿放在地上，转头将庙门关上。
他手心一道银光闪过，庙门上已被设下了禁咒。
“昀哥哥，你在做什么呀？”
孟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昀嘴角微微勾起，低声笑道：“我在做什么你不清楚么？你这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怪物。”
他话音刚落，破庙中骤然扬起一阵邪风。楚昀转头，孟羿的身体猛地震动一下，一道黑烟从他体内飘出，在他身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影。他抬起头，朝楚昀狰狞地笑了一下。
“你怎么看出来的？”孟羿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变得嘶哑不堪。
楚昀耸耸肩，心道当然是因为他经历过一次了。在前世，他们当真被这小孩骗了过去，将这炉鼎带回了镇上，险些害了不少人命，最后又废了好大力气才将其收服。
楚昀没有回答，“孟羿”又道：“识破了也无妨，可就凭你一人，你以为你对付得了我？”
“这话应该我来说，”楚昀淡淡道，“你敢独自与我进这破庙，胆子真大。难道你以为，就凭你现在这点力量，能够对付我？”
“你——”
“有人将封印你的铜鼎投入这镇子，就是为了让你吸收生人的精血，早日恢复力量。你附身在生人身上，将铜鼎转手数家，可惜啊，那些肉体凡胎全然不能满足你的胃口，所以你才会故意附身在小羿身上，将我们引到这里来。”
楚昀缓缓朝他靠近，轻声笑道：“怎么样，我的神魂对你而言很有吸引力吧？想不想试试，我是什么味道？”
“孟羿”眼神一暗，身后的黑影猛地朝楚昀扑来。楚昀趁机手腕翻转，一条红绳从他袖中窜出：“收。”
赤羽上燃起火光，快速在黑影旁交缠数圈，紧紧将黑影困在其中。
楚昀冷声道：“这禁咒的滋味第一次尝吧，对付你，我可有经验得很。”
黑影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喊声，令人喘不过气的灵压骤然荡开。
破庙外，箫风临与叶寒声被这股灵压震得胸口发疼，当即判断出楚昀定是与对方动手了。他们当即便想破门而入，可当他们刚接触到庙门时，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弹回来。
箫风临难以置信：“这是……师兄设下的禁咒？”
叶寒声猛地捶了几下庙门：“楚师兄！楚昀！你他娘在里面做什么呢，快把门打开！”
破庙内，楚昀也被这灵压逼得倒退几步，他背心抵着门，唇边缓缓滑落一道血线。他转头冲门外道：“行了，我没事，你们冷静点，别想强行闯进来。我设的禁咒，就凭你们现在的修为，还打不开。”
破庙中央，赤羽紧紧锁住那黑影，将其从孟羿身上剥离出来。而孟羿早已倒在一边，失去了意识。
楚昀费力把孟羿拖到一边，从怀中拿出一枚玉符放在他身上，替他挡去这与常人而言，几乎能要了人命的强劲灵压。他揉了一把孟羿的脑袋，叹息一声：“你也算是命不该绝。看你根骨不错，日后若有机会进入仙门，当是棵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他说完这话，却是一愣，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你姓孟？”
他脑中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天岳门里那位总是想往山下跑的胖小子，仔细一看，竟从孟羿脸上，看出了几分孟景晨的影子。楚昀失笑一声，心道原来孟景晨所谓祖上与他有些渊源，还真不是骗他的。
楚昀停顿半晌，自言自语道：“……那更不能让你死在这了。”
他起身，缓缓抽出霜寒剑，目光落在了香台上的那尊铜鼎上。在那一瞬，他的眼中竟泛起前所未有的狠戾。
似是感觉到了威胁，铜鼎微微震颤起来。地上的黑影也同样不断挣扎惊叫，声音嘶哑而含糊不清，根本不是人言。
可楚昀却好似能听懂一般，他目不斜视，冷声道：“对，我就是要毁掉它，你觉得我做不到是么？对，曾经的我的确做不到，可现在不同。”
一道惊雷自天边落下，天色快速暗沉下来。破庙外风卷云涌，尘土飞扬。
霜寒剑锋骤然泛起银光，楚昀抬手挥剑，利刃落在铜鼎之上，发出铮然声响。
楚昀又快速挥出几剑，每一剑都落在同一个地方。铜鼎震动得越发激烈，可好似被什么禁锢住一般，无法逃开。楚昀嘴角微微翘起，衣袂发丝无风自动，只听一声轻微破碎之响，铜鼎表面，竟缓慢显出一道裂痕。
楚昀紧紧盯着那道裂痕，再次挥剑——
突然，门外卷起一阵飓风，庙门被猛地推开。禁咒被猝不及防打破，楚昀身影微晃一下，立即落入一个怀抱当中。
少年时期的箫风临正紧紧将他抱住。
楚昀看清了眼前的人，急道：“你们怎么可能进来？你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看见，一个黑袍人正静静伫立庙门外的院子里。那张尽数覆盖在面具后的脸，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正是他曾在梦中见过的那个身影。
是那人打开了楚昀设在破庙外的禁咒。
楚昀先是一怔，嘴角随后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好啊……总算肯出来了？”
“师兄，那个人他……”箫风临仓促地想要说些什么，可地上的黑影却因为禁咒已破，猛地挣脱了赤羽，幻化出一只利爪，直朝二人扑来。
而在它面前的，正是箫风临毫不设防的背心。
电光火石间，楚昀想也没想，一把将箫风临扯过来，二人位置瞬间变换。楚昀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立即被那利爪划出三道血痕，但他动作未顿，反手将霜寒刺出，狠狠没入黑影体内。
只听一声凄厉的哀嚎，黑影在二人面前炸开，化作灰烬。而此时，香台上的铜鼎也终于破裂。
一块通体乌黑的兽骨从里面滚了出来。
楚昀还想上前，可他周遭突然暗了下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空间在他眼前迅速扭曲，楚昀仰面倒地，落入了无尽的深渊中。
黑暗中，一个冰冷刺骨、极为陌生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别白费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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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你们会不会看得很懵……下一章回到现世，应该会开始慢慢解释一些东西啦。
ps：弱弱说一句，其实这篇本来想写傻白甜来着，但显而易见又失败了_(:з」∠)_

第28章 回梦仙草
下落的身体骤然停下，楚昀睁开眼，发觉自己正处于一片虚空之中。目之所及处是无尽的黑暗，楚昀猛然回头，原先出现在梦境中的黑袍人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楚昀问：“你是谁？”
黑袍人并未回答，他的脸完全藏在面具之后，静静站立原地，却让人油然而生一股几乎喘不过气的威慑感。
“我要是猜得没错，就是你让我入梦的吧。”他这话并非疑问。楚昀一边说着，一边状似清闲地向前走了两步，却在即将接触到黑袍人时，被一道看不见的透明屏障挡住。他单手撑在屏障上，上身微微前倾，问，“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黑袍人依旧未答。
楚昀侧身靠在那屏障上，上下打量黑袍人，不紧不慢道：“你方才说，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是么？那既然这样，你为何阻拦我毁去那东西？你是在害怕么？”
“不愧是魔域圣主。”黑袍人轻声开口。
楚昀不以为意：“别这么叫我，魔域都毁了几百年了，哪还有什么圣主。”他斜睨着黑袍人，幽幽道，“兜圈子就免了，说吧，你想要的是什么？”
黑袍人道：“我想要什么，你难道不明白么？”
楚昀问：“你是冲着乌邪来的？”
楚昀又问：“这么说，召回我神魂的人，也是你？”
楚昀笑了笑，道：“多谢你的重生之恩。不过，无论你想做什么，乌邪剑我是不会给你的，更何况，它现在也不在我的手上。不好意思了。”
“此事，恐怕由不得你做主。”黑袍人冷声道，“乌邪在哪儿对我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操控它的方法。”
楚昀恍然道：“这就是你窥视我梦境的原因？你想知道我是如何操控乌邪剑的？”
“是。”黑袍人道，“你年少时偶得乌邪兽骨，而后叛逃落华山，将乌邪兽骨融于剑中，铸成了绝世邪兵乌邪剑。可自你身陨后，乌邪剑便自动封印成了一把废剑。我们将你召回，自然是为了唤醒它。”
楚昀道：“可惜啊，乌邪剑是至阴至邪之物，除了我之外，无人可以操控得了。所以你才会让我入梦，想从梦中，得到我当年如何炼成乌邪的方法，破解其中奥秘，我说得可对？”
黑袍人道：“圣主敏锐。在下知晓你恐怕不会愿意将此事告知，因此只能选择这种方法。”
“那下一个问题，”楚昀眸光一抬，冷声道，“这真的只是梦么？”
黑袍人停顿一下。
楚昀接着道：“方才在梦中我就已经开始怀疑。我前世下山除妖次数不少，可为何偏偏梦中的竟是这段回忆。所以我才想试探一下，是否真有人窥视我的梦境，而窥视的目的又是什么。当然，我也的确想试一试，若是我在乌邪兽骨出世时便将其毁去，会发生什么事。可惜，还是被你阻止了。”
“你是故意逼我出手的？”
楚昀道：“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尽然。毕竟，我不能确定是否真有‘你’的存在，也不能确定，我若改变了梦中的走向，是否真会导致什么恶果。但现在我已经可以确定，此处绝不是单纯的梦境。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黑袍人沉默许久，突然轻笑两声：“魔域圣主果真名不虚传。你猜得没错，此处的确并非梦境。可以说，它是由你的记忆而生的，过去。”
楚昀眉头微微皱起：“过去……”
黑袍人道：“过去存在于你的记忆之中，稍有改变，都可影响未来，亦或彻底改变未来。这也是我今日会阻止你的原因。你并非什么都改变不了，若我没有出手，或许乌邪兽骨此刻已被你彻底摧毁。但，你能承受毁掉乌邪之后的代价么？”
“你是说……”
“你会明白的。”黑袍人说着这话，身影慢慢后退。他的身影化作飞沙，逐渐消失于虚空中。诺大的黑暗中，回荡着他深远而空灵的声音。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楚昀倚靠的屏障顿时消失，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倾倒，再次落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楚昀只觉自己不断从高空坠落，直接落回了凌霄峰的床榻上。
“师兄，师兄……”
耳畔回响着箫风临焦急的声音，楚昀猛地睁开眼，对上箫风临稍显慌乱的眼神。他正躺倒在床榻上，箫风临站在他身旁，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手，也不知究竟在这儿站了多久。
见楚昀终于醒来，箫风临立即松开了手。
楚昀将他这反应看在眼里，开口，却觉声音干涩：“……我睡了多久？”
箫风临道：“一天一夜。”
“这么久？”他头疼得厉害，正欲抬手揉一揉酸胀的太阳穴，却觉小臂上一阵刺痛传来。他偏头看去，右手的小臂上，竟隐隐渗出血色。
楚昀正想去看，可箫风临比他的动作更快。箫风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轻轻揭开他的衣袖。
楚昀右手的小臂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其上泛着点点黑气，看上去极其狰狞可怖。
箫风临眼眸微动：“这……方才还没有的，怎么会……”
“这是……”楚昀同样惊讶不已。这分明是刚才在梦中时，不小心被那黑影所伤的。
难道正如那人所言，梦中发生的事情，会印证在现世之中？
箫风临将手平放在楚昀的小臂上，探查片刻，眼神稍黯：“这伤口中蕴含邪力，这到底是……”
“阿临，你先听我说。”楚昀急切道，“我做了一个梦。”
箫风临的手顿了一下。楚昀将梦中发生的一切，包括与黑袍人见面的事情，尽数告知于他。听后，箫风临只是将目光落在不断散发黑气的伤口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低声道：“先忍一下。”
紧接着，他掌心运功，黑气在他的牵引下，缓缓从伤口中飘出。
一阵灼人的刺痛从小臂上袭来，楚昀的手臂瑟缩一下，却被箫风临紧紧攥在手中。伤口上的黑气被彻底拔出，楚昀额头上已出了一层薄汗。
这黑气中蕴含邪力，会不断侵蚀伤口，进入体内。有邪力残留，伤口也无法治愈。
抽出了伤口中的黑气后，箫风临拿过药膏，细细涂抹在楚昀的小臂上。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小心翼翼，楚昀却觉得他似乎另有心事。
楚昀问：“你怎么了？”
箫风临沉默着将伤口包扎完毕，垂眸道：“抱歉。”楚昀面露不解，箫风临又道：“害你受伤。”
楚昀哭笑不得，他伸手捏了一把箫风临的脸，笑道：“我是在梦里受伤的，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又控制不了。”
箫风临猛地抓住他的手，一双眼深深地朝他看过来，似是蕴含着某种沉重的叫人喘不过气的情绪。楚昀毫无征兆地被他这眼神烫了一下，一阵麻意从背心一直爬到后脑。那眼神太直白也太露骨，让他竟本能地生出几分逃走的心思。
须臾，箫风临收回目光，缓缓低下头，手指轻轻在楚昀手上摩挲一下，轻声道：“我发誓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的，很抱歉。”
楚昀终于忍不住将手抽了出来。
他与箫风临从小长大，可以说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可此时，他却觉得眼前这人极其陌生。他说不好哪里不一样，他只知道，这不该是箫风临对他的态度。他本以为，自己的离开或许成为了箫风临放不下的心结，一旦他回来，箫风临这心结就该解开了。
可箫风临如今这态度，是心结解开该有的状态么？
楚昀怎么想也不明白自家这小师弟究竟是怎么长歪的，只好转移话题：“关于那个梦，你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么？”
箫风临停顿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有。”
楚昀正想询问，箫风临却突然伸出手勾住他的后颈，另一手绕到他的膝弯，一下将他从床上抱起来。
“喂！”楚昀像雷击般挣动一下，险些从箫风临怀里跌下去。
箫风临道：“你受伤了，乖一些。”
楚昀一脸惊恐：“我伤的是手又不是脚，你快给我放开！”
箫风临不答，假装没听见。
楚昀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原先他还当箫风临没认出自己，以弟子身份对他撒撒娇，被他抱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可现在身份被说开，箫风临再这么对他，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楚昀还想挣扎着从箫风临身上下去，箫风临突然垂眸扫了他一眼：“你再动，我就要定住你了。”
他这话说得正义凛然，一点没有威胁的意思。
楚昀眼角抽了抽，却不再动了。
箫风临现在的修为远远高出他，和他对着干，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见楚昀放弃挣扎，箫风临的神情微微放松下来，终于露出了自楚昀醒来后的第一个笑容。他道：“我曾在一本书中看见过相似之物，我带你去。”
说罢，箫风临抱着楚昀出了门。楚昀还当他要把他带去何处，谁知出了门的箫风临只是转了个身，走到了右侧自己的房门口。
房门在他眼前自动打开，箫风临将楚昀抱入了自己屋中。
楚昀：“……”这连二十步都不到吧，他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箫风临将楚昀放到床榻上，抬手一挥，原本规整安放在桌案上的书猛地震颤起来。书籍哗啦啦掉落一地，一本书朝他飞了过来，停在他的手边。
……这下楚昀总算知道箫风临是如何将自己房间弄得这么乱的了。
箫风临手指微动，那本书在楚昀眼前翻开，一些泛着金光的篆文浮现在半空中。楚昀稍稍辨认一下，看懂了上面的意思。
“回梦？”
箫风临点点头：“对，正是回梦。”文字一句一句浮现在楚昀眼前，箫风临解释道，“传闻，回梦乃一种极其特殊的仙药，拥有能让人入梦的能力。梦境以入梦者回忆铸造，与现实相连，在梦中发生的一切，都会影响到现实。”
楚昀看完了关于回梦的文字，摇头道：“这也太玄乎了。要真有这种好东西，不早被人大肆抢夺了？”
“的确。”箫风临随意将那本书丢回桌案上，道：“改变过去的说法太过虚妄，且从未有人真的见过回梦仙草。这只是一个传说。”
楚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思索道：“不管是不是这个。那人在梦中阻止我破坏乌邪兽骨，也放出话来想通过窥视我的梦境，从而得到控制乌邪的方法。恐怕，我们不可再坐以待毙了。”
“进入你梦境的，是无妄阁的人么？”
“多半是吧。”楚昀道，“他承认是他召回了我。更何况，也是无妄阁的人，一直想尽办法要得到乌邪。可是……”
楚昀的话音戛然而止，他总觉得此事有些古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出了问题。
箫风临伸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心，柔声道：“别担心，有我在。”
“为今之计，恐怕还是得从无妄阁入手。”楚昀低头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恰好错过了箫风临眼底那片刻的柔情。须臾，他道：“他们敢在梦中与我摊牌，表示他们并不怕打草惊蛇。且那人临走时说，‘我们很快会再见面’，这说明，他们知道我无法逃脱梦境。在下次入梦前，我必须有所准备。”
箫风临问：“你打算怎么做？”
“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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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的病娇属性开始暴露了嘿~然后，也要开始走主线了。

第29章 下山除妖
清谈盛会共有七天，除了前五天的比武论道，余下两天，便是各家仙门掌教仙首商议修真界大事。清谈会的前几日一直风平浪静，直到倒数第二天。
日暮落下，数道光芒落在天岳山下某小城外。光芒散去后，几名天岳门弟子从中显出踏出。
“应当就是这里了。”洛轻舟凝眸看向远方，转头问身边的人，“城中准备得如何？”
几个时辰前，天岳门接到山下巡视弟子的消息，说天岳山下有高阶妖物肆虐，劫掠百姓，使山下百姓陷入恐慌。今日是清谈盛会倒数第二日，容不得差错，掌门遂派各长老名下两名弟子，在大弟子洛轻舟的带领下，前往收服。
云越从怀中拿出一块传音石，已灵力注入，凝神听了片刻，答道：“先行弟子已经按照吩咐，告知官府让城中百姓紧闭门户，并在门外张贴了驱魔符纸，那妖物无法再回城中里害人。”
洛轻舟点点头，又道：“被掳走的百姓，可有消息了？”
云越摇头：“此处四面环山，山中地势险要，连绵不绝。已有许多弟子进山寻找，却一无所获。”
他们身后，魏长玦冷哼一声：“那妖物前后已掳走五名女子，天岳门却今日才得到消息，这些人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洛轻舟回眸看去，正要回答，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却率先插了进来：“魏师兄，话不可这么说。那妖物行事缜密，并未被人发现行踪。若非今日清晨有人亲眼所见一名女子被其抓走，恐怕城中至今也没发现是妖物作祟吧。倒是你，你伤势未愈，当真要陪我们跑这一趟？”
魏长玦脸色极其难看，怒道：“你能来我为何不能来？”
楚昀耸耸肩，理直气壮：“可我比你好得快呀。我清谈会第一日还上擂台了呢，不行你问他们？”
魏长玦阴沉着脸，没有答话。他当然知道楚昀上擂台，还获胜了的事情。虽说那对手并不算强，但平心而论，若要让他几日前上台与其比试一场，他自认恐怕也难以获胜。
分明都是被罚，为何这人就能好得这么快，霁华君给他灌了什么灵丹仙药不成？
魏长玦将此事当做耻辱，心情抑郁数日。因此，他虽前不久才刚能下地，但得知山下有妖物作祟，便立即自请下山，誓要出这口恶气不可。
“好了，别再吵了。”洛轻舟温声道，“晏清说得不无道理。长玦，你伤势初愈，还是小心些为好。”
他此言一出，引来魏长玦身后那名戒律阁弟子的附和：“是呀魏师兄，你昨日拿剑都还吃力……”
“你闭嘴。”魏长玦低声喝斥。
那弟子被他吼得禁了声，洛轻舟摇摇头，道：“我们进去吧。”
“不急。”楚昀转头，赤羽从袖中窜出，飞入身后的树林里。
林中传来“哎哟”一声，接着，赤红的绳索便从中拖出一人。洛轻舟眼中显露一丝惊讶，方才他们这么多人都没有察觉到身侧有人，可这人却……
楚昀没有注意到洛轻舟的神情，他收回绳索，笑道：“孟小胖，又私逃下山了？”
孟景晨挣扎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吞吞吐吐道：“我才没有，我就是担心、担心你们的安危，所以才来看看。”
“景晨。”洛轻舟责备道，“此地危险，你不该来的。”
“我……”孟景晨神色躲闪一下，便见另一位女子从他身后的树林里走出来。
洛轻舟诧异道：“九儿，你……”
九儿来到洛轻舟面前，打着手语道：“……是我让孟师兄带我来的。”
洛轻舟道：“胡闹……景晨，快带师妹回去。”
“师兄……”孟景晨苦着脸，一边朝楚昀使眼色。
楚昀想了想，开口圆场：“算了吧洛师兄。你想想，你此时将他们赶走，万一他们再偷偷跟着，多危险啊。依我看，不如就一起行动，等此间事了，回去再处罚他们不就行了？”
“这……”洛轻舟迟疑一下，又看了看九儿与孟景晨，须臾，他叹道，“也罢，你们二人便跟着我们吧，绝对不可独自行动，明白么？”
孟景晨连忙应道：“是。”
几人这才入了城。天岳门早有先行弟子前来探路，因此，此时城中各家门户紧闭，街上空无一人。几人分头探查一圈，却一无所获。
洛轻舟从怀中拿出一个罗盘，注入灵力，指针飞快旋转起来，久久未曾停下。他皱眉道：“此地到处都是那妖物留下的痕迹，却无法找到妖物确切的行踪。看来，此妖修行不低，恐怕在元婴期之上。”
云越：“修为高低还另说，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连他在哪儿都找不到。”
洛轻舟：“为今之计，只有在城中设下法阵埋伏，等待那妖物再次前来了。”
楚昀摇摇头：“可万一那妖物一直不来，我们还一直等下去不成？”
魏长玦提议：“那就回山多派些人手，进山搜，我就不信搜不到。”
楚昀又道：“魏师兄，一看你方才就没听云师兄说话。前前后后，师门已经派出不少人入山了，不还是想无头苍蝇一样，一无所获么？”
魏长玦忍无可忍：“就你话多，那你说怎么办！”
楚昀笑了笑：“我自然是有办法的。”
洛轻舟：“愿闻其详。”
楚昀道：“我问你们，那妖物总在夜里出没，且只抓还未出阁的闺中女子，可对？”
洛轻舟：“不错。”
“那不就得了，”楚昀道，“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只要在城中布下阵法，再找到一名女子做饵。待到午夜，将那妖物引出来，不就可以了？”
他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移向了九儿身上。
孟景晨挡在九儿面前，诧异道：“小晏清，你别太过分啊！九儿师妹手无缚鸡之力，万一那采花妖心怀不轨，出了什么岔子，你付得起这个责么？”
楚昀比他更诧异：“我说要找九儿了么？你们觉得我是这么禽兽的人？”
孟景晨郑重地点了点头。
洛轻舟忍俊不禁，温声道：“我想，晏清的意思是，让我们中的人扮作女子模样？”
“不错。”楚昀正色道，“我觉得魏师兄一表人才，若是扮作女子，应当也美貌无双，正适合来作那诱饵。”
魏长玦这一行被楚昀气了好几回，此时一点就炸：“你他妈哪只眼睛看见我适合了？！”
楚昀无辜地眨眼：“你生什么气，我这是夸你好看。”
“你——”
没人被夸适合扮女装心情会好，魏长玦被他气得够呛，当即便要来教训他。可他刚一动手，便牵扯了后背的伤口，疼得脸色发白。随行的弟子连忙将他扶到一边休息，魏长玦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楚昀得意洋洋：“等着就等着。”
“好了晏清，别闹了。”洛轻舟道，“你还有什么主意，尽管说出来吧。”
楚昀道：“洛师兄，你听我的，立即让师兄弟们在城中布下法阵。就将阵眼布在……”他抬头巡视一圈，目光落在城中的一座塔楼上，“就在那座塔楼上。至于诱饵，我去想办法。午时之前，一定要完成。”
得了洛轻舟的应允，楚昀转身离开。直到午夜将至，他都再没有现身。
天岳门主修阵法，洛轻舟很快带领师弟们将阵法布置完毕，几人在城中一处茶楼落脚。
孟景晨担忧道：“小晏清怎么还不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云越也道：“方才不该让他独自行动的，这小子整天不着四六，也不知会不会搞出什么乱子。”
洛轻舟摇头不答，眉宇间难掩疑虑，此时，一个声音传来：“……说谁不着四六呢？”
几人一惊，探头朝外看去，街头空空荡荡，却未见任何人身影。夜里起了些薄雾，街灯惨白，映照在地面上，更显诡异。
须臾，远处一个素白身影缓缓走来。那是个高挑曼妙的女子，一袭白衣蹁跹，手中执一支青色玉箫，清丽出尘，楚楚可人。
几人立即步出茶楼，洛轻舟走上前：“这位姑娘，你是……”
孟景晨一见漂亮女子便挪不动道，当即凑上去搭讪：“姑娘，你就是小晏清找来的帮手？我是晏清的师兄，我叫孟……”
“知道了孟小胖，谁不认识你啊。”女子出言打断他，开口却是个男子声音。
“晏晏晏——晏清？！”
女子撇撇嘴，一脸嫌弃：“是我。”
魏长玦同样惊讶万分：“你怎么——”
他这才冷静下来仔细瞧那“女子”。眼前这人姿容绝艳，眉目如画，乍一看的确看不出丝毫端倪。但仔细看来却发现，此人眉宇间与楚昀往日的模样有几分相似，只是褪去了几分男子特有的俊朗，多了几分女子的阴柔。
楚昀妆扮的女子温婉地弯了弯嘴角，再开口时却已变作了女子的声音：“易容术而已，这你们都看不出来？”
魏长玦神色复杂，孟景晨则一脸宛若被雷劈的神情，虚弱道：“我求你别对我说话，算我求你了……”
楚昀鄙视道：“出息。”
“好了。”见他们又要吵起来，洛轻舟出言提醒，“时辰不早了。”
楚昀点点头：“我这便上钟楼，一会儿我们按计划行事。”
他说完，转身足尖轻点，跃上半空。
孟景晨还没能从方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嘴里止不住呢喃：“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他们的身后，魏长玦神色稍凝，目光久久未从楚昀离去的背影上移开。
※※※※※※※※※※※※※※※※※※※※
恶趣味预警_(:з」∠)_
论易容术的正确用法√
魏长玦：……糟了，是心动的感觉。
孟景晨：……别说话，我想静静。
洛轻舟&云越：:)【直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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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山洞独处
天边朗月高悬，楚昀静立钟楼之上，披着满身如练的月色，寥寥清风吹起衣袂纷飞。周遭寂静一片，他抬眸四下望去，以他所在之处为圆心，一个禁锢阵法铺设展开，竟是天岳门最负盛名的凌虚剑阵。
楚昀稍有惊讶，随后便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轻笑着摇了摇头。接着，他抽出腰间的玉箫，置于唇边，缓缓吹奏起来。
苍凉清幽的萧声从钟楼传来，呜咽婉转，若虚若幻，绵延痴缠，勾得人心神动荡，不由沉浸其中。
天岳门弟子各自回到阵法各方位准备，只余魏长玦带着两名师弟，以及孟景晨、九儿留在茶楼。孟景晨抬头望向钟楼方向，他此时已经冷静下来，评判道：“魏师兄，你还别说，小晏清这手易容术果真是出神入化。难怪霁华君会收他为徒，还如此疼爱。这小子究竟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魏长玦略微出神，不知在想什么，被他唤到名字方才回过神来：“晏清的确不简单。”
孟景晨惊讶道：“咦，竟能听你说谁一句好话，真是难得……”
“闭嘴。”魏长玦打断道，“有这闲工夫，不如盯着钟楼。”
孟景晨道：“盯着呢，担心什么。这可是洛师兄亲自设下的凌虚剑阵，只要那妖物敢来，绝对跑不了——”
他话音刚落，风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银铃响动，魏长玦猛地起身：“来了。”
月色笼罩下的小城中，铺设于阵法各方位的银铃接连响起。叮铃之音越发剧烈，天边骤然掀起一阵邪风。夜空中，一团黑雾隐去月色，覆盖在钟楼之上。
萧声戛然而止，楚昀回眸，一个人影在黑雾中逐渐成型。
“总算来了。”
以钟楼为原点，地面骤然显出一个血色阵法。一道道红线掠向半空，细密交织，仿若一张血色蛛网，缓缓朝钟楼方向聚拢。钟楼之上，一柄巨大的银白长剑在黑雾上方显现，荡开令人喘不过气的灵压。
楚昀抬头看去，蛛网严丝合缝，从四面八方收拢而来，几乎已将钟楼彻底包裹。不远处，几道剑影也已朝钟楼方向飞来。
他轻声问：“还逃得掉吗？”
黑雾中那模糊不清的人影似是传来一声轻笑。随后，黑雾徐徐朝楚昀聚拢，缓慢拢上他全身，将他完全包裹起来。
那动作极其轻柔，仿若一个拥抱。
相距钟楼最近的魏长玦与孟景晨率先赶到，恰好看见楚昀被黑雾笼罩的一幕。一柄流光青剑没入黑雾中，黑雾快速褪去，钟楼上，却已没有楚昀的身影。
楚昀再次醒来时，发觉自己正处于一个陌生的山洞中。他身下的石台上铺着软席，似乎被人施了咒术，正散发着阵阵暖意。他坐起身，却发觉自己的双手双脚正被两条极细的银链捆住，而银链的一端，正紧紧锁在石台之上。
“喂，人呢？把我关在这儿就不管我了？”楚昀仍是那副女子妆扮，声音也依旧是清软的女子嗓音。
耳畔有叮咚水声响起，带来隐隐回声。被束缚在身后的手臂很快有些发麻，这姿势并不好受，楚昀微微挣动一下，带起银链哗啦作响。根本就挣不开。
楚昀憋闷地倒在石台上，毫无形象地在石台上打了几个滚，有气无力地喊：“来人啊，再不来要死人啦，快来人！”
很快，有脚步声从洞外传来。
楚昀抬眼看去，来人身形欣长，着一身黑衣，面上被一块黑色面具覆盖，看不见容貌。黑衣人很快来到他身边，他站在石台边静静看了他半晌，却没有下一步动作。楚昀轻笑一声：“我好看吗？”
黑衣人没有回答。
楚昀坐起身，朝他凑近了些，低声道：“阁下把我抓来，只是为了站在这里看我？”
黑衣人突然伸出手，用微凉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楚昀的脸。一触即分，动作却轻柔无比。随后，黑衣人的手缓缓绕到他身后，来到了楚昀被束缚的手臂上。手臂被束在身后过久有些发麻，楚昀感觉到那双手落在他手臂上，再缓慢滑下来，无比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许久血脉不通导致他的手有些冰凉，那双手便轻柔地在他手上揉捏按摩，指腹在指缝间轻轻扫过，再沿着每个骨节细致地按上去，替他疏通发麻的手指。他的动作不徐不疾，似是挑逗。
楚昀的双手被束缚在身后，黑衣人这动作几乎已经将他搂在怀中。楚昀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具，轻声道：“让我看看你。”
他话音刚落，眼前那块面具便似冰雪消融般消失不见，露出后面那张俊美至极的脸。
箫风临垂眸看他，眸光中带着某种深而浓厚的情愫，炽烈灼人。
楚昀被他这眼神看得心痒痒，恨不得立即对眼前这人做些什么，可他刚一起身，便牵起身后的银链一阵哗啦作响。楚昀道：“阿临，把我放开。”
箫风临动作停顿一下，收回手后退半步，摇了摇头：“不行。”
楚昀哭笑不得：“好了还演呢。我都这么乖乖地被你抓过来了，我绝对不跑，你快放开我。”
“就这样不好么？”箫风临轻声道。
楚昀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箫风临顿了顿，道：“他们快来了，不能放。”
楚昀恍然：“也对，算算时辰，他们也快发现我沿途留下的线索了。不放就不放吧。”他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倚在石台上，笑道，“说起来，你也真是的，半点不给那些小辈留面子。那可是天岳门的凌虚剑阵，你这样轻轻松松就给破了，多打击人呐。”
“是他们修为不够，未能发挥剑阵的威力。”箫风临想了想，补充道，“我只用了三成功力，他们看不出是我。”
楚昀沉默。坦白说，若非他对禁锢之术颇有研究，以他现在的修为，恐怕也难以在天岳门年轻一辈翘楚弟子设下的凌虚剑阵中全身而退。这人现在说他只用了三成功力……
楚昀停顿片刻，道：“不提这个。你这里准备得如何？”
箫风临道：“买通的那几名女子正关在山洞后方，不会有差错。”
“那妖物呢？”楚昀问，“你假扮妖物抓了那些人，天岳门弟子就要找来了，你找到妖物来给他们除？”
箫风临抬手一挥，洞中一阵清风拂过，一个泛着金光的铁笼出现在山洞中央。那铁笼中，正关着一条青麟大蟒。巨蟒周身都被铁链锁着，粗壮的尾巴不断敲击着铁笼，发出阵阵巨响。
楚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元婴期的蟒妖？”
“嗯。”箫风临道，“放心，我已摧毁了它的元丹，只以修为吊着它的神识续命，它伤不了你。”
“可是，”楚昀眉头微微皱起，“就算是妖，这也……”
楚昀的话欲言又止，他目光落在笼中不断痛苦翻滚的青蟒上，竟有些于心不忍。箫风临面不改色，解释道：“此妖吸食生人精元，为祸乡里，罪无可恕，活该有此一劫。”
这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内。先假装有妖物为祸百姓，引走天岳门翘楚弟子，以便下一步计划实施。
“嗯，我明白……”楚昀点点头，可眉间的忧虑却并未减少半分。
他本以为，箫风临会用一种更巧妙地法子给天岳门弟子设下陷阱，只要能保证引开他们，并让他们暂时失去御敌能力，他们这第一步计划便算是达成。可谁知道箫风临竟真找来了一只妖物。
活剖金丹是何等痛苦，就算这妖物真的该死，临死前也不该被这么折磨。
箫风临问：“怎么？”
楚昀摇摇头：“没事。”
箫风临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按压着他的手臂，试探地问：“师兄在怪我？是觉得我太狠了？”
“没有，你别想太多。”
箫风临轻轻笑了一下，道：“你总是这么善良，可外界，却把你说成了那副模样。”
“阿临……”
箫风临的手缓缓在他背上摩挲着，似是叹息道：“我了解你，你见不得任何人在你面前受苦。你就算知道对方该死，也只会用最快方法让对方得到解脱。”他的眼神逐渐飘远，声音低得几乎让人听不真切：“……我一直想不明白，像你这样的人，为何会炼出乌邪剑。”
楚昀打断他：“好了，别再说了。”
箫风临停顿一下，微微点头：“我不说了。但师兄，是你说要引蛇出洞的，大局为重。”
“我知道。”楚昀闷声应道。
山洞中一时寂静，箫风临偏头看向他，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洞外有响动传来。
“他们来——”
楚昀开口，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箫风临的气息突然覆了上来。温热的唇瓣相接，楚昀脑中轰鸣一声，竟连反应都忘了。
他他他——他在干嘛！
这对楚昀而言虽已不是第一次，可这却是第一次在双方都清醒的情境下。楚昀一时忘了反应，呆呆地半张着嘴，任由对方的唇舌在他口中长驱直入。随后，一枚丹药被渡到他口中。
丹药滑入咽喉，箫风临最后在楚昀唇边轻啄一下，稍稍退开半寸：“师兄，得罪了。”
他的声音低哑得可怕，楚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晕头转向，回过神来时，洞中已没有了箫风临的身影。
山洞中骤然爆发一阵巨响，泛着金光地铁笼霍然破碎，青麟巨蟒终于重获自由。它发出一声怒嚎，转过头来，细线一般的暗红瞳眸中，映出楚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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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我自己犯蠢把小黑屋字数锁多了，现在才被放出来o(╥﹏╥)o
又亲又抱又摸，还看到了师兄的女装，师弟这章有点爽。
之前好多人猜师弟会不会黑化什么的，其实我想说，我从来没说过师弟是白的呀┓( ??` )┏

第31章 修为暂失
巨蟒飞快朝楚昀扑来，下颚张开，眼看就要一口咬下楚昀的脑袋。就在此时，一道剑光从山洞外飞入，击中巨蟒七寸。巨蟒痛呼一声，狠狠撞上了一旁的石柱。紧接着，一个身影快速闪到楚昀面前。
“你没事吧？”魏长玦的声音难得有些急切，可楚昀还在发愣，一时没有回应。
此时，山洞中骤然涌现数道剑影，与巨蟒颤抖起来。山洞中乱石飞溅，魏长玦一剑挑开捆住楚昀手脚的银链，下意识去拉他的胳膊，却在触到他的瞬间，心虚地将手缩了回去。
楚昀的易容术并非只有容貌的变化，身形也变作了女儿家模样，若非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根本只会觉得眼前此人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子。
“是你啊，”楚昀终于回过神来，摇摇头，“我没事，你们总算来了。”
魏长玦见他没事，不自在的移开目光，道：“在这儿等我。”
他长剑一展，立即加入了战局。楚昀这才发现，洛轻舟、云越等人已然在场，已与那巨蟒争斗起来。此时正与巨蟒缠斗的，乃此次下山除妖队伍中最得力的几名弟子，均是天岳门的翘楚。失去了金丹的蟒妖显然不是这些天岳门弟子的对手，很快便处于了劣势。
楚昀在一旁静静观察。他的本意，只是借着妖魔为祸的理由让天岳门暂时空虚，使藏在天岳门暗中的人能够借机路出马脚。这计划早先虽是他提出的，但箫风临会如何实施，他并不知晓。
箫风临给他那药，又是什么作用？
方才双唇相接的触感还清晰地留在唇边，楚昀抿着唇，心道不就是一枚丹药，明明直接给他就好，却偏偏要这样，逗他好玩么？他无意识用手指碰了碰嘴唇，脸上竟隐隐有些发烫。
洞中一声土石崩裂之响唤回楚昀的注意力，巨蟒已被几名弟子逼入死路，似是已经失去抵抗力。巨蟒粗壮的身体在地上翻滚着，楚昀凝神看去，却正好对上了巨蟒的瞳眸。
元婴期的蟒妖本已通人性，有化形之能，但这只蟒妖的金丹被毁，因此陷入了癫狂状，无法吐露人言。这多半也是箫风临担心他被天岳门弟子察觉出异样，而故意为之。
可楚昀却觉得，在这一瞬，蟒妖似乎又恢复了神智。他在蟒妖那双暗红的瞳眸中，看见了极度的痛苦与深入骨髓的憎恨。
“小心！”
电光火石间，楚昀只来得及惊呼出声。一声轰然巨响，巨蟒身体骤然炸开，尘土飞扬，血肉四溅，腥臭之气瞬时充盈了整个山洞。动乱平息后，山洞中只剩巨蟒四分五裂的尸身。
所幸众弟子早有准备，及时退后，未被这爆炸波及。
“这蟒妖竟然自毁，”有人冷哼一声，“还以为是多厉害的货色。”
众弟子出言附和。这巨蟒有元婴期修为，他们原本以为会极难对付。可今日这一战下来，这蟒妖根本没有使出什么力量，便自毁而亡。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洛轻舟同样有些诧异，不过他向来沉稳，只转头吩咐：“云越，传信禀报师门，说妖物已除，我们救回被掳百姓，便可回山复命。”
“是。”云越应了一声，立即掐出一个法诀，准备使用传信咒术。可他很快却发觉，自己周身灵力竟迅速消退，随后归为平静，半分也使不出来。
“洛师兄！”在场其他人也意识到这一点，在场众人都有金丹期修为，可他们的灵丹此时却接连被封，灵力快速消失。
洛轻舟脸色一变：“难道说……”
“是那蟒妖。”魏长玦沉声道，“应该是那蟒妖做了手脚。”
云越面露忧色：“难道还有同伙不成？”他转头看向楚昀，“晏清，你可有看见他的同伙？”
“没有，”楚昀道，“我被它抓来这里后，便没有见过其他人。”
楚昀走到几人面前，不去看那四分五裂的蟒妖尸身，开始按照先前与箫风临计划的那般信口胡言，“这蟒妖已经在我面前承认，它是因修行遇阻，便想用采阴补阳之法助它修行。掳掠女子，只为吸食元精。不过……不过此妖极为好色，不舍伤及女子性命，因此他还来不及吸食元精，便被我们阻止了，这才看上去没多少力量。被掳来的女子如今就在这山洞后方，我们去一看便知。”
洛轻舟转头冲两个弟子吩咐道：“去看看，多加小心。”
那两名弟子领命去办，洛轻舟道：“晏清，这次要多谢你。若不是你沿途留下痕迹，我们也不会这么轻易找来这里。”
“这没什么，尽力而为罢了。”楚昀顿了顿，状似不经意问道，“孟师兄和九儿师妹呢？”
洛轻舟道：“他们二人修为尚浅，如今正等在洞外。”
楚昀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洞外有人声传来。
“我靠，这什么味道，诶，你们都在这里啊，小晏清找到了吗？”孟景晨走进来，他一眼便看见楚昀，连忙迎了上来，“小晏清你没事吧？我说，你怎么还不变回来，女装上瘾啊你！”
楚昀哭笑不得：“我倒是想变。可我原先穿那身衣服没带来，我要在这儿变回来，那可就没衣服穿了。你把你的脱下来给我？”
孟景晨夸张地双手抱胸：“可别，你还是就这样吧。”
洛轻舟眉头微皱：“不是让你们在外等候么，此处多危险，你们——”
“是我让他进来的。”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他的话，众人转头看去，箫风临缓缓踏入山洞。他如今已经换回那身雪白衣袍，又变回了那高高在上的霁华君。
众弟子行礼：“见过霁华君。”
箫风临点头回应，目光却落在人群之后的楚昀身上。
楚昀低下头，专注地踢着脚边一块石头，假装没看见来人。箫风临走到他面前，垂眸道：“见了师父，行礼都不会了？”
他的语调还是一如既往冷淡疏离，但楚昀却从中听出一丝揶揄的味道。
这人肯定是故意的！
此处外人这么多，楚昀也不好教训人，只得极不情愿地行了一礼，从齿缝中吐出一句：“见过师父。”
箫风临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一抹笑意，也不再难为他。他抬手一挥，一套弟子装落到楚昀怀中，道：“去换了吧。”
楚昀巴不得赶紧逃离此处，拿了衣服忙不迭离开山洞，寻找没人的地方恢复了原本的容貌。等他再晃晃悠悠回到山洞时，众人已经将山洞后关押的女子救了出来。楚昀踏进山洞，恰好听见箫风临正与洛轻舟商讨下一步事宜。
箫风临道：“你们应当只是被那巨蟒体内的毒气所侵，才会修为暂封，并无大碍，过几日便可恢复。不过既然此间事了，我这就让朝澜接你们回天岳门，只要静养几日，毒素可自然消解。”
洛轻舟听言，眉宇间忧虑却并未打消：“可万一这妖物还有同伙……”他思索片刻，道，“霁华君，今日天色已晚，弟子愿留在城中，以防那妖物的同伙卷土重来，再伤及无辜。”
孟景晨连忙道：“洛师兄，你们修为都没了，就算有妖，你们怎么对付啊？还是先回师门，再派其他人来吧。”
洛轻舟摇头：“若那妖物的同伙真要报复，回师门派其他师兄弟前来恐怕来不及。霁华君，弟子愿留下，让其他师弟先走吧。”
众弟子听他这么说，纷纷异口同声道：“霁华君，弟子也愿留下。”
箫风临敛眸不答，似是正在斟酌。
楚昀瞧着他的模样，心道箫风临真是与过去不同，都会一本正经骗人了。从蟒妖自毁时他便已经看出，是箫风临在蟒妖的体内下了毒，而蟒妖突然自毁爆炸多半也是他所为。他在蟒妖体内下了能暂封修为之毒，就是为了让在场的天岳门弟子暂时回不了天岳门。
他的计划便是将这些天岳门弟子留在山下，可偏偏还装作一副为难的模样。
楚昀想了想，顺水推舟：“师父，既然师兄们都这么说，那大家便都留下在城中住一夜又何妨？师父既然已经下山，不妨也留在城中，防止那妖物卷土重来，如何？不过，此处的事情必须有人回禀掌门，并寻些救兵过来。不如，就让孟师兄和九儿师妹跑一趟吧。”
箫风临转头看他，对上了楚昀的目光。他停顿片刻，微微点头：“也好。”
霁华君已经开口，众弟子没有不从的道理。孟景晨就是百般不愿意走，也得老老实实与九儿一同回了天岳门。而余下弟子则带着救回的那些女子，回到城中，寻了间客栈落脚。
客栈内，箫风临吩咐道：“今夜我会为晏清诊治，看能否解开那蟒妖之毒，你们莫要来打扰。”
众弟子点头称是，眼睁睁看着箫风临拉着楚昀进了一间客房。
“没想到霁华君竟会愿意留在山下，他已经许久没有参与除妖伏魔之事了吧？”另一间客房内，几名弟子挤在一起，小声议论。
另一名弟子道：“还不是因为担心晏清。今日消息传来的时候，霁华君根本没有下山协助的意思。可晏清刚被抓，他就立即赶来了，这不是为了晏清是什么？”
“霁华君对晏清可真好，我怎么就没摊上这么好的师父。”
“那也要你有人家晏清的本事。”有人毫不留情地指出，“先前擂台对阵我看了，虽说对手修为不算顶尖，但晏清那可是一招制敌，你们谁能做到？更何况，他当时刚被罚了二十鞭诛魔鞭，要搁你们身上，怕是爬都爬不起来吧。”
有弟子揶揄：“就是，咱们魏师兄也被罚了，不也躺到前日才能下床的吗？”
被迫躺枪的魏长玦还在看着门外出神，也不知在想什么。他身旁的戒律阁弟子怒拍桌子：“喂，你们什么意思！”
“行了行了。”最后还是云越出言制止了议论，“一个个嘴碎成这样，有空学学人洛师兄，多打坐运功，早日恢复修为。真等着霁华君帮你们驱毒？”
与众人所在客房相连的另一间客房里，楚昀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看来看去还是云越稳重些。他们要再说下去，我都要忍不住提醒他们，这两间客房一点也不隔音这个事实了。”
他身后，箫风临将床榻铺好：“师兄，早些休息吧。”
楚昀手里把玩着茶杯，偏头看他，似笑非笑：“师父不是要替我驱毒么，这就休息了？”
箫风临道：“你没中毒。”
“是啊，我都忘了，师父提前喂了我解药。”楚昀走到床边，凑到他面前，佯装严肃道，“喂解药，需要像你那样么？师父，你觉得捉弄徒儿很有意思？”
“我、我没有……”箫风临想到了什么，仓促地转开目光，耳尖微微泛红。
这人又羞又恼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被人强吻了呢。楚昀看得一阵心浮气躁，趁人不备一把将箫风临推倒在床上，翻身压了上去。他双手压在箫风临的身侧，居高临下道：“没有什么，还想狡辩？”
箫风临薄唇微抿，转头自下而上看入楚昀眼中，略带羞赧却极度认真道：“没有……捉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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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又一记直球hhh
你们猜这个天然黑还能在师兄面前装几章？【斜眼笑

第32章 引蛇出洞
箫风临的声音小到几乎叫人听不真切，却无比清晰的传入了楚昀耳中，化作一团火焰把五脏六腑烧了个遍。从他醒来到现在，他将箫风临对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看在眼里，他不怀疑箫风临对他的情谊，但这种情谊究竟是什么，没等到对方亲口说出来，他总是不敢多想。
可现在……
他不是傻子，箫风临那话什么意思他不会不明白。
楚昀趴在箫风临身上，二人的胸膛紧贴在一起，屋内顿时只剩两人越发剧烈的心跳声。不知过去了多久，楚昀干涩着嗓音，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你再说一遍。”
可箫风临没再答话。楚昀在他身上施加的力道弱得微不可察，箫风临轻轻一推便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楚昀还没反应过来，箫风临便已经站在床榻前，只给他留下一个局促而清瘦的背影。
原本暧昧而旖旎的气氛瞬间被这人的不解风情破坏了，楚昀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心道这还没做什么呢，鬼知道这人在害羞个什么。他板着脸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命令道：“你给我回来。”
箫风临没有转头，稍显局促地开口：“对不起师兄，我……”
“你什么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没有……”箫风临低声反驳一句，却还是乖乖转身坐到楚昀身边。他一声不吭，低垂着眼眸，也不知在想什么。这样子，与前世他被楚昀教训之后心虚认错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或许是习惯使然，在面对楚昀时，箫风临总显得极不自信，谨慎克制到了小心翼翼的程度，似是生怕那句话说错，冒犯了他。
箫风临这模样看得楚昀心底不由软了几分，可随即又生出些想欺负他的心思。他顿了顿，轻声诱导道：“阿临，你方才到底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屋内针落可闻，楚昀几乎可以听见箫风临快要破胸而出的心跳。
须臾，箫风临嘴唇微动一下：“我……”
他一句话还没说出口，脸色却突然变了。楚昀也是一怔，很快回过神来，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真不是时候”。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扰人姻缘可是要折寿的！
箫风临瞬间收起了在楚昀面前那副乖顺的模样。他抬起手，一道小巧晶莹的玉符出现在他的掌心。玉符周身泛着暗红的光芒，正微微震动着，似是在警示着什么。
“无间塔。”他低声道。
月色被阴云隐去，无间塔附近，几名巡视弟子正在进行最后一轮巡视。眼看换班时辰将至，巡视弟子脸上均是睡意稀松。
忽然，只见寒芒一闪，几名巡视弟子悄无声息倒地，被拖入黑暗的丛林之中。
借着夜色隐蔽，几道黑影在原地一闪而过。
似是感觉到危险将至，无间塔外笼罩的透明结界不安地震颤两下，随即便如细碎的琉璃般破碎消失。与此同时，高塔上，驱魔铃的光芒一层层逐渐褪去，随后归为平静。为首那名黑衣人收起手中的法器，转头向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几名黑衣人鱼贯进入无间塔，悄然接近了无间塔顶。
从始至终，他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为首的黑衣人静立在无间塔外等候，藏在黑暗中的脸模糊不清，看不清相貌神情。很快，几人步出高塔，手中已怀抱一把以黑色皮制布帛裹着的长剑。
黑衣人上前一步，伸出手正要去接那把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你那布帛是用什么做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乌邪剑被外人触碰时这么听话。”
黑衣人猛地回头，楚昀不知何时已站在他的身后。那黑衣人身形不高，以黑纱覆面，但从漏在外面的双眼，能看出他神情中的慌乱。
“准备得够充分的呀。”楚昀道，“趁天岳门无人之时，解开无间塔的禁制，再以特殊法器控制乌邪，悄无声息取剑离开。这才有个盗剑的样子嘛。先前那样的，真是不像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信步闲庭般缓慢朝前走了几步，又道：“不过，准备是挺充分了，可惜还是差了点脑子。明知道有人盯着乌邪剑，天岳门还将派中修为较高的弟子全数派下山，你们真以为有这么好的事？”
黑衣人没有答话，他转身从身后那人手中夺下乌邪剑，飞快跃向半空。他逃向的地方，正是后山禁林方向。楚昀正欲追上，却见剩下那几名黑衣人纷纷长刀出鞘，朝他袭来。
楚昀不躲不闪，又是一道银白剑光闪过。箫风临闪身挡在楚昀身前，轻轻一挑，便将几人尽数逼退。他转头对楚昀道：“去追乌邪。”
“好，你自己小心。”楚昀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御空追去。
楚昀很快就落在了后山的红杉林中。此处他已不是第一次来，但偌大的杉林中要寻一人，却并不太容易。楚昀却不急去寻，他敛眸站在原地等候，无形的灵压以他为圆心延展开来。
须臾，杉林深处传来沉重的喘息声，似是某种野兽正在缓缓逼近。很快，数只雪白狼妖出现在他面前。
楚昀挨个打量过去，几只狼妖缓缓伏地，将头垂到地面。
“又见面了。”楚昀走上前去，摸了摸最前方那只狼妖的脑袋。狼妖在他手下瑟缩一下，楚昀笑道：“别紧张，请你们帮个忙而已。方才有人逃进了杉林，把他找出来。”
狼妖呜咽一声，转头很快消失在杉林深处。
而此时，楚昀的脸色却缓缓凝了下来。他盯着远处的天际，没来由地呢喃一句：“不会真的是你吧……”
月色已经开始下沉，阴云消散，天边像是裹了一层蔚蓝的丝绸，清朗如洗。一声狼嚎从远处传来，楚昀眼前一亮，驱使赤羽快速朝那处掠去。
天色亮得很快，林间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雾，水汽渐渐弥漫开来。楚昀一路低空穿过树丛，身上不免沾染了些水雾。红杉林深处的一小块空地上，几只狼妖将那名黑衣人团团围住。那黑衣人怀中紧紧抱着包裹住乌邪剑的布帛，细看之下，浑身都在发抖。
楚昀走过去，狼妖分列两侧退下。见楚昀到来，黑衣人身体瑟缩一下，将怀中的剑抱得更紧了。楚昀朝黑衣人伸出手：“把剑还给我，我不杀你。”
他的话音停顿一下，叹息道：“……九儿。”
黑衣人颤了颤，缓缓拉下了脸上的黑纱，露出那半张面具覆盖的脸。
“你啊，柔柔弱弱一个小姑娘，学人当什么坏蛋。”楚昀蹲在她身边，柔声道，“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为何要来盗剑？还有……我认识你吗？”
九儿藏在面具后的双眼闪动一下，张了张口，却只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嘶声。
楚昀道：“你的嗓子，不是天生的吧？是不是有人把你变成这样，逼你来天岳门的？”
九儿猛地摇头，随后，她迟疑一下，又缓缓点了点头。
楚昀朝身后投去一个目光，身后的狼群退散开。九儿这才稍稍放松了下来。不知为何，楚昀似乎对眼前这女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感，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女子对他没有威胁，也绝对不会伤害他。
一个被几只狼吓得失魂落魄，只会瑟瑟发抖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威胁。
楚昀顺手揉了揉九儿的头，继续劝说道：“别怕，你在这里，没人会伤害你。先把剑还给我，有什么事，我们回去慢慢说，好吗？”
听了楚昀这话，九儿的眼神似乎迟疑了一下。她抱着剑的手不安地摩挲两下，楚昀也不着急，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等候。过了许久，九儿终于缓缓伸出手，将包裹着乌邪剑的布帛递了出来。
楚昀轻笑一声：“这才乖——”
他正要伸手去接，却突然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小心！”楚昀猛地朝九儿扑去，一枚银针紧贴着九儿的身侧飞过，深深没入一旁的树干中。二人在地上翻滚两圈，楚昀撑起身，急切问：“没事吧，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九儿的面具在方才的变故中松落下来，而面具下的那张脸，却并未像楚昀想象中那样被毁了容貌。相反，那张脸清丽脱俗，娇俏可人，让人见之难忘。
楚昀嘴唇颤了颤，怔怔道：“……连翘？”
忽然，从林中骤然窜出一条金链，紧紧扣在连翘的腰上。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含糊而短促的惊呼，便被那金链连人带剑猛地拽入了林中。
“不，不要，连翘，连翘！”楚昀慌乱地朝前追去，不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伫立林间。
那人转过头来，一手将连翘紧紧搂在怀中，另一手握着乌邪剑。他穿着一袭黑色衣袍，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面上也被一块黑色面具挡住容貌。
“又是你。”楚昀稍稍冷静下来，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又？”黑袍人似是有些诧异，他停顿一下，又道，“在下无妄阁阁主。圣主大人，久仰。”
楚昀道：“你是冲着乌邪剑来的，如今乌邪已经到了你的手上，把连翘还给我。”
黑袍人道：“圣主大人果真有情有义，不过，这丫头我还有用，恐怕现在不能交给你。”
他话音刚落，一道红光闪过，赤羽瞬间朝那人飞去。可就在即将接触到黑袍人的瞬间，后者骤然化作一道黑烟消散。空气中，只余下那黑袍人的最后一句话。
“你若想要她，尽管来夺便是。在下随时恭候。”
※※※※※※※※※※※※※※※※※※※※
新任务get√

第33章 江北追寻
黑袍人留下那句话后，便失去了踪影。楚昀当即派出狼妖去寻，可此地四处都是灵妖守卫，竟没有任何灵妖察觉到那人是何时出现的，又去向了何处。楚昀听着狼妖从杉林各处发回的消息，无一例外均无所获。他收了灵压，终于脱力一般靠着树干滑下，坐在地上。
不多时，一个身影从林间步出。
楚昀偏头看去，低声问：“你怎么现在才来？”
“他们故意拖住我。”箫风临道，“发生了什么？那黑衣人呢？”
楚昀淡淡道：“逃了，乌邪剑也被夺走了。”
“怎么会？”
楚昀抬头看他：“你知道盗剑那黑衣人是谁么？”
箫风临没有答话，他垂眸看着楚昀，静静等待他的答案。
楚昀双臂抱膝屈起，眼神逐渐飘远，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他才悠悠道：“九儿，就是连翘。”
箫风临募地一僵，脸上血色骤然褪去。
楚昀轻笑一声，道：“很惊讶吧，我也很惊讶。那丫头不该出现在这儿的。她明明早就放弃修行，嫁为人妇了。四百年，她早应该、早应该离世了才对……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盗走乌邪剑？她到底、到底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呢喃着说出这几句话，神情有些恍惚。不知道为何，自从他看见连翘开始，他的心中就极度不安，似乎有什么被他遗忘的事情将要呼之欲出。可他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曾忘过什么。
楚昀努力回想，可每当一想到相关的事情，就头疼欲裂。他难耐地按着太阳穴，眉头紧蹙。
箫风临一言不发地把他拉起来，在他后背轻抚两下：“你冷静一点。”
“我要怎么冷静！”楚昀一把推开他，“那可是连翘啊，她被那黑袍人带走生死未卜，你要我怎么冷静？”
箫风临愣了愣，眼底泛起一丝苦涩。楚昀立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抓住他的手：“抱歉阿临，我、我不该对你这样的，我……”
“无妨，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说任何话，不必对我道歉。”箫风临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有些心疼，借着身高优势，他将楚昀揽到怀中，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低声劝慰道，“可现在事态未明，你必须冷静下来。”
他停顿一下，又问：“你确定那真是连翘吗？”
楚昀眼中闪现一丝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箫风临停顿片刻，道：“就像你说的，连翘她……只是个普通人，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我看见了。”楚昀闷声道，“她就是连翘，我亲眼看见的。她若不是连翘，又会是谁呢？”
箫风临没有回答。他沉默许久，转移话题道：“你方才说的那黑袍人，又是何人？”
“他自称无妄阁阁主。”
“无妄阁……”箫风临低声重复一句，淡淡敛下眼眸，看不清出什么情绪。“不过，既然那人将连翘带走，她现在应当没有危险，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他们的所在。只是……”
“只是什么？”
箫风临道：“据说，无妄阁不存在于世，却又无处不在。这些年，从未有人见过无妄阁之主。他耗费如此心力，派人夺走乌邪剑，如今又掳走了连翘，这其中，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楚昀终于冷静下来，他示意箫风临放开他，垂眸思索道：“上次梦境中相遇时，他已经承认在打乌邪剑的主意，因此我们才设计想引出天岳门的卧底。按照他在我梦中所言，他只要夺得了乌邪剑，便大可以在梦境中控制我，盗取控制乌邪的方法。可如今他的行为……”
“他想引走你。”箫风临道，“连翘只是个诱饵，他真正想要的，是你。”
“不错。不得不说，他真是选了个极佳的诱饵。”楚昀嘲弄地笑了笑，“那个人很了解我，但这种了解，绝不仅仅是通过梦境得知我的生平。我有种预感，那个黑袍人应该对我很熟悉，甚至，有可能是曾经与我至亲的人。我认识他的脸，所以他才会畏首畏尾，只敢躲在黑袍中见我。”
楚昀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一下。他抬头看向箫风临，缓缓道，“我迫不及待想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箫风临偏头躲开他的目光，似是另有心事。
楚昀看了他半晌，转移了话题：“可你说，为何他明明可以入梦，却偏偏要让我去找他呢？除非……”
箫风临眼眸微动：“除非什么？”
“除非，他在梦中被我发现之后，就已经放弃让我入梦这一招了。但我觉得，这不太符合他的作风。所以，只能是另一种可能。并非自愿放弃，而是被迫为之。”楚昀顿了顿，似是若有所思，“我一直在想，他究竟是如何引我入梦的？我这几次入梦时都在凌霄峰上，凌霄峰外有结界保护，外人不可能进入，他怎么会……”
箫风临道：“此事的确有待调查。我已彻查过凌霄峰，并未发现丝毫异常。”
楚昀叹息一声，摊手道：“算了，在这里猜来猜去也没什么意思。他的态度很明显，就是想让我去找他罢了，我奉陪便是。”
“不可。”箫风临道，“此事摆明就是个陷阱，如今乌邪剑已经落入敌手，若是你也……”
“谁说乌邪剑落入敌手了？”楚昀朝箫风临眨眨眼，突然抬手一挥，一把乌黑长剑出现在他手中。接着，他手腕翻转，将剑收起，笑道：“说了要引蛇出洞，哪能用真正的饵去引，无间塔里那个，早被我掉包了。”
箫风临眉头微皱：“你是什么时候——”
“你……你别生气嘛，”楚昀解释道，“我拿走它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它继续留在这里会带来麻烦。就像原先青蘅长老那样，乌邪剑既已苏醒，无间塔恐怕镇不住它。它留在我身边会更安全些，你放心。”
箫风临摇摇头：“我担心的是你。”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楚昀不以为意，嗔怪道，“别给我提上次。上次都是因为你封了我的修为，才害得我被那家伙趁虚而入。”
“可此物留在身边，对你身体有损……”
“那你现在有更好的办法么？”楚昀打断道，“被无妄阁盗走的那把虽是假的，但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发觉异样。我们要做的，是尽快找到无妄阁背后之人，救回连翘。”他想了想，突然问，“方才那些人，都抓到了吗？”
戒律阁，此处乃天岳门主管戒律刑法之地，也是尚未审判的受过弟子暂时关押的地方。夜里闯入无间塔的那些黑衣人已被收押在此处。
楚昀与箫风临步入戒律阁，一名弟子迎了上来：“霁华君，您不是刚离开么？怎么又……”
楚昀垂眸不理，箫风临吩咐道：“带我去暗室。”
那弟子虽觉得古怪，却也不敢不从，领着楚昀和箫风临去了关押黑衣人的暗室。那弟子推开门，数名黑衣人倒在墙边。他们的手脚均被带上镣铐，身上有不同程度的伤势。那弟子道：“方才已经验明这些贼人身份，均是刚入门不久的一批外门弟子，弟子刚将此事汇报掌门。霁华君，您这是要……”
“出去。”楚昀突然出言打断。
那弟子愣了愣，却见箫风临不冷不淡地朝他看了过来，当即抱拳行礼：“弟子告退。”
暗室门被重新关上，楚昀开口：“谁派你们来的？”
那几名黑衣人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室内片刻寂静，楚昀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一把揪住了最前方那人的衣领，猛地将他提起来：“你不说我也知道，无妄阁，对么？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无妄阁盗剑究竟有何目的，连翘……九儿为何会与你们伙同，你们的老巢又在什么地方？”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楚昀怒极反笑，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他猛地将人丢在地上，蹲在他身边，嘴角咧开一个狠戾的笑，“若是没猜错，你们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不怕死的，我说得对么？可是啊，我最擅长的，就是对付那些不怕死的人。”
他说完这话，突然转头：“师父，你退后些。”
“你——”箫风临似是想说什么，却最终摇摇头并未开口。他依言退到门边，同时，悄无声息地在暗室内设下一个结界屏障。
屏障展开的瞬间，令人喘不过气的灵压突然释放出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暗室。
方才被楚昀丢在地上那黑衣人，突然疯狂的挣扎喊叫起来。他面露惊恐，似是看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画面，四肢颤抖不停，手脚上镣铐被他哗啦作响，几欲崩裂。
众人见此情形，不由瑟缩一下，生怕引火上身。
楚昀依旧静静蹲在他身边，目光漠然。
那人目眦欲裂，断断续续道：“放……放过……我……”
楚昀收了灵压：“现在愿意说了？”
那人微弱的喘息几下，竟是瞳孔涣散，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楚昀无声地暗骂一句，鄙夷：“居然晕过去了，这点灵压都受不住，学人当什么卧底。”
随后，他抬眼扫过在场众人，冷声道：“你们是想像他这样挨个试上一试，还是主动招？不过，我想你们是不会想知道他方才看见了什么的。”
听了他这话，箫风临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楚昀虽不喜用着等刑讯逼供的手段，但也不至于控制不住力道。那人会晕厥过去，自然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因他深知，对付这种亡命之徒，对未知的恐惧远比真实的来得有效。
果真，他此言一出，在场的黑衣人心生畏惧，竟面面相觑起来。楚昀没耐性地啧了一声，正欲继续释放灵压，便听一个颤抖的声音道：“我、我说，我说，你别杀我……”
楚昀朝那人看过去，轻轻笑了一下，方才的摄人气势一扫而空：“这才对嘛。只要你说实话，我绝不动你。”
那人一张娃娃脸，白白净净，看着倒是个极为纯良之人。他哆哆嗦嗦道：“我、我们只是被买主雇来做事的死士，对方只是让我们混入天岳门，服从九儿姑娘的命令。上头下令，也是直接与九儿姑娘联系。别、别的事情，我们一概不知。”
楚昀挑眉：“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是、是真的！”也不知是不是惊吓过度，那人说话结结巴巴，“晏清师兄，不，不是，晏公子，我要是说撒谎，就让我天打雷劈！”
“还天打雷劈……你盗剑判师，天打雷劈对你来说是轻的。”楚昀道，“别在这儿给我避重就轻，你知道我想听的是什么。”
那人汗如雨下，几乎快要哭出来：“我、我真不知道无妄阁在哪里。我们这种人，连无妄令都没见过，更何况是进入无妄阁。”
“那你是怎么和无妄阁联系上的？”
“这……”那人迟疑一下，试探问，“无妄阁混迹于市井，我们做这种行当的，想联系上还不容易么？不过，我若是说出来，您能不杀我么？”
楚昀幽幽道：“与我讲起条件来了？”
“不、不是，只是入无妄阁的法子，不太好说。”许是楚昀的态度改变，这人倒也不怎么紧张了。
楚昀没听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不存在于世，却无处不在。”那人道，“想找无妄阁，只能靠人。”
数日后，江北广陵，一艘渡船破水而来。
正值三月，两岸柳絮如烟，繁花似锦，沿岸小贩叫卖声不绝如缕，吴侬软语，听来别有一番韵味。
这渡船内部极为华贵，共分为三层，分设众多卧房。越往上，装潢便越是考究，乃是专为富贵人家使用。而如今，偌大的顶层，仅有三人居住。
其中一间上等卧房内，有人轻轻叩响门扉，不多时，门扉被无声地开启。箫风临穿戴整齐，朝门外那人无声地摇摇头。他已不是在天岳门时那副打扮，换上了一身金丝白衣，束冠佩箫，翩翩风雅。
一个寻常江湖人打扮的青年正站在门外，正端着盘鲜红的果子，神情局促。
此人便是原先透露无妄阁的天岳门卧底之一。他名乔安，江北人士，因家中遭劫，他自小便以偷蒙拐骗、混迹三教九流为生，而后走投无路，才入无妄阁成了一名死士。
按照他的说法，想找无妄阁，无人引路是绝无可能。因此，楚昀与箫风临便将他保下，说服朝澜让他们带着此人南下，调查无妄阁，戴罪立功。
乔安朝箫风临行了一礼：“见过霁华君。”
箫风临摇头：“出门在外，不必如此。”
“是，”乔安点头应道，又问，“晏师兄他……还没醒么？”
箫风临还不及回答，门内响起一个睡意稀松的声音：“醒了，就在你敲门的时候。”
箫风临问：“何事？”
“方才船家告诉我，这船就快到了，我过来与您说一声……还有，”乔安将手中的东西呈上，吞吞吐吐道，“这是我方才在沿岸买的些酸枣，您……”
箫风临接过，淡淡道：“有劳。”
随后，门扉便被重新合上。
乔安：“……”
箫风临转身进门，楚昀正倚在床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意朦胧地将一件衣服往身上套。箫风临走过去：“感觉好些没？”
楚昀摇摇头，闷声道：“我以后再也不坐船了。”
谁能相信，堂堂纵横一世的魔域圣主，竟然会晕船。这几天来，他吃不好也睡不好，吃点东西就吐得昏天黑地，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箫风临抿唇，轻声道：“是你提出要走水路的。”
“我以为换了个肉身，这毛病应当不会这么严重了。”楚昀苦着脸道。
他前世坐船时，都会给自己贴个符咒，一觉醒来便到目的地。因为这样，他虽几度下江南，却从未有机会欣赏沿途水乡风景。此次难得有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可谁知道，晏清这没用的肉身，晕船的毛病与他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可苦了他。
箫风临将那盘酸枣放在床头，捡了颗喂给楚昀，熟练地帮他整理衣着。酸甜之味入口，楚昀那股恶心劲消了不少，笑道：“这小子倒是有心了。”
箫风临没有答话。他很快帮楚昀将衣着整理完毕，又寻来一把木梳，帮他梳头。木齿滑过青丝，楚昀支着下巴盯着铜镜中箫风临的模样，心中不由一动。
他突然道：“阿临，你说若此间事了，我们不再回天岳门，可好？”
箫风临的手顿了顿。他取来一根缥青发带，将楚昀散开的长发扎好，方才淡淡道：“为何突然这样问？”
楚昀道：“留在仙门有什么好的，每日数不清的杂事一大堆，不如脱离出来，天地逍遥。况且，就算不当仙门中人，不照样也能兼济天下，除魔卫道么？”
箫风临抬头，从铜镜中对上了楚昀的目光。须臾，他道：“我准备了些糕点，你多少吃点。”
说罢，他转身走到桌边，桌边果然已经摆上了几盘糕点。箫风临拿出杯子倒了两杯茶，楚昀慢摇摇走过去：“你别告诉我，你放不下天岳门。我知道，你当初留在天岳门，不就是想用无间塔镇住乌邪剑么？要不，你也不会不愿在派中任职。如今乌邪剑有我镇着，天岳门还有什么值得你担心的？”
箫风临道：“并非……因为这些。”
“那是因为什么？”楚昀问道，他想了想，半开玩笑道，“阿临，我发觉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若是以前的你，肯定不愿被仙门所缚。可现在，你不旦留在仙门中，还成了正道第一人。你知道我刚得知霁华君其实是你的时候，有多惊讶么？你真的一点也不像这样的人。”
箫风临轻声问：“那师兄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楚昀偏头看他，却没有回答。箫风临自小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就连楚昀有时也搞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可他明白一点，箫风临从来不会在乎身外之事，他就像游离在这世间，冷冷俯视着芸芸众生，既不会为祸，也不会挽救。
无情，且绝情。
这样的人，如今却成了济世救人的正道魁首。虽说这并非是坏事，但楚昀总觉得心中不安。他宁愿看见箫风临依旧做一个冷眼旁观者，也不想看见他如今这样，就像是万里冰封的冰原，其下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箫风临看向他，那双眼里波澜不惊，似是在述说与自己毫不相关之事。
“事到如今，师兄当真觉得，还了解我么？”
楚昀心底没来由抽动一下。这数百年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混沌大梦，可于箫风临而言，却是真真切切过来的。数十年都可完全改变一个人，更何况已过去百年。
楚昀敛眸：“抱歉，是我自以为是了。”
“不是的，”箫风临下意识按住他的手背，“师兄这样很好，只是我……我已经……”
他的话没有说完，忽然有人轻轻叩响了门扉。箫风临快速收回手，楚昀直觉他似乎想说什么极为重要的话，正欲询问，却见箫风临已经眼眸一抬，房门自动打开。
乔安站在门外，道：“霁华君，晏师兄，该下船了。”
楚昀无奈，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箫风临应道：“好。”
一行人这便下了船。广陵不愧为商贸繁盛之地，街上人来人往，甚是热闹。楚昀死了许多年，好容易重生了又一直关在天岳门那等无趣的地方，许久不曾见过这般繁盛景象，一时间也不由眼花缭乱，很快便将船上发生之事抛在脑后。
三人信步闲庭般在街上游走，很快便到了乔安所言，能联系上无妄阁的地方。
眼前一座勾栏小楼，华灯红绸，琉璃青瓦，极为华贵别致。此处依水而建，数艘雕镂画舫静静停靠岸边，一字排开，虽是白日日，却也可预见夜晚繁盛之景。
楚昀眼角抽动一下，问：“这便是你说的那地方？”
“正是，”乔安赔笑应道，“晏师兄，您有所不知，此地乃我们广陵最大的妓馆，名为醉欢楼。这里面的姑娘小倌，那都是一等一的……”
“谁问你这个了！”楚昀头上青筋暴起，忍无可忍打断道。
“您听我说呀，”乔安道，“传言，这醉欢楼的幕后老板，就是无妄阁的人。”
楚昀满脸难以置信：“还有这事？这些人好好的开什么妓院，这也太……”
箫风临道：“所谓大隐隐于室，此地鱼龙混杂，消息来往众多，倒也的确符合三教九流汇集之地。”
“霁华君说的是。”乔安连忙附和。
“你闭嘴。”楚昀敲了一下他的头，训斥道，“你带我们来这里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让堂堂霁华君进这种烟花巷柳之地？”
箫风临淡淡道：“也无不可。”
楚昀惊恐地转头，这人真的没有被人夺舍么？！
见他看过来，箫风临解释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箫风临此言不错。他们如今只有这一条线索，楚昀就算万般不愿，也不得不答应下来。不过妓馆通常是夜里开张，如今青天白日，他们就是想进，也得等到夜里。
三人在城中一处清雅小筑落榻，趁着这档口，乔安仔仔细细给楚昀与箫风临讲了那醉欢楼的规矩。
那醉欢楼不仅仅是广陵最大的妓馆，也是此地最大的赌场与烟馆，可谓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而那醉欢楼的幕后老板，更是掌握着一众青楼赌场的命脉。只不过，这般至关重要之人，却无人知晓他究竟是男是女，何种模样。
“一个青楼老板都搞这么神秘，他们无妄阁果真没一个正常人。”楚昀不屑道。
乔安尴尬地附和一句：“晏清师兄说的是。”
箫风临摇摇头，问：“那我们该如何见到那老板？”
乔安道：“只能凭运气。”
楚昀问：“何意？”
乔安道：“那醉欢楼的最高处，名为摘星台。据说，醉欢楼的老板每月会在那里见一位客人。上摘星台的客人能向老板提出一个心愿，不论是杀人复仇，还是春宵一夜，老板都会满足。唯有一个要求，就是决不可透露老板的身份与容貌。至于那客人是如何挑选的，却无人得知。有些时候，他挑的是一掷千金的贵人，有时挑的又是输得精光的穷光蛋，总之，全凭喜好。”
楚昀问：“这么说，你也曾上过摘星台？”
“我哪有这运气。”乔安苦笑一声，见楚昀狐疑地朝他看过来，方才难为情道，“实不相瞒，我极喜欢醉欢楼一位花魁姑娘，所以……”
楚昀笑道：“所以你为那位姑娘散尽千金，结果就被人留下抵债了？”
“是。”乔安垂头丧气道，“原本像我这种欠下一屁股债的人，恐怕得把命搭上的。可醉欢楼老板似乎是看上我有几分修为，便将我保下，引荐给了无妄阁。我这才捡回一条命。听闻，那位老板在无妄阁地位不低，不过，我从未见过他的模样。”
楚昀手指敲击着桌面，思索道：“所以，只要我们能见到那醉欢楼老板，便可从他嘴里撬出无妄阁的所在。可你说他一个月只见一人，我们岂不是要等上一个月？”
乔安道：“放心，我已打听过了，老板这个月还未曾见过任何人。”
箫风临眼眸微动：“今日，是本月最后一日。”
华灯初上，河岸边灯火辉映，雕镂画舫飘摇水面，悠悠琵琶声渡水而来，戚戚哀歌，甚是悲凉。
楚昀立于醉欢楼前，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莫名有种被逼入狼窟的悲凉感。说来，他前世虽然是出了名的浪荡贪玩，却从未踏足过这种地方。谁能想到，他第一次进这烟花之地，竟是与箫风临一道。
楚昀在这边踌躇不前，却听箫风临在他身旁道：“你若介意，可留在外面等候，我与乔安去便可。”
放你一个人去我才更介意！楚昀恶狠狠瞪了提出这主意的乔安一眼，咬牙道：“我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箫风临敛眸：“那便走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楚昀竟觉得他这语气，颇有幸灾乐祸之意。
三人这才步入其中。
醉欢楼装潢极为气派堂皇，红绸帷幔铺垂，金屑珠玑点缀，莺歌燕舞，往来尽是喧嚣之声。饶是楚昀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仍是不由被里面的杂乱景象逼得皱了眉。
实在是太吵了。
大堂人群拥挤，一下便将三人冲散开。这大堂中有数台赌桌，依次排开，每台赌桌旁都以围聚了不少人。楚昀转身没看见人，正欲施法寻找，却被人群猛地一冲，撞到了一台赌桌前。
赌桌前，已有不少人围聚在此。
站在一旁的女荷官见有名俊俏小公子被挤到桌前，含笑问他：“公子，赌大还是赌小？”
楚昀摇头笑道：“我先看看，姐姐不必管我。”
赌桌的一侧，乃一名粗鄙大汉。他汗流浃背，双手紧紧攥着一只赌盅，咬着牙道：“别废话，开！”
另一侧，则是一位衣着华丽的青年，长袍束冠，折扇轻摇。他抬手悠悠往桌上一拍，盅盖掀起，赌桌旁猛地爆发惊人欢呼。
“柳公子又赢啦！”“厉害厉害。”“连胜第十局，不愧是柳公子！”
那大汉双目赤红，怒吼道：“不可能，再来！”
那名柳公子轻笑一声，言谈间却尽是鄙夷：“胡三，你都与我赌了十局了，你还有得赌么？再输下去，你可要光着屁股回家了。”
“别废话，你来不来！”
楚昀看得无奈，忍不住心道：“这样赌下去，就是再赌二十局也得输啊。”
别人看不出来，但他却看得清楚，那柳公子掀起盅盖的时候用内力暗中将骰子动了手脚。这分明是在出老千。还说是什么广陵最大的青楼赌场，竟无人发现此人的行动？
那大汉此时已经被逼得打算脱衣做赌资，楚昀看不下去，正欲开口，却被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按住肩膀。他转过头，箫风临正站在他身后，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嘴唇未动，却是以传音术与他对话：“与我来。”
箫风临牵起他的手，将他从赌桌前拉出。楚昀偏头朝他看过去，箫风临如今仍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就算身处这等嘈杂之地，也有种世外仙人不入凡尘的清贵。
楚昀问：“你方才去哪儿了？”
箫风临一路拉着他穿过大堂，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方向：“寻个清净的地方。”
楚昀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此处二楼以上均设有雅间，比起大堂的鱼龙混杂，倒是的确要清净得多。
楚昀想了想，又问：“我刚刚正想教训那出老千的家伙呢，你拦我做什么。”
“不是。”箫风临摇摇头。
楚昀不解：“何意？”
箫风临道：“他们是故意的。”
“你是说……”
箫风临道：“今日是本月最后一日，来此地的，绝非单纯只为享乐。”
楚昀了然道：“你的意思是，那些人是为了引起这醉欢楼老板的注意？也对，赢得太多与输得太多，都是引起注意的法子。看来，那两人多半是串通好的。”
箫风临点点头，不再答话。
二人很快走上二楼雅间。
雅间外有浅纱帷幔遮蔽，却什么也遮不住。二人这一路走来，耳畔淫声浪语不断，交缠的人影被光影映照在帷幔上，可谓是不堪至极。楚昀走这几步，脸上已有些挂不住的面红耳赤，却见箫风临仍旧一副置之事外的模样，心下对他的佩服不由更深了几分。
二人捡了一间相对清净，且视野开阔的雅间落座。
雅间内点着熏香，也不知糅合了多少种香料味道，又浓又烈，刺鼻得很。楚闻惯了箫风临给他点的檀香，猛地被这香气一熏，竟有些头晕眼花。
箫风临抬手一挥，将那香炉中的熏香灭去，道：“屏息，这香料中掺了迷药。”
楚昀恍然，难怪这里的人个个醉生梦死，毫无羞耻之心，原来竟有迷药作用。不过他又很快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分明都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这人怎么看上去这么熟练？
难不成他并非第一次来？
注意到楚昀古怪的目光，箫风临敛眸道：“下午我找人打听过。”
“哦。”楚昀应了一声。他这几日坐船南下，几乎没怎么睡过好觉，难得下了船，便抓紧时间补眠，一睡就睡了整个下午。看样子，箫风临便是趁他睡着期间，外出打听了一下。
不过，箫风临这般谪仙气质的公子，到处找人打听青楼里的消息，画面着实有些奇怪。
楚昀问：“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箫风临道：“等。”
楚昀还想再说些什么，帷帐外忽有一女子声音传来：“公子，小女前来抚琴。”
他什么时候点了琴姬！
楚昀满脸惊愕地转头朝箫风临看过去，箫风临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解释道：“此地规矩，入了醉欢楼，不可不出钱财。”
他顿了顿，道：“进来吧。”
帷幔被人卷起，一名穿着轻纱素衣的女子怀抱琵琶施施然步入。她进了雅间后，朝楚昀二人行了一礼，便端坐靠里一侧，兀自弹奏起来。
楚昀坐立难安，却见箫风临只是静静饮茶，也不好多说什么。这人实在淡定得不像第一次来的样子，两相对比，反倒显得他多大惊小怪似的。楚昀暗道不能显得这般没见过世面，当即也学着箫风临的模样，专心饮茶听曲。
不多时，一声鼓锣之音响彻整个醉欢楼。楚昀一惊，便听雅间内的琵琶之音骤然停了。那名琴姬放下琵琶，朝二人略微施了一礼，起身重新替他们卷起了帷幔。
醉欢楼的烛光接连暗下，楚昀向外看去，大堂的吵闹之声不知何时也跟着停了下来。偌大的欢场骤然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大堂中央的高台上。
高台上红绸铺地，其上摆放的数百只红烛骤然亮起，围成一圈，似是将整个醉欢楼的光都映照在了那一处。
众目睽睽之下，一名红衣女子跃上高台。那女子一袭红衣翩跹，身形纤细，脸上略施粉黛，容貌清丽脱俗。她微微抬头，状似随意地扫过在场之人，眉宇间竟显出一丝冷傲。
琴姬道：“二位公子今日运气不错，红袖姑娘可是很难得才登台一次的。”
楚昀突然转头问：“你说她叫什么？”
“红袖。”
她话音落下，只听又是一阵鼓锣敲击之音，那名叫红袖的女子已经随着鼓点舞动起来。她双足赤裸，足腕间系着一串铃铛，正随着舞步轻轻响动。
她起舞时，方才那份冷傲褪得干干净净，一双美目顾盼生姿，尽显诱惑媚态。
台下，众人脸上逐渐显露痴缠神色，似是恨不得将台上那人生吞活剥。楚昀眼眸微敛，神情沉了下来。
※※※※※※※※※※※※※※※※※※※※
楚昀：你给我解释一下你怎么看上去这么熟练？
阿临：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qaq

第34章 无妄阁主
楚昀认出了那女子的媚术，正欲开口提醒箫风临，便觉对方已经率先设下一道结界，将二人笼罩起来。铿锵鼓点被尽数挡在外面，楚昀神情唏嘘：“没想到，竟能在此遇到她。”
箫风临道：“你确定是她？”
“红衣，善舞，媚术，若是有人模仿，那此人我真要好好认识一下。”楚昀轻声笑笑，又道，“这丫头啊，三天两头换脸，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箫风临道：“你打算怎么办？”
醉欢楼中，越来越多人失去神智，甚至不少人跃跃欲试，试图爬上高台。高台四周不知何时竟立起了一道透明屏障，将众人挡在外面。但就算是这样，那些人仍想朝那红衣女子扑去。他们用身体不断撞击屏障，直至头破血流。
雅间中，方才弹奏的那名琴姬的目光也逐渐变得呆滞，似是想要缓缓朝那高台走去。箫风临抬指一挥，击中那琴姬后颈。
眼见那琴姬就要摔倒在地，楚昀连忙上前将人一把揽住。青楼女子穿着大多单薄，楚昀这一揽便触摸到了女子腰间柔软细腻的肌理，浑身一僵，一时间就连眼睛都不知该看向何处。
身后，箫风临的目光暗暗沉了下来。
楚昀手忙脚乱把人放到一边，脱下外衫罩在那女子身上，转头对箫风临道：“霜寒借我用一下。”可后者不知在想什么，竟一时没有反应。楚昀只得又唤了一声：“阿临？”
箫风临恍然回过神来：“怎么？”
“你想什么呢？”楚昀笑了笑，却也并未在意，“玉箫，借我一用。”
箫风临点点头，从腰间取下玉箫递出。楚昀接过，置于唇边。
一阵悠扬而清亮的萧声传出，雨打繁花，不疾不徐，悠悠打破了原本的鼓锣之响。高台上，红袖的动作一滞，眼神下意识看向二楼。
楚昀没有躲闪，垂下目光，与她遥遥对望。
被媚术迷惑的众人眼神显露迷茫，动作却纷纷停了下来。
突然，一段铮铮琴音如珠落玉盘，陡然出现。红袖回神，继续随着琴音舞动起来。楚昀眼神稍凝，萧声急转直下，短促尖锐，好似鸣泉飞溅，竟暗藏杀机。
那琴音也不堪示弱，一琴一箫此起彼伏，红袖的舞步也越发迅疾凌厉。只听一声铮然断弦之响，曲终舞尽。方才那般激烈的舞曲之后，红袖依旧面色未改。她屈膝见礼，最后看了一眼楚昀所在的方向，转身缓缓下了高台。
她的身影离开之后，台下观众方才恍然清醒。
雅间内，楚昀将玉箫递还给箫风临，笑道：“这醉欢楼中果真是藏龙卧虎，看来我们没找错地方。”
箫风临道：“方才那弹琴之人……”
“修为极高，不简单。”楚昀道，“那媚术以舞为媒，但若非琴音牵引，是不可能达到这等境界的。那琴音，既增强了媚术，也弥补了缺陷。要不是我了解这媚术，怕是要反被他绕进去了。”
箫风临点点头，正欲再说什么，忽然又听见雅间外传来一阵骚乱。
二人转头看去，数名带着金色翎羽面具的女子从楼上缓缓走下来。方才便是因为她们现身，才引得众人惊呼骚乱。这几名女子乃醉欢楼老板的贴身侍女，而她们下来的地方，便是通向摘星台唯一的路。这几名女子的出现，意味着这醉欢楼老板已经选中了宾客，正要将其邀请上楼一叙。
楚昀与箫风临对视一眼，不动声色。
他们没有把握一定会被那老板选中，不过动一动手脚偷偷跟着被选中的那宾客进入摘星台，于他们而言却不是什么难事。
楚昀静静看着那几名女子步下楼梯，却直径朝二楼雅间走来，最终停在了他们面前。那几名女子朝他们二人行了一礼，为首那名女子问：“方才奏箫的是哪位公子，我们主人有请上楼一叙。”
楚昀稍有惊讶，轻笑一声：“是我。”
为首那名女子拿出一块金羽面具，道：“那便公子戴上这面具，与我们走一趟吧。”
楚昀正要伸手去接，箫风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楚昀稍愣一下，低声安抚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让我去会一会那位神秘的幕后老板。”
箫风临停顿片刻，松开手：“多加小心。”
楚昀点点头，接过面具覆在脸上，笑道：“烦请姑娘们带路。”
几名女子朝他施了一礼，转身引着楚昀离开。醉欢楼中其他人见楚昀跟着那几名女子离开，纷纷哀叹嫉恨不已。直至楚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箫风临方才收回目光。
他眼眸微垂，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此时，方才被他击晕的那名琴姬悠悠转醒：“我这是……怎么了？”
箫风临道：“姑娘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他声音冷得可怕，让人听来好似锋芒在背，如坠冰窖。那琴姬被他语中的冷冽刺得瑟缩一下，连忙起身。楚昀搭在她身上的外衫落地。
“这是……”琴姬只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冷了几分，她慌乱地捡起那外衫，仔细叠好置于桌上，头也不敢抬，“小女告退。”
她说完这话，仓惶地拾起地上的琵琶，逃似的离开了雅间。雅间外的帷帐落下，箫风临端坐原地静静饮茶，隐去一室冷意。
楚昀很快跟着那几名金羽面具的女子步上顶层，视野骤然开阔起来，竟是一座庭院。兰草绿竹，回廊勾栏，居高望去，可见广陵夜色与灯火辉映，无数画舫如同一盏盏河灯点缀在墨色的河水上，甚是赏心悦目。
那几名女子在一道玉石雕砌的画屏前停下脚步，道：“我家主人便在前方的摘星台等候，公子进去便是。”
“有劳。”楚昀颔首应道。
他绕过玉屏，踏上回廊。回廊深处，一块绿茵草地中，有一座飞檐凉亭。凉亭四面垂着轻纱帷帐，随风微微浮动，半隐半现地透出一人静坐的身影。
楚昀走过去，还未及说话，那人率先开口：“你是谁？”
那嗓音清而不浮，却真真切切是个男子的声音。
楚昀不动声色反问道：“你又是谁？”
那人没再回答。楚昀等了半天也没见那帷帐后再有动静，正欲上前一步，却突然听得有利刃破空之声传来。轻纱帷幔骤然拉开，一道红影裹着凌冽剑意，直朝楚昀逼来。
楚昀侧身躲过一击，赤羽自袖中窜出，铮然一声击退对方，飞快攀附在剑锋之上。
“这么久没见，这见面礼会不会有些太粗鲁了。”楚昀抬起头，对方一身红衣如血。他顿了顿，挑开面上金羽面具，“红袖。”
他指尖微动，收了赤羽。随即，对方手中的长剑落地。
方才在高台上一舞倾城，牵动万人心神的女子，此刻却站在楚昀面前，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神情。须臾，两行清泪从她脸上划过。
这下，就连楚昀也愣住了。他连忙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巾往人手里一塞，恨铁不成钢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说哭就哭。你不知道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别人在我面前掉眼泪么？故意整我呢？”
红袖没有回答，单膝落地：“红袖参见主上。”
楚昀淡淡笑道：“好了快起来。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干嘛还这么叫我。”
红袖道：“不论如何，您都是我的主上。”
楚昀无奈，上前一步将人扶起：“行行行，听你的，你爱怎么叫怎么叫……你别哭了。”
她转头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执拗道：“我才没哭。我、我就是，我就是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还能再见到您……”
“好，没哭没哭。”楚昀连连应道，又问，“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帷幔后的那位，又是何人？”
他话音刚落，一阵风将那层轻纱吹开，一名男子从亭中从容步出。那男子皮肤苍白如雪，面容阴柔更显几分妖异。他缓缓走到楚昀面前，单膝跪地：“在下白芨，见过圣主大人。”
“不必多礼。”楚昀道，“方才奏琴的人，就是你？”
“是，”白芨回答，“不知圣主大人驾临，多有得罪。”
“行了，别一口一个圣主的，听得我瘆得慌。”楚昀笑了笑，又问，“这么说来，你们二人就是醉欢楼那幕后的主人？”
红袖道：“是。”
楚昀道：“无妄阁，与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此言一出，面前这两人对视一眼，均是神情稍凝。过了许久，红袖开口问：“您是为了无妄阁而来？”
“是。”楚昀道，“你们果然是无妄阁的人？”他说完这话，忽觉哪里不对劲，又问，“等等，你们既是无妄阁的人，为何会不知你们阁主将我唤回尘世之事？”
红袖眼中一亮，忍不住脱口而出：“阁主？他真的——”
白芨突然看了她一眼，红袖的话戛然而止。
楚昀将他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悠悠道：“看样子，你们也不是一无所知。这样便好，告诉我，无妄阁阁主到底是谁，现在何处？”
白芨朝楚昀行了一礼，正色道：“白芨与红袖姐都曾承蒙阁主相救，阁主与我二人有救命之恩，因此，我们才会自愿加入无妄阁。但无妄阁极为神秘，阁主更是行踪无定，就连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何身份，现在会在何处。”
楚昀敛眸问：“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眼前二人不答，楚昀想了想，又道：“不说也罢。按照醉欢楼的规矩，我既然登上了摘星台，便能向醉欢楼之主提出一个要求。你们一定知道该如何与无妄阁阁主取得联系，我要见他。”
“这……”红袖迟疑一下，问，“主上为何执意要寻找阁主？”
楚昀道：“他带走了我一位很重要的朋友。”
红袖眉头稍皱，白芨道：“无妄阁等级森严，向来是由上至下传达命令消息，而非由下至上。我们二人身为下属，从来只是服从，无法与阁主取得联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醉欢楼的规矩是摆设么？”
“圣主莫怪，”白芨不紧不慢，“您若以客人身份而来，无论您是求权求财，求名求利，我们都可满足。但唯有无妄阁，并不在允诺范围之内，恕在下无法答应。”
“白芨，”红袖斥责道，“别这样与主上说话。”
白芨道：“红袖姐，我也是实话实说，毕竟，规矩就是规矩。”
“好一个规矩就是规矩，看来我这一趟，是白跑了。”楚昀笑了笑，道，“不过，今日得见故人，而且见你过得不错，也算了我一桩心事。也罢，我不难为你们了。就此别过吧。”
他说着，便要转身离开。红袖迟疑片刻，开口唤住他：“主上。”
楚昀回眸：“还有何事？”
红袖道：“我不知主上与阁主有何误会，但主上请相信，阁主他绝对没有为恶。”
楚昀听了她这话，突然道：“红袖，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可好？”
“您说。”
楚昀若有所思：“当年正道攻入魔域，魔域之人被尽数诛灭。你是如何从里面捡回一条命的？谁救了你？”
红袖眼眸微动：“我……”
“不能说？”
红袖道：“主上怎么知道……”
楚昀淡淡道：“我不知道，诈你的。”
红袖惊愕地睁大眼睛，她似是还想说什么，楚昀却只是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摆摆手：“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并未朝来时路走去，而是化作一道红光，御空掠上天际。
楚昀的身影消失在摘星台上，须臾，从暗处步出一人：“红袖，你今日说得太多了。”
来人一袭华贵白衫，面容俊美至极，却是冷峻无波。他缓缓走到二人面前，抬眼，眸中尽显森然冷意。
“阁主？！”二人惊呼出声，很快回过神来，跪地行礼，“属下参见阁主。”
箫风临淡淡道：“起来吧。”
白芨起身，而红袖却没有动。箫风临垂眸看她：“你想说什么？”
红袖道：“红袖，多谢阁主救了主上。但红袖不明白，阁主为何不肯直接告诉他你的身份，你分明……”
“红袖姐。”白芨打断她，“别再说了，阁主做事有自己的考量。”
红袖低头道：“是红袖失言，请阁主责罚。”
“此事不怪你，要怪只能怪我，”箫风临抬头看向楚昀消失的方向，不知在思索着什么。须臾，他浅浅叹息一声，“我不该带他来。”
“可如今，主上恐怕已经猜出您的身份。”红袖迟疑片刻，低声道，“其实，阁主今日会让主上踏入醉欢楼，就没想再隐瞒身份了吧。”
箫风临道：“瞒了这么久，我也累了。”
摘星台上一时寂静，须臾，箫风临又道：“今日前来，还有一事。”
二人齐声道：“请阁主吩咐。”
箫风临抬手一挥，一封密函与一枚无妄令落在二人面前。箫风临冷声道：“具体我已写在密函内，你们尽快将此传递给无妄阁各处分部，需得抓紧时间。若有任何人干涉此事，杀。”
二人均是一惊，随后齐声应道：“是。”
他们话音落下，周遭突然掀起一道清风，抬眼看去，眼前已无任何人的身影。红袖拾起那封密函，打开，里面是一份人员名录。她细细读下来，眼中竟显露一丝惊愕：“这……”
红袖将那密函递给白芨，他快速看完，虽未置一词，但眼神却也暗了下来。他的手上，那枚无妄令闪过一抹冷厉寒光。
楚昀没有回他们落脚的小筑，他浑浑噩噩驱使赤羽落在街道上，竟不知自己该去何处。
从他莫名其妙被人拉回尘世，从陌生的躯体中醒来，再到入天岳门，拜师，随后又牵扯出乌邪剑、无妄阁、连翘。种种蛛丝马迹早已让他猜测那无妄阁阁主定是极为了解他，而如今，红袖又默认了那人参与过四百年前的魔域大战。
那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
楚昀心口闷得发疼，他多想直接去到那人面前质问他，问他究竟为何要这样做。他想知道那人为什么要骗他，究竟骗了他多少事情。
可他又不敢去探究。
他生怕这一问，问出更多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楚昀神情恍惚地在街上游走，身旁突如其来的吵闹声将他唤醒，一个身影狠狠地撞了他一下。楚昀一个没站稳，被撞地微晃一下，下意识扶住了那人。
那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略微有些跛脚，怀里还紧紧抱着个粗麻布包。
他连连朝楚昀道谢，楚昀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听见身后有人破口大骂：“你这老头还要不要脸，这整条街都本大爷的地盘，交不起租金就别来。你下次再来，老子另一条腿也给你打断。”
楚昀转过头去，几名彪形大汉正站在他身后，朝那老者怒目而视。
那老者抖抖索索哀求道：“少爷你行行好，我儿子真的需要钱买药，你就让我在这儿卖吧。”
“你滚不滚，再不滚老子动手了！”那人啐道，“给我上。”
几名大汉冲上前来就要将那老者强行赶走。楚昀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最前那名大汉的手腕，将人推开，冷声道：“有什么事好好说，一群人欺负一个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那几名大汉见拦住他们的竟是个纤细少年，骂道：“哪儿来的臭小子，不要命了，敢管我们的事。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该滚的是你们。”楚昀道，“我现在心情不大好，你们识相快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方才为首那名大汉满身酒气，嗤笑一声，却是走上前来细细打量着他：“小子，你是什么人？看你这一身的脂粉气，不会是前面妓馆里的小倌吧？这张脸倒是长得勾人得很，哪家的，下次爷去给你捧场？”
他说着，竟轻佻地伸出手来想碰一碰楚昀的脸。楚昀稍一侧头，抬手在他手肘处状似轻巧地一敲。只听一声骨节错位之声，那大汉痛呼一声，抱着胳膊痛苦倒地。
其余几人见状，不敢妄动。那大汉气急，骂道：“看什么看，还不给我打！”
几名大汉这才朝楚昀冲去，却都被楚昀轻而易举撂倒。片刻后，大汉横七竖八躺倒一片，哀嚎不止。
楚昀走上前去，问为首的那名大汉：“他欠你们多少租金？”
说罢，也不等那人答话，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随意掏出几锭银两丢到他身上：“这些够了吧，够了就滚。”
“够了够了够了，我们这就走。”几名大汉连连点头，捡了那些银子，匆忙逃了。
楚昀将那老者扶到一边，把钱袋塞到他怀里：“老人家，这些钱你拿去抓药吧，日后那些人应当不敢再来了。”
老者连连摆手：“公子，使不得，使不得，这也太多了。”
楚昀道：“无妨，谁没个有难处的时候呢。你就收着吧，给你儿子看病要紧。”
“谢谢小公子，公子心善，定会有好报的。”
楚昀笑笑，却轻声叹道：“借你吉言，希望如此吧。”
那老者在怀中的布包中挑挑找找，摸出根黑色木簪递给楚昀。那木簪雕工行云流水，格外别致。老者道：“这制簪的沉香木是老朽意外所得，只雕出这一根簪子，本还舍不得卖……今日得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公子便收下吧。”
“不必……”
老者劝说道：“公子就别推辞了，改日赠予意中人也好啊。”
楚昀一愣，回过神来时，那老者已经趁机把木簪塞到他怀里。无奈，他也只好道了声谢，方才转头离开了。楚昀在街上漫无目朝前走，两侧的街景渐渐萧瑟冷清下来。不知不觉间，他已走出了灯火通明的闹市，暂离了喧嚣。
春夜的风带着些凉意，楚昀的外衫留在了醉欢楼里，被夜风一吹竟有些发冷。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站在一间冷清简陋的客栈前。客栈没什么生意，店小二在柜台前打着盹，就连楚昀走进来都没留意。
楚昀敲了敲台面：“还有客房吗？”
那店小二被他扰了清梦，茫然抬头，半晌才恢复清醒。看清了眼前的人，那店小二连忙应道：“有有有，多得是，客官这是要住店？”
“嗯，要一间上房。”
“好嘞。”
店小二麻利把楚昀引上二楼，楚昀这才发现这小二口中所言的多得是一点不假。这客栈里除了他，根本就没有别人。店小二推开一间房门，楚昀刚一进去，就被里面发霉的气味呛了一下。
“咳咳，这就是你们的上房？”
店小二用肩上的抹布擦了擦屋内唯一的木桌，再点燃桌上烧了半截的烛台，道：“是，这是咱们店里最好的一间了。客官，您……还住么？”
“住。”楚昀在桌边坐下，抬眼看那店小二还站在一旁，便问，“你怎么还不走？”
“那房费……”
“哦。”楚昀应了一声，探手入怀一摸，却愣住了。他方才把钱全给了那老者，如今身上只剩那根老者送他的木簪。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腰间那枚玉佩上。
楚昀取下玉佩：“先用这个抵吧，我明日再让人给你送钱来。”
他把玉佩递给店小二，玉佩离开他手的时候，突然闪过一道微光。
店小二揉了揉眼睛：“它刚刚……是不是亮了一下？”
楚昀正色道：“没有，你看错了。”
“看来真是睡糊涂了……”小二自言自语一句，道，“客官您早些歇着吧，有事您喊一声就行。”
“等等。”楚昀叫住正要出门的店小二，“给我拿几壶酒上来。”
“好嘞。”
店小二很快把酒拿了上来，这客栈虽简陋了些，但酒却是好酒。楚昀酒量算不上好，几杯下肚，已有些头晕眼花。他转头盯着桌上的红烛发愣，恍惚间耳边听到一声轻蔑的嘲弄笑意。
“……有家不敢回，在这种地方喝酒买醉，你真有出息。”那声音又沉又哑，听来竟有阵阵回音，“主人。”
楚昀抬手一挥，一把乌黑长剑出现在桌边，一团模糊黑影从剑中显现出来。楚昀没好气道：“你没事跑出来干嘛，找抽？”
乌邪低沉地笑了两声：“我早说过了，别人都不可信，你只有我。”
楚昀再次往杯子里倒了杯酒，斜睨着那黑影：“你再废话我就把你封回去。”
“把我封回去，谁陪你说话？”乌邪并不畏惧，那团黑影缓缓凑到楚昀身边，似是将他包裹起来，“主人，你现在心里很乱。其实你担心的并非是箫风临会不会得到乌邪，你气恼的，也并非是箫风临隐瞒了你他的身份。你不敢去问他，只是因为你在害怕，你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骗局，你害怕发现他过去对你的好，全是假象。”
楚昀眼神一凛：“我警告过你不要轻易窥视我。”
乌邪语调不紧不慢：“不，我没有窥视你。你自己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副像是被主人丢弃的小狗一般失魂落魄的模样，还需要我窥视么？”
“闭嘴。”
乌邪继续道：“无妄阁阁主是谁，其实你早该猜到的。哪有这么巧的事，你时隔数百年被唤醒，箫风临便立即出现在你身边，非但没有声张，还将你带回天岳门。还有，凌霄峰上的禁制，就连我都进不去，谁又有这个能耐，在箫风临的眼皮底下让你入梦。只不过是你自己自欺欺人，不愿意怀疑你的宝贝师弟，你宁愿相信他是真的对你有意……”
“你别说了。”
乌邪恍若未闻：“仔细想想，除了箫风临，还有谁会这么想得到我呢？毕竟，他从很早很早以前，就盯上我了，不是么？其实，你大可以直接将他想要的给他，还能以此讨他的欢心。不得不说，我从一开始就挺欣赏他，比起你，他更适合做我的主人……”
“我让你闭嘴！”楚昀猛地将手中酒杯朝前掷出。那杯身从黑影中穿过，落到地上，酒水洒了满地。黑影中间被酒杯穿透了一个窟窿，只听一阵阴沉嘶哑的笑声，那黑影不断沙化、溃散，最终回到黑剑之中。
讨人厌的声音没再出现，楚昀抬手收了乌邪剑，起身，晃晃悠悠往床榻走去。这客栈又小又破，床榻也又冷又硬，楚昀合衣蜷缩在上面，半分睡意也没有。他头疼得厉害，楚昀盯着斑驳的墙面，脑中不断回想着乌邪方才的话。
许久，他轻声呢喃一句：“你真的，这么想要乌邪么？”
这一夜，楚昀想了很多。从他第一次见到箫风临那天，再到两人在落华山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一件件被他从记忆的深处翻出来，雪球似的越滚越多，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把那些细碎的小事想了个遍，随后，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是他带着师弟师妹们下山除妖，意外得到乌邪骨之后的事情。
那时，楚昀也不知那脏兮兮的铜鼎里装的是什么，只见那东西邪气重得很，便将其带回了落华山交给师父。
顾浮生阅历极高，一眼认出那是上古邪神乌邪兽的一截兽骨，大为骇然。传闻乌邪出世，世间必将遭劫，这兽骨又是活剥乌邪脊骨而得，怨煞之气极重，这位修真界德高望重的前辈，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理。短短几日，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
对此，楚昀不以为意：“不就是块破骨头么？把它往炉子里一丢，三昧真火烧上几个月，再裹几张符，找个清气重的名山大川往那山下一镇，它还能翻出花来不成？”
顾浮生被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气得够呛。不过乌邪兽骨尚未觉醒，邪气再重也只是个死物，楚昀所言倒也不是不行。顾浮生斟酌之后，决定借此历练历练自己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他把乌邪骨托付给楚昀，让他自己想办法镇压，自己转身甩手外出云游去了。
楚昀揽下这活，立即按照自己的想法，把那截兽骨丢进了剑阁的炉鼎之中。那炉鼎中三昧真火不断，就是再至邪之物进去，也准会化作飞灰。
落华山有修符、结阵、炼药、铸剑四道，虽然楚昀每样都有所涉猎，但他最感兴趣且最擅长的，乃是铸剑。这剑阁往日他就独占了不少时间，如今要炼乌邪骨，他更是借着这由头，每日理直气壮往剑阁里钻，敲敲打打，也不知到底在做什么。
那日箫风临进入剑阁时，便看见楚昀只穿了一件单衣，蹲在铸剑炉前不知在想什么。
“师兄，该吃饭了。”
楚昀应了一声，随意裹了件外衫便来到桌边。
箫风临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结结巴巴劝道：“师兄，你金丹期修为已至满阶，不日即可飞升元婴。你近些时日应当多加准备，总在这剑阁……”
楚昀懒得听，打断道：“谁教你这么说的？小叶子？梓墨？还是连翘？哦，应该是连翘。”
楚昀自问自答一番，箫风临泄气地垂下头。楚昀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别急，我心里有数，误不了事。”他又指了指屋子那尊最大的炉鼎，“更何况，我还得守着这东西呢，这要是出了岔子，师父得揍死我不可。”
箫风临朝那炉鼎看过去，问：“师兄，那乌邪兽骨，究竟是什么？为何师父看上去如此忌惮？”
“师父就是小题大做，你别怕。”楚昀安抚道，“那邪兽再邪，也死了这么多年了，只留下一块骨头，还能成什么事？”他想了想，又道，“不过啊，这骨头里的邪力的确不同凡响，若是能铸入武器中为我所用……”
箫风临问：“此物还能铸入武器？”
“我也就随口说说。这东西难操控得很，真铸成了武器，还指不定谁控制谁呢。”楚昀道，“但它力量极强是真的，就算不是将其整个铸入武器，只借用其中几分邪力，都能顶上寻常人数十年的修为。”
箫风临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楚昀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自顾自道：“师父忌惮他也有道理，虽然这东西现在还没苏醒，掀不起什么风浪。但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恐怕会引起不小的祸事。我跟你说话呢，你走什么神？”
“没、没有……”
楚昀道：“阿临，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箫风临道：“没有麻烦……”
“真没有么？”楚昀瞥了他一眼，道，“自从上次回山之后你就不对劲，每日魂不守舍，修为也好久没有进展。怎么了，有心事？”
箫风临摇头：“没有……”
“没有就算了，师兄信你。”楚昀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你这修为要是能像你厨艺这般进步，那我不知道该有多开心。好了，回去练功吧。”
楚昀把人赶出去，继续鼓捣起他的铸剑炉，直至日暮落下，方才恋恋不舍离开了剑阁。临走时，还在一边翻阅铸剑谱，一边随手写写画画什么。落华山夜里有宵禁，他就是想住在剑阁，也不可能。
回到住处，箫风临却依旧不见人影。楚昀还当那人听了他今天的话，找个没人的地方刻苦练功去了。箫风临从小修行刻苦，晚归于他而言也是常事。楚昀没将此事没放在心上，埋头专心鼓捣自己的铸剑谱。
他却不知道，夜色彻底降临后，一个身影悄然推开了剑阁的门。
剑阁内外的禁咒都是楚昀一手设下，防得了别人，却防不了与他最亲近的箫风临。箫风临缓缓步入剑阁，少年欣长的身影在高大的炉鼎前显得纤细瘦弱。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眸中映出炉鼎中的熊熊火光。
一个阴沉而嘶哑声音，悄然进入了他的耳中：“你终于来了。带我走，我能帮你……”
箫风临轻声重复，仿若一个提线木偶一般：“帮我……”
那声音回答：“对，我能帮你，而且，也只有我能帮你。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随着这声音传出，炉鼎中的乌邪兽骨在火焰中翻腾起来。就连顾浮生也不曾看出，这乌邪兽骨根本并非死物，它蕴含着乌邪兽临死前最痛苦的记忆，早已苏醒过来。三昧真火的火焰不断被它吸入体内，它在炉鼎中不断膨胀，扩大，轰然一声，冲开炉盖。
楚昀被这声响彻天际的轰鸣声震醒。窗外火光滔天，他一眼便认出那是剑阁方向。身侧床榻空无一人，箫风临至今未归，他心中立即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当落华山弟子终于赶到剑阁时，现场只剩下一片狼藉。
乌邪兽骨与箫风临一起，消失不见了。
※※※※※※※※※※※※※※※※※※※※
你们喜闻乐见的掉马又来了，恭喜大家猜对，师弟确实是阁主大人_(:з」∠)_
但是啊，我可没有说过阁主大人是boss呀，攻君怎么能做坏事呢┓(???`?)┏
会不会觉得这章有点虐？其实也就是一点小误会啦，很快解开就可以继续甜甜甜了，大家不要方。
这章卡了一天，终于在十二点前搞定了o(╥﹏╥)o
明天也要肝万字，更新时间估计也在晚上了，感觉自己被掏空……

第35章 身世过往
最开始的震惊过后，楚昀率先冷静下来。
落华山四周设有禁制，进出必须通过山门，无人例外。看守山门的弟子并未发现有可疑之人进出，这证明乌邪兽骨还未离开落华山。楚昀派众人开始在落华山上下仔细搜寻，却并未将箫风临同样失踪的消息告诉任何人。
他知道那人会在哪里。
众弟子听从安排各自搜寻，楚昀却转头朝后山竹林走去。这后山竹林是楚昀的修道之所，寻常弟子鲜少踏足。竹林幽径深处，水汽氤氲，楚昀朝着雾气汇聚最浓郁的地方走去，很快便觉阵阵暖意扑面而来。
竹林深处的温泉旁，箫风临正盘膝坐在礁石上，清冷的月色透过树影落下，将他的背影映得格外落寞孤寂。少年身形拔高得快，他如今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但个头已经与楚昀差不了多少，虽清瘦却丝毫不显单薄。
楚昀没有隐藏脚步声，他踩着落叶走到箫风临身后，一眼便看见了被箫风临放在身旁礁石上的乌邪兽骨。
“师兄。”楚昀正想走近，箫风临却突然开口。他脚步一滞，箫风临道，“别过来了。”
他的声音似是在抑制着什么，尾音微微发颤，更像是一种哀求。
“……求你。”
楚昀的手颤了颤，不自觉在身侧紧握起来。可他开口时，语调却一如往常：“阿临，大半夜在这里胡闹什么，快跟师兄回去。”
他边说着，边试图继续朝他靠近。可他刚一抬步，箫风临又道：“你别过来！”
“怎么了？”楚昀好似完全没有听出他语中的凄厉之音，他步子未停，柔声道，“别闹了，大家正到处找你呢。”
“我让你别过来！”箫风临大喝一声，礁石上的乌邪兽骨似是感应到了他的情绪，突然震颤起来。周遭邪风骤起，吹落竹叶无数。一道黑影从兽骨中浮现出来，没入飘散的竹叶中，竟将那竹叶瞬间染成了黑色。
楚昀脸色一变，那黑色的竹叶竟陡然化作锋利的刀刃，朝他直刺而来。
竹林中一道寒芒闪过，霜寒出鞘。利器相击发出尖锐的声响，楚昀挥剑，抵挡住迎面而来的利刃。只是他此时距离太近，就算他剑法再快，也未能尽数格挡开。
左肩传来刺痛，一枚竹叶深深没入他的皮肉之中。楚昀动作稍顿一下，随即又被数枚竹叶刺中。
“不要！”
楚昀只觉眼前一暗，被扯入了一个怀抱。箫风临把他搂在怀中，试图用身体替他挡住那些利刃。楚昀靠在箫风临的肩上看过去，那黑影似乎并不愿伤害箫风临，乌邪兽骨微微颤动一下，留在竹叶中的黑气褪去，变回柔软轻薄的叶片，缓缓飘落在地上。
箫风临抱着楚昀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对不起，对不起师兄，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别这样，我没事——”楚昀试图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可箫风临似乎用上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竟一时挣脱不开。楚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道：“阿临，把我放开。”
“师兄……”
“把我放开。”楚昀声音变得急切，难得带上些严厉，“你到底要做什么？快把我放开！”
“对不起师兄，你既不愿走，那便与我一道去吧。”
箫风临的声音轻柔如水，在他耳畔响起。随后，一抹灵力由他脑后注入，楚昀的意识不可避免地消退下去。彻底失去意识前，楚昀感觉到箫风临终于将他放开。他勉力维持着神智，却只见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上，竟有一道鲜红如血的魔纹，深深地烙印在了眉心之间。
箫风临轻轻抱住楚昀彻底瘫软的身体，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刻骨的痴缠，如痴如醉，似是有些入迷。
随后，竹林之中骤然掀起一阵黑雾，将箫风临与楚昀的身体卷入其中。
黑雾散去，林中已再无二人身影。
楚昀再次醒来时，发觉自己正身处于一个山洞之中。耳畔是潺潺流水之声，似乎有道暗河正从他流过。他身上的伤口已被包扎过，楚昀坐起身，脑袋还有些眩晕。乌邪兽骨被人随意丢在他身边，楚昀看了半晌，却最终未去触碰那东西。
唯一的光线透过洞口照入洞穴中，一个清瘦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洞口。
“阿临？”楚昀轻轻唤了一声，洞口那人转过头来。由于逆光，楚昀看不清他如今的模样与神情。
箫风临道：“抱歉师兄，擅自将你带来此处。”
楚昀问：“这里是哪里？”
箫风临朝他招了招手：“过来，你一看便知。”
楚昀依言走到洞口，却在看清洞外的光景后，惊得睁大了眼睛。山洞外云雾缭绕，厚重的云层将山峦之巅从中截断，放眼望去，这洞穴竟像是悬浮在空中一般。忽然，一阵风起，将洞穴下的云层吹开，下面竟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深渊双侧的山石似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裸露出焦黑嶙峋的怪石，苍茫万里，寸草不生。而深渊的中央，正不断涌现着丝丝魔气。
楚昀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师兄可曾听过一个传说，”箫风临道，“远古时候神魔大战，上古诸神齐心协力，击溃了作恶多端的邪神，将其封印在人间一处虚无之地。邪神的尸身在那虚无之地灼烧了数万年，怨煞阴气不断滋养，使得此处寸草不生，形成了一处魔气汇聚之地。”
“魔气汇聚之地极适合魔修修行居住，后来便渐渐成为了人间魔修聚集的一处圣地。后来，世人将此地称为……”
“九霄魔域。”楚昀道。
“是。”箫风临道，“师兄果然知道这里。这下面，就是九霄魔域。”
楚昀问：“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箫风临没有回答，楚昀转头看着他的侧脸，低声道：“阿临，你转过来，让我看看你。”
箫风临停顿许久，转身面对楚昀。他的眉心，一道魔纹鲜红如血，竟显出几分妖异。
楚昀颤声道：“你是……魔道中人。”
“是，”箫风临道，“师兄怕我吗？”
楚昀道：“我为什么要怕你，你是我师弟啊。”
箫风临楞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意：“师兄，你真好，你真是太好了。好到……我一点也不想放手。”
“阿临……”
箫风临转头，盯着脚下的万丈深渊，低声道：“我出生在魔域，我的母亲，是魔域圣主的亲妹妹。”
楚昀难以置信：“什……”
箫风临顿了顿，继续道：“我母亲年轻时，曾违反魔域戒律，私逃人间。然后，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让她甘愿永远也不回魔域的人。可当她真的决定与魔域一刀两断时，那个人发现她的身份。他接受不了她的身份，于是不辞而别。”
“我母亲走投无路，独自回到魔域。可她触犯了禁令，被她那狠心的哥哥废了修为，贬为了奴仆。魔域以强者为尊，成了一个废人的她，在魔域受尽了苦。可谁知道，她竟有了身孕。”箫风临嘲弄地笑了笑，“从她知道自己有了身孕的那一刻起，她就疯了。”
楚昀突然想到他与箫风临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人满身伤痕，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肤。他哑声道：“你的伤，是她弄的？”
“是。”箫风临道，“自我记事起，就从未从她那里得到过一丝温情。她整日逼我练功、修行，甚至与妖兽相搏。若是我做不到她的要求，她便用各种方式折磨我，她想让我成为魔域最强者，这样，她便能夺回她昔日的地位。”
“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我想，她多半是在报复那个人。”箫风临呢喃道，“她想把我变成一个怪物，然后替她报仇。”
说这话时，箫风临的脸上满是漠然。楚昀心中狠狠抽动一下，疼得发颤。他上前两步，将人扯过来抱在怀里，在他耳畔柔声道：“你不是怪物，阿临，你不是……”
箫风临一怔，眼底显露出一丝柔和。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楚昀的后背，拉着他进了山洞。
二人捡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楚昀道：“可你后来，不还是逃出来了吗，至少你现在还好好的。”
萧临风抬头看他：“师兄，你觉得若那女人还活着，我会有机会离开魔域么？”
楚昀很快意识到箫风临话中的意思，他心底一凉，细密地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楚昀嘴唇开合一下，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杀了她？”
箫风临移开了目光，继续道：“那女人死后，我逃了出来。可我那时太小了，仅凭我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逃出魔域。就在我即将被视作叛徒处死时，有个人救了我。”
“是那位苍颜大师？”楚昀还记得，当初就是那位苍颜和尚，将箫风临送来了落华山。
箫风临没有回答，他低垂下头，似是在思索什么。他下意识抬起手放在脖子上，隔着衣物，摸到了一块木牌。那块木牌上，雕刻着他的名字。
洞穴内一时寂静，楚昀忽然察觉洞外有人接近。几乎是一瞬间，暗处猛地窜出一条树藤，将楚昀紧紧捆起来。
“阿临，你这是做什么？”
箫风临道：“接下来的事情，我希望师兄不要插手。”
“你想做什么？”
箫风临走上前来，轻轻拨弄一下楚昀额前的乱发：“本不该让师兄看到这些的，但，我不想瞒着师兄。师兄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待过我的人，也是我唯一放不下的人。可惜……”
他的话没有说完，洞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洞口。楚昀抬头看去，那人一身打满了补丁的粗布僧袍，气质却依旧淡雅出尘。
苍颜走进山洞，一眼便看见被绑在一旁的楚昀，神情稍显惊讶。他双手合十朝楚昀行了一个佛家之礼，随后，方才转回目光，看向箫风临：“我以为，送你去落华山，能让你避免走到这一步。”
“让你失望了。”箫风临冷声道，“父亲。”
楚昀的心沉了下去。从刚才箫风临与他说起之事，他便已经隐约猜到。谁能想到，那位不能接受箫风临母亲的身份，将她抛弃、害她疯魔的，竟是这位看上去出尘绝艳，清雅如水的得道高僧。
苍颜双手合十，诵了一句佛号，淡淡道：“当初，是我对不起你。可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正是因为你心怀怨恨，才会被乌邪兽骨利用。临儿，放了楚公子，交还乌邪骨，不要一错再错。”
“一错再错？”箫风临道，“你当初抛弃我母亲，后来又将我弃之不顾，究竟是谁一错再错！”
他的话音落下，方才始终沉寂的乌邪兽骨猛地震颤起来。一道黑影从兽骨中掠出，萦绕在箫风临身侧。
苍颜凝视那黑影片刻，道：“你想如何？”
箫风临面露一丝狠戾，他抽出腰间配剑，黑影顺着剑身一路攀援而上，彻底将那把剑包裹起来。箫风临将剑锋直指苍颜：“你知道我想如何，动手吧。”
苍颜目光落在那把剑上：“借助妖邪之力，就算是胜了我，又有何意义呢？”他顿了顿，不疾不徐道，“从我救你那刻，我便告诉过你，你想报仇，可以随时来找我。这些年，你在落华山潜心修行，我知道你是想早日得到打败我的力量，我也一直等着那一天。可是，我等的绝非如今这副情形。”
听了这话，箫风临的神情似是迟疑一下，可一道黑影突然从他手握那把剑中出现。那黑影桀桀嗤笑，沉声道：“臭和尚，废话这么多，找死。”
苍颜淡淡道：“我在与我儿子说话，与你何干。”
箫风临眼神闪动一下，剑锋也向下移了半寸。那黑影又道：“儿子？你有当他是你的儿子么？你当初抛妻弃子时，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么？你不就是担心世人知道，高高在上的苍颜大师竟破过戒，爱上过一个魔域女子，还生下了个半人半魔的……怪物么？”
他此言一出，箫风临浑身震颤一下，竟连手中的剑也有些拿不稳了。
“阿临，你别听他的！”楚昀突然开口道，“这鬼东西就是想利用你，一旦它附着在你的剑上，饮了血，就会彻底觉醒，再也无人能控制他了！”
那黑影停顿一下，仿佛是头的部分朝楚昀转了过来。虽然只是一团黑影，但楚昀却觉得那东西正在用它的双眼细细打量着他。
黑影嘶哑着声音道：“有意思的小子，你就不怕我吃了你？”
楚昀冷笑一声：“你要是吃得下，你就来啊，从我师弟身上滚出来！”
“我凭什么听你的？”黑影说着，重新回到箫风临身边，伏在他耳边低声蛊惑，“快，杀了那和尚，他打不过你。杀了他，就能报仇了，你不是一直都想报仇吗，快杀了他！”
箫风临的眼神重新变得迷惘：“杀了他……对，杀了他……”
剑锋重新举起来，苍颜摇摇头，从踏入山洞时便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一丝悲悯的神情。他朝前走了一步，温声道：“我对不起你的母亲。她是我见过最善良、最美丽的女子，我明知不该如此，却依旧无法控制被她吸引。”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箫风临的剑锋走去。箫风临眸光闪躲一下，竟不自觉向后退去。
苍颜道：“从小，我便被教导除魔卫道，魔修一途与正道是永恒的仇敌，不可共存于世。我那时昏了头，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于是，才会不辞而别。”
他一步步向前：“可我后悔了。我真的非常后悔，我想去找她，可又没脸再见她。只是没想到，当我终于鼓起勇气踏入魔域时，却已经晚了一步。”
箫风临脸色苍白：“你别过来……”
“你长得很像你的母亲，临儿，我已经对不起她了，不能再对不起你。”苍颜说着，他掌心骤然出现飞出一道金光，击向箫风临手中那柄长剑。
箫风临手腕一疼，长剑脱手。而就在长剑即将落地之时，苍颜飞快向前，一把将那长剑握在手中。他双手泛起金色的符文，仿佛烈火灼烧一般，将那覆满黑气的长剑紧紧包裹起来。苍颜垂下眼眸，手中长剑不断挣动，却被金色的符文紧紧纠缠住，无法逃离。
似是意识到苍颜准备做什么，箫风临呢喃着开口：“不要……”
听见这话，苍颜转头朝箫风临轻轻笑了一下：“怎么能让你再背上弑父的罪名。该还的罪，就让我去偿还吧。”
接着，他伸手一抛。剑锋划破空气，在半空生生调转，化作一道金光，瞬间没入苍颜的心口。利刃刺破肌肤，苍颜口中小声吟诵着什么，金光不断从他双手溢出，映得山洞亮入白昼。
洞中响起一声凄厉嘶哑的哀嚎。从剑身开始，一道裂痕攀援而上，最终，只听得一声利刃破碎之响，那把没入苍颜胸口的长剑骤然破碎，黑影也被金光彻底吞噬殆尽。
洞中一切光亮消失，苍颜的身体终于无力地倒下。他艰难地抬头，朝箫风临伸出手：“临儿，过来。”
箫风临走过去，却只是站在一旁，没有去接他的手。苍颜的手垂下来，他盯着头顶的山石，低声道：“我知道，你母亲不是你杀的。”
箫风临浑身一颤。
“她临死前，曾修书给我，让我来接你。”苍颜气若游丝，“临儿，我知道，你一直将你母亲的死揽在自己身上，你觉得这样，会让你好受些。我不奢求你原谅她，更不奢求你原谅我，可是，我希望你放过你自己。”
“那东西已经被我封住，再也不会来害你了。可是，你心中的魔，要靠你自己去除。你明白么……”
苍颜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眼中的光逐渐暗淡下去，最终，再也没了光彩。
“我不明白！”箫风临突然扑到他的身边，他紧紧攀着苍颜的僧袍，骨节发白：“你们凭什么就这样离开，你们凭什么，连让我恨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似乎就要哭出来一般。可他至始至终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但渐渐的，他眼中的赤红越来越重。箫风临浑身都在不断地颤抖着，眉心的魔纹如火一般灼烧起来，一股强大的魔性骤然充盈整个山洞。
山洞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山石不断崩裂，尘土四溅。
楚昀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箫风临的魔道血统，竟在这刺激中觉醒了。随着山洞越发剧烈的震颤，洞中层层风浪卷过，头顶的山岩震动不已，仿佛立即就要崩塌。
箫风临身上不断涌现出黑色魔气，他浑身巨颤，似是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楚昀挣脱不开他的束缚，只能拼命朝他大喊：“阿临，阿临你冷静一点，阿临！”
似是听见楚昀的声音，箫风临转过头来，双目已经变得赤红一片。他的眼神极度陌生，但看向楚昀的时候，却好似恢复了一丝清明。
“师兄……”箫风临双唇轻启，楚昀身上的树藤突然断裂开。
楚昀恢复了自由，想也不想朝他冲去，可箫风临却猛地后退几步。他双手抱着头，神情痛苦地躲闪开，似是陷入无尽黑暗的梦魇中一般，他艰难地开口：“师兄，杀了我……”
楚昀的脚步顿时停下。他突然明白为何箫风临会将他带来这里，并不单单是想告诉他这些事情，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无论报仇成功与否，魔道血统一定会觉醒失控。他希望楚昀能在他失控的时候，将他诛杀。
想明白这人的目的，楚昀心中五味陈杂，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但很快，满心的愤怒突然占据了他的内心，他上前两步，扯住箫风临的衣领，恶狠狠道：“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杀你，你想都别想。”
箫风临神情清明了几分，他伸手握住楚昀的手，双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低声道：“抱歉，让师兄看见我这么不堪的一面。”
“你别说话。”
箫风临继续道：“可我控制不住了，师兄，你杀了我吧。我真的控制不住……”
楚昀道：“你控制不住是么，好，那我帮你。”
他猛地将箫风临扯入怀中。
山洞里，已二人为圆心，骤然掀起一阵比原先更为剧烈的风暴。洞外，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阴云积聚在半空中，层叠的云层之中，狂风席卷，雷鸣电光。
楚昀竟在这一刻，前行催动灵力，引来了渡劫天雷。
洞中，一块泛着暖光的结界将楚昀与箫风临二人包裹其中。楚昀体内，原本属于他的灵力迅速流失，尽数注入箫风临身体里。
天边轰然一声，一道天雷落下。
那道天雷穿过山石，穿过结界，不偏不倚地打在楚昀身上。他浑身猛烈颤动一下，抱着箫风临的力道却没松下半分。
修士渡劫之时，会调动起体内毕生修为，抗住九道天雷，方可飞升。若放在往日，金丹至元婴的飞升，根本不会有多少风险，可如今，楚昀并非有意飞升，他只是要激起渡劫之时的，一瞬间达到顶峰修为，注入箫风临体内，将他即将觉醒的魔性血统压回去。
箫风临的神情终于恢复清明，他立即意识到楚昀对他做了什么。
“师兄，你快放开我，这样你会——”箫风临拼命挣扎起来，可楚昀此时的修为远在他之上，他根本动弹不得。
这时，第二道天雷落下。
楚昀浑身又是一颤，剧痛从他的四肢百翰穿过，叫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伏在箫风临肩头，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只能本能地将他抱在怀里，不让他逃开。他浑身没有一处不是疼的，什么都听不见，还是轻声安抚道：“别动，你乖一点……师兄快没力气了。”
元婴期以下，若渡劫失败，大不了就是重头再来，不会有生命之危。也正因为这样，楚昀才敢想出这样的办法。那枚金丹不要也罢，但他的师弟，可不能没有。
天边又是一抹亮光闪过，第三道天雷终于落下。
楚昀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唇边滑下一道血线。
就在此时，一道剑影从洞口飞入，一剑刺破了楚昀设下的那道结界。刺眼的剑芒闪过，洞中一声巨响，结界破碎。
天边阴云散去，渡劫天雷，被人强行打断了。
楚昀浑身疼得厉害，他双腿一软，跪坐在地。而怀中的箫风临已然昏厥过去。楚昀拨开他额前的乱发，箫风临眉宇间的那道魔纹迅速消退。楚昀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放松下来。
此时，一个身影踏入山洞。
顾浮生铁青着脸，手中长剑泛着森然剑芒，走上前来，将剑锋对准箫风临。
楚昀连忙拦在他面前：“师父，你要做什么？”
他面色苍白如纸，几乎连动一动的力气都不再有，却仍执拗地挡在箫风临身前。
顾浮生似是被他这反映彻底激怒，他厉声道：“我若是再晚一步，你的金丹就毁了！你觉得自己天赋超群是吗？你觉得自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结丹飞升，所以毫不珍惜？为师难道没有告诉过你，金丹毁去会对灵根造成多大的损害。为师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你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再练出一颗金丹，甚至永远也不可能再结丹么？！”
楚昀有气无力：“师父，你冷静一点……”
“我要怎么冷静！”顾浮生形象全无，怒喝道，“就是为了这个畜生，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说他是祸世灾星果真不错。这等魔道之徒，留着就是个祸害！”
楚昀道：“阿临的魔道血脉已经被我封住了，他不是魔道之徒。”
顾浮生冷笑一声：“你以为就你那十多年的修为，就能彻底封住魔道的血脉，你不要自以为是了。箫风临他本性就是如此，你拦得住他一时，拦得了他一世么？难不成，你还能守他一辈子，让他永远也不入魔么？”
“我怎么不能守？”楚昀总算恢复了些气力。他把箫风临揽在怀里，伸手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尘土，低声道，“我守他就是了。”
“你——”顾浮生眼中显出一丝难以置信之色，“你对他……”
楚昀淡淡打断：“他是我师弟。”
顾浮生气得握剑的手都有些发颤，怒极反笑：“好，好啊，好一个师弟……我要是早日觉察到——”
楚昀仿若未闻，他将箫风临放到一边，起身走到顾浮生面前，双膝落地。
楚昀道：“此次事端，皆因弟子失察，未能提前注意到乌邪兽骨已经提前醒来，才让其有机会趁虚而入。师父要罚，便罚我吧。”
顾浮生面上抽动一下，双拳在身侧紧握，似是恨不得能给他一剑，让他清醒清醒。不过，他最终还是没能下得了手。
须臾，顾浮生收了剑，叹息一声：“也罢，先回去再说吧。你身上的伤，得好好修养。”
“谢师父。”
顾浮生点点头，转身走到苍颜的尸身身边。那人双目微阖，容颜看上去极为祥和。顾浮生抬手一挥，收了苍颜的尸身。
楚昀问：“师父，苍颜大师方才是如何封印乌邪兽骨的？”
“以身体为笼，神魂为引，这几日我四处寻觅，方才找到这种法子。不过，此法虽能成功封印乌邪兽骨，却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这是以性命为代价的封印之法啊……”
楚昀眼神一暗，顾浮生又道：“不说了，走吧。”
楚昀点点头，他扶起箫风临，顾浮生则俯下身，捡起滚落在一旁的乌邪兽骨。没有人注意到，一缕微不可察的暗影一闪而过，没入了顾浮生的体内。
顾浮生带着楚昀与箫风临回了落华山。
在楚昀的请求之下，箫风临乃魔道之子的消息最终被隐瞒了下来。此次的事情，也被归结于乌邪兽骨作祟，附身在箫风临体内，才引起灾祸。而苍颜大师，则是为了封印乌邪兽骨，牺牲了自己。
楚昀因为失察之罪，被罚禁足房中整整一个月。而箫风临则因偷盗乌邪兽骨，被罚关押禁地，禁闭三年。
楚昀说是被禁足，实际上也只是卧床养伤。他这三道天雷受下来，加上为箫风临封印魔性，生生耗费了他近十年的修为。卧床躺了大半个月，身体方才恢复。不过，身体是恢复了，但耗费掉的修为却没这么容易回来，就算是楚昀这般没心没肺的，也不由得有些低迷。加之被禁足在房里，不知箫风临如今怎么样，他更是无法安心下来。
这大半个月来，他几乎是坐立难安，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禁地的箫风临。好不容易挨到禁足令取消，忙不迭地溜到禁地去找人了。
箫风临的状态并不好，他就像一夜之间被抽走所有精力一般，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此时见到楚昀来找他，总算来了些精神。
二人隔着一道透明的光屏，箫风临低声道：“对不起师兄，都是我害了你……”
楚昀不耐烦地打断他：“好了，我好不容易买通看守师弟，是来听你道歉的么？就不会捡点好听的说？”
“那、那我应该说什么？”在楚昀面前，他又恢复了那个不爱说话的乖巧师弟。
“算了，我不为难你了。”楚昀笑了笑，抬起手，一把泛着银光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楚昀将那长剑递过去。“你的剑先前毁了，这是我特意给你……”他古怪地停顿一下，到嘴边的话生硬转了个弯，“给你找人定制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屏障只会阻挡人进出，却不妨碍别的东西穿过。箫风临接过那把剑，抽出银制剑鞘，一道锐利寒光骤然将山洞照亮。
箫风临眼前一亮：“我很喜欢，谢谢师兄。”
“喜欢就好，”楚昀得意一笑。心道这可是他费尽心血，花了大半年才铸好的剑，这人敢不喜欢？
箫风临问：“这剑有名字吗？”
楚昀愣了愣，他这刚铸好剑就迫不及待给人送过来，这真还没来得及取名字。他想了想，说：“凌云剑。”
箫风临问：“凌云，何意？”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楚昀一本正经道。
箫风临嘴唇抿起：“我明白了，多谢师兄。还有，先前的事，谢谢师兄救了我。”
楚昀道：“阿临，师兄只要求你一件事。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一定不要瞒着师兄。你情况特殊，虽然现在魔性已经被封印下去，但难保不会因为情绪波动，又或执念太深而重新显露。所以，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好吗？”
箫风临抬起头，认真道：“我答应师兄。”
楚昀微微笑了一下，朝他伸出手去，却触到了一片冰凉的光壁：“师兄不求你兼济天下，捍卫正道。但，我希望……我们永远不会走到对立面。”
“不会的。”箫风临低声道，“无论师兄日后去到何方，我都会永远站在师兄身边。我绝不会做任何伤害师兄的事情。”
他的声音极轻，却好像是一个承诺，深深刻入骨髓，振聋发聩，久久不绝。
楚昀猛地睁开眼，眼前依旧是斑驳粗糙的墙面。鼻息间是发霉潮湿的气息，他用了很长的时间才从梦境中脱离出来，想起了自己如今身在何方。
窗外薄雾迷蒙，天还未亮起。楚昀这大半夜一直在做梦，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他坐起身，想起方才梦中箫风临对他说的话，抱着双膝有些发愣。
过了许久，楚昀低声道：“你明明答应过我的啊……”
他这话一出，立即怔住了。一个念头不可避免地从他脑中生根发芽，迫不及待地冒了出来。
难道说，他是有什么隐情？
这个假设刚浮现出来，他立即就有些按捺不住自己。前夜那些纠结、犹疑、退缩，全部被他抛到脑后，梦中箫风临的模样还清晰的停留在他脑中，他不相信那人真的只是为了利用他。
楚昀一边懊恼自己竟不知为何钻了牛角尖，一边想马上去到箫风临面前，向他问清楚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到底是不是有隐情。
楚昀立即翻身下榻，却突然双腿一软，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这一摔，他竟然许久都爬不起来。楚昀尝试运起内力，可他周身经脉却都像是被封住一般，非但使不出一丝灵力，甚至浑身上下，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此时，客房的房门被悄然打开，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进了屋子。
楚昀勉力抬头看去，那是个陌生的男人，身形出奇地高大。那人脸上轮廓分明，缓缓来到楚昀面前，缓慢地朝他咧开一个阴邪的笑容。他身上穿着一件金色长衫，衣摆委地，原本该是他双足的地方，竟有一条长长的、覆盖金色鳞片的蛇尾。

第36章 袒露真心
此人身上带着不难察觉的敌意，楚昀这几日接连遇上不少前世的故人，看见这人的一瞬间，下意识也怀疑是否又是他前世的“老朋友”。他前世树敌不少，可他翻遍了自己尚存的记忆，也没想起眼前这个人来。
他从未见过此人。
楚昀这边暗自思索，那人已经悠悠甩着一条蛇尾走到他身边。他俯下身，轻佻地勾起楚昀的下巴，双瞳中央凝成一条细线，微微收缩，目光如同打量猎物般在楚昀脸上游走。男人的手指又冷又潮，就像是蛇类黏腻的皮肤。
楚昀强忍不适，不动声色地等待对方开口。
只听那人道：“你就是晏清？”
这话让楚昀一惊，会用这名字称呼他，证明此人并非与他前世有渊源。可是，他从晏清身体里醒来到现在，从未招惹过谁，这人为何给他下毒？
等等，蛇妖……
楚昀隐约意识到了什么，那人又道：“你多半不认识我，但你应当认识一个人。”
“你、你是那蟒妖的……”
“她是我的妻子。”男人眼神稍稍黯淡下来，他凑到楚昀面前，恶狠狠地压低声音道，“若不是因为我练功时不慎走火入魔，她也不会冒险下山，替我吸食生人精元。可是，你的师父却毁了她的金丹，将她害死。”
他说话时，阴冷的气息喷在楚昀脸上，让他汗毛竖立，不由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确定了并非前世的渊源后，楚昀反倒松了口气，开始甩锅：“你也说了，是我师父抓走了你妻子，而她也是死在天岳门其他弟子手里，我可一点没动过手。你找我做什么？”
“他害死了我最重要的人，我自然也要让他尝一尝，失去重要之人的滋味。”
明知这人没有别的意思，楚昀听到这句话时，心里还是毫无征兆地抽动一下。
重要之人啊……
可那人真的将他当做过重要之人么？
男人没有在意楚昀走神，他将他放开，直起身道：“不过别急，我不会这么快杀了你的。我要慢慢地折磨你，让你尝尝她曾经受过的苦。我要让箫风临后悔。”
楚昀突然问：“你是如何给我下毒的？是酒？”
他虽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排除了这个可能。他就是再心绪不定，也不可能毫无警惕到这份上。若那酒中真下了毒，他一定能察觉出来。
“当然不是。”男人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把玩着桌上的烛台。那半截蜡烛早已燃尽，只留下些许凝固的蜡油。“蛇类特有的膏脂做成的蜡烛，燃烧之后无色无味，效用却比寻常的迷香来得更强。而且，还有些独特的效用，你一会儿便会知晓。”
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让人不舒服的轻佻，笑道：“你这一晚吸入了不少，如何，现在滋味不错吧？”
不错个鬼。楚昀腹诽一句，他前世打过交道的灵妖不少，修成人形的也见过一些，可唯独这蛇类一族，他向来不喜欢。原因无他，这种浑身又冷又阴，软乎乎黏腻腻的爬行动物，他向来退避三舍。
楚昀尝试动了动手指，发觉身上药力恐怕一时间果真难以除去，只好先转移话题拖延时间：“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这个客栈难道……”
“不错，此处是我设置的幻术。”男人道，“自你从醉欢楼离开后，我便一直盯着你。等你从街市离开，我终于找到机会将你引入我的幻术当中。只是，我不敢确定你修为如何，因此并未直接出手，而是变出了这客栈，把你引入其中。”
他说罢，抬手一挥，周遭的景物骤然变化。原本简陋的客栈，顿时化作一间残破的茅屋。楚昀跌倒在屋中唯一一张铺了茅草的床榻上，床榻的四周窜出几条藤蔓，将他四肢牢牢束住。
楚昀并不慌乱，从这人出现时，他就有所预料自己定然是中了套。只不过，这人也太小题大作了些。楚昀偏头看了一眼被束缚的四肢，他现在中了蛇毒，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捆不捆他又有何区别，反正都动不了。
楚昀想了想，又继续与他闲聊：“昨日那店家，也是你找来的？可我看他分明就是个寻常生人。”
男人答道：“他的确是寻常人，若非如此，我也不能骗过你。”
“你杀了他？”
“他帮了我的忙，我为何要杀他。”男人道，“你以为，妖都是不论青红皂白，滥杀无辜的么？”他说到这里，眼中突然闪现一丝阴狠，情绪也激动起来，“我与妻子一心修行，从不杀害无辜。此次若不是走投无路，她也不会选择害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们？难道生而为妖，就注定低人一等，注定了只能被你们随意杀害么？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天道么！”
楚昀愣了一下，没有答话。对人类而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事情，他已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楚昀不由心软了些，许久，他温声劝说道：“你的遭遇我很遗憾，但那蟒妖的确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她理应受到惩罚。你本不为恶，修行化形不易，别因为仇恨而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害自己前功尽弃。”
这男人连蛇尾都收不回去，显然修为还不如原先被箫风临捉去的那条青蟒。若这人继续留在这里，要是箫风临找来，恐怕也难逃一死。
男人嗤笑一声：“这话说得当真是大义凛然。若我不知实情，恐怕真要被你给说服了。”
“你什么意思？”
男人幽幽道：“谁不知道，高高在上的霁华君已经数年不曾行除魔卫道之事。他此次抓走我的妻子，却并未当场诛杀她，而是毁了她的金丹，将她抓去了天岳山脚下，故意在她体内埋下毒.药，让她假意被天岳门弟子杀死。你说，他这是为了什么？”
楚昀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么？”男人不紧不慢道，“你果真不了解蛇族。我们蛇类有一种独特的双修之法，结合之后，可让双方神识共通。她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
“你是说——”
楚昀瞳孔微缩，若这人当真将那天山洞中发生的事情都看见了，那不就意味着……
“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但看起来，似乎是你那师父抓走了天岳山下的百姓，再剥去我妻子的金丹，让她做了那替罪羔羊。事已至此，我也没兴趣打探你们的隐情。”男人缓缓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昀，眼中显露一丝厌恶，“不过，你与你师父在山洞中做的那些恶心勾当，我全都看见了。真是想不到，所谓的正道魁首，霁月光风的霁华君，竟然与他的弟子是那等关系。”
楚昀垂下眼眸，掩下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男人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接着道：“怎么，被我说中了？你与你师父做出那等背德之事，就该想到会有被人发现的一天。说来可笑，我早就听闻，修真界一直对霁华君为何会突然收你为弟子极为好奇。他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你是用了这种手段，才成为了霁华君的弟子吧。不过也对，你这副皮相，倒的确有几分颜色。”
楚昀轻声道：“你想如何？”
男人略显轻佻地伸手在楚昀的脸上划过，伏在他耳边暧昧道：“你说，若我将此事公之于众，外人当如何看待箫风临，又如何看待你？”
楚昀在心底叹息一声，他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突然，茅屋中的东西毫无征兆地微微颤动起来。
天边云层聚起，茅屋外狂风大作。屋内的颤动越发激烈，男人神色一变，伸手掐住楚昀的脖子，用力收紧：“你在做什么？快停下！”
楚昀脸色未改。丝丝缕缕的灵压从他的体内倾泻而出。他悠悠睁开眼，眸光中闪过一抹森然厉色。
男人胸口骤然一紧，似是有千斤巨石狠狠施加在他身上。
与此同时，广陵城内。楚昀昨夜在客栈遇到的那位店小二步入城门，手中还把玩着前夜从楚昀手里得来的那枚玉佩。
他原本只是这广陵城中的一个小混混，昨夜他受人之托，假扮店小二引楚昀住店。仅仅这么一点小事，那人却答应给他极为丰厚的报酬，他自然没有推辞。
谁知道，除了报酬之外，竟还意外得了这么个宝贝。广陵时常有仙门修士往来，小混混一眼便看出楚昀也是个仙门弟子，他身上的东西，自然一定也并非凡品。
小混混正想着找个地方将此物典当，好好赚上一笔，却突然感觉眼前一暗。不知从何处卷来一阵邪风，他转眼间已消失在原地。
再睁眼时，他已身处空无一人的巷道中。
“他人在哪里？”一个极冷的声音传来，那人抬头一看，眼前之人白衣锦服，容貌超凡出尘。可他的双眸，却暗红似血。
小混混畏惧地往后缩了缩，吞吞吐吐：“什、什么人？我不知道。”
箫风临缓慢上前一步。他仿若变了一个人，原本清冷淡然的气质尽数褪去，暗红的眼眸中，狠戾尽显无余：“你手中那玉佩的主人，他在哪里？”
“玉……玉佩是捡来的，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箫风临眸光微动，小混混握着玉佩的手突然松开，玉佩并未落到地上，而是轻飘飘地回到了箫风临手里。
紧接着，小混混的右手不再受主人控制。他的五指不断往外张开，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扭曲姿势，缓慢而不可避免地朝手背的方向扭去。只听得数声骨节错位之响，小混混高声惨叫起来。
——他的手指，竟被这样生生地折断了。
箫风临漠然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人，重复一句：“他在哪儿？”
小混混捧着右手哀嚎不已，可他的手指依旧不受自己控制，继续缓慢扭曲着。他疼得满头大汗，颤声道：“他……我真的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啊……是有人，有人让我去城外……让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箫风临突然有所感应般抬头。他眼中的血色褪去，看向远处，天边云层涌动，不断朝一处汇集。
“师兄……”
箫风临喃喃开口，化作一道剑影消失在巷道中。
箫风临离开后，小混混终于无力地瘫倒在地。手上痛苦消失殆尽，他抬起手，却发觉自己右手完好无缺，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茅屋中，男人终于忍受不住这巨大的灵压。他松开楚昀，身体倾倒在地，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男人倒在地上，气若游丝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楚昀并未回答。他偏头看着身旁彻底失去抵抗力的半人半蛇，口中低声念咒，一缕缕黑烟从他身体里冒出，在他身前凝成一把乌黑长剑。乌邪剑冷光一闪，剑气劈开了缚住楚昀四肢的藤蔓，在床榻上留下四道深深的沟壑。
男人眼中显露出恐惧的神色：“这……这是……乌邪剑！”
楚昀勉力撑起上身，冷冷看向那人：“要不是你话这么多，我或许还会放你一条生路。”
男人难以置信：“你怎么可能驱使乌邪剑，难道，难道你是……你是魔域圣主！可、可你不是已经……”
楚昀没再理会他。他眸光一抬，乌邪自动调转剑锋，朝着男人刺去。利刃划破空气发出锐利之响，乌邪剑身泛起光芒，微微发颤，似是阔别许久又能重新饮血的兴奋。
男人绝望地闭上眼，可预料中的痛苦却迟迟没有到来。男人睁开眼，乌邪剑竟在他的咽喉前，生生停了下来。
是楚昀突然停下了乌邪剑。
就在那一瞬，他的眼前陡然出现了许多陌生而破碎的画面。
鲜血，杀戮，熊熊烈火，尸骸遍野……这些原本从未存在于他记忆的画面，毫无征兆地侵入他的脑中，如同一块块残破的玻璃碎片，狠狠地刺进他脑子里。
乌邪剑失去控制，陡然落地。楚昀无力地倒在床榻上，他的头像是炸开一样疼。终于忍受不住这样的痛苦，他终于凄厉喊叫出声。
楚昀没有注意到，原本已经在灵压下失去任何反抗能力的蛇妖，竟缓缓地站了起来。他驱动蛇尾游走到楚昀面前，有些疑惑地看着楚昀痛苦挣扎的模样，似是这变故从何而来。
可慢慢地，他嘴角重新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他只需要知道一点，就是眼前这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男人抬起右手，掌心幻化出一把匕首。他将匕首高高举起，脸上的笑意更甚。
“去死吧！”男人怒喝一声，手中的匕首用力挥下。
突然，茅屋的门轰然打开。男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屋内亮起一道银光，他只觉自己被高高抛起，眼前一抹素白衣摆轻盈闪过，成为了他此生最后看见的景象。
身首异处。
失去了头颅的身体颓然倒地，男人的身体微微颤动一下，变作了一条覆盖金色鳞片的无头巨蟒。
腥臭粘稠的鲜血溅到箫风临的白衫上，他看也不看，跨过那巨蟒的尸身，走到床榻边，轻柔地将床上颤抖不已的少年抱入怀中。
箫风临柔声安抚道：“别怕，已经没事了。”
楚昀的声音细弱蚊蝇：“不要……”
箫风临愣了一下，轻声唤道：“师兄？”
他将楚昀扶起来，可后者的眼神空洞，口中不断呢喃着什么，似是已经失去意识。箫风临俯耳听去，终于听清了楚昀的话：“不要，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求你……”
箫风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师兄！”箫风临略微慌乱地抓住楚昀的肩膀，声音中竟带上了不难察觉的颤抖，“师兄，你醒一醒。”
似是被他的声音唤回了些许神智，楚昀缓慢地抬起头，一滴泪从他的脸上滑落。他呆呆地看向箫风临，眼中满是陌生，好像不认识眼前这人是谁。
过了不知多久，楚昀的眼神才逐渐变得清明。
楚昀如梦初醒，他恍惚许久，只觉得眼前模糊不清。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竟触碰到了一片湿意：“我这是怎么了？”
箫风临薄唇轻启：“你方才……”
“方才？”楚昀眼中又露出一丝迷茫。
他只记得他似乎是想用乌邪剑杀了那只蟒妖，可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一转眼，箫风临就已经到了这里，那蟒妖呢？
楚昀左想右想也想不出自己怎么会突然失去意识，他目光无意识下垂，却看见箫风临衣摆上的血。
“你——”他惊呼出声。
“不是我的血。”箫风临的眸光移向一旁，楚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即看见了地上那具身首异处的巨蟒尸身。
饶是他前世已经看惯了生死场面，此时也不由被眼前这过分血腥的画面冲击了一下。楚昀停顿片刻，道，“是你杀了他？”
“是。”箫风临点点头，眼眸暗淡下来，“抱歉，我不该离开你的。”
楚昀见他这后悔的模样，竟有生出几分愧疚，立即道：“是我自己不打招呼就走了，不怪你。”
“不，该怪我。”箫风临将他紧紧揽进怀里，附在他耳边，声音又低又柔，尾音带着几分颤抖，“一切都是我的错，师兄，我不该放你一个人走，不该不管你。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阿临……”
箫风临抱着他的双臂用上了要把他揉进身体里的力道，让楚昀几乎有些透不过气来。只是他体内的蛇毒尚未解开，四肢仍旧乏力得很，只能伸手轻轻拍了拍箫风临的背部。
楚昀道：“行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箫风临终于注意到他身体的异样，他松开手，问：“师兄你这是，中毒了？”
楚昀大方承认：“这蛇妖给我下了毒，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被他抓来这里。不过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脱力，估计一会儿就好了。”
箫风临眼神一暗。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地面那巨蟒的尸身上，又透出些许暗红狠戾。许久，他低声对楚昀道：“我带你回家。”
箫风临一手揽住楚昀的脖子，一手抄起他的膝弯，将楚昀打横抱起。要是搁往常，楚昀定是不能接受他这样对他，不过如今他四肢无力，象征性地挣动一下，便放弃了抵抗。楚昀乖顺地模样让箫风临神情柔和了一些，他抱着楚昀出了茅屋，最后看了一眼茅屋，霜寒出鞘，二人跃上半空。
他们的离开后，这间破败的茅屋轰然炸开，竟燃起了熊熊烈火，将里面的一切燃烧殆尽。那巨蟒的尸身也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尸骸无存。
箫风临带着楚昀直接落到了他们落榻的那间小筑的院子里。房门在他面前自动打开，箫风临抱着楚昀进了屋，将他轻柔地放在床上。
箫风临道：“师兄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急。”楚昀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他抬起头，看向那双自己无比熟悉的眼睛里。箫风临的神情躲闪一下，楚昀笑着说，“你没有什么要向我解释的么？”
他停顿一下，低声唤了一声：“阁主大人。”
箫风临许久没有说话，楚昀也不催促。他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状似悠闲地静静等待这人的回答。
不知过去了多久，箫风临方才低声道：“无妄阁，的确是我一手创建。”
微风吹得窗户吱呀作响，阳光透过纸窗照入屋中，带来几分暖意。箫风临道：“你应该已经猜到，无妄阁的第一批成员，是魔域的遗孤。”
楚昀点点头：“猜到了。”
箫风临看了楚昀一眼，继续道：“魔域毁去后，部分幸存的魔域子民无处容身，我便将他们聚集起来。我默许他们以接受江湖委托，替人消.灾解难为生。早先，并未干涉他们的发展。可后来，无妄阁的声势逐渐扩大，我这才不得不介入，索性成立了无妄阁。只是无妄阁核心成员皆为魔道之徒，无法暴露人前，我才会利用江湖传言，将其塑造成一个神秘组织。这些年，无妄阁从不与仙门为敌，也并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阿临，”楚昀突然打断他的话，“你知道我想听的是什么。”
箫风临没有说话，楚昀看向他，缓缓道：“我昨天见到红袖，猜出无妄阁阁主是你的时候，我真的很生气。但我想，你不会是故意骗我的，所以我才想回来听你的解释。阿临，我不想听你对我撒谎。”
他说完这话，屋内许久寂静。
须臾，箫风临浅浅叹息一声：“是我将你召回来的。”
楚昀眼神一暗，箫风临又道：“那日我骗了你。并非是我通过乌邪剑的感应，找到了你还魂之地。而是，就是我施法，将你召回这具肉身内，带回了天岳门。那术法消耗了我太多修为，因此我才不得不闭关。”
这些，倒是与楚昀心中所想相差无几。他又问：“所以，进入我梦中的那个黑袍人，也是你？”
“你怎么做到的？”楚昀顿了顿，试探道，“应当没有那日你告诉我这么简单吧？是熏香？”
箫风临稍有惊讶，似是没有想到楚昀竟会猜出这个。他点点头，解释道：“当初告诉你那些，不完全是假的，但也不完全是真。我故意误导了你。回梦，是我偶然所得的一种香料，配合你房中放置的那个香炉，才能够激发效用。以那香炉为体，回梦为引，两者结合，再配以术法，方可成功引人入梦。”
“为什么要这么做？”楚昀仔细观察着箫风临的神情，悠悠问，“按照你在梦中所言，你是想要得到乌邪的操控方法？”
楚昀心下一沉，又问：“可你那时为何出现在我面前。其实，你若一直不出现，我恐怕不会这么快察觉是你。”
箫风临摇摇头：“不是。”
楚昀疑惑：“什么？”
箫风临道：“不是我要故意出现，而是，你发现了我。”
楚昀恍然。他突然想到，在他第二次入梦时，的确是他突然意识到有人窥视，才会发现那黑袍人的存在。而他最后一次入梦时，也是因为他准备强行毁去乌邪兽骨，才会逼得箫风临出现阻止他。
“驱使回梦，能让我进入你的梦中。但你会梦到什么，又会发生什么，我无法控制。”箫风临道，“师兄，你太敏锐了，才会这么快发现我。”
楚昀隐约觉得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可箫风临说完这话，却低下头，没有再继续解释的意思。楚昀停顿许久，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你召我回来，只是为了得到乌邪剑？”
箫风临眸光微动，久久没有回答。
楚昀只当他是默认，叹息一声，又问：“我不信你真的从我这里夺取乌邪。你费尽心思，百般设计，骗我这么久，究竟是为了什么？”
箫风临将目光飘向一边，停顿了许久，才道：“乌邪剑，快要失控了。”
楚昀一怔。
箫风临没有看楚昀，他一字一句缓慢道：“自从你……离开后，乌邪剑便成了一把废剑。可是这段时日，我发现它渐渐开始苏醒了。我意识到，就算有我的禁咒与无间塔的镇魔珠，依旧无法镇住乌邪剑。在这世上，除了你，没有人能够控制它。”
“就是因为这个？”
箫风临淡淡道：“是。”
楚昀无可奈何。箫风临此时的神情太认真，让楚昀都快分不清此人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无论如何，这个理由，根本无法说服他。不过楚昀此时也顾不上和他计较这么多，又问：“连翘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
“什么叫做你不知道？”楚昀终于忍无可忍，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质问道，“那日分明是你在我面前带走了她，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知道？”
箫风临道：“那日你在后山看见的人，不是我。”
楚昀愣住了：“你说什……”
“从一开始，潜入无间塔的，便不是无妄阁的人。”箫风临道，“不，应该说，那并非是我派出的人。”
“你难道不是为了逼我带走乌邪剑，所以才……”
“当然不是。”箫风临眼神暗了下来，“我从未希望乌邪剑再回到你的手上。”
楚昀脑子一团乱，这是唯一他没有想过的答案。他原本猜测，箫风临或许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乌邪剑，所以才会将他召回来，又在他面前演戏，故意营造出无妄阁对乌邪剑虎视眈眈的假象，逼他不得不选择将乌邪剑留在身边，随后再伺机夺剑。
可是，他现在说，他并非是那个盗剑之人。
种种线索如乱麻一般缠绕在楚昀脑中，渐渐地，他竟觉得身体开始有些莫名地燥热起来。
箫风临没有注意到楚昀的异样，继续道：“那日在无间塔外，我的确是被那群私闯无间塔的弟子拦了下来。可我是故意为之。我很早便意识到，有人在假冒无妄阁的名义，伺机偷盗乌邪剑。我没有很快赶到你那里，因为我想引那人出来。可我没有想到……”
他本想利用楚昀引出那人，他知道有楚昀在，那人绝对无法盗走乌邪剑。可他一没有想到乌邪剑已被楚昀掉包，二也没有想到，九儿竟是连翘。正因为楚昀发现了连翘的身份，才会露出破绽，让那人有机会逃走。
箫风临停顿一下，缓缓道：“我已经下令彻查与此事有关的人。既然乌邪剑并未落入敌手，师兄，你就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好么？”
楚昀此时根本没有注意箫风临在说什么。
他的身体的异样越来越明显，就像是有一股暖流，从他的心口溢出，流进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到身下某处。楚昀虽未经人事，可也并非真的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这等反应是什么他再了解不过。
他终于明白，原先那蟒妖所说，这蛇类膏脂还有一项奇妙的功效是什么意思了。
这分明就是……
“师兄，你的脸色……”楚昀的脸色难看至极，箫风临察觉不对，正想探手摸一摸他的额头，却被楚昀偏头躲开。
“你别碰我。”
箫风临一愣：“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楚昀强忍身体不适，厉声道：“问我怎么了，你怎么不反思一下自己怎么了？”
“我……”箫风临不知楚昀为何突然翻脸，还当是自己方才的话惹怒了楚昀，软下语气道：“师兄，我是为了你好，此事幕后不知还会牵扯出多少事情，我不希望你涉险……”
楚昀根本没工夫听他在说什么，他如今的情况，箫风临在这里于他而言根本就是火上浇油，只能让他越发难耐。楚昀咬咬牙，故意阴沉着一张脸，沉声道：“你出去。”
“师兄……”
“我让你出去听不懂么？”楚昀怒喝一声。他翻身背对箫风临，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身上，做出一副恼怒的模样，不再理会对方。
箫风临站在床边，眼中显露一丝落寞。许久，他方才低声道：“是，师兄早些休息。”
身后的门扉被轻轻合上，熟悉的气息从门外消失，楚昀这才松了一口气。可他刚一松懈下来，便越觉身体滚烫不已。蛇性本淫，蛇类在交合时会分泌出膏脂，具有催动情.欲的功效。这些他本该是知道的，可他方才竟没有想到。
楚昀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抵御着越发猛烈的欲念，紧咬的牙关时不时泄露几分越发难耐的喘息声。
方才就应该多捅那条蛇几剑。楚昀迷迷糊糊地想着，他的脸已经通红一片，身体也越来越热。他不自觉扯开领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蛇毒来得快也去得快，只要熬过去没什么大不了的。楚昀在心里对自己默念着，大脑昏昏沉沉，却没注意门外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去而复返。
箫风临轻轻敲了敲门，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师兄，你睡下了吗？我给你熬了点粥，你……吃点东西再睡吧。”
箫风临的声音让楚昀浑身一颤，竟像是添了把柴一般，让他恍惚感觉自己几乎要烧起来了。楚昀偏头咬住身旁的薄被，没有答话。
过了片刻，门外的人又歉疚道：“师兄还是在怪我欺瞒你么……”
楚昀快要被门外这人气疯了，这人说话就不能挑个适合的场合么？不过他很快没工夫想这些。
他只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飘摇沉浮，不由自己掌控。偏偏门外那人还不肯走，硬是要给他这艘孤零零的扁舟，再吹上一股邪风。楚昀眼眶微红，无声地在床榻上翻滚着，额间渗出的汗顺着鬓角留下来，将头发打湿一片。
像是斟酌了许久，箫风临终于低声道：“对不起师兄，我刚刚的确骗你了。”
楚昀一愣，几乎都要忘记身体上的不适。很快，便听箫风临局促道：“我方才说，召回你是为了控制乌邪……不是这样的。我将你复活，只是为了，为了……你。”
“……你能回来，我真的很开心。我担心你离开我，也担心，你会恨我。所以我才会骗你，可是我对你所做的一切，我对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师兄，你相信我。”
箫风临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让人细弱蚊蝇。
楚昀被那蛇毒折磨得头晕脑胀，本该什么也听不见。可箫风临的这些话，却毫无阻碍地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原本被情.欲充斥得什么也不剩的脑子里，忽然变得异常清醒。在这一瞬间，始终悬在他脑中，紧绷到了极致的那根弦，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用力波动了一下，随后，无声无息地断了。
但这清醒只留存了短短地一瞬，很快便被越发凶猛地滔天欲浪盖过。楚昀浑身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湿了个彻底，他终于耐不住身体里的折磨，从紧咬的牙关中泄出了一声轻微的低吟。
“师兄？”
修真者的耳力惊人，更何况是箫风临这等修为。那声微弱的低吟蕴含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清晰地传到了箫风临的耳中。他正欲抬手推开门，却听见楚昀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不行……唔，你不许进来！”
箫风临推门的动作停了下来。若方才只是猜测，那么，此时楚昀的声音更是让他确定下来。他心头猛地跳了两下，试探问：“是那蟒妖下的毒？”
“是……”楚昀微弱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颤抖不止，已带上了几分哭腔，“我没事的，你别担心，唔……”
楚昀只想着让箫风临赶紧离开，却不想汹涌地欲念来得迅猛。一声变了调的低吟来不及压抑，毫无保留地从他口中溢出。
箫风临终于忍无可忍，破门而入。
※※※※※※※※※※※※※※※※※※※※
我卡在这里会不会被打……

第37章 另有其人
门扉嘭的一声被推开，楚昀浑身难以抑制地战栗一下，下意识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了。
箫风临踏入房门，只看了一眼，便僵在了原地。
楚昀正背对他躺在床榻上，清瘦的身躯紧紧缩成一团。他身上的衣衫早被微微濡湿了，脊骨线条从衣衫里透出来，往下延伸，纤细的腰线一览无余。勾人得要命。
箫风临一时间心跳如雷，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地在原地呆站了好一会儿，才被楚昀难耐的喘息声唤回了神智。
楚昀周身滚烫得可怕，他仿佛置身一个火炉之中，身旁尽是燎原的烈火，将他的理智烧成了一把飞灰。突然，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一个清凉冰冷的事物。楚昀被欲念烧得乱七八糟的脑子已经判断不出那究竟是什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贴了过去。
他抱住的那东西仿佛一块寒冰，立即让他身上的灼烧感消退了许多。楚昀舒服地低吟一声，变本加厉地手脚并用缠绕上去，还时不时摩挲轻蹭一下。
“师……师兄！”箫风临浑身僵成了块石头，白皙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嘴唇却抿得发白。他一动也不敢动，可偏偏身旁那人还浑然不知，坚持不懈地硬要往他怀里钻。
楚昀的衣衫早被他自己扯得凌乱不堪，稍一挣动便露出胸前大片光洁细嫩的皮肤，被催熟了一般，染上艳红的颜色。
箫风临不敢去看身上这人，他极力克制着将楚昀从身上剥开，努力维持声音平稳：“师兄，我、我带你去解毒，你别……”他吞吞吐吐地说着，俯身扯过一旁的薄被，手忙脚乱想把楚昀裹起来。
楚昀浑身瘫软地倒回榻上，他睁开水汽氤氲的一双眼，茫然懵懂地看着身上的人，突然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用力狠扯住那人的衣领将人跩到身边。
箫风临没有站稳，被他拉得跌倒在床榻上，压在了楚昀身上。楚昀被他压得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松开手上的力道。他的眼尾被情.欲染得殷红，水光潋滟，就连那枚朱砂小痣，似乎都比往日更艳丽了几分。
“别走……”楚昀迷迷糊糊地开口。他眉头稍稍皱起，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含糊的从口中喊出一个名字：“阿临。”
箫风临的眼神暗了下来。
他似是再也忍受不住，一把将楚昀的手按在身侧，发狠地吻上了那双晶莹柔软的唇瓣。压抑的情感仿佛开闸般倾泻而出，瞬间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箫风临眼中情绪翻涌，一抹暗红越发浓郁，好似下一秒就要将人拆吞入腹。
这凶狠的吻似乎唤回了楚昀些许神智，他难耐地低哼一声，箫风临猛然惊醒。箫风临眼中暗红尽数褪去，他放开楚昀转过身，极力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
“阿临？”楚昀的声音嘶哑地厉害，似是还带着些迷惘。
箫风临哑声道：“抱歉师兄，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滚烫的身躯突然又贴了上来。楚昀从背后紧紧抱住箫风临，在他耳畔低声道：“你刚刚在外面说的话，是真的吗？”
箫风临愣了一下，没有答话。
楚昀根本没有清醒过来，那蛇毒让他几乎丧失了所有理智。他偏头看着箫风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垂，轻轻凑上去吻了一下，沙哑着声音，神使鬼差地问：“你喜欢我么？”
他这句话一出，屋内好一会儿安静地针落可闻。
突然，楚昀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重新摔入了柔软的床榻中。一阵风吹落挂在床头的帷帐，隐去一声轻哑的低吟。
楚昀再次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坐起身，发觉自己换上了一身亵衣。他的周身舒适干爽，虽然四肢仍有些酸软，但总算不像先前那样乏力燥热。楚昀靠在床边呆坐了好一会儿，似是一时间没想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他被箫风临一同回来，那人给他解释了有关无妄阁，以及在他身上发生的一些事情真相。随后，他体内的蛇毒发作，将这人赶了出去。再然后……
渐渐地，楚昀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慢慢烧了起来。
他他他——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终于想起来，他是如何纠缠着箫风临，在他身上不断撩拨，最后还非要人家帮他弄出来。
楚昀心头巨震，一阵羞耻感几乎将他吞没，恨不得回到几个时辰前，把那会儿精.虫上脑，放荡无边的自己活活掐死。奇耻大辱，当真是奇耻大辱，想他当了这么多年魔域圣主，何曾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楚昀一惊，连忙翻身躲回被子里装睡。
箫风临拎着食盒踏进房门，正好将楚昀翻身缩进被子裹成一团的动作看在眼里。似是想到先前发生的事情，他脸上不由闪过一抹羞色。箫风临把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缓缓将里面的盘子取出来，在桌上放好，方才走到床边。
楚昀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球，埋头装睡。可他埋在被子里的脸烧得滚烫，心头也鼓噪个不停。他心中暗自祈祷着箫风临没有发觉他还醒着，赶紧离开。可谁知，箫风临竟缓慢地在床边坐下，耐着性子等他，未置一词。
双方僵持许久，楚昀把自己闷得够呛，只能率先败下阵来。
楚昀状似自然地掀开被子，故作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箫风临问：“师兄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哪壶不开提哪壶。
楚昀面无表情道：“没有。”
“那就好，”箫风临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师兄先吃点东西吧。”
楚昀肚子极为配合的咕噜了一声。他被折腾了一天，粒米未进，此时不说还好，一说才发觉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他顾不上这么许多，立即翻身下床。可他双脚刚接触地面，立即又是一阵酸软，险些跌倒在地。
箫风临急忙上前似是扶住他。可他的手刚伸出来，还没等碰到，便又心虚地缩了回去。楚昀把他这副反应看在眼里，脸上有些发热。虽说中毒的人是他，可现在这个情形，怎么看怎么像箫风临这个良家公子，被他借着药劲调戏，占了便宜。
更何况，他先前竟然还问他是不是喜欢他……真是，要多不要脸就有多不要脸。
楚昀面上有些挂不住，但也觉得不能再这么装傻下去，于是轻咳一声道：“那个，先前我……”
“先前师兄中了毒，”箫风临反常地打断他，“事出紧急，冒犯了师兄，很抱歉。”
“你……”
楚昀愣了愣，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人分明听见了他的话，可为何会是这样的反应？箫风临敛眸站在他身边，不远不近，神色淡淡。楚昀看了他半晌，按压着酸疼的太阳穴，有气无力道：“算了，此事就别再提了。”
二人在桌边坐下，这一桌饭菜全是楚昀最爱的菜色。美食当头，他很快便将之前的事情抛之脑后，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喝足，楚昀问：“对了，我们先前说到哪儿了？”
箫风临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拐回这个话题。他顿了顿，道：“说到那日盗取乌邪剑的，并非无妄阁，而是另有其人。”
“哦对，想起来了。”楚昀点点头，又故意问：“那依你看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有办法查到是谁所为么？”
他分明是把先前箫风临对他所言，希望他别再插手的话选择性遗忘。箫风临看出他这个意图，无言片刻，才回答：“有。”
“怎么做？”
箫风临答：“乔安。”
“乔安啊……”这个答案倒是与楚昀的想法不谋而合，他顿了顿，又问，“说起来，乔安他人去哪儿了，怎么一直没见到人？”
箫风临道：“他白天时回来过一趟，只是那时你……”他古怪的停顿了一下，移开目光道，“我让他继续出去打探消息，不要来打扰。”
楚昀这会儿一点也不想提起白天的事，赶紧转移话题：“那小子究竟怎么回事？他到底是不是你们无妄阁的人？”
“不是。”
楚昀愣了愣：“可他对无妄阁的情报没错啊，他的确带我们找到了醉欢楼，也见到了红袖他们。他若不是无妄阁的人……”
“或许……他自己并不知情。”箫风临提示道。
楚昀思索片刻，了然道：“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明面上以无妄阁的名义拉他入伙，让他认为自己已经加入了无妄阁。但实际上，他并非为无妄阁做事？”
“对。”箫风临道，“无妄阁人员吸纳流程极为严苛，也十分隐秘。且内部成员通常是单线联系，就算是内部成员，也极少有人能得知准确的人员名单。恐怕，是有人利用了这一点。”
“若是这样的话，那此人恐怕是你们无妄阁的人。”楚昀道，“不得不说，这个人可真够厉害的。能够短时间聚集这么一批人，还潜入天岳门，险些成功夺剑。不简单。你有眉目了么？”
箫风临敛下眼眸，一时没有答话。他沉默许久，突然道：“师兄，你信我么？”
楚昀一怔：“为何这么问？”
箫风临道：“我告诉你盗剑之人并非是我，可那只是我的片面之词，并没有任何人能替我证明。而且……我先前骗了你，可你却……”
楚昀打断他：“那么，你现在还在骗我吗？”
箫风临不假思索：“当然没有，我……”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楚昀按在他的手背上，放柔了声音道，“我信你。”
箫风临眸光动了动，却是抽出了自己的手。他敛下眼眸，略显疏离道：“多谢师兄信任。阁中是否有人背叛之事，我已在派人去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这件事，师兄就别再过问了。”
“你什么意思？”
箫风临转开了目光，没有答话。
楚昀看出了他话中的深意，笑道：“担心我继续查下去会遇到危险？”
“是。”箫风临毫不隐瞒。
楚昀不满地撇撇嘴：“你把你师兄当做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了吗？”
“我不是……”
“怎么不是，你就是。”楚昀道，“阿临，你是了解我的。这件事情明显就是冲着我来的，你觉得我可能袖手旁观，让你去替我奔波调查么？我不怀疑你，但我也知道，你肯定还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但你不愿意说，我现在可以不问，不过你不能阻止我探查事情的真相。”
箫风临愣了片刻，他垂下头，须臾，苦笑一下：“我果然什么也瞒不过师兄。”
“废话，你也不看看你是谁养大的。”楚昀随口开始胡言。他这话刚出，立即又想起了先前在箫风临面前的那副模样，莫名多了几分羞耻之感。
箫风临心事重重，因此并未注意到楚昀尴尬的。楚昀偏头瞧着他的模样，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胡思乱想。
先前他毒发的时候，虽然神志不清，但也听见了箫风临在门外对他说的那一席话。结合这段时间看来，他几乎可以确定箫风临对他并非无意，可是……这人的态度实在太不对劲。
箫风临表面在他面前百依百顺，但只要当楚昀想要更进一步时，这人便马上退缩回去，变得疏离又冷淡。他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楚昀支着下巴，目光在箫风临身上巡了一圈。他性子向来直接，虽然心性豁达，但认定了的事情，却也从未退缩过。不管这人是患得患失也好，还是另有隐情也罢，他都不能任由事态这样发展下去。
楚昀颇为破罐破摔般的想明白了这一层，暗暗下定了决心。可就在他正欲开口对箫风临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灵蝶扑腾翅膀的响动。
楚昀稍愣一下，只见箫风临抬手一挥，一只赤色灵蝶便飞入了他们屋子里。
“是红袖？”楚昀开口，却并不是疑问的语气。前世，红袖跟在他身边多年，这丫头的术法，他清楚得很。不过，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传信到他们的住处，这丫头也不怕箫风临还没与他坦白，反倒被她这灵蝶暴露了无妄阁阁主的身份。
箫风临同样想到了此事，他停顿一下，似乎有些哭笑不得：“她是故意的。”
“是啊，肯定是故意的。”楚昀轻笑一声，“那日我在摘星台上那般逼问她，她装得倒是委屈至极，什么也不说，可转头便说漏嘴似的将你的身份透露给我了。这丫头向来精明得很，要说她不是故意为之，我可是一点也不相信。”
箫风临淡淡道：“她是怪我欺瞒于你。”
“可本来也是你做得过分了嘛。”楚昀摊手，嗔怪道。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连忙问：“说来，那日我提起是你将我召回尘世的时候，那丫头虽然表现惊讶，但看那反应好像也有所准备。这么说，她应该知道你在做的事情？”
“未曾隐瞒。”
楚昀眼珠转了转，又道：“那你究竟是如何将我召回尘世的？先前我不知道是你，因此未在意你所谓的还魂之术。但现在，既然知道是你施了法，那你老实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的？虽然古今均有还魂之术的记载，但实际能达成的，其实几乎闻所未闻吧？”
箫风临眼神躲闪一下，避重就轻道：“虽然达成的不多，但也并非没有。”
楚昀笑了笑：“不愿意说？”
箫风临低下头，眼眸微敛，没有答话。他这副模样楚昀再是熟悉不过，显然是不愿意告诉他，又不想编个理由骗他。楚昀了解他，这人若有什么不想说的事情，楚昀就是再威逼利诱，他也不会说出来。
“那么，晏清是谁，你应该也不愿意说了？”楚昀故意问道。
箫风临果真还是没有回答。楚昀看了他半晌，随口道：“算了，你不愿说，我便不问。”
他虽然口中这么说着，但也不代表就此放弃。箫风临不愿说，不代表别人不愿意说，他想知道的事情，还没有打听不出来的。
箫风临不知楚昀心中这些想法，见楚昀不再逼问后，竟像是松了一口气般。他这才抬起手指，让那只赤色灵蝶停在他的指尖。灵蝶凑近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便化作一道红光消失。
箫风临抬头道：“有消息了。”
河面上，数艘画舫如星辰点缀般在水中飘摇。华灯初上，悠悠琵琶声隔水传来，岸边人潮涌动，饮酒作乐，好不自在。而远离喧嚣的另一面，一艘孤零零的乌篷船停靠在河岸边，颇为寂寥。
一个身影从暗处步出，鬼鬼祟祟地四下打量一圈，悄无声息地钻入那乌篷船中。船中，已有一人静坐其中。船中一盏烛光亮起，照亮了来人的脸庞。正是乔安。
他一屁股坐下，抱怨道：“不是说只要将他们引到醉欢楼里，我的任务就算是结束了吗？怎么他们今日又要我到处打探消息。我哪儿还有什么消息可打探的。”
“稍安勿躁。”船舱中的另一人隐藏在黑暗中。那人一袭素白衣袍，面容在黑暗中显得模糊不清。他的面前正煮着一壶茶水，他伸出一只消瘦且骨节分明的手，倾倒壶身，不紧不慢地给乔安倒上了一杯茶。
乔安接过那人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道：“我倒是不着急，就怕事情再拖下去，误了阁主的大事。”他顿了顿，又问：“先前不是说，只要我将他们引到醉欢楼里，你们便能设计将他们一网打尽么？现在这是为何，他们如今可还好好在外面调查着呢。”
那人悠悠道：“计划有变，他们动不得。”
“什么意思？”
“这你就不必知晓了。”那人道，“你只需要知道一点，阁主大人做每一件事，都有他自己的道理，你只要好好完成你的任务便是。等时机成熟，我自会替你在阁主面前美言几句，让你早日平步青云，成为组织中的核心成员。”
“最好是如此。”乔安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又道，“我就不理解了，阁主分明已经拿到了乌邪剑，为什么还要对霁华君和晏清动手？他们二人有什么特别之处么？不过那晏清的确邪门，我从未见过像他这般年纪，神魂之力却高深至此的人。可他看上去又弱不经风……”
“不可以貌取人。”那人道，“晏清绝对是个不可轻视之人，他比那位霁华君，更危险。”
“什么？这怎么可能？”
那人低声道：“可能不可能，对你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乔安眉头微皱：“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并未回答，过了许久，他方才幽幽问道：“这茶水味道如何？”
“还不错，怎么了？”
“不错便好。”此时一阵风过，乌篷船内烛影跳动一下，那人的声音也忽然变得模糊不清：“毕竟，这是特意为你而准备的。”
影影绰绰的光影跳动，隐约映出那人略显阴柔的侧脸。
乌篷船外，夜风吹拂水面掀起阵阵涟漪，乌篷船随波来回摇曳，在黑暗中显得分外诡异。
楚昀与箫风临正在往河畔赶去。
箫风临前日去醉欢楼与红袖白芨相见后，便让他们盯住乔安的一举一动。方才就是红袖传来消息，她的人发现乔安在街头巷陌晃荡许久后，竟远离人群，偷偷去了一个地方，似是与一人见面，恐怕另有图谋。
为避免打草惊蛇，红袖并未没有动作，只是派人将乔安所在之处附近看守起来，并立即告知了箫风临。
二人很快来到河畔边，一艘乌篷船正停在那里。竹帘紧闭，里面黑暗一片，看不清内部的景象。
箫风临手一抬，一阵风将那乌篷船外的竹帘卷起。
一个黑影从中窜了出来。
只听一声利器相击的刺耳声响，河岸边银光一闪，霜寒出鞘。箫风临轻巧架住了那人朝他刺来的一剑，借着熹微的月色可以看见那人的脸。乔安。
楚昀退到一边，并未加入战局，反正有箫风临在，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动手的。他好整以暇站在旁边，心中却隐隐有些异样。不论乔安是否背叛了他们，以这人的修为和胆识，明知对方是箫风临，应当是不敢与他动手的。可他现在却……
而且，乔安此时神情漠然，双目无神空洞，剑法也杂乱无章。这实在不像是正常的状况。
就在这时，乔安突然发难。他猛地朝箫风临冲过来，箫风临不紧不慢刺出一剑，可乔安却丝毫不躲，竟直挺挺地用胸膛撞上了箫风临的霜寒剑。
鲜血喷溅在箫风临的衣服上，楚昀脸色一变，连忙走上前来。箫风临一把将已经瘫软的那人推开，乔安仰面跌倒在地，双目依旧保持着空洞的神情。
楚昀走到箫风临面前，半是指责半是玩笑：“你怎么就不知道躲开一点呢，白衣服多难洗啊，你就不能爱惜一些？”不过他虽这么说，口中却并无责怪之意。方才是乔安自己撞上了箫风临的剑，就是让他自己来，也没办法当真一滴血不溅在身上。
只是，这人为何要这样做？
楚昀蹲下身去看乔安的情况。他伸手落在乔安的脉象上，细细听了一会儿，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又仔细摸了摸乔安浑身各处肌肤关节，终于可以确定，此人分明早就已经死了！
楚昀正欲将此事告诉箫风临，却不想后者突然踉跄一下，竟是要险些跌倒。楚昀连忙起身扶住他：“怎么了？”
“那血……”箫风临面色苍白如纸，薄唇微启。
楚昀这才注意到，乔安的血又深又浓，泛着一股腥臭，竟丝毫不像刚刚离世之人血液的味道。楚昀连忙将手探向箫风临的脉间，还来不及说什么，他们身后的黑暗里突然涌现出数名黑衣人。
“什么人？”楚昀拦在箫风临面前，冷声问。
黑衣人自动分开一个缺口，一名身形欣长，面容阴柔的男子悠悠步出。正是白芨。
“圣主大人，霁华君，又见面了。”白芨悠悠朝二人行了一礼，笑道。
“白芨？”楚昀一愣，立即看向箫风临，“你不是——”
白芨笑道：“圣主大人想说在下原本应当是无妄阁的人？圣主没有猜错，但，如今已经不是了。”
楚昀将箫风临扶到一旁坐下，箫风临冷冷道：“你就是那个叛徒。”
白芨微微一笑：“霁华君还是莫要说话。这魔族血毒是什么滋味，您恐怕还未曾尝过。”
“你给乔安下了血毒？”楚昀这下才恍然。魔族血毒乃是以魔道血脉为引的一种特有毒药，将其制成血蛊，可融于人的血液当中，将人变成药人。药人的血液会变作剧毒，稍一碰上，便会毒素入体。楚昀曾作为魔域圣主，自然不会不知道这种毒。
乔安，应当是被白芨下毒制成了药人。而他方才攻击箫风临，也是在白芨的操纵之中。
楚昀冷声道：“你把解药交出来！”
这血毒并非致命毒药，却会魔气入体，经脉紊乱。以箫风临的修为，本不该被这几滴药人的血而受影响，可是他……
楚昀脸色隐隐发白，若箫风临是寻常人还好，可他体内偏偏有魔道血脉。这血毒对他修为无甚影响，可会不会诱发他的魔道血脉，楚昀不敢确定。
箫风临在身后悄然握了握楚昀的手，悄悄在他手心里写了些什么。楚昀一愣，稍稍平复下来，转头问：“你为何要背叛无妄阁？”
白芨的目光落在箫风临身上，他停顿许久，幽幽道：“背叛？不，我并非是背叛，而是，人各有志。”
“你什么意思？”
白芨的目光渐渐飘远，略显叹惋道：“阁主大人与我有救命与知遇之恩，我理应一生辅佐于他。只是可惜，他想要的，终归，不是我想要的。”
箫风临眸光微动，楚昀没兴趣听他的心理历程，转移话题道：“这么说来，当初也是你让乔安上天岳门，欺骗他你能够将他引入无妄阁高层，于是他才愿意帮你做事？”
“不错。”
楚昀又道：“而后，也是你命令他一旦找到机会，便带我们来醉欢楼，试图以此来控制我们？不对，或许不是他一个人，你应当给所有人都下过这条命令，一旦有机会，便将我们引到广陵醉欢楼？”
“圣主大人敏锐。”白芨悠悠点头。
“可是我们按照你的计划到了醉欢楼，你却并未对我做什么……不对，”楚昀思索道，“你在醉欢楼时，应当就已经做好准备才是。你是想分化我们，互相猜疑，逐个击破？”
白芨没有答话，楚昀接着道：“你本该盯上的是我，可惜，盯上我的人不少。我被那只蟒妖骗出了城，反倒躲过一劫。于是你只好再次改变计划。你今日故意让乔安来与你见面，毒死了他，目的就是为了让阿临中毒？”
白芨脸色微变。他从未与楚昀有过交集，但此人的传闻他却听过不少。可此人竟能从一些琐碎的线索，推导出他的所有计划，果真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白芨铁青着一张脸，道：“是又如何？”
楚昀冷眼看他：“你究竟在帮何人做事？”
“我为何要告诉你？”白芨的耐性耗尽，他手一抬，身后的一众黑衣人纷纷上前，将二人团团围住。
楚昀不紧不慢道：“那我换个问题，方才传信那灵蝶，是你伪造的？红袖在哪儿？”
“今日之事和她无关，她在很安全的地方。”白芨忍无可忍道，“你到底还有多少问题？”
这么说，红袖应当还没有危险。楚昀沉吟片刻：“没有了。”说罢，他突然朝白芨笑了笑：“多谢配合。”
“你说什……”白芨还未反应过来，却突然见银光一闪，霜寒剑的锋芒已经逼近眼前。他急退几步躲过霜寒剑锋，却一时没注意，竟被一道鲜红的绳索所紧紧缚住。他抬头看去，赤羽的另一端被楚昀握在手上，还事不关己地朝他投去一个友善的微笑。
随后，只听周遭一片哀嚎声，黑衣人已经倒地一片。
箫风临收了剑，回到楚昀身边，神情淡然。
“怎么可能！”白芨难以置信，“你竟然……你怎么会没中毒！”
楚昀转头：“我也想问，你怎么会没中毒？”
箫风临淡淡道：“有所防备。”
“厉害，师父就是师父。”楚昀笑道。
箫风临脸上神情稍显局促，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已经有些不习惯他这么叫他。
楚昀问：“你觉得现在应当如何？”
箫风临道：“带回去，审。”
事态已经明了，唯一的问题就是，白芨后面的人究竟是谁。这种事情，再询问乔安那种小喽啰已经没有意义了，只能从他身上入手。
楚昀点点头，手中赤羽开始不断收拢。他一边收着法器，一边悠悠抱怨道：“这人嘴巴这么紧，要挖出些什么恐怕不容易。唉，你说你，就不能找个让人省心一点的部下么？像红袖丫头那样的，就可以多来几个，聪明又养眼。”
箫风临：“……”
而就在此时，身侧的高楼之上，陡然出现一人身影。来人身形不算高大，虽看不清容貌，但看上去的的确确是个女子身形。
楚昀心底一跳，便见那人手一挥，手中竟出现一条泛着红光的长鞭，似是燃烧着熊熊烈火。楚昀稍愣一下，那女子已经挥动着长鞭，狠狠朝他击来。
可这一下，楚昀竟连躲闪都忘了。他眼前一暗，箫风临闪身上前，用霜寒挑开了那长鞭。那人一击不中，第二击却也并未再对付楚昀。她方向调转，竟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困住白芨的赤羽。
赤羽活物似的抖了一下，竟自动松开了白芨。同时，一阵邪风扬起，他们面前已再没有白芨的身影。
楚昀眉头紧皱：“……连翘！”
那根赤影鞭，是楚昀亲手替连翘打造的武器，用的是与赤羽同等材料，但等阶却比赤羽更高，因此能够轻易压制他的赤羽。
那人一定就是连翘。
楚昀正想追上去，却被箫风临拦住。他摇摇头：“小心有诈。”
对方堂而皇之地在他们面前救人，定是成竹在胸，不可能这么容易被他们抓到。现在贸然追出去，不仅救不了人，反倒可能会有危险。
“可是……”
楚昀还想再说什么，可箫风临却拉住他的手，毋庸置疑道：“我们先回去再说。”
转眼间，二人所处的环境变换，楚昀再抬起头时，已经回到了居所。
“你放开我。”楚昀甩开箫风临的手，语气难得有些强硬。
原先他在天岳门发现连翘盗剑，他还当连翘是受人逼迫，无意为之。可如今，连翘在他们眼皮底下将人救走，更像是在向他们证实，她果真在替那幕后之人做事。
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
楚昀烦躁不已，还想出门去追那人，却再次被箫风临阻止。箫风临拦在他面前，柔声道：“师兄，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的下来，那家伙究竟想做什么，连翘为何会帮那人做事？她，她究竟……”楚昀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他深吸一口气，放柔了声音道，“阿临，你让我出去找她。”
箫风临摇摇头：“广陵城四处都有人看守，我会传信出去，命人仔细搜索。师兄最好别再出面了吧。”
楚昀眉头皱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箫风临道：“师兄应当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对方一旦察觉乌邪剑是假，便会立即怀疑到你的身上。乌邪剑现在在你的手上，万一你被人利用——”
“这有什么，”楚昀不以为意，“我还担心那人不来找我呢，毕竟连翘还在他的手上。”
箫风临脱口而出：“为了一个连翘，难道你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
他这话刚说出口，楚昀便愣住了，他没有想到，箫风临竟会说出这样的话。还未等他有所反应，箫风临突然起身道：“总之，此事师兄就不要再管了。等此间事了，我会给师兄一个交代，这几日，你便留在这里吧。”
“你要去哪里？”楚昀问。
“师兄就别问了。”箫风临叹息一声，“你只需要知道，我不能让你再遇到任何危险。此事我会处理好，请师兄相信我。”
说罢，他转身踏出房门。楚昀正要追上去，房门却突然猛地合上。楚昀躲闪不及，险些撞上门框。他用力推了推房门，竟发觉门上已被箫风临设上禁咒。
楚昀险些被箫风临这行为给气笑了，他没好气道：“行啊你，竟然把禁咒用到我身上了，你别忘了当初这招是谁教你的！”
箫风临的声音从外面淡淡响起：“这禁咒不比其他，以师兄如今的修为，应当是解不开的。”
楚昀：“……”修为高了不起！不就是比他多活了几年么，嘚瑟个什么！
楚昀心头腹诽，暗自运功欲尝试破开那禁咒。尝试数次后，他终于认命地意识到，箫风临还真的没骗他，这禁咒以他现在的修为，的确解不开。
硬的不行，就只能来软了的。
楚昀靠在门扉上，深吸一口气，故意放柔了声音，无比温柔又可怜兮兮道：“阿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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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一个bug，所以小修了一下。
你们这些要车的，小昀的肉身都没有变回来，开什么车。第一次当然要留给本体了傻┓( ′?` )┏
今天没有万字啦，更新时间应该在十二点之前。

第38章 质问真心
楚昀这一声“阿临”叫得是千回百转，自己都起了一声鸡皮疙瘩，但门外的箫风临却不为所动。他只说了句让楚昀好好休息，院落中便不再有他的气息。楚昀气急败坏，可他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没法从这间屋子里逃出去。
这禁术并非楚昀了解的任何一种，恐怕是箫风临特意为了对付他准备的。号称天下没有他破不了的禁咒的魔域圣主，终于在自家师弟这翻了车。
夜色已深，楚昀折腾了大半夜，又是喊又是叫，最后竟然靠在门边睡着了。
不知过去多久，门扉被无声地推开，箫风临悄无声息踏入房中。楚昀睡得并不安稳，听见动静，眉头皱了皱，似乎就要醒来。箫风临倾下身，并起两指按在他的眉心，一道暖光缓缓没入。楚昀不知轻声呢喃了一句什么，总算重新安静下来。
箫风临蹲下身。他的手指逐渐下移，抚平了他的眉心，往下轻轻滑过那张精致的侧脸，来到柔软的唇瓣上。晶莹柔软的嘴唇因为原先的折腾，此时还稍有些红肿。
“你为什么不能乖一些呢。”箫风临叹息般开口。他的手指继续向下，勾起楚昀的下巴，将他的脸稍抬起来。“乖乖留在我身边不好么？”
箫风临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原本透亮清冷的眸子里，竟露出了一丝冰冷而危险的神情。他缓慢向楚昀靠近，捏住楚昀下巴的手也逐渐用力，甚至将那细嫩的皮肤掐出了浅浅的红印。
楚昀在梦中难耐地低吟一声，箫风临眸中的戾色骤然褪去。他低声叹了一声，起身，将楚昀轻柔抱起，放回了床榻上。随后，箫风临在他身侧躺了下来。
床榻十分宽裕，就算躺了两个男子依旧不怎么显得拥挤。
楚昀睡得不太安稳，口中断断续续不知在念叨什么，手脚还不老实地动来动去。箫风临伸手把他圈进怀里，楚昀如今身形相对瘦小，被他轻而易举揽入怀中。楚昀像是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的睡姿，他在箫风临怀里蹭了蹭，抱紧了对方的一条手臂，重新睡熟了。
这孩子气的动作让箫风临弯了弯嘴角，眼神也柔和起来。他伸手把楚昀落到脸上的发丝拂到耳后，在楚昀眼角的小痣上轻轻印下一吻，轻声道：“谁也别想把你夺走……不管是谁。”
梦中的楚昀呢喃了一句什么，仿若回答。
箫风临心满意足地将人搂得更紧了些，手一抬，屋子里唯一的烛光，骤然熄灭。
可还未过去多久，院落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箫风临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的神色。他低头看去，怀中的楚昀依旧睡得安稳，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出了门。
房门被重新合上，原本应该安睡的楚昀缓缓睁开眼。他偏头朝门的方向望了好一会儿，眉头皱起，略微失神，不知在想什么。
小筑的另一处僻静之所，箫风临刚一现身，眼前的红衣女子立即单膝落地：“是红袖督查不周，请阁主责罚。”
箫风临淡淡道：“起来吧。”
红袖没有动：“白芨是我一手带入无妄阁，如今他犯下如此错事，红袖理应受罚。”
箫风临道：“他入无妄阁，也得了我首肯，是我识人不清。”
“阁主……”红袖沉默许久，低声道，“可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这些年，小白与我一明一暗，掌管醉欢楼多年，对无妄阁亦从无二心。难道说，他是因为当年那件事……”
“红袖。”箫风临突然打断她，“我早说过，当年的事绝不可在任何人面前提起。”
“是，红袖失言了。”
他上前一步，将红袖扶起来，又道：“如今，深究此事已经没有意义。无论他有何缘由，都绝无可恕，更何况……”他停顿一下，道，“这些年是我太轻信他，不过，以后不会了。”
“那白芨他……”
箫风临道：“醉欢楼失了一主，个中事务需要你亲历处理。今日你辛苦了，不过余下的事情，便先交由别人去处理吧。”
红袖一惊，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最终只能低头应道：“是。”
箫风临道：“回去吧。”
他说完，转身欲走，红袖突然叫住他：“阁主大人。”
箫风临回眸：“何事？”
红袖迟疑一下，低声道：“我们做的事情，万一被主上发现……”
“就算他发现，我也必须这样做。”箫风临神色淡淡，他转头看向楚昀所在的方向，眸光中流露出一抹柔和，“走到这一步，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红袖惊讶得睁大了眼睛：“您是说——”
“你先回去吧。”箫风临道，“他醒来若发现你在这里，会起疑心。”
“……是，属下告退。”
红袖朝箫风临行了礼，转身离开了。箫风临正欲抬步往回走，突然身形微颤一下，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的身体倾倒一侧，单膝落地，呕出一口浓郁的黑血。箫风临单手撑地，用手紧紧按在心口处，过了许久，方才平复了呼吸。
箫风临闭眼浅浅叹息一声，他最后看了一眼楚昀所在的方向，转身化作一道剑影掠上天际。
楚昀在屋里辗转反侧大半宿，直到天快亮时才勉强睡着。可他还没睡多久，便被门外一阵喧闹的动静吵醒。楚昀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听见门外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应当就是这里吧，怎么会没人呢？人呢？人都到哪儿去了？”
“……景晨师弟，小声些，或许霁华君与晏师弟还在休息。”
“这都晌午了还休息个什么，不会是出门了吧？”
是孟景晨和洛轻舟的声音。楚昀猛地坐起身，彻底清醒了。他翻身下榻，来到门边，冲着门外大喊：“有人，有人的，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门外的人听见声音，均是一惊。紧接着，一个宽胖的影子来到门边。孟景晨的声音传进门里：“小晏清？原来你在呀，你快把门打开呀。我和洛师兄、云师兄还有其他几个师兄弟，是奉师父之命来帮你们的。”
楚昀如遇救星，刚要开口，便听见云越的声音传来：“这门上是……下了禁咒？晏清，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我……”楚昀顿了顿，又道，“总之一言难尽，你们快把我放出来。我都被关了一夜了。”
孟景晨没想太多，当即研究其那禁咒来。“这禁咒我没见过呀。不行不行，这种禁锢法术我修得最糟糕了，肯定不行。洛师兄云师兄，你们来试一试？”
“这……”洛轻舟迟疑一下，他们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不能放。”
听见这个声音，楚昀心下一沉，暗道不好。
院中，箫风临从旁侧走来，面若寒霜。在场几名弟子均是一惊，连忙朝他行礼：“见过霁华君。”
箫风临点点头，目光落在为首的洛轻舟身上。
洛轻舟道：“弟子们奉掌门师尊之令，前来协助霁华君追查歹人，夺回乌邪剑。”
“嗯。”箫风临淡淡道，“既是如此，你们便在此住下吧。”
“多谢霁华君。”
几人行礼拜谢。楚昀一看不妙，这几人要是走了，他可就再没有出来的机会了。他连忙朝门外高喊道：“你们别丢下我啊，快把我放出来！”
洛轻舟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迟疑一下，问道：“晏清师弟……是被您关起来的？”
孟景晨一下来了兴致，好奇地转头，冲着房门八卦：“你犯什么事了？”
在门派里时，霁华君出了名的宠这个小弟子，怎么这刚出来没几天，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孟景晨这声音压得很低，不过就算如此，以在场众人的修为，也是能听得一清二楚的，这一下，纯属掩耳盗铃。
众人抬头看了一眼箫风临面无表情的神情，一时间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竟有些坐立难安起来。偏偏孟景晨还好不自知，扒在门上等楚昀的回答。
楚昀也没让他失望，故意扬高了声音，没好气地说：“你问他！”
众人心里均是一惊。他们何曾见过有人敢用这种语气与霁华君说话，就敢掌门也不敢如此吧。
箫风临没有理会，对洛轻舟道：“先下去修整吧。”
洛轻舟迟疑一下，温声道：“……是。”
眼见这几人真要离开，楚昀方才气势全无，哀嚎道：“师父我错了，你放我出来吧师父，弟子再也不敢了，你就放了我吧。”
箫风临神情稍滞，本能觉得楚昀接下来可能吐不出什么好话。果真，只听楚昀顿了片刻，又中气十足道：“我不该带师父去逛青楼，也不该带师父去赌场输了个精光，害得师父被人赶出来，我——”
楚昀还未说完，他面前的门轰然打开。
在众天岳门弟子惊愕的神情中，楚昀悠悠踏出来，咧嘴一笑，补完了最后一句话：“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师父。”
箫风临面色阴晴不定，半晌，无奈道：“过来吃饭。”
往日都是箫风临给楚昀做饭，天岳门弟子这一来，家中陡然多出十数口人。
要按照箫风临的脾气，自然是不会在意那些人。但楚昀却不然。他一副东道主模样，自作主张找人去酒楼跑了趟腿，请来个大厨做了一桌菜，权当给大家接风洗尘。
楚昀有心如此，箫风临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算作默认了。
于是，往日里对霁华君只可远观仰慕的众弟子们，头一次有了与霁华君同桌而食的机会。纷纷惶恐不已。
箫风临全程沉默不语，饭桌上气氛既凝重又压抑，比在派中授课还要严肃。
众人这顿饭吃得难受至极，唯独对此没什么感觉的，恐怕就只有天生缺根筋的孟景晨了。他坐在楚昀身边，小声与他咬耳朵：“你当真去那烟花之地了？”
楚昀挑眉：“还能有假？”
孟景晨在桌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带霁华君去那种地方，有胆识。”
楚昀暗自失笑，这有什么，那青楼还是他开的呢。
孟景晨又问：“那怎么样啊，我还没去过那种地方呢。”
楚昀来了兴致：“想知道，我带你去啊。我告诉你，那地方……”
箫风临轻咳一声，打断了二人的交谈。他看了楚昀一眼，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面前：“食不言。”
楚昀不以为意，可孟景晨却被箫风临吓得缩了回去，埋头在自己碗里快速扒了几口饭。这下彻底没人敢理楚昀了，他左右看看，只能又朝箫风临的方向挪了几分。
这一靠近，忽然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楚昀愣了愣，笑问道：“师父这一上午都去哪儿了？”
“寻人。”
“寻到了？”
“没有。”
“哦。”楚昀应了一声，只顾埋头喝汤，不再说什么。
酒足饭饱，箫风临挑挑拣拣将前日发生的事情告知众弟子，隐去了有关二人身份的真相，只说了乔安被人所杀，那人又被九儿救走之事。
听见九儿的名字，洛轻舟眼神稍暗：“九儿她……”
九儿当初是他带回天岳门的，按理说此事洛轻舟绝对脱不了干系。不过他身为天岳门首徒，深受掌门信任，自然不会有人怀疑到他身上。可就算如此，掌门却毫无避嫌之意，直接将他派来协助调查，这未免就有些奇怪了。
楚昀心生疑虑，他总觉得，这人恐怕多少知道一些他们所不知道的内幕。
他想了想，顺势问：“对了洛师兄，还没问你，你是在何处遇到九儿师妹的？为何又会将她带回天岳门？”
洛轻舟看了楚昀一眼，一贯游刃有余的天岳门大师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犹疑之色。随后，他缓缓道：“我是在距天岳门不远的一处村落遇到了她。当时，她正遭受几只妖物攻击，我便出手救了她。她告诉我，她的家乡遭劫，唯一的弟弟也在混乱中失散，我见她孤苦，又灵根上佳，这才禀报了师父，将她带回师门。”
“弟弟……”楚昀眉头微皱，隐约从中觉出了什么异样。他又问：“她是主动想来天岳门的么？”
洛轻舟停顿许久，黯然点头：“是。”
云越道：“既然她已被证实是为乌邪剑而来，这些，恐怕都只是为取得你的信任。”
洛轻舟欲言又止，最终浅叹一声：“或许如此吧……”
“我还是不信九儿师妹会做这种事。”孟景晨哭丧着一张脸，“她在天岳门时性格多好呀，温文善良，对待师兄弟们也无微不至的，虽然只是几天，但大家都挺喜欢她的。她怎么会是坏人派来的卧底呢。”
他此言一出，倒有不少弟子表示赞同。
洛轻舟摇摇头，温声道：“恐怕只有找到她之后，才能得知真相了。”他朝箫风临行了一礼，道，“既然昨日那些歹人曾在城内现身，多半此时还未曾走远。弟子们这便外出搜寻，看能否找到什么线索。”
“好。”箫风临点头应允，众天岳门弟子纷纷领命，准备外出调查。
楚昀不假思索：“我也去！”
箫风临淡淡看了他一眼：“你不许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箫风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直接拉着人便往里屋带。众弟子见状，虽觉得奇怪，却也没人敢上前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昀被连拖带拽，一脸绝望地被拖进了屋子。
嘭的一声，房门关闭。
屋内，楚昀挣扎一下，却没能挣脱开，皱眉道：“疼。”
箫风临立即放开了他。楚昀揉着被他掐红的手腕走到桌边坐下，背对箫风临，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箫风临不动声色地来到他身旁，倒了杯茶递给他。
楚昀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箫风临将茶杯放在他面前，道：“我已将事情安排妥当，相信很快会有消息。师兄不必担心。”
楚昀还是没理他。
箫风临在他身边坐下，放柔了声音道：“师兄，我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你就听我一次，好么？”
“当真如此么？”楚昀终于轻声开口。他转过头来，看入箫风临眼中，眸光中带着几分深意，似乎能将人看透。楚昀微微勾起嘴角，重复一遍：“阿临，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箫风临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躲闪之意。
楚昀见他这样，脸上的笑意更甚。
“你最不擅长的就是在我面前撒谎了，从小就是这样。”他慢慢朝箫风临靠过去，几乎要凑到那人面前。楚昀伸出手，把人拉近了些，盯着那双好看的眉眼，继续不紧不慢道，“你老实告诉我，究竟为何不许我参与调查？”
箫风临稍稍偏头，淡声道：“担心师兄安危。”
楚昀眉梢一扬，稍显强硬地扳过他的头，收敛了笑意，严肃地看向他：“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箫风临轻轻抿了一下唇，没有答话。
“也罢，反正你不说我猜得到。”
箫风临浑身僵硬，楚昀轻笑两声，故意拖长了语调：“这些天，是我考虑不周，满心都只顾着在意那人安危，冷淡了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你吃醋了？”
箫风临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却很快重新泛起红晕。他局促地移开目光：“没有。”
“当真没有？那昨夜……”楚昀故意停顿一下，见箫风临明显紧张起来，又悠悠道，“昨夜我提起连翘的名字，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箫风临低声反驳：“我不是……”
“真的不是？”
箫风临又说不出话来了。楚昀凑得很近，近到二人几乎呼吸交融。他凑到箫风临的耳边，压低声音调笑道：“说到这个我还想起来，先前在梦中，某个小孩好像还问我，是不是会与连翘结为道侣的，会不会丢下他离开。他那模样，都着急得快哭了呢。”
箫风临的耳尖也染上一丝红晕，往后退开几分，转过头不敢看他：“那、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哦，那是小时候。”楚昀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语意轻佻，“那我们不妨来说说现在？”
楚昀拉着箫风临衣领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半晌，他眼中的笑意褪去，郑重且认真地问：“你喜欢我么？”
箫风临浑身一震。
屋内好一会儿寂静无声，楚昀维持着原有的动作一动不动，认真地看着箫风临的脸，不愿错过他任何反应。可是，那人始终没有回应。许久，楚昀只觉喉头发干，他忍不住舔了舔唇，正准备再重复一遍时，箫风临突然开口了。
“喜欢。”
这两个字极轻，却像是雷鸣般重重击打在楚昀心里。箫风临依旧偏着头没有看他，眼眸乖巧的敛着，长长的睫羽在脸上洒下一片阴影，却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楚昀突然有些恍惚，他分不清这人是真的回答了，还是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过了许久，箫风临睁开眼。他伸手将楚昀的手拉下来，小心地握在手心里，看向楚昀的眼神里，盛满了倾泻而出的温柔。接着，他低下头，轻柔而虔诚的，在楚昀的手背上吻了一下。
“喜欢。”他轻声重复一遍。
温热的呼吸打在楚昀的手背上，那小块皮肤像是烧起来一般，沿着手臂，一直烧到了心口。楚昀脑中似有什么轰然炸开，他用力将人拉起来，发狠地吻上了对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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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桃林深处
楚昀吻得毫无章法。他在情爱之事上可以说是经验全无，不过这种事情，向来是不需要经验的。他紧闭着眼，全凭本能地抵着对方的唇舌研磨，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从中得到些慰藉。
箫风临在最初呆愣了一下之后，很快回过神来。他的手下意识在楚昀肩上轻轻推拒一下，还没等用力，就感觉到掌心下对方的身体正在微微发颤。
箫风临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推拒的动作一顿，他的手沿着楚昀肩膀摸过去，一手扣住对方后颈，一手揽住腰身，加深了这个吻。
箫风临的手轻轻在楚昀的腰侧抚过，带着几分不难察觉地危险意味，楚昀浑身一抖，一阵酥痒麻意从他的背脊一直延伸到后脑。
掌控权不知何时被对方夺走。楚昀浑身的力气都被这个吻卸去，唇齿很快挡不住对方的侵入，唇舌被勾起轻吮，扫过敏感的上颚，恰到好处的挑逗让他瞬间失去抵抗力，只能放任那人在他口中肆虐。
温柔缱绻，抵死缠绵。
不知过去多久，箫风临在他唇上轻啄舔舐几下，终于停下了这个吻。他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将楚昀圈在怀里，把头埋在了楚昀的脖颈间。
稍显急促的呼吸打在楚昀耳侧。楚昀被这个吻搞得昏昏沉沉，直到此时才找回了些理智。他靠在箫风临肩头，轻轻地笑了一下：“不躲着我了？”
箫风临没有回应，双手却将他抱得更紧了。箫风临抱着他的力道极大，双臂死死揽着他，仿佛要将他嵌入身体。楚昀还当他是害羞，完全放弃抵抗任由他抱，忍不住在心里甜滋滋地想，这人脸皮也太薄了，以后可怎么是好。不过渐渐地，他开始有些透不过气来，忍不住稍稍挣动一下。
箫风临终于放开了他。
楚昀揉了揉被他勒疼的胳膊，抬头正想调笑两句，却见对方已经敛下了眉目，没再看他。那神情，既克制又疏离，仿佛原先的缱绻情愫全是楚昀的错觉。
方才还有些甜腻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楚昀心头一阵无名火起。他一扳过箫风临的肩膀，逼他直视自己：“你这是什么意思？”
箫风临抬起手安抚地摸了摸楚昀的脸，随后，轻轻推开了楚昀的手：“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师兄，你先在此休息一下。”
“你别跟我来这套。”楚昀突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话从齿缝中恶狠狠地吐出来，“你方才要直接推开我，我也就当自己自作多情，犯贱活该。你现在这副模样做给谁看？怎么，你是要告诉我刚才只是怕我生气哄着我，还是看我可怜同情我？我在问你话！”
他越说到后面，声音越抖得厉害。楚昀不常动怒，更从没对箫风临说过什么重话，也舍不得。可这次，他心头这股气压不住似的，噼里啪啦一股脑全冒了出来，恨不得立刻狠狠把眼前这人大骂一顿。
他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出箫风临在故意躲着他。若这人对他丝毫无意，他根本不会强求，更不会死缠烂打。可现在分明不是这样。
“我知道你还有事在瞒着我，你愿不说，我可以不问。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在乎这些做什么，我在乎的只有——”楚昀的声音蓦然停了。就像是用尽全力却打进了一团棉花里，在箫风临如今这副刀枪不入的神情面前，他突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可笑而无力的。
箫风临的神情已经告诉他结论了，不管楚昀怎么气恼、怎么朝他发怒，他依旧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最终，楚昀放下了他，无力道：“滚出去。”
箫风临嘴唇动了动，不知是想说什么。可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头出了门。
门扉在楚昀眼前合上，那素白单薄的身影也被隐在门外。楚昀低下头，将脸埋在手掌中央，许久无言。不知过去多久，门外已再无任何人的气息。
楚昀抬起头，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他走到门边，在门框上摸索一下，指尖轻轻一捻，从门上拉出了一根微不可察的、泛着金光的丝线。这是他在进门前留下的。此物是当初在凌霄峰的剑阁里，楚昀无意找到的。这东西能穿透禁咒，而禁咒只要有哪怕任何一点破绽，他都能将其解开。
不过，楚昀只是轻弹了一下手指，将那丝线收了起来。接着，他轻轻一推，便把门推开了。
箫风临没有把他锁起来。
楚昀嗤笑一下，踏出了门。
正值白日，街上人潮往来，热闹不已。
楚昀混入人群，状似清闲的溜达两圈，远远便看见有天岳门弟子朝他走来。他不动声色转头，假意在摊位前随意挑挑拣拣。天岳门弟子被人潮推着与他错身而过，楚昀放心下来，这才注意到自己正站在一个香料摊前。
楚昀方才并未留意，此时才觉花草清香扑面而来。
香料小贩见他在此驻步良久，笑着问：“小公子，想买香包吗？这些都是我们自家做的，您看看？”
“好啊。”楚昀也不客气，在摊位上随意捡了个绣制精巧的香包，又给那小贩递去点银钱，“不用找了，问你点事。”
楚昀给的钱原比这一个小小香包的钱多，那小贩喜笑颜开，连连点头：“想知道什么您尽管问。您别说，这整条街上，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那敢情好。”楚昀想了想，问道，“我问你，这附近可有桃林？”
那小贩不假思索答道：“有的。您从西边出了城，五里外正好有片野桃林。这个时节正是桃花开的时候，有不少像您这样的公子小姐，喜欢去那儿赏花。您要现在去啊，说不准，还能偶遇佳人呢。”
楚昀刚被自家佳人气得够呛，也不多说，干笑着道了声谢，便一路朝城西走去。
出了城门，楚昀慢悠悠沿着田陌小径朝西走了一炷香时间，很快便闻到了一阵清幽桃花香。与他在箫风临身上闻到的味道是一样的。抬眼看去，眼前桃林蔓延数里，入眼是花团锦簇，粉霞万丈，在清风的吹拂中，缓缓飘落。
楚昀踏着落花步入桃林，却不着急深入，而是停下脚步：“从我出城就开始跟着我，阁下还不打算现身么？”
他话音落下，周遭依旧寂静无声。林中再次掠过一阵微风，纷纷扬扬落下一片花雨，楚昀抬起手，掌心凝起几分灵力。落在他掌心的几片桃瓣充盈了灵力，化作片片利刃。他手指一扬，利刃划破空气，朝某处飞去。
桃花刃来得极快，暗处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轻哑的嘶声，后退几步跌倒在地。
楚昀一顿，利刃在距那人不足半寸的地方停了下来。灵力卸去，重新化作柔软的桃瓣飘落在地。楚昀朝那人所在的方向走去，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名黑衣女子跌倒在地，神情仓惶。楚昀惊道：“连翘？”
他面前的女子一身黑衣，她已经重新戴上了在天岳门时所戴的那块面具。面具遮挡住了她大半张脸，一双玲珑如水的眼眸里似是盛满了恐惧与悲伤。
楚昀往前一步，想把她拉起来。可对方却往后瑟缩一下躲过了他的手，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楚昀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问：“你是来找我的？”
连翘点点头，局促地朝他比了比手语。
“让我跟你走？”楚昀读懂了她的意思，问，“你想带我去哪里？”
连翘没有解释的意思。她又摇摇头，执拗地比着原先那个手语。
楚昀狐疑地眯起眼睛，他缓步上前，朝连翘走去。他每走一步，后者便退后一步，直到将人逼到一株桃树下。楚昀伸手抵在树干上，借着身高优势将人逼得无路可退，快速逼问道：“白芨被你抓去哪儿了？你为何要为那人做事？为何要偷盗乌邪剑？”
他这一连串问话将连翘逼得连连摇头，嘶哑着嗓子咿咿呀呀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楚昀眉头越皱越深，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一把将那人的手腕攥住，注入灵力探入灵脉。
修为全无。
“你……”楚昀愣了愣，下意识松开了她的手。
连翘后退半步，手中止不住地在比划着什么。她的手语并不熟练，乱七八糟，语意不明。楚昀此时根本没有心思去读她的手语，他脑子一团乱，过了许久之后，才缓缓问出一句话：“你的赤影鞭呢？”
连翘咬着下唇，用手语缓慢地比划出一句话：“……不是我。”
“不是你？你是说不是你带走了白芨？那——”楚昀的话戛然而止。如果眼前这人当真修为全无，那昨夜使用赤影鞭的人又是谁？那人为何会有赤影鞭，又为何要在他面前假扮连翘，而且，又为何要把白芨带走？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中回旋一瞬，楚昀眼眸一亮，隐约从中明白了什么。他当即转身欲走，却被连翘一把抓住。她的嘴唇张合，终于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不要去……”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仿若被烟烧火燎过一般。
楚昀转头看她，反问：“不要去？你知道我要去哪里？”
连翘一怔，没再答话。
楚昀稍稍冷静片刻，问：“先前去天岳门的，是不是你？”
连翘点点头。
“你混入天岳门，就是为了盗剑？”
连翘点了点头，随后又猛地摇头。
楚昀皱眉：“何意？”
连翘缓慢比着手语：“是为了拿走……乌邪剑，也是为了……找你……”
楚昀：“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连翘：“看见……你被带走。”
楚昀：“被带走？被谁带走？箫风临么？”
听见这个名字，连翘的手颤了颤，仍缓慢道：“他很危险……你跟我走。”
楚昀眉头稍皱，疑惑问：“什么叫，他很危险？”
他此言刚出，便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连翘一惊，楚昀朝她摇摇头，伸手按在她的肩上，轻身跃起，跳上了二人身后的一棵桃树。
桃花漱漱落下，楚昀将连翘藏在身后的花丛中，俯身靠在枝干上，小心隐去二人气息。不多时，两个江湖人打扮的男子从林中走出来。
“真没想到，那小子嘴还真硬。都这样了，硬是半个字都没吐出来。”其中一人啐道。
另一人道：“听说那人原先地位不低，能爬到那个位置的，有几个简单的。”
“你说，他究竟犯了什么事？”那人问。
“谁知道呢。我只知道这次是那位大人亲自下的令，恐怕犯的事不小，不然哪会受这种折磨。”另一人道，“你也不想想，往日要有人犯了事，杀了便是，哪会像现在这样麻烦。不过，我看那人也撑不了几天了。”
“可不是，瞧他那细皮嫩肉的……”
二人的身影逐渐走远，声音也听不真切起来。楚昀带着连翘下了地，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悠悠笑道：“看来，我是被耍了啊。”
随后，他转头看向树林深处，察觉到连翘依旧拉着他的衣袖，笑道：“我准备去看看，你要与我一同去么？”
连翘似是迟疑一下，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楚昀笑着顺手摸了摸连翘的头发，后者下意识瑟缩一下，躲了过去。楚昀似是一怔，神色如常地收回手。他舌尖微卷吹出一声哨音，不多时，一只灵鹊扑腾着翅膀朝他飞过来。楚昀抬起手，灵鹊落在他的指尖上。
“这种地方竟然也有灵妖，真是难得。”楚昀伸手摸了摸灵鹊的背，后者亲昵地在他手指上轻蹭了一下。楚昀将那灵鹊放到唇边，低声朝它吩咐了两句，灵鹊抖了抖身上羽毛，转身飞走了。
楚昀这才回头对连翘道：“走吧。”
有灵鹊在前引路，二人步入桃花林。在桃林的深处，竟有一个山洞。灵鹊在山洞前扑腾两下翅膀，又飞回楚昀身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似是在提醒他什么。楚昀笑道：“好，我明白了。”
灵鹊完成了任务，扑腾一下飞走了。楚昀朝连翘点点头，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山洞。
山洞中黑暗潮湿，连翘紧紧抱着楚昀的胳膊，似是极为害怕。楚昀偏头看了她一眼，眉宇间闪过一丝异样。这山洞极为幽深，二人往里走了许久也不见尽头，反倒越发狭窄压抑。二人转过一个拐角，突然听见有流水之声传来。
二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耳畔的水流声越发清晰，狭长的甬道之后，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此处是个宽阔的石洞，楚昀刚步入其中，便觉阴冷寒意扑面而来。他们所在的位置乃石洞高处的一个豁口，居高临下朝下方望去，洞中有一个幽深冷潭。冷潭的中央，有一块石台立于水中，石台上，正倒着一个人。
那石台并不算大，容不下一成年男子身影。那人只能蜷缩在石台上，四肢均被粗重的铁链锁着，大半身体都被潭水打湿，衣衫凌乱，狼狈不已。
而在那潭边，正有几名黑衣人看守。
楚昀轻声对连翘道：“你在此等我。”
连翘紧拉着他的衣袖，似是想要说什么，楚昀却率先抬起手，点在她的穴道上。连翘瞬间动弹不得，楚昀朝她轻轻笑了一下，道：“听话，我很快回来。”
说罢，楚昀转头，轻身一跃落到了潭水边。
那几名黑衣人见有人闯入，惊道：“你是何人？”
楚昀不紧不慢，悠悠反问：“你们又是什么人？”
那些人没有回答。潭水中央，铁链声哗啦响动。楚昀状似随意地转头瞥了一眼潭水中央那人，道：“白公子，只是一夜不见，怎么就变得这般狼狈？”
白芨面色苍白如纸，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我要问你的事情还没问完，自然是要来寻你的。”
白芨轻笑一声：“你觉得，他们都问不出来的事情，我会告诉你？”
他艰难地挣动一下，楚昀这才看清，他双足腕间已是鲜血淋漓，竟是已被人挑去了脚筋。楚昀眼神暗了一下，转头问：“你们是无妄阁的人？”
他这话并非问话，眼前那几名黑衣人略微一怔，有人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还与他废话什么，”人群中有一人打断道，“阁主吩咐过，有任何人靠近，杀无赦。”
楚昀眉角一扬，却忍不住笑开了：“杀我？且不说你们能不能杀得了我，就算你们能，你敢确定你们家阁主大人，不会找你麻烦？”
“别听他胡言乱语，上！”为首那人低喝一声，银光闪过，他从腰间抽出配刀，朝楚昀迎面劈下。
楚昀偏头躲过一击，好整以暇地说：“我没骗你们，不信你们回去问问他就知道了……喂，你还敢拿刀砍我，你们阁主非把你的手剁了不可！”
来人的攻势不减，楚昀一边说着一边后退，却始终并未出手反击。众人听他这么说，原本想上前帮忙的，却纷纷有些迟疑。
他们这些人从未见过无妄阁阁主的真面目，也不知眼前这人说得是真是假，竟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那人连出几招，都无法近得楚昀的身，转头冲同伴怒吼道：“看什么看，还不来帮忙。活捉了这小子，等阁主回来再发落！”
几人应道：“是！”
楚昀如今这肉身，身法修为都不算顶尖，对付一人尚有余力，但这几人一齐动手，他也不免有些吃力。他一边狼狈地在潭水边躲闪，一边心道：怎么还没来，要是再不来，别指望他会消气。
他刚这么想着，数把长刀已经毫不客气地往他的身上砍来。
楚昀可没兴趣搞什么苦肉计，他藏在袖中的手握住赤羽，正要挥出，身侧突然掀起一阵微风。
紧接着，他就被扯进了一个怀抱。
楚昀松开赤羽，悠悠抬头看去，望见了一张覆盖着面具的脸。箫风临换上了一身兜帽黑袍，他伸手轻轻一挥，数名黑衣人被击得倒飞出去，七零八落倒了一地。
箫风临沉默不语，楚昀靠在他怀里，懒洋洋道：“怎么样，让你们别动我，还不信呢？”
楚昀这话语调散漫得意，有恃无恐。搂着他的手臂僵硬一下，最终只能浅浅的叹息一声。
这几名黑衣人也顾不得身上伤势，连忙跪地哀求：“阁主赎罪！属下实在不知这位公子身份，请阁主饶了我们吧。”
箫风临道：“出去。”
得了肯允，这几名黑衣人如获大赦，连连称是，慌慌张张逃出了山洞。
箫风临这才把楚昀扳过来，揽住他的肩膀，担忧问：“没事吧？”
楚昀煞有其事道：“当然有事，我都吓坏了。你没看见，那些人差点就伤到我了吗？”
箫风临停顿一下，低声道：“他们伤不了你。”
“那可难说，”楚昀挑眉道，“我现在修为这么低，身体又这么弱，和你在一起都只能拖后腿，被你保护。他们对付我，不是绰绰有余？”
“你别这样……”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楚昀踮起脚，一只手勾住箫风临的脖子，另一只手摘掉碍事的面具，露出对方那张精致俊美的脸。他把面具随意丢到一边，笑着道：“乖乖呆在家里，什么都不知道，等着你把所有事情处理好，然后继续活在你的保护和欺瞒里。”
“是这样么？我的阁主大人。”
※※※※※※※※※※※※※※※※※※※※
楚昀：我是你们阁主夫人你们敢动我一下？
下属：不敢动，不敢动。
阿临：……嗯。
全程被迫围观的白芨：辣眼睛。

第40章 在意之事
许久，箫风临迟疑着开口：“我……”
楚昀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要是想说你没有，你没事，你没骗我，就不用说了。我不想听。”
箫风临的话一下被楚昀噎了回去，他顿了顿，轻抿着唇，温柔又小心翼翼地朝楚昀笑了一下。要是搁往常，他这副神情一出，楚昀准保心软得什么也不问了。
可现在不是往常，楚昀也没这么好糊弄。他扬了扬眉：“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箫风临轻轻叹了口气，终于乖乖承认：“昨夜你看见那人，是红袖假扮的。”
楚昀对这个答案有所预料，未曾表态，继续等着他接下来的话。箫风临稍稍退开两步，抬起手，一条通体赤红的长鞭出现在他掌心。他道：“此物，一直留在我这里。那日你从醉欢楼离开后，我找到机会，将赤影鞭交给了她。”
楚昀轻轻抚过赤影鞭，刚想问箫风临为何赤影鞭会在他的手上，可不知为何，心底却突然狠狠抽动一下，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师兄？”
箫风临的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楚昀脸上的神情茫然一瞬，随后，怔怔抬头。楚昀回过神来，话说出口却换了个问题：“你早料到会有昨夜的事情发生？”
箫风临道：“不论如何，总有机会能用上的。”
楚昀眼眸一转，似乎从中觉出了些什么。
箫风临收了手里的长鞭，小心观察着楚昀的神色，缓慢道，“若白芨落在师兄手里，敌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师兄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只有让白芨‘逃脱’，才能让师兄趁早从中脱身。”
他一早便预料到有人背叛，不管那人什么时候行动，只要背叛之人一旦落到他们手上，便立即让红袖假扮连翘将人掳走。他选择红袖的原因，是因为只有红袖是楚昀的旧部，她是整个无妄阁中，最不可能背叛的人。
楚昀沉默许久，突然问：“为何要用赤影？”
箫风临没有回答。
楚昀淡淡道：“要是你没有让人用赤影假扮连翘，我或许会相信你的这番话。你明明可以随便找一人将白芨掳走，这样也许我至今还未发现你在骗我。可你偏偏选择了连翘。你知道连翘对我而言有多重要，所以你找人假扮她，让我看见她接二连三替坏人做事。你想让我对她心存芥蒂，就算日后她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再相信她。我说的可对？”
箫风临有些仓惶地转开了视线，楚昀见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起码猜对了七八成。可他非但不生气，心底反而生出点异样的甜蜜来。楚昀突然绝望地发现，他对这人的那点火气，竟然在这几句话之间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了。
不对，应该说，从他出现那刻，就散得差不多了。
楚昀叹息一声，十分心累道：“就这点事，你与我直说不行吗？非要闹成这样？”
箫风临轻抿着唇，眼神飘到一边不敢看他：“师兄在连翘身上，失去了判断力。这么多年过去，就算她还活着，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她了。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又不说话了。
楚昀懒得再逼问他，他也不是完全不在乎这些事情，但，这些事情于他而言，也没有那么重要。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哪有这么多功夫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自己的事情还没顾过来呢。
楚昀伸手把箫风临拉过来，让他直视自己。“我关心连翘，是因为我将她视作亲生妹妹，也是因为我想知道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至于别的……”楚昀停顿一下，他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个吻，软着嗓音道，“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想怎样，让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么？”
这话实在是太肉麻了些，还没等箫风临有所反应，楚昀脸上一热，轻咳一声放开了手：“这可不行，我才刚活过来，还不想死。”
他话音刚落，箫风临突然俯身把他抱了个满怀。那双有力的手臂把他圈在怀里，熟悉的气息萦绕在侧，楚昀心底突然前所未有的平静下来。他抬起手紧紧地回抱着箫风临，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合在一处，楚昀在心里叹息一声。这个人，才是他真正在意的啊。
可他没有看到，箫风临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落寞。
许久，箫风临放开他，问：“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楚昀道：“你身上的花香。”
“原来是这样。”
楚昀毫不留情地戳破：“得了吧你，装什么装，你若真不想我知道，还会带着一身桃花香回去见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半夜去会哪个佳人了呢。”
箫风临轻轻笑了笑：“瞒不过师兄。”
楚昀被他这个笑晃了一下眼，心里痒痒地冒出了些旖旎的心思。可还没等他付诸实施，突然有个扫兴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当我不存在么？”
楚昀转过头去。潭水的中央，白芨脸色阴晴不定，竟比方才楚昀刚见他时，更差了几分。他诚恳道：“抱歉，还真忘了。”
“你——”
铁链被白芨拉得哗啦作响。他双足被废，只有双手还能勉强移动。白芨勉力撑起上身，看向箫风临，一双原本俊秀如水的眼中只剩阴戾：“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箫风临道：“只要你说出那人身份，我便遂你的愿。”
“我也说了，你不会想知道他是谁的。”白芨冷笑道，“阁主大人，我劝你现在就杀了我，不然你一定会后悔。”
箫风临未置一词，他抬手挥去，潭水中心那人闷哼一声，无力地倒在石台上，失去了意识。
楚昀想了想，转头问：“你费尽心思把他弄来这里，不单单只是想审他这么简单吧？”
箫风临淡淡道：“那隐于幕后之人不会放任白芨落在我手上。”
楚昀道：“你想引他出来，待他救人的时候，再将其一网打尽？”
“恐怕不是救人，而是灭口。”
楚昀隐约从他的话里读出了什么深意，又问：“你知道幕后操纵他的人是谁？”
“不知。”
“那……”
箫风临道：“可我能感觉出，那人很了解我，并且，他不敢让我知道他的身份。”
楚昀敛眸思索：“会是魔域的人么？”
“难说。”
“这真是……如今敌暗我明，我们连他们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等一等……”楚昀眸光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个人肯定知道。”
箫风临道：“谁？”
“与我来。”
楚昀拉过箫风临的手，直接带着他跃上了原先来时的那条通道。这山洞四通八达，入口甚多，他进洞的那条路，只是其中一个入口。楚昀刚拉着箫风临走进那通道中，却是一愣。原本被他点了穴道，藏在这里的连翘，已经失去了踪影。
楚昀将在桃林外遇到连翘，以及与她一同进入山洞的事情告知箫风临。箫风临听后，皱眉道：“可方才我来时，除了你之外，我并未在此地察觉到任何人的气息。”
“这……”楚昀纳闷，“难道被她逃了？没道理啊，我的定身法已经退步到这种地步了？”
“不，”箫风临摇摇头，“多半是有人救走了她，又或者，她有所防备，未中你的定身之法。”
“可她又能去哪儿呢？”楚昀长叹一声，有些头疼。这丫头以前是很听他话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省心。
箫风临突然问：“她方才与你说了什么？”
楚昀道：“她是来找我的，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还说……”
“还说什么？”
楚昀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故作严肃道：“还说，要我离你远一点，说你很危险，会害了我。”
箫风临神情稍僵一下，楚昀又没心没肺地笑开了：“你说这丫头不是被派她来的那人洗脑了吧，她还不了解你么，谁害我你也不会害我呀。”
箫风临顿了顿，又道：“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不是连翘……”
“不是？”楚昀疑惑道。
箫风临眼眸微动，似是很艰难地开口：“我是说，假如有人利用你对连翘师姐的情谊，故意误导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楚昀正想问他是什么意思，却突然眼前一暗，便觉得有个微凉的身体贴了上来。箫风临双手撑在他身侧的石壁上，小心翼翼地把他圈起来，宽大的黑袍轻而易举就把他挡得个彻彻底底。
“嘘。”箫风临低声道，“有人来了。”
他话音刚落，楚昀果真听见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那声音微不可察，就算是现在，他也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察觉到，箫风临却早他一步发觉了。
渡劫期的修为就是不一样。楚昀有些悲怆地想，他上辈子修为的顶峰也才刚刚突破化神之境，也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修到那个境界。
四周又重新寂静下来，楚昀凝神听去，却什么也听不见了，多半是对方已经隐去了内息。楚昀在原地待得无聊，抬头看向压在他身上这人。可惜此处暗得很，他根本看不清面前这人的脸。
楚昀背后是冰冷的石壁，可他却觉得眼前这人的身体还要更冷一些。他下意识把箫风临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压低声音笑道：“你是冰块做的吗？这么凉。”
箫风临浑身僵了一下，既没有回答，也没有抽出手。
或许是体质的缘故，这人从小便体温偏寒，但从来也没有寒到这种地步。楚昀捂了一会儿还是没焐热，手指不安分地在他手背上轻轻蹭着，嘴里还止不住地撩拨他：“很紧张？心跳得好快。”
箫风临早在二人周围设了结界，他们说话外界是听不见的，可楚昀说这话时，却故意凑到他耳旁。极轻地气音吐在箫风临脖颈间，他的脖子到耳朵很快红了一片。
“别闹了。”箫风临局促地偏过头。
楚昀对箫风临这害羞又不安的神情极为受用。他得意地笑了笑，凑上去在红得快滴血的耳垂上轻轻吻了一下。箫风临浑身一震，按在石壁上的另一只手用力收紧，绷得指节泛白。
此时，山洞中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同时传来的还有压得极低的说话声：“九儿，你确定是往这里？”
楚昀一下睁大了眼睛，动作骤然停了。
他认出来，这是洛轻舟的声音。
箫风临显然比楚昀更早发觉了来的人是谁，他朝楚昀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二人继续附耳听去。
一名弟子的声音传来：“洛师兄，我们直接来此会不会有些不妥。要不，还是回去禀报霁华君……”
洛轻舟道：“不必，我们的任务是找到盗剑之人，夺回乌邪剑。须得抓紧时间，以免打草惊蛇。”
众人答：“是。”
“应当就在这附近，”洛轻舟吩咐，“景晨，你带着九儿师妹与我同路，其他人往这几条路，分头去搜。”
“是，洛师兄。”孟景晨应道。
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楚昀眉头稍皱：“他们遇上了连翘？”
箫风临点点头：“多半如此。”
“现在该如何？”
“静观其变。”
楚昀此时是一点调笑的心思都没了，他屏住呼吸，仔细放大感官探听，生怕漏掉一点线索。可周遭的脚步声却离他们越来越远。不，是除了三个人之外。
不多时，一个声音响起：“洛师兄，我找到了，你快来看！”
楚昀心下一紧，他们的声音是从潭水边传来的，恐怕是发现了白芨。
“这人……”洛轻舟的声音停顿一下，又道，“我们要找的，应当就是他。”
“不会有错，”孟景晨道：“此人与霁华君所言一模一样，只是……他怎么伤得这么重，他不会死了吧”
潭水边安静片刻，有声音重新响起。
“还有气息。”洛轻舟道，“九儿，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听到这里，楚昀已经等不了了。他不知道那丫头究竟知道多少，可以她方才的态度来看，箫风临的身份，她应当是知道的。再这样下去，那丫头不知会抖出多少东西。楚昀轻轻推了箫风临一把，道：“让我出去。”
箫风临道：“我与你一起。”
“你？”楚昀上下打量他一下，笑道，“你这身衣服出去，是想给天岳门弟子们一个大惊喜么？他们敬爱的霁华君，竟有两副面孔？”
箫风临脸上的神情僵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低声道：“当心。”
“我明白。”
楚昀话音落下，贴在他身上的气息骤然消失。箫风临已经失去了踪影。
他直起身，整了整衣衫，从容跃下了山洞。潭水边，连翘被一根金丝绳索捆着，另一头被孟景晨握在手里，洛轻舟正蹲在潭水旁，仔细端详着什么。潭水中央，白芨依旧是昏迷状态。
“洛师兄，孟师兄，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咦，九儿师妹？”楚昀故作惊讶地开口。
孟景晨被他吓了一跳，笑着问：“小晏清，你被霁华君放出来了？”
楚昀一本正经回答：“我师父才舍不得关我呢。这不，我求求他，他很快就放我出来了。”他走到连翘面前，朝那人投去一个目光，却被连翘低头躲了过去。楚昀假意问，“九儿师妹怎么会在这儿，你们在什么地方遇到的？”
孟景晨道：“就在这附近，我们恰好碰到……”
“晏清。”洛轻舟突然出言打断了孟景晨的话，他闪身来到楚昀面前，温声问道，“你怎么会找来这里？”
楚昀不紧不慢回道：“我就是在这附近闲逛，正好在洞外看见有天岳门弟子，想着或许是你们，所以才跟进来看看。”
“如此……”洛轻舟若有所思，悠悠道，“可我们方才进来的时候，好像没有察觉到有别人在附近。而且，你是不是来得，稍微有些快了？”
楚昀道：“洛师兄，我好像不明白你的意思。”
洛轻舟道：“我们进入此处时，在山洞的附近和几条洞穴岔路都留下了看守，可是，没有一个人发现你的踪迹。而且，我与孟师弟刚找到这水潭，你便出现在我们面前。这不太像你是跟着我们进来，反倒像，你早就来了此地。”
楚昀敛下眼眸，心道不愧是天岳门首徒，果然没有其他人这么好忽悠。他顿了顿，处变不惊道：“洛师兄这是在怀疑我了？”
“怀疑说不上，只是猜测罢了。师弟莫怪。”洛轻舟轻笑一下，又恢复了原本温文尔雅的神情。他走到连翘身边，柔声问，“九儿，告诉我，这锁链该如何解开？”
连翘摇了摇头，目光忍不住看向楚昀。
注意到她的目光，洛轻舟也若有所思地朝楚昀看过来。
楚昀：“……”这丫头故意的吧！
楚昀有苦说不出，洛轻舟如今已经够怀疑他了，这丫头居然还在添乱。不过连翘这个反应，倒让楚昀心里多了几分不安。她既不反驳不是自己将白芨带来了此处，也不透露无妄阁的实情，现在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故意把嫌疑推到楚昀身上，这倒让楚昀有些摸不准她究竟想做什么。
楚昀这边还没想明白，洛轻舟已经自顾自走到水潭边。
“我方才已经看过，这铁链是个封禁咒术，恐怕，只有试试强行打开了。”洛轻舟道，“二位师弟，将九儿带远一些。”
楚昀道：“洛师兄，是不是再考虑考虑别的法子，这样，万一中了敌人的计该怎么办？”
洛轻舟道：“没有时间考虑了，此人与我们还有用，我们不能让他死在这里。必须在被人发现之前，尽快将他从这里救出。”
不知道为何，楚昀总觉得洛轻舟今日的行事略显急躁了些。
是因为对他心有怀疑，所以想试探他么？
楚昀想了想，点点头不再言语，转身站到了一边。洛轻舟看了他一眼，腰间配剑出鞘。他口中念咒，一抹蓝光闪过，长剑在半空骤然化作万千剑光，倾泻而下，将山洞照得亮如白昼。
数道剑影落下，击向铁链的各个关节。
不多时，剑影回到在洛轻舟手中，变回一把淡蓝长剑。他收剑入鞘，随后，只听数声脆响，铁链的各处依次断裂。
白芨方才被箫风临击晕之后，始终没有醒来。洛轻舟手腕翻转，变出了一根极细的银链，将白芨牢牢捆住，再用力一拉，将人拉到了自己身旁。
随后，他又看了一眼楚昀，道：“我们回去吧。”
楚昀心中浮现一丝不安。从洛轻舟破除封禁开始，楚昀便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余光一扫，隐约看见孟景晨与连翘所在的方向，有什么亮光一闪而过。
“等等——”楚昀开口，可与此同时，一道炫目的白芒骤然在洞中显现。楚昀被这光芒刺得睁不开眼，仍下意识朝白芨与洛轻舟所在的方向扑去。
接着，他的右肩传来一阵剧痛。
光芒散去，原本被绳索束缚住的连翘不知何时已经挣脱开来。她站在楚昀面前，手中一把匕首正正刺入楚昀右肩。连翘似是没有想到楚昀会突然出现，她眼中闪过慌乱之色，嘴唇开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利刃落地，连翘扑到楚昀面前，嘶哑着声音，急切地吐出两个字：“晏……清……”
楚昀一怔：“你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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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昀啊，你这样不分场合乱撩是要被日的我给你说┓(???`?)┏
阿临：……不行，忍住，师兄还小，我要做个人【雾
小声哔哔：可你是魔啊阿临，你做什么人【被拖走

第41章 神魂有损
楚昀这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与身旁的女子能够听见。鲜血很快把浅青的外衫染红了大片，楚昀忍着剧痛，颤声道：“你不是连翘，你究竟是谁？”
后者眸光闪躲一下，紧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肩上的伤口极深，也不知是不是啐了毒，楚昀疼得头晕目眩，连站都有些站不住了。恍惚间，有人朝他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扶起他。楚昀顾不得这么多，他始终盯着眼前这女子，对方藏在面具后的脸色发白，眸中尽是担忧之色。
神使鬼差地，他朝对方伸出了手。女子向后躲了一下，却很快停了下来。她定定地看着楚昀，直到他揭下了她脸上的面具。那张脸，果真不是连翘。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清丽娇俏，但在面具之下的那块皮肤，却布满了烈火灼烧后的痕迹。
楚昀轻声道：“盗剑那日……你易了容？”
他向来擅长易容之术，按理说，若有人在他面前易容，他不该看不出来。可那日眼前这人面具落下，他看见那张脸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短到他没有功夫分辨，究竟是真还是假。
可是，为什么呢？
楚昀还想开口问她，可他眼前越来越模糊，失血过多让他浑身发冷。
两行清泪从女子的眼中落下，她嘴唇开合，焦急地想对他说什么。与她的脸一样，她的嗓子应当也是被烈火灼伤了，只能发出些含糊不清的声音。但那眼神，却是担忧到极致才会有的神情。
如果这人不是连翘，那为何要这么担心他？
她刚才叫他晏清。
难道……
楚昀恍然想起，先前洛轻舟似乎提到，这女子曾在他面前说过，她与自己的弟弟失散了。如果那不是谎言……
短短一瞬，楚昀很快将从与这女子在天岳门相见，到如今的事情飞快回忆一遍。他一只手紧紧按着伤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意识却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一段段破碎的记忆，毫无征兆地进入他的脑子里。
乡野间的茅屋，粗布衣衫的女子给他递来一碗药，声音清亮而温柔：“晏清乖，喝了药才能快些好起来呀。”
寂静夜中，女子轻轻给他手臂的伤口揉上药膏，偏过头时却止不住掉了眼泪：“对不起，是姐姐没用，姐姐以后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了。”
熊熊烈火里，女子倒在摇摇欲坠的茅屋前，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恐惧：“你们要带他去哪里……不要带走他，把他还给我！晏清！晏清——”
大火很快蔓延到她的身上，衣服上，头发上，无一幸免。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楚昀拉着不断后退，火舌很快将那女子彻底吞噬。他开始不断挣扎，可有人拼命地抱住他，让他动弹不得。挣扎间，一枚乌黑的令牌落到地上。
无妄阁的令牌。
脑中的画面逐渐远去，楚昀头疼得像是快要炸开，他跪倒在地，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忽然，一阵清风吹过，他被扯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箫风临已经换回了一身白衣，他一手揽住楚昀的腰身，另一手执剑抬起，剑锋直指摔倒在地的黑衣女子。凌冽的剑意在女子身上瞬间划出好几道浅浅的口子。
他的眼眸冷冽如刀锋，竟是已经动了杀念。
“霁华君，手下留情！”有人挡在了箫风临面前，楚昀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他抓着箫风临的衣服才勉强站稳，素白的衣衫很快被他的血染红了一片。
箫风临冷声喝道：“滚开！”
箫风临的声音终于唤回了楚昀的意识，他抬起头，似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一闪即逝的红光。
楚昀伸出手，扯了扯箫风临的衣服，低声道：“别……别杀她……”
箫风临手中的剑光暗了一下，他回过头来，道：“我带你回去。”
楚昀摇摇头。他转头朝地上的黑衣女子看过去，对上了那人悲伤无助的目光。楚昀突然轻轻地朝她笑了一下，失血到惨白的嘴唇略微弯起一个弧度。
接着，他轻声道：“别哭，我没事。九儿……姐姐。”
九儿浑身猛地一震，她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无声地啜泣起来。楚昀说完这话，就像是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一般，身体一歪，险些就要摔倒。
箫风临将楚昀搂得更紧了些，他冷冷最后看了一眼面前泣不成声的女子，化作一道剑影消失在山洞中。
他们很快回了小筑。楚昀昏昏沉沉地靠在箫风临身上，几乎漠然地看着那人帮他处理伤势，不知在想什么。楚昀的伤口虽深，却没有伤及心脉。只是他如今这肉身太弱，又失血过多，才会头晕脱力。箫风临帮他清洗了伤口，涂上伤药，包扎完毕。
箫风临将几粒丹药送到楚昀嘴边：“师兄，吃药。”
楚昀眼神动了动，也不知听到还是没有听到。他呆呆地看着头顶上方，仿若梦呓道：“那人不是连翘，她叫九儿，是晏清的姐姐。”
箫风临的动作一顿：“你别说话。”
楚昀恍若未闻：“她是来找晏清的。她看见晏清被人抓走，为了救他，所以一路找上了天岳门。”
箫风临道：“师兄……”
楚昀浑身忽冷忽热，思路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她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带我回去。有人告诉她，上天岳门，盗乌邪剑，易容成连翘的模样，便能骗我下山。她按照那人说的做，在广陵等我，想带我走。可那人告诉她，她必须完成最后一个任务，杀了被我们所俘的白芨。”
箫风临道：“你别再说话了。”
“她做到了那人要求她做的一切，可是……我不是她要找的人啊。”楚昀眼神一亮。他转过头来，突然一把抓住了箫风临的手，撑起上身：“晏清呢？晏清在哪儿？他现在在哪儿？”
“师兄你，你别这样……”箫风临轻轻掰开他的手，动作间，楚昀肩上的纱布又染上了血。
楚昀颓然倒回床榻上，右肩疼得几乎麻木。他双唇颤抖一下，轻声道：“不是你，对不对？”
箫风临问：“你说什么？”
楚昀道：“不是你带走了他，不是你杀了他，对不对？”
箫风临的手轻轻颤了一下：“……不是我。”
“不是你，不是你……”楚昀下意识呢喃着，他突然被一阵疲惫席卷了全身，头朝一边倒去，终于失去了意识。
“师兄！”
箫风临伸手摸了摸楚昀的脸，却触到一片滚烫。他这才发现，楚昀不知何时已经发起了高烧。
楚昀其实并没有完全昏厥过去，他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也能听见身旁的人压低声音说话。可他烧得大脑昏昏沉沉，生不出半分睁开眼的力气。
当初他刚从晏清的肉身里醒来时，曾以搜魂之术寻找过他的魂魄。可不论他如何寻找，都找不到对方存在于世间的丝毫痕迹。后来，他知道是箫风临把他召唤回来，便未再提及原身魂魄之事。
他宁愿相信，箫风临或许是寻到了个刚死不久、孤苦无依的少年肉身，在他身上施展了还魂之术，把他召回。可如今看来，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在晏清破碎的记忆中，他是被无妄阁的人所带走的。一把火烧了晏清的家，害得九儿容颜尽毁，再将晏清变作了还魂阵的祭品。
这些，都是箫风临做的么？
是因为他，才会害得晏清和九儿变成这样么？
“霁华君，晏清师弟他为什么还不醒？”房中，孟景晨急得眼眶通红，“都怪我，要不是我没有看住九儿，她也不会有机会刺杀白芨，晏清也就不会……”
箫风临摇头未答，洛轻舟低声道：“好了景晨，别再说了。你们都先出去。”
孟景晨还想在说什么，可洛轻舟此言已出，他也不能再久留，只得道了声“是”，随一众师兄弟转身出了门。
房门被关上，洛轻舟走上前，单膝落地：“霁华君，请责罚弟子。”
箫风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洛轻舟又道，“此事都怪我，若非我对……对晏清师弟怀有戒心，没及时察觉到九儿的目的，也就不会……”
箫风临道：“你说，你对他怀有戒心？”
“是。”
“为什么？”
洛轻舟道：“其实，九儿早告诉过我晏清的身份。”
箫风临握着楚昀的手不着痕迹地收紧了些，道：“她怎么说的。”
洛轻舟道：“九儿曾与我言明，她从小与自己的弟弟相依为命，可后来，他弟弟被歹人抓走，她自己也在大火中被毁了容颜和嗓子。她的弟弟，就是晏清。”
箫风临眼眸微动一下，洛轻舟接着道：“此事过去后不久，我便听说您收了晏清为徒。九儿想要寻找晏清，我才会带她回天岳门。”
“只有这些么？”箫风临回眸看他。
洛轻舟停顿一下，又道：“九儿还曾交与我一样在那夜捡到的东西。”他抬起手，半块被大火灼烧过的墨色令牌出现在他的掌心。
箫风临道：“无妄令。”
“是，”洛轻舟道，“晏清曾被无妄阁的人带走，可他后来又出现在您身边。而且据九儿所言，晏清的性情大变。所以我才会怀疑……”
“你怀疑他被无妄阁利用，自导自演，目的是盗走乌邪剑？”
“是。”
箫风临道：“你做了什么？”
洛轻舟道：“我今日在桃林抓到九儿，故意在束缚她的绳索上动了手脚，让她能够挣脱开。在潭水边时，我注意到九儿想刺杀白公子，可，我没有阻拦。我想试探，晏清与她究竟是不是同伙——”
他话未说完，突然迎面卷来一阵强劲的掌风，将他击得倒飞出去，狠狠撞翻了桌椅。洛轻舟嘴角流出一道血线，低声道：“弟子知罪。”
箫风临敛眸，半晌，沉声道：“滚出去。”
“是。”洛轻舟起身，朝箫风临行了一礼，转身出了房门。
屋内寂静许久，箫风临盯着床上那人泛白的唇色，浅浅叹息一声，重新握住了他的手。
“师兄……”
楚昀的脑子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搅成了一锅粥，思绪乱遭遭的，成了一团乱麻。他的意识停留在半梦半醒之间，仿佛在无边无尽的神识之海中沉浮，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抓不到，不知该何去何从。
忽然，他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一身单薄的衣衫被洗得泛白，他转过来，仰起头，朝楚昀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浅笑。
“晏清？”楚昀不确定地开口。
眼前这张脸上带着懵懂，虽然稍显稚嫩，但已依稀可见长大后的精致容颜。正是小时候的晏清。
楚昀猛地抓住他的肩膀，急切道：“你是晏清对么？你的魂魄未灭？你现在在哪儿，我把身体还给你，我这就还给你！”
可晏清只是歪着头，一脸懵懂地看着他，未置一词。
忽然，周遭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一幕幕陌生的画面快速在楚昀眼前浮光掠影般闪过，而那些画面中，无一例外均有同一个身影。晏清。
楚昀头疼得厉害，根本看不清眼前这些画面。他忍不住捂住头，痛苦道：“你给我停下来！”
飞快掠过的景象骤然停了，楚昀恍然惊觉自己正站在一座石板桥上。桥下流水潺潺，两岸垂柳在细雨中飘摇。一个小小的身躯正蹲在河岸边，埋着头不知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那孩子看上去还不到十岁，他身上的衣衫早被细雨打湿，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得瘦小单薄。楚昀走过去，终于看清了他在做什么。
晏清手里握着半片树叶，正小心翼翼地替地上的一个蚂蚁窝挡住风雨，口中还不断低声念叨着：“不怕，不怕，有我在呢。”
眼前此人分明心智有损。
楚昀蹲下身，道：“晏清，是你么？”
晏清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他歪着脑袋朝楚昀的方向看了半晌，也不知究竟看见了还是没看见。楚昀心下生疑，他把手放在晏清头上，注入灵力探查。
神魂缺失。
世间生人皆有三魂七魄，一旦有所缺失，轻则重病缠身，重则神魂俱灭。而神魂，则是三魂七魄中最不可或缺的一样。神魂主意识，与神识之海相连，眼前这孩子神魂缺失，故而会心智不全。
可晏清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怎么会神魂有损呢？
楚昀心里纳闷，正欲继续探查，突然，有什么东西穿过楚昀的身体，狠狠砸在了晏清的身上。
“那疯子在这儿！”楚昀听声转过头去，几个与晏清一般大小的孩子站在他面前。他们的手里，正握着些泥团、石块。这些孩子，见晏清只是个痴傻孩童，平素里没少欺负他。方才用来砸晏清的，正是一团泥巴。
那团泥巴砸到晏清身上，泥水一下溅在他的前襟、下巴和脸上。晏清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的蹭了蹭前襟的泥污，一张小脸皱了起来：“脏了……”
那几个孩子哈哈大笑起来，随后，更多的石块和泥土接连朝他身上砸去。楚昀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晏清面前，可那些泥土却毫无阻碍的穿过了他的身体。
在他的身后，晏清只是紧紧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小声道：“别……别打我……”
石块划破晏清的侧脸，楚昀终于忍无可忍：“你们太过分了吧！”
可是，没有人能看见他，也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声音。
忽然，一阵熟悉的清风拂过，一个素白的身影挡在了晏清面前。那人把晏清瘦小的身体揽进怀里，一块泥巴砸在他背上，纤尘不染的白衣上顿时留下一团泥印。
他转头，狠戾冰冷的目光在那几个孩子身上扫过。几个孩子顿时被他吓得腿软，转头各自作鸟兽散去。
随后，他低下头，轻轻摸了摸晏清的头：“没事了……”
楚昀忍不住上前一步，他伸出手，指尖却从眼前那人的脸上穿透而过。箫风临的容貌还是一如往常，他方才面对那些孩子时，眼神冷得像是啐了利刃冰霜，可看向怀里这人的时候，却尽数化成了一汪鸿水。
“……师兄。”
这两个字他喊得极轻，轻到几乎被一阵微风吹散。烟雨蒙蒙的柳岸边，这一袭白衣仿若谪仙的人，紧紧抱着这个满身泥污的孩子，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楚昀浑身一震。
这个孩子，晏清……就是他么？
可这份柔情并未持续太久，突然，晏清陡然挣扎起来。他猛地把眼前的人推开，箫风临没有准备，被他推得后退半步。晏清就好像看见什么极度恐怖之事一般，原本乖巧安静的神情被恐惧所取代。他猛地转头就跑，却脚一滑摔倒在地，摔了满身泥污。
“师兄！”
箫风临正要上前，可那跌倒在地的孩子却开始抱着头大声叫喊：“别过来，你别过来！”
晏清双目睁大，眼中皆是恐惧。他手脚并用往后爬去，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走开，我不认识你，你别碰我，别碰我，你走！”
“师——”箫风临脚步一顿，低声道，“晏清，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让我看看你的伤。”
晏清根本没有听他的话，他只是紧紧抱着头，痛苦呼嚎：“不要，你走开，你走开，别碰我啊啊啊——”
他不断用头撞击地面，泪水流了满脸，似是陷入极度的恐惧与痛苦之中。箫风临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我、我不碰你，我不碰你了，你……”
此时，他们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晏清！”一名穿着粗布衣衫的女子很快跑到他们面前。她将晏清抱进怀里，轻声安抚，“晏清别怕，姐姐来了，姐姐在这里。”
她抬头，看见了箫风临：“又是你……”
箫风临朝他点点头：“九儿姑娘。”
眼前这人，正是九儿。此时，她的容貌未毁，面容稍显稚嫩，却已初显清丽脱俗。九儿看了看怀中的孩子，神情稍显复杂。
过了片刻，晏清终于冷静下来：“姐姐……”
九儿道：“晏清乖，姐姐在这里，姐姐在。”
晏清脸上还带着泪水，断断续续道：“我怕……姐姐……姐姐，回家……”
九儿看了箫风临一眼。最终，她一言不发地弯腰把晏清背在身上，转头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她自己还是个孩子，虽然身形比晏清高了些许，但也高不了多少。她吃力地背着晏清一步步朝前走，逐渐走远。
箫风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始终极为克制的神情中，终于露出一丝破绽。他的神情暗了下来，轻轻摸了摸垂在腰间的一支玉箫，眼中好似蕴含着深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痛苦，颀长的身影落寞又孤寂。
过了许久，远到几乎快要看不清那两人的身影，他方才缓慢朝前走去，不近不远地跟着他们。
青山绿田的乡野，一间茅屋孤零零立在那里。九儿把晏清背进了屋子，许久之后，又抱着一个大大的木箱走了出来。她把木箱放在院子里，箫风临恰在此时步入院落。
“这……”
九儿压低声音，为难道：“仙尊，您送来的东西，这孩子还是一点也不肯用。您……拿回去吧。”
箫风临眼眸微颤一下，缓缓敛下了眼。
九儿低头沉默许久，缓慢开口：“晏清他……虽心智不全，但往日也是个听话的孩子，可不知为何，一见到仙尊就……”她忐忑地抓紧了衣服下摆，鼓起勇气道，“我虽不是晏清的亲生姐姐，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都是孤儿，除了我，他谁也不肯亲近……我知道仙尊想收他为徒，可晏清他，他或许是没有这个仙缘吧……仙尊能不能，别再逼他了……抱歉，我只是，只是不想看见这孩子这么痛苦的样子……”
箫风临久久没有回应。须臾，他突然没来由地问：“他睡着了吗？”
九儿答：“刚刚太累睡下了，此时应该还睡着。”
箫风临道：“我能看看他么？”
“我想，再看看他。”他说这话时，语调极轻，却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箫风临深吸一口气，须臾，才轻声道，“……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
稍微修了一下。
小晏清拒绝三连：别过来，别碰我，不认识你。
心疼阿临.jpg
从现在开始要慢慢揭露以前的事情了，微虐预警……目前的节奏是先虐攻君，不过虐阿临就跟虐师兄没什么两样啦，反之亦然emmmm
大家相信，虐后必有糖，别方。
——————
好多人说之前那章看不懂，可能是我没写清楚，给大家道歉。这几章会慢慢解释一些东西，希望你们看完之后会明白点_(:з」∠)_
这几天更新时间可能都不太准时，但日更会保证。
我要捋一捋接下来的剧情该怎么写，超级害怕大家看不懂嘤o(╥﹏╥)o

第42章 招魂阵法
箫风临推门而入。
茅屋就是寻常的民间农舍，家具布置还算齐全，但说不上富庶。内室里，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床榻上，睡得不怎么安稳。
箫风临走到床边。晏清被弄脏的外衣已经被脱下来放到一边，脸上的泥污也已经被擦拭干净，细腻粉嫩的侧脸上，一条细长的伤口显得格外刺眼。箫风临朝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摸一摸他的脸，只是还未等碰到，他的手却陡然停了下来。
他方才说过，不要碰他。
箫风临身后，楚昀眼神稍暗了几分。
晏清体内，的确是他的魂魄。由于神魂残缺，导致他记忆尽失，心智不全。可就算如此，前世临死前的感觉却深深刻在了他的潜意识里。他本能地畏惧这个结束了他生命的人。
难怪箫风临先前说，他担心楚昀会恨他，所以不敢将真相告诉他。难怪他醒来之后，箫风临一直对他小心翼翼，不敢逾越一步。
这真是……
楚昀哭笑不得，既心疼又无奈。失去神魂的他根本没有判断力，只能本能地逃开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可这与恨不恨他，根本没有关系。
“我没恨过你啊，傻瓜……”楚昀叹息一声。幸好他的神魂最终找回来了，不然这误会怕是永远也不会解开。
屋内，箫风临凝视床上的人半晌，掌心凝聚些许灵力，隔空渡入晏清体内。一个肉眼看不见的结界在他们之间展开，原本熟睡的孩子浑身骤然颤动起来。被箫风临的法术牵引，晏清的周身不断涌现出耀眼白芒，一道道光华没入他的眉心，游走至奇经八脉，最终汇入丹田。
楚昀脸上显露一丝惊诧之色。
这是重聚魂魄之法。
他前世在师父顾浮生的藏书中，曾见过这种重塑魂魄的法术。此法可凝聚散去的魂魄，使之重聚。那书上曾言，只要能寻得一具与魂魄极其契合的肉身，将魂魄注入肉身，以法术滋养，少则十数年，多则上百年，方可将魂魄完全聚合。
楚昀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这一种。
他并不知晓自己身后之事，也不知自己怎会魂魄分离。但现在看来，许是箫风临找回了他分离的魂魄，把晏清的肉身作为容器，将他魂魄重塑。
可是，此法乃逆天改命之术，不仅会消耗施术者极大的修为，甚至，稍有不慎就会遭到术法反噬，有性命之危。
是因为这样，所以他近些年才会避世不出，所以他才必须时常闭关修行，所以，他才迟迟不能飞升。
楚昀一口气闷在胸口，闷得他心口阵阵发酸发疼。
这聚魂之术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术法，从古至今从未听说过有人成功，他不相信箫风临心里不清楚，聚魂重生，可能就连五成，不，或许就连一成成功的机会都不到。可就算这样，他还是愿意赔上自己数百年的修为一试么？
屋内刺眼的光华褪去，箫风临身形微晃一下。楚昀下意识上前扶他，可箫风临的身体却从他手中穿过，跌坐在床边。箫风临的脸色白得可怕，唇边缓缓落下一道血线。
“抱歉，师兄。”箫风临低声道，“你再等等我，很快……”
箫风临接下来的话楚昀没有听清，他的周遭突然天旋地转，仿若洪流般将他卷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忽然，四周环境重新亮起。
楚昀发现，自己已不在那间茅屋之中。
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坐落在山中的村落。那村落三面环山，此时已是暮色四合，显得格外静谧。不过，似乎是太静了些。
空气中，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腥之气蔓延开来。楚昀心中闪过一抹异样，连忙步入村落。
可他一路走进，越往里走，便越是心惊。这村子里的人，竟已全被屠杀殆尽。尸骸遍地，地面上，一道斑驳的血迹蜿蜒深入。楚昀沿着那道血迹走进去，村落中央的空地上，以血绘制着一个诡谲繁复的阵法。阵眼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他站立。
那人手执一把长剑，浑身浴血，剑锋落下一串血珠。那人转过头来，却是一张熟悉的脸。
晏清。
似是察觉到有人接近，晏清抬起头来，一双眼直直朝楚昀所在的方向看来，眼中满是尚未退却的杀意。楚昀心下一惊，可晏清只看了他一眼，便转开目光。不远处，一个黑衣人从暗处走来。
那人蒙着面，看不清面貌。黑衣人在晏清面前站定，低头看了看他剑刃上的血迹：“不愧是昔日的乌邪剑主，就算失去了神魂，就算这具肉身这么没用，只要稍加诱导，力量复苏后果真非同凡响。”他说着，又忍不住感慨惋惜，“那人辛辛苦苦把你召回来，怎么舍得让你变成个傻子呢。”
晏清只垂着头，没有回应。
此时，突然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莫要多言，抓紧时间。”
黑衣人的肩头正蹲着一只木鸟，方才正是那木鸟口吐人言。黑衣人轻抚着木鸟的背部，道：“放心吧。这孩子已经杀足了千人，只要时辰一到，便可催动血阵。”
“很好。”
“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即可。”黑衣人轻笑一声，肩头的木鸟抖动一下，竟像是活物一般，腾飞而起。
忽然，天边落下一道白色剑光，将那木鸟瞬间击得粉碎。
光华褪去，箫风临的身影，从剑光中显现出来。他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瞳孔微缩，霜寒剑上的剑芒骤然亮了几分。
“你倒是来得比我预料中还快。”那黑衣人不紧不慢道。
箫风临上前一步，晏清脚下的阵法陡然亮起红光。以他为圆心，一道无形的屏障沿着阵法边沿竖立起来。箫风临被挡在屏障之外，一道剑光此处，在阵法边沿发出轰然一声，尘土散去，屏障依旧完好无损。
箫风临脸色沉了下来。
那人见状，才悠悠补上一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箫风临冷声道：“你们要做什么？”
黑衣人道，“自然是完成你未完之事了。这也算是了你一桩心愿，不是么？”
箫风临眼眸微动：“神魂……”
黑衣人道：“当初，你以自身百年修为为祭，召回了楚昀散去的魂魄，可没想到却独独缺了最重要的神魂。只可惜，召回那二魂七魄，让你已是强弩之末。未免魂魄再次散去，你等不及召回神魂，便将其在肉身中唤醒。害得堂堂天之骄子，竟重生成了个傻子。”
箫风临道：“就凭你，也想召回他的神魂？”
“若不是有万全之策，我怎么敢在你眼皮底下把人抢来。”黑衣人道，“你认为，这一村人冤死后的怨煞之气，再加上这招魂血阵，比起你那数百年的修为，力量如何？”
他话音落下，一道血光直冲云霄，荡开猎猎阴邪之气。晏清已被彻底笼罩在红光之中。箫风临脸色微变，周遭大地突然猛烈震颤起来。村落中，尸身上缕缕黑烟如同被牵引般蔓延出来，伴随着痛苦的哭嚎之声，铺天盖地，朝阵法中心汇聚。
霜寒铮然出鞘，纯白剑影掠上天际，化作无数剑光，交织缠叠成网，将漫天黑烟抵挡在外。
黑衣人已经腾空跃上一旁的屋顶，好整以暇道：“箫风临，与我作对有什么好处。召回楚昀的神魂，不也是你的心愿么？更何况，以你如今这副模样，又能支撑多久呢？”
箫风临并不理会。不消片刻，外面的黑烟越聚越多。无数黑烟凝聚成团，猛然撞上剑光形成的结网，箫风临身体震颤一下，单膝落地，竟吐出一口血来。
同时，空中传来一声结界破碎之响。霜寒变回一把银白长剑，落回箫风临身旁。黑烟没了阻挡，汹涌着汇聚成漫天风暴，朝阵眼中心的晏清袭去。
那是这村中千人冤魂形成的怨煞之气。黑衣人操纵晏清，屠了这村落，这些冤魂自然将他认作仇敌。怨煞之气被阵法激发，扑向晏清，那力道足以将他的魂魄撕碎。在如此强劲的怨煞之气威胁下，他体内的魂魄会自动爆发出强大的魂魄之力相抵抗，而这股力量，足以催动招魂阵法，强行召回神魂。
但前提是，他的神魂还飘散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
晏清似是终于清醒过来，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等可怖的怨煞之气，他跪倒在地，发出痛苦而凄厉的喊叫：“啊啊啊——”
忽然，身上的痛苦骤然褪去。
一个素白的身影挡在他的面前，将他轻轻地拥入怀中。
就像当初，楚昀把他抱住，驱使灵力引来渡劫天雷，替他压制魔性一样。箫风临把晏清抱在怀里，替他挡住了漫天席卷而来的黑潮。
“别怕。”周遭是猎猎风声，箫风临双臂将晏清圈在怀里，替他抵挡着外界一切喧嚣。
晏清呆呆地看着他，嘴唇颤动一下：“不要……”
箫风临似是一怔，他的脸色越发苍白，唇边却泛起一丝笑意：“你终于，不再推开我了。”
“不要！”
晏清大喊一声，黑烟如潮水般倾泻而来，而它们的面前，是箫风临毫不设防的背心。黑潮毫不留情地侵入箫风临的身体，几乎要将他吞没。他身体猛地震颤一下，忍不住闷哼出声，可在他怀中的晏清，却始终没有受到一丝一毫伤害。
“你疯了吗！”屋檐上，那黑衣人终于忍不住痛斥出声，“你替他挡了这劫有什么用，他的魂魄一旦入了这招魂阵法，若神魂不归位，不出三日他照样会神形具毁。你难道希望他再死一次吗？！”
黑烟散去，红光消失，村落中寂静下来。箫风临身形微晃一下，缓缓将已昏厥过去的晏清放在地上。他回头，一双红眸明亮如血。
黑衣人瞳孔微缩：“魔道血脉……你……”
箫风临竟是释放了自己的魔道血脉，才抵挡住了这怨煞之气的侵蚀。他回眸看着那黑衣人的身影，低声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与你何干？”
“是与我无关。”箫风临话音落下，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黑衣人只觉一道摄人之气迎面袭来，转瞬间，他腰间一凉，银白剑锋已经没入他的身体。抬头，箫风临眼中的红光褪去，只余冰冷之色：“反正伤害过他的人，都是要死的。”
他抽回霜寒，黑衣人的身躯颓然倒地。
“伤害过他的人……呵，你才是那个伤他最深的人。”黑衣人单手撑地，他抬头看向箫风临，眸光中带着刻骨的恨意，“你当初杀了他，任由正道将他魂魄分离。现在又阻止我召回他的神魂，害他即将再一次神形具毁。你害他如此，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箫风临道：“若是，我把神魂还给他呢？”
“你什么意思？”
箫风临抬起手，一本泛着金光的书册出现在他手中。书册翻开，他的身侧骤然掀起一阵风浪。箫风临垂眸轻轻抚摸着书页，神情温柔如水：“你当真以为，我没有召回他的神魂么？”
“无量书，你……”黑衣人气息越来越弱，难以置信道，“你用无量书镇住了他的神魂？”
“是。”
因此，这招魂阵法，他非挡不可。因为楚昀的神魂根本不在世间，更不会因为招魂阵法而回归本体。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
黑衣人的话没有说完，箫风临的手凌空一握，他的咽喉便像是被扼住一般，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箫风临淡淡道：“你召唤来的怨煞之气，还给你。”
他话音刚落，滚滚黑烟从他掌心倾泻而出，瞬间那黑衣人包围。寂静的村落中陡然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顷刻后，烟尘散去。原本黑衣人倒地的地方，只留下一滩血水。
尸骨无存。
箫风临没有再看那边一眼，他低下头，轻声念咒，手中的书册闪动一下，落在晏清头边。缕缕幽光从中飘出，在箫风临身侧萦绕一圈，最终没入晏清眉心。光芒消散后，那本书册就像是生命耗尽，原本光洁如新的书页飞快暗淡下来，变得陈旧、泛黄，似乎只要再翻动一下，就会变得粉碎。
箫风临如释重负地叹息一声，倾下身伸手握住晏清的手腕。一股灵力从皮肤相接之处缓缓渡入晏清体内，那股灵力沿着灵脉流至浑身经脉，片刻之后，被那黑衣人唤醒的灵力消弭干净，这少年体内再无任何灵力波动。
做完了这些，箫风临终于像是浑身的力气被抽干一般，颓然跪倒在晏清身旁。
不知过去了多久，躺在地上的少年睁开了眼睛。
“我这是……在哪儿？”他撑起身，看见了身旁的人，“你是谁？”
箫风临眼神亮了一下，却又很快黯淡下来：“你不记得我了？”
他摇摇头，面露一丝茫然。许久后，才缓慢道：“我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别再想了。”箫风临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道，“你叫晏清，你的家乡遭劫，是我救了你。你若愿意，以后，我就是你的师父。与我回去，好吗？”
箫风临朝他伸出手。少年偏头盯着那双苍白而修长的手，缓缓把手放了上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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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部分的回忆杀结束啦，下一章继续回现世撒狗粮~
很抱歉昨天整理了一下思路，没写完，所以就没更新。作为补偿，今天晚上应该还有一章。

第43章 君心我心
楚昀睁开眼，许久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如今身处何方。他的知觉渐渐回转，动了动麻木的手指，立即听见身旁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醒了。”
这场高烧，烧得楚昀浑身脱力，连转头去看看那人的力气都不剩。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微凉的手背轻轻覆在他额头上，探了探温度，温声道：“温度降下来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楚昀张了张口，什么话也没说出来。他这高烧烧了整整一天，喉头干涩刺痛得厉害，根本发不出声音。箫风临把他扶起来，一杯水送到他唇边。楚昀就着箫风临的手饮了些水，目光却没从箫风临脸上移开。
他面色稍有发白，眉宇间难掩担忧之色。察觉到楚昀在看他，箫风临抿了抿唇，朝他轻轻笑了一下。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屋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烛灯，昏暗的光线映得箫风临的脸明暗不清。可他这一笑，就像是将屋内所有亮光都笼了进去，叫人一看就移不开眼。
温水入喉，火烧火燎的喉头总算舒缓了些。楚昀的声音依旧有些嘶哑，他低声唤道：“阿临，我……”
箫风临放下杯子，不等楚昀开口，率先说道：“九儿姑娘已经带回来了，就住在别苑。她的伤势没有大碍，抱歉，我那时不该伤了她。师兄想见她么，我这就让她过来。”
他说着，便要起身离开。楚昀慌乱地伸出手去拉他，可他刚把手抬起来，便牵动了伤处。针刺似的剧痛从伤处蔓延开，他立即又跌了回去。
“师兄！”箫风临回身扶他，却被楚昀一把抓住手臂，用力一拉揽进怀里。
肩上的伤口几乎一瞬间就又渗出血来，但楚昀根本顾不上这么多。他用力地把箫风临抱住，把头埋在箫风临的胸膛上，听着对方稍稍加快又有力的心跳，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平复他郁结在心里，那份说不出的酸楚。
这世上大概找不出比他更混蛋的人了。
他只知自己被莫名其妙的召回了尘世，却不知这其中究竟有多少人，付出了多少代价。眼前这个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经历了这么多痛苦与折磨。可他什么都不知道，却还在一昧埋怨他什么都不告诉他，甚至怀疑他为了救自己做出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他实在是……太混蛋了。
楚昀胸口闷得发疼，就算是被匕首刺上一刀，都不会有这么疼。
“师兄，你的伤……”箫风临敏锐地闻到了血的味道，正欲推开楚昀，可后者双手却把他搂得更紧了。箫风临担心他的伤势，不敢用力，随即放柔了声音，“师兄乖，先放开我，你伤口流血了。”
“不要。”楚昀哑着嗓子，声音闷得像是拢着一层白纱，清晰而温柔地透了出来，“让我抱一会儿。”
箫风临手上的力道一下卸去，他虚环着楚昀的腰，换了个不会压着他伤口的姿势，任由对方把自己紧紧抱住。
不知过去多久，楚昀低声道：“对不起……”
箫风临一愣。他下意识想推开楚昀，可楚昀的身体微微颤动着，手臂却越收越紧。他实在抱得太紧了，箫风临感觉楚昀肩头包扎好的伤口已经彻底重新裂开，血甚至渗到了衣服上。
可楚昀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他把头埋在箫风临胸前，仿若梦呓地轻声重复一遍：“对不起。”
箫风临的手不自觉落在楚昀的背上，一下一下，隔着薄得几乎察觉不到的里衣，轻轻抚摸着消瘦的脊背。他温柔地问：“你想起来多少？”
“晏清，就是我。”楚昀道，“你用法器镇压了我的神魂，把余下的魂魄放在晏清体内滋养。有人想以招魂血阵唤回我的神魂，你替我挡了阵法中的怨煞之气，又为了不让我魂飞魄散，把神魂还给了我。……对不起。”
箫风临道：“你既然都想起来了，为什么还要说对不起？”
楚昀没有答话，箫风临又道：“你知道我为何要镇压你的神魂？”
“因为乌邪。”楚昀道，“你发现，一旦我的神魂苏醒，乌邪也会随之苏醒。梦里那人真正想要的，多半也是这个。我知道现在才明白，你为何几次进入我的梦境，想探寻操控乌邪剑的方法。你想让我脱离它，对么？”
箫风临不置可否，过了片刻，他突然问：“怪我么？”他顿了顿，低声道，“若没有那个人，你或许永远也找不回自己的记忆，永远只能……痴傻无明。”
楚昀反问道：“那你呢？你费尽心思救我回来，可我惧怕你，排斥你，甚至不让你近身。你就没有怪过我吗？”
“没有，”箫风临道，“是我自作自受。”
他轻轻摸着楚昀的头发，温柔地问：“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你当初为何要夺乌邪兽骨，又是如何铸成乌邪剑的么？”
楚昀道：“……对不起。”
屋内长久沉默下来，没有人再说话。须臾，箫风临叹息般地附在楚昀耳边，低声道：“所有人都能对我说这句话，可是你不能。这话，要说也是我来说。”
楚昀在箫风临看不见的地方眨了眨眼，把眼眶里温热的水雾生生憋了回去。他平复了一会儿，用尽量自然的语气问：“这样，值得吗？”
“值得。”箫风临没有犹豫，立即回答。
“值得个屁啊。”多半是觉得气氛实在太过僵滞，楚昀突然笑了笑，满口胡言地教训道，“也就是没人管着你，数百年的修为说给就给，要是我在，决不会准你这么胡闹。”
他这句话一出，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果真，这句话瞬间就点燃了箫风临的神经。他眼神一暗，一把将楚昀从自己怀里扯出来，翻身将他压回了床榻上。楚昀大病初愈，就算没有生病受伤，他那点力气也根本没法与箫风临比。他一下摔回柔软的床榻里，肩上的伤口又崩裂了几分。
“要是你在？”箫风临轻声重复一句，他双手撑在楚昀身侧，俯下身来，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危险却炽烈地看着他。
楚昀今天晚上的道歉实在说得太多，几乎已经形成惯性，一句“对不起”险些就要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不过，却被箫风临用一个温柔至极的吻堵了回去。
箫风临眼眶红得可怕，胸膛也喘不过气般剧烈地起伏着。可他亲吻楚昀的动作，却轻柔得让人心颤。他舍不得伤他分毫，哪怕一点也不愿意。箫风临一手护住楚昀的脖子，另一手揽他的腰，稍稍用力，把人扣在怀里，没有压迫到他的伤处。
一个漫长而缠绵的吻结束，楚昀已有些脱力了。他刚刚大病初愈，肩上的伤口又流着血，还赶上这么个欺负病患的混蛋。楚昀有苦说不出，用手背蹭了蹭殷红的眼角，抹去些许水痕。
箫风临突然道：“别再折磨我了，师兄。”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几分难以抑制地浓烈情愫，眼底似有暗潮汹涌。须臾，箫风临叹了一口气，抱着楚昀的手稍稍用力，把人往自己怀里按了几分。他在楚昀的脖颈间细细吻着，用极轻的语气在他耳边说：“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楚昀眼眶又热了起来，他问：“怎么过来的？”
箫风临道：“快要疯了。”
楚昀浑身一颤。
箫风临贴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每一次，当我听见那些人议论你、诋毁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把他们全部杀光，挫骨扬灰。我忍过来了。我知道，你讨厌杀戮，我不想你醒来后，却看到一个，面目全非的我。可是我真的快疯了。师兄……小昀，你若再不回来，我真的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
这是箫风临从未向楚昀展示过的一面。不论前世还是今生，箫风临在楚昀面前始终是平和而乖顺的。楚昀也只在箫风临被乌邪兽骨控制时，偶然得见过他心底那丝，疯狂、不甘、怨恨的一面。可那很快就被楚昀压制下来。
楚昀却从没想过，那一簇嗜血暴虐的火，从那时起被压在了箫风临的心底。
因为师兄不喜欢，因为师兄不愿意看到他变成那样，这样的念头无时无刻紧绷着箫风临脑中的那根弦，他近乎严苛地克制着本性，任由那团火焰积压在心底，越积越浓，刻入骨髓。
可越是那样，稍有差池，便越会一发不可收拾。
他这一番话太直白，也太沉重，楚昀愣了许久，像是不知该如何回应。箫风临苦涩地笑了一下，俊秀的眉眼快速黯淡下去：“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不是。”楚昀怕箫风临又胡思乱想，伸出手用手指在他脸上蹭了蹭，又绕到他的脑后，把他按下来在他唇边浅啄一下。随后，楚昀轻抿嘴唇，低声道：“我就是在想……就是在想……”
他在想的事情太多了，一时间竟然不知该挑哪件讲出来。这一连串的事情毫无征兆地向他袭来，把他大病初愈的脑子一下重新打蒙了。楚昀深深看进那双眼里，觉得自己几乎要被那里面过于浓烈的情感给吞没。
楚昀道：“我很开心，阿临，我太开心了。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能够回来，是这么好的一件事。你不用在我面前隐瞒什么，也不用克制自己。你真的很好，好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所有的事情都被你做完了，我……”
箫风临伸手按住了他的唇。
“别说了。”箫风临用指腹轻轻描摹着唇瓣的形状，眼神越发幽暗，“你再说下去，我真的……”
他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一下，轻柔又无奈地叹了一声：“你身上还有伤呢。”
※※※※※※※※※※※※※※※※※※※※
大声告诉我甜不甜！
终于叫小昀了呜呜等好久，阿临是真的苏，我爱他(* ￣3)(ε￣ *)
然后，师兄今天也在被日边缘来回试探呢┓( ??` )┏

第44章 抚养之恩
楚昀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明白过来箫风临的意思，原先他被自己心里的情绪左右着，顾不得其他，直到此时他才惊觉，二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是暧昧过头了。他脸上一热，下意识偏头躲开了箫风临的目光。
可他一刚躲过去，便又想起箫风临为他做的那些事情，心下却有些不忍。楚昀左想右想半天，语调生硬地憋出一句：“就这点伤，你也太小看我了。”
箫风临微微一愣，轻声问：“当真？”
缱绻缠绵的情愫丝丝缕缕从箫风临眼中倾泻出来，楚昀就是不看，也能感觉到那人眼中几乎要烧成燎原之火的欲念。楚昀忍着羞耻点了点头，一抹红从他的脸上蔓延到了耳根。箫风临像是被蛊惑般低下头，在他殷红的眼角落下一吻。
随后，缓慢向下。
温润微凉的唇瓣从楚昀脸上划过，鼻尖、嘴唇、下巴，轻轻咬了咬他发烫的耳垂，带着能把人逼疯的温柔，勾得人心痒难耐。
楚昀身上那层里衣薄得几乎形同虚设，点点血色从右肩的伤处渗了出来，格外刺眼。箫风临一下一下缓慢亲吻着他的脖子，伸手挑开了松散的衣襟。
那一瞬，楚昀心跳得几乎就要破胸而出。
然而，箫风临只在他的锁骨上轻轻吻了一下，便直起了身。
箫风临道：“伤口果然裂开了，我帮你重新包扎。”
他语调平和，楚昀却从他眼底看见了一丝还没来得及藏好的笑意。
“你——”楚昀被他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才佯怒吐出一句，“好啊箫风临，都会戏弄师兄了？”
“师兄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箫风临轻柔地揭下已被血染红的布料，取来一张干净柔软的帕子给他擦拭伤口，重新上了些伤药。满脸的正人君子，坐怀不乱。
楚昀咬牙，却拿这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暗自在心里发狠地想，等他好了，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箫风临很快帮楚昀包扎完毕，给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楚昀躺回床上，心里那股气也没见消。箫风临揉了揉他的头发，神情温柔如水：“想吃什么？”
楚昀道：“想吃你。”
“别闹。”箫风临把试图从床上爬起来的人按回去，毋庸置疑道，“先躺一会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别的事情……不急，等你伤好之后……”
箫风临意味深长地看了楚昀一眼，留下半截未说完的话，轻轻抿了一下嘴唇，转身出了门。门扉被悄无声息地合上，楚昀摸了摸肩头被包扎好的地方，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被他家这小师弟吃得死死的，真是要命。
箫风临刚走出门没多远，一个女子迎面走来。他停下脚步，打了声招呼：“九儿姑娘。”
九儿被他吓了一跳，神情惊慌地朝箫风临行了一礼。
箫风临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淡淡道：“他已经醒了，九儿姑娘若想见他，请自便。”
说罢，也不理会她的反应，径直离开了。
九儿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见箫风临已经离开，斟酌许久方才缓缓推门而入。
楚昀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见门响，眼也不抬，颇有一副娇气贵公子样道：“怎么回来这么快？先说好啊，从外面买的东西，我可不吃。”
半天没得到回应，楚昀纳闷，转头一看，险些被眼前的人吓得跌下床去。他手忙脚乱想爬起来，却不小心牵动伤处：“嘶……”
九儿连忙上前。她取了个软枕放在楚昀身后，将人小心扶起来。楚昀靠在软枕上，看了九儿半晌，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作为晏清时候的记忆已经全都回来了。这十多年的人生，眼前这女子与他相依为命，对他悉心照料，无微不至。所有人都嫌他痴傻无明，可唯有这个女子，毫无保留地照顾他，关切他。养育之恩，难以回报。
在晏清心中，九儿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亲人。
楚昀迟迟没有开口，九儿也静静地看着他，未置一词。
许久，九儿缓慢用手语问：“你是谁？”
与她在一起时的晏清，心智不全，就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绝不该是现在这幅样子。
楚昀叹息一声，道：“姐姐，是我。”
九儿的手颤了颤。楚昀顺势打开了话匣，道：“你是个孤儿，六岁时从山里捡到了我。那时我发了高烧，你背着我到处求医，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当天夜里，我就没了气息。后来，我师父……霁华君找到了你，告诉你，他可以救我。”
楚昀顿了顿，继续温声道：“不久后，我果然醒了过来，却也因此丧失心智。你没有把我丢下，而是将我带在身边，悉心照顾。两个孩子根本无法生存，你背着我乞讨、卖艺，扮成男孩到处做短工、做学徒，能够谋生的行当什么都试过……你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当时有戏班主看中你的天赋，教你唱戏武艺，想收你为徒悉心培养，可你拒绝了。因为那样的话，你必须跟着戏班四处走演，没办法照顾我。好多人说，你是被我拖累的，让你把我扔了，但你没有……”
楚昀陷入回忆之中，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轻笑道：“记得么，我八岁生日那年，你给我毡了个小白老虎。可我一直抱着它叫小猫，因为它和镇上刘大夫家养的小白猫太像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九儿突然起身抱住了他。女子伏在他的肩头，身体不断颤抖着，须臾，楚昀便觉肩头的衣服湿了一小块。楚昀抬起手，轻抚着九儿的脊背，在她耳边低声道：“这些年，多谢了。”
九儿快速摇了摇头，她直起身，偏头用衣袖抹了抹眼睛。
“姐姐，你告诉我，”楚昀道，“究竟是何人让你来找我的？”
九儿停顿许久，打着手势道：“我不知道……那人只告诉我，霁华君对你动了手脚。只要我把你抢回来，再拿到那把剑，你就能变回以前的你。”
楚昀又问：“所以，你先前一直想带我走，还告诉我他很危险，都是因为这个？”
九儿答：“是。”
楚昀：“为什么要假扮连翘？”
九儿：“我……不知道这女子是谁，但那人说，只要扮作这个女子，便能引起你的注意。”
这一点，楚昀早有预料。那幕后之人，一定是极其了解他的过去，因此明白什么才是最能吸引他的注意。
楚昀久久未曾回应，九儿问：“那人为何要抓你，又为何要那把剑？”
楚昀迟疑许久，换做手语与她交流：“我将事情告诉你，请你替我保密……”
随后，楚昀便将一切和盘托出，毫无保留。他的真实身份，他与箫风临的关系，以及，他为何会成为晏清。
当初，九儿捡回的那孩子魂魄早已散去，是箫风临发现这具肉身与楚昀的魂魄极为契合，遂欺骗了她。箫风临以凝魂之术，将楚昀的二魂七魄渡入这具肉身中，使晏清看似死而复生。他本想将他带走，可他施术后灵力大减，不得不闭关数年，无力照顾他。九儿这才带着晏清在民间生活这么多年。
楚昀：“……我现在神魂归位，才恢复了记忆。九儿，阿临他不会害我，当初抢走我的那人，也不是他。你被那人骗了。”
九儿许久没有回应，似是被震慑得说不出话。
楚昀道：“抱歉，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九儿摇摇头，手语道：“不怪你。与你一起生活，我早就把你当做亲生弟弟了，我怎么会怪你呢。倒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还害你受伤……”
“别这么说。”楚昀想了想，朝她伸出手，“过来。”
九儿朝他靠近了些，楚昀一手拉过她，另一手轻轻覆盖在她的咽喉上。他柔声道：“闭上眼睛。”
九儿依言闭眼，楚昀口中轻声念咒，一道暖光从他掌心溢出，缓缓没入九儿咽喉处。只消片刻，楚昀额间已经有一层薄汗渗出，脸色也变得微微发白。
忽然，房门被猛然推开。一只手从旁侧伸出，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楚昀的手腕，打断了他的灵力渡入。
“你才刚醒过来，胡闹什么？”箫风临声音沉了下来。
九儿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慌乱地站起身：“霁、霁华君……”
她此言一出，自己也惊讶片刻。她的声音虽然依旧暗哑，但已不像先前，丝毫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楚昀若无其事地越过箫风临，冲九儿笑道：“我这半吊子医术还是有点效果嘛，不过就我现在这点修为，也只能到此为止了。这些时日你还是少说话为好，别担心，我会想办法帮你彻底治好的。”
九儿点点头，打手势道：“多谢。”
她又看了一眼箫风临冷若冰霜的神情，局促不安地手语道：“……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楚昀莞尔：“姐姐再见。”
九儿朝楚昀点点头，又向箫风临行了一礼，低着头匆匆出了门。楚昀看了一眼门扉的方向，回头责怪道：“你至于这么凶么？看你把人小姑娘吓的。”
箫风临一言不发地看他，显然余怒未消。
楚昀被他看得心虚，干脆利落地认了错：“好了，我错了还不行么？一看你这眼神我都能猜到你想说什么，我才刚醒过来，应该休息，不该耗费灵力帮她医治……人家不是对我有恩嘛。”
“你就不能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箫风临将手里的食盒放在一旁，他顿了顿，叹息道，“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出任何事了。”
箫风临这落寞的神情看得楚昀心都要揪起来了，心底不由生出几分真切的愧疚来。他把人的手拉过来，软言细语地哄着：“我知道错了，别生气好不好？”
楚昀一双眼眸无辜地眨了眨，眼尾温顺地下垂，看上去有多乖巧就多乖巧，要是不熟悉他的人，恐怕真得被唬过去。箫风临不在这之内，但心里的火气也降了几分，道：“先吃东西。”
“好。”楚昀看着箫风临打开食盒，一股食物香气从中窜了出来。他朝里看了一眼，笑道，“煮粥没有这么快吧，你提前做好的？”
箫风临道：“嗯，一直在伙房熬着，怕你醒来饿。”
楚昀心底软成一汪水，又忍不住逗他：“所以，你其实早就该回来了才对吧。在门外偷听我说话？”
箫风临眼神闪躲一下，道：“不想打扰你们。”
他已经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要不是发现楚昀动用灵力给九儿治伤，他也不会这么火急火燎进屋阻止。
楚昀道：“我把我的身份告诉她了。”
箫风临点点头：“猜到了。”
他不懂手语，但从九儿的反应，也能猜到个大致。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太冲动了。”楚昀道。
箫风临道：“一切按你的想法行事便好。只要不影响你的身体，你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他像是想到什么，又问，“你何时学会了手语？”
楚昀稍顿了一下，回答：“在魔域学的。”
箫风临面露疑惑：“据我所知，你在魔域时，身边并未有口耳受损之人，你为何要学那个？”
楚昀不以为意道：“就无聊学的嘛，这有什么，我在魔域学的东西还多着呢。你知道那地方的，整天除了打打杀杀什么也没有，太无聊了，所以就自己找乐子消遣咯。”他说完，转移话题道，“说这些干什么，吃饭吃饭，饿死我了。”
箫风临从食盒里取出鸡丝粥，递到他面前。楚昀眨眼看他，却没伸手去接，正义凛然道：“伤口疼，手举不起来，要师父喂我。”
方才给人治伤的时候也不见他喊疼。
箫风临也没去戳穿，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喂到楚昀口边。楚昀张口喝下去，却微微愣了一下：“好像……有点淡啊。”
箫风临厨艺很好，还从没出过这种差错。他自己也稍有惊讶，尝了一口，认真道：“我倒觉得还好……要不，我再去加点调料？”
“不用不用，”楚昀连忙阻止，“肯定是我太久没吃东西，躺得嘴里都没味了。就这样，挺好的。”
箫风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安静喂他喝粥。一碗热粥下肚，楚昀的脸色回转不少，精神看上去也好了许多。箫风临替他把了脉，道：“不碍事了。伤你那匕首上带着灵力，所以伤势恢复慢，不过所幸没有大碍，再卧床休息几日便可恢复。”
言下之意，别再到处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楚昀满口答应得痛快，又问，“对了，白公子现在怎么样了？”
箫风临道：“还没醒。”
楚昀惊道：“这么能睡，你先前下手得有多狠？”
箫风临摇摇头：“以防万一。”
楚昀道：“可这样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天岳门定然是要将那家伙带回去的，现在还不知他究竟意欲何为，若他把你我的秘密抖出去，恐怕旁生枝节。”
箫风临道：“别担心，我会想办法。”
楚昀点点头，又道：“我是真想不通他为何要背叛无妄阁。白公子说你有恩于他，而他看上去也对你颇为尊敬，不想有假。你说那幕后之人究竟给了他多少好处，能让他不惜背叛于你？总不能，是与我有仇吧？”
箫风临正扶着楚昀躺下，听了这话，他动作停顿一下，眼眸微微敛下。楚昀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道：“等等，他姓白啊……”
在姓白的人里，他倒是真认识一个。可是，他与那人似乎没有仇怨吧？
楚昀正出神地想着，头却突然一阵针扎般地疼，一瞬间就白了唇色。
周遭的一切骤然远去，楚昀只觉得身旁所有东西都在天旋地转，转得他头晕眼花。他依稀感觉身旁有人在唤他，可他什么也听不见。
接着，他眼前出现一片火海。熊熊火焰中，夹杂着哭嚎、咒骂、求饶，无数声音吵嚷着钻入他的耳中。人影攒动，他看不清那些人究竟是谁，也看不见他们脸上的神情，温热的液体不断喷溅在他身上、脸上，血腥之气蔓延开来……
“师兄。”一双手按在楚昀的太阳穴上，一股温和的灵力注入他的体内。
可怖的景象褪去，楚昀睁开眼，发觉自己已被箫风临抱在怀里。他茫然地眨眨眼，许久才缓慢道：“我刚刚这是这么了？”
箫风临低声道：“你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嗯……”楚昀缓缓点头，他隐约感觉方才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可这会儿脑子里又突然空白一片，什么也记不起来。
阵阵困意很快袭来，楚昀迷迷糊糊躺下，意识逐渐飘远。陷入昏睡前，楚昀听见了箫风临最后一句话：“你什么都不必担心，我会把一切处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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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结尾小修了一下。

第45章 万全之策
翌日清晨，楚昀醒来，箫风临不在房内。他躺在床上思索片刻，翻身下榻，随意披了件衣服就出了门。清晨的小筑里极其安静，一点人声也听不到。楚昀刚走出院落，便看见一人在院子外徘徊。
“咦，小晏清，你怎么起来了？快快回去躺着。”孟景晨不由分说就把楚昀往回推。
“你放手，”楚昀甩开孟景晨，不以为意，“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再躺下去，我骨头都快躺酥了。”
孟景晨道：“这可不成，你昨日烧了一整天呢。你是不知道，霁华君急得就差把毕生修为都灌给你了。你可别再到处乱跑了，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
“行了行了，”楚昀打断他，“他这样你也这样，婆婆妈妈的。我师父去哪儿了？”
孟景晨道：“霁华君一大早就出门了，不知去了哪里。你以为谁都是你啊，敢去过问霁华君的去处。”
“这倒也是。”楚昀道，“等他回来我自己问他。对了，白芨被关在何处？”
“你想去见白芨？晚了。”孟景晨道。
“何意？”
孟景晨解释道：“今晨一早，洛师兄便带着几名弟子将那姓白的押解回天岳门。这个时辰，你就是御剑去追，怕也是追不上了。”
“走了？”楚昀一惊，“我师父同意了？”
孟景晨道：“就是霁华君吩咐的。说是担心节外生枝，让洛师兄先将人带回去，等候发落。霁华君说，那些人派九儿来暗杀失败，定会有后续的动作，先将人带回天岳门，免得再出什么乱子。”
楚昀敛眸不答。孟景晨停顿一下，试探道：“说起来，九儿当真是你姐姐？”
“是啊。”楚昀瞥了一眼他的神情，揶揄道，“怎么，想打她的主意？”
孟景晨立即反驳：“谁想打她的主意了。”
楚昀斜眼看他：“那你怎么不跟着洛师兄回去？”
孟景晨义正言辞：“我还不是担心乌邪剑落入敌手，这与九儿师妹有什么关系。”他顿了顿，话头一转，“说起来，我先前真是没想到九儿竟是你的姐姐。你说，她这么个温柔贤淑的女子，怎么就带出了你这么个不着四六、一点不让人省心的弟弟来。”
“说谁呢你。”楚昀白了他一眼，煞有其事道，“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说我坏话，我就让我姐永远不理你。你信不信？”
“别别别，我错了，我就是开个玩笑。”孟景晨连忙讨饶，他迟疑一下，又道，“其实，我就是想让你帮我问问，九儿她对晚上的灯会感不感兴趣。”
“灯会？”
孟景晨道：“为期三日的花灯节，昨日就开始了。但昨天你一直高烧不退，我们谁都没这个兴致。既然你现在醒了，我就想……”
楚昀挑眉：“想约我姐出去玩？”
孟景晨点点头，一抹诡异的红晕从脖子爬上脸颊。
楚昀想了想，道：“这好办，我回头问问她去。我这会儿还有事要办，你赶紧让开。”
孟景晨正要点头答谢，听见楚昀后面这句话，立即闪身拦在他面前：“不行，你不能出去。霁华君吩咐了，让你就在屋子里乖乖等着，不能乱跑。”
楚昀皱着眉威胁道：“你还想不想约九儿出去了？”
孟景晨道：“那也不成，霁华君要是知道我没看住你，非得狠狠罚我不可。我才不敢招惹他。”
楚昀道：“那你就敢招惹我了？”
他话音刚落，一根红绳从袖中窜出，把孟景晨捆得个结结实实。
孟景晨喝道：“晏清你——”
楚昀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孟景晨的肩膀，笑道：“乖啊孟小胖，等我出了门就给你解开。对了，要约小姑娘出去玩呢，最好自己亲自去邀。拿出点诚意来，假托他人可不好。记住了？”
“嗯，记住——不是，你这混蛋，快给我解开！”
孟景晨怒斥一声，楚昀耸耸肩，不理会他的叫喊，转头往外走。可他还没等他走出门，便一个没留意，迎面撞上个人。楚昀“哎哟”一声，被人抱了个满怀。
熟悉的气息一下将他包裹，楚昀摸了摸鼻子，抬头讪笑道：“师父，你回来啦。”
“又在胡闹什么？”箫风临垂眸问。
“没胡闹，我正要找你去呢。”楚昀讨好地笑了笑，垫脚凑到他耳旁，轻声道，“醒来看不到你，想你了。”
箫风临神情一滞，不自在地转开目光：“回去再说。”
他拉过楚昀的手腕往回走，还未及踏进院落，便看见被楚昀捆在一旁的孟景晨。箫风临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手指微动，赤羽自动松开，回到楚昀袖中。
孟景晨重获自由，朝箫风临行了一礼：“见过霁华君。”
“先下去吧。”箫风临点点头，目不斜视地拉着楚昀进了屋。
楚昀在桌边坐下，倒上两杯茶，递了一杯给箫风临，道：“洛轻舟他们带走的，应当不是白芨吧？”
他这话并不是问话。
箫风临在他身旁坐下，如实道：“是假身。”
楚昀恍然：“这倒也好，省得天岳门那边又出什么岔子。对了，你把白芨弄哪儿去了？”
“一处安全之所。”箫风临回答。
楚昀轻声笑笑，也不再多问，转移话题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天岳门还是要继续追查乌邪剑的下落，就算不是如此，那幕后指挥九儿与白芨盗剑之人，我们也必须抓到不可。”
“不急。”箫风临道，“你先养好伤。”
楚昀笑道：“看样子，你已经有计划了？”
箫风临用手指把玩着杯沿，低声道，“那人之所以会派九儿前来刺杀，便是担心白芨透露出他的身份。在这件事情上，他比我们更着急。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就好。”
楚昀道：“所以你才派弟子带‘白芨’回天岳门。那人不敢让白芨落入天岳门之手，定会从中阻拦，露出马脚。”
箫风临道：“是。”
楚昀敛下眼眸：“可这样一来，那几名押解白芨的天岳门弟子，可都成了诱出幕后之人的诱饵了。真是想不到，堂堂正道之首霁华君，坑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箫风临摇头道：“我并未隐瞒他们真实目的。”
他早在出发之前，便将此行的目的告知洛轻舟。洛轻舟身为天岳门大弟子，虽偶尔多疑，但也只有他的修为和实力，能够担此重任。
箫风临停顿一下，补充道，“不过，他们不知白芨是假。”
楚昀敏锐地从他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便听箫风临又道：“一旦路途有人阻拦，横生变故，无论那变故是什么，‘白芨’都会在这其中意外身陨。只有他死了，才能断绝这条线索。”
“可万一那人不来劫囚……”
箫风临抬头看了他一眼，楚昀立即明白过来。他笑了笑，道：“瞧我这脑子，险些忘了还有个无妄阁。就算那人不来，你应当也已经在沿途安排好了伏兵。杀人越货，不正是你们无妄阁最擅长的么？”
箫风临：“……”
“那只是传言。”箫风临一本正经解释道，“无妄阁只买卖消息，□□解难，从不轻易做伤人害命之事。”
楚昀支着下巴，不以为意：“我开玩笑呢，阁主大人着什么急。”
他伸手勾起那人胸前一缕长发，用指尖随意把玩着，别有深意问：“这才一夜过去，就布置了如此万全之策，这应当不是你临时起意的吧。”
箫风临道：“天岳门那边，总归要有个交代。”
“的确，天岳门那群老狐狸，没几个是省油的灯。”楚昀道，“朝澜对你倒是毕恭毕敬，但除他之外，那些个长老均是各怀心思。从无间塔妖魔出逃，到乌邪剑被盗，那些人多半对你成见不小。此事怪我，若非我当初引出盗剑之事，你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箫风临摇摇头：“不怪你。上次是我轻敌，若非有你在，乌邪剑现在多半已落入敌手。”
楚昀却是神色一敛，幽幽道：“我这几日一直在想，这把剑要是当初真让他们夺去，倒也没什么不好。省得我整日担心假的被人识破，那些人又要费尽心思来我这儿夺剑。”
还不等箫风临说什么，楚昀立即摇头笑道：“开个玩笑，乌邪剑是我的配剑，我才不会把他拱手让人。前世想要这把剑的人就不少，你见过他们得逞么？”
“可是……”箫风临顿了顿，道，“乌邪剑乃世间至邪之物，对人心性有损，师兄还是尽量少用为好。”
楚昀道：“嗯，我明白。”
随后，他眉目一转，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即换了副乖巧的神情：“师父呀……”
这声音温软不说，尾音还一颤一晃，足能勾得人心都软下来。箫风临不知这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心下警惕几分，悠悠问：“怎么？”
楚昀拉过箫风临的手，可怜兮兮道：“我都在屋子里躺了快两天了，能不能……”
“不能。”箫风临毫不留情地回答。
“师父……”
“你伤势未愈。”
“阿临……”
“万一城中还有图谋不轨之人。”
楚昀撒娇卖萌未果，开始卖惨：“孟小胖说今晚城中有灯会呢，我好多年没看过花灯了。自从前世离开师门，就再也没有机会。其实，我真的一直很想……”
箫风临问：“想什么？”
见这人已经上套，楚昀咬着唇，生生给自己憋出了几分害羞难掩的模样，用轻如蚊蝇的声音道：“一直很想，再与你游一次灯会呀。”
※※※※※※※※※※※※※※※※※※※※
阿临：我师兄怕不是个戏精【摊手
楚昀：计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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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结尾的部分修改了一下，觉得剧情不接的话翻上去再看看_(:з」∠)_
出门一趟把自己搞得过敏，难受两天整个人已经要废了。今天憋一天也没写出来多少，很抱歉，明天我尽量多更一点。o(╥﹏╥)o

第46章 那夜灯火
一年一度的花灯盛会，广陵城内热闹非凡。街头巷陌，各家门前均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烛影摇曳，灯火辉煌，将整座成映得仿若白日。
拗不过楚昀的死缠烂打，箫风临总算松了口，答应与他出来逛逛这花灯节。楚昀也没独自享这乐趣，索性趁现在还没有新的消息，便自作主张，以箫风临的名义，让留在小筑内的天岳门弟子都出来放放风。箫风临也随他去了。
这些天岳门弟子都年纪尚轻，往日忌惮着箫风临，个顶个的老实。这下得了应允，纷纷兴致勃勃地上街去凑热闹了。
街上人头攒动，人挤着人，摩肩接踵，难免磕碰。楚昀就像如鱼得水，拉着箫风临在人群中灵活穿梭，这边看看摊位上兜售的玩意，那边尝尝刚出炉的点心，玩得好不自在。
箫风临本就不喜与旁人接触，又担心楚昀伤势未愈，一段路走下来，脸色越来越沉。
他二人并肩走在街上着实惹眼得很，沿途有貌美的年轻女子从二人身边走过，都不免多看他们两眼。或者说，多看楚昀两眼。
单论样貌箫风临绝对不输，可偏偏他冷着一张生人勿进的脸，根本没人敢上去搭讪。但楚昀不同。见有人偷偷瞧他，还转头与人调笑两句，虽不着调，但也点到即止，从不僭越。可越是这样，越是惹得姑娘们嬉笑连连，双霞泛红。
不一会儿，便有人大着胆子朝他抛过来一束桃花枝。
那女子年纪不大，在旁人的起哄声中一张脸羞得粉红，但眼睛却明若朗星。箫风临站在楚昀身旁，看见楚昀捡起那束花枝，放在鼻尖闻了闻，又递了回去。
楚昀笑道：“姑娘这花，在下可不敢收。”
“怎么不敢？莫不是小公子看不上这位姑娘。”周遭有人嬉闹起哄，女子垂下头，眼中的颜色暗了几分。
楚昀面不改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箫风临，又道，“能入姑娘的眼，在下荣幸之至。不过，我家那位爱吃醋得很，要是让他知道了，怕是几日都不肯再与我说话。”
女子听了这话，眸光在箫风临身上转了一瞬，掩口笑问：“小公子有心上人呀？”
楚昀爽快应道：“是呀。”
那女子将桃枝推回去，道：“此物赠予公子，祝公子与心上人百年好合。”
“多谢姑娘，不过百年可不够，最好来个千年万年。”他略微停顿一下，道，“开个玩笑。我观姑娘面带桃花，不日定能遇见个相伴终生之人。”
“承公子吉言。”那姑娘道谢离开。
热闹看完，人群散去，楚昀回头，对上一双冷然的眼睛。看上去像是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楚昀笑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箫风临没有回答。楚昀走进了一步，勾住他的脖子让他稍稍低下头，半真半假地责怪道：“你看你这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人家小姑娘吓得不敢与你说话，都找我来了。”
“……怪我？”箫风临问。
“不怪你。”楚昀顺手将那枝桃花插在箫风临发间，细细打量一阵，笑着说，“人比花娇，不错。幸好你是这样，否则，你在这街上走一圈，肯定会受到不少女子投来的花。”
楚昀与他双目相对，轻声道：“那样的话……我会吃醋的。”
箫风临仓促地垂眼，耳朵有些发红：“你、你不是要去看河灯么？”
“好，去看河灯。”
民间习俗，将愿望写在河灯上，让河灯顺水飘流，便可实现心愿。就算是不许愿，每年花灯节上，盏盏河灯在长河上缓缓飘远，亦是灯会绝不可错过的一幕。
可河边的人实在太多了。河灯已经陆续放了出来，熙熙攘攘的人群簇拥着朝河岸边走去，河岸边、拱桥上、凉亭中，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这下就连楚昀也束手无策了。修为高深又如何，道法高强又如何，遇上这种事情，他们也与寻常百姓没有两样。
二人在人潮里挤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个豁口逃了出来。
楚昀哭笑不得：“失策失策，这人也太多了。”
箫风临面无表情捧着河灯，许久无言。方才那么拥挤的人潮下，这河灯没有被挤坏已经很是难得。楚昀遥望着河岸边，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里的人已经又多了不少。
楚昀头疼道：“看这样子，挤是挤不进去了。不然先回去，明日早点来？”
箫风临还未回答，突然有个声音插了进来。
“霁华君，小晏清，你们也在这里放河灯呀？”楚昀回过头去，孟景晨提着两个河灯，身上衣着略微凌乱，显然亦是经过一番人群的蹂躏。
楚昀目光在他手里的河灯上扫了一眼，笑道：“哟，还是把我姐约出来了？”
孟景晨脸上一红，辩解道：“我是看九儿在屋里憋得无聊，带她出来解解闷。”
楚昀也不戳穿，问：“她人呢？”
孟景晨道：“方才我买河灯去，她还在这里等我的。许是被人群冲散了，我正找她呢。”
楚昀挑眉：“那还不赶紧去找。你也不怕她到处见不到你，自己先回去了。”
“我当然知道！我不正找她呢嘛，你别乌鸦嘴。”孟景晨驳斥一句，也不再与楚昀废话，向箫风临行了个礼，便重新汇入了人群。
楚昀看着他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许久方才回头：“孟小胖对九儿倒是挺好的，没见过他对别人这么上心。”
箫风临点头：“这样也好。”
楚昀道：“改日想个办法，把红袖引荐给九儿。论医术和修为，她如今都比我强，应当能把九儿治好。”他停顿一下，又道，“不过，我还是不能接受孟小胖当我姐夫，这也太奇怪了。”
箫风临淡淡道：“他们还小。”
楚昀道：“开个玩笑，九儿只要愿意，她想过什么样的人生我都会尽力帮她的。她是我姐姐嘛。”
箫风临偏头看他，似是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楚昀收回目光：“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回去么？”
箫风临摇摇头，他抬头四下扫视一眼，伸手揽过楚昀的肩头。二人纵身跃起，稳稳地落到了河岸边一座屋檐高处。箫风临拉着楚昀在房檐上坐下，二人的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天边月色高悬，脚下川流人海尽收眼底，远处炸开一簇烟花，楚昀突然感觉眼前的景象熟悉万分。他记得多年前，他也曾这样与箫风临坐在高处，看着烟花升起，河灯飘远。
只是那时的他，心境与如今全然不同。
楚昀坐在屋檐上兀自出神，箫风临转头看去，后者的眼中映着万家灯火，神情却已经收敛了下来，流露几分落寞。他并未多言，伸手在楚昀背上轻抚了两下。
“你还记得？”楚昀突然问。
箫风临的手顿了顿：“记得。”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当初，楚昀耗费数年修为替箫风临压制了魔道血脉，而后又修行了许多年，终于突破元婴。在这期间，箫风临一直被软禁在禁地之中。修得元婴之体的楚昀，第一件事便是来禁地看望他。既是报喜，也是告别。
“回家？”
“嗯。”楚昀点点头，他已脱下了那身弟子装，换上一袭缥碧简装，唯有腰间的白玉短萧依旧。见眼前这人神色黯然，楚昀笑了笑，“只是探亲而已，我好多年没回过家了，也该回去看看。”
楚昀出生于江南水乡的富贾之家。他父亲曾是开国大将，解甲归田后，弃军从商，成了江南第一富商。母亲是当地一大户人家之女，书香门第。楚昀乃家中独子，天资聪颖，从小受尽宠爱，却也顽劣至极，无法无天得很。
楚昀八岁那年，正遇落华掌门顾浮生南下。顾浮生见他根骨奇佳，格外喜欢，便提出收他为徒，将他回落华山修炼。他父母正愁这孩子无人管教，一口答应下来。楚昀自然是不愿意离开，可拗不过他父母强硬的态度，最终双方说了些重话，不欢而散。
楚昀被顾浮生带回了落华山，这一走，就走了十数年。楚昀从小就是锦衣玉食的小少爷，一朝过上清修的生活，要多不适应有多不适应。刚开始那几年，他吃了不少苦头，少年心性更是将这些都怪罪到了送自己上山的父母身上。因此，在落华山清修这些年，楚昀从未下山探望父母。直到后来，青梅竹马的连翘拜入落华山，他才重新得到了父母的消息。
随着年岁增长，楚昀心性被磨得越发稳重，原本对双亲的怨愤早已消磨干净。如今，他已是元婴之体，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
楚昀靠在透明的光壁上，压低声音温柔道：“你的禁足令，还有半年吧。我答应你，在那之前，我一定回来，好么？”
箫风临眼睛亮了亮：“真的？”
楚昀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他这一次，却食言了。楚昀与箫风临告别后，翌日便独自下了山，再也没有回来。按落华山门规，弟子达到元婴之体后便可自由下山历练，不再受门中戒律约束。所以楚昀就算一去不回，也无人会有异议。
半年后，箫风临禁足期满，重获自由。又过了大半年，他才找到机会下山去寻楚昀。
冬日的江南微雨蒙蒙，一条小河从屋舍间横穿而过，远处岸边泊着一只乌蓬小船，在朦胧烟雨中更显静谧。天暮垂下，箫风临寻了个路边茶社小憩。他这一趟虽是寻人，但他不爱与人答话，只顾自己瞎找，一连找了数日，也没找到一家姓楚的大户。
不多时，有旁人的话音落入他的耳中。
箫风临本不愿偷听别人说话，可修真之人耳力极佳，就算那人说话声音不大，也毫无阻碍的入了他的耳。
“……自从这楚家灭门之后，江南一带商贾大受波及，再这么萧条下去，可怎么是好啊。”
“唉，这楚老爷乐善好施，这么个好心人，怎么竟落到了这种下场。”
旁座之人均是叹息连连，箫风临眉头微蹙，终于上前搭了句话：“你们说的，是哪个楚家？”
那人却是反问：“这当地的商贾大户，还能有几个楚家？自然是那位楚铭之，楚老爷一家了。”
箫风临又问：“楚家怎么了？”
“唉，小公子，看你是外地来的，可能不知道。这楚家一年多以前就被满门抄斩了，家产府宅一律充公，要不是这样，我们这儿何至于如此萧条。”
箫风临怔怔重复：“一年前……”
“是啊，正是一年前。”那人开了话匣，解释道，“我记得，那日官兵突然冲进楚府，见人就抓，当场逼得楚老爷和楚夫人撞柱而亡。其余幸存家眷也全部押入大牢，不日便被当众斩首了。”
箫风临还来不及问话，身旁又有人问：“那楚老爷犯什么事了？怎会惹上官府的麻烦。”
“官府？他家惹得可不只是官府的麻烦，人家得罪的，是上头。”那人压低声音，煞有其事道，“听说，这满门抄斩的令，是今上亲自下的。来的人，也是京师的钦差大臣。”
“这楚老爷……得罪了陛下？”
那人道：“你们不知道？楚老爷年轻时曾是朝中大臣，征战四方，战功显赫，被圣上封作安北公。后来时局安稳，他才辞官还乡。”
另一桌有人搭话：“这我知道。说楚老爷这些年征战落下病根，无法继续披甲上阵，这才解甲归田。不过，自从他还乡之后，娶妻生子，本分行商，怎么惹上祸事了？”
“屁啊。”原先那人啐了一口，道，“楚老爷身子骨硬朗得很，哪来的什么病根。还不都是朝廷官官相护，拉帮结派，楚老爷不愿与他们相争，这才明哲保身。当朝两相明争暗斗多年，皇帝又生性多疑。右相曾是楚老爷门生，右相一脉也属楚老爷旧部，就算他辞官多年，依然受人忌惮。如今左相程岚把持朝政，还不趁机找机会铲除异己？”
他停顿一下，又道：“我听闻楚家还有个小少爷在仙山上学艺，已经多年未归。那楚少爷不回来也好，要真回来，怕是也免不了此劫……”
余下的话，箫风临没再听下去。他掐了个法诀，身形立即化作一道剑影消失在这小小的茶社之中。
又过了半月有余，箫风临才在长安找到了楚昀。
连绵的大雪簌簌降了好几日，红墙绿瓦都被裹上一层银装。箫风临伫立在冰天雪地的城墙之上，几簇烟花接连在他头顶炸开。许是到了年关，皇城内沸反盈天，热闹非凡。他冷眼看着脚下人潮攒动，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剑啸。
箫风临立即转过头去，恰好看见那人从一道银白剑影中踏出来。
楚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却很快收敛起来。楚昀神色自然地收了霜寒，笑道：“我还当师门出了什么大乱子，需要派中弟子用这么多信号烟花来找我。”
他看上去全然也不像家中遭受大劫的模样，神情泰然自若，连唇边总是衔着的那分笑意也丝毫未改。箫风临想了一路见到楚昀该说些什么，可当真见到他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是楚昀率先走上前，帮他拂去一身霜雪，温声哄道：“说好了半年就回去，没想到浪费了这么多时日。是师兄错了，好不好？”
箫风临抿着唇看了他半晌，才道：“……师兄，好像瘦了。”
楚昀一愣，摸了摸脸：“有么？许是这里的伙食我吃不惯罢，到底比不上你的手艺。”
他这话纯粹为了哄人开心。元婴以上修为，早就不需饮食，更没什么吃不吃得惯一说。箫风临没再回答，楚昀轻车熟路地拉着人进了城。他在这儿呆了大半个年头，把整个长安城摸得门清，很快带箫风临进了家客栈。
那客栈掌柜是个年轻女子，见了楚昀回来，也不来迎，打趣道：“哟，公子今儿这么高兴，还带了朋友来？”
楚昀春风满面道：“那是自然。我远房表弟，俊吧。”
掌柜眉开眼笑：“俊，公子的亲戚，哪有不俊的道理？就是，二位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像？”
“亲兄弟还有长得不一样的呢，这有什么。”楚昀随口敷衍，他想了想，又问，“掌柜的，你说，我与他谁更俊？”
掌柜目光在两人身上巡了一圈，道：“我可答不上来，你俩各有各的俊！”
楚昀又熟络地与人聊了几句，转身带箫风临上了楼。楚昀推开走廊最尽头的门，拉着箫风临进了屋子。
楚昀道：“我这儿是挤了点，你先将就着，实在不行，让那掌柜再给开一间。”
箫风临道：“不必。”
楚昀点点头，合上门坐到桌边。箫风临没有动，楚昀偏头看过去：“怎么了？”
箫风临道：“师兄这段时间，都住这里？”
楚昀也没有隐瞒，坦然道：“也不是，时常得换地方。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现在算朝廷钦犯。”
箫风临道：“师兄，我可以帮你……”
楚昀却是反问：“帮我什么？”
箫风临敛下眼眸，低声道：“师兄想做什么，我都可以——”
楚昀轻笑一声：“让你做什么都可以？若我说，我要你杀了那狗官替我报仇，你也愿意？”
“是。”箫风临道，“只要师兄开口，我就替你杀了他们。”
“想什么呢你。”楚昀道，“以道术仙法对付寻常人是触犯门规的大忌，更别说杀人害命，你这身修为不想要了？”
箫风临道：“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楚昀打断他，又道，“再者说，要真是一剑杀了就能解决的事，我至于在这儿待到现在？”
“师兄是说……”
楚昀没多解释，他望向窗外，眼底盛着长安落雪：“赶巧你来了，今晚有好戏，与我一同去看看？”
箫风临这才知道，他到长安这天，正巧是上元节。
当朝天子在宫内宴请百官，与民同乐，共度佳节。楚昀拉着箫风临偷摸溜进了宫闱，就算他已有元婴之体，也不能在这高人辈出的皇城中肆意来去。二人藏在一处屋檐之下，小心隐去气息。
大殿前的广场上，钟鼓齐鸣，歌舞升平，漫天烟火升空炸开，又随着霜雪纷纷扬扬落下，一派喜庆热闹。
楚昀静静将远处的嘈杂喧闹收入眼底，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宴席过半，几只翎羽箭破空而来，穿过歌女舞姬，穿过文武百官，不偏不倚擦着当朝天子的头发，刺入身后的椅背中。礼乐声歇，无数禁军从四面八方骤然涌入。
“有刺客！”一声叫喊划破长空。一时间，护卫的“护驾声”，女眷的惊呼声，各种锅碗器具碎裂之声接连响起。原本秩序井然的宫宴，霎时乱作一团。
箫风临不知这变故从何而来，转头看向楚昀，后者的神情已经收敛起来，专注得可怕。
须臾，楚昀道：“走吧。”
箫风临下意识脱口而出：“去哪儿？”
楚昀没有回答。箫风临顺着楚昀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一人锦袍官服，正在护卫的簇拥下悄然离开。那人正是左相程岚。
程岚也没有料到好好的宫宴怎会遭来刺客，他昏头昏脑被几名护卫护送离开。远离人群后，程岚方才回过神来，浑浑噩噩问道：“陛下何在？”
护卫不答，两人涌上来挟着他手臂，不由分说驾住他一路穿过宫墙。程岚这时才觉出异样，宫中亲卫都经他手选拔而来，这些人，看上去却陌生得很。程岚当即心底一凉，扭头质问：“你们是谁，要带我们去何处？！”
依旧没人理会。程岚一掌推开距离他最近的那名护卫，顺势拔出对方腰间的配刀。可就在此时，他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前一晃而过。
程岚只觉手腕一凉，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低头看去，他的右手，竟从手腕处整齐断开，残手落在松软的雪地上，鲜血染红一片。
飞檐之上，楚昀漠然地收了剑。
程岚倒地痛呼，脸色煞白，失态大喊：“是谁派你们来的？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当朝宰相，你们今日谁敢动我！”
楚昀足尖轻点，落到他面前：“别喊了，是我。”
“你是谁？”
楚昀不答，他的身后突然涌来一队禁军。程岚面露喜色，连忙道：“这是刺客，快把他拿下，拿下！”
那名禁军之首走上前来，朝楚昀行了一礼：“楚公子，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楚昀道：“不愧是钟将军，行事雷厉风行，佩服。难怪我幼时总听父亲提起，说钟将军乃不世之材，有大将之风。”
程岚面色苍白如纸：“钟善……他竟敢谋逆！那你，那你就是——”
“谋逆？你好像有点误会啊。”楚昀一脚将人踢倒在地，垂眸幽幽道，“谋逆的人，是你才对。左相程岚，勾结反贼，结党营私，还派人在宫宴上刺杀陛下，意图谋反。你的那群乱党现在已经招供，你还有什么话说？”他停顿一下，又道，“至于我，你亲自派人拟了我的通缉令，连我都不认识？”
“你——！”
禁军头领颔首道：“楚公子，这一年间，若非您从旁协助，我们也无法取得这奸臣的罪证。钟将军已言明，可将这人交予楚公子处置。钟将军会向陛下言明，奸臣程岚畏罪潜逃，殊死反抗，被禁军当场击毙。”
楚昀轻笑一声：“钟将军真是太客气了。”
“您请便。”他说完这话，率兵后退数尺，作壁上观。
楚昀蹲下身，他的眸光落在程岚身上，依旧神色淡淡：“权倾朝野？高高在上？当初派人灭我满门的时候，你可是威风得很啊。再你看看你现在多可怜，我甚至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能要了你的命。”
他说着，手指微微屈起。眼前那人仿若被人扼住咽喉，一张脸涨得通红：“别杀我……别杀我……”
楚昀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随后，他放开手，轻声道：“放心，我不杀你。我要是想杀你，早在一年前你就该死了。这世上，比死更可怕的事情还多着呢。别着急，你会一样一样，慢慢经历的。”
凄厉的叫喊声划破苍穹，久久不绝。待到禁军重新回到程岚所在之处时，早已没有了楚昀的身影。雪地上，程岚双目瞪得浑圆，他仍在不断挣扎叫喊，满眼皆是恐惧之色，竟已是神智尽丧。
那喊叫声着实让人头皮发麻，众禁军面面相觑许久，头领摇头吩咐：“……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这场动乱来得快去得也快，消息还未传出皇城。长安城内，依旧是灯火辉煌。天边圆月高挂，远处河灯在长河中缓缓飘远，烛火摇曳，仿若星辰点缀。
楚昀坐在一处高檐之上，怔怔看着远处的河灯，神色淡淡，不知在想什么。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楚昀握着个酒壶，大口大口喝着，箫风临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地陪着他。
突然，楚昀道：“我下山的时候一直在想，该怎么向爹娘炫耀我的元婴之体。我可是落华山建派以来，最快突破元婴期的弟子，他们要是知道，一定很开心。他们一开心，说不定就不会怨我这么多年赌气不回家了。”
箫风临道：“他们不会怪你的。”
“或许吧。”楚昀叹息一声，抬手将手中空了的酒壶丢出去，顺手又抄起一个。突然，旁侧伸出一只手，一把将那酒壶抢了过去。
箫风临道：“师兄，别再喝了。”
他已经喝了不少，反应比往日迟钝了许多，半晌才道：“给我。”
“不给。”
楚昀执拗道：“再不给，我就抢了。”
他说完这话，一把朝箫风临扑过去。可惜喝醉了酒的人没什么准头，他这歪歪斜斜地一扑，非但没有抢到酒壶，反倒险些从房檐上摔下去。箫风临这下也顾不得酒壶，连忙伸手去揽他的腰。
楚昀一下砸倒在箫风临的身上。
他力气极大，压得箫风临几乎动弹不得。过了一会儿，箫风临才意识到，楚昀浑身都在颤抖。他抖得很厉害，双臂紧紧抱着箫风临，似乎能从这个不算怀抱的怀抱中，得到些许慰藉。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满怀希冀的回到家中，看见的却是查封后的府邸。楚昀没有掉一滴眼泪。他把自己关在客栈里一天一夜，第二日便启程来了长安。随后，调查事情原委，联系父亲旧部，只是杀一个人对楚昀而言太容易，可楚家不能白白受这个冤屈。他冷静地在各方势力中挑出能为己所用之人，一步步密谋，直到今日，终于扳倒了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仇敌。
那人倒了，洗清楚家的冤屈，只是时间问题。他的精神紧绷了一年，至此，终于松懈下来。
怀中的身躯绷得很紧，箫风临向来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只能笨拙地伸出双手揽住楚昀的腰，在他背上轻轻安抚着：“师兄，没有人会怪你，你做得很好，不会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了……难受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很多……”
很快，箫风临便感觉自己胸前的衣襟处濡湿了一块。
楚昀埋在他胸前，肩膀轻轻震颤起来，只偶尔漏出一两下哽咽的呼吸声。不知过去了多久，加持在箫风临身上的力道方才卸去。他轻轻抬起那人的脸，楚昀半阖着眼，眼尾殷红如染，眼睫上挂着滴泪珠，欲落不落。
箫风临平白觉得心跳得快了几分，轻声唤了一声：“师兄？”
“嗯？”楚昀眨了眨眼，那滴泪便顺着侧脸滑下去。他是真的喝太多了，半梦半醒着，几乎已经没了意识。
箫风临盯着楚昀脸上蜿蜒的那抹泪痕，神使鬼差地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眼睛。箫风临的唇瓣顺着那泪痕的方向，一路向下，最终，轻轻地在楚昀的嘴唇上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随后，他闭上眼，连带着那份隐秘的、不该宣泄出来的少年心事，一同藏在看了心底。
这一藏，便藏了数百年。
天边陡然炸开的一簇烟花将箫风临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他转头，身旁那人的音容相貌已与过去全然不同，可除此之外，一切都没有变。
楚昀察觉到箫风临在想什么，轻轻笑道：“我当年一直在想，要是当初我乖一点，没被爹娘丢到落华山去，很多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他停顿一下，又道：“可要是那样，我就不会踏上修真这条路，也不会遇上你。”
天边烟花接连炸开，化作点点星光，而后归于暗夜。
箫风临忽然凑上来，在楚昀的眼睛上吻了吻。就像那天夜里一样，沿着他侧脸，蜿蜒而下，随后，轻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可这次，却没有放开。
楚昀愣住了。
某些原本被他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重新被翻了出来，他迟疑许久，一边应付着箫风临的吻，一边含糊道：“那天夜里，长安，上元节，你是不是，是不是……”
“是。”箫风临抵着他的唇，痛快承认。
楚昀的脸莫名红了起来：“你你你——你那时才几岁！”
箫风临在他唇边轻啄着，淡定道：“十七了。”
“……是师兄先抱我的，都怪师兄。”
※※※※※※※※※※※※※※※※※※※※
阿临：我不是，我没有，都是师兄先勾引我的！
楚昀：……你再说一遍？？！
为了完整撒糖，把回忆杀那段直接合到一章写了。
最近甜到仿佛快要完结，然而翻一翻我的大纲，还早……qaq

第47章 红颜祸水
箫风临语气格外认真，还带了些委屈的意味，让楚昀不由内心反思。当然不是反思他当年有没有主动勾引之嫌，天地良心，他那时对箫风临可是最单纯不过的师兄弟情谊。他反思的是，他家小师弟这几百年究竟是怎么长的，怎么越长越歪，怎么越来越不要脸。
先前在他面前那副乖顺害羞的模样，怕不都是装出来的。
注意到楚昀走神，箫风临扳过他的下巴：“在想什么？”
楚昀如实道：“想你。”
箫风临眼神亮了亮：“想我什么？”
楚昀道：“想你这脸皮是跟谁学的，越来越厚，放手！”楚昀从箫风临怀里挣脱出去，他红着耳尖偏头躲过对方的神情，又局促地解释一句：“下面这么多人呢。”
他们现在可是在人群最集中的河岸边，箫风临二话不说上来对他又亲又抱，哪怕有一个人抬头望向这边，都会看见他们的亲昵模样。虽说此时没人会闲着没事抬头看屋顶，但他们脚下就是川流的人群，这般近乎众目睽睽之下的感觉，平白让楚昀生出几分类似偷情的羞耻感。
箫风临看出他的顾忌，没再多说什么。
楚昀道：“放河灯吧。”
“好。”箫风临拿起放在身旁的河灯，指尖渡入些许灵力，河灯中央的烛火点燃，浮空而起。河灯被灵力托浮着，在二人的注视中缓慢飞向远处的河水中，稳稳落在水面上。
箫风临回眸，楚昀依旧朝着河灯的方向，闭上了眼，神情专注。箫风临看着他柔声问：“师兄在做什么？”
“许愿。”楚昀睁开眼睛，目光看向河面上，笑道，“不是说，只要在放河灯的时候许下心愿，心愿就能实现么？我试试。”
箫风临问：“师兄不是不信这些吗？”
“过去是不信，不过……”楚昀没有说完，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他停顿一下，又问：“你就没有什么心愿？”
“事在人为，不需去求任何人。这是师兄告诉我的。”箫风临伸手拨弄一下楚昀额前的乱发，目光柔和，“更何况，我的心愿，已经达成了。”
楚昀心底软成了一汪水，偏过头躲开对方的眸光，无奈道：“……你真的别再撩我了。”
箫风临抿了抿唇，没有答话。
二人并肩坐在屋檐上，静静看着远处河灯飘摇，不多时，空气中传来蝴蝶翅膀扑腾的响动。箫风临伸出手，一只灵蝶落在他手上。他附耳听去，灵蝶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随后，化作一道微光消失。
箫风临神情稍敛，楚昀立即问：“是洛轻舟那边？”
后者正欲开口，天边突然划过一道银白烟火。那烟火看上去与寻常烟花并无不同，只是在空中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而只有他们这等有修为的人才能看出，这烟火是由灵力燃放。
那是天岳门特有的传信烟火。
楚昀一愣，道：“不会是同一件事吧？”
箫风临亦是若有所思：“或许……”
“真不让人省心。”楚昀起身，对箫风临道，“走吧，去看看。”
箫风临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搂过他的腰，转瞬便化作一道剑影朝烟火升起之处掠去。二人从剑影中踏出来，留守在广陵的天岳门众弟子已然到齐。
众人见箫风临现身，纷纷朝他行礼：“霁华君。”
有眼尖的弟子抬头看见箫风临身旁的楚昀，却是一怔。
——箫风临的手可还搭在楚昀腰上呢。
虽说箫风临向来疼爱这个弟子，可这动作着实过于亲昵了些，让人不由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楚昀注意到那人的目光，不着痕迹后退半步，躲开了箫风临的手。
箫风临瞥了楚昀一眼，神色自然地回过头，对那名发出烟火的传信弟子道：“何事？”
传信弟子答：“回霁华君，方才我们收到了洛师兄传来的求救信号，他们似乎遭遇强敌，陷入了危险。”
孟景晨与九儿此时也赶到了现场。听见这弟子的话，孟景晨问：“莫非是那盗剑之人前来劫人了？”
另有一名弟子道：“可派去押送那贼人的，都是修为高深的师兄弟们，更何况还有洛师兄和云师兄。那强敌究竟是何人，竟能让他们束手无策。”
传信弟子道：“不止如此。自从收到了洛师兄的求救信号后，我们便再也联系不上洛师兄，发出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还有这事？”孟景晨急道，“洛师兄他们不会出事了吧！”
箫风临问：“天岳门可知晓此事？”
传信弟子回答：“已经派人告知了师门，还未得到回应。霁华君，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箫风临道：“不能等，要立即去找。”
有弟子质疑道：“可我们就这么点人……”
孟景晨道：“这么点人怎么了，大家都是天岳门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兄们陷入危险。霁华君说得对，不能等师门那边的救援，必须现在就去找。”
“那个……”楚昀缓缓开口，“孟小胖，你就别去凑热闹了吧。”
孟景晨道：“为什么？”
楚昀道：“现在洛师兄他们情况为明，贸然去太多人也是无用。更何况，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去了反而更危险。依我看，我与师父先去探查，你们都留在这儿，等师门的消息。”
箫风临淡淡道：“你也在此等候。”
楚昀扬眉：“你又要丢下我？我才不要，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行。”箫风临道，“你伤势未愈，太危险了。”
楚昀道：“我早就好了！”
“那也不行。”箫风临瞥了他一眼，低声道，“不听师父话了？”
“你——”楚昀气得牙痒痒。
每到这种时候就知道拿师徒身份压他，这人真是不讲理。可在天岳门弟子面前，楚昀也不得不勉强维持二人的师徒关系，不能显得太不“尊师重道”。
楚昀在心里暗骂几声，自暴自弃道：“既然师父不愿带弟子去，弟子也不强求。师父干脆就把我绑起来，再派人十二个时辰轮流看守好了，免得弟子再偷偷溜出去。”
箫风临道：“你这是什么话？我这是为你好。”
楚昀听了这话，心中万分无奈。箫风临是为了他好，可这为了他好的做法就是把所有事情抗在自己身上，从不与他分担。他不知那边情况如何，但以箫风临方才得到消息的神情与从天岳门弟子口中得知的信息看，似乎并不乐观。
若那里真的危险万分，他怎么能让箫风临独自深入险境？
更何况，箫风临如今还修为有损。
楚昀转眼就把方才须得“尊师重道”的念头抛在脑后，板着脸道：“当然，这样也不保险。毕竟至今为止，还没人能真把我困住。这一点，师父你是清楚的。”
他这话说得格外嚣张。楚昀毫不畏惧地迎着箫风临的目光与他对视，眼神里写满了挑衅的意味。反正他在天岳门弟子面前的形象，已经是被霁华君惯得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了，也不介意表现得更叛逆些。
楚昀这话更是为了提醒箫风临，可别忘了，要想困住他，就凭在场这几名弟子是绝无可能。这些人困不住他，他到时定会去找他。他就不信箫风临当真放心他独自行动。
楚昀这边与箫风临暗自较劲着，另一边，众人听见他这话，都不由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他们素来知道这小师弟不知天高地厚，可也没想到他竟敢这么和霁华君说话，这下还不惹得霁华君发怒？人群中有往日和楚昀关系好的，已有出言帮他求情的想法。不过众人抬头瞥一眼箫风临那冷若冰霜的神情，又将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没人敢去触这个霉头。
箫风临看了楚昀半晌，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要是他过去那副容颜，做出这等神情，箫风临或许当真不敢忤逆。可楚昀如今这张脸乖巧有余，威严不足，反倒像是只张牙舞爪试图震慑别人的小猫，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堂堂正道魁首霁华君，面上依旧是一副冰冷疏离的模样，心底却已忍不住想把眼前这人抱进怀里，尽情逗弄一番，让他再也顾不上说出这些话来。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目光交缠片刻，还是箫风临率先妥协：“也罢，你想去便去吧。”
众弟子面露惊恐。
有生之年，竟能看见霁华君对人服软？这人还是他的亲传弟子？！
难以置信的神情中，还不乏有对楚昀的敬佩之情。能让霁华君对他这般百依百顺，这位小师弟的本领当真厉害至极。不知怎么，众人心中竟不约而同冒出了“红颜祸水”这个词来。
这位红颜祸水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立即道：“那还等什么，出发吧。”
说完这话，楚昀也不理会旁人的反应，手腕一抖露出半截红绳，御空而起消失在原地。显然还闹着别扭，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
箫风临目视着夜空中的那道红光远去，叹息一声，回眸问先前那传信弟子：“他们最后传来消息时，是在何处？”
※※※※※※※※※※※※※※※※※※※※
阿临：媳妇又闹别扭怎么办，还不是只有宠着┓(???`?)┏
楚昀：……哼。
众弟子：这顿狗粮我吃了。

第48章 深入弃地
楚昀并不知道洛轻舟他们现在何处，但那一行人是押解白芨回天岳门的，就算失踪也必然是在回天岳门的沿途。他很快御空离开广陵，朝天岳门的方向飞去。
他的速度不算快。自从离开广陵城后，他便悠悠停在了云间。赤羽在他身下编织成网，稳稳地把他托在云上，远远望去，就像他斜倚在云层里一般。楚昀望着天边的孤月，不多时，身后有熟悉的剑啸传来。
很快，一道银白的剑影自他身后拢来。楚昀收了法力，任由一只手托住他的腰身，把他扯了过去。
周遭风声猎猎，箫风临索性用传音术将声音直接传到了楚昀的脑中：“生气了？”
楚昀生硬地回道：“不敢与师父生气。”
箫风临柔声道：“别生气，我错了。”
楚昀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没回应。他其实算不上生气，又或者说，他从来就没办法真的与这个人生气。他就是有再大的气性，对着这样一张脸，也没法发出来。可有句话叫关心则乱，有时候越是对着亲近的人，就越控制不住动气。
箫风临以为他余怒未消，揽住他的手更紧了几分，道：“师兄，你要是生气，打我骂我都好，就是……别不理我。”
这声音可算得上是温柔如水，楚昀偏头看去，那人也正低头看他，目光格外柔和，半点没有在外人面前时冷冰冰的模样。他的衣袂发丝被风吹拂起来，银白的剑光在他身后浮动，仿若给他嵌上了一层光辉。
这样的箫风临，实在是太耀眼了些。
楚昀突然不着边际地想，幸好箫风临天生对外人性格冷淡，要是他总以如今这副模样示人，怕是修真界中崇敬他的人，得足足翻上三倍还不止。
楚昀这下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了，偏头转移话题道：“我们这是去哪里？”说罢，又别扭地补充一句，“没生你气。”
箫风临轻轻弯了弯嘴角，解释道：“此地往西，千里外，是天岳门弟子最后出现之地。我收到的消息，也是那里。”
“千里外？”楚昀察觉不对，“按照他们的脚程，就算要押解一人，一天一夜也足够赶回天岳门。他们已去了半日，怎会只到千里外？”
箫风临道：“这也是我担心的。恐怕，事情没我们想得那么简单。”
楚昀不再答话。箫风临驱使霜寒，加快脚步，没过多久，便来到了他口中所言的地方。二人落到一处山脚下。此地极为静谧，百里内不见人烟，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立于路边，其上依稀可见雕刻而成的“秋围山”三字。
“就是这里？”楚昀遥望不远处的山林。此时天色已经渐亮，山林中远远可见雾气朦胧，叫人看不清前路。
箫风临道：“此地名为秋围山，山势连绵百里，终年迷雾环绕，内部地势复杂多变。根据无妄阁传回的消息，天岳门弟子离开广陵后，本该一路御空回山，却突然在此地停留，进入了这山林中。天岳门收到的求救信号，也是从此山中发出。”
“所以，他们就是因为进了这秋围山，才与天岳门失去了联系？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们进去做什么。”楚昀思索道：“会不会是他们发觉了有人跟踪，所以想进山故意甩开无妄阁的人？”
“并非没有可能。”箫风道：“可非但他们，就连无妄阁的人，进入此地也失去了音讯。若没猜错，这山中定有什么古怪术法，能隔绝灵力感应。你难道没有发现，此地有些古怪。”
被他这么一说，楚昀凝神探查，也觉出了些异样。
“太安静了。”楚昀道。不仅察觉不出任何生人存在的痕迹，就连寻常飞鸟走兽，灵物妖类也不曾有。他如今这肉身修为低微，虽比不上箫风临，但对于灵物的感应却丝毫不弱。眼前这座山林中灵力充沛，可他却一只灵物也感应不到，这着实不太正常。
这整座山林，都像是个死地一般，死气沉沉，没有半分生气。
箫风临道：“近百年来，中原大小修真仙门频出。以地域与实力划分，各自管辖不同的区域。可有一些区域，由于某些原因，没有仙门对其负责，这种地方便是弃地。”
此事楚昀并不陌生，自古修真仙门便会负责门派所在附近地区的安危。只是过去仙门较少，因此并未严格划分区域，大多是遇乱而出。可如今，局势已与过去大不相同。现今，大大小小的修真仙门遍布中原，各家仙门按照标准划分区域，严格管辖，互不干涉。
区域管辖乃自愿行为，可也有某些区域，并无仙门愿意负责。这些地区，大多是由于怨煞之气重到无法清除，邪祟不断滋生。这种区域由于怨煞之气无法清除，一无法住人，二无法修行，还可能不断有麻烦出现。没人做这个冤大头，一来二去，就只能变作无人管辖的弃地。
附近的仙门会在弃地外铺设法阵，既是阻止弃地中的邪祟出来为祸生灵，亦是提醒外人莫要误入。九霄魔域，便是如今中原最大的一块弃地。
也是由于这样，弃地内部大多险象环生，神秘莫测，无人敢轻易进入。
楚昀道：“所以这秋围山，也是个弃地？”
箫风临抬手一挥，以那石碑为界，一个银白屏障出现在他们面前。屏障纵向延展，覆盖在整个山林之外，一望无际。光芒很快消失，箫风临才道：“这应当就是附近仙门铺设在弃地外的保护法阵，此法阵只为抵挡妖邪怨煞之物，只可进不可出，对寻常人并无影响。”
楚昀道：“我记得，天岳门门规中，好像就有一条严禁派中弟子私入弃地。”
箫风临突然古怪地转头看了他一眼。
楚昀问：“怎么了？”
箫风临道：“你竟然记得门规？”
楚昀奇怪道：“我莫名其妙被人拉回尘世，又莫名其妙加入个仙门，行事当然要小心些了。记住门规，不是应该的嘛。怎么，难道你不记得？”
箫风临收回目光：“不记得。”
楚昀：“……”怎么能有人把不记得门规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也是，就算是在前世落华山，箫风临也从没把什么门规放在眼里。都是惯的。
箫风临不再与楚昀打趣，正色道：“无妄阁已在秋围山附近搜寻，一旦发现天岳门弟子出现，会立即告知于我。”
“可这么久没有消息，恐怕凶多吉少吧。”楚昀道：“你说，会是那盗剑之人动的手脚吗？”
箫风临道：“没有证据，无法断定。”
楚昀点点头，道：“走吧，去看看。”
他说完，也不顾箫风临的反应，径直朝山林中走去。身后，箫风临似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抬步跟了上去。
可楚昀刚跨过石碑，却突然感觉一阵巨大灵压朝他压迫而来。楚昀身影一晃，单膝落地，险些跌倒。他耳畔嗡鸣一声，恍惚间，箫风临已经走上前来，将他抱入怀中。
楚昀抬起头，眼前模糊一片，竟连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都有些看不真切。
片刻后，楚昀的眼前才渐渐清晰起来。他攀着箫风临的手臂站起身，按着太阳穴缓了半天，才把原先的那股恶心劲压下去。抬起头，箫风临正眼也不眨地紧盯着他，眸中的神色暗了下来，带着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冷意。
楚昀眼神心虚地躲闪开，欲盖弥彰道：“没吃饭，饿的。”
箫风临拉着楚昀的手稍紧了两分，似乎是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没做出些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他停顿许久，冷声道：“师兄还想瞒我么？”
楚昀盯着脚边的落叶，心虚道：“我没瞒你什么。”
箫风临道：“无间塔的驱魔铃，禁阁的镇魔阵法，还有现在……这弃地外的阵法就连我的魔道血脉都探查不到，可是你却受其影响。这到底……”
楚昀理直气壮打断道：“我以前在魔域待太久了嘛，怎么可能不沾染上些魔气。更何况，我是魔域圣主，身上一点魔气都没有，这像话吗？”
“小昀，”箫风临拉过他，低声问，“与乌邪剑有关，对么？”
他这话虽是问话，话中却并无疑问之意。箫风临又道：“你的神魂与乌邪剑连接极为紧密，早已超出寻常剑主与武器的关系。当初你……离开后，乌邪剑便自动封剑，直到神魂回归，此剑方才苏醒。我原本以为，是乌邪剑的邪力侵蚀了你的魂魄，所以，我用无量书封印你的神魂，想借其中的力量消解你神魂中的邪力。可后来我发现，我根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似乎压抑着什么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浅浅地叹了一口气，随后缓缓道：“这阵法并非探寻到了你身上的魔气，而是，将你认作了乌邪。我说得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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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迷雾法阵
楚昀许久没有答话，不过他本来也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因为箫风临已经给出了答案。
箫风临道：“当初他们都告诉我，你盗剑弑师、叛逃师门是因为受了乌邪兽骨的蛊惑，我从来就不相信。可后来，你锻造乌邪剑，统领九霄魔域，让正邪两道不得安宁。我不由开始怀疑，我的师兄，是不是真的变了。”
他用手轻轻蹭了蹭楚昀的脸，眸光中流露出几分怜惜之意：“是我错了。你什么都没有变，你带走乌邪兽骨，将其锻造成乌邪剑，只是为了以自己的神魂之力，将其镇压，对么？”
楚昀咬了咬唇，声音干涩道：“你都猜出来了，还问我做什么？”
箫风临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楚昀偏过头去：“事情都过去了，不必再提。”
“可是——”
“阿临，”楚昀厉声打断他，“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十多名天岳门弟子进入此地生死未卜，那盗剑之人至今也还未抓到，你一定要在这时候逼问我这些吗？”
箫风临愣了愣，眼神黯了下来：“抱歉。”
“你不用跟我道歉。”楚昀道，他勉强地朝箫风临弯了弯嘴角，转身向前走去，头也不回道，“快走吧，我们要抓紧时间。”
箫风临道：“好。”
二人很快步入山林。高大的灌木隐天蔽日，林中雾气弥漫，难辨前路。一条幽深小径直通山林深处，楚昀与箫风临踩着松软的落叶一路前行，可这林中不仅是人，就连飞鸟走兽、灵物妖兽，什么也没有。
二人封闭灵力，走了许久也不见任何人影。天色逐渐亮起来，阳光透过茂密的树丛照入林中，可浓雾非但没有被驱散，反而越加浓郁起来。
箫风临停下脚步：“不太对劲。”
楚昀抬起看去。在阳光的照射下，浓雾正缓慢朝他们汇聚而来。铺天盖地的黑雾仿若有生命一般，已在不知不觉间将他们包围其中。
“我试一下。”楚昀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捏起法诀抛向空中。
符纸在空中自动燃烧，化作一团火光。楚昀指尖微动，那团火光便立即朝浓雾聚集的地方飞去。浓雾被乍然飞来的火光破开一个缺口，可很快便又重新聚拢。楚昀快速驱使着火光在空中游走，浓雾也追逐着火光的踪迹，速度越来越快。
最终，浓雾终于追上了那团火光。浓雾中央似是张开大口，一下便将那火光吞没殆尽。
那浓雾吸收了火光中的灵力，却还不满足。他们像是发现了楚昀与箫风临二人的存在一般，立即调转，朝二人聚拢扑来。楚昀不紧不慢与箫风临对视一眼，后者抬手展开一道银白结界，在浓雾靠近他们的那一瞬，将浓雾隔绝在外。
“这样下去不行。”楚昀眉头微微皱起。结界之外，浓雾缓慢覆盖在结界的表面。浓雾所接触的地方，仿若毒液侵蚀一般，正以微不可察的速度，缓慢吸收着上面的灵力。
箫风临道：“这雾气，似乎是以灵力为食。”
楚昀点点头：“虽然这雾气看起来并无邪力，可它能够直接吞噬接触到的灵力，化为己用。你看，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已经把你这结界啃成什么样了。不行，得想办法脱身。”
箫风临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结界。原本圆润的光壁上，已被黑雾侵蚀出了几个凹口，他运功填补了那些空隙，才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说。”
他召唤出霜寒剑，正欲破开结界离开，却突然察觉到一旁有异响传来。楚昀也同样听见了相同的声音，二人不约而同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须臾，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
“咦？”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穿着一身寻常百姓的布衣，梳双髻，一张稚气的脸上满是惊讶。她从黑雾中径直穿过，却未受任何波及。她走到二人面前，好奇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来呢，你们是谁呀？怎么会找到这儿来的？”
楚昀转头看了看箫风临，道：“我们是误入这里，不小心迷路了。小妹妹，你又为何会在这里？”
那女孩道：“我家就在住这儿，我不在这里能在哪里？”
“你家？”楚昀思索片刻，道，“小妹妹，你知道该怎么驱散这黑雾么？”
“这很简单啊。”她说着，抬起手轻轻一挥，眸中骤然闪过一道红光。围在二人结界外的黑雾消散开来，女孩道：“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吧，太笨了。这迷雾是专吃你们这种外人的灵力修为的，你越是和它对着干，它吃得越多。”
二人没有答话。
方才这女孩使用的分明就是魔道术法，这人体内，竟有魔道的血脉。
箫风临撤去结界，正想说什么，却被楚昀一把拦住。他朝着箫风临摇摇头，又问这女孩：“你方才说，你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来？在我们之前，你没见过别人进来此地么？”
女孩道：“没有。长辈说，秋围山谷是没有外人会进来的，就算进来，也过不了这山谷外的迷雾阵法。你们要是没事赶紧走吧，万一这迷雾再回来，我可不敢保证能救你们第二次。”
箫风临道：“迷雾阵法？这阵法是何人所设？”
“我不知道，”女孩摇摇头，“从我出生开始，这里就一直有这个阵法，应当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位前辈设下的吧。”
楚昀道：“秋围山谷，就是你住的地方么？”
“是呀。”女孩倒是没有任何想隐瞒的意思，爽快回答，“我们族人世世代代都住在那儿的，可惜我们族规不让族人外出。我往日出谷，最远也只能走到这里，再远就不能去了。你问这做什么？”
楚昀道：“实不相瞒，我有几位朋友，昨日进了秋围山，便再也没有下落。我们是来寻他们的。”
“失踪了？”女孩眨眨眼，道，“会不会是被这迷雾吃了？”
“这……”楚昀迟疑一下。
他倒是不敢保证，洛轻舟他们一定不会陷入这迷雾中，可他直觉事情不该这么简单。更何况，洛轻舟可是天岳门大弟子，要是这么轻易栽在这迷雾之中，未免也太大意了些。他们应当是被人引诱到了此地，但至于那目的，究竟是为了白芨，还是其他，还需他们进一步探查。
楚昀这边沉默不语，那女孩道：“你们要找的朋友，很重要么？”
“是。”楚昀答。
女孩道：“这秋围山方圆百里，都是我们的地盘。若当真有人在这里面失踪了，不论是生是死，我们一定能找到。你们想来我们族里，让我们帮帮你们吗？”
楚昀愣了愣，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般，碰到外人第一时间不是将他们赶走，而是邀请他们回族中，并主动提出帮忙的人。
箫风临问：“为何要帮我们？你就不怕，我们另有所图？”
女孩看了他一眼，理所应当道：“可是大哥哥，你不也是魔道中人吗？”她停顿一下，又看向楚昀，“虽然这位小哥哥是普通人，可他身上也有魔的气息，我感觉得出来，你们不是坏人。”
小女孩这话天真懵懂，看上去好似不谙世事，可箫风临的眼神却瞬间沉了下来。
楚昀一见情势不对，立即插话道：“我们当然不是坏人，我们就是来找人的，找了人就离开。”
真是要命，也不知这小姑娘究竟是世外高人，还是天生缺根筋。箫风临恨魔道都恨到骨子里了，若非这女孩看上去并没有敌意，刚才还救了他们，楚昀一点不怀疑箫风临会在看见她显露魔道血脉时就把她一剑捅死。
这人现在竟然还敢在他面前说箫风临是魔道中人，作死也没有这种作法。
楚昀在身后捏了捏箫风临的手，担心他作出什么冲动之事。后者回握一下他的手，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随后，便听箫风临又道：“可我怎么能确定，你是否另有企图？”
女孩听了这话，不由陷入沉思。她俊秀的眉毛微微皱起，苦恼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呀。秋围山真的很大，而且到处都是迷雾阵法，你们就两个人，想要找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我就是想帮你们而已，因为我好久没有与外人说过话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陈恳，眼神真挚，叫人不忍心怀疑。
楚昀道：“那便劳烦小妹妹带路。”
“没问题，跟我来吧。”女孩的眼神亮了亮，转身朝来时路走去。
楚昀正欲上前，箫风临突然拉住他的手腕：“师兄……”
楚昀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安抚地拍了拍箫风临的手，笑道：“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啊。这小妹妹说得不错，秋围山这么大，就凭我们俩，要找到什么时候去。而且，师门的人也迟迟不来，就算真来了，不也和你派来的人一样，一进这里面就失去音信。”
箫风临低声道：“可我担心……”
“没什么可担心的。”楚昀打断他，含笑道：“真要出了什么事，不还有你在吗？我的霁华君，一个小山谷而已，这都不敢闯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箫风临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摇摇头，无奈浅叹一声：“你啊……”
楚昀坏笑道：“我怎么了呀，我有说错话吗？”
箫风临被他的理直气壮噎得停顿一下，眉目柔和地落下来看着楚昀：“……没有。”
楚昀实在太喜欢他这副模样了，正想悄悄蹭到他身上去，却突然听见女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里路不好走，你们跟紧我呀。”
楚昀偏头看了一眼，那女孩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远处。他回过头来，箫风临依旧低头看着他。楚昀被他这眼神看得心痒痒，果断不去理会那人，缓缓上前一步，踮起脚凑到箫风临面前。
楚昀伸出双手揽住箫风临的脖子，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那女孩的声音再次传来：“迷雾又起来了，你们快跟上呀，一会儿跟丢了我可不管！”
楚昀：“……”有完没完了！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过女孩的提醒倒是没错，不知何时开始，周遭又隐隐有雾气聚拢。
——这实在不是他们可以不务正业的时间。
楚昀纵使满心不甘愿，也不得不把人放开。他正欲朝前走，却突然被箫风临揽着腰拉了回来。二人距离靠得及近，微凉的嘴唇从他唇边擦过，蜻蜓点水般，浅尝即止。
随后，箫风临神色自若地放开了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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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一下，晚上更新。

第50章 秋围山谷
有了这女孩的引路，楚昀与箫风临再没有遇到任何迷雾阻拦。三人沿途互通了姓名，这女孩名叫温沅，自出生起便住在这里，从未去过外界。
楚昀道：“那秋围山谷中，都是与你相似的人么？”
“与我相似？”温沅想了想，明白了他的意思，“晏清哥哥说的是魔道血脉？是这样没错。而且，就是因为这样，谷内才不允许我们外出的，长辈们说，外面的人都很排斥我们。我不明白，我们明明没有做过坏事呀。”
温沅面露黯色，楚昀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也忍不住放柔了些：“你们是何时迁入此地的？”
温沅道：“我不知道，但应当也有几百年了吧。”
箫风临低声道：“魔域……”
楚昀偏头看了他一眼，从他眼中看见了与自己相似的疑惑。若说魔道中人群居之所，首先让人想到的便是魔域。如此大量的魔道中人群居于此，不由让人怀疑，这里的人会不会是魔域毁去后，从九霄魔域迁徙而来的。
他们还没来得及更深入地询问，温沅突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温沅笑着回头道。
他们眼前，一株参天大树兀自伫立道路中央。大树的树根粗壮，楚昀与箫风临一齐看去，枝干盘虬卧龙，竟在树下形成一个仅能容下一人通过的洞口。那洞口有枝叶藤蔓遮挡，若非温沅带他们前来这里，他们根本不会发现。
楚昀问：“这是幻术？”
他这话虽然是问话，但心中已有了计较。
难怪这么多年，从没有人知晓这秋围山中，竟然还有一个魔道中人群居之所。这秋围山谷的入口，应当是被人以幻术隐藏，他们眼前这棵参天巨树，便是幻术的核心。
楚昀眼眸垂下，隐去眼中几分讶异之色。恐怕，就连他们现在所站立的地方，都并非是它原本的面貌。然而，他根本就不知自己是何时走入了幻术当中。若非见到了这棵树，他也不可能判断出他们已处于幻术之中。
这施术之人，或许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温沅不知他心中所想，惊讶道：“晏清哥哥你好厉害呀，竟然这也能看出来。”
楚昀随口回应：“略有研究。”
温沅点点头，道：“我家就在里面了，你们跟我来。”
她说完这话，转身抬手一挥，树洞口的枝叶藤蔓自动从两侧消退，内部隐隐有传来水流之声。三人穿过树洞，视野豁然开朗起来。
一座清幽深谷出现在他们眼前。深谷中灵力极盛，花团锦簇，飞禽走兽，好不热闹。一帘瀑布飞流直下，在山涧中激起层层水雾。他们此时正处于山腰上，自上而下望去，谷底屋舍林立，桑陌纵横，格外静谧安宁。
楚昀与箫风临均是一愣，他们没有想到，这秋围山谷中，竟是这样世外桃源般的光景。
温沅带他们下到谷底，一路上，不少谷民熟络地与温沅打招呼，见了楚昀二人，也只是略微惊讶，却并未表现出丝毫敌意。温沅一直引着二人走到山谷中央一间屋舍前。
那屋舍相较其他房屋稍大了些，屋舍外用篱笆围了个庭院，院中种满了各式花草。
温沅停住脚步，回头道：“这是谷主住的地方。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要去面见谷主，告诉他你们的来意。”
“好。”
温沅推门进了屋，二人站在庭院外，许久后，楚昀突然问：“有什么感觉？”
箫风临道：“并未发现异常。”
楚昀看向远方，田埂间，有几个孩童正在嬉笑打闹。更远处，一名女子坐在溪水边，正弯腰清洗衣物。楚昀收回目光，意味不明道：“谁能想到，这弃地之中，竟有这样一个世外洞天。不过，没有发现异常，便已是最异常的事情了……”
不多时，屋舍的门被重新打开。温沅与一名年轻男子一同踏出了房门。那男子容貌清俊，二十多岁的模样，沉稳淡然，也是一副寻常粗衣打扮。他走到楚昀与箫风临面前，朝二人点头示意：“在下温芷，不知二位贵客到来，有失远迎。”
“谷主客气。”楚昀回了一礼，又问：“谷主也姓温，难道二位是……”
温芷还不及回答，温沅率先道：“我与阿芷哥哥是一同长大的，但并非亲生兄妹。”
温芷也毫不避讳，坦率道：“在下自幼被沅妹妹的亲生父母收养，自从养父母去世后，便继任了秋围山谷的谷主之职，待到舍妹成年，再将这谷主之位交还于她。”他说着，侧身让开，温声道，“二位贵客远道而来，不妨进寒舍一叙。”
楚昀道：“多谢。”
二人被领进了屋子。屋内并未像寻常农家一样摆放务农之物，反而多了几分书卷气。一方案台摆在中央，上面正摊着一副未完成的水墨画。显然方才他们到来时，温芷正在此处作画。
温芷将他们引到桌旁坐下，为他们倒上两杯茶水：“听舍妹说，二位是为了寻人而来？”
“正是。”楚昀道：“昨日，在下几名朋友途径秋围山时意外失踪。我们一路入山寻人，这才遇上了温姑娘。”
温芷道：“好说，二位公子且将失踪那几人的姓名样貌告知在下，在下自会派人去寻。只要他们还在这秋围山中，便一定能找到。”
楚昀道：“多谢。”
温芷又道：“只是，还有一事……”
“何事？”
温芷并未立即回答，他摸了摸温沅的头发，道：“沅儿，方才我听见小梓他们似乎在找你，你去看看他们可好？”
温沅不满道：“我才不去，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好看的哥哥，我要和他们在一块。”
温芷语调稍沉：“听话。”
温沅还想再说什么，她看了看温芷的神情，最终什么也没说，极度不愿地撇了撇嘴，对楚昀道：“那晏清哥哥，你一会儿可别走呀，我还想带你去瀑布下面玩呢。”
少女说这话时，脸颊带着些许粉色，眼神却是亮亮的，似是满怀希冀。箫风临不着痕迹地朝楚昀投去一个眼神，楚昀心虚地躲闪一下，干笑道：“那个，瀑布……我们还要找人呢，很忙的。”
温沅嘴唇一瘪，眼睛里霎时充盈起点点水雾。楚昀最见不得女孩子这样，连忙道：“你别哭啊，我又没说不来，我一会儿就来找你行吗？”
“这还差不多。”温沅计谋得逞，瞬间破涕为笑，“等你哦！”
她说完，转身蹦蹦跳跳出了门。
感受到再次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楚昀扶额，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温芷却好像没有注意到古怪地气氛，开口道：“抱歉，舍妹被我宠坏了，有些太任性妄为。希望没有给二位带来什么麻烦。”
楚昀无奈，这还不叫麻烦，没闻见某人的酸味已经要冲破屋顶了吗？
他没有答话，箫风临突然道：“温公子故意支开温姑娘，是想与我们说什么？”
温芷道：“舍妹年纪小不懂事，许多事情她还不知道，我也并未告诉过她……如今，既然她已将二位带来此处，我也不与二位兜圈子，便直说了。二位看起来并非寻常人家公子，在下斗胆问一句，二位出身哪家仙门？要寻的人，又是何人？”
楚昀瞥了箫风临一眼，自知瞒不过去，便如实道：“天岳门弟子。”
“天岳门？！”温芷眼中闪过一抹慌乱的神色，手中的茶杯险些被掀倒在地。他稍稍平复一下，道，“恕在下眼拙，竟没能认出二位乃天岳门仙尊。只是抱歉，在下素来与世无争，谷中更有规定，绝不与仙门中人来往，二位请回。”
“不语仙门中人来往？”箫风临突然冷声道，“那你们是如何让仙门将你们视作弃地，容你们在此居住的？”
温芷脸色一变，便听箫风临又道：“秋围山中灵力鼎盛，就算外部有幻术保护，也不会从不为外人发现。若非临近仙门包庇你们，将此地划为弃地，一群魔族，又怎能在此居住数百年？”
“我们……”
“好了，”楚昀打断他们的话，对温芷道，“温公子，我们也不想与你们产生冲突。只是我几位师兄进入秋围山后，便再也没有踪迹，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选择深入此地探查。你若愿意，只要助我们寻到失踪之人，我们立即离开，且绝不会将你们的存在透露给外人。”
温芷沉默不答，楚昀接着道：“温公子，你要考虑清楚。我们二人只是先行出发前来探查，若那几人迟迟找不到，大批的天岳门弟子一定会随后赶来。但那时，万一他们破了外面这幻术，你们这秋围山谷的存在，可就瞒不住了。”
屋内寂静许久，温芷似是下定决心：“……我明白了。”
他起身，对二人道：“我会派遣人手，进入山中寻找贵派弟子下落，一旦发现线索，会立即告诉二位仙尊。不过……在此之前，希望二位仙尊暂时不要离开山谷，以免旁生枝节。”
楚昀爽快应下：“这是自然。”
温芷道：“我这便去替二位仙尊安排住所。”
“有劳。”
温芷离开。楚昀支着下巴，看向紧闭的门扉，悠悠道：“也不像是在骗人啊。”
方才他们故意透露出天岳门身份，是想试探洛轻舟等人的失踪，到底是否与这秋围山谷有关。但见温芷的反应，却好似真的毫不知情。难不成，天岳门弟子的失踪，真的与他们毫无关系？
箫风临道：“不可大意。”
楚昀点点头，抿了口茶，道：“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了。希望他们动作快些才好，要不只能被困在这山谷里，也太无聊了。”
“你还会无聊？”箫风临抬眼看他，“不是有人还等着与你同游瀑布？”
楚昀一口茶水没咽下去，险些把自己呛得半死。箫风临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在他背后轻抚两下，给他顺气。楚昀好不容易缓过来，哭笑不得道：“我说，人家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你这儿醋劲还没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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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昀：太招人喜欢怪我咯？
阿临：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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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已经写了五十章了……开文之前我还想能不能在八十章以内完结的，但现在看来，基本可以说是不可能了_(:з」∠)_啊每天都想赶紧写完，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内容【望天

第51章 一体双生
化身醋缸的箫风临半点不觉得自己与一个小姑娘吃醋有什么不对，他依旧是一副安然端坐的模样，可一双眼睛却跟黏在楚昀身上似的，恨不得把他盯出个窟窿。
——自从楚昀向他坦明心迹后，这人便越发得寸进尺，腻歪得可怕。
楚昀被他这过于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果断转移话题：“那温芷似乎并非魔道血脉。”
箫风临淡淡道：“可他修魔。”
楚昀内心腹诽，我也修过魔呢，怎么不见你这般敌视。
不过他是断然不敢把这话放在箫风临面前说的。他想了想，又劝道：“我看这秋围山谷内，虽说魔道中人盛行，但大多也不像坏人。要他们真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安分守己，倒也不用太赶尽杀绝。你觉得呢？”
箫风临道：“你怕我在这儿滥杀无辜？”
“我不是这个意思——”楚昀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却在看见箫风临的目光后戛然而止。楚昀说这话，的确有担心箫风临不分青红皂白，屠了这秋围山谷的意思。不过，却不止如此。
这么多年来，箫风临始终对魔道一途放不下芥蒂。世人都道他嫉恶如仇，可这未尝是件好事。不论任何事情，一旦生了执念，到底都是不好的。他不在乎箫风临杀那几个魔修，他在乎的是，箫风临若始终这样下去，伤的是自己的心性。
以杀证道，从来都是最损心性的一途。
楚昀前世弃道入魔时，箫风临还没有如此憎恶魔修，可这数百年过去，怎么就钻了这样的牛角尖。
二人僵持片刻，楚昀败下阵来，叹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正道也好，魔道也罢，只不过是修为功法路数不同。是正是邪，看的是修道者内心坚守为何，不能一概而论。”
“可我不觉得，修魔之人也会有所谓坚守。”箫风临反驳，“就算是有，魔修有损心性，迟早会让人丧失理智，永堕无尽的杀戮中，又谈何坚守？我早日除了他们，是为他们好。”
楚昀心底没来由地抽动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劝说之语全都瞬间忘得干净。他怔了半晌，低声道：“这就是，你当初带人来围剿我的原因？”
这也是，箫风临极度在意楚昀与乌邪剑联系的原因么？因为他担心，楚昀再次走入魔道。
他当真这样憎恶魔道么？
一股凉意，自楚昀的背脊爬到脑后。
有些事情，从他醒来开始，便一直刻意让自己不要去想。前世，他虽修魔道入魔域，但在他的认知里，与箫风临的关系从来没有走到势同水火的地步。他那时只是觉得，他身为魔域之主，而箫风临是正道弟子，他们不可过于密切地来往。
他成为魔域圣主后，渐渐不再踏出魔域，箫风临也鲜少来见他。就算楚昀早已给了箫风临能够穿过魔域外结界的法器，也早已下令允许箫风临在九霄魔域自由进出。可箫风临来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而唯独进入魔域去找他的那几次，他们都不欢而散。
楚昀脑中的记忆像是突然复苏了些。他忽然想起，魔域被围剿之前，箫风临还曾告诉过他，会来找他喝酒。
箫风临一把扳过他的肩膀，急切道：“不是这样的，小昀，不是……”
楚昀呆呆地看着他，却好像一点也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他垂下眼眸，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我等了你好久呢。”
可到头来他等到的，却是正道的围剿，以及，箫风临的兵戎相向。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这些，更何况，箫风临为了让他回来，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可是，这种事怎么可能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箫风临刺向他的那一剑，就像是一根刺扎在楚昀心里，就算他不去想，不去理会，假装那并不存在，可只要稍稍碰到，却还是会疼的。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响，温芷的声音传来：“二位，客房已经备好，还请二位随我过去。”
楚昀恍然清醒，他站起来，却忽然一阵头重脚轻，险些跌回凳子上。箫风临伸手去扶他，却被楚昀下意识躲开。这般潜意识里自我保护的姿态，箫风临已经再熟悉不过了。
箫风临眼底闪过一丝黯色，收回了手，后退半步与他保持距离。
楚昀扶着桌沿稳住身形，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他干涩开口：“阿临，我……”
箫风临摇摇头，什么也没说，也阻止了楚昀再继续说下去。他走到门边，温芷恰好拉开门。后者并未意识到屋内气氛有何不同，朝箫风临行了一礼，温声道：“与我来吧。”
箫风临应了一声，随着温芷出了门。在他们身后，楚昀盯着箫风临的背影好一会儿，直到温芷奇怪地转头看他，他才慢吞吞跟了上去。
温芷将他们引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温芷道：“实在抱歉，谷中从未有过客人到来，此处只有一间卧房，还望二位见谅。”
箫风临道：“无妨。”
温芷忍不住多看了楚昀两眼。楚昀跟在他们身后还有些晃神，一路沉默不语，十分安静。温芷似是不解这方才还健谈外向的少年，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沉默寡言，不过他也并未多言，朝箫风临回了礼，便转身离开。
箫风临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师兄休息吧。”
“哦。”楚昀顺从地走进去，可身后的人却没有跟进来。他回头，后知后觉地问，“那你呢？”
箫风临低声道：“我在外面，不进去……师兄不必担心。”
“我没有……”楚昀正想说什么，门扉却在他面前轻轻合上，连带着那人单薄的身影，一起关在了门外。楚昀看着倒映在门上的那个影子，眼眸暗淡下来。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走进屋内，仰面倒在床榻上，盯着头顶上方的房梁，不知在想什么。
须臾，院内传来一个声音：“咦，临哥哥你为什么站在这里呀？晏清哥哥呢？我等了他好一会儿呢，他怎么还没来找我呀。”
是温沅的声音。
箫风临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孩，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
“他在里面？”温沅看向紧闭的房门，声音低了下来，“晏清哥哥是不是休息了，那我晚些再来找他吧。”
话虽是这么说，但女孩的眉宇间，却不难察觉失落之色。温沅正欲转身离开，房门却忽然被打开。楚昀踏出房门，朝温沅柔和一笑：“来找我的吗？”
瀑布下，一条蜿蜒小河如玉带般镶嵌在山谷中央，河水澄碧如镜，倒映出两岸青山绿水。楚昀跟随温沅缓步走在河边，看着清可见底的河水，却有些心不在焉。
沿途，几个小孩正在河边浅滩玩水嬉戏。楚昀一个没留意，被他们泼来的水花波及。还没等他说什么，温沅已经板着脸教训上了：“你们在干嘛，没看见这儿有客人吗？！还不给客人道歉。”
她自己还是个孩子，教训起别人来倒是颇有威严。那几名孩子被温沅一吼，纷纷显露不安的神色。他们互相看了看对方，终于派出一个稍大的孩子走上前来：“对不起大哥哥，对不起温姐姐，我们以后不敢了。”
楚昀摇摇头：“没关系。”
温沅眉目舒展了些，道：“知道错了就好，去吧，这次就不罚你们了。”
“谢谢温姐姐。”那孩子说完，转头与同伴们一起跑远了。
楚昀看着那几个小孩的背影，笑道：“他们倒是听你的话。”
温沅道：“我爹以前是谷主，以后，我也会是谷主。谷里的人一直都很听我的话。”那群孩子跑远后，又在田间不知玩起了什么，远远都能听见他们的嬉笑声。温沅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又问，“晏清哥哥觉得我们这儿好吗？”
楚昀如实道：“很好。”
“哪里好？”
楚昀道：“青山秀水，乐得自在，难道这样还不够好吗？”
温沅低声道：“说是青山秀水，可看久了也是会腻的。而所谓乐得自在，赔上的却是永远禁足于此。”
楚昀稍愣一下，实在觉得这种话不该从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口中说出来。他们初遇时，温沅便曾表现出超出年龄的修为灵力，楚昀当时只当她是魔族血脉觉醒的缘故。更何况，温沅始终保持着小女儿家的性格与作态，因此他才没有想太多。可如今……
“晏清哥哥，你想什么呢？”温沅的声音让楚昀回过神来，他摇摇头，没有答话。
二人继续朝前走去，很快便来到瀑布下方。周遭水雾弥漫，朦胧一片，几乎辨不清前路。
楚昀道：“这里似乎，灵力格外充盈。”
温沅在河边寻了块石头坐下，伸手拨弄两下河水，捧起喝了一口：“是呀，这是整个山谷中，灵力最足的地方。我往日心情不好时，便喜欢来这里坐坐，很快就能好起来呢。晏清哥哥你渴吗？这水可好喝了。”
楚昀摇摇头，目光却落到面前那一帘瀑布上。不知为何，他隐约觉得那水帘之后，似乎藏着什么特别的东西。
温沅注意到他的目光，笑道：“那里是谷中的禁地，是我爹娘以前存放旧物之处。整个秋围山谷，只有我和阿芷哥哥才能进去，晏清哥哥想去看看吗？”
楚昀敛下眼：“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呀，又没有什么机密。”温沅大咧咧拉起楚昀的手，一边朝前走，一边不以为意道，“不过，里面都是些古书法器什么的，是爹爹从外面带来的，没什么意思，晏清哥哥别嫌无聊就好。”
楚昀问：“外面？”
温沅点点头：“嗯，就是来秋围山谷前，大家当时住在另一个地方。只是那里后来出了些变故，爹爹才带着一批人逃到这里定居的。”
楚昀停下脚步：“你是说，九霄魔域？”
“对，晏清哥哥你也知道么？”温沅顿了顿，又道，“不过也是，晏清哥哥是从外面来的嘛，知道的肯定比我多。听爹爹说，当年真的死了好多人啊。”
楚昀又问：“你父亲可有告诉你，当年，九霄魔域的结界是如何被正道所破？”
当初，他曾亲手在魔域外设下结界，便是为了杜绝正道再继续找魔域的麻烦。魔域被围剿那日他的记忆不甚清晰，竟一点也记不起那结界究竟是怎么被打开，正道又是如何冲入魔域的。
“结界？我爹倒曾提过，可我记得，那结界不是被正道所破呀。发生变故那日，根本没有正道参与。”
“你说什么？”楚昀心里不受控制地狂跳两下，逼问道，“你说那日，没有正道参与，那魔域怎会被毁？”
楚昀的语气几近咄咄逼人，温沅像是被他吓到一般，朝后缩了缩，弱声道：“我……我也不知道，但我记得我爹不是这么说的。正道……难道不是在魔域被毁之后，才冲进去的么？”
楚昀的脑中轰鸣一声，像是炸开般地疼，耳畔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声音也听不真切了。他身形微晃一下，扶住了身旁的一棵树干才勉强站稳。
温沅慌乱的声音传到他耳边：“晏清哥哥，晏清哥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楚昀摇摇头，缓了好一阵才压下那阵头疼。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即转身想往回走。
温沅拉住他：“晏清哥哥，你不是还要与我进山洞吗？”
楚昀停顿一下，回头朝她歉疚地笑了笑：“抱歉，我想起来我还有些事情，先回去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温沅，快步朝前走去。
“晏清哥哥！”温沅在他身后唤了一声，可楚昀头也不回，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片刻后，瀑布前便只剩下温沅一人。她敛下眼，嘴角却缓慢勾起了一个玩味的笑意。
楚昀一路快步前行，很快回到了他们居住的那间小院。可箫风临并不在屋内。屋中的桌上留了张字条，楚昀拿起一看，上面正是箫风临的字迹。他已经与温芷派来的手下一同，去寻找天岳门弟子的下落了。
楚昀烦躁地把那字条丢到一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脑中并没有魔域被毁那日的记忆，他记得的，只有箫风临一剑将他刺死，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他醒过来后，从外界传言中得知，那日是正道围剿魔域，箫风临诛杀魔域圣主，他也就相信了。
可现在温沅又说，魔域被毁那日没有正道参与。那魔域究竟是被何人所毁？而他，又是怎么死的？
这其中，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楚昀在屋里焦急踱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太想找到箫风临询问事情始末，可那人偏偏在此时外出。这秋围山这么大，他根本不知该上哪里去找他。楚昀越想越是心急，忽然，他灵光一现。
过去的事情，可不止箫风临一人知晓。
楚昀抬手将屋门猛地合上，掌心一展，一把黑剑出现在他手中。随后，一团模糊黑影现身。
乌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哟，主人竟会主动召唤我，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楚昀道：“别废话，我有事要问你。”
那团黑影中传来桀桀笑声：“魔域被毁的原因？告诉你也可以，不过，我有个要求……”
黑影缓慢朝楚昀逼近，从那黑影中延伸出小团影子，化作手的形状，轻轻蹭了蹭楚昀的脸。楚昀手一挥拍散了那道黑影，厌恶道：“你离我远点。”
那声音怪笑道：“他能碰你，我就不能？”
散去的黑影重新在楚昀眼前聚拢，而这一次，却不是模糊不清的黑影。一张俊朗无双的脸从层层黑影中剥离出来，嘴角咧开一个诡谲的笑意。
这张脸，正是楚昀前世的样貌。
楚昀脸色阴晴不定，胃里一阵绞痛：“你能不用我的脸做这样的表情吗？真是恶心。”
乌邪听话地收敛了笑意，他终于彻底从黑影中走出来。一袭青衫，身形颀长，与楚昀前世的模样别无二致。
楚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为何可以化形？”
乌邪道：“化形又有何难，我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楚昀立即反应过来：“你一直在吸收我的灵力？”
“不是我，是乌邪剑。你将它带在身边那一刻就应该有这个准备，你与乌邪剑待得越久，损耗的灵力越多，而我，则越强。”他缓缓走到楚昀跟前，嘴角似笑非笑，伸出手轻佻地勾起楚昀的下巴，“早与你说过，不要与我作对，只有我才能永远陪着你。这下，你该相信了吧？”
“我信个屁。”楚昀偏头躲开他的手，冷声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出来就跟个怨妇一样只知道重复这些话，我都听腻了。你老实告诉我，魔域究竟是如何被毁的？”
“魔域是如何被毁，又是被何人所毁，你要想知道也不难。只要你乖乖让我吃掉，与我合二为一，我知道的事，你自然也就知道了。”
楚昀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之色。这不能怪他，他实在是忍不了自己的脸上竟流露出那样变态的神情。楚昀懒得与他废话，手中长剑一展，直指对方咽喉，冷声道：“说。”
而乌邪只是轻轻抬手，轻而易举将那剑锋握在手里。楚昀挣动一下，竟没能挣脱开。他眼底闪现一丝惊讶之色。乌邪剑自他前世身陨后便自动封剑，这数百年灵力不断消耗，应当已不复当年之威。可如今，他取回乌邪剑到现在，还不到一月，对方的力量已经恢复至此。
再这样下去，恐怕不太妙。
乌邪一手截住剑锋，偏头朝楚昀笑了笑：“我真喜欢你现在的神情。你越是这样，我便越忍不住想将你一口吃掉。不过不着急，美味总要慢慢品尝，才能觉出滋味。你说对么？”
楚昀不答。这句话已经表明，从乌邪这里，他问不出任何东西。楚昀猛地抽出黑剑，又快速朝那人挥去。屋内剑影晃动，他对面这人只是退避躲闪，并不正面对抗。楚昀的动作牵扯到肩头还未愈合的伤口，挥剑的动作慢了半分，立即被乌邪抓住破绽。他被对方一掌击退，跌坐在桌旁，手中的黑剑落地。
乌邪捡起黑剑，架在楚昀脖子上，偏头朝他笑了笑：“你不会真以为，我还会像过去那样对你无可奈何吧。别忘了，你我一体双生，你强则我弱。可如今，你这具肉身连你过去的万分之一都不如，就这样，你还想压制我？”
“是么？”楚昀嘴角轻轻勾起，“可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话音刚落，乌邪手中的黑剑突然闪现一道异光。他惊愕地低头，他手中的黑剑突然开始不断地吸收他的力量。
“想吃了我，嗯？”楚昀嘴唇弯起一个弧度，可眼中却并无笑意，“这话从前世说到现在，你除了学会变成我的样子，还有什么长进。你也说了，你我是一体双生，你认识我这么多年，又何曾见过有人打落我的剑？”
“你是故意的……你想做什么？又想用灵力把我压制在剑里么？”说话间，他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逐渐无法维持形体。
楚昀站起身，抬手擒住乌邪剑锋，笑道：“不行么？记住了，我才是乌邪剑主，而你只是寄居在剑中的灵体罢了。想吞噬我，独占乌邪剑，痴心妄想。”
乌邪脸上显露出慌乱之色，他厉声道：“你耗费灵力将我压制在剑里有何意义，不如现在就吞了我！”
楚昀漠然不答，对方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模糊：“你这样有用吗？你现在已经开始灵力反噬，等你灵力最终耗尽之时，不论是你吞噬我，还是我吞噬你，你终究会与我合二为一。你逃不掉的，这是你的宿命！是你的宿命——”
乌邪的声音越来越小，重新归为一团黑影，被尽数吸入黑剑之中。楚昀收了剑，屋内重新恢复宁静。
楚昀摇头叹息一声，看来想知道过去的事情，还是只能从箫风临身上入手。不过折腾了这一通，他倒也稍稍冷静下来。楚昀转身回到桌旁，拿过茶壶，正欲给自己倒杯茶，却没想到眼前突然一暗。
他一下陷入始料未及的黑暗中，滚烫的茶水瞬间倾倒在他手上，楚昀的手吃痛一松，茶杯落地。
箫风临正恰在此时回到院中，他听见瓷器破碎的响动，立即推门而入。楚昀正呆呆站在桌旁，双目怔怔得看向前方，不知在想什么。他的脚边，是摔得粉碎的茶杯。
“小昀！”
听见箫风临的声音，楚昀抬头朝他看过来，可那双眼里却是空洞而慌乱的，几乎让箫风临有种他根本看不见他的错觉。楚昀很快收回目光，他下意识退后半步，却撞上了桌沿，险些跌倒在地。箫风临顾不得其他，一把将他拉过来，夺过他拿在手里的茶壶。
箫风临低头看去，楚昀手上被茶水烫到的地方已经红肿大片：“怎么这么不小心……”
可楚昀突然反手抓住他的手，把他扯到怀里紧紧地抱住。箫风临动作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不知为何，他觉得楚昀此时的反应，像极了溺水之人抱住最后一块救命的浮木。那人浑身崩得很紧，似是陷入了极度的不安，箫风临轻轻拍了拍楚昀的背，柔声问：“怎么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楚昀睁着双眼，可眼前却好像是被蒙上一层黑布，什么光也照不进来。巨大的恐惧与不安几乎要将他吞没，不知过去多久，楚昀眼前才重新清晰起来。
就像是许久不见天日的人乍然走到艳阳下一般，楚昀在透进屋子的暖光中眨眨眼，被眼前过于耀眼的白光照得双眼微微刺痛。
他垂下眼眸，越过箫风临的肩头，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半晌。
许久，楚昀才回答：“……我没事。”

第52章 噬灵幻阵
“发生了什么？”箫风临在他耳边低声问。
楚昀沉默不语，他推开箫风临，眼眸依旧敛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箫风临将他扶到一旁坐下，放开了手，楚昀以为他又要离开，慌忙伸手去拉他：“别走。”
他的声音很低，语调里带上了些祈求的意味，箫风临还是第一次听见楚昀用这样语气和他说话。楚昀的手上，从手背到手指，细嫩的皮肤已经红肿了一大片，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执拗地抓着箫风临的衣袖。
箫风临眼神一暗，他将掌心轻轻覆盖上去，温和的灵力缓慢渗入伤处。
“疼吗？”箫风临柔声问。
楚昀还沉浸在先前的情绪之中，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感觉到火烧火燎的刺痛从手上传来。十指连心，细密又尖锐的痛一下就把其他情绪全部挤到一边，他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手指颤了颤，再也使不上劲的手终于松开。
箫风临顺势把他的手拉过来小心地护在掌心，灵力如清泓般缓缓注入伤处，平息了皮肤表面火烧般的滚烫。随后，箫风临又从怀中取出一瓶伤药，低下头，细致又轻柔地给楚昀上药。
楚昀抬眼，怔怔地看向他。箫风临眉头不自觉地皱着，纤长的睫羽遮住了他的眼睛，却丝毫没有遮住他眼底流露出的温柔与怜惜。楚昀心底抽动一下，几乎忍不住想伸手碰碰他的脸。
不过，他的确也这么做了。
箫风临察觉到对方完好的那只手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抬起头，对上了楚昀的眼神。二人的眼神一触即分，箫风临心里却没来由地不安起来。楚昀稍纵即逝的神情里，饱含着不难察觉的眷恋，却不像以往的缱绻与依恋，就好像，蕴含着某种极深的痛苦。
箫风临握着他的手忍不住收紧了些，问：“到底怎么了？”
“没事。”楚昀敛下眼，又皱了皱眉，“好疼啊，你轻点。”
箫风临连忙松了几分力道：“抱歉。”
他重新用沾了药膏的手指轻轻拂过楚昀的伤处，动作比起原先更轻柔了些，就好像他手里捧着的是什么易碎之物。
楚昀见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我骗你的，没这么疼，你不必……”
箫风临低声道：“我只离开了一会儿，你便旧伤没好又添新伤。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
楚昀理直气壮：“谁让你丢下我一个人的。我就是要你放心不下，只能时时记挂着我。你看到了，我照顾不好自己，你不能离开我。”
“你……”箫风临稍愣一下，“抱歉，我还以为……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我为什么会不想见你，分明是你——”楚昀顿了顿，道，“阿临，我没有怕你。好吧，我承认是有一点，可那也不能怪我啊。不是，我没有在怪你的意思，我就是，我就是……”
他说着，声音弱了下来：“……我就是不想你躲着我。”
楚昀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说完这话，立即从箫风临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箫风临随身携带的仙药效用极快，这么一会儿，伤痛已经平复了许多，除了表面依旧有些微红外，几乎没什么大碍。楚昀转移话题道：“你方才不是出去寻人么，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没去。”箫风临道。
楚昀没明白他的意思：“没去？那你去哪儿了？”
箫风临道：“这一会儿再说。你呢，你从温沅姑娘那儿打听出了什么？”
他明白，楚昀自然不会是因为与他闹别扭才跟温沅出去，更何况楚昀回来后就极度反常，他有理由相信，楚昀一定是从温沅那儿得知了什么。
楚昀不知该如何开口。要是先前刚回来时，他这会儿定然二话不说直接逼问这个人事情始末。可现在，他突然不想逼他了。他想深究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但一点也不想以这样逼迫的方式。
“与我们猜测一样，秋围山谷里的人，来自魔域。”楚昀停顿一下，捡了些不痛不痒地说，“温沅说，当年魔域出事之后，他父亲带着一些幸存之人，躲入了此处。从此，再没有出去过。”
“果真如此……”箫风临应了一声，伸手取了个完好的杯子重新倒了杯水。
楚昀观察着他的神色，状似不经意笑道：“他们正道行事也太不可靠了，说好的清剿魔域，可这魔域遗族接连出现，这算怎么回事？”
箫风临的动作停顿一下，若无其事地继续将水吹凉，递给楚昀：“当年的围剿参与人数众多，状况极为复杂。难保有人浑水摸鱼，救出些魔域中人。”
箫风临依然坚持有围剿之事，可按照温沅的说法，魔域并非毁于围剿。也不知这其中，究竟是谁在隐瞒。楚昀思忖片刻，没有继续逼问，反而敏锐地察觉到箫风临话中的另一层深意。
“救？”楚昀问，“你怎么知道是有人救了他们？”
箫风临道：“我方才去探查了附近的幻术，将秋围山谷隐藏起来的那术法，并非魔道功法，乃一种幻阵。”
楚昀眉头皱起：“幻阵？”
箫风临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向了楚昀的眼里：“是噬灵幻阵。”
楚昀手一抖，被狠狠呛了一口水。他猛地咳嗽几声，没好气道：“我今天和水有仇吧，没一件事顺心的！”
箫风临抚摸着他的背给他顺气，楚昀把他手拉过来，又道：“你看清楚了吗？确定是噬灵幻阵？”
“不确定，所以我才回来找你。”
楚昀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去看。”
他说着便想站起身，可熟悉的眩晕感快速朝他袭来，他脚一软，被箫风临抱了个满怀。箫风临半搀半抱，将他扶到内室的床榻上。
楚昀苦笑一声：“我没事，你等我歇会儿就好。这肉身真是太弱了，一点也不中用。”
箫风临道：“先休息吧。”
楚昀挣扎着想起来：“不行，我得赶紧去看看，要真是噬灵幻阵，那——”
可还没等他撑起身，又头晕眼花跌了回去，后脑勺险些撞上床头的木雕，幸好箫风临及时伸手，护住了他的脑袋。
箫风临冷着脸将人按回床榻里，盯着楚昀血色尽褪的唇，硬是将到了嘴边的严厉话语憋了回去。他摇摇头，不容置疑道：“先休息，你脸色很差。”
楚昀没再挣扎，原先封印乌邪剑灵，再加上心神几番动荡，他早已经是强弩之末。只是先前他一直思虑着许多事情，未曾察觉身体异样，此刻躺下后，他才惊觉浑身都虚软无力，竟连爬起来的力气都不剩。
身体极度疲惫，可楚昀的思维却异常清晰。若真是噬灵幻阵，倒是能够解释为何他与箫风临一路走来，竟没有丝毫察觉到自己身处幻境中。噬灵幻阵的力量极强，它不似寻常法阵，必须使用法器噬灵印才能开启。幻阵一经开启，会形成一个结界屏障，将幻阵内部的一切生灵困在其中。
这既能作为保护阵法，亦可作为退敌之用。
因为，要维持幻阵，必须不断向幻阵内提供足够的灵力。否则，幻阵便会并不断吸食内部生灵的灵力，直到将内部一切生灵吸食殆尽。一度，噬灵幻阵也曾作为诛魔法阵，在修真界掀起不小的风浪。
可噬灵印乃一种至阴至邪的法器，会对施术者造成反噬，且极有可能失控。因此在很早以前，噬灵印便失去了踪迹，再无人见过。就连箫风临，也只是从楚昀口中听说过这种阵法，未曾亲眼得见。
楚昀是为数不多知道噬灵印存在的人。因为，噬灵印自数百年前起，便被封存在落华山。
楚昀问：“还有多少人知道噬灵印的存在？”
箫风临道：“听闻，当初落华山被魔道围攻时，三大长老曾当众祭出噬灵印。当时在场之人，应当都是知晓的。”
这实在不是一段让人愿意回想的过往，楚昀眼神暗了暗，道：“我记得从那之后，噬灵印便不知所踪了吧。”
箫风临微微点头，缓缓道：“那时，师兄弟们死伤众多，而我也……无力顾忌此事。后来事态平息后，我有心去寻过，却未曾找到。”
楚昀闭上眼，垂在床边的手忍不住收紧了些，指节绷得发白。
箫风临的手覆上去，轻轻拂过他的手背：“别这样，都过去了……”
楚昀摇摇头，又道：“要是这外面的幻术真是噬灵幻阵，那位谷主一定脱不了干系。可噬灵幻阵会不断吸收阵法中的灵力，这秋围山谷内，根本没有灵力被吸收的痕迹，反而充盈得可怕，这到底……”
他的话说到一半，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楚昀反手拉过箫风临的手，急切道：“是瀑布！那瀑布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温沅说，那瀑布里是秋围山谷的禁地，里面存放着他父亲留下的东西。”
箫风临一怔，楚昀后悔万分道：“我方才就应该与她进去的，说不定噬灵印就在那里面呢。”
“别急。”箫风临轻声安抚，“此地幻阵并非一两日形成，就算要查，也不急在这一时。先休息，好吗？”
楚昀道：“我已经好多了，我们还是快些去——”
还没等他这句话说完，箫风临敛了神色，不动声色威胁道：“你再这样，我就给你用定身符。”
楚昀顿时闭了嘴，不敢再乱动。
箫风临起身拉过薄被盖在他身上，看着床上终于乖乖躺好的人，他无奈道：“你以为自己还是孩子吗，非要这样才肯老实睡觉？”
楚昀挑眉：“你好意思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不要仗着你现在修为高就欺负人，别忘了你是谁养大的。没良心。再说了，我现在本来就还小，你哄哄我怎么了。我这肉身还没满十七呢，师父！”
说着，还用一双漂亮又无辜的眼睛眨巴着看向眼前的人，装嫩卖萌，丝毫没有羞耻之心。箫风临被他这眼神看得耳尖一红，不自在地转开目光。可楚昀的眼神还是像黏在他身上一样，久久没有移开，眼神直白得近乎贪婪。
箫风临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看我做什么？”
楚昀认真道：“你好看。”
“快睡觉。”箫风临停顿一下，又补充道，“想看，以后有的是机会。”
楚昀听了这话，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稍稍黯淡下来。他轻抿一下唇，低声道：“可是我怎么都看不够你，这该怎么办？”
箫风临无奈地叹息一声。他翻身上榻，合衣在楚昀身边躺下，将人拉了过来。楚昀如今身形较小，箫风临轻而易举便将他圈进怀里，床头的帷幔垂下，隐去床榻上相拥的身影。
楚昀的头正抵在箫风临的胸膛上，对方汹涌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到他耳中，竟让他原本紧张的情绪一下放松下来。与此同时，疲倦也随之袭来。
迷迷糊糊间，对方胸腔微微震动，箫风临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快睡吧，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
楚昀：人家还是个孩子，你哄哄我怎么了？
箫风临：哄哄哄。

第53章 疑点重重
楚昀没多久就睡着了。精神松懈下来的瞬间，他浑身的力气也像是被抽干一般，就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不剩。他就像跌入暗无边际的混沌中，又如一叶扁舟，在漫漫长河中随波逐流，看不到前路。楚昀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寻到身旁令人安心的热源，紧靠过去。
屋内陷入寂静。
在楚昀逐渐平稳的浅浅呼吸声中，箫风临一动不动地看着怀中人的侧脸，眼底深邃得可怕，却又极度克制。许久后，箫风临才无声地叹了口气。安放在心尖之人，就这样毫不设防地躺在自己怀中，这实在是件太考验人的事，既是考验，也是折磨。
不过他也着实不愿打扰此时的宁静，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这人安然无恙躺在他怀里更美好了。这数百年来，他不止一次在梦中幻想过这般场景，可梦中有多美好，被拉回现实时就有多痛苦。那样的痛苦他历经了整整四百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可这般温馨又折磨人的情景并未持续太久，门外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脚步声。
箫风临眉头稍皱，他不动声色地放开怀中的人，悄无声息来到门边，在对方敲门前打开了门。站在门外的，是温芷。
“何事？”他的声音又低又冷，带着些许不难察觉的不满。
温芷还没见识过箫风临如此模样，被他那双冰冷至极的眼神一看，一时间只觉如寒芒在背，竟连来找他们何事都忘了。
他这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屋里传来个睡意稀松的声音：“是温谷主？”
箫风临转头，楚昀已经下了床。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走到他们身边。箫风临问：“怎么醒了？”
楚昀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刚被这人放开就立即惊醒这种事情，他实在是说不出口。楚昀没骨头似的往门框上一靠，问温芷：“是有我师兄们的消息了么？”
温芷这才想起来他来此是做什么的，回答道：“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我们有一些别的发现，不知是否与二位要找的人有关。”
秋围山谷外的树林，二人跟随温芷派来的手下出了山谷结界，沿着幽深小径走了不到一炷香，便看见几具黑衣人尸身倒在路旁，且此地明显有打斗痕迹。
楚昀与箫风临对视一眼，便听引路那人道：“仙尊，方才我们在这里发现这几人尸身。我们已经检查过，这几人身上的伤势均是剑伤，不知是否与您要找的人有关。”
箫风临蹲下身，仔细探查了那几人的伤势：“是天岳门的剑法。”
楚昀略微思索一下，对引路那人道：“这附近，可还有发现什么线索？”
那人回答：“没有，除了这几具尸体外，没有发现任何痕迹。”他顿了顿，又道，“我们已派人继续探查，一有消息，便来告知二位。”
楚昀道：“多谢。”
那人说：“谷主吩咐，在下还要继续在秋围山中搜寻，可要先将二位送回山谷？”
楚昀道：“既然已经确定这几人身上的都是我师门的剑法所伤，看样子，我师兄他们的确曾经到过这里。我们想继续在此地探查一番，阁下不必管我们了。”
“可是……”
楚昀看出他的顾忌，笑道：“这附近都是你们的人，我们二人又人生地不熟的，阁下还担心我们跑出去不成？”
那人连忙道：“不敢，只是……只是这山谷中极为凶险，二位是谷主的客人，谷主他因职务所需，不可轻易出谷，临行时特命在下将二位平安带回。”
楚昀道：“无妨，我们就在这附近看看，很快就回去。不必担心。”
那人迟疑片刻，最终只能朝二人行了一礼，道：“那在下便先行告退。”
那人很快消失在树丛中，楚昀回眸，却见箫风临依旧蹲在那几名黑衣人身旁，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楚昀问：“是无妄阁的人？”
箫风临道：“是。”
楚昀道：“难怪就连无妄阁的人也不见了踪影，看来是进入此地后，双方狭路相逢。可是，天岳门弟子又会去哪儿呢？”
箫风临摇摇头：“没怎么简单。”
他伸出手，一块墨色令牌从其中一名黑衣人怀中飞出，缓缓飞入他的掌心。那枚令牌在他掌心飞旋两下，竟化作齑粉，消散于无形。
楚昀一惊：“这是——”
箫风临解释道：“你可知，为何每次无妄阁行动时，都会配备一块令牌？”
“不知道。”
箫风临道：“无妄令其实并非寻常令牌，而是以一种术法幻化形成。每一块无妄令都是独一无二，且其中蕴含灵力。每当任务完成时，无妄令便会自行崩损，消于无形。无妄令崩损之时，发布其任务之人会有所感应，这也便与发布任务者监管任务执行与否。”
楚昀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也就是说，原先在天岳门发现的那块无妄令……”
“是伪造。”箫风临道，“那人只知表面，却不知无妄令的真实作用。”
“所以你是从那时起，便察觉到有人在暗中谋划？”楚昀说着，又立即发现不对，“等等，若是这样，那白芨呢？他为那幕后之人办事，甚至一手操纵了盗剑之事。可他身为无妄阁高层，不可能不知道无妄令的真实作用。”
箫风临道：“此事，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给出答案。”
楚昀也知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又问：“如今这枚无妄令崩损，也就是说他们的任务完成了？他们的任务是……”
箫风临道：“令假白芨死在天岳门弟子面前。”
箫风临起身，他衣袖一抖，一道白光从袖中飞出，没入林中。他眼眸微亮：“找到了。”
楚昀道：“那是？”
“与我来。”
楚昀随箫风临沿着白光消失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多远，便看见方才那道白光正停留在一簇茂密的杂草之中。箫风临抬手掀开草丛，一具尸身出现在他们眼前。看那穿着与容貌，正是白芨。
“这——”楚昀先是一惊，随即立刻看出，此人并非真正的白芨。
箫风临道：“此人是我用一块仙木幻化而成，看似与真人无异。进入此处后，我的灵力感应受到影响，只能感应不到方圆三里内的事物，因此先前始终没有找到它。”
“我明白了。”楚昀道，“看样子，应当是无妄阁的人跟着天岳门弟子进了这秋围山，可他们进来之后，便发觉此处极为古怪。未免旁生枝节，他们便依照你先前的吩咐，率先出手斩杀了这假白芨，完成任务。可惜，天岳门弟子发现了他们，所以才诛杀于此。”
箫风临道：“应当是这样，可是，我仍觉得有古怪。”
“哪里古怪？”
箫风临道：“我派出的这些人，虽并非顶尖高手，但他们行走江湖多年，最擅长的便是潜行暗杀。他们不该与天岳门弟子正面冲突，更不该，就这样被诛杀于此。”
楚昀意有所指道：“要是这么说，这其中，或许还有别人牵扯进来。”
箫风临沉默片刻，道：“先回去吧。”
楚昀点点头。此事现在疑点重重，而如今他们证据太少，一昧猜测也是无用。箫风临挥手解除了“白芨”尸身上的术法，眼前的尸身顿时变作一段枯木，随后化作飞沙融于尘土。
楚昀夸赞道：“不愧是霁华君，这招化形之术，恐怕没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就连我，先前都差点没分辨出真假来。”
箫风临道：“但还是没瞒过你。”
“别这样嘛。”楚昀恭维道，“你想想，我只是能看出来，可我变不出来呀。所以还是你更厉害。”
“你只是多年未曾修炼罢了。”箫风临道，“待此间事了，我带你回去重新修炼。假以时日，你的造诣一定比我高。”
楚昀笑了笑，未置一词。
箫风临看着他依旧有些泛白的唇色，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头还晕吗？可还有哪里不适？”
楚昀那会儿只是灵力一时消耗太多，加上心绪不稳，才会犯晕，睡了一会儿早就好了。可看着箫风临这般关切的模样，楚昀眉目一转，到了嘴边的话生生转成了另一番腔调。
只听他委屈道：“晕，而且还难受，浑身都没力气，连路都走不动了。”
箫风临看了他一眼，没去戳穿他拙劣的谎话，而是顺着他的话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楚昀道：“要你背我回去。”
这答案在箫风临的意料之中，他走到楚昀面前，稍稍倾下身：“来吧。”
回去的路途比起来时，要走得慢许多。周遭寂静无声，楚昀趴在箫风临背上，有一搭没一搭把玩着他垂在胸前的发丝。幽深小径中往来不见人影，楚昀像是嫌太单调了，还浅浅地哼起一段小调来。
极富江南水乡风格的民谣小调，被楚昀哼来，软糯婉转，竟有几分勾人的意味。一曲终了，楚昀戳了戳箫风临的脸颊：“好听吗？给点反应啊师父。”
“好听。”箫风临道，“过去好像没听你唱过。”
楚昀低低地笑了一声，贴在箫风临耳边软声道：“这曲子可不能乱唱。”
“何意？”
楚昀问：“知道这曲子是什么意思吗？”
箫风临摇头：“不知。”
楚昀道：“这是我家乡的曲子。讲的是一位闺中女子思念情郎，却不敢告诉对方，只能借歌谣诉说心中爱意。在我家乡，这是首告白的曲子呢。”
箫风临脚步微顿一下，没说什么，耳尖却悄然红了起来。
这变化自然没有逃过楚昀的眼睛，他故意凑近，附在箫风临耳边，轻声道：“情郎哥哥，你害羞了？”
箫风临偏开头，吞吞吐吐道：“别……别这么叫。”
他越是这样，楚昀便越想逗他：“那你想我怎么叫？告诉我，我都听你的。”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箫风临耳尖的那片红一下蔓延到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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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问怎么叫，小笨蛋，当然是希望你叫老公啦┓(?′?`?)┏

第54章 幻阵失控
楚昀撩了一路，直把箫风临撩得个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人很快回到秋围山谷入口。箫风临在树下结界前停下脚步，回头问：“如何？”
楚昀从箫风临背上跳下来。这一路走来，他也没全然不干正事。相反，这一路上他都在留心沿途环境，一段路走下来，他心中对于此间幻术早已有了计较。
楚昀道：“的确是噬灵幻阵。”
箫风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站在树下，面对层层藤蔓，从怀中取出一枚灵石。这是临行前温芷交给他们的通行符。通行灵石打开树下的结界，二人踏入山谷。
可刚一走进，二人立即察觉到异样。
太安静了。
原本的秋围山谷中，灵力充盈，飞鸟虫鸣不绝如缕，热闹祥和。可如今，却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听不到，竟与山谷外一般死寂。二人不敢耽搁，立即下了谷底，可还没走进，便看见有几人晕倒在田埂边。那几人均是寻常布衣打扮，务农工具落了满地，应当是干完农活准备归家的。
楚昀三两步走到其中一人身旁蹲下，探了探鼻息，这才放心下来：“还活着。”
他心中隐约有些猜测，手顺势下移，扣住了那人手腕。楚昀正要驱动灵力探入灵脉，却被箫风临一把拉住：“我来。”
箫风临不知楚昀先前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也能看出他明显是灵力不支，更不愿他在无关的地方浪费灵力。楚昀明白他的想法，也不坚持，顺从地放开了手。
箫风临接过手，探了探眼前这几人的灵脉，道：“他们的灵力在短时间被快速吸走，才会昏厥过去，没有生命之危。”箫风临停顿一下，轻声道，“噬灵印。”
“多半如此，”楚昀道，“只有噬灵印，才能将所有灵力顷刻间全部吸收……也不怕撑死。”
他说着，便朝谷中走去，箫风临拦住他：“不可。”
楚昀问：“怎么？”
箫风临道：“若真是噬灵印，此地百年来都未曾出过意外，如今却忽然吸收了大量灵力。这是陷阱。”
“我知道。”楚昀道，“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走了。且不说这谷中数百人的安危，就说那几名天岳门弟子，不救了？”
箫风临正要开口，却被楚昀打断：“不对，算我没问，救人在你眼里本来也不是最紧要的事情。”
虽说箫风临是打着救人的名义前来，但楚昀心里清楚，此事在他心中，从来就没占据过主要地位。他从始至终，在意的只是能否将那幕后之人引出来。至于天岳门弟子，不过是他计划中的诱饵。只是他设局之时，没有料到今日的局面，阴差阳错让诱饵陷入危险。天岳门弟子遇险，他能够施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若无法施救，他也不会强求。
或许是本性如此，箫风临在某些事情上，一贯冷漠得可怕。
也正是因为这样，楚昀才会坚持跟来。
箫风临被楚昀一句话戳穿真实目的，一时间哑口无言。
楚昀盯着他家宝贝师弟一如既往无辜又好看的脸，叹了口气：“好了，我又没怪你。只是，你我现在毕竟是天岳门的人，同门有难，怎能袖手旁观？霁华君，他们可都极为敬重你呢。”
箫风临道：“可你的身体……”
“我已经没事了。”楚昀说完，还没等箫风临出言反驳，又道，“别想着赶我走。你也不想想，若真是噬灵印，你知道该怎么切断它的灵力流动？”
箫风临一怔，摇摇头：“不知。”
“那不就得了。”楚昀摊手。当初在落华山时，除了掌门与众长老外，只有他这个大弟子知晓噬灵印的存在及使用术法。要是没有他，就算箫风临揪出那幕后之人，救出天岳门弟子，也没办法阻止噬灵印，释放其中的灵力。
这下箫风临总算无话可说。楚昀拉起人就往屋舍方向走去，村中情形与他们在田埂边所见不差，大大小小，屋里屋外，晕倒得横七竖八，都是被抽走了灵力所致。二人在谷底探查了一圈，没见到一个清醒的人。
二人也不耽搁，转头就朝一个方向走去。谷主所住的庭院。
原本种满了花草的院内一片荒芜，里面的花草竟在这顷刻间全数枯死，二人对视一眼，箫风临上前一步，推开了庭院的围栏。庭院正对的那间屋舍的房门大开着，温沅倒在门前。可她并未像其他人那样丧失听见有人走进，她艰难地抬起头来。
“晏清……哥哥……”
楚昀走到她身旁：“发生了什么事？”
温沅伸出手，拉住楚昀的衣袖，低声断断续续道：“阿芷哥哥，他……瀑布，快阻止他……拜托……”
楚昀皱起眉：“瀑布……那里面到底——”
此时，门外忽然有脚步声传来。箫风临闪身挡在楚昀面前，温芷从门外悠悠步入。
温芷完全不复原先文质彬彬的模样，唇边勾起的笑意似笑非笑：“还想着是否要派人去找你们，没想到，这么快就送上门来了。”
楚昀道：“是你驱动了噬灵印？”
“哦，竟然知道噬灵印，看来我先前是小看你了。”温芷道，“不过无妨，反正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箫风临下意识与楚昀对视一眼，道：“天岳门弟子在你手上？”
温芷道：“是又如何。”
箫风临问：“为何抓了他们？”
温芷反问道：“你问我为何？是他们自己闯入了我的地盘，我为何不能给他们点教训？”
楚昀愣了愣。他们原先以为，这秋围山谷与那幕后盗剑之人一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要不怎会引天岳门弟子闯入秋围山，再将他二人引来。可如今温芷这话，却好像根本不知楚昀的真实身份。更不用说是引他们来此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箫风临正欲开口，楚昀从身后悄然拉住他的衣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接着，他起身，对温芷道：“温谷主，我师兄他们并非有意闯入此地，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我们对秋围山谷没有敌意，谷主应该也不想因此伤及族人的性命。依我看，我们便坐下来好好聊聊，解开了误会，不就什么事也没了吗？”
温芷冷哼一声：“说得轻巧，你们对秋围山谷没有敌意，可难保别人没有。多年前，你们正道将我们困在此处，我们无力反抗。可这么多年来，我们始终避世不出，可你们依旧不愿放过我们。也罢，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再苦苦维系那表面的祥和。噬灵印能够吸收结界内所有灵力，我就要用这些力量，向正道复仇。而你们两人及那几名天岳门弟子的性命，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楚昀道：“你这人也太奇怪了，你想对付我们也就罢了，干嘛连自己人也不放过。这秋围山谷中数百人招你惹你了，要被你全部吸干灵力？”
“废话少说！”
温芷话音未落，已然出手。庭院内凭空炸开一道亮光，烟尘散去，箫风临执剑挡在楚昀面前。他替楚昀挡下一击，却隐约觉得有些异样。可还不等他细想，身后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温沅道：“……温芷哥哥，吸收了噬灵印里的灵力。必须先切断噬灵印的灵力连接，否则，没办法阻止他……”
箫风临眉头稍皱，便听楚昀道：“我去。”
“不可，你——”
楚昀将温沅打横抱起，对箫风临道：“阿临，你在这里拖住他。我去瀑布，切断噬灵印。”
箫风临道：“可你的身体……”
“都说了，我没事。”楚昀道，“我收了噬灵印就回来找你，等我。”
“……好。”
得了答复，楚昀也不再耽搁，抱着温沅纵身跃出了庭院。而温芷只是冷眼看着他们离开，没有要去阻拦的意思。他冷笑一声：“你们阻止不了的，何必挣扎。也罢，先解决了你，再去找他，也是一样。”
箫风临长剑一展，脸上寒意凌然，用他原先的话回答道：“废话少说。”
庭院内，剑影浮现。
楚昀那边，他抱着温沅飞快朝瀑布方向掠去，在温沅的指引下，很快便找到了那瀑布的入口。瀑布旁，一座紧闭的石门隐于水帘之下，正是秋围山谷禁地的入口。温沅伸手轻轻一挥，那石门便自动分开，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水幕后传出来。
楚昀抱着温沅涉水走进。
山洞内如一个藏宝库般，存放着许多金银器物。楚昀将温沅放洞中的石椅上，拍了拍衣服上的水珠。山洞外的水流极强，纵使楚昀只是快速通过，也不免被那水帘淋湿了些许。他目光在那堆显然价值不菲的藏品上随意扫过，却没有发现噬灵印的存在。
楚昀问温沅：“温姑娘，噬灵印存放在何处？”
温沅回答：“噬灵印？什么噬灵印，我没听说过呀。”
楚昀道：“方才不是你说，必须要来取得噬灵印，切断其灵力连接，才能阻止你哥哥么？”
温沅问：“是么？我说过这样的话？”
楚昀轻笑一声：“温姑娘说笑，你要没说过，我怎么会知道噬灵印在这里面？”
“好吧，那就当我说过。”温沅朝楚昀调皮地眨眨眼，道，“想要噬灵印可以，但你必须拿一样东西来换。”
“你想要什么？”
温沅依靠在石椅上，悠悠道：“你的乌邪剑。”
※※※※※※※※※※※※※※※※※※※※
乌邪：你们是不会懂这种人人都想得到我，被所有人抢来抢去的感觉的。
楚昀：算了，拿出去当废铁卖了吧。每次用完就消耗过大，怕不是质量有问题。
乌邪：……mmp

第55章 谷中真相
淅淅沥沥的水声掩盖下，山洞中寂静无声。许久，楚昀才悠悠道：“还以为你会假装到让我见到噬灵印呢，真是可惜。”
温沅听了他这话，眼中并无惊讶之色，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楚昀道：“其实从一开始，你的破绽就不小。不对，应该说，你从见到我们开始，就在有意无意地故意暴露自己。树林中初遇，你小小年纪，却展现出深厚的内力，这本就不寻常。我猜，应当是你故意引那黑雾对付我们，再出面替我们解围，利用我们对你的好奇，顺理成章地将我们带回秋围山谷中。”
他停顿一下，又道：“再到后来，你带我们见温谷主，住下，再三番五次邀我来此地。我本来没有怀疑，直到我知道，秋围山谷外的幻术竟是噬灵幻阵。当时我便开始怀疑，你带我来此处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一次未能如愿，便有了第二次。温芷派人将我们引出谷，你趁机催动噬灵印，设下此局，终于引我们上钩。为了切断噬灵印，我一定会跟着你来到这里。前面这些，都是你故意显露在我面前的破绽，让我既怀疑你，又找不到证据，不得不沿着你的计划走下去。除此之外，知道你最大的破绽是什么吗？”
温沅道：“愿闻其详。”
楚昀道：“我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天岳门弟子。你凭什么认为，我知道噬灵印是什么，还要带我来此地切断灵力连接。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在如今的修真界，不出五人。”
温沅神情一凝，随即低低地笑了几声。笑声银铃般回荡在山洞中，却一点也觉不出原本天真懵懂的样子，反倒让人寒毛竖立。她笑道：“原来如此，是我太着急了。晏清哥哥，你果然很聪明，不枉我这么喜欢你。哦不对，应该叫您，魔域圣主大人。”
楚昀漠然不答，温沅从石椅上缓缓起身，又随意扯下铺在石椅上的一块红绸披在身上。
随着她起身，头上的双髻落下，如瀑般的长发倾泻下来，披散在身后。温沅一步步朝楚昀走来，每走一步，身形也随之长高几分。几步路下来，原本稚气的容貌也脱胎换骨，换做了一副清丽出挑的成年女子模样。
温沅褪下不合身的衣裙，仅以红绸堪堪裹体，赤足走到楚昀面前：“重新介绍一下，小女子温沅，秋围山谷谷主。”
年轻女子身姿曼妙，该有的都有，半遮半掩，根本盖不住什么。楚昀尴尬地转开目光，不合时宜道：“你能把衣服穿上再聊吗？”
温沅眨眨眼，凑到楚昀跟前：“圣主大人这是在害羞？”
楚昀：“……”这人还来劲了？
见楚昀沉默不语，温沅转身回到石椅旁坐下，红绸一拢，挡住了大部分裸露在外的胴体。
温沅道：“圣主别再浪费时间了，将乌邪剑交出来吧。”
楚昀没有回答，问：“你先前对我说的那些，全是骗我的。不是你父亲带领族人来此处，而是你，对么？”
“是又如何？”
楚昀道：“这么说来，你应当是魔域中人。可我好像不认识你。”
温沅道：“圣主大人高高在上，而当年的我，不过是个小小的魔族孤女，你怎么会认识我呢？”
楚昀敛眸思索，又问：“你真名叫什么？”
温沅转开目光，眼中竟闪过一丝落寞。
“不记得了。”温沅停顿一下，冷声道，“这与你何干？”
她这副模样，更让楚昀觉得他们之间或许有些渊源。可他对眼前这女子当真毫无印象。
温沅道：“你想拖延时间，让箫风临来救你，想都别想。这瀑布外的石门禁咒，只有我能够打开，除非箫风临能将整座山夷为平地，否则，他绝对找不进来。”
楚昀没理会温沅的话，继续问：“温芷，是你什么人？”
温沅道：“阿芷是我捡来的一只小灵妖，我以魔气滋养他的精魂，将他抚养长大。我往日不喜管谷中的这些琐事，便交由他来打理。”
“放任他在外面对付箫风临，这样好么？”楚昀道，“你就不怕他被我师弟杀了？”
温沅道：“那又如何。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自然需要一些牺牲的。”
楚昀见这人软硬不吃，也不再与她纠缠，遂直截了当问：“你要乌邪剑做什么？”
“此事你无须知晓。”温沅道，“我不想伤害你的性命。只要你乖乖地把剑给我，我便放了天岳门的弟子，将噬灵印给你。”
“要是我说不呢？”
楚昀抬手，一道红光闪过，赤羽从他袖中飞出。然而那红绳还没碰到温沅，便忽然停了下来，缓缓落到地上，不再动了。楚昀身影微晃，半跪在地：“你……你什么时候……”
“终于发作了么？”温沅掩口轻笑，“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与你在此纠缠许久？魔域特有的蚀骨迷药，沾上一点便能让人灵力尽失，失去行动能力。我将其掺在了这瀑布的水中，圣主大人竟然至今毫无察觉么？”
楚昀单膝落地，双手撑在地上，勉强支起上半身：“几百年过去了，魔道中人还是只会偷袭下毒这些阴招，真是卑鄙啊……”
温沅道：“多说无益，将乌邪剑交出来吧。”
楚昀笑道：“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自己来取？”
“你——”
乌邪剑与他神魂相连，若非楚昀亲自召出，绝对不可能被别人逼出他的体外。温沅眸光一凝，一道锐利的掌风卷着沙石朝楚昀袭来，将他击得急退几步，撞上坚实的石壁。楚昀闷哼一声，脸颊处传来刺痛，伸手一摸，指尖沾上些许血色。
那一掌看似来势汹汹，却没用上多少力道。楚昀笑道：“这就恼羞成怒了？”
“你是不是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你错了，”楚昀慢悠悠道，“不是以为，是你真的拿我没办法。你看，你现在不也只能拿我撒气么？”
温沅怒极反笑：“好，那我们就看看，我是不是当真奈何不了你。”
她手一挥，山洞突然猛地震颤起来。山洞的中央，地面忽然下沉，豁然打开一个缺口。下方漆黑一片，竟是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温沅足尖轻点，跃到楚昀身边，伸手攀住他的肩膀，又是纵身一跃，跳入那无底洞中。
二人进入后，地面重新合上。
这番震动也惊动了山谷中的箫风临，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瀑布方向，心中划过一丝不安。他当即便转身前往瀑布方向，可他眼前突然划过一道刀光，温芷拦在他的面前。
温芷浑身已然伤痕累累，血污染红了大片衣衫。
箫风临道：“让开。”
温芷握紧了手中的长刀，道：“你别想离开。”
箫风临挥出一道剑影，轻易将他掀倒在地。
武器落地，温芷还想起身，却被霜寒的剑锋指向咽喉。箫风临冷声道：“你的目的并非杀了我们，而是拖住我。从一开始，你们就是冲着他来的。”
温芷道：“你说得不错，可你察觉得太晚了。”
箫风临手腕翻转，以霜寒剑身击向温芷，将他推出数尺。随后，他不再理会那人，快速朝瀑布方向赶去。可温芷很快重新追了上来。他甚至没有去捡回武器，只以最笨拙的方式，紧紧攀住箫风临的腿，不让他离开。
“滚开，”箫风临厉声呵斥，“别逼我杀了你。”
温芷满脸尽是血污，吃力道：“我不会让你……影响她的计划……”
箫风临眼底闪过一抹血色，周身突然掀起一道气劲。那气劲仿若有千斤之力，将温芷压得闷哼一声，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吐出了这口血，他的力量也随之耗尽。温芷手一松，彻底失去知觉。箫风临缓缓踏过他的身体，看向瀑布的方向。
等我。
另一边，温沅带着楚昀落到无底洞的深处。二人落地后，石壁两旁的烛火自动燃起，照亮了黑暗的洞穴。耳旁依稀听得水声潺潺，两旁的岩壁上也都潮湿无比，时不时有水流透过岩石渗出来。
温沅一手揽过楚昀的腰身，牵过他的手搭在自己肩头，贴心道：“我扶你，此处不好走。”
温沅说着，便要扶起楚昀朝洞穴深处走去。要是她先前没有夺剑下毒，倒真是个温柔体贴的姑娘。当然，要是能穿上衣服更好。
女子柔软丰腴的身体贴了上来，楚昀浑身上下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忍不住道：“你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你现在这样，怎么走？”温沅轻笑两声，“放心，我不占你便宜。你现在这样子，比先前那副模样差远了，要换做当年那副皮囊，我还能有些兴趣。”
感情这位当年还觊觎过他。
楚昀心里阵阵恶寒，生怕她再说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没敢接话。
温沅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又道：“与你开个玩笑罢了，魔域圣主怎么这般胆小，真是不经逗，无聊死了。”
楚昀：“……”
二人很快穿过狭长的甬道，温沅也不知触碰了哪里，眼前的石门骤然打开。石门打开的瞬间，里面的寒气汹涌而出，楚昀被迎面而来的寒气激得浑身一颤，立即便判断出，这并非寻常寒气，而是由魔气聚集形成。
石门的内部，是一间石室。
石室中，已有数人身处其中，均身着天岳门的服饰。只是那几人均缩在石室一角，似乎已经意识不清。温沅扶着楚昀步入石室。
天岳门弟子中，唯有洛轻舟还保持着清醒。见楚昀被温沅扶着走进来，他艰难撑起上半身：“晏清师弟！妖女，你对我师弟做了什么？”
“给他下了些毒，让他乖乖听话而已。”她将楚昀扶到一旁坐下，顺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乱发：“你看，我没有伤害他们，你要是乖乖听话，我就放他们离开这里。可你要是不听话，我可不敢保证，不会做出些什么？”
楚昀道：“用他们来威胁我？你找错人了吧。”
温沅低声笑笑：“怎么会找错呢。我了解你，你很善良，就算是陌生人，只要对方不是十恶不赦，你都见不得别人死在自己面前。更何况，是为你而死。”
楚昀敛眸不答，温沅手一抬，石壁旁的洛轻舟便被一股看不见的吸力猛地拉到他们身边。温沅伸手为爪，扣住洛轻舟的脖子：“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你——”
洛轻舟轻声道：“……别听她的。”
温沅偏头看过去，洛轻舟艰难道：“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你休想用我威胁他。天岳门弟子，为诛魔除妖死不足惜，我不怕死，你杀了我吧。”
温沅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松开手，洛轻舟摔倒在地，猛烈咳嗽几声。楚昀连忙伸手去扶他。洛轻舟面色苍白如纸，浑身冰冷彻骨，显然已是被魔气侵体。
可他毅然将楚昀拉到身后，对温沅道：“你要杀便杀我，放过我师弟。”
楚昀道：“洛师兄，你……”
温沅饶有兴致地看向他：“你可知你护的是何人？”
洛轻舟道：“我师弟。”
温沅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好一个师弟。晏清哥哥，你这位师兄倒是仗义得很。”她停顿一下，略有深意地看向楚昀，“可他要是知道，你一直在骗他，又会如何呢？”
楚昀垂下眼，眉头皱起，落在身侧的手悄然紧握。
温沅问：“你还是不肯把东西交给我么？”
楚昀依旧没有回答，温沅像是失去耐心。她手中魔气凝成一道冰刃，猛地朝洛轻舟飞去。
“等等。”楚昀突然叫住她。冰刃在离洛轻舟仅一寸的地方停下，温沅转头，便听楚昀道：“我答应你。”
他抬起手，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落在他的掌心。
“这是——”洛轻舟惊呼一声，楚昀轻轻一抛，将乌邪剑抛给了温沅。
楚昀道：“现在可以了吧，放他们走。”
温沅接过乌邪剑，仔细端详片刻，道：“不急，我还没确认过，此剑究竟是真是假呢。”
楚昀道：“当然是真的，我骗你有好处吗？”
“这可难说，毕竟，你也不是第一次骗人了。”
楚昀无奈：“那你要如何才能相信？”
温沅收了剑，笑道：“放心，这若是真的，我决不食言。在此之前，你们且在此地等候片刻吧。”
她说完，便要离开。楚昀突然道：“我不知道你拿这把剑想做什么，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轻易动用乌邪剑，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劝你回头是岸”
温沅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回过头来：“回头？呵，你果然还是这么善良。可惜，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稍稍停顿一下，眼神不由飘远，怅然道，“若是可以，我又何曾想走到如今的境地……”
楚昀道：“你究竟是……”
温沅打断他：“若我能回来，我会归还乌邪剑，并放你们离开。”
她说完这话，转身离开了石室。石室的大门重新合上，楚昀也不再耽搁，立即扶起洛轻舟。
洛轻舟问：“方才那是……乌邪剑？你从何处找到的？先前去天岳门盗剑的，就是这山谷中的人？”
他没有想到真正的乌邪剑一直在楚昀手中，还当楚昀是从这群人手里夺回了此剑。楚昀没有回答，道：“洛师兄，你被魔气侵体，我这就帮你排出来。”
洛轻舟摇摇头：“没用的，那妖女封了我们的灵力，此地魔气甚重，不消片刻，你也会被魔气侵体。其他师弟们早已支撑不住，晕厥过去。我修为较高，才能撑到现在。”
楚昀思索一下，没有反驳。他前世曾修魔道，这点魔气对他自然没有影响。可天岳门弟子体内修为极其纯正，此时又灵力暂封，根本受不了这般强大的魔气侵体。不过温沅似乎并没有想杀害他们的意思，此地魔气虽重，但也只是让他们失去行动之力，并不会伤及性命。
思及此，楚昀也不再坚持替洛轻舟驱除魔气。
他背靠石壁坐下，洛轻舟问：“你是如何找来这里的？霁华君呢？”
楚昀道：“我与师父一同前来此处救你们。师父如今还在外面，我与他分开后，中了计，才被抓来了这里。”
洛轻舟道：“抱歉，此事皆因我们而起。”
楚昀摇摇头：“不说这个了。先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进入秋围山？”
洛轻舟道：“我们本是押送白芨回天岳门，可途径此地上空时，突然被一股魔气袭击，从高空坠下。我们这才发现此地乃是修真仙门弃地，我们担心有妖魔借助此地修行，于是……”
楚昀补充道：“于是你们就想进入其中一探究竟？”
洛轻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你啊你，你也太冲动了。”楚昀忍不住低斥一声，却很快察觉不对劲，“不对，这不该是你做出的决定，是谁提议进来的？”
洛轻舟道：“不管是谁，应允进入秋围山的是我，我应当负全责。若能回到师门，我会去戒律阁领罚。”
楚昀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这正统仙门教出来的弟子，根正苗红，就是有些缺心眼。他想了想，又道：“后来呢？你们进入此地后，又发生了什么？”
洛轻舟道：“我们进入山林不久，便遭遇几名黑衣人刺杀，白芨公子也死在那几名黑衣人之手。临行前，霁华君曾与我言明，此行恐怕会有人暗杀白芨公子，若是遇到那暗杀之人，一定要将其拿下。我们正欲拿下那几名黑衣人，却不想遭到一阵黑雾袭来，接着便失去了意识。我们醒来后，便到了这里。”
这遭遇倒是与楚昀猜测的相差无几。
洛轻舟又道：“那妖女，多半就是那盗剑暗杀的幕后指使。晏清师弟，你是如何拿到乌邪剑的？”
“这个嘛……”楚昀迟疑片刻，缓缓道，“要是我说，乌邪剑一直就在我这里，没被盗……”
“什么？可是当初不是你与霁华君——”
楚昀挑挑拣拣，选了些能说的信息解释道：“有人进入天岳门盗剑不假，但他们盗走的是把假剑。真正的乌邪剑，一直在我这里。”
洛轻舟眉头微皱，似乎正在思索些什么。楚昀轻咳一声，起身道：“行了，别再浪费时间了。那女子应该已经走远了，我们快些出去吧。再这样下去，你受得了，他们也受不了。”
他指了指横七竖八倒在石室角落的弟子们。
洛轻舟一怔，道：“你不是……”
“我没中毒。”楚昀淡淡回答。用魔域的毒对付他，他要是这么简单就中招，魔域圣主是白当的么？
洛轻舟道：“那你为何会被她挟持？”
楚昀回眸，理所当然道：“要不怎么能骗她带我来这里？我本来就是来救你们的呀。”
洛轻舟道：“这、这也太——”
“太什么？”楚昀回过头去，认真端详起那石门。
洛轻舟道：“……太冲动了，而且，你就这样将乌邪剑也交了出去……难道，那剑也是假的？”
“是真的。”楚昀道：“不把剑给她，怎么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可万一有什么意外——”
他话音未落，只听轰然一声，石门骤然打开。楚昀回头：“能有什么意外？好了洛师兄，你怎么也变这么啰嗦，和云师兄在一起呆太久了么？快来帮把手，把他们送出去。”
山洞外，箫风临已然来到瀑布前。他对禁锢咒术没有楚昀这般造诣，面对山洞外的禁咒，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距离楚昀进去已有一段时间，箫风临不再耽搁，纵身一跃悬于半空，霜寒剑凝聚刺眼白芒，数道剑影瞬间朝那石门击去。
剑影从水流中间截断，山体仿若悲鸣般发出巨响，树影摇曳，沙石抖落，在不断震颤中几欲崩损。
他竟然是想破开这山体。
剑影在石门上留下深深的沟壑，眼见那石门即将被他破开，忽然从旁侧掠来一道血红剑光，击溃了他的最后一击。箫风临动作一滞，转头看向剑光飞来的方向。一名玄衣男子翩然立于高处，手中执剑，正悠悠地看着箫风临。
此人容貌极为陌生，他手中的剑，也只是品质极其一般的寻常仙剑。可他只静静站在那里，便隐约有种摄人的压迫感袭来。
甚至，隐约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人忽然从高处一跃而下，一道剑光电光火石间便朝箫风临袭来。箫风临抬剑挡下一击，却被对方强劲的剑气激得倒退了数步。他稳住身形，执剑的手微微颤抖，虎口被震得发麻。
他已经许多年没遇到过这般强劲的对手。
箫风临问：“你是谁？”
那人并未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箫风临身上，许久，方才冷冷啐了一声：“废物。”
霜寒剑上重新亮起剑光，他并非被此人激怒，而是楚昀现在正处于危难之中，他不能再继续在这里纠缠下去。二人重新缠斗起来。此时已是日暮四合，一白一红两道剑光在林中交织，将整座山林映得仿若白日。
忽然，瀑布前的石门打开，一道黑色剑影从中掠出，不偏不倚击中了箫风临。他猝不及防急退两步，单膝落地，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他立即认出了击中他的那道剑影：“乌邪……”
也只有乌邪剑，才有这样的力量，一举便将他击溃。
那人也停下动作，二人同时回眸看去，温沅已然穿戴整齐，手执乌邪剑从容步出。石门重新合上。
箫风临神色一暗：“你把楚昀怎么了？”
温沅并不理会。她在那人面前站定：“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
“乌邪剑啊……”那人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乌邪剑上，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笑意。他正要伸手去拿，温沅却突然后退了半步。
温沅道：“你答应过的，收回噬灵印，放我族人自由。”
那人道：“放心，快将乌邪剑给我，只要我得到了乌邪剑，便将噬灵印给你。”
温沅依旧没有动，她坚持道：“你先解开噬灵幻阵。”
那人眉头稍皱：“你先给我。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
“……那好吧。”温沅点点头，缓缓将乌邪剑举到身前。
那人刚伸手去接，却不想温沅突然举起乌邪剑，直朝那人刺来。那人只感受到一股摄人剑意迎面而来，他闪身避过要害，仍被乌邪剑刺破肩胛。他忍痛顺势挥出一剑，将温沅击退数尺。
温沅颓然倒地，那人走上前去，一把将她踢开，夺过她手中的剑：“乌邪剑力量强大，可你空有武器，却不懂剑术，如何能对付我？”
他举起乌邪剑，剑身闪过一抹亮光。他怔怔地看着那剑身，眼中中带了几分感慨的复杂神色：“乌邪剑……绕了这么大的圈子，我终于还是拿到手了。”
“原来是你……”箫风临终于想起那股似曾相识之感从何而来，他冷声道，“当初你趁我闭关，将晏清掳走，借招魂阵法唤醒他的神魂，借机抢夺乌邪剑。我竟没有想到，那被你找来的万千怨煞之气，竟没有将你神魂消灭。”
那人道：“不，你的确伤了我，甚至，险些害得我一切心血全毁。不过幸好，我及时换了一副身躯，因祸得福。”
“夺舍之术。”箫风临立即反应过来，他冷声问：“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那人悠悠朝箫风临走来，挥剑直指箫风临，“你早就该死了，所幸，如今也不算太晚。”
乌邪剑上剑光闪动，那人正要一剑劈下，动作陡然停下。他手中的乌邪剑突然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甚至颤抖得越发剧烈，直到他根本无法握住剑柄。
那人脸上闪过一抹讶色：“楚昀……”
轰然巨响，瀑布前的石门骤然炸开，烟尘之中，水帘之内，映照出一个身影。那身影稍一抬手，乌邪剑发出一声剑啸，从那人手中飞出。那人只觉右手一阵刺痛传来，手掌已然血流如注。
乌邪剑缓缓飞入水帘中。楚昀握住乌邪剑，状似随意地挥动一下，方才不紧不慢步出水帘：“谁准你欺负我的人的？”
“你……”那人迟疑一下，忽然纵身朝楚昀跃去，“将乌邪剑给我！”
楚昀冷眼看着他朝自己扑来，不躲不闪，嘴角竟缓缓勾起。他手中的黑剑举起，天边忽然风云变幻。层层黑云仿若骤雨将至，黑压压地齐聚在秋围山谷之上。以他为圆心，令人喘不过气的灵压席卷而来，巨大的风暴凭空掀起，风卷云涌，衣袂纷飞。
这才是名动一时的魔域圣主，该有的风姿。
那人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却惊觉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一股巨大的吸力，正在不容挣扎地将他朝前吸去，而前方等着他的，却是冰冷的剑锋。
直到此时，楚昀终于挥剑而上。
一剑，斩向了那人手中的仙剑。
那把仙剑本非什么佳品，剑身早因承受不住这强大的灵压，裂开浅浅的裂隙。此时与黑剑相击，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响动，剑身的裂隙不断扩大，竟崩裂损毁。
第二剑，砍下了那人的右臂。
鲜血喷溅开来，楚昀闪身躲开，没有被触及分毫。他记得，这人方才就是用这只手，握起了乌邪剑，还想以乌邪剑对付箫风临。
第三剑，没入心脏。
楚昀抬起头，对上了那人稍显慌乱的神情。他冰冷的眸光中，竟缓慢爬上了丝丝缕缕的白线。那眼中满溢而出的，是嗜血的杀意。那人看见这景象，却突然开怀大笑起来。
他伸手一把攥住剑锋，口中不断涌出鲜血：“……你终归还是选择了这条路……不错，就这样继续下去吧……这次是我大意了，但下一次，则未必……你要等我回来啊……”
他的声音极低，根本除了楚昀之外，无人听见。楚昀眼中的异样已然消退，他漠然看向眼前这人，忽然抬手一掌，将此人击飞出去。
那人倒飞出去，狠狠撞上河边一棵粗壮的树腰，随即如枯叶般倒地，不再动了。
周遭重新恢复正常，楚昀神色如常地收了剑，走到箫风临面前。楚昀把箫风临拉起来，道：“快给我看看，哪里受伤了？”
只是转瞬，他身上再也看不见半分方才的凌冽肃杀。箫风临却是反常地握住他的手，眉宇间的担忧仍未消退。楚昀甚至发觉，他的手正在微微发颤。
他一把将箫风临抱住，道：“好了，已经没事了。”
许久，箫风临才道：“……没事就好。”
楚昀这才回过头去，目光落在倒在一旁的温沅身上。她只是受了那玄衣男子一剑，本不该受这么重的伤，可是她方才强行以内力催动乌邪剑，遭到了反噬。
楚昀把她拉起来，掌心抵住她的背心，向她体内注入精纯内息。温沅气若游丝：“你……”
楚昀打断她：“你别说话。幸好你只用了乌邪剑一会儿，要是时间再久一点，就救不回来了。唉，被人威胁也好，还是另有所谋也罢，你倒是告诉我啊，非要搞成这个模样。”
温沅眼神微暗：“抱歉……”
片刻后，楚昀收了内力。他身体一歪，背靠大树坐在温沅身边，一条腿屈起：“好了，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那人是什么人？”
温沅此时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当初，是他将我们族人从魔域那场浩劫中救出来。”
楚昀一怔，下意识看向箫风临。后者未置一词，又听温沅道：“他将我们救出后，带我们来了秋围山谷，以噬灵幻阵封印山谷。最开始，修真界对魔族中人喊打喊杀，我们无处躲藏，只能乖乖藏在这里面。这一藏，就过了数百年。”
楚昀道：“噬灵幻阵需要不断吸取灵力，它是如何运转这数百年的？”
温沅眼神微暗一下，道：“这瀑布中的洞穴，原本就是存放噬灵印之地。噬灵印必须不断吸取灵力，所以，每隔十年，便会有一名族人进入此地，将其毕生灵力注入噬灵印，维持噬灵印的正常运作……”
楚昀一惊：“这……竟然是这样……”
温沅道：“每一位进入山洞的族人，都是自愿的。若是可以，我宁愿自己作为噬灵印的祭品，可是我不能。谷中大小事宜，这么多的族人，都需要我来守护。可我觉得，此事不能继续就这么下去。如今修真界已经趋于稳定，对魔道的打压也已经消弭。我去求那人，希望他能撤下噬灵印，放我族人自由。可是，他一直没有答应。直到不久前，他来找我，向我提出了一个条件。”
楚昀道：“要我的乌邪剑，对么？”
“是。”温沅道，“他说，他会想办法将你们引到秋围山中，而我则必须将你们留下，夺得你手里的乌邪剑。只要我做到，他便答应，放我们自由。”
“我本不愿帮他此事，可是，他从山洞中取走了噬灵印，并威胁我，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做，便会催动噬灵印，吸走所有人的灵力。我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不久后，我察觉到有天岳门弟子前来，我扣押了他们，借此引你们到来。先前，我本想直接将你引去山洞，可是未能如愿。他便让我引你们先行离开山谷，用噬灵印吸收族人灵力，施展了之后的计划。”
楚昀目光转向那人尸身，沉吟一声：“这个人……究竟是谁啊……”
温沅问：“他已经死了吗？”
“没有。”箫风临道，“他会夺舍之术，只要神魂不灭，就不会死。”
他走到那人面前，手一挥，一块通体翠绿的符印从那人尸身上飞出来，落在他的掌心。
是噬灵印。
楚昀道：“好歹抢回了这个，也不算白费。”
箫风临点点头，楚昀正欲起身，却忽然脚下一软，险些跌倒。箫风临连忙上前将他接住。
楚昀耳畔嗡嗡作响，依稀能听见箫风临在他耳边正说着什么，可什么也听不真切。他抬起头，忍着阵阵头晕，勉强从那人口中读出了唇语的意思。楚昀摇摇头，低声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他攀着箫风临的手臂，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阵头晕眼花中缓和过来。可耳畔却依旧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一般，什么也听不见。
箫风临道：“我带你回去。”
楚昀许久没读过唇语，反应慢了半拍，才道：“……不急。”
不是他要逞强，而是如今的确有更棘手的事情。
楚昀拍了拍箫风临的手，神色自然地往瀑布的方向走去。箫风临眉头稍皱，隐约觉得有些异样，却也说不出哪里古怪。箫风临跟着楚昀步入山洞，一道光壁挡在山洞中央，天岳门弟子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一群人中，唯有洛轻舟还清醒着。
楚昀挥手撤下光壁，洛轻舟手中长剑出鞘，直指楚昀咽喉：“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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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的耍帅和掉马，虽然并没有写到掉马……好歹开了个头。

第56章 探寻旧事
楚昀垂眸看了一眼指向他脖颈的剑锋，拉住正想出手的箫风临，对洛轻舟道：“洛师兄，你认为我是谁？”
洛轻舟冷声道：“能操控乌邪剑，还有如此强大的神魂之力，据我所知，世上仅有一人能够做到。从乌邪剑被盗开始，修真界便有传闻，说魔域圣主已重回人世。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更没想到，他竟然潜入了我天岳门中。你还有什么可说？”
楚昀道：“无话可说。”
洛轻舟道：“既然如此，你便是承认了？说，你潜入我天岳门，究竟意欲何为？是为了乌邪剑么？”
楚昀未置可否，只是轻叹一声：“行了，把剑放下吧，你体内受魔气侵蚀，妄动修为对你没有好处。”
洛轻舟非但没有放下剑，反而催动灵力，要朝楚昀袭来。剑身上银光大涨，而就在这时，一道气劲从旁侧传来，击打在剑身上。仙剑被击飞出去，狠狠嵌入石壁之中。
箫风临挡在楚昀面前，冷冷道：“退下。”
“霁华君，他是——”洛轻舟愣了愣，难以置信地看向箫风临，“您早就知道？”
箫风临道：“与你何干。”
洛轻舟道：“魔域圣主楚昀与霁华君师出同门，修真界传言，您与他早已划清界限。当初也是您亲手除了他，可现在您为何又要护着他？”
箫风临道：“我如何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二人之间气氛极度凝重，可楚昀被箫风临挡在身后，什么也听不见。他听觉还未恢复，偏偏箫风临又挡在他身前，连唇语也没法看。不过他就算不听不看，也知道那两人能说什么。
楚昀从箫风临身后探出头去，道：“洛师兄，你到底为何要与我过不去？”
洛轻舟道：“魔域中人，穷凶极恶，为祸四方，人人得以诛之。”
楚昀无奈，心道一听就是正统仙门教出来的弟子，这套说辞几百年不带变化的。他道：“你我认识这么久，我哪里穷凶极恶，有哪里为祸四方了？更何况，我方才刚救了你的命呢。”
“可是——”
“可是什么啊，”楚昀打断他。他在这里耽搁一阵，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眩晕感又卷土重来。楚昀伸手压住太阳穴，道，“你说我潜入天岳门，是冲着乌邪剑而来。你方才也看见了，乌邪是我的配剑，我若是想拿，只要动一动手指它便会回到我身边，用不着潜入你天岳门。更何况，是天岳门看管乌邪剑不当在先，若非我将乌邪带走，乌邪剑现在早已落入敌手。”
楚昀停顿一下，接着道：“至于你怀疑我另有所图，这我无话可说，因为我确实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证明这虚无缥缈的怀疑。这么多年过去，魔修一途已然覆灭，魔域也已经不复存在了，我是否还活在这世上，当真这么重要么？”
“可是……”洛轻舟可是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说话间，楚昀额间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虚汗。他攀住箫风临的手臂站稳，道：“洛师兄，你应该明白，要不是为了救你们，我本不必要暴露身份。”
箫风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伸手揽住他的腰：“你怎么了？”
楚昀摇摇头：“没事，有点累了……”
“你不对劲，我带你回去。”
“别。”楚昀拉住他，又转头看向洛轻舟。
事实上，他本不需要在乎洛轻舟相不相信他。可是，此事关乎箫风临的声誉，若此事被人传出去，箫风临必将成为众矢之的。他不能看着这人被他连累。
洛轻舟思忖许久，朗声道：“师门教导，知恩图报，你今日救了我与众师弟性命，在下不会恩将仇报。我答应你，绝不会将此事告知他人。”
楚昀笑了笑：“多谢……”
洛轻舟道：“但也希望阁下记住今日所言，莫要再做出为祸修真界之事。否则，在下必定亲手取你性命。”
“好。”楚昀点点头，精神松懈下来的一瞬间，他的意识很快坠入黑暗之中。他的头一歪，倒在了箫风临的怀里。
箫风临将他接住，打横抱起。他最后看了一眼洛轻舟，化作一道剑影消失在山洞中。
洛轻舟望着天边那道剑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原先还当霁华君是疼爱他的弟子，可现在看来，这两人之间似乎……
他平白被自己脑中的念头激起一身冷汗，连忙摇了摇头，不敢再往下想去。洛轻舟心神未定，没能发觉，在他的身后，倒地昏迷不醒的众弟子中，有一人悄然睁开了眼睛。
云越抬眼看向洞口方向，眼底满含冷色。
楚昀这一昏睡，便睡了足足两日。这两日里，楚昀的意识始终昏昏沉沉，时而想起前世在落华山时的悠闲时光，时而又想起去了魔域后每日的刀光剑影。记忆如被打碎的琉璃碎片一般，前世与今生，无数记忆片段在他眼前杂乱无章的重现着，仿若被梦魇缠身，不得解脱。
终于，在第三天的晨曦时分，楚昀才悠悠转醒。
楚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这一觉睡得太不安稳，清醒过来后，竟觉得比几日未眠更累。一杯水被送到他嘴边，楚昀抬起头，便看见箫风临关切的目光。他就着箫风临的手饮了点水，温水入喉，滋润了干哑的喉头。
箫风临道：“可还有哪里不适？”
听力已然恢复，箫风临的话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楚昀摇摇头，问：“我睡了多久？”
“两日。”
楚昀叹了一口气，又问：“现在情况如何？”
箫风临道：“噬灵印取回后，温沅姑娘已将其中的灵力释放，秋围山谷已经恢复如常，不必担心。”
“那就好。”楚昀应了一声，目光落到箫风临脸上，却见对方脸色明显憔悴了不少，问：“你这几天不会一直守着我没休息吧？”
“嗯。”
楚昀道：“那怎么行，你刚被乌邪剑所伤，你的伤不想好了？快给我看看，你——”
他说着就要去抓箫风临的手，却被对方反手握住。箫风临抬眼一扫，冷峻的目光看得楚昀心里咯噔一下。箫风临冷声道：“你才刚醒就问这问那，你就一点也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楚昀心虚地移开目光：“我没有……”
“没有？”箫风临道，“若是没有，你为何会昏睡两日不醒？你的脉象一切如常，可就是醒不过来，你知不知道，你——”
他情绪起伏，不小心牵扯了内伤，脸色一下变得煞白。楚昀连忙撑起身拉住他：“你别急嘛，我真的没事，你别这样……”
箫风临轻咳几声，生生眼下喉头的血腥之气，才道：“怎么可能不急……”
这几日，他都快要急疯了。眼前这人，分明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势，脉象也毫无异常，可就是昏睡不醒。无法诊断，无法用药，就连注入灵力，就像是石沉大海，毫无起色。他甚至不知道，这人还会不会醒来。
箫风临低声道：“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小昀，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再忍受失去你的滋味了。算我求你……”
这数百年的时光，就连他自己都不敢回想究竟是怎么过来的。那种无时无刻都在痛苦煎熬的日子，他没有勇气再经历第二次。
楚昀的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心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把人扯过来抱住，柔声道：“阿临，你看看我，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没事的，什么事也没有，别担心。”
箫风临紧紧揽住他，感受着怀中人跳动着的心脏，好像只有这样，才得以慰藉他不安的内心。许久，箫风临才放开他。
箫风临问：“你先前为何会如此？过去你使用乌邪剑时，也并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楚昀眼神不自然地躲闪一下，可后者始终专心致志地看着他，不给他任何躲避的机会。楚昀没有办法，只好妥协：“好好好，我说还不行吗，你别看我了。”
箫风临点点头：“嗯。”
楚昀道：“你基本已经猜到了，乌邪剑与我的神魂相连，我们一体双生，相生相克。”
“相生相克……”
楚昀道：“也就是说，我们之间，不是我压制它，就是它压制我。只有我本体的力量越强，才能越发挥出乌邪剑的威力。相反，若我本体力量不足时，乌邪剑便会吸收我的神魂之力，也就是……反噬。”
箫风临问：“反噬会怎么样？”
楚昀停顿一下，快速道：“就是像先前那样，昏睡几日罢了。只要我睡够了，神魂之力自动恢复，就没事了。”
“只是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楚昀道，“你也知道嘛，我前世那副身体力量比现在这肉身强多了，自然可以控制乌邪。可我现在修为不足嘛，所以才会这样。”
箫风临思索片刻，忽然问：“若你再也无法控制乌邪时，会发生什么事？”
楚昀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箫风临只是看他，没有回答。
楚昀缓缓道：“这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反被它控制吧。”
乌邪剑灵虽然每次出现都在叫嚣着要吞噬楚昀的神魂，与他合二为一，但它到底也没得逞过。所以最终，究竟会如何，楚昀自己也不知道。
箫风临逼问道：“它会占据你的意识，操控你的躯体么？”
楚昀眉头稍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阿临，你到底……”
“没事，”箫风临打断道，“乌邪剑是至邪之物，我只是担心，它会对你不利。”
楚昀道：“放心吧，我还控制得住。”
箫风临摇摇头：“以后若无必要，别再轻易使用此剑。还有，既然是修为不足所致，等此间事了，我带你回天岳门重新修行可好？”
“好。”楚昀应道，又问：“说起天岳门，洛师兄他们呢？”
箫风临道：“他们已经启程回山复命了。几名弟子均受了伤，需要回山修养。”
楚昀道：“那秋围山谷——”
箫风临道：“所幸除了洛轻舟外，无人知晓秋围山谷的存在。他已答应，会暂时替我们隐瞒弃地中的真相，只说那盗剑的幕后之人派人偷袭他们，他们中了陷阱，被困此地。幕后黑手在我们的协助下已然伏诛，只是依旧没有乌邪剑的下落。”
楚昀沉吟一声：“难为他了。”
箫风临道：“天岳门定然还会继续追查乌邪剑的下落，先前我们在瀑布遇见的那人，恐怕也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计划。”
楚昀突然想起了那人临死前对他所说的话，他若有所思道：“说起来，我这一直觉得，那人很是熟悉。”
“我也有相同的感觉。”箫风临道，“那人修为高深，而且，还有所隐藏。”
楚昀点点头：“的确，不光是他的修为内力，甚至是功法剑术，都像是在故意隐瞒。他越是这样，就越证明，他应当是我们熟知的人。熟悉到，只要他暴露了真实的修为功法，便会被我们认出来。”
箫风临道：“按照温沅姑娘所言，那人在当年魔域一战中救了他们，会不会也是魔域中人？”
楚昀没有回答，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知是否是那人有意隐瞒，可他总觉得，那人的功法修为，不像是魔修。
他正敛眸思索，忽然门外有人轻声敲了敲门。楚昀道了声“请进”，那人踏进门，是温沅。她已经恢复了原先女童模样，端着个食盘走进来，将那食盘放在桌上。
温沅朝楚昀行了一礼，道：“圣主大人昏睡两日，我吩咐人替您准备了些吃食，您试试看合不合口味。”
楚昀轻笑一声：“怎么这么见外了？”
温沅垂眸道：“先前多有得罪，请圣主大人赎罪。”
楚昀对箫风临道：“阿临，我想和她单独聊聊。”
箫风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温沅，柔声道：“好，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嗯。”楚昀应了一声，箫风临方才起身出了门。
房门被合上，楚昀偏头朝温沅看过去：“为何又变回这副模样？”
温沅道：“想来，您应当不想见到我的真容。况且，这么多年来，我在谷中一直是这副模样示人，已经习惯了。”
楚昀又问：“温芷伤势如何了？”
温沅道：“服了药躺下了，休息几日便无大碍。”
楚昀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温沅没有回答。
楚昀道：“威胁你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噬灵印也已经回到了你手上，你若不知该如何撤去噬灵幻阵，我可以帮你。”
温沅抬起头，惊讶地看向楚昀：“您……您愿意帮我们？”
楚昀道：“只要你们答应我不为恶，隐藏身份，像个普通人一般生活，我便可以帮你们撤去噬灵幻阵，让你们重获自由。”
温沅走到楚昀床前，屈膝跪下：“我答应，我答应您。其实，我们在这谷中住了这么多年，早已将此地视作家乡。若非每十年必须有人献祭灵力，我们根本不会想要离开此地。如果，如果您能帮我们撤去噬灵幻阵，我们就算继续留在谷中，也无不可。”
“我要你这允诺来做什么？”楚昀道，“没了噬灵幻阵后，此地的灵力也会像外面一样，逐渐枯竭，我为何要让你们困死在此处。行了，起来吧，我早就不是魔域圣主了，跪我做什么。”
温沅起身，楚昀又道：“我帮你们，只是念在你们并未害过人。呃……就算以前在魔域时做过坏事，被囚禁在这里几百年也足够了。出去之后，希望你们不再重蹈覆辙。”
“是。”温沅眼眶微红，连连点头。
楚昀道：“好了，别哭了。你这幅模样，跟我在欺负小孩似的。过来坐下，我还有事要问你。”
温沅抹了一把眼睛，却依旧只是站在床边，道：“圣主大人请讲，温沅知无不言。”
楚昀道：“秋围山，为何会被修真界视作弃地？”
温沅稍愣一下，楚昀又问：“或者我换个说法，修真界中，是哪家仙门在庇佑你们。”
早在他进入此地的时候，他与箫风临就曾怀疑过。就算此地有噬灵幻阵保护，但若非仙门包庇，将此划做弃地，他们这数百年间早该被人发现，不该能够相安无事至今。
温沅迟疑片刻，道：“我们来到秋围山谷之后，便一直避世不出，其实，我们也不知，究竟是何时，被如何视作弃地的。我猜测，应当是将我们带入此间的那人，与仙门有所勾连，才会让我们的存在被保密至今。因此，圣主所问之事，温沅并不全然知情。”
楚昀道：“不全然知情？也就是说，还是知道些什么的？”
温沅点点头：“圣主可知，就算是弃地，也会偶尔有仙门弟子在附近探查巡视，以免有妖魔为祸。温沅曾在秋围山中，遇见过一家仙门弟子。当时他已经看见了我，而我也未能及时将他灭口。可后来，此事还是被人压了下去。我猜想，恐怕与那家仙门有所关联。”
楚昀问：“哪家？”
温沅道：“好像是叫……缥缈宗。”
“什么？！”楚昀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他停顿一下，又确认道，“可缥缈宗据此地千里之遥，你确定是缥缈宗？”
温沅道：“那几名弟子均着一身紫袍，听他们所言，的确是叫缥缈宗。圣主大人与缥缈宗也有渊源？”
缥缈宗地处岭南，素来与世无争，主修药石，派中多为医者，以济世救人闻名。而缥缈宗的现任宗主，正是楚昀昔日的师弟，文封。而副宗主，则是徐梓墨。
当初在师门时，这两人便与楚昀私交甚好。文封的性子温顿，徐梓墨虽然脾气暴躁，但也不失为良善之辈。在他们掌管的缥缈宗下，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楚昀沉默许久，直到温沅出声唤他，方才回神。楚昀道：“缥缈宗与我的确有些渊源，此事我会找时间去调查清楚。这弃地要真是缥缈宗所为，他们恐怕与威胁你那人脱不了干系。不过无妨，他们当初既然把此处打成弃地，如今也不好再回来搜捕。只要你们尽快迁徙离开此地便好，免得旁生枝节。”
温沅道：“多谢圣主。”
“此事先不提，”楚昀道，“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一定要实话告诉我。当年在魔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
楚昀道：“你先前在瀑布前，对我说的那番话，并非是假吧。既然魔域并没有遭遇正道围剿，那魔域浩劫又是如何而来？为何魔域会就此覆灭，为何你们甚至不得不九死一生地逃离哪里？”
温沅道：“当年的事情，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楚昀摇摇头，无奈笑道：“我要是记得，还问你做什么。实不相瞒，也不知为何，临死前的那段记忆，我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温沅沉默片刻，道：“先前与圣主大人所言，全是假的，是温沅欺骗了您。”
楚昀皱眉道：“你说什么？”
温沅道：“千真万确。当年就是正道之人破开魔域结界，屠杀魔域中人。我们也是在那时，逃出魔域来到此地的。”
楚昀狐疑地眯起眼睛，半真半假地威胁道：“你应该知道，骗我的代价是什么吧？别忘了，噬灵印现在只有我能解开。”
温沅重新后退两步，跪倒在楚昀面前。
楚昀被她吓了一跳，连忙道：“你这是做什么？”
温沅道：“圣主大人又一次救我性命，温沅不敢有所欺瞒。温沅已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如实告知，若圣主大人不信，取走小女子的性命便是，请莫要迁怒于秋围山谷。”
她一副即将英勇就义的神情，看得楚昀一阵头疼，无奈道：“起来起来，我就是说说而已，你这像什么样子。”
温沅笑了笑：“多谢圣主大人。”
楚昀摆摆手：“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温沅朝楚昀行了一礼，便要离开。
楚昀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忽然问：“我以前当真没有见过你么？”
温沅放在房门上的手微顿一下，道：“……见过的。”
楚昀问：“什么时候？”
温沅转头朝楚昀笑了笑，淡淡道：“一面之缘罢了，对圣主大人而言，并不重要。”
她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院内，箫风临正坐于院中一株梨树下，见温沅出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温沅走到他身边，箫风临问：“他问你了？”
“嗯，他问我魔域当年发生的事情，”温沅道，“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回答了。”
箫风临道：“多谢。”
温沅摇摇头：“您不必谢我。他与我有恩，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我明白您的苦心，有些事情，不知道或许更好。”
箫风临浅浅叹息一声，又忍不住轻咳了几下，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温沅道：“您的伤势还是没有好转么？抱歉，都怪我，当时我太心急了。”
箫风临道：“无妨。我这……也不全是因为你。”
“什么？”
箫风临摇摇头，却不再解释。温沅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箫风临突然叫住她：“你对他……”
他刚开口，话语便戛然而止。箫风临的神情难得有些不自在。虽然他并不知晓在山洞中发生了什么，但温沅这几日的反应，他却能够看出，此人对楚昀的感情，绝非简单的救命恩情。
温沅猜出他想问什么，也并不掩饰，笑着应道：“是。”
箫风临眼神稍敛，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温沅回眸看向紧闭的房门，道：“您放心吧，他的心思在谁身上，我看得很清楚。”
她稍稍停顿一下，稍显怅然道：“更何况，我从没有肖想过……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不过，也仅是如此而已。有些人，注定从一开始，便与我不在同一个世界。于我而言，只要能一直远远地注视着他，就已经足够了。”
箫风临道：“抱歉，我不该问。”
“这没什么，”温沅道，“谢谢你带他回来。能够看见他安好无恙，已经足够了。”
她说完这话，朝箫风临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箫风临叹了一口气，重新推门而入。这一会儿的功夫，楚昀已经再次睡着了。他眉头微微皱着，蜷缩在床上，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箫风临坐到床边，楚昀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他在睡梦中呢喃一句，滚到他身边，伸手抱住他的腰，还不安分地在他身后蹭了蹭。
这下，他终于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睡熟了。
二人在秋围山谷中多住了几日，直到楚昀彻底恢复得生龙活虎，箫风临方才松口，同意让他施法替秋围山谷解除噬灵幻阵。解决了秋围山谷的事情，温沅与温芷姐弟俩答应，会尽快带领族人迁徙，二人这才告别离开。
可他们并未直接回天岳门，而是返回了广陵城。
原先留守在广陵城的天岳门弟子们已经撤了回去，只留下孟景晨在此陪着九儿。美其名曰继续探查，实则就是趁机谈情说爱。
——也不知这人是怎么与朝澜告假的，竟然能让那小家子气的掌门准许他在下界逗留这么久。
“我保证不到处乱跑，不惹乱子，你就安心养你的伤吧！”楚昀一个劲把箫风临往房内推，一边说着。
箫风临先前被乌邪剑所伤，一直也没见好转。楚昀不敢让箫风临直接回天岳门，其中也有这考量。要是被人看出箫风临是被乌邪剑所伤，定然又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说是回广陵城静养，箫风临却一点也没有要静养的样子。自从秋围山谷一役后，他对楚昀更是细致入微。不论楚昀做什么，去哪里，他都要紧跟在他身边。楚昀为此与箫风临争执了好几次，倒不是介意他如影随形，而是箫风临始终拖着不愿好好闭关养伤，再拖下去迟早会出大毛病。
箫风临被楚昀按在房里的椅子上，还坚持道：“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楚昀道：“我哪里是一个人出去了，这不还有小胖和九儿陪我嘛。好啦，你快去打坐，不许再出来。”他瞥了一眼门外的那两个身影，压低声音道，“霁华君，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给你门外下禁咒，专下那种你解不开的。也让你尝尝，被人关起来的滋味。”
箫风临默然：“……我明白了。”
“这才乖。”楚昀背对门外，借着身形遮挡，偷偷在箫风临发间吻了一下，“我只是去趟醉欢楼，让红袖帮忙给九儿治一治嗓子，别担心了，很快就回来。”
箫风临毫不留情地戳破：“你只是想去玩吧。”
楚昀顿了顿，索性承认道：“是啦，我就去玩玩又怎么了，那还是你开的呢。”
“不是我，”箫风临面不改色，“红袖才是醉欢楼之主。”
楚昀笑道：“哟，我们阁主大人在这儿装什么呢，当初你带我去的时候，可是一副熟门熟路的做派呢。现在知道撇清关系了？”
箫风临耳尖微红，偏头道：“……早去早回。”
楚昀莞尔：“遵命。”
楚昀春风得意地踏出屋子：“搞定。”
孟景晨看着缓缓合上的房门，神色复杂地看向楚昀：“老实说吧，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妖怪，居然能让霁华君如此言听计从，你究竟使了什么妖法？”
楚昀挑眉：“对付他还需要妖法？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孟景晨痛心疾首：“若不是妖法，就是你把霁华君掉包了。你快把我高冷如霜的霁华君还来。”
“你找揍吧，”楚昀道，“什么你的……你敢把那番话，在他面前再说一遍么？”
孟景晨十分有骨气地回答：“不敢。”
九儿在一旁“噗”地笑出了声，她的嗓子在经过楚昀原先的诊治后，已经能够勉强发声，只是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一直未能完全痊愈。
孟景晨难以置信：“九儿，你不帮我就算了，居然笑我？”
楚昀道：“喂，你搞清楚，这是我姐，当然是站在我这边的。”
“你——”
“你什么你，”楚昀打断道，“行了，天都黑了，还不赶紧出发。你要是再啰嗦，我就不带你去了。”
孟景晨这才乖乖闭了嘴。
华灯初上，广陵城内依旧是一派繁华之景。楚昀带着二人轻车熟路来到醉欢楼。九儿在他的帮助下已经换上了一身男装，楚昀并未在她脸上施加法术，而是简单替她梳妆打扮一番，看上去半分也瞧不出女儿家模样，打眼一看，还当是位清秀的小公子。
孟景晨再次见识了楚昀鬼斧神工的技艺，不由感叹，楚昀这手艺，要是回头在修真界混不下去了，开家脂粉铺教授女子化妆也是绰绰有余。
醉欢楼内，歌舞升平。楚昀带领二人进入醉欢楼后，并未流连其他，而是挑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下。甚至一掷千金，要求醉欢楼最好的舞姬来跳一曲。
那最好的舞姬，指的自然是红袖。
小厮无奈道：“公子，红袖姑娘跳舞向来是依照喜好，从不挂牌，您这不是难为我么？”
楚昀给他递去一枚银锭，笑道：“在下曾与红袖姑娘有一面之缘，你只需去找她，就说，晏清特来拜会，她一定会出来见我的。”
“好嘞，公子稍等。”那小厮收了钱，爽快地传话去了。
孟景晨见楚昀出手这般阔绰，倒也没说什么。反倒是九儿心疼他花出去的钱，不安地打着手势：“方才楼下那姑娘不也跳得很好，何必花这么多钱请别的舞姬？”
楚昀道：“姐姐别担心，今日带你们到此，本来就是为了见这红袖姑娘的。姐姐回头一见便知。”
他话音未落，帷幔外忽然传来金铃轻响。
轻纱帷幔被人卷起，便见红袖稍显急切地踏进来。她还当只有楚昀一人，此时见他还带了外人，连忙收了焦急的神情。
红袖不慌不忙地朝几人行礼，对楚昀道：“公子今日想看什么舞？”
楚昀斟了杯茶，缓缓道：“不急，先坐下喝杯茶吧。”
红袖道：“是。”
二人推杯换盏闲聊几句，楚昀才切入了正题：“听闻红袖姑娘医术高明，在下今日特来求助。”
红袖立即了然：“是这位姑娘的嗓子？”
她前世跟着楚昀出生入死多年，楚昀的易容化妆术瞒得过别人，也难以瞒过她。
楚昀点点头：“正是。”
红袖略微思索一下，顺势说道：“此地人多繁杂，不宜诊治，各位还请与小女子上楼一叙。”
“走吧。”
红袖将他们带去了楼上的隔间，正是醉欢楼中，各位姑娘小倌的居住之所。上了楼，楼下的喧嚣全然被隔绝在外，红袖让楚昀与孟景晨等在外面，自己带着九儿进了屋。
房门合上，孟景晨方才压低声音问：“这女子什么来路，真能治好九儿？”
楚昀淡淡道：“放心吧，红袖医术极高，就算手脚被人斩断，她都能给你原封不动地缝上去，更何况只是被火灼伤了嗓子。”
孟景晨疑惑道：“你怎么这么了解？”
楚昀随口道：“听说的。”
不多时，红袖便重新推开房门走出来。她对二人道：“姑娘的嗓子并无大碍，只是她没能及时治疗，伤患处有些溃烂。我已替她简单处理过，这几日还需每日及时带她来换药。”
楚昀道：“多谢。”
孟景晨道：“我能去看看她么？”
红袖道：“公子请自便。只是我给那位姑娘施了昏睡咒术，她此刻还昏睡不醒，切莫将她吵醒了。”
孟景晨点点头，回头问楚昀：“你不去看看？”
楚昀摆摆手：“我就不进去了，在下面等你们。不打扰你们谈情说爱。”
孟景晨脸一红，反驳道：“我……我们才没有——”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红着脸推门而入。孟景晨离开后，楚昀方才收敛了笑意，道：“换个地方说话。”
红袖带楚昀上了顶楼的摘星台。楚昀抬头看向天边，一轮弯月悬挂于夜幕之上，格外皎洁。他这是第二次到这里，心境却与先前全然不同。
红袖问：“主上前来，并非是为了给这位姑娘治病这么简单吧？”
“我有事要问你。”楚昀回眸看他，神色难得带上些严肃，“当年，魔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日在秋围山谷，他一眼就看出温沅没与他说实话。他实在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情，值得她与箫风临都一直刻意瞒着他。他思来想去，如今他能够询问的，也只有眼前这人了。
这才是他坚持让箫风临与他一起回广陵的原因。
这几日他一直在想办法避开箫风临，偷偷来找红袖，可始终没有找到机会。直到今日，他才能借着带九儿看病之由，单独来与红袖见面。
红袖听了他这问话，先是一惊，随后缓缓垂下头，没有回答。
楚昀嗤笑一声：“你也不能说？”
※※※※※※※※※※※※※※※※※※※※
美妆博主楚昀了解一下。

第57章 灵力反噬
摘星台上，月色清亮如水。楚昀斜倚在凉亭的勾栏上，红袖站在他身旁，神色局促不安。
楚昀悠悠道：“他不告诉我也就罢了，连你也不愿意说。红袖，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对我有所隐瞒。”
红袖眼眸微动，轻言细语道：“红袖并未隐瞒主上，当初魔域为正道所屠……”
“够了。”楚昀佯装恼怒打断她，“这套说辞是真是假，我心里清楚得很。你若实在不愿如实告知，也没必要拿这这些话来糊弄我。也罢，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告辞。”
楚昀起身，正准备假意离开。他刚走出没多远，便听见红袖出言叫住了他。楚昀回眸，只听红袖道：“主上为何突然问起此事？”
楚昀如实道：“有人告诉我，当年魔域并非被正道攻破。我只想知道，魔域是如何被人打开，魔域中的教众又是被何人所害。”
红袖垂眸道：“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主上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我——”楚昀愣了一下，没有答话。
是啊，他知道又能如何，不也一样什么也改变不了。可不知为什么，他心中总隐约觉得，有些记忆他必须找回来不可。不止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他更想知道的，是那人当初为何会给了他那一剑。
如果箫风临恨极了他，才带领正道剿灭了魔域，他不会有任何怨言。他前世的所作所为，站在正道的立场上，可谓人人得以诛之。他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可偏偏箫风临并非他想象的那样。他不怀疑箫风临对他的感情，为了让他回来，那人付出了这么多。那么，当初为何会是箫风临断送了他的性命。
那人越是隐瞒，他便越能确定，此事一定有什么隐情。
楚昀淡淡问道：“与我有关对么？”
红袖低垂着头，不敢抬头看他。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楚昀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不明白，就算是与我有关，你们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怎么，担心我接受不了？红袖，你是最了解的，我此生什么糟糕的事情没经历过，还有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主上……”
楚昀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下来：“也罢，你实在不愿意说，我不问了就是。”他顿了顿，又问道，“你过去给我用的那种药，还有么？”
红袖听了他这话，震惊地抬起头：“主上，您——”
楚昀抬头看向天边月色，清秀的容貌映着月华，更显苍白。他神色淡淡：“没有了么？也对，都这么多年了……我记得，最重要的那味药只生长在魔域。可现在，连魔域都没了……”
“不，不是这样的，”红袖单膝跪地，坚定道，“请主上放心，红袖就算豁出性命，也会替您寻来。”
楚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要你豁出性命做什么，你是大夫，又不是死士。没有就算了，反正那药也不是治本，我不过就是随口问问，不必当真。”
“不是的，”红袖道，“魔域虽然被毁，但据属下所知，魔域的怨煞之气还未消散。主上需要的那味赤兰草，应当还在魔域境内生长。”
楚昀眼眸微动：“当真？”
“是。”红袖道，“请主上再等属下几日，属下会尽快替主上寻来。”
“不行，你不许去。”楚昀上前一步，将她扶起来，严肃道，“魔域早已成了弃地，更有修真仙门派重兵把守，你想有去无回么？我来这里，可不是想让你替我深入险境的。早知你是这般态度，我就不该多嘴问你。”
红袖眼神暗了下来：“可是……”
楚昀话锋一转，又道：“除了那药之外，你不是还有别的法子么？”
“主上是说……”红袖咬着下唇，低声道，“可那法子对身体有损，主上现在这具肉身，恐怕……”
“总不会更糟糕了。”楚昀道，“你准备一下，我明日再来找你。正好，这几日九儿也需要来你这里治疗。我借着陪她来的名义，也免得我总跑出来找你，被阿临怀疑。”
红袖道：“……是。”
“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数。这副身体虽然不中用，但再撑一段时间还是没问题的。”楚昀顿了顿，又道，“今日我与你所言之事，不许告诉箫风临，你要是敢说一个字……”
他朝红袖眨眨眼，唇边勾起个浅浅地笑意，半真半假地流露出些许威胁之色。
红袖道：“属下绝不会将今日之事告诉任何人。”
楚昀满意地点点头，道：“行了，九儿也该醒了。我要再不回去，他们该怀疑了。”
红袖道：“是。”
二人下了摘星台，回到原先那隔间外。楚昀推门而入，九儿果真已经醒来。红袖又告知了些需要注意的事宜，几人向她道了谢，便离开了醉欢楼。
出了醉欢楼，孟景晨还是一副尚未尽兴的模样，叹息道：“醉欢楼不愧是广陵最大的烟花之地，那气派，一点也不输长安。”
楚昀揶揄道：“你还去过长安的青楼？”
“当然没有，你别胡说！”孟景晨瞄了九儿一眼，连忙解释，“我、我只是从外面路过而已，只是路过！”
九儿掩口轻笑。楚昀又问：“对了小胖，你这次下山，也没想着回家一趟？先前你那么多次私逃下山，不就是为了回家么？”
孟景晨挤到他身边，一手揽住楚昀的肩头把他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道：“说了多少次，别提我私逃下山的事！”楚昀斜眼看他，孟景晨轻咳一声，又道，“其实，我早就想带九儿师妹回去医治，可先前九儿不放心你们，说必须得在此等你们回来。如今……如今既然已经有了法子，那就没必要回去了。”
楚昀挑眉：“感情是我耽搁了你的好事？”
孟景晨道：“说什么呢，能治好九儿便好，我是那样小心眼的人吗？”
楚昀耸耸肩，正想再说什么挤兑孟景晨，后者却突然停下脚步不再往前了。楚昀古怪地回头看他，道：“你干嘛？”
孟景晨一脸夸张道：“你没闻到吗，好香的酒！”
楚昀先是一愣，而后顺着孟景晨的目光看去。此时夜色已深，几人正穿过闹市往回走，那闹市中的一条巷道中，灯火辉煌，隐约可见是一家酿酒坊。
楚昀笑道：“你是属狗的么？鼻子这么灵。再说了，你不是不会喝酒么？”
孟景晨理直气壮道：“我是不会喝，闻闻酒香总没错吧。这家可不一般。”他在这广陵住了大半个月，已经将此地各类美食商铺摸得门清，当即介绍道，“这家可是广陵最好的酒坊。他家的青竹酿香醇无比，远近驰名。据说还是一位修真界前辈留下的秘方。可惜我不会喝酒，不然还真想尝一尝。”
楚昀若有所思，问道：“这家酒很烈吗？”
孟景晨道：“当然，据说啊，酒量再好的人，也顶不过一坛。那一坛酒下去，连家里几亩地，地契藏在何处都能给说出来。”
楚昀眉目一转，对孟景晨道：“你先带九儿回去。”
孟景晨问：“你做什么去？”
楚昀朝那巷子走去，头也不回道：“买酒去。”
夜凉如水，楚昀悄无声息落在小筑院中。房内烛光影影绰绰，映出一个安然端坐的身影。他三两步朝前走去，正要伸手推门，房门便在他面前自动打开。
楚昀笑了笑，踏了进去。
房内，箫风临正坐在床榻上打坐入定。他周身光华四溢，与点点烛火交相辉映，映得那张俊朗的脸庞格外好看。楚昀合上门，安静地走到桌边坐下，正大光明地欣赏他家宝贝师弟。
须臾，箫风临收了内息，缓缓睁开眼：“怎么才回来？”
楚昀背着手走到他面前，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两个酒壶：“青竹酿，听说很好喝的，别说我偷着喝不给你留啊。”
箫风临摇摇头，皱眉道：“你的伤刚好，怎么……”
还没等他说完，楚昀不满道：“喂，我排了好久队才买来的，你不要算了。”
他说着就要收回手，却被箫风临一把拉住：“要。”
夜里晚风徐徐，月华如练般在院中洒下一层乳白，箫风临与楚昀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对坐畅饮。楚昀把玩着手中的酒盏，感叹道：“我们好像很久没有一起喝过酒了。”
“嗯。”箫风临应了一声，缓缓饮下杯中的酒水。
“这酒果真性烈，可比魔域的带劲多了。”楚昀又若无其事给他斟了一杯，一本正经道，“你可不能多喝啊，你酒量太差……酒品也不怎么样。”
箫风临问：“酒品？”
险些忘了，这人喝醉之后是什么也不记得的。楚昀点点头，坏笑着靠过去，道：“你难道不记得了？在天岳门的时候，清谈盛会前一日，你喝醉了酒。”
箫风临道：“我……我做了什么？”
楚昀委屈道：“你对我又亲又搂又抱的，还特别凶。当时我还不知道你知晓我身份呢，把我吓得不轻。”
箫风临局促地低下头，也不知是喝了酒，还是羞的，他的侧脸隐隐透出粉红：“……抱歉。”
楚昀道：“罚酒三杯，我就原谅你。”
箫风临看了他一眼，也并不反驳，爽快地给自己倒了三杯酒，快速饮了下去。喝完后，还被呛得连连咳嗽。这酒极烈，连楚昀也不敢喝这么急，连忙去给他顺气。
楚昀哭笑不得，笑道：“你着什么急，慢慢喝啊。”
箫风临点点头。楚昀怕他把自己呛死，不敢再作妖。他拉着箫风临一边喝，一边东拉西扯随意聊着，席间，还一点没忘记给箫风临灌酒。不多不少一壶酒下肚，箫风临放下酒杯，皱着眉按了按太阳穴。
楚昀试探道：“阿临？”
箫风临反应迟钝了不少，许久才回应道：“……嗯？”
楚昀笑道：“你喝醉了？”
“没有。”箫风临摇摇头。他说着，似乎是想证明自己一般，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壶。可他拿的却是空的那壶。箫风临举起酒壶往杯子里倾倒，却不见有酒水流出，还不死心地晃了晃，好像这样就能凭空变出酒来似的。
楚昀从他手里把酒壶接过来，哄道：“好了，知道你没醉，别喝了。”
他原本还以为，以箫风临的酒量，要等他们喝完这两壶才会醉。可没想到，这酒性子极烈，只这一壶便已经足够。不过他此时的状态正是楚昀要的。
楚昀收走了箫风临面前的酒，摆出一副审问的架势，道：“现在开始，我问你什么，你就告诉我什么。不许骗我，也不许隐瞒，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明白吗？”
箫风临抬起头看他，微微皱了皱眉，伸手去拉楚昀：“别……”
楚昀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别不理我。”箫风临抓住楚昀的手，言语间带上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
楚昀任由对方把自己的手握在掌心，另一只手支着下巴，狡黠一笑：“那要看你说不说实话了。告诉我，魔域究竟是如何被毁的？”
箫风临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总之楚昀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他正欲再问，箫风临身影却突然微晃一下，不由分说地朝前倾倒过来。楚昀担心他摔倒，连忙站起身，上前伸手把他搂住。
楚昀以为自己没有喝多，可这一站起来，才觉天旋地转，双腿跟灌了铅一般，根本不听使唤。箫风临浑身的重量也在此时突然压在他身上，楚昀一个没站稳，被他拉得滚倒在地。
两个醉鬼一起摔进了草丛里，还在草丛里翻滚了两圈，身上头发上都沾上不少草叶，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楚昀被摔得七荤八素，原本就不甚清晰的大脑更是被摔成了一团浆糊。他趴在箫风临身上，抬眼看去，后者也恰好低头看他，只是目光略有涣散。直到这时，楚昀才听清了箫风临呢喃的话：“……别走。”
楚昀被他这眼神看得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来时，箫风临已经翻身将他压倒草地上，略带侵略性的亲吻铺天盖地袭来。
楚昀被酒意烧得所剩无几的理智几乎一瞬间就溃散消失，饮下去的酒好似化成了一团火，在身上各处燎原而过，越烧越烫。他被箫风临吻得丢盔弃甲，直到胸前传来些许凉意，才勉强唤回些神智。
箫风临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他的衣衫，一口咬在他脆弱的脖颈上。
“别……”楚昀伸出双手抵住箫风临的胸膛，无力地推拒一下，却被后者一把抓住双手手腕，高举过头。这姿势着实过于被动，楚昀不安地扭动着，就连混沌不清的神智也清醒起来。
虽说他与箫风临的庭院外人一般不敢半夜前来打扰，可也难保有意外发生。这要是被人看见，那他们也以后也别再想见人了。
楚昀讨饶道：“阿临……我错了，我，我以后再也不灌你酒了，你放开……我们回屋，先回屋好不好？”
箫风临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凑上来安抚地吻了吻楚昀的唇，随即楚昀只觉得浑身一轻，便被人打横抱起。
直到被丢上床，楚昀也还不明白究竟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说好的喝了酒之后便言听计从，什么都会老实交代出来呢？
这人怕不是个假的。
不过他很快没有心思想别的事情，箫风临的气息重新覆了上来。楚昀被他吻得迷迷糊糊，对方的手还不断在他身上流连挑逗，一路向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唔……”楚昀浑身战栗一下，一阵酥麻痒意从被箫风临触碰到的地方，一直蔓延至后脑。他下意识瑟缩着想要躲开，却被箫风临强硬地按在身下。
箫风临的眼神暗得惊人。他盯着楚昀，低声道：“别走。”
“我不是要走，你别……你放手，唔……别碰……”箫风临更加放肆地反复揉弄那处，根本不给楚昀喘息地机会。屋内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经被熄灭，楚昀反抗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只剩微不可察的低吟声。
好一会儿，楚昀躺倒在床上，浑身脱力，舒爽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他偏过头去，方才折磨他的罪魁祸首已经敌不过酒意沉沉睡去。——他临睡前，居然还记得施法给他二人清理掉身上污浊的痕迹，实在难得。
楚昀盯着他看了半晌，被情潮烧成一团浆糊的脑子终于想起了自己方才是想要做什么。这下可好，什么也没问出来不说，还被这人借着酒性一通欺负。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大概就是他这样的吧。
虽然，滋味也不差就对了。
楚昀满心无奈，翻身在那人怀里找了个舒服地姿势把人抱住，眼皮也越来越重。他半梦半醒，迷迷糊糊道：“你究竟还瞒着我什么啊……”
楚昀很快便睡着了。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须臾，箫风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一片清明。
箫风临将楚昀抱在怀里，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在他耳边低声道：“抱歉。”
而睡梦中的楚昀只是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似是已经陷入沉睡。
余下几日，箫风临缄口未提那夜之事，楚昀也没再变着法的找他询问当年的事情。既是因为他暂时想不出什么好主意逼箫风临主动说出来，也是因为箫风临的伤势的确已经到了不可不闭关的程度。
箫风临虽然口中不说，但楚昀知道，他当初为了召回他的神魂，损耗的修为绝非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要不然，他也不会需要时常闭关修炼。更何况这次还被乌邪剑所伤。楚昀索性给箫风临找了间相对僻静的别苑，让他专心修养，以免整日想些有的没的，影响修行。
对此，箫风临也并未反驳。
此外，九儿每日都必须去找红袖换药，但她一介女子进入醉欢楼多有不便，红袖便在城中寻了一处安静的庭院，让九儿去那里治疗。而楚昀则以待在家里无聊唯由，每日都与孟景晨陪同九儿前去诊治。只是每日去了那庭院后，他总会以各种借口丢下二人独自离开一段时间。
究竟去了哪里，二人并不知晓。二人只知道的是，每当楚昀再次回来时，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庭院一隅，红袖拔出楚昀头顶三根银针，朝他背心一拍。楚昀低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身体一歪，无力地倒在床榻上。他脸上血色尽褪，眉头紧蹙着，四肢微微颤抖，似在抵御某种极度剧烈的痛苦。
许久后，他方才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黑暗。
红袖站在床头，面上满是担忧之色：“主上？”
可楚昀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只静静地依靠在床边，一声不吭，一动也不动。过了许久，他眼前方才清明起来。他眨眨眼，重新看清了床边的人。
红袖立即迎上来：“主上，您感觉如何？”
楚昀耳畔还在嗡嗡作响，听得不甚真切。已经恢复些许的视力正好看清红袖的唇语，他摇摇头，苦笑一声：“不怎么样。”
红袖垂眸道：“是属下无能。”
楚昀没有回答，他伸手按压着太阳穴，靠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四肢恢复了些气力。他翻身下床，嘴唇直到此时才有了些血色。楚昀看向窗外的天色，皱眉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
楚昀一惊：“我睡了这么久？那九儿他们——”
红袖道：“我告诉他们主上有事已经离开此处，让他们先行回去了。”
楚昀这才稍稍放心下来：“多谢。”
红袖摇摇头，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楚昀问：“怎么了？”
红袖道：“主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每日替您施针，也只能勉强维持您的情况不恶化，可是，这样下去，您的身体迟早会……”
“红袖，”楚昀打断她，“依你所见，我还能撑多久？”
红袖神色迟疑片刻，轻抿着嘴唇，低声道：“……三年。”
楚昀轻笑一声：“比我预想中要久很多啊。”
红袖道：“可这三年，您必须时常施针抑制体内灵力消耗，且从现在开始，不得再使用乌邪剑，也不能再有过大的情绪起伏，您……”
楚昀道：“我明白了。”
红袖道：“主上就让我去魔域吧，就算机会再小，我也想试一试。更何况，属下有把握能混进去。”
“为什么这么说？”
红袖道：“如今负责看守魔域的仙门，是缥缈宗。”
楚昀先是一惊，随即又若有所思道：“又是缥缈宗……”
红袖正欲说什么，再次被楚昀打断：“你这丫头想什么呢，正因为是缥缈宗我才更不能让你去。你要是落到他们手里，还能有活路吗？更何况，你要是突然离开，醉欢楼怎么办？无妄阁怎么办？你还帮不帮我瞒着阿临了？”
他停顿一下，又半开玩笑道，“你要是真心疼我，不妨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好受点，嗯？”
红袖愣了愣，垂眸不语。
楚昀轻笑一声，道：“好了，今日就到这儿吧，我先回去了。要是再晚些，阿临他们该怀疑了。”
他说完，谢绝了红袖打算送他回去的建议，直接推门离开。可他刚推开门，便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外。是九儿。
楚昀的神色稍稍一滞，勉强扯出个笑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屋内的红袖同样也是一惊，她方才替楚昀诊治消耗灵力甚多，且诊治过程极为困难，她不得不全身心投入，竟没有察觉到房门外有人。
九儿并未回答。一把推开楚昀走进去，抬眼便看见屋内满地血迹。她转头看向楚昀：“怎么回事？”
楚昀眼神敛了下来。
九儿见楚昀不答，又转头问红袖：“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红袖看了楚昀一眼，垂眸不语。楚昀突然道：“九儿，我希望你忘记今日看见的东西。”
九儿问：“为什么？”
楚昀淡淡道：“没有为什么，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九儿看了看楚昀，又看了看红袖，道：“我要去告诉霁华君。”
她正要往外走，楚昀突然闪身来到她身后，反手在她后颈轻轻一点。九儿身形一顿，随即软了下来，被楚昀接住。
楚昀道：“找间客房，让她先在这里住下。”
红袖接过她，应道：“是。”
楚昀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庭院。可他却没有直接回家。他刚刚治疗结束，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看。这些天下来，就连孟景晨都察觉到了异样，他可不敢在此刻贸然回去。虽说箫风临近几日都在闭关，但万一不小心被他撞见，此事就再也瞒不下去了。
日头渐渐沉了下去，楚昀晃晃悠悠在街上溜达着，却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圣主大人。”
那声音嘶哑无比，似是许久未曾说过话一般，却隐约让楚昀感觉有一丝熟悉。楚昀神色一凝，下意识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任何可疑之人。他立即了然，来人是以传音之术与他说话的。
楚昀以传音术回应：“你是谁？”
那声音轻笑一声：“许多时日不见，您连我都忘记了？”
楚昀一愣，立即认了出来：“白芨？”
“正是在下。”这实在不能怪楚昀认不出，而是他这声音与他记忆中的白芨相去甚远。想来这几日，他过得并不怎么好。
在修真仙门眼里，白芨已经死在了秋围山弃地之中，可只有楚昀与箫风临知道，白芨还在人世，并且已经暗中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可至于白芨究竟关在何处，这是连楚昀也不知道的事情。
楚昀悠悠问：“你找我有事？”
白芨道：“在下只是觉得圣主大人似乎有些困惑，因此想为圣主大人排解一二。”
楚昀笑道：“我不觉得有什么需要你来排解的。”
“哦，是么？”白芨道，“我听说，圣主大人似乎极其在意数百年前的一桩旧事。而巧的是，在下正好知道些实情，不知此事，圣主大人可有兴趣与在下聊上一聊？”
楚昀眼神一暗：“你是说……你知道魔域被毁的真相？”
白芨道：“正是。”
楚昀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白芨道：“相不相信，全凭圣主大人自己。不过我想，目前除了我，应当不会有任何人会告诉你这件事。”
楚昀沉默片刻，问：“你想如何？”
白芨道：“这样说话毕竟不太方便，不如你先来找我，我再慢慢与你分说。”
广陵城外五百里，有座无名山。茂密的树木遮盖下的深处，是一座竹屋，那竹屋中烛火摇曳，在山林中显得有些诡异。夜色笼罩下的山林中寂静无比，一道暗影忽然从夜色中一闪而过，竹屋外看守的两人立即察觉异样，手中长刀出鞘。
“谁？”
一个身影从林中走出来。来人穿着宽大的黑袍，一块玄色面具覆面，在他的腰间，还挂了一块黑色令牌。他缓缓走到那两人面前，二人目光先是落在那令牌上，而后立即朝他跪地行礼：“属下参见阁主。”
那人只是点点头，冷声道：“开门。”
那二人愣了愣，却有些迟疑。
黑袍人道：“怎么了？”
其中一人回答：“阁主先前不是吩咐过，不要允许任何人进入此地，包括您吗？”
黑袍人道：“那是先前。我有事要问他，快把结界打开。”
那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的同伴制止。他同伴抬手一挥，撤去竹屋外的结界，赔笑道：“阁主熟大人赎罪，这小子新来的不懂事，您请。”
黑袍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直接推门而入。
他走进去后，还听见身后那两人小声道：“你不要命了，阁主也敢忤逆！你是不知道……”
竹屋的大门没有关，黑袍人直接踏了进去。房门在他身后合上，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楚昀抬头，目光落在床上躺着的那人身上。
那人正是白芨。他四肢都被铁链锁在床上，此时正昏睡不醒。楚昀一看便知，他这乃是被下了昏睡咒术。这种昏睡咒术并不高深，中咒者会一直陷入沉睡，若没有外力帮助，本人绝对无法解开。
不过白芨虽也解不开这咒术，但却能通过神识向楚昀求助，已属于极其高深的道术。先前，他以神识与楚昀交流，告知了他自己所在的位置，指引着楚昀找来此处。
楚昀走到床边，轻轻抬手一挥，解了白芨身上的昏睡咒术。
须臾，白芨缓缓睁开眼。
他偏头看向楚昀，四肢挣动一下，却传来铁链窸窣的脆响。楚昀率先道：“我来了，说吧，你想要如何？”
白芨嘶哑着声音道：“圣主大人难道猜不到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你想让我放你出来，”楚昀停顿一下，轻声道，“做梦。”
白芨轻轻地笑了笑，又道：“圣主大人何必如此。我想反的是无妄阁，对你没有丝毫敌意。你我不如做个交易，各取所需。”
楚昀讽刺道：“对我没有敌意？那你先前还派人去夺我的剑，这叫没有敌意？更何况，你不会不知道我和阿临的关系吧，你先前给阿临下毒，打算反无妄阁，还指望我帮你？”
白芨道：“夺剑是那家伙的注意，是他答应替我反了无妄阁，我才会帮他一把的。如今他已经死在你的手下，我更没有必要对付你了。至于我与阁主的恩怨，我会堂堂正正找他了结，圣主又何必干涉？”
楚昀眉头微皱：“你怎么会知道我杀了那个人？”
白芨笑道：“在下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若圣主大人愿意，在下可以一样一样，慢慢讲给你听。”楚昀未答，白芨又道，“在下是真心实意与圣主大人做交易的，只要你愿意放我离开，我保证，知无不言。”
楚昀稍稍倾下身，似笑非笑地看他：“可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骗我呢？”
白芨沉默片刻，缓慢道：“圣主可知，我为何会让九儿那丫头，扮作连翘的模样？”
楚昀眼眸微动，便听白芨又道：“你以为只是因为连翘最能够吸引你的注意么？不，当然不仅仅是如此。你与连翘一同长大，你们是青梅竹马，指腹为婚。她追随你进入落华山拜师学艺，只为了能与你在一起。后来你家遭劫，被满门抄斩，你未免连累连翘，便断了与她的婚约。她心灰意冷，离开师门回乡。可她心里却始终没有放下你，甚至在你受万人唾弃之际，还愿意相信你，不惜千里迢迢去魔域寻你。你还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她去过魔域？”楚昀眉头微微皱起，在他的记忆中，根本没有这些。他只记得，当初落华山与连翘一别，他们便再也没有见过面。
白芨道：“是的，她去过，原来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楚昀掌心黑光一闪，一把黑色长剑出现在他的掌心。楚昀将乌邪剑锋抵向白芨的咽喉，冷冷道：“你为何会知道这些，你究竟是谁？”
白芨道：“圣主大人如今愿意同我交易了吗？”
楚昀眼神闪过一丝迟疑。
白芨继续道：“我承认，我是希望你放我自由。你若放了我，我便将所有一切全都告诉你。当年魔域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又是何人一直在暗中对付你，还有，箫风临为何要杀你——”
屋内一道暗光闪过，白芨四肢的铁链被剑锋斩断。
白芨揉了揉酸痛的四肢，他刚坐起身，只觉脖间一凉。他重新被楚昀的剑锋所指。
楚昀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白芨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抬手轻轻碰了碰乌邪剑锋，颇为感兴趣道：“没想到，在下竟有幸见到真正的乌邪剑。只可惜，这乌邪剑的力量，恐怕再也无法发挥到极致了。”
楚昀道：“你别废话。”
白芨状似不经意问道：“听说，乌邪剑极具邪力，用剑者将会遭到剑中灵体的反噬，这可是真的？”
楚昀道：“这与你何干？”
“在下只是好奇。”白芨道，“听说，乌邪剑的反噬会将剑主慢慢侵蚀，不断吸食其灵力，直到最后，五感丧失，油尽灯枯。在下说得可对？”
楚昀眼眸微动，隐约察觉到些许异样。
白芨慢悠悠道：“不过圣主大人就算不回答，在下也已经得到答案了。要不然，您为何没有闻到这屋内燃的迷魂熏香？”
“你——”楚昀神色一变，与此同时，他突然感觉四肢酸软，几乎要拿不动手中的长剑。楚昀单膝落地，以乌邪剑撑地勉强支撑身体，额间快速渗出一层薄汗。
白芨俯身下来，凑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你去找红袖施针，替你抵御灵力反噬。所以我才会让你一路御剑到此。你的灵力消耗得越多，五感丧失得越快。要不是你一路御剑耗费灵力，我这熏香该如何对你起作用？”
楚昀眼前开始缓慢模糊：“你……你究竟是谁？”
白芨道：“圣主大人可还记得，兰笙。”
“你、你是——”楚昀的话没有说完，他眼前一黑，意识终于沉入黑暗之中。

第58章 魔道血脉
箫风临正在屋内冥想入定，却忽觉一阵心悸。
他睁开眼，一只手轻轻按压着心口，皱眉道：“小昀……”
箫风临尝试释放灵力，探寻楚昀身上的玉佩所在，却全然找不到那玉佩的下落。他心中越发不安，正欲起身去寻人，忽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他在对方敲门前打开了门，是孟景晨。
孟景晨急忙迎上来，气喘吁吁道：“霁华君，晏清和九儿，他们、他们不见了。”
“不见了？”箫风临道，“慢慢说，发生了何事？”
孟景晨道：“今天我们一起陪九儿去红袖姑娘那里医治，晏清中途离开了一会儿，后来便一直不见踪影。红袖姑娘说他有事出去了，让我们先行回来。可回来的路上，九儿说放心不下，便提出与我分头去找他。我们约好回来见的，可这都已经晚上了，他们还是没有回来。”
箫风临察觉到不对：“你说晏清独自离开？”
孟景晨心虚道：“是、是……”
箫风临道：“我记得我吩咐过你，绝不能让他独自行动。”
“弟子知错。”孟景晨道：“小晏清这几天都会单独离开几个时辰，可每次都会按时回来，我以为只是贪玩，就没放在心上。我也没想到今日竟……霁华君，您说他们会不会遇到危险了。”
“他每日都会离开？”
“是……”
箫风临思索片刻，道：“那位红袖姑娘，你去找过她了吗？”
孟景晨道：“找过了，那庭院与醉欢楼都去了，可红袖姑娘也不见了踪影，所以我才会这么着急来找您。”
“红袖也不见了？”箫风临神色微动，立即道，“她为九儿姑娘诊治之所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是。”
红袖作为治疗之所的那间庭院位于城西，孟景晨不再耽搁，立即带着箫风临赶到那处。他们还未走进，远远便看见不远处已经火光滔天、浓烟滚滚。此时已是深夜，街头却有不少人围观驻足，而远处，还有些慌忙逃离出来的百姓。
孟景晨随意记住一位年长老者，问道：“老人家，前面这是怎么回事？”
那老者道：“城西一座庭院不知为何突然起了火，方才大伙自发取水救火，可没想到那火势越烧越旺，一点也没灭。邪乎啊！”
说完这话，那老人家又慌慌忙忙混入人流，逃走了。
孟景晨与箫风临对视一眼，箫风临立即腾空朝那着火之处跃去。孟景晨随后跟上，果真发现着火的地方正是红袖租来的那间的庭院。
二人站在庭院外，看着眼前熊熊烈火，孟景晨急道：“怎么会这样？他们会在里面吗？”
他越想越是着急，也顾不得许多，立即便想冲入庭院内。可箫风临却在此时上前一步，将他拦住。
“霁华君？”
箫风临道：“不对劲。”
孟景晨疑惑道：“怎么了？”
箫风临未答，他抬手一挥，一道银光从他袖中飞出。白玉短笛掠向空中，笛身泛起白光，光芒过后，变作一把银白长剑。随着一声锐器划破空气之响，霜寒出鞘，化作点点寒芒，如星辰陨落般飒飒降下。
寒芒之下，火焰稍弱几分，却很快重新燃起，竟与剑芒形成势均力敌的僵持之态。
箫风临眼眸微颤一下：“九阴之火……”
孟景晨惊诧道：“这是九阴之火？”他停顿一下，又满脸疑惑：“可九阴之火不是已经绝迹多年了么……怎么会……”
箫风临没有回答，他目光始终凝视着庭院内。原本静谧雅致的庭院，如今已在大火的侵袭下摇摇欲坠。忽然，箫风临眼眸微动，当即召回霜寒剑，纵身跃入火光之中。须臾，只听一声清亮剑啸，箫风临怀抱一名女子从火光中步出。
他周身以剑影化作结界，未受大火丝毫影响。
孟景晨连忙迎了上去，却发现箫风临怀中的女子，竟是红袖。
红袖身上有多处大火烧伤的痕迹，她奄奄一息地靠在箫风临怀中，目光仍看向庭院内：“九儿……九儿姑娘她……”
“九儿在里面？”孟景晨听了他这话，当即就要冲入院子里。又是一声剑啸，一把银白仙剑挡在他的面前。孟景晨回头，却听箫风临道：“稍安勿躁，我探查过，里面没有别人。”
“可是……”
与此同时，那摇摇欲坠的庭院终于承受不住这火势，轰然倒塌。可就算这样，火势依旧还在继续蔓延，孟景晨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九阴之火……”红袖虚弱地抓住箫风临的衣袖，道，“这是兰笙的九阴之火……”
箫风临点点头：“我知道。”
随后，他抬头看向孟景晨，吩咐一句：“照顾好她。”
说完，箫风临重新跃上半空。他从袖中甩出数张符纸，分别落入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符纸表面红光一闪，数道红线如同活物般窜出，彼此交织成网，形成一个法阵，覆盖在熊熊大火之上。火舌接触到那红网，却像是触到了一面看不见的屏障一般，无法越过。
箫风临不断朝那火源之处注入灵力，灵力没入之处，火势渐渐小了起来。可他一人的能力始终有限，仅凭这样，依旧无法彻底熄灭这大火。
不多时，天边落下几道剑影，几名身着蓝衣道袍的修士从剑影中踏出。看见眼前之景，众人均是一惊。
箫风临注意到了这些弟子，他缓缓落到地面，朝这几人点了点头。这几人在门派里都是翘楚，自然也见过箫风临，当即朝他揖礼：“霁华君。”
箫风临道：“几位来自天衡派？”
为首那名弟子道：“正是，这广陵城乃我们天衡派的管辖范围。方才我们察觉到此处有异样，遂及时赶来——”
他话还未说完，身后有一名弟子突然惊呼道：“师兄，这、这好像是九阴之火！”
“九阴之火？是魔域的九阴之火么？”有人问。
原先那人道：“那是自然，你还在何处听过有别的九阴之火？”
“就是没有才问的！”那人反驳道，“难道你们不记得九阴之火上一任主人是谁么？自从魔域被毁，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人能驱动九阴之火？”
“是谁？”
那人解释：“当年魔域圣主身边两大女护法。左护法红袖，容颜绝美，以医术与媚术为名；右护法兰笙，冷若冰霜，独门秘籍便是这九阴之火。不过，这左右护法当年结下这么多仇家，应当早就死在那场大战当中了。九阴之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近来修真界总有传闻，说那魔域又要卷土重来，难道是真的……”众人议论纷纷，越说越是骇然。
为首那名弟子喝止道：“都闭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胡说八道。”众天衡派弟子不再多言，那为首弟子又对箫风临道：“霁华君见笑。”
“无妨。”箫风临道，“这九阴之火只能以精纯灵力扑灭，我已将它控制，余下的就劳烦各位了。”
这话他说得倒也没错。此地既然是天衡派的地界，出了这种事情，也理应留给天衡派的弟子处理。按照规矩，箫风临乃是天岳门中人，本不该继续插手。但他加入天岳门这么多年，鲜少顾忌这个规矩，从来都是遇到想管的事情照管不误，从不在意是谁家仙门管辖。
因此，此时他这话一出，天衡派那几名弟子均是有些诧异。
“……在下义不容辞。”为首那名弟子率先反应过来，行礼回应道。说完，他稍稍停顿一下，又问，“敢问霁华君为何会在此处？可有看见是谁纵的火？”
箫风临淡淡道：“不知。”
那人还想再问些什么，箫风临却道：“这位姑娘受了伤，我先带她离开了。景晨，走吧。”
孟景晨连忙回应一声：“是。”
他抱起红袖，走到箫风临身边。箫风临朝眼前这几名弟子点点头，一声剑啸过后，三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一名弟子道：“这位霁华君怎么跟传闻不大一样，不是说，只要是与魔域有关之事，他都会干涉到底么，可今天怎么……”
又有人接话道：“谁不知道霁华君的脾气出了名的古怪，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行了。”为首那名弟子打断几人，厉声道，“此处灾祸未平，你们还有闲工夫议论他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灭火。”
“是。”
几名弟子纵身跃出，落在那庭院的四面八方，调动起浑身灵力注入院内。有了箫风临法阵的协助，注入其中的灵力很快将火势控制住。
另一边，箫风临与孟景晨跨出剑影，已经回到了小筑的院内。箫风临一言不发，快速抬步朝前走，可孟景晨却像是另有心事，并未及时跟上。
他斟酌许久，在箫风临身后唤道：“霁华君。”
箫风临回头：“怎么？”
孟景晨将红袖放在院内的石椅上，缓缓道：“魔域圣主两大护法，一名兰笙，一名红袖……我先前还以为是巧合，可这位红袖姑娘，她……”
红袖听了这话，转头不语。箫风临还未及回答，忽然一个嘶哑干涩的男声从屋内传来：“哪里有这么多的巧合。”
红袖听言一惊：“白芨？”
“白芨？”孟景晨惊呀地抬头，房门被打开，走出来的人却不是白芨，而是九儿。
九儿漠然看向前方，开口，却吐出了男子的声音：“红袖，霁华君，别来无恙。”
“九阴之火是你所为，”箫风临冷声道，“他在哪里？”
“九儿”道：“霁华君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我问你他在哪儿。”箫风临手中长剑一展，剑气掠出，将“九儿”击得倒飞出去，撞上了门扉。
“霁华君！”孟景晨拦在箫风临面前，“霁华君手下留情，她、她是九儿啊，她一定是受人控制了……”
红袖低声道：“摄心蛊……我竟然没有察觉……”
“什么？”
“九儿”唇边流出一道血线，从地上爬起来，笑道：“是啊，你替她诊治这么多日，竟没有发现我在她体内埋了蛊虫。不过也对，谁让你的心思，根本没在这可怜的姑娘身上呢……”
孟景晨急道：“你们说清楚，摄心蛊究竟是什么？”
红袖道：“摄心蛊，是西域传来的一种蛊虫。能够侵入人的身体，控制人的言行。蛊虫被激活之前，会一直潜藏在人体内，无人能够察觉。但一旦激活……”
“激活后会怎么样……”
“九儿”道：“激活后，她的言行便由我控制。也幸好有这丫头，不然，我怎么会趁机接近他，有机会将他带走呢？”
“你……你到底把他……”红袖忍不住向前一步，却根本无法站稳，狼狈摔倒在地。
“九儿”道：“看你们一个个，对他如此心急的模样，真是让人十分触动。我也不再隐瞒你们，他的确在我手里。而九阴之火也的确是我放的，不这样，怎么能引起你们的注意。”
箫风临手中剑光大涨，“九儿”不紧不慢道：“别急别急。霁华君，我会给你一些时间让你来找他，不过，只能你一人前来。”她停顿一下，又道，“哦对了，你需要快一些，要是晚了，你或许就见不到他了。”
“你——”
“九儿”说完这话，突然身体一软，如枯叶般倒下。孟景晨连忙上前，将她接住：“霁华君，这到底……”
箫风临脸色冷峻至极，他双眸敛着，也不知在想什么。红袖缓慢撑起上半身，拉住箫风临的衣摆：“都怪我，我今日不该让他一人离开。救救他，您救救他……”
“孟景晨，”箫风临抬头吩咐道，“照顾好她们，等我回来。”
箫风临说完这话，转身化作一道剑影消失在小筑内。
楚昀醒来时，发觉自己正身处在一个阴冷的山洞之中。他正被分开四肢绑在一个岩壁上，阴冷的铁链带着寒意，扣紧了四肢，几乎要陷入皮肉之中。山洞内阴风阵阵，耳畔偶尔有水滴声响起，楚昀睁开眼，模糊不清地看到了跳动着的火光。
“醒了？”白芨走到他身边，他双足的伤势还未完全痊愈，走起路还有些不稳。
寒意透过石壁传到楚昀身上，他动了动已有些麻木的手指，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看入那人眼中。白芨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幽幽道：“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事情想问，问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多？问我与魔域是什么关系。都说魔域圣主聪慧无比，您不妨猜猜看呢。”
楚昀道：“是兰笙告诉你的？她是你什么人。”
白芨笑了笑：“兰笙，是我师父。”
楚昀神色稍有惊诧，却很快掩饰起来：“她怎会收你这般心术不正之徒？”
“心术不正？哈哈，随便你怎么说吧。”白芨道，“我师父与红袖姐将我一同抚养长大，可惜，当年魔域一战，她身受重伤，只将一身功法传给我，便撒手人寰。若非如此，我正想让她与你当面对峙。顺便当面告诉你，她为何要收我为徒，又为何，会重伤至此。”
“你什么意思？”
“你果真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可笑啊……”白芨冷笑几声，却也并无解释之意，“魔域圣主有何厉害，现在还不是只能落在我的手里。你看看你现在这狼狈的模样，还有半分魔域圣主的样子么？也不知道，她究竟为何会如此喜欢你……”
楚昀问：“他？你在说谁，箫风临么？”
白芨神情中闪过一丝狠戾，没有回应。
“我是什么模样，与你是什么样的人，有任何关系么？”楚昀略带讽意地笑了笑，轻声道，“不管我成了什么样子，至少你是个阴险小人的事实，并不会有所改变。”
“你闭嘴！”白芨厉声喝道，一拳狠狠击向楚昀腹部。
楚昀浑身震颤一下，四肢挣动带起铁链哗啦作响，却硬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口中一片腥甜，冷笑一声：“这就恼羞成怒了？你也就这点能耐，真不知阿临当初究竟看重了你什么，竟曾经如此信任你。”
“呵，阿临……”白芨嗤笑道，“叫得够亲密的。是啊，我是真想知道，他究竟看上了你什么，竟愿意为你牺牲至此。”
楚昀挑眉：“这叫两情相悦，你不懂我也不怪你。毕竟，我看你这样子，或许从来就没有感情一说。”
白芨眼角抽动一下，流露出一丝厌恶又怨恨的神情：“是啊，两情相悦，所以你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对你的一切付出。让他为你而活，为你牺牲，甚至为你断送一切，你很自豪是么？”
楚昀一怔：“你在说什么？”
白芨脸上出现了一丝报复的快意，可他并未多言，而是转移话题道：“你知道此处是哪里么？”
楚昀这才环顾四周。这山洞似乎是一处修炼场所，洞内隐约可觉出残留的灵力流动。他被束缚的石壁前方，有一方石台。而另一边，则摆放着些石桌石椅，只是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似乎已经许久没有人使用过了。
这里的所有陈设布置，都让他有种极其熟悉的感觉。可是他能够确定，这绝对不是他记忆中来过的任何一个地方。
楚昀问：“这是哪里？”
白芨道：“此地名为乾坤洞，地处昆仑地界，是霁华君两度飞升的修行场所。不过这只是表面为外人道的作用，你知道，它实际上，是用来做什么的么？”
“什么？”
他话音刚落，洞外突然传来一声清亮剑啸。一阵狂风呼啸着卷入山洞，激起尘土飞扬。几道剑影掠过，直朝白芨击去。他敏捷地闪身躲开，依旧被那凌冽的剑意紧贴着侧脸划过，削去几缕发丝。
楚昀目光立即看向洞外：“阿临……”
箫风临执剑走进，抬眼便看见了被束缚在石壁上的楚昀。他正要上前，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挡在外。箫风临想也不想举剑击碎了那屏障，楚昀突然道：“阿临，你别过来！”
箫风临一怔，垂眸看去，也立即发现了这阵法的诡谲之处。这阵法外的屏障只是个寻常的法术光屏，几乎不需要耗费太大的修为便可破去。可破去之后，这屏障内，却套着一个极其阴邪的魔道禁阵。
白芨轻笑一声：“圣主大人果真敏锐，竟能一眼就认出这九转魔阵。”
这阵法可迅速激起魔道血脉。入此法阵者，将会以被强行催动魔道血脉，并在瞬间灵力大增。可这种力量大增也意味着失控，入阵者会在灵力大增的瞬间，经脉逆行，无法自主行动，只能受施术者控制。
不过这种法阵对没有魔道血脉的人毫无作用，因此，直到箫风临来到之前，楚昀都一直没有发现这个法阵的存在。
楚昀转头道：“你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用我引他来这里。”
“是又如何？”白芨轻笑一声，转头对箫风临道，“对了，我方才正在与圣主讨论一些旧事，正巧阁主您到来，不妨就由您来说吧。您来告诉他，此地，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箫风临冷声道：“你说这些有何意？”
“哦，没有意义么？”白芨道，“可在下觉得，有意义得很啊。要没有这个地方，阁主该如何以自身精血与修为催动禁术，拼凑起那早已散落各处的残魂，再以数百年如一日的以心头血灌溉滋养，才让其得以重新聚合转生？”
楚昀心头一震，下意识转头去看白芨，引得四肢的铁链震荡不断：“你在说什么？你说清楚，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芨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么？”
楚昀怔怔看向箫风临：“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为什么……”
而箫风临只是淡淡移开了目光，没有去看他。他对白芨道：“你究竟想要如何？”
“我想如何？”白芨没有回答。他抬手一挥，指尖突然泛起些许亮光。与他手中光芒相辉映的，是数枚晶莹剔透、冰晶般的冰刃，正悬在楚昀的身体各处。他指尖微动，一枚冰锥顺着楚昀的侧脸没入石壁。楚昀脸上刺痛一下，锋利的冰刃已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箫风临道：“住手。”
白芨动作停下，箫风临又道：“我知道你要什么，你若想报仇，就冲我来，别动他。”
白芨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那般，他大笑几声，道：“阁主大人这是心疼了吧，可我为何要冲你来，你有你该做的事情。先把剑放下吧，否则这下一枚冰刃会刺向哪里，我可不敢确定。”
“阿临！”楚昀根本顾不上理会白芨话中的深意，只怔怔地看着眼前那人。箫风临手一松，霜寒剑落在地上，荡开一道清亮的响声。
随后，白芨又道：“走过来。”
箫风临眼眸微动，楚昀道：“别，阿临，你别管我……”
他话音未落，又有数枚冰刃分别刺入他的身体。楚昀浑身微颤一下，那几枚冰刃避开了要害部位，不过他的衣衫依旧很快被血液染红。
箫风临朝前迈了一步，脸色微微发白。
“箫风临！”楚昀厉声喝止，“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
他体内魔道血脉的封印早已经被冲开，可他如今修为高深，还能勉强控制得住。可如果他进入了这个阵法，就彻底无法控制了。
白芨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手指微微合拢，数枚冰刃接连朝楚昀刺去。
楚昀下意识闭上眼，可预想中的痛苦却迟迟没有到来。他眼前一暗，抬头，才发觉箫风临已经站在自己面前。那些冰刃，竟全数被箫风临用身体挡住。
“阿临……”
箫风临朝他轻轻笑了一下，伸手碰了碰他的侧脸：“很疼吧，抱歉，我来晚了。”
他说话间，眼底已有血色蔓延开来。
法阵察觉到猎物的进入，兴奋地剧烈震颤，炽烈的红光几乎要将箫风临的一袭白衣吞噬。
“阿临！”
白芨快意的笑声传来：“为了你，他是连命都能豁出去的，又何况只是区区的血脉失控呢？”
箫风临身形一晃，单膝落地。
白芨又道：“阁主就不要再继续抵抗了。你往日已经耗费太多修为压制魔道血脉，殊不知，你压抑得越狠，它爆发出来时，便会越强大。”
箫风临面色苍白如纸，他低声道：“你究竟……为什么……”
“我什么？”白芨笑道，“我什么这么做，阁主大人到现在还不明白么？”他缓缓走到箫风临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他，“当初我师父临死之前，将我托付给您，您既收留了我，我便下定决心永远追随于您。”
“可是，您实在太让我失望了。”白芨道，“空有一身精纯的魔道血脉与超绝的修为，可偏偏就是不愿将其用在该用的事情上。我不逼一逼您，难道要看着您也被感情左右，永远将那空前强大的力量压制于体内么？”
他说着，转头扫了楚昀一眼，眼中带了几分阴狠之意：“感情，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不过无妨，我已经想清楚了，与其仰仗你，不妨我自己将这一身修为拿到手里。要做的事情，我自己亲自去做。”
“有一句话，你说得不错。”箫风临道，“魔道血脉压抑得越久，爆发出来时便会越强大。那么……”他突然抬起头来，眼底已经殷红如血，“你凭什么觉得，你就能够控制得住了？”
他忽然闪身上前，一掌将白芨击飞出去。接着，他掌心白光一闪，落在地上的霜寒剑化作一道银光回到他的手中。霜寒剑上剑光大涨，裹着雷霆万钧般的凌冽剑气，朝白芨席卷而去。
洞内爆发出一道炫目的白光。光芒过后，白芨手中执剑，剑身正与霜寒相击。他竟生生挡下了箫风临这一剑。可他接下了这一剑之后，力量也已经耗尽。白芨脸色一变，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白芨道：“为什么……你为什么没有受这魔阵影响？”
箫风临淡淡道：“九转魔阵，是以精血为祭，强行催动魔道血脉。可若魔道血脉早已觉醒，且修至高阶，你认为，还能有作用么？”
白芨瞳孔微缩：“你……你竟然……”
箫风临道：“你以为，我就不会修魔了么？”
他话音落下，山洞外骤然掀起一道诡谲阴风。天边阴云被这狂风卷起，汇聚在山洞之上，隐天蔽日。在远离此处千里之外的天岳门内，无间塔外的镇魔珠红光闪动不休。天边忽而雷鸣电掣，群山巨震，万兽齐鸣。
修真界无数大能，在这一瞬间共同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有祸世妖魔，正在出世。
此等情形前一次出现，是在楚昀铸出乌邪剑之时。
阴风卷入山洞，将箫风临的衣袂纷飞，随风而动。他的双瞳越发幽深似血，发丝被吹拂飘摇。如瀑地长发落下，如同颜色被一点点洗净，由发根开始，雪白快速覆盖了青丝。
白芨难以置信道：“你……你究竟是什么时候……”
箫风临没有看他一眼，他手中长剑一挥，轻而易举将束缚着楚昀四肢的铁链击碎。楚昀落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箫风临垂眸看他，那如血的红眸中，藏着与过去一模一样的柔情。须臾，箫风临道：“抱歉，本不想你看见我这副模样。”
楚昀声音干涩：“你是什么时候……”
箫风临道：“将你的神魂放回晏清身体后，我闭关了半月。”
当年，楚昀一句话，箫风临便为他修正道抑魔性。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以正道修为抑制魔道血脉，可直到那招魂阵法，为了抵御那万千怨煞之气，他不得不冲破楚昀给他的魔道封印。而后，他的魔道血脉便失控了。
闭关的那半个月，他再也无力压制魔道血脉，于是，他索性也不再压制。他任凭那魔道血脉在体内肆意横行，不再压抑之后，余下的修行也变得极为顺利。这数百年，他屠尽了世间的魔修，终于自己也成了魔修。他不希望楚昀知晓此事，才以秘术将魔性暂时封印。直到现在，方才显露出来。楚昀也直到现在才明白，他回到世间后，那镇魔珠的异动，指的并非是他，而是眼前这个人。
为他成圣，亦可为他堕魔。
楚昀怔了半晌，许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句：“你怎么这么傻……”
箫风临却如释重负地轻笑一声：“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楚昀心里疼得要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箫风临把他扶起来，转瞬间，他的红眸与白发褪去，恢复如初。楚昀看着他缓缓将青丝重新束好，稍作整理后，便已经变回了原先的模样。
箫风临正欲将楚昀带走，可楚昀却转头看向了山洞旁。山洞的一角，那浑身是血的男子倒在那里，已经丧失了所有行动能力。
“他……”
楚昀正欲询问，箫风临道：“我方才那一击，毁了他的灵根，他现在修为全无，已是一个废人了。”
白芨像是听见了这话，身体忍不住抽动一下。
楚昀沉默了片刻，又问：“他真是兰笙的弟子？”
箫风临停顿一下，道：“是。”
楚昀叹了一口气，隐约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他现在思绪一团混乱，什么也想不出来，只低声道：“别杀他。”
“好。”箫风临顺从应道，“我会派人将他带走，以后你不会再见到他。我们走吧。”
楚昀点点头，箫风临把他揽到怀里，二人身侧扬起一阵剑影。离开时，白芨不知从哪里生出力气，勉力朝二人的方向撑起身，凄声道：“你别走，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而就在此时，箫风临忽然在剑影中转过头来，森冷地目光落在他身上。白芨只觉喉头一痛，便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而这些，疲惫万分的楚昀并没有察觉到。
山洞内剑光乍亮，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洞内。
二人很快回到广陵。此时夜色正浓，二人落在院中，透过月色，依稀看见院外正站着一个身影。楚昀偏头看过去：“孟小胖？你怎么还在这里？”
孟景晨从黑暗中走出来，勉强扯出个笑意：“我担心你们嘛。小晏清你被人抓走，还这么久不回来，我怎么可能睡得着。”他走到二人身边，终于接着月色看清了楚昀身上的血迹，惊道，“咦，你受伤了？你快些进屋歇着吧，我先回去了。”
楚昀叫住他：“景晨。”
孟景晨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怎么了？”
楚昀道：“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些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箫风临。箫风临微微皱起眉头，未置一词，揽住他的手却紧了紧。楚昀的直觉极为敏锐，从他见到孟景晨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发现这人不对劲，此时通过箫风临的反应，终于确定了这一点。
他这身份，恐怕是真的瞒不住了。
孟景晨沉默了许久，才道：“没什么重要的事，你身体要紧。”
他说着就要继续往前走，楚昀却道：“可我有事情对你说。”
箫风临开口：“你……”
楚昀拍了拍他的手，低声道：“有些事情，总是要说清楚的。我和他单独聊聊。”
箫风临顿了顿，也只好答应：“好。”
楚昀推开门，对孟景晨道：“进来吧。”
他说完，也不顾后者有没有理会，径直走进了门。而箫风临则站在门外，并未跟进去。楚昀一时没了箫风临搀扶，才觉得浑身发软。他身上的伤势都是些皮外伤，虽不致命，但疼痛却一点也没减少。他脚下踉跄一下，便觉有人重新扶住了他的手臂。
楚昀偏头看过去，孟景晨古怪地移开了目光。
他沉默地把楚昀扶到床边坐下，局促不安道：“不然我还是明天来吧，你休息……”
“等等。”楚昀叫住他，“小胖，我们是朋友吧。”
孟景晨没有答话。
楚昀笑道：“当初谁对我说，认了我这个兄弟的？”
孟景晨还是垂着头沉默不语，楚昀身上伤口疼得要命，没耐心和他扯东扯西，索性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有话快说，我知无不言，想问什么都行。”
听了楚昀这话，孟景晨迟疑着问：“你真的是……”
“是。”楚昀痛快回答，“还有么？”
孟景晨眼神躲闪一下：“没、没有了……”
“你就这点问题？”楚昀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无奈，只好自己率先承认道，“我是楚昀没错，但首先我没有夺舍，至于我是怎么复生的，这我暂时不能说。我进入晏清这肉身时，他刚刚夭折，所以我的确是九儿抚养长大的，她也是前不久刚刚知道我的身份。至于你，你一开始认识的晏清就是我，不用担心你朋友被我害了。”
孟景晨听了楚昀的话，像是终于放心下来。他想了想，又问：“那、那你为什么会去天岳门……”
提起这个，楚昀忍不住抿了抿唇，笑道：“被人趁我意识不清，拐去的啊。”
“什么？”
“你家霁华君。”楚昀道，“总之，说了你也不懂，反正你只要知道，我不是去做坏事的就行。不是，你认识我到现在，我害过人吗？”
“就是觉得你没有害人，所以才怀疑嘛……”孟景晨碎碎念道。
楚昀问：“怀疑什么？”
孟景晨道：“怀疑我弄错了。你小子哪里有一点传闻中魔域圣主的样子，说好的凶残暴虐嗜血大魔头呢？”
楚昀挑眉，幽幽道：“我记得，某个人在刚认识我的时候，还把我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说我天才就是天才呢。现在怎么就成了大魔头了？”
孟景晨想起那时自己的话，一张脸涨得通红，死不承认道：“我、我哪有说过，你肯定听错了！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别乱说话。”
“好好好，我没证据，我不乱说。”楚昀笑了笑，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正色道，“方才阿临在路上已经告诉我了，白芨今天利用九儿的身体，放出了九阴之火，还伤了红袖。你或许不知道，白芨是当年魔域圣主右护法兰笙的弟子，他……和我有点私仇，所以才做出今天这些事情。把你和九儿牵扯进去，很抱歉。”
“说什么呢你，”孟景晨锤了他一拳，“你自己都被折腾成这样了，还跟我道什么歉。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楚昀捂胸口倒向一边，虚弱地威胁道：“好啊你，你居然敢打我，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孟景晨冷言道：“我方才根本没用力，而且也没碰到你伤口好么？装什么装。”
二人对视一眼，突然开怀大笑起来。这一笑，他们的关系便好似又回到了先前。知晓他身份的人里，孟景晨是唯一没有对他区别对待的人。
片刻后，孟景晨问：“你的身份，还有谁知道？”
楚昀道：“洛师兄也知道了。先前在秋围山谷，不小心暴露了。”
孟景晨担忧道：“可洛师兄嫉恶如仇，他会不会……”
“不会的，”楚昀道，“他答应我了，不会说出去的。”
“那就好。”孟景晨点点头，又道，“好了，其他事情以后再说，你快些休息吧。你这一身伤，看着我都疼。”
楚昀点头应道，孟景晨又嘱咐了几句，方才推门离开。须臾，箫风临踏了进来。楚昀注视着他缓缓走到自己跟前，精神突然松懈下来后，竟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朝箫风临伸出手，柔声道：“过来，让师兄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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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芨正式下线，当然他的身份也没这么简单，后面会慢慢揭露的。你们绝对想不到~
配角里我最喜欢小胖啦，你们不要嫌弃他胖，胖子都是潜力股╭(╯^╰)╮

第59章 心绪难平
箫风临握住楚昀的手，顺从地被他拉过去，环在一个温暖又轻柔的怀抱里。楚昀折腾了这一晚，浑身脱力得厉害，可他仍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拥住身边这个人。他能对白芨反唇相讥，能与孟景晨插科打诨，可如今面对箫风临时，他却什么也不想再想。
楚昀突然觉得他这些时日实在可笑极了，怀疑也好，好奇也罢，都着实没有意义。
还有什么能比眼前这个人更重要呢？
楚昀靠在箫风临胸前，静静听着坚实的胸膛下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轻轻敲打在他身上。楚昀听得有些入迷，直到箫风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好了……让我看看你的伤。”
“别动。”楚昀在箫风临正要放开他前开口道。
箫风临立即不动了。
有时候，楚昀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爱他。每次，他以为自己已经全数知晓，却又总会发现这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近乎自虐的付出。
他何德何能，能让这人为他如此。
须臾，楚昀轻声道：“我该拿你怎么办……”
这人为他做了这么多，却又什么也不告诉他。箫风临把所有能给他的东西全部毫无保留的给了他，却让自己变得千疮百孔。可偏偏，楚昀什么也不能做。箫风临给他的太多，也太沉重，重得仿佛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箫风临微不可察地笑了笑，他伸出手，牵过楚昀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上：“别想太多，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楚昀眼眶突然红了起来。他用力把头埋在箫风临怀里，微微合上了眼。
箫风临叹息一声，道：“你想想，若换做是我，你会如何？”
楚昀没有回答，箫风临捧起他的脸，深深看入那双眼中：“小昀，我生于黑暗之中。你或许不会理解，在很长一段时间，我的生命中只有无尽的仇恨、不甘、憎恶，我是那样一个不堪的存在……”箫风临低下头，在楚昀的眼睛上小心地吻了吻，“可后来，我的生命中出现了一个人。他像是初春时消融冰雪的暖阳，破开云雾，将我从万劫不复的黑暗中拉了出来。”
箫风临伸手，用指腹在楚昀脸上轻轻摩挲：“有些事情我不想说，是因为我不希望他受此所累。他是那么美好的一个人，值得拥有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当初是我不小心将他弄丢了，所以，也该由我亲自将他接回来。我想把他接回来，小心护着，让他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生。可我还是做得不好，我总是让他伤心，害他陷入危险，有时候我总在想，或许放他离开才是最好的，可是，我舍不得。”
箫风临突然将楚昀重新拥进怀里，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没有人是不自私的，别把我当做圣人。我将你带回来，并非一无所求。我想无时无刻看着你，哪怕你讨厌我，我也要永远把你留在我身边。过去，你的生命中有太多人，你放不下他们，他们也放不下你。你不知道，我嫉妒得快疯了。可如今，你终于是我的了。我想让你的眼里只有我一个人，让你此生只为我而活。你逃不掉的。”
“……你是傻子么？”楚昀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我哪儿也不去，你在这里，我能去哪儿？”
箫风临道：“别再离开我了。就算是对我的报答也好，行么？”
他的声音带着些祈求的意味，楚昀抬起头，在他唇边轻轻印下一个吻：“好。”
这一夜的风波过去，总算有惊无险。楚昀身上的伤势并不严重，很快便得以痊愈。九儿体内的蛊毒，也在施蛊者毙命后，自动化解。唯有红袖，她被白芨的九阴之火所伤，还需静养几日，才可恢复。众人商议后，决定先将九儿与红袖送至长安，孟景晨家中静养，天子脚下，他们也可避人耳目，以免再遇到什么麻烦。
临行前一日，楚昀找到了红袖。
“主上要去魔域？”
楚昀一把将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的女子按回去，道：“你急什么，是你说赤兰草还能在魔域找到的，我想去试试。”
红袖道：“可是……可是阁主他，他知道了么？”
楚昀解释道：“我告诉阿临想去一趟，但没说赤兰草的事情，你也别说漏了嘴。”
“那您是怎么……”
楚昀道：“你忘了，论地域而言，距离魔域最近的仙门是哪里？”
“缥缈宗。”
楚昀点点头：“我此行，也并非只为了那赤兰草而去。秋围山谷之事直接指向缥缈宗，而缥缈宗也恰好负责看管魔域弃地。我总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什么联系。我告诉阿临，想去缥缈宗调查一番，他也没有怀疑。”
“属下明白了。”红袖问，“主上打算何时启程？”
楚昀道：“本想尽快的，可惜……”
他说起这件事时，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乾坤洞内那一战，箫风临的魔性头一次在人前显露，引起风云变色，修真界为之震颤。修真界中，已经数百年没有经历过如此阵仗，一时间人心惶惶，不得安宁。数日来，天岳掌门朝澜已多次修书箫风临，希望他尽早回山坐镇。可殊不知，他所求之人，就是引起他们恐慌的存在。
那一封封信件催命般的往小筑里飞，信件内容也是一封比一封冗长，字里行间都是朝澜对他诉说忧思惦念，希望他尽早回山。那内容，如诉如泣，感人至深，不知道的，还以为箫风临做了什么始乱终弃之事。
害得这些日，楚昀一见到疑似灵物飞鸟落在小筑内，就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没有办法，箫风临只好答应，先行回山一趟。对此，楚昀也没什么异议。他知道，箫风临回山的原因，自然不是被朝澜说服。他如今正魔两道双修，先前在人前显露魔性，这些天只是以幻术勉强遮掩真面目，一直没有机会彻底将魔性封印回去。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必须尽早闭关修行。而闭关的最佳之所，只能是清气最足的天岳门。
所幸楚昀要求的那药也不差这几日，便答应先与他回趟天岳门。等这段时间风头过了，再去缥缈宗，借机进入魔域。
楚昀将事情如实告知红袖，吩咐道：“你啊，好好跟着九儿去长安养伤，等我取了那赤兰草回来，还要劳烦你替我制药。”
红袖停顿一下，问道：“主上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
红袖笑了笑：“好像与红袖记忆中的主上，更接近了些。前些时日，主上虽愿意来找红袖施针，可红袖总觉得，主上的态度有些消极，就好像，听之任之。可如今，不太一样了。”
楚昀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没办法，总不能真的就这么认命了。说起来，你真的得快些好起来才行，数百年前我们没做完的事情，我还要继续呢。”
红袖愣了愣，道：“主上是说……”
楚昀柔声道：“我答应了一个人，要为他活下去的。”他顿了顿，又轻蔑一笑，“那把破剑纠缠了我数百年，想这么拖死我，想都别想。命运这个词，我从来就不信。”
随后，楚昀对红袖道：“尽快养好伤，还有不少事等着交给你办呢。”
红袖应道：“属下定不辱命。”
翌日，几人在广陵道别。孟景晨决定先行护送两位女子前往长安，安顿好后再返回师门。楚昀与箫风临遂独自上路。他们这一出来，转眼已是数月过去，楚昀踏上返回的路途，竟觉得有些恍若隔世一般。
这段时间，真的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二人御剑折返，一路未曾耽搁，只消大半日便回到了天岳门。还未进山门，远远便看见有一熟悉的身影在山门外等候。是洛轻舟。
楚昀与箫风临对视一眼，落在了山门前。
洛轻舟朝箫风临行了一礼，道：“霁华君，掌门师尊得知您今日返回天岳门，特命弟子在此迎候。师尊正在重鸾峰等候，还请霁华君前往一叙。”
箫风临本想先将楚昀送回凌霄峰，可没想到他们才刚回来，朝澜便立即要箫风临去见他。箫风临眉头稍皱，正欲说些什么，却被楚昀从身后悄然拉住。
他劝说道：“既然掌门想见师父，师父就先去吧，弟子自己回凌霄峰便可。”
“可是……”
楚昀道：“正事要紧。”
箫风临斟酌片刻，低声道：“你自己小心。”
随后，他抬手化作一道剑影，飞向了重鸾峰方向。楚昀目送他离开，回头对洛轻舟道：“那洛师兄，师弟也先告辞了。”
“等等。”洛轻舟突然拦在他面前，他神色流露出一丝迟疑，却半晌什么也没说出来。
楚昀淡淡道：“你想问什么？”
洛轻舟敛下眼，缓缓道：“那镇魔珠……”
楚昀道：“不是我。”
洛轻舟似是一怔，随后竟是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他温声道：“如此便好，师弟早些回去休息，就不打扰了。”
这下轮到楚昀有些惊讶，忍不住问：“你这就愿意相信我了？”
洛轻舟道：“其实，我也并未完全怀疑是你。那日你在我面前已显露过实力，可那时，并未有如此异象发生。如果是你，不该忽然引起镇魔珠异动。更何况，你已经答应过我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我相信你。”
楚昀笑了笑：“看来洛师兄已经想得很明白了？”
洛轻舟道：“评判一个人是非优劣，本不该以传闻论之。我更相信，我亲眼所见之事。”
楚昀道：“多谢。”
洛轻舟点点头，楚昀也不再耽搁，御空向凌霄峰方向飞去。他的身形很快消失在天边，洛轻舟正欲离开，却忽然听见旁边有异响传来。他转过头去，看见了站在暗处那人。
洛轻舟先是一惊，又问：“云师弟，你为何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云越神情稍显恍惚，他被洛轻舟唤回了神智，连忙道：“我……我听说晏清师弟回来了，想来见见他的。可没想到来晚了一步，我才刚到，就看见他已经离开了。”
洛轻舟听他这么说，才放心下来，道：“派中弟子里，除了景晨外，也就你最关心他。无妨，回头你若想见他，去凌霄峰找他便是。”他顿了顿，又问，“哦对了，掌门师尊先前还让我告诉你，从今日起，你便不必再去戒律阁。戒律阁的一切事宜，交回给魏师弟处理。”
云越道：“洛师兄，我……”
洛轻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道：“秋围山谷一役后，你始终有些心神不宁。你若伤势还未恢复，不必勉强自己。如今多事之秋，天岳门正是缺人之际，你还需尽早调整过来。这也是掌门师尊与督察长老的意思。”
云越眼神一暗：“是，师弟明白。”
洛轻舟点点头，又道：“我还有些要事需要处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云越朝他行了一礼：“师兄慢走。”
洛轻舟回礼，转身朝山门内走去，直到他离开后许久，云越才缓缓放下了手。他双拳在身侧紧握，目光望向凌霄峰方向，眼中似蕴藏着些许不甘愤恨之色。
另一边，楚昀很快回了凌霄峰。数月不曾回来，这里的一草一木倒是没怎么改变。他斜倚在湖边的围栏旁，等了好一会儿，却还是不见箫风临的身影。
也不知那废物掌门有什么可说的，竟然拉着箫风临聊了这么久。
楚昀左等右等，等得实在无聊，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起身，朝竹林深处走去。竹林深处，一座竹屋安静伫立，正是伙房所在。往日，箫风临便是在这里为他下厨做饭。
虽说他们这几月不在凌霄峰上，但这竹屋内食材作料却是一应俱全。楚昀在屋子里巡了一圈，二话不说开始动手做起了晚膳。
箫风临回到凌霄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他踏上石桥，却立即发觉楚昀如今并不在水榭中。箫风临略微思索一下，转身朝竹林中走去。
那竹屋之内，此时已是一片狼藉。
箫风临站在院外，正斟酌着要不要进去，便看见一个手忙脚乱的身影从屋子里走出来。他没穿外袍，只着了件简单的束衣，勾勒得身影更显单薄。见箫风临回来，楚昀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回来得正好，过来呀。”
楚昀将一碗面放在石桌上，箫风临走过去，才发现他身上、脸上，都沾上了不少面粉。箫风临伸手蹭了蹭他的脸，道：“饿了怎么不去主峰？”
楚昀道：“不是，我没饿。”
箫风临问：“那这是……”
楚昀停顿一下，弱声道：“往日都是你下厨，今日本打算给你做饭的。可是……”他欲言又止，箫风临的目光落在眼前那碗面上。
那面似乎是煮得有些久了，软烂绵稠，面汤颜色也有些暗淡，孤零零地飘着几片菜叶，看上去卖相实在不怎么好。可这已经是他方才尝试的那几次里，煮得最好的一次了。
楚昀脸上一热，实在不敢给人吃这个，连忙道：“算了算了，我还是拿去倒了吧。”
“别。”箫风临拦住他，柔声道，“谢谢，我很喜欢。”
说完，楚昀便看着他在桌边坐下，端起那碗面认真地一口一口吃了起来。楚昀忐忑不安问：“如何？”
箫风临停顿了好一会儿，低声道：“比上一次，好了很多。”
这上一次，指的大概是不知多少年前，楚昀一时兴起下厨的时候了。楚昀还在思索所谓上一次是指的何时，便听箫风临道：“至少，这次的面是煮熟的。很好，有进步。”
他神情倒是一本正经，可话中的调笑之意却显而易见。
“箫风临！”楚昀一跃而起，就要去抢他手里的碗，“你还敢笑我，不给你吃了，还给我！你还敢躲？仗着我现在打不过你是吧，你给我回来，不许躲——”
凌霄峰上，寂静了几个月之后，终于又找回了些人烟气。
夜深人静，督查殿外，一个身影在殿外徘徊许久。督查长老荀沧一手摇着折扇，一手拎着酒壶，晃晃悠悠往督查殿走来，打眼便看见了那个在殿外徘徊不前的身影。
荀沧眯起眼睛：“云越？你在这儿做什么？”
云越被他点到名字，浑身一震，转头慌乱道：“师、师尊……”
荀沧看出他另有心事，不动声色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身朝殿内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笑道：“正好你来了，走吧，陪我喝酒去。先前蓬莱送来的那批酒，我好不容易找掌门师兄讨要来了点，你有口福了。”
荀沧推开督查殿门，领着云越进了屋，大咧咧把他按在桌边，手一抬便在桌上变出一壶酒来。荀沧是掌门朝澜的师弟，二人师出同门，可性子却天壤地别。荀沧生性随性，甚至到了浪荡不羁，不修边幅的地步。
荀沧素来胸无大志，只愿天地逍遥。可朝澜成为掌门后，便半是逼迫半是劝说的将他留在了天岳门里做了个长老，还掌管了最重要的督查殿。原因无他，只因朝澜与他一同长大，知晓他从小聪慧过人，能力超群。而且，在朝澜眼中，也只有他最值得信任。
不过荀沧行事素来随性，从来不摆什么长老的架子，与自家弟子面前，也没有什么辈分尊卑。此时，荀沧与云越对坐畅饮，几杯下肚，荀沧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笑道：“越儿，你这几日，似乎都有心事啊。怎么了，和师尊说说？”
云越将头埋得极低，局促不安道：“没、没有……”
“当真没有？”荀沧瞥了他一眼，道，“让你不再干涉戒律阁之事，是我向掌门师兄提出的。”
云越楞了一下，没有答话。
荀沧道：“越儿，你自小就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但就是有时候太钻牛角尖。你这样长此以往，于人于己都没有好处。”
云越道：“师尊在说什么，弟子……弟子听不明白。”
荀沧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给他杯子里斟了些酒：“你与霁华君家那个小弟子关系不错吧。”
云越手一抖，杯中的酒洒下来不少。荀沧没有错过他这片刻的反应，又道：“别紧张，我就是和你随便聊聊。唉，自从掌门师兄让我接手戒律长老的事务之后，我是越来越忙了，这段时间，是我冷落你了。你怨我吗？”
云越猛地起身，局促道：“并非如此，弟子怎么敢怨恨师尊？”
“是么？”荀沧故作伤心道，“那为何，我家宝贝徒儿都不肯与我说说心事了？”
云越沉默不答。
荀沧忽然道：“越儿，你对为师是如何看待的？”
云越道：“师尊修为高深，待弟子极好。”
荀沧又问：“那霁华君呢？你又是如何看待的？”
云越楞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
荀沧幽幽道：“霁华君乃正道魁首，修为就连为师也望尘莫及。若是没有他，恐怕不会有今日太平鼎盛的修真界，更不会有天岳门。”
云越低下头，没有回应。
荀沧道：“你很想成为霁华君的弟子吧。”
云越猛地抬起头来：“我……我不是……”
荀沧轻笑着打断他：“这么紧张做什么，你师尊我是这么小气的人？更何况，整个天岳门谁不知道你崇拜霁华君，还敢说不是？别跟我面前装了。”
云越弱声道：“……是。”
荀沧道：“当初你入天岳门，是为了霁华君而来。可霁华君那时不愿收徒，而我又被掌门师兄逼着收徒，你这才阴差阳错入了我的门下。你我心不甘情不愿的成为了师徒，这缘分倒也有意思。这十多年来，我或许不算是个好师父，但越儿，你是个好弟子。你身为督查殿首徒，刻苦修行，行事细致，甚至做到了很多连为师也做不到的事情。其实这些年，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云越道：“弟子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就像我说的，你是个极为通透稳重之人，但是也正因为这样，你习惯于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可是，那副模样，当真是你想要的么？”荀沧道，“我知道，在霁华君带回晏清后，整个天岳门的弟子都看不惯他，甚至变着法的想把他逼走。可在整个天岳门里，却唯独只有你，在霁华君那小弟子受众弟子欺负的时候站了出来，愿意照顾他，护着他。可是越儿，你在面对晏清的时候，真的能做到毫无怨怼么？”
云越低下头。可这一次，荀沧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偏头看着自家这小弟子，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案。许久之后，云越方才道：“弟子……做不到毫无怨怼。”
荀沧轻笑一声，问道：“既然做不到，为何要勉强自己与他交好？”
云越愣了愣，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当初，晏清被带回来时身上还有伤，可是那时候，他是霁华君弟子的身份已经被传了出去。晏清被留在弟子居，没有人愿意理会他，甚至不少人还恶意刁难他，想将他逼出天岳门。
那时候的晏清，安静乖顺，云越只觉得，如果他再不出面护着他，或许晏清只能一直这么孤立无援下去。所以他才以师兄的身份接近他，那时候，他根本没有想过他霁华君之徒的身份。他只是想保护这个新来的师弟而已。
后来，晏清的伤势痊愈，性子也变得开朗起来。抛开其他事情不论，当初的晏清，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平心而论，最初，云越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勉强与他交好。
可这种感觉，却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或许是看见霁华君三番四次在外人面前回护他，也或许是他在霁华君身边百般受宠时，总之渐渐的，云越也开始讨厌起这个师弟来。可是他已经与这人交好，实在没有办法，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他划清界限。
他一直维持这样的情绪，直到秋围山谷一役。
云越的修为仅此于洛轻舟。他当初与众师兄弟们一起被关入那石室中，受到魔气侵蚀晕倒。而后来，当他们离开了那石室时，他成为了第一个醒来的人。可当他醒来时，看见的却是那个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小师弟，举起了乌邪剑，轻而易举地将敌人打败。
那个人的真实身份，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云越心绪不平。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回答了荀沧的问题，也不知自己还与荀沧说了些什么。他全程浑浑噩噩敷衍着自家师尊，最后终于找到个借口，逃一般的离开了督查殿。
知道晏清其实就是魔域圣主楚昀后，他对那人的态度陷入了一个更矛盾的怪圈。他一边想将此事公之于众，让那人受万人声讨，被逐出天岳门，或许还会受到更严重的惩罚。可另一方面，这么多时日相处下来，他的的确确无法真的恨上那个人。那人待人友善，也从不为恶，就算曾经做过错事，可他现在已经不再是魔域之主，他实在没有办法，如此绝情地将他推入深渊之中。
更何况，此事还牵连了霁华君。
若是此事暴露出去，不仅楚昀的性命会受到威胁，甚至霁华君的名誉也是受损。他不能让自己所敬重一生之人，因为自己而身败名裂。
天岳门夜里有宵禁，除了巡视弟子外，不允许别的弟子在外游荡。可云越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么许多，他漫无目的的奔地在天岳门内游走着，脑中回荡着荀沧方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越儿，有时候，将自己真实的内心说出来，可能会比憋在心里更好受。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为师相信你会理解的。”
荀沧不知内情，却看出云越这段时间心事重重，并判断出他的心事的来源是楚昀，因此才会想要开解他。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却远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你看上去，似乎有些心事。”一个声音，突然在云越的脑中响起。
云越一惊，问道：“谁？”
那个声音悠悠道：“我是个能帮你的人。”
云越左右环视一圈，却并未发现在自己身旁有任何人存在的痕迹。他稍稍冷静下来，沉声问：“你到底是何人？”
那个声音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你是见过我的，不记得了么？”
此言一出，云越也总算发觉，此人声音的确极为熟悉。他思索片刻，忽然道：“你是秋围山谷里那个玄衣人！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声音笑了笑：“执念未消，命不该绝。”
云越四下环视，厉声道：“你到底在哪里，快出来！”
那声音道：“年轻人不要这么着急，我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够帮你。”
云越道：“帮我？你能帮我做什么？”
那声音道：“帮你除去楚昀那个眼中钉，这还不够么？”
云越楞了一下：“你……”
那声音缓慢说着，声音如同蛊惑：“你心中怨恨，为何他一来成为了霁华君的弟子，可你没想到，他竟然就是当初的魔域圣主楚昀。不过，你知道的还不够多。堂堂正道之首霁华君，本该是嫉恶如仇，与魔修势不两立的。当初他尚可以一剑大义灭亲，杀了楚昀，可你知道为何，如今，箫风临明知楚昀就是晏清，还会收他为徒么？”
云越问：“为何？”
“若非楚昀勾引他，他又怎会如此是非不分。”
云越手一颤，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别胡说八道，怎、怎么可能是你说的这样！霁华君他怎么可能——”
“不可能？”那声音不紧不慢，悠悠道，“你好好回想一下，这段时日以来，箫风临对待楚昀的态度，是一个师父对徒儿该有的态度么？楚昀身为魔修，最擅长蛊惑人心，他夺舍占了晏清的身体，趁箫风临不备之时，施法蛊惑于他。他的目的就是要向箫风临复仇，还要向整个正道复仇。”
云越脸色煞白，来来回回只重复着一句话：“不、不可能的，不可能……”
“你还是不信？”那声音道，“我给你一张符，你贴在身后，便可在一个时辰内，不被任何人察觉。你若是不信，不妨现在就去凌霄峰看看。看看那对所谓的师徒，在人后是如何行那苟且之事的。”
那话音刚落，云越只觉背心一热。一张符纸消失在他的后背上。
云越道：“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相信你！你是用了什么法子潜入了天岳门，要再不出来，我就去找师尊将你逼出来！”
“我对你没有恶意，你何必如此？”那声音重新响起，“我与楚昀有私仇，这与整个修真界无关，你又何必将天岳门牵扯进来。我夺剑，也只是为了杀了他。楚昀的神魂极其强大，除了乌邪剑，没有任何方法能将他彻底杀死。我想要他死，而你想要永远消失在箫风临面前，我们合作，岂不是一件好事？你先去一趟凌霄峰看看，余下的，我们慢慢聊。”
“你别走，回来！”云越大喊道，可后者再无丝毫反应。
忽然，一旁的树丛中隐约有人声传来。两名巡视弟子从黑暗中走出来，一人道：“霁华君可算回来了，他没回来时，我每日总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便被魔头打上天岳门。”
另一人道：“是啊，要是没有霁华君，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唉……”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直接从云越面前走过，竟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他一般。云越又绕到两人面前，朝两人挥手示意，甚至喊两人的名字，可这两人统统都没有反应。
他这才确定，那符纸当真已经让他完全隐藏起来。那两名弟子很快走远了，云越在原地呆愣许久，忽然抬头看向天边某处。那里，正是凌霄峰所在的方位。
凌霄峰上，楚昀褪下上衣，躺在床上，箫风临正在帮他上药。白芨用来对付楚昀的冰刃里带了魔气，因此虽然只是些皮外伤，但伤口依旧好得极慢。他身上大大小小伤口遍布，嵌在白瓷般如玉的皮肤上，显得有几分触目惊心。
箫风临指尖沾着温和的药膏，细细涂抹在伤处，柔声道：“恢复得不错，再过几日，应当便能完全好了。”他顿了顿，又嘱咐道，“明日我便要闭关，你自己别忘了上药。还有，这些天，你最好都留在凌霄峰上，别到处乱跑。等我出关后，再陪你一同去缥缈宗。”
楚昀偏头借着屋内的烛光看他，随口应道：“嗯，知道了。”
箫风临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问了一句：“怎么了？”
这人分明是明知故问。楚昀支支吾吾半天，才道：“你得闭关一个月呢……”
箫风临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正色道：“这一个月你也别闲着，给你的心法记得自己修炼，我出关后，可是要考你的。”
楚昀不满地拧起眉，一把从他手里夺过药膏丢到一边，揪着人的衣领拉下来：“你在我面前装傻是不是？”
箫风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不再逗他：“我也舍不得这么久不见你，可是……实在抱歉。”
楚昀笑道：“知道抱歉就好，想怎么补偿我呀，我的师父？”
楚昀说着，顺势往后倒去，拉着箫风临一起倒在床上，箫风临敛下眼眸，他双手支撑在楚昀的身侧，低下头，在他唇边轻轻吻了一下。蜻蜓点水的一吻稍触即分，楚昀不满地挑眉：“这就够了？”
箫风临有些难耐地转过头，道：“你别再招我了。”
楚昀坏笑着勾住箫风临的脖子，故意在他耳旁轻声道：“师父这是什么意思，徒儿不明白啊。”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喜欢叫箫风临师父。这个词总是带着几分禁忌，更是被他可以揉捏的婉转腔调叫出了些有悖伦理的意味，每次都将箫风临羞得耳尖发红。
箫风临一手撑在楚昀身侧，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向下，在他身上极具暗示意味的轻轻抚过。就算知道这人身体里住了个几百岁的魂魄，可他如今这肉身毕竟年岁尚小。他还不能如此禽兽。片刻后，箫风临轻叹一声，只得无奈地又把人放开。
楚昀自然是知道箫风临这想法，可越是知道，他便越喜欢故意撩拨他。越是看着这人被他撩拨得眼底发红，可根本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他越是开心。楚昀计谋得逞，生出些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还好整以暇道：“怎么，还跟我这儿装清心寡欲呢？”
箫风临俯下身来，在他唇边轻轻咬了一下，恶狠狠地压低声音道：“你给我等着。”
楚昀一脸天真地眨眨眼：“等着？等什么呀？”
箫风临终于忍无可忍，重新低头狠狠地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唇。
屋内烛光晃动，隐去床上交缠的二人身影，以及空气中些许暧昧的氛围。须臾，一个黑影从亭台水榭中一闪而过，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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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昀：今天也是在被太阳边缘试探的一天.
箫风临：我忍.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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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亮】：答应大家五天日万完成给发红包~所以，本章评论区有红包掉落，老规矩，见者有份，ky除外。
明天会不会继续有万看我的精力和体力，这几天键盘敲多了手有点疼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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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能记不住天岳门那群配角，来给大家梳理一下戏份比较多的几个配角的人物关系，不想看也可以跳过~
天岳门掌门朝澜，座下首徒洛轻舟（天岳门大师兄），老幺孟景晨。
督查长老荀沧，掌管督查殿，现在也负责戒律阁。首徒云越（天岳门三师兄）。
戒律长老青蘅，就是开头几章被利用打开无间塔的那个，因为入魔了现在正在被关起来净化中。首徒魏长玦（天岳门二师兄），老幺北染。
戏份稍微多点的配角大概就是这些人，除此之外天岳门还有炼丹长老、供奉长老、授业长老等等一大堆我也记不住名字的人，这些就不用管啦，写到再说_(:з」∠)_

第60章 妖邪为祸
回到天岳门第二日，箫风临便开始闭关。楚昀独自留在凌霄峰上，倒也没闲着，而是根据箫风临给他的修为心法，也潜心修行起来。他与乌邪剑的力量此消彼长，抑制乌邪最好的方法就是他自己灵力增强。天岳门清气鼎盛，正是最适宜的修行之所。
楚昀前世本是练武奇才，虽说如今这肉身的根骨比他过去差了不少，但一来有箫风临传授的心法，二来有楚昀前世修行的经验，他修行起来的进度，可谓是一日千里。
就这样相安无事了数日。直到大半个月后，朝澜掌门突然派弟子前来找他，要他去重鸾峰有要事相商。
料想箫风临闭关前应告诫过朝澜没有要紧事不要来打扰，楚昀回来这许多天，还没有与朝澜见上一面。如今他突然提出要见他，多半也不会是什么好差事。
果真，楚昀跟随着传话弟子踏上重鸾峰揽月殿后，发觉殿中已有好几位熟人在场。原来，距天岳门数百里外有座百丈山，四通八达，素来是商贾往来必经之地。可今日有一妖邪潜入了百丈山中，往来商贾死的死、疯的疯，失踪的失踪，短短时间，已有数百人遇害。当地仙门拿那妖邪没有办法，只能来求助天岳门。
理由是，那妖邪正是当初从无间塔内逃出的其中之一。
天岳门乃当今第一仙门，平日里大大小小的求助屡见不鲜。朝澜原本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吩咐了几名弟子前去处理，可不出几日，派出的弟子皆重伤而返。
谁也没想到，这原本没让天岳门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妖邪，竟然如此棘手。未免天岳门名誉扫地，朝澜只好连夜召集派中弟子，重新挑选出派中一批得力弟子，前往百丈山诛邪。
“道理我都懂，可掌门为何非要我们带上那家伙？”北染瞥了一眼慢慢悠悠御空飞在最后的楚昀，不满地说。
一名弟子道：“听说是云师兄举荐的。师兄们不是说，当时在秋围山谷，是晏清师弟救了他们吗？”
“他？”北染挑眉，不屑道，“那还不是因为有霁华君在场。我才不信才这么几个月不见，那家伙当真变得这么厉害——”
他话音刚落，脚下踩着的细剑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北染一个没站稳，险些跌下云端。幸好他身旁那弟子眼疾手快，即时拎起他的衣领，才免去一场祸事。北染被惊出一声冷汗，下意识回头看去，恰好看见一抹红光一闪而过。
他们身后，楚昀悠悠飘了过来：“哟，北染小师兄，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北染手忙脚乱爬上来，怒道：“你故意的！”
楚昀笑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北染咬牙切齿：“你——”
“行了，”一个声音冷冷响起。魏长玦落到二人中央，冷眼看向北染，“少说两句能憋死你？”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洛轻舟身为天岳门首徒，必须留在天岳门坐镇。因此，此次诛邪由魏长玦带领师弟们前往。
魏长玦是戒律阁首徒，北染往日也不敢不听他的。可他向来受宠，此时被他这么一骂，当即委屈道：“魏师兄，明明是他……”
“给我闭嘴，”魏长玦打断他。他瞥了一眼楚昀，颇有些不自在地转开眼，正色道，“就是这里了，我们下去吧。”
众弟子齐声应道：“是。”
楚昀在北染怨念的目光中，快速驱使赤羽，率先落了地。落地之后，他才开始仔细打量所处的环境。他们如今正落在悬崖之上，由上至下，正好可将整座百丈山的风光收入眼底。此地地势巍峨险峻，素来有天险之称，山道最险峻之处甚至只有一辙宽，只能容纳一辆马车通过。
只是此处恰在交通要道，往来商旅从山中通过，可缩短数日脚程。因此就算地势险峻，依旧不乏有商旅冒险从中经过。
楚昀站在崖边往下望去，山中云雾缭绕，隐隐透出怨煞之气，的确是有妖邪为祸之象。楚昀凝视片刻，目光停在了正西方向。而在他身后，有弟子已经拿出罗盘明辨方位。那罗盘飞速旋转片刻，最终也停在了正西。
那方位，正是怨煞阴气最鼎盛之处。
魏长玦道：“走吧。”
众弟子应了一声，随着那罗盘所指的方向进了山。
楚昀眉头稍皱，却没有立即跟上。他的目光依旧看向原先那处，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直到随行弟子中，有人叫了他一声，楚昀方才回神，三两步跟了上去。
他直接走到了北染身边：“北染小师兄，找你打听个事。”
北染放才在天上被他戏弄一通，还心怀怨气，没好气道：“不知道。”
楚昀道：“我还没说呢。”
北染翻了个白眼，没再答话。
楚昀又问：“我看这山中的妖邪也没什么厉害之处，掌门先前都已经派了些什么人来此，怎么会无功而返？”
北染冷哼一声，讥讽道：“还能派什么人，督查殿那群废物呗。”
他话里话外，可谓是怨气十足。自从戒律长老出事之后，督查长老便接管了他们戒律阁的事务。虽说上层并未有多少异议，但他们底下这些弟子，矛盾却越演越烈。这些时日，督查殿弟子在戒律阁面前可谓是耀武扬威，戒律阁弟子心中均是敢怒不敢言。
下山诛邪向来被天岳门弟子视作美差，这次百丈山妖邪作祟，掌门第一时间派遣了督查殿弟子前往。可没想到，督查殿横行霸道了数个月，终于阴沟里翻了船。
到头来，这等好事还是落在了戒律阁手里。
北染每每提起此事，心中都忍不住窃喜一番，就连对楚昀的态度都好了些：“要我说，一开始就派我们去，哪里还有这么多事。让那云越带队，他有我们魏师兄修为高么？”
这倒是实话。要是说管理门派，处理事务，云越心思细腻，的确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可论及下山除妖，整个天岳门内，除了首徒洛轻舟，修为最高的，当属魏长玦。可朝澜掌门偏心督查殿，忌惮戒律阁已不是秘密，加上魏长玦性子太过高傲，因此他在派中声望，并不如云越。
可就算是云越，也不至于会被这么个妖邪打得重伤而返吧。
楚昀思索片刻，正要再问，走到最前方的魏长玦突然折返回来：“北染，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北染道：“我什么也没说，不信你问他。”
楚昀点头，顺着北染的话道：“北染师兄什么也没说。”
魏长玦神色古怪地看了楚昀一眼，似是想说什么，却最终也没有开口，转身愤愤离开了。
北染小声道：“他今天怎么老盯着我……”
“他是在盯着我吧。”楚昀回想了几次与魏长玦的接触，觉得这人可能对他产生了什么心理阴影，只得悻悻地笑了一声，保证道，“我今天真的不作妖，真的。”
被自家师兄全程盯着，北染也不敢再与楚昀多说。接下来的一路上，众人都沉默赶路，气氛格外僵持。此时正值晌午，众人顶着炎炎烈日在山中穿行了数个时辰，依旧没有找到那妖邪的所在。
楚昀越走越慢，渐渐地又落到了队伍的最后。他这具肉身实在太弱，加上一路御空而来，损耗了不少灵力。楚昀抹了一把额间渗出的薄汗，终于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大树旁，眼前阵阵发黑。
这都什么破事。
楚昀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心想等箫风临出关，一定要找他状告朝澜把他当苦力使唤的事情。
他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突然感觉前方的光线一暗。抬头，北染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了？”
楚昀摇摇头：“没事。”
北染瞥了一眼他的脸色，没好气道：“就说不该带你来，比小姑娘还弱不禁风……还能走吗？”
他说着，朝楚昀伸出一只手。
楚昀惊讶地看他，后者转过头，露出一丝微妙又尴尬的神情：“快点，别磨磨唧唧的。耽搁了我们除妖，我饶不了你。”
楚昀轻轻摇了摇头：“不必，我没事。走吧。”
北染没再说什么，可接下来的时间，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直离他不远不近，像是担心他会突然晕倒。片刻后，走在最前面的魏长玦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吩咐道：“前面有个破庙，先在此休息一下。”
手执罗盘那弟子道：“魏师兄，不可啊，那妖邪就在前面，我们再不快追上去，万一被他逃了……”
魏长玦冷冷瞥了他一眼：“我是师兄还是你是师兄？”
“可……”
魏长玦停顿一下，又道：“我们已在这山中绕了数个时辰，连个妖邪的影子都没见到，你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吗？”
“何意？”
“那东西分明是在故意引着我们兜圈子。”魏长玦道，“既然如此，再走下去也没有意义，不如保存体力，容后再想办法。”
几人在破庙内落了脚。
除了魏长玦和北染外，楚昀和谁也不熟，进了破庙，便独自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打坐。他稍作调理片刻，脸色恢复了不少。楚昀刚睁开眼，便察觉有人朝他走来。
魏长玦把一个水囊递给他，楚昀颇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多谢。”
后者点点头，冷着一张脸在他身旁坐下。
楚昀：“……”这人没有被夺舍吧？
见楚昀一脸古怪地打量他，魏长玦神色不自然地飘到一边。他不说话，楚昀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坐在原地发呆。沉默了片刻后，魏长玦突然问：“此间妖邪，你可有什么主意？”
感情是找他打听这个来了。
楚昀心下了然，道：“原先我来时，发觉这山中怨煞之气并不算重，就算是妖，最多也不过是金丹期，还可能更弱。”
魏长玦道：“但若真是这样，云越没道理对付不了。”
“对，”楚昀道，“所以我想，这妖邪恐怕没这么简单。又或者……”
“或者什么？”
楚昀摇摇头，道：“没什么，总之，不可掉以轻心。”他顿了顿，又道，“先前那妖邪引着我们在山里漫无目的走了这么久，显然，他非但不怕我们，还试图挑衅。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太着急。找不到它，等着它来找我们就好。”
魏长玦道：“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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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律阁大概是盛产傲娇吧【望天
今天有事要出去，先更一章短小的，明天那章我再长回来_(:з」∠)_前方有搞事预警，等我哦么么哒~

第61章 落入陷阱
应对之法聊完，可魏长玦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坐在楚昀身旁迟疑许久，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递给了他。
楚昀接过来，疑惑道：“这是？”
“灵药，可补充灵力的。”魏长玦说着，又转开眼，生硬地补充道，“你今天脸色不太好，要是你出了什么事，霁华君定然饶不了我。”
“多谢，不过，不必了。”楚昀把那玉瓶推了回去。灵药对楚昀而言并不罕见，相反，箫风临在灵丹妙药上向来慷慨到了败家的地步，哪怕是他受一点皮外伤，都会被箫风临灌上一堆上好的灵药。不过这东西在天岳门普通弟子前，却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珍品。
天岳门弟子每月以助修行的灵石仙药作为月俸，只是灵药乃珍稀之物，就算是魏长玦这等地位，每月能得到的灵药也不会太多。他如今以灵药相赠，已可见有心。不过，既是珍稀之物，他更不能随便拿。
魏长玦没接，冷着脸道：“让你拿着就拿着，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楚昀还想说什么，可魏长玦却不再理会他，起身离开了。
楚昀：“……”这人到底什么毛病，关心人也这么凶。
无奈，楚昀只好先行收好了那灵药，想着等回头有机会时，再归还于他。
随后，魏长玦按照楚昀的建议，吩咐弟子在破庙附近铺设了防护法阵。一行人在破庙内静静等候，就这么相安无事直到深夜。月色高悬，破庙附近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终于有人坐不住了了。
有弟子道：“魏师兄，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魏长玦看了楚昀一眼，没有答话。
楚昀倒在一堆干草垛上，双手撑在脑后，悠悠道：“自然是等到那妖邪送上门来了。”
“你——”那弟子豁然起身，喝道，“你说得倒轻巧，我们都等了好几个时辰了，连个妖邪的影子都没见到。你分明就是故意不想去捉妖吧！”
楚昀没有理他，而是偏头冲旁边喊了一声：“齐师兄。”
被他唤到那人应道：“师弟有什么事？”
楚昀问：“这几个时辰内，罗盘所指妖邪方向可有变化？”
这弟子正是一路上负责检测之人，他停顿一下，如实道：“没有变化。”
“这就对了，”楚昀回过头去，看向方才与他争执的那人，“你看到了，没有变化，意味着这数个时辰内，对方依旧在原地等候，没有移动。你觉得，如果你们检测到的这东西是我们要抓的那妖邪，它会这样么？要我看，那根本不是什么妖邪，只是它放出来迷惑我们的障眼法罢了。”
“这……”
楚昀微阖上眼，道：“那罗盘检测现在已经失去效用，唯一的方法只有等待。师兄，还请稍安勿躁。”
那弟子迟疑道：“可是……”
魏长玦呵斥：“不想等就自己出去找，否则就别废话。坐下。”
“……是。”
那弟子悻悻闭了嘴。破庙内重归寂静，楚昀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些许倦意随之袭来。他在草垛上翻了个身，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楚昀再次醒来时，已不在那破庙内。他正身处于一间清幽雅室中，屋内陈设雅致熟悉，楚昀从床榻上坐起身，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凌霄峰的卧房。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里并非凌霄峰。楚昀走到一旁的桌案前，案上的铜镜内，照出了一张俊朗无双的脸。正是他前世的样貌。
又入梦了？
他如今正穿着一身青衣，楚昀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没有摸到那把熟悉的白玉短萧。
楚昀略微一怔，很快被门外传来的喧嚣之声吸引了注意。他推门出去，外面竟已是一片狼藉。原本静谧的水榭庭院，被大火毫不留情的侵袭而过，只剩一片残垣断壁。远处的大火还未完全熄灭，滚滚黑烟铺天盖地，直入云霄。正是主峰所在的方向。楚昀立即腾身而起，朝那熊熊烈火的中心飞去。
楚昀落在主峰的万阶石梯前，自下而上望去，满目血色。石梯上，遍地是落华山弟子的尸身。鲜血在石梯上汇成蜿蜒小河，流淌而下，将白玉砌成的石梯染得斑驳鲜红。
尸山血海，满目疮痍。
天边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小雨，楚昀迎着雨，踏着尸身一步步走上去，走完这万阶石梯时，他的一袭青衫已被侵染湿透，一半是雨水，一半是血水。楚昀抬眼望去，落华山巍峨的主殿在大火中摇摇欲坠，呈现倾覆之势。
一个清冷消瘦的身影站在大殿前，背对着他，执剑而立。一串血珠顺着剑锋滚落，在他脚边积了浅浅一滩。
那人转过头来，一双冰冷彻骨的红眸看向他：“你来了。”
楚昀稍稍恍惚一下，箫风临已经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玩味地抬起他的下巴。二人距离越来越近，楚昀甚至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放手。”楚昀垂眸道。
箫风临嘴唇轻轻勾起：“师兄，你为何不敢看我一眼。”
楚昀抬起头，一字一顿：“我说，放手。”
他掌心黑光一闪，乌邪剑在他手中幻化成型。楚昀想也不想一剑刺去，后者躲闪不及，被一剑没入腹中。楚昀悠悠抽出剑，冷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变作他的模样，你配么？”
楚昀话音落下，眼前这人忽然化作一团飞沙，缓缓飘散开来。
紧接着，桀桀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数黑雾四散飘摇，周遭的景象开始不断模糊扭曲，天旋地转。
天地之间，唯有楚昀依旧静静站立。
楚昀被这声音吵得头疼，他合上眼，手中乌邪剑的光芒却不减反增。楚昀抬手一抛，乌邪剑掠上半空，化作万千道剑影。黑雾开始四下逃窜，却都被剑影击溃。在尖锐刺耳的惨叫声中，黑暗的空间开始不断塌陷，楚昀缓步朝前走去，他的前方，出现一道白光。
楚昀睁开眼，已经回到了那破庙中。不知从何时起，破庙内的天岳门弟子们已经横七竖八倒作一团，细看之下，竟是全数睡着了。一团黑雾忽然在楚昀眼前一闪而过，化作几缕黑烟，分散没入了在场众弟子体内。
“我还当是什么，不就是只魇妖，装神弄鬼。”
魇妖会激起人心中最恐惧或最渴求之事，令人永堕无尽的梦魇之中，再以梦境为食。这百丈山中作祟的妖邪，应当就是这魇妖。也难怪原先楚昀探查时，发觉这百丈山中的怨煞之气并不算重，只因这魇妖本体极弱，除了梦境之后，根本毫无威胁。
如今这魇妖已经进入天岳门众弟子体内，唯一逼出它的方法，便是进入众弟子梦中，帮他们脱离梦魇。
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这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对云越而言，更不会有多困难。可单凭这只小小的魇妖，为何会让云越等人重伤而返，这其中，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楚昀不再耽搁，起身走到魏长玦身边。后者正倚靠在破庙门边，就算是睡着了，也是一副俨然端坐、眉头紧皱的姿态。虽说楚昀相信，就算没有外力协助，凭他自己的修为也能识破这魇妖的幻术，但时间紧迫，未免横生变故，楚昀也能先行入梦救人。
楚昀在魏长玦面前蹲下，自言自语道：“我可不是故意要看你的梦，但情况紧急，我保证，不管看到什么，我都会替你保密的。”
他说着，伸出两指在魏长玦眉心一点，一道暖光没入其中。
楚昀的神识也随着这道暖光，一同潜入了魏长玦的意识当中。在无边无尽的识海内，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在楚昀眼前浮光掠影般闪过，他稍加分辨，立即抬步朝一个方向走去。破碎繁复的画面逐渐褪去，周遭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楚昀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已站在天岳门戒律阁前。
戒律阁殿门大开，楚昀悄无声息踏进去，便看见魏长玦端坐于高台之上，一手执笔，正伏在案前写着什么。就连梦里也没忘要干活，这人的生活得有多无趣啊……楚昀内心腹诽着，他正欲走上前去，却忽然听得门外有人声传来：“魏师兄，晏清师弟带到。”
楚昀脚步一滞，悄然躲入了一旁的流云折屏之后。
魏长玦抬起头：“带进来。”
不多时，两名弟子果真押解着“楚昀”走进来。那两名弟子将人带进来之后便离开了，只留下被灵力锁链捆住双手的“楚昀”。
“楚昀”扯了扯手上的银链子，不满道：“你为何抓我？”
魏长玦道：“你触犯门规，不该抓么？”
真正的楚昀折屏后一阵无奈，这人就连做梦都想着要找他茬儿，他当真有这么讨人厌？
殿前，“楚昀”脸上并无悔过之意，反倒缓步走上前。楚昀来到魏长玦的桌案前，“你要不是每日盯着我，怎么会知道我触犯门规。魏师兄，知道你这叫做什么吗？”
魏长玦敛眸未答，“楚昀”微微俯下身，暧昧地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这叫，以权谋私。”
殿内传来一声轰鸣巨响，楚昀终于忍无可忍，一掌劈碎了那流云折屏。
魏长玦看着突然出现了第二个晏清，脸上显露一丝疑惑。楚昀脸上神色阴晴不定，他纵身一跃来到案台前，一把抽出魏长玦腰间的流光青剑，一剑没入“楚昀”胸口。
后者茫然地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身形快速化作飞沙消失。
楚昀反手将青虹剑推回魏长玦腰间的剑鞘之中，转头道：“魏师兄，得罪了。这是魇妖制造的梦境，我这就带你出去。”
他说完，也不理会身后人的反应，大步朝前走去。魏长玦如梦初醒，登时大惊失色。他脸上接连闪过多种情绪，神色忽红忽白，在原地呆愣许久才追上前去。
楚昀未受梦境所扰，一路带着魏长玦轻而易举脱离梦境。他神识归体，醒来时，恰见魏长玦也睁开了眼睛。
破庙内一时沉默。
方才在梦中所见之事实在骇然，这魇妖能探寻人内心的渴求，若是魏长玦对他没有那方面的心思，是断然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梦境。
楚昀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前眼前此人，正要站起身，却忽觉脚下一软。他方才从自身梦境中破局而出，又入魏长玦的梦中救人，灵力消耗已然超出他可承受的范围。楚昀险些摔倒，魏长玦及时伸手将他扶住。
掌心触到的皮肤极其冰冷，魏长玦的神色微僵一下，把楚昀扶到旁边坐下。楚昀刚想收回手，却被魏长玦突然拉住，手指探向他的脉搏。须臾，魏长玦皱眉道：“你灵力怎会流失得这么快？你的伤不是已经好了吗？”
楚昀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不自在地推开他，没有回答。
魏长玦察觉到自己逾越，他收回手，停顿片刻，又道：“晏清，我……我知道这样可能有些冒昧，可是……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他抬眼看向楚昀，眼中难得带了些紧张之色：“你看见的那梦境，并非全由魇妖制造。事实上，我做这些梦，已不是第一次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梦中，总有一个人的身影。开怀的，生气的，顽劣的，得意的，那人以各式各样的姿态，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进入他的梦境，更进入了他的内心。
魏长玦道：“晏清，我——”
“抱歉，魏师兄。”楚昀在他说出口前，开口打断他。他转头看入对方眼中，直截了当道：“我已心有所属。”
魏长玦一愣：“你已有心悦之人？”
楚昀道：“是。”
这个答案似乎并没有让魏长玦太过惊讶，他沉默片刻，问：“我能问一下，他是何人么？”
楚昀没有回答。
魏长玦明白了他的意思，率先道：“无妨，你不用说了。”他起身，神色已然恢复如常，“本来遮遮掩掩也不是我的性子，说出来也好。既然你已有心悦之人，今日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楚昀松了一口气。与魏长玦认识这么久，他早已看出，此人虽然性子高傲了些，但实则是个坦荡豁达之人。也所幸他是如此，趁早当断则断，方能不受其害。
魏长玦道：“你现在此处休息，我去对付魇妖。”
楚昀道：“当心。”
魏长玦点点头，转身朝庙内睡得昏天黑地的众师弟们走去。他的修为极高，入梦唤醒天岳门弟子根本不在话下，这也是楚昀会选择最先将他唤醒的原因。以楚昀现在的灵力，对付魇妖不成问题，但却无法入梦将所有人唤醒。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他必须保持灵力。
在魏长玦的协助下，破庙中的弟子接连醒来。当魏长玦进入最后一名弟子意识内时，那弟子体内突然飞出一道黑雾，直朝庙外飞去。
众弟子皆是一惊，正想追出去，却被北染拦住：“不可，魏师兄还没醒，我们不能离开。”
魏长玦刚刚以神识入梦，如今还未醒来，似是没有发觉魇妖已经逃走，还在那弟子的梦中搜寻。入梦之法此法极为危险，施法过程中外人不可打扰，否则轻则被灵力反噬受伤，重则会导致神识无法归位。
一名弟子急道：“可万一那魇妖跑了怎么办？”
又有一名弟子道：“不然我们留下一部分人在此等候，其他人分头去搜。”
北染坚持道：“不行，魏师兄说过我们不能单独行动。”
“可是……”
“小北染说得没错，”从魏长玦开始入梦救人起，就一直一言不发的楚昀忽然站起身，“魏师兄还没醒，不能自乱了阵脚。”
北染刚松了一口气，便听楚昀又道：“所以，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喂，你等等！”北染刚要追过去，却狠狠撞上了一块看不见的透明屏障。
他没有防备，一下被撞得头晕眼花。楚昀站在屏障外，朗声道：“在魏师兄醒来前，还望诸位乖乖在此等候。我先去会一会那魇妖，很快回来。”
楚昀说完这话，转身一跃而起，掠入黑暗的树林之中。月色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一片乌云隐天蔽日，百丈山的树林中，一时寂静无声。离开破庙后，楚昀立即召唤出乌邪剑，御剑朝前飞去。那魇妖逃得极快，就连他也只能动用乌邪剑才可能追得上。他没让破庙中剩下那群天岳弟子跟来，既是他们帮不上忙，也是因为无法在他们面前使用乌邪剑。
他在林中快速穿梭而过，不多时，终于在树林的尽头再次看见了那黑雾。楚昀手一挥，赤羽如蛇般从他袖中窜出，轻而易举追上那黑雾。红绳在黑雾周遭缠绕数圈，不断收紧，黑雾中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叫喊声，接着，层层黑雾褪去，显露出人形。
楚昀执剑走过去，将剑锋架在魇妖的脖颈处，冷声道：“什么人派你来的？”
魇妖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从一开始我便觉得不对，你修为甚低，怎么可能避开天岳门的追寻法术，还悄无声息地进入大家的梦境当中。不过先前你一直以幻术之体使人，我并未察觉。直到方才你已本体逃走时，才泄露出一丝不属于你的气息。”楚昀道，“若我没猜错，应当有人一直在暗中帮你吧。”
“白天的时候，有人帮你干涉了追寻妖邪的法器，致使我们失去目标，只能选择在原地等候。夜里，你又借着那人的帮助入梦，可在梦中，你除了迷惑别人，并未做任何有害于人之事，这似乎不太符合食梦魇妖的习惯。你的目的并非吞噬梦境，而是拖延时间。你究竟想做什么？是谁在幕后帮你？”
魇妖垂着头，没有回答。楚昀想了想，悠悠道：“总不能……又是冲着我，或是这把剑来的吧？”
对方听了这话，唇边悄然露出一个诡谲的笑意。他突然发难，猛然挣脱了赤羽，朝楚昀扑去。一道寒光扑面而来，楚昀举剑迎击。灵力相接之处炸开一道白光，强大的灵压激荡开，如飓风过境，席卷整个树林。
尘土飞扬，落叶纷纷，只听一声闷响，那魇妖竟生生撞进楚昀的乌邪剑上。剑锋瞬间没入魇妖的胸膛，楚昀心下一惊，本能觉得不妙。他正欲收回乌邪，却被后者伸出双手紧紧攥住。
“你到底——”楚昀话音未落，魇妖身上骤然爆发出极强的怨煞之气。他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猛然将楚昀推后数尺，一直将他推到了树林外的一块空地之上。
二人落地的瞬间，地面骤然展开一个鲜红的法阵。
竟是一个诛魔阵法。
在法阵亮起的同时，魇妖周身立即燃起熊熊大火。烈火中，魇妖抬起头来，朝楚昀勾起一个摄人的笑意。随后，他的身体便被火焰彻底吞没。——竟是因为修为太低，承受不住阵中灵压而灰飞烟灭。
一切变故来得过于突然，楚昀心中刚冒出了“中计”的念头，便立即被这法阵压得喘不过气来。乌邪剑身光芒大涨，本能回护剑主，与法阵中心霸道的灵压相抗衡。
法阵中央燃起的火光立即将楚昀的身影吞没。熊熊火光中，楚昀立即催动乌邪剑的邪力护住心脉。那法阵极为霸道，竟让他一时无法冲破。
此时，法阵之外，一道道剑光从天而降，在法阵外围成一圈。
为首那人一身月白道袍，手握拂尘，白发长须，一派仙风道骨之姿。他正是此处管辖仙门，无极观观主，广虚子。他与一众无极观弟子站在法阵外，根本看不清法阵内部情形，可他眼中的兴奋之色却表露无遗。
不多时，魏长玦方才率领天岳门弟子御剑而来。
魏长玦走上前去，见礼：“广虚道长。”
广虚子回礼：“魏师侄。”
魏长玦看了一眼法阵，问：“这是……”
广虚子道：“这是我派中法宝‘天罗地网’，如今，这百丈山中的作恶妖孽已被我困住，魏师侄此次恐怕是白跑一趟了。”
魏长玦身后的几名天岳门弟子纷纷面露不满之色。无极观先前已将除妖之事交给了天岳门，如今这般，显然不合规矩。魏长玦不动声色地看了身后众人一眼，又问：“不知广虚道长可曾见过我师弟？”
广虚子道：“我来此之时，这阵法已然启动，不曾见过任何贵派弟子。”
魏长玦道：“在下还要去寻人，告辞了。”
“魏师侄莫急，”广虚子道，“好不容易捉到了这妖孽，魏师侄就不想一睹它的真面目么？”
魏长玦还未及回答，只见广虚子拂尘一扫，鲜红阵法开始收拢平复。阵法中央的火光缓慢消散，终于露出了法阵中心的人。
施加在楚昀身上的灵压终于消失，可此时，却有一道灵索从旁飞出，紧紧将他束缚住。楚昀来不及反抗，便被捆得结实，而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围在自己身旁的人。
他心底划过一抹冷笑，正欲冲破那锁链逃走，却听见一声惊呼传来。
“晏清！”魏长玦大喊一声，正想上前，却被广虚子一把拉住。魏长玦甩开她的手，继续喝道：“你放开我，他是我师弟，不是什么妖邪。”
楚昀一怔，转过头去。可魏长玦并未看他，而是双目怒视广虚子。
在场众人均是静默一片，就连魏长玦身后的天岳门弟子，都一言不发。广虚子不紧不慢，幽幽道：“魏师侄，你看他手上握着的是什么？”
魏长玦下意识朝楚昀看去。他的目光猝然与楚昀撞到一处，很快，便看见了他手上的东西。楚昀的手上，正紧紧攥着一把通体乌邪的长剑。那剑身上的光芒未褪，正是已被唤醒的乌邪剑。
数百年来，只有一人能够驱使乌邪剑。
魔域圣主，楚昀。
※※※※※※※※※※※※※※※※※※※※
久等啦~
小昀掉马get√
二师兄好人卡get√
新人物不认识不要着急，下一章会详细解释始末_(:з」∠)_反正你们都知道是云越在搞事情嘛，不要着急讨厌他，因为接下来你们大概会更讨厌他hhh

第62章 众矢之的
楚昀在百丈山被捕一事，不消半日便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从无间塔被破、乌邪剑失窃开始，修真界中魔域即将卷土重来的消息便屡见不鲜。如今楚昀与乌邪剑一同落网，他的真实身份就是魔域圣主的传闻也不胫而走。对此，无极观只是表示，犯人还未醒来，尚不能确定他的身份。可这丝毫没有影响修真界上下的议论，与此同时，更多的质疑之声随即出现。
魔域圣主的出现是否与魔域有所关联，他为何会入天岳门，成为霁华君的弟子，这究竟是天岳门有心包庇，还是另有隐情。一时间，针对天岳门与霁华君的质疑接踵而来。
在这些问题之下，百丈山作祟的妖邪究竟是谁，与楚昀有没有关系，已经无人再去关心。
外界议论纷纷，天岳门重鸾峰上，众长老齐聚揽月殿，同样针对此事争论不休。
“我早说过那子来历不明，不可轻信！”炼丹长老秉宸道，“那人来到天岳门后，镇魔珠异动，无间塔被破，戒律长老魔化，乌邪剑失窃，这么多异象突生，可你们偏偏还信那箫风临的片面之词，诸位长老这下该醒悟了吧。”
供奉长老旭阳摇头叹息：“谁能想到，那人竟会是——唉，那人分明已经死了许多年，怎么会在此时出现。”
秉宸冷笑一声，道：“怕是与霁华君脱不了干系吧。毕竟，谁不知道霁华君与那人可是同门师兄弟，情谊匪浅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授业长老尚卿质问道，“你莫非怀疑是霁华君将那人召回来的不成？那怎么可能，霁华君是最痛恨魔道的。你说他们师出同门不假，可当年那人害得落华山上下被灭门，霁华君岂是这般正邪不分之人？”
“是啊，”旭阳也道，“当年若非霁华君一人深入魔域，诛杀魔域圣主，魔域又如何会被正道击溃。我想，就算那人真是夺舍归来，霁华君多半也不知情。不可妄加猜疑。”
秉宸怒极反笑：“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就将霁华君请出来，让他前往无极观当面对质。”
“你说请就请？”尚卿反唇相讥，“霁华君如今正在闭关当头，贸然去打扰，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能负责？别忘了，这么多年，是谁为了这天岳门，为了这天下苍生劳心劳力！”
“够了。”朝澜坐于大殿之上，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道，“吵吵吵，你们都吵了快两个时辰了！来来回回就是这些话，有没有点新鲜的？”
殿下之人立即闭了嘴，不再言语。始终安静坐在一旁的荀沧这时方才开口：“掌门师兄，依你所见，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朝澜思索片刻，转头问站立身旁的洛轻舟：“轻舟，你此次下山与那晏清有过来往，你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理？轻舟？”
洛轻舟乃掌门首徒，又是下一任掌门继承人，在弟子当中，也唯有他能够参与长老议事。不过，自从此事发生后，洛轻舟便一直心事重重，此时竟连朝澜与他说话，都未曾察觉。
被朝澜连连唤了几声，洛轻舟才恍然回神，迟疑道：“……弟子不知。”
朝澜看出他另有心事，便道：“想说什么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洛轻舟停顿许久，正色道：“此次下山，晏清师弟并未做任何对正道不利之事。相反，他还多次协助弟子调查，甚至救弟子于危难中。弟子……弟子觉得此事多半另有隐情，还望师父查明原委，莫要冤枉无辜。”
“无辜？”秉宸长老嗤笑一声，“我怎么不知，出身魔域的魔头，也称得上无辜二字了？轻舟，你莫不是这一趟下山，也被他洗脑了不成？我可听说，魔域之人最善迷惑人心。”
“我……”
“秉宸长老嫉恶如仇，也别为难一个小辈嘛。”荀沧打断二人的话，起身，朝大殿上的朝澜行了一礼，“掌门师兄，师弟觉得秉宸长老方才所提那建议也不无道理，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初是霁华君将晏清带到天岳门来，不论那人身份如何，也不论霁华君究竟知晓与否，如今都应当由他出面解决此事。”
朝澜点点头，正欲开口，忽然听得殿外传来一个声音：“不可。”
云越从殿外走来，一撩衣摆跪在殿中：“弟子云越，见过诸位长老尊上。”
“云越？”荀沧眉头稍皱，“胡闹，众长老们正在议事，你来做什么？”
云越道：“弟子前来，是有一事要禀告。弟子禀告过后，自会前往戒律阁请罚。”
朝澜道：“你说。”
云越不紧不慢，悠悠道：“弟子觉得，不可将晏清师弟在无极观被捕之事，告知霁华君。”
朝澜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越忽然抬头看了洛轻舟一眼，道：“我是什么意思，洛师兄应该明白。”
洛轻舟脸色微变：“云越，你——”
云越继续道：“其实早在秋围山谷，洛师兄便已知晓晏清师弟的真实身份。他就是魔域圣主，楚昀。只是那时，楚昀威胁洛师兄，不让他将此事说出来，当时众师兄弟均身受重伤，洛师兄没有办法，方才替他隐瞒到现在。当时弟子虽然也受了伤，但意识尚清，才将他们的谈话听去。”
朝澜回眸问洛轻舟：“此事当真？”
洛轻舟正欲回答，忽然有个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是云越的声音：“洛师兄，难道你想让掌门尊上知道，你一直在包庇那人？”
洛轻舟神情一滞，下意识朝云越看去。云越跪在殿下，脊背挺得笔直，静静与他对视。他此时已没有功夫追究，云越的修为何时高至如此境界，竟能在众位长老面前，与他以传音之术交流。云越的话在他脑中回荡。
他当初答应楚昀替他隐瞒，是为报他的救命之恩。可若让朝澜知道了此事，他势必惹祸上身。如今，云越这话虽然是在逼他，却更是在保全他。
须臾，洛轻舟缓缓低下头：“……是。”
朝澜猛地一拍面前的桌案，怒道：“糊涂，为师没有教过你孰轻孰重？你怎能如此是非不分！”
洛轻舟双膝跪地，低声道：“弟子知错。”
云越又道：“掌门尊上息怒，弟子还有话说。”
朝澜道：“说。”
洛轻舟心底一颤，隐约觉出他接下来想说什么。云越接着道：“楚昀威胁洛师兄之时，霁华君也在场。”
他此言一出，大殿之上一派哗然。
朝澜面上肌肉绷紧，眼角却痉挛似的抖了抖，声音从齿缝中传出来：“你说什么？”
“霁华君，早已知晓楚昀的真实身份。而且，”云越抬起头，朗声道，“他与楚昀早有私情。”
啪的一声巨响，朝澜终于将手边的桌案拍碎。
朝澜猛地起身，怒道：“云越，你可知口出狂言污蔑师长是要逐出师门的重罪！”
大殿之上，静得针落可闻。云越弯下腰，重重地以头叩地，伏在地上，声音却丝毫不减：“弟子亲眼所见，霁华君与楚昀举止暧昧，关系非同寻常。”他稍稍停顿一下，又道，“尊上，您不妨仔细想想，从那人来到天岳门后，霁华君是如何对待于他。说他们是普通师徒关系就罢，可霁华君分明就知晓那人真实身份，他为何要对他如此？”
朝澜身形微晃一下，颓然坐回高台之上。大殿上，众长老彼此对视一眼，神情各异，眼中却均有惊讶之色。众长老中，唯有荀沧，只自顾自垂眸饮酒，一言不发。
云越继续道：“弟子相信，霁华君只是受了那人的迷惑之术，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将楚昀落网之事告诉霁华君。否则，万一霁华君执意相救，挑起祸端，整个修真界，将再无宁日。”
朝澜沉默许久，缓缓道：“依你所见，现在该如何行事？”
云越悄然隐去唇边一抹笑意，道：“此事决不可声张，必须在霁华君出关前有个了结。弟子愿自请前往无极观，一旦楚昀俯首认罪，便立即以天岳门之名义将其处死。如此，既能击破天岳门私藏魔头的谣言，又可在修真仙门中树立威信。而且，只要楚昀一死，霁华君必然不会再受他迷惑。可谓，一举多得。”
又是长久沉默，朝澜斟酌许久，问：“诸位长老，可有异议？”
揽月殿内，无人应答。
须臾，朝澜道：“便按你说的办。”
“弟子遵命。”
众人相继散去，云越立刻回到督查殿，准备出发前往无极观。他刚要离开，便听见身后有人唤他：“越儿，你要去哪儿？”
云越回头看去，督查殿大门未关，声音正是从里面传来。云越走进去，一个身影正斜倚在大殿前的高台之上，手中拎着个酒壶，醉意朦胧地看向他。
云越神色稍凝一下，转头朝荀沧行了一礼：“师尊，弟子正要前往无极观。”
荀沧瞥了一眼身旁的空位，道：“过来坐下，陪为师喝杯酒。”
云越没有动，正色道：“师尊，掌门尊上有令，弟子耽搁不得。”
“是么？”荀沧轻轻笑了一声，叹息道，“我家越儿果然是长大了，连陪为师喝口酒都不愿了。”
云越道：“师尊恕罪，待弟子归来后，定与师尊好好畅饮一番。”
荀沧未答，云越又拱手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可还未等他踏出去，眼前的殿门砰然关闭，身后，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云越想也不想，抽出腰间软剑回身击去，正巧刺破迎面而来的酒壶。
酒水霎时洒了他满身满脸。
与此同时，他惊觉自己浑身霎时变得动弹不得。云越抬起头，荀沧已然端坐台上，神色冷然：“你是个什么东西，从我徒儿身上出来。”
云越神情稍愣：“师尊在说什么，弟子听不明白。”
荀沧缓缓走到他跟前，道：“你被这妖邪附体多久了，为什么不告诉为师？不过无妨，为师这就帮你将他驱出来。”
他说着，并起两指朝云越额间探去。可他刚触碰到云越，后者便突然伸出一只手，紧紧钳住了他的手腕。荀沧低下看去，云越唇边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悠悠道：“妖邪？枉你身为当今第一仙门的长老，看来也不过如此。”
荀沧眼神沉了下来：“你究竟是什么人？”
“云越”道：“我是什么人你不必知晓。我借你徒儿身体一用，待事成之后，自然归还。”
“你想都别想。”
荀沧一掌推开对方，抽出腰间折扇，扇面一展便朝那人袭去。而后者却并未躲闪。他手指悠悠凝成一个结印，口中轻诵一句咒术，击向他面门的折扇在距他仅有半寸的时候骤然停下。接着，他轻轻伸手一推，荀沧的身体瞬间失去抵抗，如枯叶般颓然倒地。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荀沧弱声问。
云越恍然清醒，急切道：“师尊，您这是——你对我师尊怎么了？你答应我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他话音刚落，脸色忽地一转，已换做另一幅面容：“莫急，只是在他喝的酒中下了些蛊毒，并不危及性命。我早知你这位师尊不会配合，所以才出此下策。你放心，等事情办妥，我会替你师尊解毒的。”
荀沧双手撑地，艰难道：“越儿……别听他的，你快去找掌门师兄，你……”
“云越”在他面前蹲下，低声道：“师尊，你身体抱恙，弟子这就扶您进去歇着。”
片刻后，云越从督查长老卧房内走出来。他立即吩咐了所有督查殿弟子，督查长老身体抱恙，这几日需卧床休养，无论有任何事，都不可进去打扰。
处理完这些，云越方才御剑离开了天岳门。
修真界中，纷纷扰扰不断。而那位被各方议论不休之人，如今正被关在一处远离喧嚣的地牢之内。地牢里阴冷至极，晦暗无光，不辨日夜。楚昀合衣缩在角落，他的手脚都被锁上了粗重的铁链，一张苍白憔悴的脸上却是一副平静之色，似乎正处于熟睡之中。
窸窸窣窣的铁链敲击铁门之响传来，一个身影轻轻推开牢门，朝他走过去。
楚昀眼睑稍动一下，却没有醒来。
那日在百丈山，魏长玦为了保他与广虚子发生争执，他若直接逃走，魏长玦难逃问责。况且，为了抵御诛魔法器，他本就消耗了太多的灵力，就算逃，也不一定能从有所准备的无极观手中逃走。因此，他选择束手就擒。反正终归，那些人也杀不了他。
他被无极观关入此地，又被夺走了乌邪剑，到现在已经好几日过去了。
他实在是太累了。
恍惚之间，有人扣住了他的灵脉，一道精纯的灵力注入他体内。他仿若一个许久未曾饮水的沙漠旅人，本能地汲取着那股灵力。忽然，那人放开了他。
没了灵力来源的楚昀懵懂地睁开眼，眼前却是个熟悉的身影。
“……云师兄？”
云越朝他笑了笑，将一个食盒放在他面前：“饿了吧，先起来吃些东西。”
楚昀正欲起身，却发觉四肢一沉，低头看去，皓白纤细的手腕上已被沉重的铁链勒出一道道青紫的印子。他像是有些睡蒙了，迷迷糊糊扯了扯手腕上的链子，半晌也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云越没再理会他，自顾自揭开食盒，一股食物飘香霎时充盈满室。他不紧不慢地从食盒中取出碗碟，又舀了一碗清粥，递给楚昀。
楚昀没有接。他的意识终于在此刻渐渐清晰起来。
“云师兄，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抬起眼，慵懒的眸中透出几分冷意：“你是来杀我的？”
※※※※※※※※※※※※※※※※※※※※
来，大家不要客气，想骂就骂吧，这章写得我也很想骂死他233333
话说，一直没人猜云越身体里那个大反派是谁么，要不要来有奖竞猜一下，前三个正确答案发红包哈哈哈~【应该很简单吧……

第63章 逃离下山
云越手上动作停顿一下，轻笑道：“师弟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可能杀你呢？”
楚昀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分，背部抵上冰冷的地牢石壁，低声问：“百丈山的妖邪，与你有何关系？”
云越道：“你觉得，能与我有什么关系？”
楚昀垂眸不答，云越忽然将手中的清粥放到一边，抬头看向他：“百丈山的妖邪与我没有关系，相反，是与你有关。”云越停顿一下，继续道，“你潜入天岳门，打开无间塔释放妖物，趁机偷盗乌邪剑，又驱使妖物四处为祸。你的目的，是重振魔域，向正道复仇。我说得可对，魔域圣主。”
“你在……说什么？”
云越道：“你在百丈山被捕，在场众多无极观与天岳门弟子均可作证，此事已成定局，你就算是不想认，也是无用。”
“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楚昀叹息一声，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秋围山？”
“是。”云越道，“那日，我未曾昏迷。”
“原来如此……可我不明白，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直接告诉朝澜，让他把我抓起来一验便可，为什么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云越道：“那怎么可以。若是那样，霁华君定会不顾一切保全你。所以，我只能等到霁华君闭关最紧要之时，才能实施计划。你放心，天岳门众长老都已知晓你们那见不得人的关系，在你被处死之前，他们绝不会让霁华君见到你。”
“你——”楚昀挣动一下，激起扣住四肢的铁链撞击轻响。
云越似是来了兴头，他稍稍倾下身，凑到楚昀面前：“说来，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是用什么邪术，能让霁华君对你百依百顺。哦对了，不只是霁华君，就连魏师兄也……”
“魏师兄怎么了？”
云越道：“我也是到了此地才知道，魏师兄为了将你带回天岳门，不惜与无极观弟子大打出手，现已被观主派人软禁起来。真是丢我天岳门的脸。”
楚昀道：“此事与他无关。”
“当然与他无关，他不过是受了你的蛊惑。”云越道，“无妨，等你被当众处死、打散魂魄后，不管是什么邪术，都会烟消云散。到那时，不管是魏师兄还是霁华君，他们都会清醒过来。”
“邪术？”楚昀突然轻笑一声，“你觉得阿临喜欢我，是因为我对他使用了邪术？”
云越脸色沉了下来。楚昀倚在墙边，略微思索一下，幽幽道，“我倒是忘了，整个天岳门里，最崇敬他的就是你了。怎么，发现他与你想象的不一样，所以恼羞成怒了？”
“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楚昀嗤笑道，“你知道我与他是什么关系么？我是他的师兄，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的感情，岂是什么邪术就能左右的。你以为你真的了解他？他与你说过几句话呀……”
“我让你闭嘴！”
云越抬手一挥，束住楚昀四肢的铁链骤然收紧，泛起金光。灼热的刺痛从四肢百骸传来，楚昀身体猛地颤抖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接施加在神魂之上的灵压，让他魂魄无时无刻都像是被烈焰炙烤着，细密又尖锐地痛苦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过去多久，久到楚昀几乎都以为他的魂魄即将被烧成灰烬，云越才撤了法术。
云越脸色难看至极，他不再看楚昀一眼，转身步入黑暗当中。铁链敲击铁门之响再次响起，地牢内终于重归寂静。楚昀缓慢将四肢蜷缩起来，仿佛在抵御不知会何时卷土重来的痛苦，须臾，一缕血线从他紧抿到泛白的唇边滑落下来。
阿临……
地牢外，云越快步走向一处隐蔽之地，面对虚空冷声道：“你为何拦我。”
在他面前，一道虚无暗影缓缓成型：“你折磨他有何意义，我告诉过你，他的神魂极其强大，除了乌邪剑之外，没有任何方式能够杀得了他。”
云越眼神眯起，狐疑道：“不会连你也在心疼他吧？我倒是好奇，你究竟是谁，竟如此了解他。”
暗影悠悠道：“在我们的合作里，并无向你透露我的身份这一项。我是谁都与你无关，你只是要他彻底消失而已，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快些去取得乌邪。别忘了，要不是我，他怎么如此轻易被捕。”
云越道：“我当然知道乌邪剑的重要，但乌邪剑如今在无极观主手中，要想取得，还需要一些时间。”
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有脚步声传来。云越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
那暗影冷哼一声，立即消失在虚空之中。与此同时，他的最后一句话悠悠在云越脑中响起：“希望你别耍什么花样，别忘了，荀沧长老还等着你回去给他解毒。”
云越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脚步声已至身后，他转过头来，脸色已经恢复如常。无极观主广虚子正站在他的身后。
“广虚道长。”云越朝广虚子见礼，问，“道长来这里做什么？”
广虚子道：“贫道见云师侄许久未归，担心那魔头又耍什么花招，于是来此一探。方才我见你在此驻足许久，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云越道，“没什么，我方才与我师弟聊了聊，想劝他回头是岸。可惜啊，他冥顽不灵，让我深感痛心。”
广虚子捋着胡须，嗟叹道：“那是百年前挑起正邪之争，为祸苍生的魔头，怎可能这么轻易放下屠刀。此次若非云师侄暗中传信，指点我们在百丈山设下天罗地网，恐怕还抓不到这魔头。”
“此事，还望广虚道长替我保密。”云越道。
“贫道明白。”广虚子道，“天岳门有心护着这魔头，云师侄此番也是被逼无奈。可叹，堂堂天岳门竟已被这魔头迷惑至此，苍生之难啊……”
云越道：“为今之计，也只有趁事态还未完全失控，尽早将其铲除。”
广虚子愁云惨淡道：“可就连能诛邪屠魔的天罗地网都未伤及此人分毫，我们又该如何是好？而且，就算将他杀了，也难保他的魂魄不会再一次卷土重来。”
云越思索片刻，又道：“道长不妨将他与乌邪剑都交予我，我自有办法将他除去。”
“这……”广虚子迟疑一下，缓缓道，“不是贫道信不过云师侄，只是那魔头诡计多端，这天岳门内向着他的人也不少。假使真让云师侄将他带走，恐怕会旁生枝节。更何况，如今整个修真界都盯着我无极观，我们怎能轻易让这魔头走出我无极观的地界。”
广虚子此话说得义正言辞，云越却垂眸低声道：“是不想让乌邪剑离开你无极观吧。”
“云师侄在说什么？”广虚子没听清，问道。
云越随口答道：“没什么。”
广虚子又道：“也罢，此事暂且不提。反正那魔头现在被关押在地牢，安全得很。云师侄远道而来，贫道已略备薄酒，云师侄不妨赏脸与贫道去前厅一叙。”
云越正要回答，忽然偏头看向一旁草丛暗处。他目光稍稍一凝，立即回眸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广虚子未曾怀疑，引着云越往前厅走去。二人离开后，一个身影从暗处一闪而过，朝另一个方向一路飞奔而去。
北染一路匆忙跑入天岳门弟子所居的偏院，被坐在院内两名弟子叫住：“北染师弟，你这是要去哪儿？”
北染道，“我有事找魏师兄。”
其中一名弟子起身，走到北染跟前拦住他：“你找魏师兄做什么？不会又是那人的事吧。魏师兄先前与无极观弟子动手，险些酿成大祸。虽然对方没对我们做什么，但现在这偏院到处都是无极观的眼线，你就别再添乱了。”
“你们懂个屁，滚开滚开。”北染懒得与他们废话，一把将两人推开，三两步冲向魏长玦所居的卧房。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魏师兄，我——”
魏长玦正坐在桌案前，捧了本书卷读着，见他进来，不慌不忙抬眼道：“关门。”
北染转身合上门扉，魏长玦这才放下书卷，抬手在门上设下了个禁咒，问：“让你去打探消息，这么急急忙忙做什么，出了什么事？”
“魏师兄你猜得没错，就是云越……”北染上气不接下气道，“我亲耳听到那广虚老道说，是云越传信给他，让他设下陷阱，才抓了晏清师弟。而且，云越还让广虚子把乌邪剑和晏清师弟都交给他，他好像……想杀了晏清。”
“云越……”魏长玦眼神微暗一下，又问，“广虚子答应了？”
“没有，”北染道，“鬼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魏长玦冷哼一声：“还能是什么主意。那可是乌邪剑，古往今来第一邪兵，好不容易落到了手里，怎么可能愿意拱手让人。”
北染迟疑片刻，吞吞吐吐道：“魏师兄，你说晏清他，他真的是……”
“我怎么知道，”魏长玦没好气道，“但不管他是谁，百丈山作祟的妖邪肯定不是他。他没有做过危害苍生之事，那广虚子凭什么抓他。”
“可是，乌邪剑在他手里……”
魏长玦冷声打断：“你到底是哪边的？”
“当然是你这边的。”北染正色道，“师门至今没传来任何消息，云越又突然到此，还和广虚子关系不清不楚的……总之他肯定有问题。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魏长玦眼角颤了颤，没有指正北染话里的奇怪表述。他思索片刻，道：“帮我个忙，我要去见晏清一面。”
深夜，阴冷森然的地牢内，魏长玦悄然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蜷缩在墙边的身影。他快步朝他走去，可还未走进，那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魏长玦脚步微顿一下，走到他身边：“晏清？”
后者没有回应。过了许久，楚昀才稍稍偏了偏头，抬眼看向了魏长玦所在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神采，苍白的脸上是一贯平静的神情。
“谁？”楚昀开口，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微不可察。
魏长玦僵立原地。接着，他缓缓伸出手，在楚昀眼前晃了晃。而楚昀只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对魏长玦的动作毫无反应。他现在看不见也听不见，就连灵力感应也出了问题。可他直觉还未丧失，他知道那里一定有人。
很快，他察觉到自己被拥入了一个怀抱当中。大量精纯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他的体内，楚昀一怔，一个名字先于他大脑反应脱口而出：“阿临……”
从他得到乌邪剑的那一刻开始，乌邪剑的反噬便如影随形。虽说前世他修为较高，五感衰退从未像现在这样密集，可这种感觉于他而言早已不算陌生。可就算如此，他依旧难以适应。没有人知道，他在失去五感，尤其是视力与听力都有损时，心中有多不安。无声无形的世界，仿若置身无尽虚无的黑暗中。
——那是无论他怎么暗示自己，也不可能习惯的恐惧。
每当那个时候，他多希望有人能抱住他，让他知道，这世上并非只剩他一人，并非只有冰冷和黑暗。
楚昀只稍愣了片刻，便立即察觉到身旁的人并非箫风临。些许灵力注入让他恢复了些力气，他突然猛地挣脱开那个怀抱，快速后退数尺，扯得铁链哗啦作响，扣住他手脚的粗重铁链几乎陷进柔软的肌理。
“你别……”魏长玦正要伸手去拉他，可他刚刚抬起手，动作便戛然而止。
楚昀一双眼无神又茫然地看向前方，双手环抱膝盖，竭尽全力将自己缩在墙角，形成一个防御的姿态。不知过去多久，楚昀的耳边重新出现了些许响动。阴冷地牢里的些许水滴声、从墙面裂隙涌进来的风声，以及，他自己稍显急促的喘息声。
楚昀眨了眨眼，恍惚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他身边。
“你是谁？”
魏长玦道：“是我。”
楚昀立即认出了这个声音，他稍稍一愣，道：“魏师兄？”
“是。”魏长玦应了一声，片刻后，楚昀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清晰起来。魏长玦注意到他眼中的光彩重新亮起，忍不住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楚昀轻描淡写地笑了笑：“老毛病了。每日总会有一段时间这样，没什么影响，就是有些麻烦。”
魏长玦沉默片刻，并不觉得这只是一些小麻烦这么简单。不过他也没再多言，只是又问道：“霁华君知道吗？”
楚昀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魏长玦缓慢道：“阿临……指的就是霁华君吧。我以前就听你叫过这个名字，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原来，你口中的心上之人，就是他。”
楚昀微阖了眼：“是。”
魏长玦得了答案，沉默着站起身。地牢中数道青色剑芒闪过，楚昀手腕一松，扣住他四肢的铁链应声而断。
“你……”
魏长玦偏头看他：“还能不能走？”
楚昀迟疑一下，道：“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魏长玦转开目光：“魔域圣主嘛，全天下都知道了。”
“那你还救我？”
魏长玦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道：“百丈山的妖邪为祸是你干的？”
“不是……”
“乌邪剑被盗，无间塔魔物私逃与你有关？”
“不算吧……”
“你准备复兴魔域，向正道复仇？”
“当然没有。”
“那我为何不能救你？”魏长玦道，“云越封闭了消息，霁华君不知你被捕。距离霁华君出关还有十天，等他出来一定会想办法保你。在此之前，我不可能眼睁睁看你被困死在这里。”
楚昀被魏长玦这一通话说得哑口无言，直到被这人强行拉着离开了地牢，还在迟钝地问：“你一点都不怪我？”
魏长玦头也不回：“怪你什么？”
“我刚刚拒绝了你诶……”
魏长玦突然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向楚昀，诧异道：“难不成你觉得，我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就要求你一定也要喜欢我？”楚昀语塞，魏长玦眼神躲闪一下，又道，“我承认，一开始我是有些不甘心。但现在……输给霁华君总比输给不知哪来的废物好，我心服口服。”
“魏师兄……”
“行了，”魏长玦冷冷打断他，“要感动要道谢出去再说，无极观很快会察觉到你逃走，赶紧与我离开。”
楚昀这下才意识到不对劲：“这外面的看守怎么……”
魏长玦道：“小小几名看守，北染一人就足够对付了。你当我戒律阁的弟子都与他们一样无用不成？”
楚昀：“……”
二人不再多言，立即朝无极观外逃去。无极观周围有结界防护，在结界内部，任何人无法御空飞行。出了无极观，二人沿小路步行下山，这一路上，二人没有碰到任何无极观弟子。
一直逃到了山下，魏长玦方才停下脚步，对楚昀道：“此处应当已经没有无极观的结界，你灵力有损不能御空。我这里有一张越行符，你现在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楚昀还未及回答，忽然有一个声音从旁侧响起：“走？你们想走到哪里去？”
二人身旁的树丛忽动，云越自暗处从容步出：“魏师兄，你的动作也太慢了，害师弟在此好等。”
魏长玦挡在楚昀面前，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越道：“我今日见北染师弟暗中窥视，想着魏师兄或许不会按照我的吩咐，老实留在无极观。我没有阻拦，想看看魏师兄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果不其然，你今日背叛师门，与魔为伍，论罪当诛。不过不必担心，等回去后，我自会回禀掌门尊上，说魏师兄是受魔域圣主迷惑，才会酿此大祸，让他法外开恩，留你一条性命，只废除修为，略施惩戒便可。”
楚昀不满道：“喂，你看不惯我就冲我来，魏师兄与你无冤无仇的，你害他做什么？”
云越道：“谁让他要护你，自然该受到惩罚。更何况，他这般暴戾又急躁的性子，怎么适合掌管戒律阁，我这也是为了他好，为了天岳门好。”
“戒律阁……”魏长玦思索片刻，忽然笑道，“原来如此……云越啊云越，掌管一个督查殿对你而言还不够么，你还想把手伸手我戒律阁来？看来你也已经明白了，掌门信任的并非是你督查殿，而是督查长老一人。让你代管这几月已属破例，可惜你能力不足，最终也只能将其交还于我。扳倒了我有什么用，戒律阁难道只有我一人么？不该你得的，照样不会是你的。”
云越冷笑一声：“事到如今，还在逞口舌之利。好，我就让你看看，你我究竟谁才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他话音落下，腰间白芒一闪，立即抽出腰中软剑朝魏长玦刺去。魏长玦反手推开楚昀，青虹剑出鞘，抬剑挡住迎面而来的雷霆一击。一白一青两道剑芒交汇相击，竟将黑暗的树林照得亮如白昼。
此地离无极观不远，魏长玦担心对方迟早会追上，一招一式并未留力。他的剑术修为一直在云越之上，很快便占了上风。转眼双方便已交缠数百来回，眼见云越即将落败，他手中剑锋突然一转，竟使出一招魏长玦闻所未闻的招式。
后者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那剑气所伤。始终安静站在一旁的楚昀此时脸色突然一变，袖中的赤羽骤然飞出，攀上魏长玦的腰际，将他猛地拉回身边。
“多谢。”魏长玦在楚昀身旁站稳，转头朝他道谢。
可楚昀却并未看他，他抬眼看着林中那个身影，冷声问：“你是谁？”
方才云越用来对付魏长玦那一招，并非天岳门所授剑法。那招式楚昀再熟悉不过，那是落华山绝不外传的剑术。
对方并未回应，楚昀高声重复一遍：“你究竟是谁？”
云越缓缓从林中走出来，天边月色透过树影，在他脸上洒下斑驳诡谲的痕迹。他抬起头，那张脸分明还是云越的模样，但神情已变得截然不同。
他嘴唇轻启，开口道：“昀儿，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楚昀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师父……”
※※※※※※※※※※※※※※※※※※※※
抱歉抱歉，来晚了，这章是真的卡_(:з」∠)_
很遗憾，上章只有一位小天使猜对答案，就是小昀和阿临的师父啦。
话说我还以为很简单，大概是前面铺垫太少，大家没有注意到吧。【捂脸
解释一下，他前文一共出现过两次，一次在想给小昀还魂的时候，被阿临打成灰了。第二次在秋围山谷夺剑，被小昀一剑捅死了。不过这两次都没真正杀掉他。而且前文也说过这人会夺舍，只有死掉的人才会去夺舍别人呀，于是就可以排除文封在内的一系列人……【文封怎么了你们就怀疑他是坏人→_→
还有，他上一次出现对待小昀和阿临的态度其实也挺明显的，不过大家可能没太注意_(:з」∠)_

第64章 悬赏通缉
有那么片刻的光景，林中无人说话，只余夜风穿林而过，吹动树影婆娑的簌簌之音。须臾，魏长玦打破了寂静：“你说……他是你师父？落华山掌门顾浮生？……那云越呢，你把云越怎么了？”
云越，如今应该是顾浮生，悠悠说道：“那小子自然还在这具肉身里。先前在秋围山谷，那一剑毁了我上一具肉身，害我元气大伤，不得不藏匿在这具肉身之中。不过因祸得福，若非如此，我又怎能得到这小子相助，顺利抓到你呢，昀儿。”他停顿一下，继续道，“只可惜，这小子到底不怎么听话，我又无法完全控制这肉身。要不然，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逃出无极观。”
“为什么会是你……”楚昀神情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我想过很多种可能，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师父，为什么会是你，你为什么要……”
“你问我为什么？”顾浮生的面容藏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昀儿，我倒想问问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从来就不肯好好听话，我早对你说过，乌邪之骨碰不得，可你偏不听。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要是你当初乖乖听我的话，现在何至于落到如此下场。不过好在，现在也不算太晚。”
顾浮生朝前走了一步，眼神带上了几分柔和：“来，昀儿，到师父这儿来。我能帮你。”
魏长玦想也不想地执剑挡在楚昀面前，冷声道：“我倒是不知，传闻中那位德高望重的顾前辈，竟是如此道貌岸然之人。”
顾浮生眼神一暗：“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与我徒儿说话，岂容你插嘴。”
魏长玦轻蔑笑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师父，却又如此算计他，有什么资格为人师。不过我方才倒是突然明白了他当年为何要杀你，如此心术不正的师父，要来何用？”
“你……”
魏长玦还想在说什么，却被楚昀突然伸手按住了肩膀。楚昀朝他摇了摇头，最初的惊诧失态过后，他已经恢复往常的模样。楚昀抬眼直视对方，低声道：“你说得不错，我的确没有醒悟。不过，现在说这些也为时已晚。收手吧师父，你应该明白，除非我自愿，否则你不可能从我手中夺走乌邪剑。”
顾浮生轻声笑了笑，道：“事到如今，你还是以为我的目的仅仅只是从你手中夺取乌邪剑？”
“你这是什么意思？”
“昀儿啊，你是如何炼出乌邪剑的，你难道已经忘了吗？”顾浮生道，“若非我留下的那卷残本，教你如何以神魂封印乌邪兽骨中的邪灵，将其注入剑中，你如何能炼出这天下第一邪兵。”
楚昀一怔：“你是故意留下那卷残本……”
“是，”顾浮生道，“我是想得到乌邪兽骨，但你也知道，乌邪兽骨中残存乌邪兽怨念形成的邪灵，极难控制。当年我用了一些法子试图控制它，可惜，功亏一篑。不过好在有你。你带走了乌邪之骨，也从而让我明白究竟要如何才能发挥出乌邪兽骨最强大的力量而不被其控制。我将方法写进了那卷残本之中，再让你意外得到。结果并未让我失望，你果真按照我的方法，炼出了乌邪剑。”
楚昀眼眸闪动一下，他似乎是想说什么，可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果说，轼师叛逃是他前世错误的开端，炼出乌邪剑，就是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根源。
从那之后，再也无法回头。
可现在，他竟然告诉他，一切都是因为他，这个从小抚养他长大，被他视作至亲的师父。
顾浮生继续道，“你很聪明，昀儿。我当初只教你以神魂炼化乌邪兽骨，可一旦按照这样的法子炼成乌邪剑，你的神魂必将因为封印乌邪而力量耗尽消散。你没有这么做，反倒自己摸索出了另一条路。你分离神魂，一半与乌邪兽骨中的邪灵合二为一，将其封印在那把剑里。”
“而后，乌邪剑出世。世人只知你是乌邪剑主，却不知，你既为剑主，亦为剑灵。也正是因为这样，乌邪剑与你成为了双生之体，只有你才具备驱使操控乌邪剑的能力。在我看来，这样的乌邪剑，只不过是半成品罢了。这下你应该明白，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了吧。”
“你是为了……得到真正的乌邪剑。”
顾浮生道：“你既与乌邪剑成为双生之体，也唯有你们彼此吞噬，彻底合二为一，乌邪剑才能算是真正炼化完成。”
“原来如此。”楚昀微阖了双眼，低声道，“你一开始的目的，便并非是直接夺取乌邪剑。你做了这么多，又派人夺剑，又将我逼到如此境地，都只是为了让乌邪彻底吞噬我的神魂。师父啊，你真是……煞费苦心。”
顾浮生目光落在楚昀脸上，将对方那一闪而过的脆弱神情收入眼底。他似是有些不忍的移开目光，缓缓道：“我当年就告诉过你，不要与我作对，如何，现在后悔了？其实你本不必要卷入这些事情里，可谁让你……”
“够了，”楚昀突然打断他，“我从不为我所做的任何事情后悔，哪怕再来一次，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而你——”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你早就该死了。”
他话音落下，天边骤然炸开一道惊雷。林中风声猎猎响起，黑暗中，似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据此地数里外的无极观中，被安然粗重铁链封锁住的乌邪剑忽然猛地震颤一下，几乎就要挣断逃离。
乌邪剑感受到，剑主正在召唤它。
树林中，令人喘不过气的灵压以楚昀为圆心释放开来，可很快却戛然而止。楚昀愣了愣，转头看向身后的人：“你干什么？”
就在刚才，魏长玦突然从身后推了他一把，顺势在他身上下了个禁制，隔绝了灵压的释放。楚昀未曾防备身后，一个措手不及，竟果真被打断了召唤术。
魏长玦冷声道：“你们俩说了这么多，当我不存在？”
那禁锢之术下得极其霸道，直接就连楚昀的四肢都被定住。楚昀急道：“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你快把我解开。”
“把你解开和这混蛋拼命？”魏长玦鄙夷道，“我算是听明白了，你每用一次乌邪剑，神魂受到的反噬就更多一分。别告诉我你没发现，他就是想激你使用乌邪与他打，加快你的反噬。”
“可就算是这样……”
魏长玦打断他：“什么就算是这样，你别忘了，霁华君还在等你，你真想死在这里？”
“我……”
魏长玦不再理会他。他朝前走了一步，展剑立在楚昀面前，剑锋直指顾浮生：“我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他现在是我师弟，想动他，先过了我这关。”
楚昀忽然意识到魏长玦想做什么，他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魏长玦的禁锢术：“魏师兄，不要，你打不过他的！”
魏长玦恍然未闻，继续道，“不过你的出现还是有些价值，至少你让我知道，我看上的人不是个穷凶极恶之徒。只可惜……”
他自嘲地笑了笑，没有将话说完。魏长玦纵身朝顾浮生的方向跃去，与此同时，他藏在袖中的左手悄然掐出一个法诀。楚昀只觉浑身一轻，便被身后传来的力道扯入了无尽的虚空当中。方才魏长玦推他那一下，竟将那张越行符直接贴在了他的背上。
楚昀身后仿佛被看不见的利刃切开了一个裂隙，毋庸置疑地将他扯入其中。而从始至终，魏长玦并未回头看他一眼。
“魏师兄！”
裂隙合上前的一瞬间，楚昀眼睁睁看见，顾浮生用云越的随身配剑，一剑刺入了魏长玦的胸膛。顾浮生抽出剑，抬头，朝楚昀扬起了一个森然冷笑。他的面前，那一贯高傲挺拔的脊骨终于倒了下去，再也没有抬起来。
楚昀在被黑暗吞没的瞬间便失去了意识。片刻后，千里之外的山林中，天边豁然撕开一个缝隙，一个人影从中滚落出来，扑通一声跌进了路边的泥潭里。
翌日，一件大事轰动了整个修真界。
在百丈山被捕的楚昀，连夜逃离无极观，杀害天岳门弟子魏长玦，罪大恶极。各家仙门联合发出通缉令，号令天下有志之士，尽快将其捉拿归案。
可这悬赏通缉一连发出数日，竟如石沉大海一般，无人知晓楚昀如今身在何处。
十天后，霁华君出关。
各家仙门接到消息，派出代表齐聚天岳门，希望霁华君给大家一个说法。然而，千里迢迢赶去天岳门的各家仙门，还未见到箫风临本人，便被告知箫风临已经离开天岳门，不知所踪。
又过了数日，一群黑衣人潜入无极观中，夺走乌邪剑，更将无极观主打成重伤。那群黑衣人训练有素，来去无影，像极了传闻中的无妄阁。
一月、两月、三月……整整三个月过去，楚昀与乌邪剑仿若人间蒸发一般，遍寻不到丝毫踪迹。
而此时，距离无极观千里之外的一座村落里，一个消瘦的身影正合衣安睡。转眼已是初冬时节，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纷纷扬扬，却丝毫没有惊扰屋内熟睡的少年。
伴随铺天盖地的落雪，他的意识缓缓沉入一场漫长又破碎的梦境之中。
※※※※※※※※※※※※※※※※※※※※
前方65到76章都是回忆杀，真的写得太长了，但有这么多事情要讲没办法……讲小昀轼师叛逃和落华山灭门和当圣主的事情。如果没耐心看可以跳过~

第65章 山雨欲来
刚刚入冬，落华山上连着下了好几天大雪，绵延百里的山脉被裹上一层肃穆的银装。正是皓月当空，月色映照在远处的雪山之上，显得格外清冷寂寥。夜风吹动着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本该是宁静的清修之地，却带上了几分山雨欲来前的萧索。
山路上，两名弟子正在巡视。忽然，树丛中似有暗影攒动，两名弟子回头看去，还来不及反应，便觉颈间一凉。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在雪地上，两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倒下。
随后，几个黑影掠过树丛，悄无声息朝山门逼近。
忽然，一声剑啸打破寂静长夜。来人刚刚踏入山门前的石阶，脚下豁然便展开一道法阵，幽幽白光森然至极。
“这——！”
来者显然并未预料到如此变故，人群产生些许慌乱骚动，更有甚者转身便想逃离。可与此同时，无数绳索如触手般从地面窜出，将阵中所有人紧紧束缚住。
人群背后，一个慵懒的声音悠悠响起：“诸位贵客连夜来我落华山，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派弟子去山下迎接啊。”
“楚昀？！”为首那人立即认出了这个声音，脱口而出，“你不是——”
“不是去了南海伏妖？”楚昀从暗处踏出来。如练的月华与阵法中的冷光交辉相应，将他脸上俊朗精致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要不是这样，怎能顺利使阁下现身？”
楚昀说着，转头朝暗处道：“拖上来。”
几名落华山弟子走上前来，为首那几名弟子手中，正拖着两具尸身。正是方才在山路上，被暗杀的那两人。弟子们将那两具尸身放在楚昀面前，便退了回去。楚昀手一抬，解了两具尸身上的易容术法，露出两张陌生的脸。
楚昀蹲下身，眉眼带笑：“派人潜入我落华山中，打听好我师父闭关与我离山的时日，趁机潜入。阁下这算盘打得够精的。你把我落华山当什么地方了，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话锋一转，冷声道，“说，你们究竟有何目的？”
为首那人并未回答，他抬起头来，朝楚昀扬起个森然冷笑。
“师兄小心！”
人群后的箫风临脱口而出，楚昀想也不想纵身急退几步。于此同时，爆炸声响彻天际。烟尘消散后，原先的阵法之内，只剩下些血肉模糊的残肢躯体。那人竟催动灵力自爆，将自己与一众黑衣人都活活炸死。
“楚师兄！”众弟子见此异变，纷纷拥上前来，“楚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楚昀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答道。他方才躲闪及时，因此未受波及。楚昀的目光落在山门前那摊血肉上，眼底流露出些许厌恶之色，随后，转头吩咐，“文景，处理一下。”
“是，楚师兄。”
楚昀点点头，又道：“行了，其他人都散了吧，该练功练功，该睡觉睡觉，回去吧。”
“是。”众人齐声应道，各自御剑离开。
人群很快散去，楚昀转头朝山门里走。他刚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发觉箫风临依旧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楚昀眉头轻蹙，轻唤了一声：“阿临？”
箫风临恍然回神，连忙追赶上来。楚昀笑了笑，伸手揽过他的肩头，继续朝前走：“在想什么？”
箫风临不自在地挣动一下，没挣开，只能摇摇头：“没有。”
楚昀道：“你觉得，究竟是什么人一直在打落华山的主意？”
“……不知。”
“我倒是有些猜测。”楚昀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道，“最近不少修真仙门都受到了不明外来势力攻击，那伙人，修为路数诡谲无比，似乎并非正道，反倒像是……”
箫风临垂下眼眸：“是魔修。”
楚昀顿了顿，又听箫风临道：“方才那人催动灵力时，我感受到了魔修的气息。他会催动灵力自爆，应当也是担心师兄发现他们的魔修之体。”
箫风临的声音又低又浅，楚昀自然知道他的想法。箫风临出身魔域，哪怕他现在已经与魔域划清界限，对此依旧心有芥蒂。楚昀停下脚步，抬手在后者额前敲了一下：“胡思乱想什么呢，就算真是魔修，与你有关系么？你现在是正道弟子，别整天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是。”
楚昀道：“不说这些了。此次幸亏发现得及时，没有酿成灾祸。只是不知那伙人还会不会卷土重来，真是麻烦。”
箫风临道：“师兄不必担心，我会努力练功，护好落华山……”也护好你。
他没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箫风临抬头朝楚昀看过去，却在与对方目光相接前躲了过去。楚昀没注意到箫风临的异样，伸手揉了一把对方的脑袋，柔声道：“阿临果真是长大了呀，都懂得守护师门了。”
“师兄……”箫风临眉头轻皱，不着痕迹地躲过了楚昀不安分的爪子。
箫风临这两年个头窜得极快，不知不觉间，已经比楚昀高出了半个头，身形看上去竟比楚昀还要挺拔些。更何况，他已到及冠之年，正是少年转而成为男子的关键时期，对于年纪一事格外敏感，十分不喜楚昀还把他当孩子看待。
偏偏楚昀养孩子养惯了，一点没有眼前这人已经快要成年的觉悟，言行举止，还当箫风临是当年被他抱回来那个孩童。
箫风临这反应倒是提醒了楚昀，他想了想，道：“你生辰快到了吧？”还没等箫风临回答，楚昀又自言自语道：“好像是快了，想要什么礼物？”
“我……”箫风临欲言又止。
楚昀打断他：“别说你不用。我知道，你从来不过生辰，但今年特殊嘛。”楚昀笑了笑，“弱冠之年，怎么都得庆祝一下。毕竟，从今年开始，就可以寻道侣了呀。有没有喜欢的师姐师妹，说说，师兄帮你搞定她。”
箫风临耳尖一热，心虚地转过头去：“师兄别胡说了……”
楚昀以为他就是脸皮薄，挑眉道：“那这生辰，过是不过？”
“……过。”
“这才乖。”楚昀伸出手，略显轻浮地勾了勾箫风临的下巴，“哎，别愁眉苦脸了，难为这张脸生得这么好看。你总这样，就算真有人心悦于你，还不被你吓跑了？”
箫风临突然问：“真的么？”
“当然了，你啊就是太闷，你……”楚昀话没说完，忽然愣了愣，转头道，“你真有喜欢的人？”
箫风临垂下头，没有回答。月色下，楚昀看不清他的神情，便伸手在他耳朵上捏了一把：“耳朵真烫，被我猜中了？”
箫风临把头埋得更低了。
见他这样，楚昀更是肯定了他的推测。他嘴边的笑意僵了僵，心底涌出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种辛苦养大的白菜却被不知从哪儿的猪拱了的酸意。片刻后，楚昀轻笑道：“行啦，这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可害羞的。那她对你如何？有意思么？”
“我不知道……”
“那就是你还没表露心迹了，”楚昀八卦道，“打算什么时候说？”
箫风临眼神躲闪一下，没说话。
楚昀啧了一声，痛心疾首道：“你这可不行，追女孩哪儿有你这样的。就你这样，再过个三四百年，你也追不到心上人啊。得主动，明白吗？”
没等箫风临回应，楚昀又自顾自道：“知道你不懂，榆木脑袋，白长这么好看一张脸。你喜欢别人，又不告诉人家，难道还等着对方来找你不成？”
箫风临眼眸微动一下，问：“那……我该如何？”
“这事说难也不难，但说简单也不简单。你记住，千万不能一上来就穷追猛打，操之过急只会略显轻浮。你得慢慢摸清她的喜好，投其所好，让她自然而然愿意与你在一起。到那时，再准备些浪漫惊喜，保准让她对你死心塌地。知道该怎么做吗？”
箫风临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们从山门处往后山方向走，经过落华山中央的演武场后，恰好来到一片夹竹桃林。夹竹桃畏寒，本不适宜在落华山生长。这批夹竹桃还是连翘从南方移植而来，楚昀浇灌了许多灵力，才让其存活了下来。如今正是冬日，一眼望去，树上满是沉甸甸的积雪，压得枝头弯曲下来。
楚昀思索一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箫风临。
他转过头来的瞬间，箫风临突然感觉到一股暖风自他们身旁卷起。那暖风像是一双温暖柔软的手，轻轻拂过二人的身体，旋转缠绕着树干枝条，快速掠向远方。枝条上的积雪飞快融化，抖落的雪花还来不及落到地上，便被融化成点点水滴，汇于土壤。
随后，枝条抽出新芽。嫩叶之中，一个个淡粉的花苞簌簌抖动，相继绽放。
幽幽冷香扑鼻而来，由近及远，夹竹桃树在这肃穆清冷的冬日月色下，竞相盛放，花开遍野。
一阵风过，花瓣纷纷扬扬落下。
漫天花雨中，箫风临朝身旁那人看去，恰好对上了后者的目光。
与箫风临锋利到略带攻击性的眉眼不同，楚昀长着一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只是平素他眼神总是慵懒随性，加上精致英挺的五官，反倒叫那双眼睛显得不那么突出。可如今，那双眼专注地看向他，眉眼带着微微笑意，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温润如水，款款深情。
有些人，只需一个眼神，便足以令人弥足深陷，此后千千万万年，再也不得解脱。
忽然，二人头顶的一根枝条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折了。簌簌雪花落在二人头顶，冰冷的触感让箫风临一怔，才恍然发现他们依旧站在那片银装素裹的雪地中。
——方才那些，只不过是楚昀的幻术罢了。
箫风临愣了愣，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可心底平白涌出些失落来。
楚昀自己也只是个照本宣科的门外汉，半点经验也无，方才他对箫风临胡诌一通，还临时起意玩这些花样，本意都只是逗他开心。可如今见箫风临这样，倒是莫名生出些误人子弟的愧疚感。
楚昀连忙道：“算了算了，你别学我这个。追心上人嘛，心诚就好，你一点也不适合耍花招。”他想了想，又道，“既然你生辰要到了，不如就挑那日，把人约出来。至于到时候该怎么办，反正还有大半个月，师兄帮你一起想，行么？”
箫风临抬眼看向楚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抿了一下嘴唇，缓慢又认真地点点头：“好。”
楚昀道：“好了，就送你到这儿，我还要去师父那里回禀今夜之事，你先回去吧。”
箫风临道：“时辰还早，我去练剑。”
“还练呢，就这么想超过我？”
落华山每年均有派内弟子比试，箫风临从三年前开始，便成功挤下了江梓墨位列第二。不过对于居于榜首数年的楚昀，他依旧望尘莫及。
箫风临想也不想地摇头，却又忽然迟疑一下，随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楚昀哭笑不得：“摇头又点头，你什么意思？”
箫风临道：“比试名誉我不在乎，也无意与师兄争抢。但，我想变得更强，想……保护师兄。”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没有躲过楚昀的耳朵。
“护我？”楚昀眉头稍扬，停顿片刻，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谁要你保护啊，能打败我再说吧。”
箫风临道：“我会的。”
他回答得极为郑重，神态语调也并无丝毫调笑之意。楚昀心底平白漏跳一拍，掩饰什么似的转身，摆手道：“行了，我先走了。”
他说完，便踏着松软的雪地快步离开。
箫风临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在落到渐渐走远的那人背影上，顿时流露出一种近乎炙热的深情。那双出落得越发俊秀凌冽的眼睛里，极度眷恋与渴求的占有欲不加隐藏的倾泻而出。
“竟然还问我心上人是谁。”箫风临伸手抚摸着腰间的配剑，轻声呢喃一句，突然又浅浅地弯了弯嘴角，“生辰么？倒是也不错……”
随后，他收了目光，正欲转头朝与楚昀相反的方向走去。可他刚一转身，却是一怔。不远处的桃树之后，一个清丽玲珑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原地。
箫风临道：“师姐？你是什么时候……”
另一边，楚昀不再耽搁，很快来到了顾浮生所居的问心殿中。问心殿外雪松环绕，格外清净，竟连一个随侍弟子也不见。从大半年前起，顾浮生便在问心殿内闭关不出，更是将所有随侍弟子遣散，往日除了楚昀之外，谁也不见。
楚昀走上前去，轻轻叩响了殿门：“师父，是我。”
他说完，在殿前静等了片刻，却始终无人回应。楚昀眉头轻蹙，心中隐约浮现起些许不安。他掌心运气朝那紧闭的门扉狠狠一拍，原本被灵力封锁的殿门应声而开，楚昀闪身踏入其中，顺手修复了殿门的灵力封锁。
问心殿的大门重新合上，好似从未被打开过一般，没有泄露出半分异样。可步入其中的楚昀，却被一股强劲力道迎面冲撞，忍不住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师父！”
楚昀快速走入内殿，顾浮生正端坐榻上，他的神情极为平静，像是睡着了一般，全然没有察觉到楚昀的到来。但他的周身，浓重黑气从他体内倾泻而出，已将他身上原本温润的光华全然覆盖。
楚昀先是一怔，道：“师父，得罪了。”
他翻身上榻，在顾浮生身后坐下，掌心凝起一道精纯灵力，从背心注入顾浮生体内。灵力进入顾浮生体内，很快将黑气压了下去。楚昀未曾松懈，他调动起浑身内息，运起一掌狠狠拍向顾浮生背心。
顾浮生闷哼一声，猛地吐出一口浓稠的黑血来。
楚昀伸出手，在对方跌倒前将人小心翼翼扶到怀里。顾浮生额前已起了一层薄汗，眉心紧蹙，眉宇间满是痛苦难耐之色。
过了许久，这痛苦之色方才褪去，顾浮生缓缓睁开眼睛。
“是昀儿啊……”
楚昀用衣袖擦了擦顾浮生额前的汗珠，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叹息道：“我的师父啊，你可吓死我了。”
楚昀扶着顾浮生坐起身，自己站到一边。顾浮生抬手，一块通体乌黑的兽骨凭空落在他的掌心：“我又没控制得住？”
楚昀道：“师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您为何不肯说出来……”
“说出来？”顾浮生轻声笑笑，“难道说出来就是办法了么？就连我都控制不住它，现在还能求助于谁呢？”
楚昀默然不答。当初，乌邪兽骨被青颜法师封印之后，便被顾浮生带回了落华山。可谁也不曾想到，这兽骨并未被完全封印，反倒借着顾浮生的身体，重新尝试突破封印。待到顾浮生发现之时，已经晚了一步。他只能选择以自身修为强行镇压兽骨，可乌邪兽骨每时每分都在吞噬他的灵力，蚕食他的身体，这半年来，顾浮生的身体每况愈下，已渐渐无法控制乌邪。
顾浮生道：“对了，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楚昀道：“不出师父所料，今夜果真有人夜袭落华山，弟子带领师弟们将其抓获，可是……他们宁可自毁，也不愿被我们所擒，如今，已经死无对证了。”
“我知道了。”顾浮生点点头，眼中并无惊讶之色，“告诉众长老与弟子们，莫要轻敌大意，他们还会再来。”
楚昀问：“师父似乎知晓那群人的身份？”
顾浮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昀儿，你可知这乌邪兽骨的来历？”
楚昀道：“弟子不知。”
顾浮生道：“乌邪是上古邪兽，这块兽骨乃生取它的脊骨，其上带有乌邪兽的诅咒与无尽怨煞之气。乌邪兽可操控人心，这块兽骨能使得到他的人具有无上邪力，也会慢慢将其变得嗜血疯魔，六亲不认。有些事情，我也是近日探寻这块乌邪兽骨才知晓的。”
“师父是说……”
“乌邪兽骨的出世，并非偶然。”顾浮生道，“当初你意外寻到乌邪兽骨，将其带回落华山。你可有想过，封印乌邪兽骨的炉鼎，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那样一个寻常的小镇中。”
楚昀恍然：“有人故意将乌邪兽骨投入民间？”
“是。”顾浮生道，“我近日与乌邪兽骨联系越加密切，我以法术回溯它的来历，却发现……这块乌邪兽骨，来自九霄魔域。”
“又是九霄魔域……”楚昀道，“也就是说，今日潜入落华山的，是魔域中人？”
“不错。”顾浮生道，“九霄魔域之主厉千机是个极有野心之人，他下令将乌邪兽骨投入民间，恐怕是想借此挑起祸事，倾覆正道。九霄魔域如今还未完全崭露头角，倘若他们试图反攻正道，第一步，应当就是来落华山夺回乌邪兽骨。昀儿，若真是如此，你有几分胜算？”
楚昀垂眸不语。九霄魔域的真正实力无人知晓，就算是他，也不敢说自己有全胜的把握。
“你也不必太担心，若九霄魔域当真势在必得，也不会只是派几个人来不痛不痒的夜袭落华山。又或者说，他们如今还没有这个自信，可以攻下落华山。不过，未来则未必……”顾浮生苍白的嘴唇勾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意有所指道，“要是我没记错，这厉千机，好像还是我那不争气的小徒儿的……舅舅吧。”
楚昀心底一惊，立即明白了顾浮生话中的深意。他双膝落地，跪倒在顾浮生面前：“师父，这件事与阿临无关，他不会背叛我们的。”
“事到如今，你还在护着他。”顾浮生垂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之人，眼神中似乎带着某种说不清是痛心还是悲悯的复杂情绪。他缓缓伸出手，似乎是想摸一摸楚昀的头发，可最终却在触碰到他之前收了回来。
顾浮生叹息般开口：“想知道，为师还在乌邪兽骨中看见了什么吗？”
“什么？”
“我看见了，苍生的未来。”他的声音忽然像是苍老了数倍，脸上尽是疲惫之色。须臾，顾浮生阖上双眸，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尸山血海，天下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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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qaq这章卡得超级痛苦现在才写完，话不多说，躺平任蹂.躏_(:з」∠)_

第66章 当断则断
楚昀从问心殿出来时，难得有些心事重重。
他虽想建议让顾浮生传信向其他仙门求助，可此事细想下来，风险亦是不小。中原修真仙门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各怀鬼胎，暗自较劲。乌邪兽骨即将彻底破除封印，此物在他们眼中是至邪至恶之物，在外人眼中却不尽然。乌邪兽骨力量极其强大，哪怕是正道之士，也难保不会对其心生贪念。也正因如此，顾浮生才不允许楚昀将此事宣扬出去，就连落华山众位长老也并不知晓。
引得各派争抢，也是魔域会将其投入中原的目的之一。
不知不觉间，落华山竟已到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虽说临走之时，顾浮生向楚昀表示已经想到了解决之策，可越是这样，他心中便越是不安。不过此事到底他也帮不上忙，他能做的，只是在顾浮生与乌邪兽骨对抗之时，守好落华山罢了。
冬夜的山风格外凛冽，所幸楚昀乃元婴之体，也觉不出什么寒意。他很快回到后山的水榭庭院，隔着石桥，远远便看见庭院内依旧烛火通明。想来是箫风临还在等着他。
楚昀正欲踏上石桥，却忽然脚步一滞。他偏头看去，一个人影正蹲在石桥边，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是连翘。她正靠在石桥边，一动也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
这么冷的天，也不怕把自己冻病了。
楚昀倾下身，声音里带了几分责备之意：“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连翘被他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半晌才认出眼前的人：“……昀哥哥？”
“叫师兄。”楚昀拽着胳膊把人拉起来，才发觉对方已经冻得浑身微微发颤。他心里的火气卸了大半，脱下外袍披在连翘身上，不由将声音放柔了些，“我的千金大小姐，又是谁惹您不自在了，让您大半夜在这儿吹冷风？要是让伯父伯母知道你在落华山过的是这种日子，他们非得来扒了我的皮不可。”
连翘裹紧了身上的衣袍，被冻得有些发乌的嘴唇抿了抿，傻笑道：“我不告诉他们，他们不就不会知道了？”
“你啊……”楚昀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又问，“你也真是，干嘛不进去等我。虽说派中平时是不让女弟子进这水榭，但现在就阿临在，他还能把你赶出来不成？走，进去给你倒杯茶暖暖身子，你这样，明天准得病倒。”
楚昀说着就要把她往石桥上拉，连翘神情迟疑一下，道：“昀哥哥……不是，楚师兄，我就不进去了。”
楚昀眉头轻蹙：“你不是找我有事？”
“我……”连翘垂下眼眸，脚底在雪地上来回摩挲片刻，道，“我来找你，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说完我就走。”
楚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拉着连翘在石桥旁坐下，顺手在二人周围设下一层结界。结界隔绝了外界的猎猎寒风，暖意洋洋。做完这些，楚昀方才回头，柔声道：“说吧，出什么事了？”
连翘依旧低垂着头，没有说话。多年过去，她早已褪去少女的玲珑稚气，气质更显温婉和煦。跟随楚昀来落华山清修多年，她的年纪已不算小，要搁在凡尘中，像她这样的年纪，早该嫁做人妇，儿女绕膝。
她没有说话，楚昀却多少能猜到她想说什么，柔声问：“这几日，伯父伯母也该给你来信了吧。”
连翘眸光闪动一下，缓慢地点了点头。
楚昀道：“说什么了？”
连翘道：“爹娘修书告诉我，替我找了户好人家，让我……回家成婚。”
楚昀愣了愣，笑道：“这不是好事吗？干嘛愁眉苦脸的。”
连翘道：“昀哥哥，你别怪我爹娘悔婚，他们……”
“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怪他们。”楚昀摇了摇头，柔声道，“连翘，你心里是明白的，就算他们不提，我也早有取消这婚约的意图。”
他知道，自从楚家灭门之后，连翘的父母便对二人婚约之事颇有微词。楚家上下只剩下楚昀一人，虽说已洗清冤屈，但如今楚家上下只剩楚昀一人，早已今非昔比。连翘父母只是寻常人，在他们看来，整日只知修道练功的楚昀，绝不会是个好归宿。
更何况，楚昀自己也并无此意。
连翘眼神暗了暗，道：“我明白，你一直只当我是妹妹，这婚约，给你带来了不小的困扰。所以我想，若我答应了爹娘，你或许会开心些……”
“连翘，很抱歉。”楚昀道，“当初是我不对。你也知道，我以前满脑子只有修行练功，你来落华山找我，我看你根骨尚佳，便答应让你留在这里，还拜了决徽长老为师。若早知今日，我当初绝不会让你留下来。我对不起你。”
“不是的，昀哥哥。是我死缠烂打要留在这里，是我的不对。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我就是喜欢你呀，我就是想，离你近一些……”连翘眼圈微微发红，低声道，“明明是我一厢情愿，怎么能怪你呢……”
她的声音稍有哽咽，垂下头去，看不清神情。楚昀伸出手，像是想要拍拍她的背，却最终只是停在了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楚昀道：“连翘，我不值得你这样。你一定会找到一个，更好、更值得托付终生之人。”
连翘突然抬起头来，她眼中充盈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她眨眨眼，努力压下眼底那阵酸楚之意，朝楚昀扬起一个温煦的笑意：“我也希望，能尽早找到那个人。”
楚昀笑了笑，自然地伸手揉了揉连翘的头发，问：“与伯父伯母说好何时下山了么？”
连翘道：“三日后。”
楚昀道：“那我陪你……”
“不用，”连翘率先开口打断他，“我已将此事告知师父，文封师兄也答应会送我下山，到时爹娘会派人来山下接我。楚师兄这些日子劳心派内事物，不必为我费神。”
楚昀稍愣一下，不禁有些恍惚。
原来，她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从小到大，楚昀都觉得连翘就是那个跟在他身后，永远需要被人保护和宠爱的小姑娘，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人软弱的外表下，早已生出一颗决绝又强势的内心。
她明白当断则断的道理。所以，她将一切安排妥当，最后才把自己要离开的事情告诉楚昀。没有留下半分余地，也断绝了所有退路。
连翘站起身：“我该回去了。再晚一些，要是被当值的师兄发现，肯定又要被骂。”
楚昀道：“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连翘摇摇头，将身上的外袍解下来递给楚昀，“谢谢楚师兄，我自己回去便好。”
楚昀没接：“穿着吧，天气太冷，当心着凉。”
连翘不再推辞，她转身朝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回眸：“楚师兄，有喜欢的人吗？”
楚昀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觉飘向了石桥对面。点点温暖的烛影透过纸窗晃动摇曳，与他们所处的这冰冷黑暗的石桥边仿若两个世界。他停顿片刻，摇了摇头。
连翘的目光始终落在楚昀脸上，更是没错过他这片刻的反应。她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负手朝前稍稍倾身，眼底闪现一抹让楚昀格外熟悉的笑意：“昀哥哥，你骗不了我的。”
她留下这句语意不明的话，便转身快步离开了水榭。楚昀站在原地呆愣许久，直到连翘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才哭笑不得地吐出一句：“这丫头……”
随后，他便转身踏上石桥，朝那灯火通明的庭院走去。
另一边，连翘走入竹林，脸上的笑意才缓缓褪去。她忍不住再次回眸，层层叠叠的竹影遮蔽，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天上不知何时又开始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她的身上发上，冷得彻骨。连翘裹紧了楚昀给她的外袍，抬步朝弟子居的方向走去。
可还未等她步出竹林，便看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背影等在那里。
连翘道：“文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文封被她发现，神情却毫无躲闪之意，反倒温文尔雅地朝她笑了笑，温声道：“我睡不着……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连翘疑惑地偏头，“可这里是后山，就算是随便逛逛，也逛得太远了吧。”她话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连翘朝文封笑了笑，道：“文师兄不必为我如此的，我……我没事。”
连翘与文封都属决徽长老座下，往日文封对连翘也颇为照顾，此番定是担心她，才会在这里等候。
文封听她这么说，反倒露出了些局促的神色，道：“我、我不是……不，师妹，我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连翘忽然冲上前来，将他一把拥住。
文封浑身一僵。他从小在落华山长大，清修多年，心中是从来没有任何男女之情的。可他往日诵读诗书，也知道男女授受不清，懂得避嫌的道理，此时连翘忽然如此，他一时局促，竟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连翘在他耳边低声道：“文师兄，谢谢。”
文封一怔，随后扬起一个柔和地笑容：“我准备回去了，恰好顺路，送送你吧。”
连翘笑着点点头：“好。”
楚昀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快速踏进去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未让丝毫冷风灌进去。他刚合上门还未转身，便察觉一个熟悉的气息覆了上来。楚昀推拒一下，竟然没推开。
箫风临双手环着楚昀的腰，困意朦胧道：“师兄回来得好晚。”
楚昀道：“和师父议事嘛，我又没让你等我……不是，你先放开，我身上不冷么？”
他已修成元婴之体，自是不惧寒冷，可箫风临却不是如此。
箫风临天生体寒，到了冬天更是四肢冰凉，难以入睡。楚昀从小就宠他，任由这人将他当个暖炉，夜夜抱着睡觉。发展到如今，这人越发缠他，离了他，甚至连觉都睡不着。
楚昀刚从外面回来，生怕自己身上的寒气侵到箫风临身上。可这人此时倒像是不怕冷了似的，借着身高优势把楚昀抵在门扉上，低声道：“不冷。”
“多大的人了，还跟我这儿撒娇呢？”楚昀摸了摸箫风临的头发，用了些力道将人强行从怀里扯出去。
不只是不是方才连翘问他的话乱了他的心思，楚昀只觉得今夜的箫风临看上去，与往常不太一样。将要入睡，箫风临将白天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解开，黑绸般的青丝随性地散在身后，漂亮得有些勾人。
楚昀只看了一眼，便心虚地转开目光：“早些休息吧。”
“嗯。”箫风临顺从的应了一声，跟着楚昀进了内室。
楚昀沐浴更衣回到床边时，箫风临已经靠在内侧睡着了。楚昀屋内的床榻够大，即使躺上两个成年男子也并不显得拥挤。楚昀小心掀开被子躺下来，睡梦中的箫风临似乎是感受到了热源靠近，朝他这边翻了个身，一只手便顺势搭在了楚昀腰上。
楚昀盯着那人的睡颜，倦意不自觉袭了上来。
今夜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可明明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此时他却觉得心底平静万分。就好像，所有的事情加起来，也不如此时此刻与眼前这人抵足而眠来得重要。
楚昀很快沉沉睡去。待他呼吸变得平稳之后，他面前这人却悄然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箫风临的目光格外幽深。
几个时辰前，他在夹竹桃林遇到了连翘。那女子在对待楚昀的事情上，心思向来细腻，只消一眼便看出箫风临心中的想法。而他，也并未向她隐瞒。
可让他惊讶的是，连翘在得知了他心中所想后，却表现得格外平静，甚至还鼓励他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或许，生辰便是个极佳的时机吧。
箫风临手臂悄然用力，将楚昀抱得更紧了些，很快也沉入了睡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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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喜欢落华山的大家，尤其喜欢落华山时期的阿临，少年心性太可爱了【奇怪的萌点23333

第67章 魔域之主
余下几日，均是风平浪静。夜袭之事仿佛一颗小小的石子落入幽深湖泊中，还未激起多少涟漪，便很快平息下去。三日后，连翘拜别师门离山。五日后，闭关半年有余的掌门顾浮生终于出关，气色未有任何异样。
落华山上又恢复了往日清净安宁，可楚昀心中的不安，却越发深重了。往日能从前山浪到后山，从枫林浪到竹海的落华山大师兄不浪了，非但不浪，还认真督促起弟子练功修行，害得落华山上下一时间叫苦不迭。
唯独对此毫无异议的，也只有数年如一日刻苦修炼的箫风临了。
后山竹海有一处清静之地，是箫风临练剑之所。往日此处只有他一人，鲜少有别人踏足。可今日，此地却引来了个不速之客。叶寒声蹲在一棵青竹旁，已经喋喋不休地聒噪了快一个时辰：“我说小哑巴……不是，箫师弟，师兄平时也没求过你什么，这次你必须得帮我。——哟，你这招不错啊，楚师兄教的？”
一道剑气直逼云霄，卷起簌簌雪花滕旋落下。箫风临收了剑，淡淡回眸：“叶师兄……”
他神情中倒是看不出什么不耐之色，但言语中已带上几分冷意。
叶寒声被他看得心虚，但想到自己的来意，又鼓起勇气道：“你瞪我我也得说，楚师兄心里不痛快也不能把气撒在我们身上吧。那连翘师妹是被她爹娘带下山的，他有本事去追回来呀，干嘛拿我们出气。”
先前掌门闭关，楚昀接手了落华山大部分事宜，其中就包括派内弟子修行成果考核。不过往日他懒散惯了，对于考核一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几日，楚昀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非但亲自督促练功，连考察也亲力亲为。楚昀对修为进度严苛得可怕，过不了关的，惩罚更是少不了，害得一众弟子叫苦不迭。
这一来二去，派内传闻渐起，都说楚昀是因为被连翘抛弃，才导致性情大变。
这话不是第一次传到箫风临耳中，他眉头轻蹙，手腕翻转，一道剑气贴着叶寒声的头顶掠过，削去了他身旁的那棵青竹。
叶寒声急忙闪身躲开了险些砸到他身上的青竹，骂道：“你故意的吧！”
箫风临淡淡道：“刀剑无眼，叶师兄若无要事，还是不要在此逗留。”
“你……”
叶寒声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箫风临没再理他，又自顾自练起剑来。可这一次，箫风临的剑气总会有意无意地朝他波及过来，叶寒声狼狈地左躲右闪，奈何实在打不过箫风临，只得骂骂咧咧走了。
他刚走出竹林，等候在外的一众弟子便围了上来。
“叶师兄，怎么样了？”一名弟子问。
叶寒声没好气道：“你觉得呢？这小哑巴，改日要是被我抓到，我定要——”
“你定要什么？”一个声音从旁侧传来，众人皆是一惊，转过头去，恰好看见楚昀从不远处悠悠走来。楚昀在众人面前站定，弯了弯嘴角：“小叶子，说说，你要怎么样？”
“我……我什么都没说，楚师兄你肯定是听错了，你们说是吧？”叶寒声干笑两声，转头朝身旁的人求助。众人默然。
楚昀眼中笑意更甚，走上前揽过叶寒声的肩膀，懒洋洋道：“我好像提醒过你们，明日我要亲自督考，一个个不回去好生温习，倒来这里妨碍别人？说，谁出的注意？”
众人面面相觑，自觉分开一条道，将站在最后的文封显露出来。
“我？”文封稍愣一下，茫然地指了指自己，众人连连点头。文封悻悻地挠了挠头，主动揽下了罪责：“……是我。”
楚昀啧了一声，也懒得再与他们计较，笑骂道：“该干嘛干嘛去，明日要是有谁过不了，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快滚。”
“是，楚师兄。”众人朝楚昀行了一礼，忙不迭溜了。
一边走，还有人一边小声抱怨：“真羡慕江师兄，这种时候被派出去除妖，我也想与他们一同去……”
“你得了吧，江师兄就算在，你觉得他会怕考试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走远了。楚昀站在竹林外，转头看向箫风临练剑的方向。箫风临练剑时素来不喜别人打扰，楚昀略微思索一下，摸了摸怀中的一样东西，笑了笑，转头朝主峰走去。
竹林深处，箫风临没了闲杂人等打扰，总算能够静心练剑。他自然知道这段时间楚昀的反常并非什么受到打击，虽然楚昀未曾明说，但他也能看出来，如今的事态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天边忽然传来一声粗哑鸟鸣，箫风临手腕一抖，数根青竹应声而断，雪花簌簌飘落满身。他收了剑，抬头看去，一只黑羽乌鸦正在他的头顶上方盘旋。
箫风临眼神微敛，凌空而起，身影消失在竹林之中。
落华山的山脚下散落不少村落集镇，箫风临步入一间路边不起眼的茶社。茶社里空无一人，箫风临轻车熟路地走到茶社最内的雅间内。一名玄衣男子正端坐其中，安静品茗。
见箫风临进来，那人并未抬头，而是拿起茶壶向桌上另一个茶杯里添了些茶：“临儿来了，这茶是我特意为你带来的，你尝尝味道如何。”
箫风临冷声道：“你要做什么？”
“我来看看我的外甥，不行么？”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俊美阴邪的面庞。那张脸细看之下与箫风临有几分相似，可眉宇间满含阴戾之气，只是静静坐在原地，已让人不寒而栗。
此人，正是当今魔域之主，厉千机。
厉千机道：“来都来了，真的不坐下喝一杯？”
箫风临举起眼前的茶杯一饮而尽，道：“你别误会，我今日来，只为问你一件事。几日前，夜袭落华山的人，是你派来的？”
“是。”厉千机爽快承认，“谁让你不肯帮忙，我只能出此下策。不过，那姓楚的小子当真敏锐，竟一眼便识破了我的计划。”
“你为何要这么做？”
厉千机并未回答。他抬起一双冷冽狭长的眼眸，落在箫风临身上：“临儿，你今日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的话？”
箫风临不答。
“临儿，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真的希望，你肯回到我的身边。”厉千机顿了顿，道，“只要你愿意与我回魔域，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茶社内片刻寂静，须臾，箫风临轻轻勾了勾嘴角：“当真？只要我想要的，你都可以满足？”
厉千机道：“你想要什么？”
箫风临抬头看他，一字一顿道：“我要你死。”
厉千机眼中闪过一抹戾色，却很快收敛起来。他的手轻轻滑过杯沿，似笑非笑道：“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动你？”
未等箫风临回答，厉千机又道：“我知道你恨我，也恨你的母亲，更恨我们魔域之人。可是你别忘了，你身上流着魔道的血脉。就算那姓楚的小子封了你的血脉又如何？你的血脉迟早会觉醒，到那时，你觉得正道还容得下你么？”
箫风临低声道：“那又如何？”
“你说什么？”
“我说，那又如何？”箫风临道，“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从不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你说的这些，与我有关么？”
厉千机冷声质问：“你既不在乎，为何一定要留在正道，与我作对？”
箫风临没有回答。他留在落华山，只是因为那人在这里罢了。
刚开始，他来到落华山，是为了能够变强，向所有伤害过他的人复仇。可后来，楚昀出现了。那人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世界里，从此，便再也无法放下。从那时候开始，箫风临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他。
那人天赋超群，修为高深，几乎让他难以企及。所以，他不断让自己变得更强，只是为了有朝一日，拥有能够守护那人一世周全的力量。
厉千机突然道：“你方才问我，为何要对落华山出手。临儿，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落华山究竟有什么值得我在意，甚至亲自前来么？”
箫风临眼眸微暗：“你是为了……抢夺乌邪兽骨？”
厉千机笑了笑：“你果然很聪明。我是为了乌邪不错，不过，并非抢夺，而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箫风临一怔：“你是说……”
厉千机道：“乌邪兽骨，本就是我魔域之物。”
“可你为何……”箫风临的话戛然而止，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出现在他脑中。
厉千机悠悠道：“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以为，当初你被乌邪附体，只是一个巧合？”
箫风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阵凉意从脊背一直爬上后脑。
厉千机道：“当年，那青颜和尚来魔域寻你。若不是我放你离开，你觉得就凭他，能够毫发无损地将你带出魔域么？他将你带到落华山，的确有些出乎我意料。若他将你留在身边，事情本该更简单才对。”
“你在落华山修行多年，我无法探知你的下落，倒是让你过了几年安生日子。直到你修为小有所成，开始与落华山弟子一同下山除妖，我才得意重新开始计划。我将封印乌邪兽骨的炉鼎投入民间，再利用那炉鼎四处为恶，果真引起了你们的注意。那封印乌邪兽骨的炉鼎少说也有千年，若不是我暗中相助，你们怎么可能如此顺利地将其解开？”
“后来，你们将乌邪兽骨带回落华山。你知道为何，偌大的落华山，只有你一人受到那乌邪兽骨的影响么？”
箫风临道：“是你……”
“不错。”厉千机道，“乌邪兽骨是我数年前意外所得，只是可惜，它被封印了近千年，力量已不复往昔。想要令其重新恢复力量，只能靠吸收生人的精气修为。而你，正是让它复苏最好的选择。”
“那又如何？”箫风临很快恢复了镇静，冷冷开口，“乌邪兽骨已经被青颜封印。”
厉千机不屑道：“青颜？你以为就凭他，便能够控制得住这上古邪兽的怨骨？你未免也太高看他了。”
“你什么意思？”
厉千机道，“听说，你师父先前闭关了半年有余，你没有想过，他是为何闭关？”
箫风临垂下眼眸。顾浮生修为已达至臻境界，他这次闭关的确十分蹊跷，不过箫风临与他这位师父关系素来不怎么好，因此也并未太在意。况且，顾浮生闭关时，楚昀时常会随侍在侧。箫风临本能觉得，只要有楚昀在，便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是……
“你告诉我这些，究竟想说什么？”箫风临道，“就算师父当真受乌邪兽骨所侵，那又如何？你以为这样，落华山就会对魔域俯首称臣，将乌邪兽骨拱手相让么？”
厉千机狭长的眼眸眯起，周遭涌出的魔气几乎压得箫风临喘不过气来。片刻后，他轻声开口，压制在箫风临身上的灵压也随即消退。
“看来你果真不愿意站在我这边，不过你我舅甥一场，我也不是那般不留情面之人。”厉千机伸出手，一片黑色翎羽落在他的掌心，“这枚黑羽你拿着。我给你三日时间，这三日内，你若后悔了，便将乌邪兽骨带来交给我。但若三日都没有你的消息，三日后的午夜，魔域将大举攻入落华山。到那时，可别怪我冷血无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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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请欣赏大型双标现场
舅舅：来魔域，我给你荣华富贵。
阿临：滚。
楚昀：那个，魔域……
阿临：师兄等我，我这就来w

第68章 轼师叛逃
是夜，问心殿内寂静无声，一个身影悄然推门踏入殿内。可就在来者轻轻合上殿门的瞬间，原本黑暗的殿内，两侧烛火突然亮起。跳动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来者的脸更显苍白。
“你来做什么？”低沉的声音响起，顾浮生抬起头，看清了站在殿内的那个少年身影。
箫风临朝顾浮生行了一礼：“弟子见过师父。”
顾浮生眯起眼睛，冷声道：“我不记得曾允许你踏入问心殿。”
箫风临直起身：“弟子是有要事要向师父禀报。”
“有什么要事，向你师兄说去。”
箫风临并未在意，淡淡道：“此事，我不希望牵扯到师兄。”说罢，他不等顾浮生回应，径直朝前走了几步。他抬起手，一枚黑羽浮现在他的掌心。
“这是——”顾浮生眼神一凝，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他思索片刻，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将这等邪魔之物带上落华山。怎么，你见过厉千机了？”
箫风临收了黑羽，敛眸道：“是。”
顾浮生眼底闪现一丝杀意，却很快收敛下来。他又问：“他让你来传话？”
箫风临道：“不，他的来意，是让弟子盗取乌邪兽骨交于他。他说……若弟子三日内未将乌邪交给他，他便率领魔域，攻入落华山。”
“他敢！”顾浮生喝道，“他是欺我落华山无人不成？我告诉你，就算我落华山战至只剩一兵一卒，我也不会将乌邪兽骨拱手相让。”
他情绪波动，导致气息紊乱，脸色立即变得苍白。
“师——”箫风临刚欲上前半步，却又陡然停了下来，只颔首道，“师父身体抱恙，情绪不可大起大落。”
“你倒是清楚得很。”顾浮生狞然一笑，“说吧，你今日来究竟所谓何事？总不是，想从我手中夺走乌邪兽骨吧？我可告诉你，就算我如今不如往昔，可就凭你，没有丝毫胜算。”
“弟子不敢。”箫风临道，“弟子是想向师父求得乌邪兽骨，不过，并非为了交给厉千机。我想用它……毁了魔域。”
“你……”
箫风临道：“厉千机已向弟子言明，当初是他将乌邪兽骨投入民间，而我与师兄会阴差阳错得到乌邪，也在他的计划之内。他利用我，重新唤醒乌邪。此事因我而起，也当由我了结。”箫风临单膝落地，继续道，“若厉千机真的带领魔域倾巢而出，落华山胜算甚微，所以，我恳请师父，将乌邪兽骨交予我，让我来了结此事。”
顾浮生停顿许久，幽幽道：“你的意思是，你想用乌邪兽骨的力量，对付厉千机？”
“是。”
顾浮生道：“那你可知道，当年你受乌邪兽骨所侵，险些沦为傀儡。当初是青颜大师用尽毕生修为才将你救回来，你现在这么做，可能会没命。”
“弟子心甘情愿。”
顾浮生沉默片刻，嗤笑道：“你是为了落华山，还是为了楚昀？”
箫风临神情闪过一抹慌乱，抬头：“我……”
不过，顾浮生眼中却并无责怪之意。他朝箫风临招了招手：“临儿，到我这儿来。”
箫风临迟疑一下，走到顾浮生身边。顾浮生像是忽然放松下来，向后仰倒靠在椅背上，脸上浮现出些许疲倦之色。顾浮生叹息一声，悠悠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箫风临不答。
顾浮生道：“你刚来落华山时，我忌惮你的出身，更觉得你心术不正，才会对你如此……这些年，你一直做得很好，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为师对不起你。作为师父，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去牺牲。”他稍稍停顿一下，又道，“你别看昀儿整日在这落华山如鱼得水，他性子单纯得很，又容易轻信于人。有你在他身边，我也能放心下来。”
“师父……”
顾浮生打断他：“临儿，你听我说。对付魔域大军，落华山或许胜算不大，但若只是厉千机一人，却是绰绰有余……如今正是我们最佳时机，只要你能将厉千机单独引出来，我便有把握对付他。”
“可是，他怎么会信我……”
“这简单，只要你将他想要的东西交给他不就可以了？”顾浮生张开手掌，乌邪兽骨落在他掌心。那乌邪兽骨表面依旧乌黑斑驳，极不起眼，却可隐隐察觉其中邪力，距离它破除封印，已然不远。
顾浮生道：“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怎么办。”
箫风临顺从地倾下身，顾浮生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许久之后，箫风临才离开问心殿。夜色已深，箫风临出了殿门，未曾耽搁，径直朝后山的方向走去。这几日楚昀事务繁忙，夜里不常回后山休息，正因如此，他才敢深夜溜出来见顾浮生。
箫风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中，他离开后，一个人影从问心殿外的拐角悠悠步出。楚昀目视着箫风临离开的背影，又回望问心殿紧闭的大门，眉头紧锁，眼中疑虑渐生。
三日后，晨曦时分，远处高山上薄雾笼罩，一派静谧。
箫风临悄无声息推开房门走出来。他刚踏上屋前的石桥，便听见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么早，要去哪儿？”
箫风临一怔，转过头来：“师兄……”
“呵……”楚昀语意不明地浅笑一声，道，“不说，那我就当你没什么重要的事了。既然如此，走，与我回去。”
他说着，伸手还去拉箫风临的手。
箫风临后退半步躲开，道：“师兄，你别逼我了。”
“我逼你？”楚昀满心的火气突然被这句话点燃，一把攥住箫风临的手将他扯过来，近乎咄咄逼人道，“我与你说的话，你是不是一点也没放在心上。魔域之人诡计多端，是你能去招惹的吗？你为何要与厉千机纠缠？”
“……瞒不过你。”
楚昀冷哼一声：“就你那点小伎俩，也想瞒我？说说吧，师父与你制定了什么计划？”
这几天，楚昀一直旁敲侧击，希望获知顾浮生的计划，可始终一无所获。他唯一知道的只有，顾浮生的身体已经日渐衰微。厉千机身为魔域之主，修为深不可测，就算是顾浮生与箫风临加在一起，多半也不是他的对手。
楚昀想不通，顾浮生究竟欲用什么方法对付厉千机。
箫风临道：“师兄是想……”
楚昀理直气壮道：“我与你一起去。”
“不可，此行凶险，师兄你……”
“你也知道此行凶险，”楚昀冷声打断，“那你想要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我师父和师弟去涉险，自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箫风临愣了愣，垂下头：“我明白了。”
“这才乖。”楚昀轻声笑笑，正要转身朝前走，箫风临却突然伸手在他身后轻点一下。楚昀顿时浑身一僵，双腿软得站立不住，被箫风临轻柔拥进怀里。
“箫风临！”楚昀从齿缝中狠狠挤出三个字，难得动了真怒。
这人居然还会偷袭了？越来越不像话！
箫风临漠然不理，手中的动作却是轻柔无比。他将楚昀打横抱起，转头回到屋内，将怀中的人放在床榻上。他正欲松手，却被楚昀死死拽住衣袖。
楚昀冷冷威胁：“你今天要是敢走……”
箫风临缓慢地掰开他的手，松开时，还在他手背上眷恋地轻轻摩挲一下。
“师兄担心我，我很开心。不过，就像师兄不想见我涉险，我也不能，眼睁睁让师兄陷入危险的境地。”箫风临垂眸看着楚昀，又忍不住伸手在他的侧脸上蹭了蹭，眼底带出几分柔和笑意，“师兄，等我回来……到那时，我什么都听你的。”
说罢，箫风临转身，推门而出。
楚昀目视着那道素白的身影离开，门扉被重新合上，楚昀反倒冷静下来。箫风临的定身咒术封了他的筋骨灵脉，并不难解，只需要多费点功夫。楚昀闭上眼，体内灵力顷刻运转起来，徐徐打通每一道被灵力封住的关节。
待到浑身的关节打通，他花了足足一个时辰。
楚昀翻身坐起，迎着窗外初升的暖阳看出去。一束暖光映照在远处的雪山上，映出一片金霞。他的手落在腰间的短萧上，寒芒乍起。一道清亮的剑啸后，屋内已再无任何人的身影。
楚昀并不知晓箫风临会与厉千机相约在何处，但想来也不会离落华山太远。他一路御剑下山，却骤然感受到一股几乎直冲云霄的血腥之气。血雾古怪地飘散在此地上空，楚昀从云端向下望去，破开层层云雾，发觉那是山脚下的一个集镇。
箫风临以前经常去那集镇给他买酒喝。
楚昀驱使霜寒剑落到地面上，可真当他落地后，那血腥之气却消失殆尽。
这集镇往日总是热热闹闹，大量商贩在此兜售货物，往来行人川流不息。可如今，集镇内家家户户房门紧闭，街上空无一人，冷清无比。楚昀四下搜寻，却并未发现任何魔域或是落华山弟子的踪迹，甚至，就连半分打斗的痕迹也不见。
楚昀快步走在街头，终于在道路一旁见到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那乞丐背对着他靠在墙角，楚昀走上前去，轻轻一推。乞丐的身体往一边倾倒下去，露出了一张干瘪乌黑的脸。
——竟已被吸干了浑身精血。
楚昀眼中闪过一丝疑色，他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推开路边一间屋舍走进去。屋内，一对夫妇在内室相拥而眠，身上皮肤却也已经干瘪发黑，成了两具干尸。一间、两间……楚昀飞快探查了数户人家，这集镇中的所有人，竟都在睡梦中被人吸干了精血。
他方才在空中所感受到了血腥之气，正是这集镇中，数百生人的精血。
就在此时，几道剑影忽然落在楚昀所在的那间屋舍前，随即便响起数声利剑出鞘之响。楚昀偏头看了一眼，来者均穿着落华山服饰。他不紧不慢走出去：“是我。”
众人见到楚昀均是一惊：“楚师兄？”
为首那人须眉交白，着一身长老装，皱眉道：“昀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昀走上前去，朝那人行了一礼：“决徽长老。”
此人正是江梓墨、文封及连翘的师父，落华山三大长老之一的决徽长老。
楚昀略微思索一下，未将箫风临与魔域有约之事告知，而是简单道：“我方才路过此地，发觉此地有些异样，便下来探查一番。”
决徽长老点点头。落华山周边均有弟子巡视，方才也是有弟子察觉此地异变，传信回了落华山。近日正值多事之秋，决徽长老不敢大意，这才亲自率领弟子前来。
众弟子分散搜索，决徽长老问：“你可发现了什么？”
“此地……”
楚昀还未说完，先前进入屋舍探查的弟子们突然传来惊呼：“师父，这些人都——”
决徽长老没有耽搁，立即步入屋舍。楚昀随他走进去，这才补完了没说完的话：“弟子已经探查过，这集镇内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间被吸干了精血。”
众弟子骇然：“这究竟何等妖邪，竟恶毒如此！”
可决徽长老却缓缓俯下身，伸手探向床榻上那具干尸的颈侧。片刻后，他收回手：“这不是妖邪所为……”
楚昀神情一暗，便听决徽长老道：“这似乎，是一种吸取生人精血的阵法。”决徽长老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楚昀：“昀儿，你来得早，没有发现这阵法残留的痕迹么？”
楚昀停顿一下，摇了摇头。
决徽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疑色，却也没有多问，道：“这阵法能将生人精血引出体外，此地刚刚发生异变，那人一定走不远。文封。”
文封出列：“弟子在。”
决徽长老道：“立即带人在这附近山中搜寻，绝不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他说完这话，略有深意地转头看了楚昀一眼，转身踏出屋舍。众落华山弟子紧跟其后步出，文封走到楚昀身边：“楚师兄……”
他似是欲言又止，可还不等他开口，楚昀率先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吧。”
“是。”文封朝楚昀行了一礼，转身跟随着师兄弟们离开。
屋外几道剑啸响起，落华山弟子已尽数离开。楚昀这才缓缓步出房门，抬头看向西北方向。
他记得，先前来时遇到的那血雾，正是从那个方向飞去的。
“阿临……”楚昀叹息般地呢喃一句，化作一道剑影掠向天际。
西北方向，距那山脚集镇不远的一处山中，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箫风临正静静躺在山洞中央的石台上，似乎已经失去意识。
在他的上方，一块乌黑脊骨被灵力托浮而起，丝丝缕缕的血雾正从洞外飘散而来，缓缓没入兽骨之中。吸满了精血的兽骨忽然像是鲜活起来，表面斑驳的痕迹褪去，通体乌黑光亮，只远远看去，便觉其中传来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血雾被尽数吸食殆尽，立于一旁的顾浮生收了灵力，身形微晃一下，面色格外苍白。他扶着一旁的岩壁面前站稳身形，缓慢走到箫风临身边。
他展开掌心，一把泛着银光的匕首出现在他手中。顾浮生抬手正欲将匕首刺下，洞外骤然飞来一块石子，不偏不倚地击在他的手腕处。
顾浮生手腕一抖，匕首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道风在顾浮生身侧卷过。他只觉身旁一轻，石台上的人与悬浮在半空的乌邪兽骨，都已落入来人手中。
楚昀揽过箫风临的腰，将他轻柔地放到一旁，才转头看向石台旁的那人：“师父。”
顾浮生眼角抽动一下：“昀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不知道。”楚昀无力地勾了勾嘴角，从箫风临怀中取出一道符纸，捏碎，“阿临把我困在落华山上，我担心他遇险，所以在他身上留了一道符。师父，我没有想过会是你……”
他在集镇看见血引之阵开始，便确定箫风临应当遇到了危险。可他不愿落华山弟子看见箫风临与魔域之人有所关联，所以他故意隐去线索，将落华山弟子引开。但他从没想到的是，血引之阵并非厉千机所为，而是眼前这个人。
楚昀快速缕清了思路，问：“你们与厉千机相约的时辰，并非今晨？”
“对。”顾浮生道，“我让箫风临与他传话，让他撤去落华山附近的魔修，于黄昏时，独自前来。”
“那你抓走阿临——”楚昀还没说完，他手中的乌邪兽骨忽然猛烈震颤起来，让他几乎抓握不住。乌黑的兽骨不断震颤挣扎，似是有活物将从里面破出。
顾浮生急道：“昀儿，时间来不及了，快把乌邪交给我。”
楚昀运起灵力勉强压住乌邪，也终于明白顾浮生的计划：“你用血引之阵唤醒了乌邪，想用其对付厉千机？可为什么，你明知道这样一来，乌邪将再也不受控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出现在他的脑中。楚昀回眸看了一眼还在昏睡中的箫风临，难以置信道：“……你想用他，来做镇压乌邪的容器？”
顾浮生道：“乌邪兽骨拥有极为强大的力量，有迷惑人心，驱使万兽之能。可乌邪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尊妖兽罢了，如何驱使妖兽，昀儿，我教过你的。这世间，唯一控制乌邪兽骨的方法，就是与其兽骨中的残魂缔结血契，成为它的主人。”
楚昀轻声道：“这就是，你从乌邪兽骨中，看到的解决之法？”
顾浮生缓缓闭上眼。多年来，他一直在寻找能够镇压乌邪的方法，可到头来，却只能一点点看着它不断壮大，甚至即将突破封印。直到他窥视乌邪之灵，看见了当年这截乌邪兽骨被封印入炉鼎的始末。
当年，乌邪兽为祸四方，一位至圣仙尊与乌邪兽缔结血契，终于得以抽出其脊骨，将其诛杀。可乌邪兽死后，怨气聚集脊骨不散，那位仙尊只能以身殉道。他自身血肉为炉，神魂为芯，化作一方炉鼎，将其镇压其中。
时过境迁，炉鼎力量逐渐削弱，才使得乌邪兽骨重现人间。
先解开乌邪兽骨中的封印，再将其与一位修为高深的得道者缔结血契，便能暂时控制住乌邪。到那时，他们不仅能免去乌邪为祸的隐患，还能自如使用乌邪的力量，对付魔域。至于接下来该如何将其封印，只要慢慢寻找方法便是。
这就是顾浮生看到的、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
顾浮生许久沉默，楚昀又问：“如果血契达成，将会如何？”
回应他的依旧是长久沉默，楚昀心口闷得发疼，声音带上几分苍凉之意：“师父就算不说，我也知道。乌邪兽骨乃至邪之物，其中不仅蕴含乌邪兽的无尽邪力与诅咒。得到此物的人，会慢慢变得嗜血疯魔，六亲不认……师父啊，阿临自拜入你门下，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你，对不起落华山，对不起正道之事。可你又是怎么对他的？只是因为他是魔族出身，你就能毫不留情的将他牺牲？”
顾浮生道：“若可以，我宁愿用我自己的肉身来做这容器。可惜，这么多年与乌邪缠斗，我的身体已走至穷途末路，再无力控制乌邪。昀儿，就算你恨我，我也必须这样做。”顾浮生停顿一下，又道，“乌邪兽骨即将破封印而出，魔域也对落华山虎视眈眈。厉千机已经与箫风临言明，若今日黄昏之时还得不到乌邪，便大举进攻落华山。箫风临三日前来找过我，便提出想以乌邪兽骨之力对付厉千机。若他知晓我今日所为，定然会做出与我同样的选择。”
就算不是为了镇压乌邪，只为了对付即将到来的强敌，他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你……”楚昀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浮生，似乎过去从未认识这个人。他从没有想到，他的师父竟能冷血至此。楚昀心口抽痛不已，轻声道：“可你明明知道，阿临是不愿的。”
“他可以为了正道牺牲，也可以与魔域之人同归于尽。可他绝对不愿，被乌邪兽骨变得面目全非。”楚昀道，“你知道他不会愿意，所以你骗了他，你将他打晕带来这里，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缔结血契。待到血契完成之后，就算他再不愿再痛苦，也已经没有回头之路。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你怎么能——！”
“那你要我如何？”顾浮生厉声道，“你根本不明白，如果我们无法控制乌邪兽骨，等它彻底现世之时，天下必将打乱，落华山也定会遭到灭顶之灾。到那时，将会有更多人死去。牺牲他箫风临一人，还有落华山脚那百余村民的性命，若能换回对乌邪兽骨的控制，我们就能一举消灭魔域，将魔修赶尽杀绝。昀儿，为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当真要与我作对么？”
楚昀长久沉默。他低头看着手中震动不已的那截脊骨，忽然低声道：“师父的血契进行到哪一步了？要是我方才没看错的话，应当只缺最后一滴心头血了吧？”
“昀儿，你要做什么？”
顾浮生心中闪过一丝不安，立即纵身朝楚昀跃来，想强行抢夺乌邪。可楚昀比他的动作更快。
他急退几步，快速抽出腰间的霜寒剑，剑锋调转，直直没入了自己的心口。
顾浮生目眦欲裂：“你疯了吗？你是落华山首徒，落华山不能没有你，天下苍生也还要靠你来守护。为了一个箫风临，你——”
楚昀疼得面色惨白，他抬起头来，朝顾浮生轻轻一笑：“我是他的师兄啊……”
他正欲抽出霜寒剑，顾浮生脸色巨变，忽然高声道：“昀儿！算我求你，师父求你，不要这样做……你不明白，乌邪比你想象中更可怕，它的邪力会蚕食你的身体，吞噬你的意志，直至千疮百孔。它会让你永远生不如死！听话，师父答应你，我们不用这个法子了，我们想别的办法……昀儿，把它放下，会有别的办法的……”
“师父，太晚了……”楚昀脸上血色尽褪，无力地摇了摇头，“从你以血引之阵破开乌邪的封印之时，就已没有回头路了。”
他话音落下，猛地将霜寒剑抽出。一滴血，从他胸口缓缓滴落，恰好落在他手中的乌邪兽骨之上。
洞中忽然扬起一阵邪风。那邪风不断回旋上升，将楚昀的身躯包裹其中。顾浮生下意识朝前跃去，想将楚昀拉出那邪风旋涡，可风力却凝结成刃，锐利的风刃将他浑身割出数道小口。
飓风中心，楚昀缓缓站起身。
他的发冠不知何时已然脱落，衣袍随风猎猎翻飞。他胸口的那道剑伤已肉眼可视的速度飞快愈合，脸上缓慢扬起一抹狠戾暴虐的笑意。
血契已成。
他成为了乌邪的新主。
“昀儿！”顾浮生终于一剑劈开那邪风，他纵身跃入风暴中心，想也不想伸手去抢楚昀手中的乌邪兽骨。可他刚刚攥住楚昀的手腕，便觉胸口一凉。
那把他亲手赠予楚昀的霜寒剑，毫不留情地穿透了他的心口。顾浮生抬起头来，对上了楚昀一双茫然失神的眼睛。那双眼中，丝丝缕缕的白线缓慢爬上去，几乎将一双瞳孔尽数染白。
“昀儿……”顾浮生最后唤了一声，可很快，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楚昀抽出霜寒，顾浮生的血溅在他的脸上身上，温热的触感让他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他眼中的白痕褪去，洞内的邪风也停了下来：“师父……”
顾浮生身体颓然倒下，他一张口，大量的鲜血便从口中汨汨涌出，染红了胸前大片衣襟。
楚昀再也顾不得任何，他猛地扑到顾浮生身上，用力按住他胸前还在不断涌血的伤口。大量的灵力瞬间灌入顾浮生身体里，可那注入的灵力却像流入了无底深渊，甚至连凝合伤口都做不到。
那一剑，是乌邪本能护主刺出的一剑，蕴含着乌邪的无上邪力，已将顾浮生的心脉斩断。
“不要，师父，我不是故意的，师父……不要……”
楚昀眼前模糊不清。他痛心顾浮生对箫风临所作的一切，会以自身心头血浇灌乌邪，除了如今的确走投无路外，也带着报复之意。可他唯独没有想过，要杀了顾浮生。
这是从小抚养他长大，将他视如己出的师父啊……
楚昀近乎僵化地向那具躯体注入灵力，直到顾浮生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不怪你……”顾浮生把楚昀拉下来，又抬起那只沾满了血的手，轻轻摸了摸楚昀的脸，“别哭了……走到这一步，是我应得的。”
他看向楚昀的目光里满是怜惜，随后，他缓缓偏过头，看见了被楚昀丢在一旁的那截兽骨。
那乌黑的兽骨已然不再震颤，其上邪力流动平缓，显然已被控制下来。而楚昀右眼的眼角处，正缓慢浮现出一枚鲜红如血的小痣。
楚昀哑声道：“师父，别丢下我，求你……”
顾浮生抬头盯着他眼角那枚小痣，气若游丝：“别怕，师父不会丢下你的……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我怎么能，就这么丢下你离开……”
可他说完那最后一句话，眼神却很快涣散下去。楚昀俯下身，将头埋在顾浮生的胸前，可身下这人却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怔怔地抱住眼前那具逐渐凉下去的尸身，几乎用尽自己浑身的力量。
忽然，有清风卷入洞内，伴随着某种像是预警的讯号。
楚昀抬起头，偏头看向洞外。
他的感觉似乎一瞬间扩大了无数倍，一缕看不见的灵识本能地从他脑中释放，沿着清风来的方向，逐渐飘远。那缕灵识越过草木，越过溪流，一直飘摇到了百里开外。他看见，百里外，一队落华山弟子正朝这个方向快步赶来。
——先前这山洞中的动静，显然已经惊动了他们。
楚昀收回目光，仅是这片刻之间，他便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定，眼中再无悲伤之色。
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楚昀将顾浮生的尸身放在地上，郑重地朝那尸身磕了三个头：“师父的养育之恩，弟子永不敢忘。弑师之罪，弟子万死不能偿。但，弟子如今需想办法镇压乌邪兽骨……待到将邪物封印，弟子甘愿万剑穿心，挫骨扬灰，以偿还今日罪孽。”楚昀抬起头，凝视着顾浮生已经灰白的脸，低声道：“不过在此之前……这里发生的事情，总该要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楚昀起身，收起乌邪兽骨，执起霜寒剑走到箫风临身边。
后者依旧静静安睡，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未能影响他分毫。楚昀像是突然放心下来，他在箫风临身边坐下，偏头看着那人沉静的侧脸，叹息一声：“本想陪你过生辰的，现在看来，可能不行了。”
楚昀伸手入怀，取出一枚已被鲜血染红的银丝剑穗。他一愣，苦笑着摇头：“只能回头再给你做一个了，唉，这千年冰丝我找了好久呢……”
随后，楚昀不再多言。他仰头背靠石壁，疲惫地闭上眼睛，似是在闭目养神。山洞内寂静许久，直到洞外终于响起些许凌乱的足音。楚昀猛地睁开眼，满是血污的手握紧了剑柄。
片刻后，落华山弟子踏入山洞，一道清亮的剑光立即将走在最前的那几名弟子掀倒在地。所有人都看见，那把朝他们迎面击来的剑，正是他们的师兄，楚昀的随身配剑，霜寒。
这是他们第一次，与楚昀拔剑相向。
那日发生的事情，足以让整个修真界为之震颤。
落华山首徒楚昀轼师叛逃。
据在场弟子所言，楚昀已经承认，是他为了夺走乌邪兽骨，不惜施展血引之阵，屠杀落华山脚数百人性命。被落华山掌门顾浮生发现后，他便将顾浮生杀害，而后更将赶来的一众师兄弟打成重伤。
随后，楚昀带着乌邪兽骨逃离落华山，再无音讯。
同一日，九霄魔域遭受袭击，损失惨重。魔域圣主厉千机也身受重伤，险些丧命。
数百年休养生息的修真界，终于在这一日，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第69章 救命之恩
顾浮生身陨，楚昀叛逃后，落华山群龙无首。三大长老之一的决徽长老暂代掌门之职，下令派中弟子四处捉拿楚昀，为掌门报仇。但失去了顾浮生与楚昀的落华山，如断一臂，声望与实力都大不如从前。
乌邪兽骨复苏一事再无法隐瞒，“乌邪现世，天下大乱”的预言愈演愈烈，修真仙门如临大敌，原本便各自为营的各家仙门甚至开始彼此质疑。修真界大大小小摩擦不断爆发，各家仙门势同水火，形势格外严峻。
比起纷扰不断的修真界，九霄魔域却是格外沉寂。魔域之主厉千机重伤后便闭关不出，蠢蠢欲动的魔域似是再次平息下来，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而挑起这众多变故的楚昀，却像是凭空蒸发一般，无人寻得其踪迹。
三年后。
早春时节，料峭春寒还未褪去，崇山峻岭间，蒙蒙烟雨一连下了好几日，冷得刺骨。烟雨朦胧中，几道身影快速掠过山林，似在追逐着一名女子而去。被追逐的那名女子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显然已经体力不支，脚下动作稍慢半分，便被从林中窜出的一条藤蔓牢牢缠住。
女子踉跄一下，跌倒在地。
几名绛紫衣衫的青年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一把利刃架在女子的脖颈间。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副虽憔悴狼狈，却依旧平静冷傲、妩媚精致的面容。
为首那人将利刃高高举起，正欲落下。可就在此时，他忽觉什么冰冷之物落到脖子上。那人下意识抬手去摸，落在他脖子上的，竟是一条细长青绿的毒蛇。
那人大惊失色，猛地将毒蛇甩开。那毒蛇似有灵性，刚被抛出，便用灵活地尾部缠住一旁的树干稳住身形，抬起三角蛇头，朝青年“嘶嘶”吐着信子。在毒蛇的身后，又有数条青绿长蛇从天而降，缓慢将众人团团围住。
弟子们见此异状，一时手忙脚乱：“师兄，这……”
为首那人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立即回过神来，冷声道：“不就是几条蛇么，正好，捉回去给师叔炼药。”
他说着，便要举剑砍去。忽然，一个声音从林间响起：“我劝阁下还是莫要轻举妄动的好。”
众人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不多时，有人身披蓑衣，从山间小径悠悠走来。仿若信步闲庭，怡然自得。
来人抬起斗笠，露出一张再普通不过的面容。
“这么多人欺负个小姑娘，实在不是名门正派之举吧？”那人道。
“御兽术……”为首那名弟子立即明白，这群毒蛇攻击他们根本不是意外，而是眼前这人暗中驱使。他冷声道：“你是什么人，缥缈宗的事情，也是你能管的？”
来人抬了抬手，毒蛇缓缓后退，重新隐于树丛中：“若我当真要管呢？”
紫衣弟子眼神一暗，林中骤然响起数道长剑出鞘之声。可同时，一道清亮剑光闪过，眼前那人动了。他的动作极快，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便看见那人已回到原地，右手正将什么收入袖中。
随后，几声铮然声响接连响起，众弟子手中的长剑竟已经尽数从中折断。
剑刃落地，为首那名弟子惊得面色惨白，手执残剑指着眼前这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对面那人朝他露出个和善的笑意：“现在，我能管了吗？”
那几名紫衣弟子面面相觑一阵，却没任何人再敢上前一步。为首那人面色阴晴不定，许久，才低声道了一声：“我们走。”随后，便消失在丛林之中。
顷刻间，林中便只剩那名女子，以及这位身穿蓑衣的不速之客。
不论是毒蛇围攻也好，还是这陌生人救下她也好，从始至终，这名女子的神色都流露出一股与年纪极不相符的沉静，似是周遭一切与她并无关系。直到此时，她才抬起头来，看向缓步朝她走来的那人。
“你是什么人，怎么惹到他们了？”
女子不答。那人轻笑一声，也不再多问。他蹲下身，朝她伸出手。女子下意识往后躲闪一下，而那人只是将手虚搭在她身上的藤蔓上。
一道暖光闪过，藤蔓尽数断裂。
随后，那人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将身上的蓑衣脱下来盖在女子身上，便转头朝来时路走去。
女子朝那人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拢了拢身上的蓑衣，起身跟了上去。可那人走得极快，女子快步追上前去，竟连半个人影都不见。
雨势渐大，女子在山间漫无目的找寻许久，终于在半山腰的山路上，遇见了一间破庙。破庙大门紧闭，已然破烂损毁，半遮半掩地挡住内部光景。女子正欲推门走进，却像是撞到某种坚实的墙壁般，险些跌倒。
这极不起眼的破庙四周，竟然被一道仙术光壁所包裹。
女子思忖片刻，女子小心隐去气息，腾空而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破庙屋顶。破庙年久失修，屋顶早已残破不堪，雨水沿着破烂的屋檐漏下去，在破庙内积起浅浅几滩积水。女子从高处向下望去，果真看见一个青年男子正依靠在破庙的角落。
正是方才救了她一命的那个陌生人。
那人阖着眼眸，面上神色平静，像是在闭目养神，却给人一种他并不怎么好受的感觉。他的面色苍白得可怕，泛白的嘴唇紧抿成线，一动不动地斜倚在墙角，平白觉出几分脆弱。接着，他眉头忽然紧蹙一下，咬紧的牙关松了半分，像是终于忍受不住，泄出一声低吟。
不过，没有丝毫声音传递出来，那道屏障隐去了破庙内所有的响动。
那人身形陡然震颤一下，朝旁侧一歪，终于跌倒在地。他将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缓慢蜷缩起四肢，单薄的身躯无声地颤抖着，像是正在经历某种极为剧烈的痛苦。
女子正看得出神，忽然，破庙中那人似有感应，转头恰好对上了女子的双眼。
那人眼中，一道道白色纹路如蛇般爬上他的双瞳。
破庙屋顶轰然坍塌，女子只觉脚下一空，便径直摔落下去。
女子滚落在一堆尘屑碎瓦当中，还未及反应，便已被人扼住了咽喉。
扼住她咽喉的那只手，纤长而苍白，消瘦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覆盖在骨骼上，却是冰冷无比。那人低头与她对视，眼中的白痕逐渐褪去。
随后，女子脖间一松，对方放开了她。空气重新进入胸腔，她猛地咳嗽几声，方才平复下来。
对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一般，颓然倒向一边，不过却也不再颤抖了。
女子偏头看着身旁那张陌生的脸，试探开口：“你是……楚师兄？”
她话音落下，身旁那人却好像并未惊讶，他伸出手，轻轻揭开了覆在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俊朗无双的脸。三年时间过去，他容貌未改，但面容却消瘦憔悴不少，还未恢复的苍白面色让他看上去甚至有些弱不禁风的错觉。
也只是错觉而已。这具肉身下具备的力量，早已今非昔比。
楚昀随手将那张面具丢到一边，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女子道：“小女子曾随师门，前往落华山拜访，与楚师兄有过一面之缘。”
楚昀思索片刻：“你是缥缈宗的人。”
女子停顿了一会儿，才道：“是。”
楚昀狐疑问：“即使如此，你为何会被缥缈宗弟子追杀？”
女子神情不自然地躲闪一下：“一言难尽。”
见她无意告知，楚昀也不再多问。破庙内沉寂片刻，女子又开口道：“楚师兄，是想去缥缈宗么？”
楚昀看了她一眼：“是又如何？”
“我能带楚师兄进去。”女子道，“就算是，报答楚师兄的救命之恩。”
楚昀眼神闪动一下，没有答话。
缥缈宗隐于崇山峻岭之间，周遭设有幻术结界保护，易守难攻，极为神秘。若无熟悉缥缈宗地形的弟子带路，根本无法找到。更何况，楚昀要的，是悄无声息潜入。他在这缥缈宗外的山林中已寻觅数日，依旧没有找到进入之法。
楚昀道：“你此番，不只是想带我进去吧。”
未等那女子答话，楚昀讥讽地轻笑一声：“报答我的救命之恩？现今修真界谁不知道我楚昀轼师叛道，盗取乌邪兽骨，已被逐出师门。世人都是我洪水猛兽，更是花了大力气四处抓捕我。你却说要为了报答我，而将我带入缥缈宗。你就不怕我预谋不轨？”
女子神情躲闪一下，楚昀又道：“就算此事暂且不提。你修为不低，又曾与缥缈宗宗主去过落华山，在派中地位应当也低不到哪儿去。如今被缥缈宗弟子追杀，定然是触犯了门规。我方才多管闲事地救了你，按常理，你也该尽快逃离这是非之地，而非以报恩为由，带我返回缥缈宗。唯一的可能只有，你也有某种目的，必须回到缥缈宗。你表面是替我引路，实质上是利用我护你回到缥缈宗，我说得可对？”
“是。”
楚昀轻笑一声：“姑娘，我楚昀虽然现在人人喊打，但也不绝做为祸他人之事。先前我不知你身份，贸然从缥缈宗弟子手中救下了你。可你要是不告诉我为何会被缥缈宗追杀，现在又为何要返回，我恐怕只能将你当做意图不轨之人，再将你押送到缥缈宗弟子手里了。”
“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师门的事情。”女子沉默片刻，平静开口，“他们诬陷我下毒，毒害我师叔清泽长老。我师叔现在还在昏迷之中，待他醒来，自可证明我的清白。我回去，正是要洗清自己的冤屈。”
楚昀敛眸思索，女子继续道：“楚师兄，我知道这只是我的一面之词，不足为信。可是……真正害我师叔的人还藏身门派之中，他们迫不及待想杀我只为灭口，若我被他们抓住处死，下毒者另有其人之事便无人会信。到那时，我师叔他……”
“清泽长老，与我师父亦是故交。”楚昀低声道，“也罢，我便信你一次。毕竟，我也有紧要之事，必须去趟缥缈宗不可。”
女子试探地问：“楚师兄是为了你身上的乌邪兽骨么？”
楚昀偏头扫了她一眼，女子迟疑道：“我……我方才见楚师兄体内似乎有两股力量缠斗不休，这两股力量在楚师兄体内时日已久，尤其那股至邪之力，极为顽固霸道，与楚师兄原本的力量相斥，才会如此痛苦。缥缈宗自古修习医道，更善于压制阴邪之力。所以我猜，楚师兄是想寻求解除两股力量相争之法么？”
楚昀道：“你倒是聪慧。”
自从乌邪兽骨与他建立血契后，他才总算明白为何顾浮生当初会那般阻挠他这么做。血契建立后，他便拥有了乌邪兽骨的邪力，那股邪力让他修为一日千里，甚至拥有了驱使万兽之能。可同时，那邪力却与他体内精纯的正道修为相斥。这三年，他没有一日不被这痛苦折磨。
楚昀至今还记得初次遭受那种痛苦的感觉。那真的太疼了，就像是一把烧红了的钝刀，凌迟般一点点破开血肉，刺入灵魂深处。他疼得神志不清，连自己是谁，身在何方都忘了。
可他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个开始。
楚昀并不隐瞒：“我想找的，是封印乌邪之法。”
女子惊讶道：“封印？”
“怎么？”
“我以为……”女子迟疑一下，还是没有将到嘴边的话说出口。
修真界传言，楚昀为了偷盗乌邪兽骨，才会谋害顾浮生。可他现在，却想要封印乌邪。
多少猜出了这女子话中的深意，楚昀也不做解释，只道：“缥缈宗建派已久，当年更是缥缈宗先辈将魔修驱逐关入九霄魔域。我听说，派内有许多诛邪圣物与经书典籍，想来试一试。”
女子点点头：“我明白了。”
楚昀笑了笑，又道：“你这丫头未免也太没心眼了，我说什么你信什么。世人都传言我已被乌邪附体，走火入魔。你倒是好，非但不怕我，还来接近我。我倒想问你，你就一点不怕我么？”
“因为你救了我。”那女子道，“会路见不平之人，又怎会是传闻中那等穷凶极恶之徒。我想，此事多半有什么误会。”
楚昀嘴边浮起一丝自嘲笑意，低声道：“我轼师夺骨，证据确凿，能有什么误会啊……”
破庙外雨声渐歇，楚昀站起身：“出发吧。小丫头，你要是敢骗我，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吧？”
女子道：“我知道。”
“对了，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红袖。”
※※※※※※※※※※※※※※※※※※※※
红袖姐姐出现啦~
成为圣主的步骤一：收小弟。
缥缈宗存在感真的过高，感觉你们看到这里应该已经能猜出后面的走向了……要不要来开个脑洞，和我脑洞对上的我发红包hhh

第70章 镇压之法
二人简单乔装打扮后，便踏上了前往缥缈宗的路。楚昀的易容术出神入化，这些时日以来，他便是靠着不断乔装易容，才没有被修真界捉住。这下有了红袖的引路，楚昀总算顺利突破了缥缈宗外的幻术结界。
他们穿过峡谷，在重峦叠嶂的山岭间穿梭了小半个时辰，便看见了一段长而陡峭的石阶。从石阶下抬头望去，便可看见隐于山林间的青瓦高阁。可他们并未直接走上石阶。红袖带着楚昀走入一条不易察觉的小径，又绕了好一阵，这才走到一面石墙之下。
想来这石墙的背后，便是缥缈宗了。
楚昀道：“还好有你带路，这要让我自己找，怕是得在山里迷路个十来天。”
红袖解释道：“这石墙背后，便是缥缈宗的藏书阁。藏书阁内有一间暗室，里面封存着一些经书典籍和法器，往日不让弟子进入的。楚师兄想找的东西，多半也在里面。”
楚昀稍愣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多谢。”
“楚师兄不必客气。”红袖应了一句，二人随即腾空而起，无声无息地翻入墙中。
二人落地之处是藏书阁外的院墙角落，似是察觉到些许动静，藏书阁外两名看守弟子朝他们所处的方向看了一眼，楚昀立即将红袖拉到暗处，避开了看守弟子的目光。
红袖正想说什么，可就在此时，楚昀又敏锐察觉到藏书阁外正有人朝这里走进。他伸手抵在自己唇边，示意红袖不要说话。不多时，一名弟子快步朝此处走进。他的手上，正端着个小小的药盅。
两名看守弟子熟络地朝那人打着招呼：“姚师兄，又送药去？”
端着药盅那人神色匆匆，脚步也不见停下，只转头道：“可不是嘛，掌门现在一天三顿药，不能断的，红袖师姐又不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似的，连忙闭了嘴，快步继续朝前走去。
而红袖的眼神，则在听见那人的话后，悄然暗了下来。楚昀没有放过她这片刻的异样，他思忖片刻，压低声问：“接下来该如何？”
红袖道：“打开那暗室的密匙现在就在我手上，不过，我们还需想办法避开看守。”
这藏书阁外有人把守，要悄无声息进去是绝无可能。可若是放倒了这两人，此地来往弟子较多，肯定会发现藏书阁无人看守，难免引起警觉。
楚昀思索一下，正欲出手，却见红袖道了一句“在此等我”，便快步踏了出去。
看守藏书阁的那两名弟子只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便对上了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眸。那两人正要呼喊，却见红袖眼中闪过一道红光。眼前那两人眼中的光逐渐黯淡下去，变得茫然无神。
红袖垂下眼眸，似是松了一口气。
楚昀走出来：“南疆失传已久的媚术。看不出来，你还精通此道。”
红袖摇了摇头，道：“不敢说是精通，只是会些皮毛而已。走吧，我估计控制不了他们多久。”
她说完，转头推门进入了藏书阁。在她身后，楚昀缓缓敛去笑意，眼中露出一丝疑色。
二人步入藏书阁。
藏书阁内，素雅清净，淡淡檀香萦绕不去。数列高至顶端的书架依次排开，各类书籍规整摆放其中，俨然有序。藏书阁的正前方，有一方木案。木案上一尊香炉正袅袅吐着轻烟，木案后方的墙面上，则挂着一幅寻常的山水图。
红袖走到木案旁坐下，她不疾不徐地揭开香炉盖，随后，衣袖一抖，从中落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布包。那布包中，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红袖倾倒瓶身，某种无色无味的液体缓缓流入香炉中，侵染了炉中的香料。
楚昀静静看着红袖做完这些，等她重新盖上香炉时，原本清幽的檀香气却已经闻不见了。
片刻后，红袖突然回眸。楚昀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木案后方那幅山水图，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张空白的画纸悬挂在墙面上。
她起身，道了句“与我来”，便竟直直踏入了画卷当中。楚昀这才了然，原来那暗室竟藏在了这画卷中。方才红袖往香炉中倾倒的东西，应该便是她口中所言的密匙了。
缥缈宗素来是众多仙门中最神秘的一家，就连楚昀对其了解也并不太多，这次前来一探，果真不同凡响。
楚昀不再耽搁，跟随着红袖踏入了那画卷中。
二人进入后，暗室墙面上的烛台自动燃起，火光跳动着，照亮了内部的光景。暗室的四面墙上，百宝格覆盖了整面墙壁，在幽幽火光中，看得不甚真切。格中存放着各式各样的物件，或书籍卷轴，或法器珍宝，摆放井然有序。
红袖朝前走了几步，却发觉身边之人没有跟上来。她回过头，楚昀依旧站在暗室的入口处。
“怎么？”
楚昀道：“都到了这里，你还不愿告诉我，究竟想做什么吗？”
红袖没有答话。她不自然地笑了笑，目光却扫向了墙面上的百宝格：“这里存放着缥缈宗最珍贵和隐秘的至宝卷轴，我既然肯带楚师兄来这里，必然对师兄并无恶意。师兄找你要的东西，我找我要的，不是正好么？”
“你身为缥缈宗掌门弟子，就算师门冤枉了你，你也不该就这样将一个外人引入你派中禁地。你的目的，应当没有你所说的这么简单吧。”楚昀朝前走了两步，轻巧从她手中夺过先前用来打开暗室大门的玉瓶，而红袖也并未阻拦。他将那玉瓶举起来，瓶底以篆体刻着一个“泽”字。楚昀道，“这东西是清泽长老的，他究竟被何人所害？”
红袖垂下头，没有答话。
楚昀道：“要是我没猜错，毒害清泽长老的人就是你。你给他下毒，从他手中夺得这密匙，就是为了这暗室中的某样东西。可惜你还没来得及被下手，便被发觉，只能慌忙逃走，却阴差阳错被我所救。可我不明白，在你的计划里，我又算是什么？你修为不低，就算没有我，单凭你自己，潜入个藏书阁也是绰绰有余。说吧，你故意引我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红袖道：“楚师兄所料不错，我的确是为了这暗室中的某样东西。”
她说着，也不知敲击了何处，他们面前的百宝格从两侧分开，露出一方暗格。那暗格中，安静躺着一本书卷。
楚昀问：“这是什么？”
“无量书。”红袖回答。
“无量书？传闻中，能够净化镇压一切灵体邪神的无量书？”楚昀道，“我还以为无量书失踪了许多年，没想到竟然存放在了缥缈宗……”
红袖摇摇头：“这本无量书，只是残卷而已。”
她解释道：“数百年前，九霄魔域曾大举进犯中原。当时，无数修真大能携手，使用神器无量书，镇压净化了当时的魔域之主，并将所有魔物驱逐入魔域，永世不让他们再离开。从那之后，无量书便因力量消耗过大而损毁，剩下的小半卷残页。”
“缥缈宗先祖偶然得到那半卷无量书，以秘法将其修复。只是，修复后的无量书，力量也已经不复往昔，现如今，不过是一件寻常的镇压邪灵法器罢了。”
楚昀问：“你偷这个，想做什么？”
红袖道：“楚师兄可知道，我师父，也就是缥缈宗宗主清焕长老，两年前因重病卧床不起，从那之后，一直是清泽师叔暂代派中事务。”
“有所耳闻。”
红袖道：“我师父没有重病，是清泽师叔，害他被魔气所侵。”
“这——”
“师父这些年，时醒时睡，意识不清。直到不久前，症状才有所缓和。我也是那时，才从师父口中得知此事。”红袖道，“三年前，清泽师叔已九霄魔域动荡唯有，骗我师父前去探查，而后，便暗算于他。随后，清泽师叔接手缥缈宗事务，并吩咐弟子不许声张，只以药物控制师父的魔性，直到现在。”
楚昀道：“所以，你给清泽长老下毒，偷盗无量书，是为了救你师父？”
“清泽师叔掌控门派这些年，发展羽翼，派中弟子都对他深信不疑。我人微言轻，只能想到借用无量书。若能以无量书净化师父的魔性，便可使一切真相大白。”
楚昀沉默不语。这件事归根结底，也不过是缥缈宗的内部纷争，他现如今已经自身难保，本不该牵扯进去。可那他这一趟误打误撞，竟在缥缈宗遇到了无量书。
若无量书能够镇压魔性，是否也能镇压住乌邪兽骨的邪力呢？
想到这里，楚昀道：“你带我来这里，就不怕我强抢无量书么？”
“怕。可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红袖单膝落地，跪在楚昀面前，“楚师兄，我修为有限，就算得到了无量书，也无法催动。我一直相信你的为人，我也相信你叛离落华山之事，一定另有隐情。红袖如今已经犯下大过，无论如何，都无法继续在缥缈宗立足。你若愿意助我，红袖便永远跟随楚师兄，竭尽全力帮你镇压乌邪兽骨。”
“你——”楚昀被她这般行为吓了一跳，连忙伸手要她拉起来，“起来起来，你这丫头真是……哪有你这样求人的。”
红袖坚持道：“红袖自幼父母双亡，还险些被人卖去勾栏。是师父将我救下，带回缥缈宗，才有了今日的红袖。只要能救师父，红袖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楚昀此生最受不了女孩子哀求他，心下无奈，只能妥协道：“好好好，我帮你。要救你师父还不快起来，别浪费时间了。”
红袖这才起身：“多谢楚师兄。”
“拿上东西，走。”楚昀说罢，率先踏出了暗室的入口。
红袖取了无量书随他走出来，二人走到门边，楚昀正欲推门，却被红袖拦住。红袖朝他摇了摇头，又指了指门外。楚昀抬头看去，那两名弟子已经恢复如常。显然红袖的媚术果真如她所言修炼不精，只能维持这么短的时间。
二人返回藏书阁内，红袖道：“媚术短时间无法对同一人起第二次作用，这该如何是好。”
楚昀道：“既然如此，就只能制造些混乱了。”
“何意？”
楚昀道：“方才我们来时，曾路过一个峡谷。”
“楚师兄是说蛇蝎谷？”楚昀点点头，红袖解释道，“缥缈宗主修药理医道，可医毒不分家，那峡谷名为蛇蝎谷，正是派中用以豢养入药所用的蛇蝎鼠蚁之地。楚师兄是想……”
她话音未落，便听见门外骤然掀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红袖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缥缈宗的山门前，无数蛇蝎正接连从山谷中攀爬上来。守门弟子率先察觉到了异样，立即施法想制止毒虫进入门派。可原本用以驱虫毒粉像是顷刻间失去了效用，毒虫丝毫未受影响，前仆后继地涌入缥缈宗。
红袖惊诧地看向楚昀，恰好对上对方浅笑的眼眸。先前楚昀救她一命时，她曾看见楚昀使用驭兽之术。可她却没有想到，楚昀竟能既不施法，也不念咒，就凭心念便控制这么多的毒物。
这便是乌邪兽骨带来的力量么？
涌入缥缈宗的毒物并不伤人，但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乱。派中各处弟子慌乱不已，手忙脚乱地开始抓捕毒物。藏书阁门前也涌来不少毒虫，门口的看守弟子正欲施法对付毒物，却忽觉眼前一道暗影闪过。
二人回头看去，却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便回神专心对付起毒物。
楚昀拉着红袖躲入草丛，附近被他召唤而来的毒虫聚拢了一小波过来，温顺地伏在他脚边。楚昀扫了一眼地上的毒虫，吩咐道：“见好就收，不许伤人，去吧。”
毒虫蛇蝎得了命令，嘶嘶滑过地面，很快消失在树丛中。去别处惹乱子了。
楚昀这才对红袖道：“清焕长老在哪里？”
缥缈宗各处骚乱不止，红袖带着楚昀趁乱穿梭在缥缈宗内，二人易了容，红袖又熟悉地形，一路下来，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二人很快来到后山的幽谷之中。幽谷深处，有一间清雅静谧的庭院竹屋。
那庭院外种植草药花卉，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楚昀越过草丛朝那庭院看去，院外正站着一名看守弟子。前山的骚乱显然并未影响到此处。
楚昀问：“清焕长老就在此处？”
“是，我们……”
红袖的话还没说完，楚昀已经快速闪身而出。那弟子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楚昀抬手敲击在后颈处。那弟子身体一软，摔倒在地。楚昀熟练地将人拖入草丛，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楚昀转头对红袖道：“走吧。”
红袖：“……”
二人步入竹屋，一名绛紫衣衫、须发皆白的老人正端坐内室，静心打坐。他周身光华已经非常浅淡，面色苍白消瘦，略显憔悴。
楚昀悄然走到那老者身旁。他朝那人探出手去，可原本端坐榻上那人突然睁开眼，一把将他的手腕擒住。楚昀猝不及防对上那人目光，心下一惊，立即反手挣脱开来。
“师父！”
红袖出言唤道，清焕长老转过头来：“红袖，你怎么回来了？”
“弟子放心不下师父，”红袖单膝跪地，“师父如今身处危难当中，弟子怎可自己逃走。”
清焕沉默片刻，目光落到楚昀身上：“你是……”
楚昀抬手在脸上一挥，解了易容术，道：“楚昀，见过清焕长老。”
顾浮生与清焕长老，清泽长老都关系交好，过去在落华山，楚昀也曾与清焕见过几次。这人性子随和，与楚昀还算谈得来，若非如此，他也不敢贸然在清焕面前现出真身。
可清焕看见他后，却是愣了一下，眼中随即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并非楚昀预料中，外人看见他时的震惊，清焕的眼神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可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痛心之色。不过楚昀还来不及细想，那人便已收回了目光。
“你……”他再开口时，声音已有些沙哑。清焕轻咳一声，道，“楚师侄到这里来，所为何事？”
楚昀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他扫了一眼身后的红袖，红袖将无量书取了出来。
“无量书……”清焕道，“你们想以无量书化解我身上的魔性？”
“是。”
清焕摇了摇头：“不必了。”
“可是，当初是师父说，只有无量书才能救您……”
清焕道：“这些时日，我自行调理，体内的魔性已经没有大碍。”
“当真如此？那太好了。”红袖放心下来，又问，“可师父既以康复，为何不将此事告诉别人？”
清焕道：“红袖，你给清泽下了剧毒，他如今奇经八脉尽被剧毒侵蚀，虽说还留有一条性命，但也已然掀不起什么风浪。不过，这些年他掌管缥缈宗，在派中已有不少心腹，为师不可贸然行事。”
“弟子明白。”
清焕又道：“先前让你离宗，也是担心你会受到牵连。你下毒之事已成定论，清焕的心腹定然会找你复仇，不该回来。”
红袖道：“弟子知错。”
清焕思索片刻，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无量书上：“不过，你取回无量书，也并非毫无用处。”
“师父的意思是……”
清焕看向楚昀：“有人比我更需要它。”
他停顿一下，又道：“红袖，你可否先出去一下。我有些事情，想与楚师侄单独谈谈。”
红袖愣了愣，顺从答道：“是。”
她说完，转身推门离开。
清焕的目光重新落到楚昀身上，低声道：“你好像瘦了不少。”
楚昀眉头稍皱，隐约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有些异样。
这人看他的眼神，竟让他如此熟悉……
清焕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敛下眼中情绪，道：“你们多半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让缥缈宗暂时没有发现你们的踪迹。不过他们应当很快能发现无量书失窃，我便长话短说了。当初你带走乌邪兽骨，如今情况如何了？”
楚昀反问道：“长老这是何意？”
清焕道：“当初乌邪兽骨还在落华山时，浮生便与我打听过有关乌邪兽骨之事。后来，楚师侄从落华山带走乌邪，我本想前去找你，可没想到，却遭了此番变故。”
“你是说……”
清焕道：“以血引术解开乌邪兽骨中的封印，还是我告诉浮生的方法。”
“你——”楚昀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是你害了我师父……”
“楚师侄这是哪里话，我不过是将我的猜测告诉他罢了。当初，浮生看出魔域蠢蠢欲动，便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利用乌邪兽骨其中的力量，对抗外敌。我不过是提了一句，谁知他竟……”清焕停顿一下，道，“因此，当初落华山脚的血引之术，我立即便判断出，此事定然是浮生所为。只是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你会杀了他，还将这一切揽在自己身上，更带走了乌邪。”
“等等，你说我师父想利用乌邪的力量……”
“你不知道么？”清焕道，“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尝试与乌邪共处，试图能够将其控制住。不过始终也未能得偿所愿，最后，还害得自己日益衰弱。不过看来他最终是找到了某种方法，否则，你也不会站在我面前。”
楚昀道：“你胡说，我师父是为了封印乌邪，他怎么可能——”
“封印，镇压，与利用，其实并无冲突。”清焕道，“乌邪兽骨力量强大无比，若不能为己所用，定然为祸苍生。可如果能加以控制，便会成为一件绝世神兵。楚师侄，这些年，你不也并未排斥使用乌邪的力量么？”
“我……”
楚昀迟疑不答，清焕打断他：“就像方才所言，红袖取来的无量书，我赠予你。无量书能够暂时压制你体内的两种力量相斥，减轻你的痛苦，给你更多时间寻找彻底封印它的方法。不过同时，你也会失去乌邪兽骨带给你的力量。是要镇压，还是反之利用，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做出选择。”
“趁缥缈宗还未发觉，带红袖与无量书离开吧。”清焕道，“她谋害长老在先，偷盗无量书在后，缥缈宗已经留不下她了。不过，我会想办法让缥缈宗不再追杀她，而是将她逐出师门。缥缈宗很快就会大乱，到时他们便顾不上找红袖追讨无量书了。”
楚昀问：“你为何帮我？”
清焕悠悠道：“愧疚，赎罪，又或者，非这么做不可。看你愿意怎么想。当然，这一切不过机缘使然罢了。我被困这竹屋中，并不知道你会来缥缈宗，也不知道红袖会带着你一同去偷盗无量书。只不过，就算你不来，我重获自由后，也会找机会将这些事情告诉你，并把无量书交给你。”
楚昀沉默许久，才道：“红袖给清泽长老下毒，是你唆使的？”
清焕淡淡道：“我不过是在偶然的机会，告诉了她一种无色无味，修真者绝对察觉不出的剧毒配方。”
“你一早便打算牺牲她？”
清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要达成某些目的，总要有人牺牲。红袖是个聪明的姑娘，从她这么做开始，便已经知道后果了。”
楚昀道：“可她还是做了。哪怕她猜到，是她的师父在算计她。”
清焕微微敛眸，不再答话。
楚昀道：“多谢清焕长老赠宝之恩，晚辈告辞。”
他说完，转身离开竹屋。门扉被重新合上，隐去屋内一声浅浅地叹息。
“昀儿……”
屋外，红袖正站在院中静静等候。她背对着竹屋，似是听见门扉响动，连忙用衣袖抹了抹眼睛。
楚昀假装没有看到，缓慢走到她身边：“清焕长老让我带你离开，走吧。”
红袖沉默地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竹屋，快步跟上了楚昀的步伐。
二人从后山很快离开缥缈宗境内。二人离开后，折腾缥缈宗许久的毒物也接连爬回了蛇蝎谷。
“楚师兄……”
“你我都不是仙门中人了，还叫我师兄干嘛。”
“那，我叫你公子？”
“……随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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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队成功~红袖小姐姐和小昀简直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是被师父算计的可怜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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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离山寻觅
落华山，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一个身影悄然来到落华山的山门。可那山门前，早已有一个身影伫立。叶寒声回过头来：“大晚上的，想去做什么？”
箫风临脚步一顿：“找师兄。”
叶寒声呵斥道：“决徽长老明令禁止你离开落华山半步，回去。”
箫风临面上神色未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放在了腰间的配剑上：“你拦不住我。”
叶寒声冷哼一声，没好气道：“是，我是拦不住你，修为高了不起，师兄师叔的话都可以不听。是啊，就连决徽长老亲自设下的禁咒都被你破了，这整个落华山，还有谁拦得住你？”
自从楚昀逃离落华山后，箫风临便想离山寻他。决徽长老知晓他与楚昀关系密切，便下令将他软禁在落华山上。决徽长老箫风临所居水榭设下禁咒，派人轮流看守。直到今夜，他才找到机会逃出禁锢。
叶寒声道：“这么多年，落华山不知派了多少人去寻楚师兄，可从来没人发现过他任何踪迹。楚师兄的厉害你知道的，他的易容术出神入化，他若不想被人发现，谁能找到他？”
“他会见我的。”
“也对，他宠你嘛，整个师门都知道。”叶寒声道，“可现在和以前一样么？楚师兄他——”
箫风临冷声反问：“你也信他是为了夺骨杀害师父？”
“我当然不信！”叶寒声不假思索高声道。似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他转开目光，眼神不自觉飘向远处：“我不信有用么？落华山上下，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的。可那又如何？那日你也在场，他害死山脚下数百人性命，杀了掌门，带走乌邪兽骨，还打伤了这么多师兄弟，连文封都……都被他打成了重伤。这些都是事实，哪里容能得别人信不信？”
箫风临道：“并未亲眼所见，别人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那日他与顾浮生约定来到山脚集市，可刚刚到达约定地点便遭人伏击。他本以为自己是被魔域之人所害，可没想到，待他醒来之时，所有人都告诉他，楚昀杀了顾浮生，抢走了乌邪兽骨，还打伤了众多师兄弟。
他怎么可能相信。
叶寒声道：“楚师兄的为人我们都清楚，这件事多半有什么隐情。可不管他是为了什么，事实已经铸成了，他背负了这么多性命，不能没有个交代。”
“就算如此，我也要找他。”
“你——你怎么这么倔啊！”叶寒声痛心疾首，“你还不明白吗，现在的情形，找不到他才是最好的结果。你知道现在修真界多少人盯着落华山，盯着你吗？他们就等着落华山把楚师兄找出来，再向他问责！墙倒众人推，你何必去助这把力呢？”
箫风临敛下眼眸，沉默不语。
叶寒声道：“小哑巴，我现在打不过你，当然也拦不住你。但听师兄的，事到如今，我们越是与楚师兄划清界限，便越对他有利。等再过几年，风头平息下去，我们再——”
“我等不了。”箫风临打断他。他稍稍停顿一下，又道，“师兄带走了乌邪。”
“我知道，可是——”
“那是乌邪。”箫风临强调道，“你不知道乌邪的力量，就算是师兄，他也控制不了的。”
叶寒声愣了愣，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你……”
箫风临低声道：“我想确定他是否平安……哪怕，只是远远看他一眼。”
夜风吹动二人衣袂翻飞，叶寒声张了张口，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哪怕他能说服自己听错了，理解错了，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忽视对方眼中的神情。那眼神中流露出的，根本不是寻常师兄弟之情。
所有人都在争论楚昀究竟为何这么做，所有人都在想尽办法找到他，想将事情问个清楚。可只有箫风临，他想知道的，只有那人如今是否安好。
叶寒声干涩开口：“箫师弟，你对楚师兄……你……”
箫风临打断他：“叶师兄若无其他事情，我先走了。”
“不行，你……”叶寒声下意识走上前拦住他，却忽觉脖间一凉。一把晶莹通透的长剑悄然贴上了他的脖子。
箫风临右手执剑，冷声道：“你真要拦我？”
叶寒声腰间的剑悄然出鞘半分，可还未等他拔剑，二人身后骤然响起另一个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二人均是一愣，回过头去：“徐师兄？”
徐梓墨冷着一张脸走出来，手中银白长枪一挥，挑开了箫风临的剑：“箫风临打伤同门，欲私逃下山，我奉师父之命，前来捉拿。”
箫风临道：“你也要拦我？”
徐梓墨挥舞长枪立于身前，冷笑一声：“箫师弟，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较量过了。上一次比武我不慎输了你一招，也不知你这些年修为进展如何。今日你要想出这个门，便先过了我这关。”
“那就得罪了。”
箫风临欺身上前，手中长剑一展，银白光芒骤然覆满剑身。徐梓墨挥枪抵挡，两兵相接，发出震彻苍穹的锐响。落华山山门前，两道光芒交缠闪动，只消片刻，一道便轻松压制了另一道。
徐梓墨步履踉跄着后退数步才勉强维持站稳，他的面前，箫风临收了剑：“你输了。”
“是，我输了，你走吧。”徐梓墨抬头，平静道。
箫风临眉头稍皱：“你真愿意放我走？”
叶寒声道：“徐师兄，不可啊，小哑巴他——”
徐梓墨冷冷看了叶寒声一眼，后者立即闭嘴不再说话。他转头对箫风临道：“你想找他，你便去吧。我会回去禀明师父，你去意已决，我拦不住。不过你今日若踏出这个门，便不再是我落华山的弟子，从今而后，再也别回来。”
叶寒声急道：“徐师兄！”
箫风临淡淡点头：“我明白了，多谢。”
他说完，越过徐梓墨与叶寒声，缓步朝前走去。徐梓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楚师兄出事那日我不在落华山，若是我在，绝不会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离开。”
箫风临脚步一滞，便听徐梓墨又道：“替我找到他吧，问清楚，他究竟为何要这样做。顺便替我转告他，让他别再回来了，永远也别回来。”
“好。”箫风临应了一声，踏出山门，立即化作一道剑影掠向苍穹。
叶寒声抬头看着那道剑影消失在天边，才悠悠道：“你放水放得也太严重了吧，能向决徽长老交代么？喂，徐师兄，等等我啊！”
徐梓墨提着枪往山门内走，叶寒声追上前去。二人步入山门，半晌，徐梓墨突然道：“谁说我放水了。”
“啊？”
“你是当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徐梓墨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又道，“箫风临真想走，整个落华山加在一起也拦不住他。但换句话说，落华山若真想拦他，他能这么轻易离开么？明天还要练功，快滚回去睡觉。”
他说完这话，转身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叶寒声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楚昀与红袖离开缥缈宗后，便又过回了他颠沛流离、四处为家的日子。刚开始，缥缈宗还会派些人来追寻红袖的下落。可没过多久，追杀的人渐渐失去踪影，想来那清焕长老在其中应该起了不小的作用。
几个月转瞬过去，缥缈宗的威胁也算宣告解除。危机解除后，楚昀本想让红袖离开，可后者却坚决不同意。
缥缈宗一行后，楚昀便将真相如实告知了红袖，后者知道此事后，便以报答为由，非要帮他寻到解除血契之法不可。楚昀说服不了她，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不过，有了无量书压制乌邪兽骨，楚昀也总算未再受每日的灵力冲击之苦。难得安宁几日，楚昀甚至还在某个边陲小镇，买下个僻静小院，暂时定居下来。
这日，楚昀溜出家门，偷摸进了酒楼。
红袖大夫出身，与楚昀同路这些时日，免不了将他当病患照顾。说他在外这些年，因为体内两股灵力相撞身体受损，硬是给他开了一堆药方调理身体，还一点也不让他碰酒。楚昀馋得很，终于找到个那丫头没盯着他的时机，溜出来放风。
楚昀倚在阁楼边，状似逍遥地饮酒，实则眼观六路，盯紧了来往的人群，生怕被那小丫头发现。
此时正巧遇上百姓赶集，街头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忽然，远处隐约有些骚动，街上行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某个方向。楚昀也注意到异样，顺着人群目光看去。街道那头，一道剑光还来不及褪去，恰好落入楚昀眼中。
此处乃边陲之地，比不上中原那些繁盛集镇城池，仙门弟子自然也不算多见。此时那人直接御剑落在街头，这才引起了些骚动。
“咦？”楚昀也愣了愣，不自觉朝街边的方向倾身过去，好奇地想看看来者究竟何人。
要是往常，他不消亲眼所见，也可感知来人是谁，修为几何。可自从用无量书封印了乌邪兽骨之后，他的修为也连带受到影响，甚至还远不如过去在落华山时。不过好在如今他与红袖并未受到威胁，修为受损对他也并无影响。
长街上人潮拥挤，御剑而来那人立即被淹没在人群中，楚昀伸长脖子看了老半天，硬是没瞧见一个像仙门弟子的人。楚昀握着酒杯边饮边朝窗外张望，还没等他瞧出什么，身后突然有个女子声音传来：“公子，我说过你不能饮酒的吧。”
楚昀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咳嗽不止：“咳咳……那个，咳，红袖啊……”
红袖走上前来，一把夺过他的酒杯，苦口婆心道：“公子，我告诉过你，你这几日服的那贴药得戒酒戒辛，否则就没效用了，你怎么——”
楚昀心虚地笑了笑，讨好道：“哎呀红袖，你就别操心了，都说了我没事，你……”
忽然，他余光扫到个熟悉地身影，募地愣住了。他惊诧地转头朝阁楼下看去，恰好对上一双冷然的眸子。那人一袭素白衣衫，腰间配剑，正缓步从长街一头走来。街上人来人往，可那谪仙般的白衣男子却好像置身事外，与周遭极为格格不入。
那人就算行走在最世俗的市井之地，也总带着股不食人间烟火、遗世独立的气质。
楚昀与他对视了一眼便快速移开目光，而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已经易了容，没人看得出他的身份。果真，街上那人也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酒楼，便目不斜视继续朝前走去。
红袖自然注意到楚昀方才的异样，她偏头看下去，立即认出了那人：“那不是……箫师兄么？”
她这话虽是问句，却并无疑问之意。毕竟，那副容貌，在整个修真界都不甚多见，更没有认错的道理。
酒楼下，箫风临已经走远，消失在街角。楚昀这时才稍稍放松了紧张到近乎僵硬的神情，起身，淡淡对红袖道：“走吧。”
红袖问：“公子不见见他么？”
楚昀头也不回：“不见。”
※※※※※※※※※※※※※※※※※※※※
箫风临：师兄一定会见我的。
楚昀：哦，不见。
箫风临：QAQ

第72章 残本书卷
见他做什么，等着被问东问西么？
所有落华山弟子里，不，应当是整个修真界里，楚昀最不想见的人就是箫风临。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他骗外界那套说辞，别人或许会信，但他知道，箫风临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可他不信又能如何，难不成要让楚昀告诉他，当初顾浮生打算牺牲他镇压乌邪兽骨，楚昀是为了救他，才会做出这一切的么？
这样一来，箫风临又该如何自处？
楚昀往日在这边陲小镇浪荡得不亦乐乎，但坦白而言，他心中远没有他表面看上去那般自在。从众人称羡的天之骄子，一夜之间沦为人人喊打之徒，他不可能一点怨恨也没有。尤其前些年，每每午夜梦回，感受着邪力一点点蚕食他体内原本正统精纯的修为时，被那蚀骨之痛折磨得意识不清时，他又何曾不怨？
怨自己为何那么冲动，怨顾浮生为何要这么绝情，也怨箫风临那日为何不听自己的话，一定要去见顾浮生。
可如今木已成舟，他再怨，也已经再也不能回头了。
楚昀心烦意乱地回了小院，红袖看出他心情烦闷，也不再打扰，留下刚刚煎好的汤药，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楚昀在房中来回踱步一会儿，伸手一展，一本书册落在他的掌心。
他翻开无量书，屋内金光一闪，楚昀已消失在原地。无量书失去了控制，维持着摊开的姿态，静静落在桌案上。
楚昀睁开眼，已经身处书中世界。
周遭空无一物，目之所及处尽是耀眼金芒，些许语意不清的符文在空中飘摇闪烁，晃得刺眼。不远处，一块乌黑脊骨被几条金链紧紧束缚在半空。
楚昀只扫了那物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他的目光落在了半空中那些金色符文之上。
无量书不仅仅是一件可压制邪物的法器，在它其中藏有无尽浩瀚烟海，上至天文地理，下至奇闻秘术，一应俱全，楚昀拿到此物到现在，依旧未将里面所有内容参透。其一是这书中所言内容实在过于庞大冗杂，其二，则是因为如今的无量书只不过是一卷残本，许多内容早已损失不全，难以参透。
不过即使如此，楚昀也想尝试一番，或许会在这其中找到彻底镇压乌邪的方法。
楚昀在书中原地坐下，无数金色符文自动飞到他身边，让楚昀逐条阅读。不过今日，楚昀却一点也静不下心来。他满脑子都是街上遇到的那白衣身影，以及那双冷然如霜的眼眸。
楚昀越看越是心烦意乱，眼前的符文仿佛都成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容。那张脸反复在楚昀眼前出现，俊秀无双的眉眼神态各异，开心的，恼怒的，拘谨的，害羞的……除此之外，脑中什么也装不下。
没见到箫风临时，楚昀从还没有意识过，自己竟然会这么想他。
想到……现在就想去见见他。
哪怕只是，在暗处悄悄看他一眼，听一听他的声音也好。
书内的符文没了楚昀的术法控制，重新在他面前乱飞起来。金灿灿一片，看得楚昀眼花缭乱。楚昀不耐地反手挥出一道气劲，仿若一石激起千层浪，符文如鸟兽受惊般被快速击退。
楚昀那一下也不知击到了何处，忽然，原本空无一物的半空中落下了一样东西。
楚昀一愣，起身走了过去。
那是一本装订极为粗糙的簿册，甚至从半空落下来时，便已经被摔散开，书页散落一片。这些书页材质不一，字迹凌乱，边缘也参差不齐，更像是不知从何处撕下来，强行拼凑装订成册。
楚昀捡起几页纸来，随意扫过一眼，却愣住了。
他快速将所有书页都捡起来，立即原地坐下，细细研读起来。
直到红袖来给他送晚间的汤药，将他从无量书中拽出来时，楚昀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天。他恍惚回到现世，手中竟还握着那本已经被摔散了的书册。
“这是何物？”红袖问他。
楚昀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东西，沉默地将其递了过去。红袖接过他手中的书册，快速翻看几页，惊讶地抬头：“这——”
“我们一直想找的东西。”楚昀道，“封印乌邪的方法。”
“不行！”红袖突然扬高了声音，“且不说这是真是假，可我从未见过这等法子，这，这太荒谬了！”
书册重新落到桌案上，展开的一页上，隐约可见“神魂为芯”、“炼化灵器”的字眼。
楚昀忽然转头看她：“此物是被人放在无量书里的。”
若是无量书自身的内容，绝不会有实体，更不用说被楚昀带出来。这东西与乌邪兽骨一样，都是别人封印在书中的。
红袖道：“可是……又会是谁……”
“你先前说，无量书是清焕长老亲自修复的？”
红袖道：“你的意思是，是师父他……”
楚昀道：“清焕长老赠无量书给我那日，便曾与我言明，乌邪兽骨力量强大，是要坚持镇压，还是反之利用，皆由我自己选择。当时我未曾多想，现在看来，他定是知道这卷残本的存在，所以才会这么说。若是这书中所言属实，说不定，乌邪兽骨真能为我所用。”
红袖难以置信：“不，我不信，师父为何要这样？这样不是明摆着——”
“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呢？”
“你不能这么做。”红袖道，“就算真的如这书中所言，你成功炼化了乌邪中的邪灵，你的神魂也会永远被困其中，直到力量耗尽，灰飞烟灭，你会死的！”
楚昀看着桌案上的几页残卷，若有所思道：“可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楚昀收回目光，浅笑道：“一点猜测而已。放心吧，我不会贸然使用这个方法的，我还没活够呢，一点也不想拿我的性命开玩笑。”
他说罢，反手一挥，将桌案上的残本书页与无量书一齐收了起来。
“好了，都这么晚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楚昀道。
红袖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可后者脸上神情自然真诚无比，找不出半分破绽。红袖只能无奈道：“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她便推门离开了。
门扉被重新合上，楚昀按压着酸胀的眉心，转身进了内室。他翻身上榻，刚一躺下，室内的烛火便倏地熄灭了。
楚昀在黑暗中叹息一声。他方才没有欺瞒红袖，那书中所言的方法于他无异于鱼死网破，这是最糟糕的结果。没有万全的胜算，他不会轻易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他现在还不想，也不能这样做。
所幸现在还有时间，事态也并未糟糕到如此地步，他还有机会去寻找别的方法。
楚昀这样自我安慰着，倦意悄然袭了上来。他正昏昏欲睡，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微不可察地响动。楚昀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摸向了枕边的玉箫。可还未等他触到玉箫，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紧紧擒住了他的手腕。
——就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做一般。
屋内一片黑暗，楚昀看不清压在自己身上那人的面容。他沉默片刻，冷冷道：“……下去。”
擒住他手腕的那只手骤然松懈下来，可随即，一股淡淡清幽竹香却毫无阻碍地进入他的鼻腔。那人倾下身来，将他抱了满怀。
“……不。”
黑暗里，那人的声音又低又浅，却带着股不难察觉地委屈。
楚昀不留情面：“你很重。”
他身上那人似是迟疑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放开他，也没有说话，无声地与他对抗着。两人就在黑暗中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最终，又是楚昀率先服软：“好了，阿临，放开我。”
可那人还是没有动。
楚昀无奈又恼怒，这人半夜偷袭爬床，这下还来劲了？
他正要开口训人，却发觉抵在他肩头的那颗头颅轻轻动了动，接着便听见了箫风临低哑的声音：“师兄过得不好。”
那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几分哭腔。
箫风临把头埋在楚昀脖颈间，一只手伸到楚昀身边撑起自己身体，另一只手却绕过楚昀的腰身，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他的手掌贴在楚昀的侧腰上，却甚至能透过单薄的衣衫触到里面硌人的骨骼。
仅仅只是几年不见，他怎么能瘦成这样。
听了箫风临这话，楚昀一怔，心底立即软了下来。他向来拿箫风临没办法，便软了声音，转移话题道：“怎么找到我的？”
箫风临闷声道：“白天在街上见到你了。”
楚昀笑道：“认出来了？”
“嗯。”
楚昀的易容术并非只是改变外貌，他甚至能以术法隐藏自己的气息，就算是当年的顾浮生，也时常被他欺瞒过去。可箫风临却一眼就认出了他。只因为，楚昀的眼神，他永远不会认错。
楚昀拍了拍他的背：“让我看看你。”
箫风临起身放开他，抬指一挥，屋内的烛火重新亮起。他眼眶还微微有些发红，不自在地转开脸：“我这次下山，明里暗里，很多人跟着。我不敢暴露师兄行踪，等到深夜才敢来见师兄。”
楚昀点点头，目光却没从那人脸上移开。先前在街上乍然相见，惊慌大于惊喜，更来不及好好看看眼前这人。几年不见，他容貌更显英挺俊俏，褪去了少年气，轮廓更显深邃精致。
现在的箫风临，已经再也不能以少年论之了。
楚昀看了他半晌，才道：“好了，看也看过了，还不回去？”
“师兄赶我走？”
眼看那人眼中重新带上委屈不满，楚昀连忙解释：“当然不是，可你刚才也说了，这么多人盯着你，你不想我被人抓住吧？”
“师兄，你……”箫风临看向他，似是欲言又止。
楚昀面上神色平静自然，实则内心已经慌乱不已。箫风临突然到访他措手不及，先前那些顾忌又再次卷土重来。楚昀脑中飞快思索着要是箫风临问他话，他该如何应对。
可箫风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现在总算找到了人，就算要问，也不急于一时。
箫风临偏头想了想，问了另一个问题：“师兄身边那女子是？”
楚昀随口道：“没什么，先前顺手救了她一命，留在我身旁报恩的。”
箫风临低声道：“她与师兄……看上去亲近得很。”
楚昀：“……”
箫风临继续道：“师兄与她同住在此地，每日同进同出，我向乡里打听，大家都觉得她是师兄的妻子。”
楚昀道：“……谁家小醋坛子打翻了，这么酸呢。”
箫风临低下头，不说话了。
楚昀轻笑一声，摸了一把那人的头：“好了，开玩笑逗逗你，别当真嘛。见了师兄也不知道开心点。”
“我很开心。”箫风临凑上去轻轻抱了楚昀一下，低声道，“师兄，我今夜不能久待，能见你一面，便已足够。你等着我，待我处理好那些碍事的尾巴，便带你离开这里。”
楚昀隐约从他话中意识到了什么，问：“你离开了落华山？”
箫风临放开他，没有答话。
“阿临，你不必为我这样。”楚昀劝道，“落华山现在很需要你。”
“可我需要师兄。”箫风临抬头，认真道，“师兄，在我心中，你比一切都重要。”
箫风临这话说得太过直白，楚昀愣了一下，半晌没有回过神来。箫风临弯了弯嘴角，道：“我还有很多话，想对师兄说，但今夜来不及了。师兄，照顾好自己，我很快便回来找你。”
他说完这话，屋内骤然掀起一阵微风。那微风吹灭了烛火，也掩去了箫风临离去的背影。
转瞬间，屋内已经不再有那人的气息，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楚昀怔怔看着箫风临消失的方向，须臾，嘴角缓慢勾起，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这小子……”
天边阴云密布，层层乌云遮蔽月色，透不出半点光亮。距离此地千里外，原本平静安宁的群山之间，地面骤然震颤起来。山峦之下，那怪石嶙峋、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似有某种野兽，正在缓缓苏醒。
那里，正是九霄魔域。
魔域中，万千魔军齐聚魔殿外，魔殿外的青铜门霍然打开。在震彻寰宇的呼喊声中，一个身影缓缓从中步出。
厉千机抬眼扫过大殿外严阵以待的魔军，森然一笑：“出发，落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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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昀：我才不见箫风临，他有什么可见的，我一点也不想他……真香。

第73章 身处困局
当夜，一片阴云毫无征兆地笼罩在了落华山上，倾盆大雨从后半夜一直下到了黎明时分方才停歇。
天色刚蒙蒙亮起，住在落华山脚下的樵夫一如既往早起上山劈柴。靠山吃山，落华山虽是仙门修行之地，但也并未限制山下百姓在山上活动。不过近日仙门中情势紧张，落华山附近均加派了巡视看守。
可今日，似乎安静得有些古怪了。
那樵夫正要沿山道进山，却突然瞧见一只素白锦靴落在杂草丛生的山路旁。他掀开杂草走过去，那是一名落华山弟子。他倒在地上，双目圆睁，似是看见了什么可怕之物。他脖颈间有一条细长的伤口，血已经流干了，将一片绿茵草地染得暗红。樵夫还来不及惊呼出声，忽觉脖间一凉。
一道暗影从他身后闪过，重新在树影中隐去身形。樵夫身体一软，直直地滚落进了草丛中。
而那草丛中，远不止他方才所见的那一名弟子。数十具尸身横七竖八躺倒在地，鲜血已将他们身上的青衫染得暗红，浓厚的血腥之气在山野间萦绕不去。
诡异寂静的气氛继续在落华山上下蔓延着，一如大雨来临前的宁静。
落华山上，主峰大殿，一身黑袍轻甲的魔军临列两侧，殿中站着一位须眉尽白的道人。
决徽长老唇边带血，形容憔悴，短短一夜过去，竟像苍老数十岁一般。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傲骨丝毫不减。他抬头紧紧盯着前方，厉千机缓缓踏上高台。
厉千机伸手抚摸高台上精雕玉砌的座椅，轻声道：“落华山，也不过如此。”
他转身，在那只允许掌门落座的主位坐下，决徽长老勃然大怒：“魔头！”
厉千机支着下巴，悠悠道：“决徽长老何必动怒，本座已与你严明，只要你愿意归降，再将楚昀的下落告知，本座自然不会与你为难。”
决徽长老冷声道：“楚昀叛逃落华山已久，无人知晓他的下落。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这魔头。”
“是么？”厉千机眼皮微阖，淡淡道，“带上来。”
门外立即有脚步声响起，几名落华山弟子被魔军押上大殿，均是落华山入室弟子。
厉千机不紧不慢道：“决徽长老，要是我没记错，落华山上下共一千五百余人。可如今，算上您在内，被我生擒的也不足三百人。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如何找到楚昀，而我，便放了幸存的落华山弟子，一人性命换三百人性命，这交易不亏吧。”
“你休想！”人群中有一人厉声喝道，正是徐梓墨。他站于列前，将一众师兄弟挡在身后，“你要杀便杀，落华山决不屈于尔等妖邪。”
厉千机并不恼怒。他目光落在徐梓墨身上，上下打量片刻：“我记得你。这落华山上下，也只有你的修为武艺还能勉强入得我眼。只可惜……”
他话音未落，一道气劲突然朝徐梓墨袭来。徐梓墨被魔军擒住躲闪不及，被重重击中胸口，一下倒飞出去，狠狠撞上了大殿上的石柱。
“徐师兄！”周遭弟子的声音似是从很远传来，徐梓墨眼前阵阵发黑，血腥之气几乎立即便在口中蔓延开。
厉千机道：“决徽长老，我记得这位是你的大弟子。怎么，就算看见他死在你面前，你也不愿配合？”
决徽双手在身侧紧握，没有答话。厉千机不紧不慢下令：“杀。”
一名魔修听令，立即抽出腰间刀刃，朝徐梓墨砍来。徐梓墨鏖战一夜，本就身受重伤，此时又被厉千机所伤，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泛着银光的刀刃朝自己头顶落下。
可就在此时，徐梓墨眼前忽然一暗。
人群中的文封突然推开身旁魔军的钳制，闪身冲到徐梓墨面前，替他挡下了这一刀。大殿上，只听得利刃划破血肉之响，文封倒在徐梓墨怀中，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血痕从文封的眉峰一直划到侧脸，原本柔和的五官均被血色染红，
“文封！”“文师兄！”
众弟子凄声喊道，可他们受制于人，根本束手无策。昨夜魔域突袭落华山，杀害落华山上下千余人性命，就连三大长老也已殒身两位，勉强存活下来的弟子，也已经身受重伤，无力再战。
决徽长老断喝一声，掌心凝起一道光刃直逼厉千机面门：“魔头，我要你——”
可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坐在主位上的厉千机突然一晃，身形变得透明。决徽长老一击落空，本能察觉身后有异样传来。可他还来不及回头，一只利爪从他突然从他胸前穿刺而出。决徽长老低头看了看胸前那泛着黑气的利爪，口中涌出大口鲜血，眼里的光彩黯淡下来。
厉千机面无表情地抽出手，用决徽长老的外袍擦了擦手上戴的利爪，轻轻一推，后者便从高台上滚落下来。
落华山弟子目眦欲裂，甚至不顾钳制，拼命朝决徽长老的尸身扑去。
大殿上骤然响起无数利刃出鞘之响，魔军刀剑在手，试图阻止落华山弟子暴动。可弟子们却毫不畏惧，仍旧一往无前地冲上前去。弟子们赤手空拳，打得毫无章法，他们知道自己必输无疑，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怕死。
大殿上一时刀光血影，除了重伤无力行走的徐梓墨与文封外，还有一人没有动。
“住手。”可大殿上混乱不堪，那声音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人听见。
叶寒声强行催动了几分灵力，大喝道：“住手！”
厉千机眉头一扬，稍稍抬起手：“停。”
魔军立即听令，收刀入鞘，重新站立两侧。
徐梓墨似乎察觉他想说什么，厉声质问：“叶寒声，你要做什么？”
叶寒声转头看他：“徐师兄，抱歉，但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他朝前走了两步，抬头目视厉千机：“要是我告诉你怎么找到楚昀，你可以放了我们吗？”
厉千机嘴角浮现一丝浅笑：“当然，本座说话算话。”
“叶寒声！”
叶寒声道：“落华山南麓枫林内，有楚师兄豢养的五只海东青。现在，只有它们能找到楚师兄的下落。”
“我凭什么相信你？”
叶寒声继续道：“很早以前，楚师兄便与我言明，若有朝一日落华山遇到危险，而他又不在师门，便以海东青传信于他。天涯海北，只要他还活在世上，海东青都会找到他。这件事，不止我知道，徐师兄也是知晓的。”
“是这样么？”厉千机看向徐梓墨。
徐梓墨正欲开口，却被怀中的文封悄然拉住了衣袖。文封微不可察地朝他摇了摇头，徐梓墨低下头，颓然仰倒在石柱上，默然不语。
厉千机思索片刻，笑道：“也好。”他吩咐身旁的人，“先把这些人押下去，派人去枫林把那几只海东青放出去，给楚昀传个信，就说落华山现在已落到我手里，让他立即来落华山，将乌邪兽骨献给我。”
站在厉千机身旁那人一袭黑衣，面上覆盖诡谲魔纹，正是魔域护法温邬。温邬没有回应，似在思索着什么。
厉千机回眸道：“怎么？”
温邬道：“回圣主，那楚昀诡计多端，若他一直拖延时间，未免旁生枝节。”
“这好办。”厉千机道，“再告诉楚昀一句，从现在开始，我每个时辰会杀五人，直到他出现在我面前为止。”
“你——”叶寒声脸色一变。
厉千机道：“不必着急，我会把你留到最后。谁让，这主意是你出的呢？”
落华山弟子被重新押下去，厉千机又吩咐温邬：“昭告天下，魔域今日突袭落华山只为私怨，于中原正道并不相干。若有人要帮助落华山，便是与我魔域为敌，我厉千机定不轻饶。”
“是。”温邬应道，转头去办。
厉千机靠在椅背上，缓缓勾起了嘴角。
后山禁地被作为暂时看押落华山弟子的禁牢。几名弟子被押回禁地内，魔修离开，叶寒声突然被人推了一把。徐梓墨拉着他的衣领将他抵在冰冷的石壁上，冷声道：“你为什么要——”
叶寒声道：“徐师兄，现在应该先看看文封的伤势……”
“叶寒声！”徐梓墨目眦欲裂，“楚师兄往日待你不薄，可你竟然出卖他。”
“江……徐师兄……”文封的声音微弱响起，他勉力支起身体，道，“我明白叶师兄的意思……事到如今除了楚师兄，没人救得了我们了……”
“我宁可死——”
“那你要带着落华山剩下的弟子一起去死吗？”叶寒声打断他，“徐师兄，三大长老都已身陨，今日若连你我都死在大殿上，落华山就完了。楚师兄修为高深，更何况，他还有乌邪兽骨在手。若有他在，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你难道就不想替死去的师兄弟们报仇，不想为决徽长老报仇么？”
徐梓墨愣住了，他停顿许久，身形忽地踉跄一下，放开了叶寒声。
山洞里一时寂静，几名弟子手忙脚乱帮文封包扎伤势，更多的人背靠岩壁坐下，脸上尽是颓然绝望之色。帮文封包扎伤口的一名年幼弟子迟疑许久，弱声问：“可是，楚师兄真的会来吗……”
文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他会来的。”
没过多久，几只雄鹰穿破落华山外的结界，展翅朝天边飞去。
可它们刚离开落华山地界，几只箭突然从暗处射出，直刺入海东青心口。海东青哀嚎一声，从天空滚落，落入了深不见底的幽谷之中。唯有一只海东青幸免于难，腾空飞远。
片刻后，温邬从暗处走出。他的目光始终追随那只海东青离开的方向，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他方才朝身旁之人吩咐道：“派个人盯着这只小家伙，找到楚昀，但别让楚昀见到它。”
“护法大人，您这是……”他身旁那人开口问。
温邬道：“咱们那位少主此时多半也在楚昀身边，找到楚昀便也找到了他。你们说，若他知道落华山有难，会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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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昀和阿临都没有上线的一章，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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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真的太忙了抱歉w今天开始可以恢复日更啦~

第74章 回山救援
小院内，红袖端着刚煎好的汤药敲响了楚昀的门。
“进来。”门内传出回应，红袖推门走入。
楚昀闭目盘膝坐于床榻上，周身光华四溢，正在练功。红袖在一旁安静等候片刻，楚昀周身光华褪去，睁开眼。
红袖道：“公子，该喝药了。”
楚昀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汤药，没说什么，伸手接过一饮而尽。红袖就要退下，楚昀突然叫住她：“红袖。”
红袖回眸：“公子还有事？”
楚昀思索片刻，才慢悠悠道：“你看我这不是也好得差不多了，这药，是不是可以不用吃了？”
红袖眉头稍皱，低声道：“公子前些年身体受损得厉害，是靠着乌邪兽骨的力量才勉强得以支撑。如今没了兽骨，公子身体自然大不如从前。这药都是替公子调理身体的，公子要是不喝……”
“我知道你是好意，”楚昀道，“可我是修道之人，哪有总靠药石过活的。这样，我往日勤奋些，好好练功，你就别再给我费心煎药了。”
红袖敏锐地察觉到了些什么：“公子……是出了什么事吗？”
楚昀矢口否认：“当然没有。”
红袖将信将疑，在屋内扫视一周，目光落在了窗前的一枝梨花上。她笑了笑，问：“公子这梨花是何处寻来的？”
楚昀随口答道：“昨天路边遇到的。”
红袖笑道：“且不说我们在此住了好几月，红袖从未见过梨树。更何况，梨树喜温，开花对气候要求更高，如今刚刚入春，天还寒得很，哪里来的梨花？”
楚昀愣了一下，心虚地移开目光没有答话。
红袖道：“这个时节想找到梨花，非得御剑往南边飞去老远不可。公子倒是有心，竟为采一枝花，去了这么远的地方。”
楚昀被她说得有些面上有些挂不住，板着一张脸故作严肃道：“红袖。”
红袖掩口笑了笑，才道：“是箫师兄？”
楚昀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嗯。”
红袖道：“他与公子从小一起长大，公子的易容术多半是骗不过他的。这几日我倒也没发现，他竟来看过公子了。”
楚昀道：“有人跟着他，他不方便现身。”
自从前日夜里匆忙见过一面后，箫风临再没出现在楚昀面前。只是这几日醒来，楚昀都会发现自己窗边被换上了一枝新花。一想到这事，楚昀便满心无奈。
这人自己还被人跟踪着，也不知哪里来的闲工夫，还有空每日给他采枝花来，还都不带重样的。
这是把他当小姑娘哄么？
“箫师兄对公子，真是上心。”红袖道：“所以，公子是因为这样，才不愿喝药的？”
楚昀被点破了心事，索性也不再隐瞒：“你是不知道，箫风临那小子，往日我有个咳嗽头晕他都着急得很，要是让他看见我喝药，那还得了。好红袖，回头他要是来了，你得帮我瞒着。”
“可是……”
楚昀道：“没什么可是的，就这样，听我的。”
“那……就喝到箫师兄来好了，这几日，公子可不能再借机不喝药了。”红袖思索片刻，谈起了条件。
楚昀连忙点头应道：“当然没问题。”
距离此地不远处的深山中，一声鹰啸长空，划破黎明寂静。箫风临抬首望去，恰好看见一只雄鹰展翅飞过，似是格外眼熟。这几日他假意四处寻找楚昀的下落，直到现在才终于将所有跟踪他的人甩开。
此时，他正要回小镇与楚昀汇合。
而那只海东青前行的方向，亦是楚昀落脚的小镇。
就在此时，一支毒箭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箭将那海东青从空中射落。海东青哀嚎一声，滚落入了草丛中。箫风临眼神一凝，腰间长剑出鞘，飞入一旁的树丛之中。
“少主饶命。”暗处传来一声讨饶，箫风临一怔，快步踏了进去。
树林中，箫风临的凌云剑正落在一名黑袍轻甲的男子脖颈间。箫风临问：“你是魔域的人？”
那人跪倒在地：“是，属下奉护法大人之命而来，参见少主。”
“我不是你们的少主。”箫风临冷声道，“方才那只海东青，是落华山的？”
他这话虽是问话，言语中却并无疑问之意。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是。”
箫风临立即意识到了什么：“落华山出了什么事？”
那人回答：“三日前的夜里，圣主带领魔军袭击落华山，落华山死伤惨重，如今已被魔域彻底控制。”
箫风临眼中闪过一抹黯色，一字一顿道：“死伤惨重？”
“是。”那人道，“三大长老在混乱中身陨，近三百名弟子被生擒，除此之外，其余弟子全部死于混乱中。”横在他脖颈间的银剑霎时光芒大涨，那人急忙道，“少主息怒！圣主此行是为了找到楚昀，他从弟子口中得知，这海东青是楚昀从小豢养，能够找到他的下落，因此才将它们派出来。”
箫风临又道：“那你为何杀了它？”
那人道：“若楚昀知晓落华山遭遇，定然不顾一切回山，到时魔域与正道之间矛盾只会越演越烈。护法大人一直不赞同圣主与正道为敌，此番派属下阻止海东青，将此事告知少主，便是希望少主尽快回去，阻止圣主酿成大祸。”
那人一席话，箫风临已经冷静下来。他掌心一展，将凌云剑收了回来：“温护法此番，意欲何为？”
那人见箫风临已然信任于他，顺势道：“护法大人说，若少主愿意回去，阻止圣主。他愿倾尽所有，辅佐少主上位，一统魔域。”
箫风临沉默不语，那人又道：“护法对圣主行事早就颇有微词，只可惜当初少主年幼，还无法承担统领魔域之重任。如今少主修为大成，正是返回魔域的绝佳时机。”
“温邬要助我推翻厉千机？”
“是。”
箫风临道：“既然他有办法除掉厉千机，为何要多此一举找我回来？他就甘愿永远屈居我之下？”
那人一怔，没有回答。
箫风临冷笑一声：“他劝我回落华山对付厉千机，分明就是想趁我与厉千机相斗时，坐收渔利。他先借此除了我，再找机会除掉厉千机，魔域便是他的囊中之物，可对？”
“少主……”
那人话音未落，眼前忽然一道银光闪过。他张了张口，还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却忽觉自己被高高抛起。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仍跪在箫风临面前，直挺挺地摔倒在地。随后，他的头颅终于落地，滚入了草丛中。
箫风临收了剑，冷眼看着眼前失去了头颅的身体，眼底杀意未褪：“我说过了，我不是你们的少主。”
随后，他转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距离此地不远处，在那与世隔绝的小镇里，有个人正在等他。只是可惜，他暂时没办法赴约了。
“师兄，再等我几日，很快……”箫风临低声叹息，身形立即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原地。
落华山禁牢内不辨日夜，更不知时间流逝。每个时辰，魔军都会从禁牢里带走五名弟子处死，落华山弟子，也只能通过魔军一次次到来，判断究竟过去了多久。随着时间不断推移，禁牢内的气氛越发凝重。
锁链敲击铁门声音又起，悉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仿若敲击在所有人心头。
所有人都知道，这声音响起，便意味着又会有人被带走。
果真，几名黑袍魔军走进禁牢，直接不顾落华山弟子反抗，抓住了五名弟子。被挑中的一名弟子奋力反抗：“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师兄，师兄救救我！我不想死！”
江梓墨终于忍无可忍，霍然起身：“住手！”他闪身而出，从那几人手中夺下那几名弟子挡在身后，冷声道：“要抓就抓我，放了他们。”
“你着什么急，总归都能轮到的。”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厉千机悠悠走进来。
江梓墨带着弟子们后退几步，方才求饶那名弟子颤声问：“你、你什么意思？”
厉千机道：“从放出海东青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日有余，那雄鹰就算飞行得再慢，只要楚昀还在中原，也该找到了。还是你们觉得，他能躲去海外不成？”
众弟子低下头，隐约明白了厉千机话中的深意。
不论楚昀躲到哪里去，那海东青也该找到他了，可现在还不见楚昀的身影，只能说明，那人并没有要回来救他们的意图。
“不可能！楚师兄不会抛下我们的！”有弟子高声道。
“哦，是么？”厉千机冷笑一声，“那我们便走着瞧。带走。”
他转头从容步出，那几名魔军会意，连拖带拽地将人拖了出去。出了禁牢所在的洞穴，厉千机忽然脚步微晃一下，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三年前，楚昀刚得到乌邪兽骨时，力量大增，曾潜入魔域，偷袭厉千机。厉千机当时并未有所准备，被他伤及心脉，闭关足足三年也未能彻底康复。此番突袭落华山，他消耗过大，此刻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侍从立即迎了上来，扶起厉千机：“圣主大人。”
厉千机推开侍从，摇了摇头：“无妨，你们把这几人处理了，我先回主殿。”
“是。”
厉千机化作一道暗影消失在原地，那侍从转头对身旁几名魔军道：“跟我走。”
几名魔军应了一声，押着这五名落华山弟子跟上他的脚步。距离这山洞所在不远有一处悬崖，这些天处死的弟子都是直接将尸身丢入那崖底。
众人朝悬崖走去，原先在山洞里高呼不想死的那名弟子多半是太过胆小，被人连拖带拽了好几步，便昏厥过去，失去了意识。侍从轻蔑地瞥了他一眼，鄙夷道：“堂堂正道弟子，就这德行？难怪圣主大人常说，正道已殁，以后便是魔教的天下了。”
几名魔军立即附和：“师兄说得是。”
人群中有一人，沉默地将那昏厥过去的弟子搀扶起，众人这才继续赶路。片刻后，那人低声问：“圣主的脸色好像不大好。”
他身旁那名魔军转头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你新来的？”
那人低下头：“是。”
“难怪。”那魔军解释道，“前些年，圣主大人被这落华山大弟子楚昀所伤，旧伤未愈，每日必须打坐练功两个时辰。要不你以为圣主大人为何要到处找那楚昀，还不是为了报那一剑之仇。”
“原来如此……”
“废话什么呢，动作麻利点。”领路那侍从听见他们小声说话，厉声教训道。
二人被训了一句，垂下头，不再言语。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悬崖边，那侍从转过头来，正欲说什么，却突然发觉腹部一凉。他低下头，恰好看见一柄泛着银光的长剑抽出，血流如注。
“你——”他惊愕抬头，却看见了一双冷然陌生的眸子。他还来不及发出声音，便被人一掌击在肩头，仰面跌落崖底。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措手不及，悬崖之上清亮剑光骤然亮起，几名魔军还来不及反应，便已被人一剑毙命，丢入深谷之中。而出剑的，正是方才将昏厥弟子搀扶起的那名魔军。
落华山弟子朝他看过去，那张脸陌生至极，但他手中的剑却格外熟悉。正是箫风临的随身配剑，凌云。
“箫师兄？”
箫风临解除了易容术法，朝几人点点头：“是我。”
先前楚昀闲来无事时交给他的易容术，他虽修得不精，短时间骗一骗这些魔修，倒也绰绰有余。
几名弟子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此时见到箫风临显出真身，更是百感交集，泪如雨下：“箫师兄，你真的回来了！你终于回来救我们了！”
箫风临摇头不答，俯下身去，在昏厥过去的那名弟子额头上轻轻一点。一道暖光没入眉心，那弟子悠悠转醒，茫然地眨眨眼：“我……我已经死了么？我怎么，好像看到了箫师兄……”
“笨蛋，这就是箫师兄！”
有人推了他一把，那人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迟疑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箫师兄？箫师兄！箫师兄你回来了！箫——”
“好了。”箫风临冷声打断，“时间紧急，都听我说。”
“是。”
箫风临道：“禁牢外的门每个时辰开一次，我会帮你们易容，待到下一次禁牢打开时，你们便扮作魔军进入其中，将所有人救出来。”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玉瓶，“这丹药能够解开你们被封的修为，有江师兄叶师兄他们在，后山这些魔军不足为惧。只要离开了落华山地界，你们便可用御空之术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有弟子迟疑道：“可是……箫师兄你呢？”
箫风临道：“我去前山拖住厉千机。”
“不可，”那弟子道，“那魔头修为高深，又诡计多端，箫师兄一人怎是他的对手。我愿与师兄同往！”
几人接连附和：“我也是！”“我也去！”
“胡闹。”箫风临打断他们，“你们身上都有伤，现在去是想送死？勿要多言，都听我的。”
※※※※※※※※※※※※※※※※※※※※
每天送一支花给师兄的师弟纯情得过分可爱了。
也是心疼每天从剧情夹缝中发糖的我……回忆杀大概快完了，想回正常的时间线发糖_(:з」∠)_

第75章 岌岌可危
厉千机天生多疑，打坐练功时又必须五感均封，因此，未免被人趁虚而入，厉千机屏退左右，只在主殿外留有看守，无紧急情况，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大殿。
几支魔军小队正在主殿附近巡视，忽然，一把银光长剑从草丛中飞出，几人还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便被划破咽喉。
那柄剑在空中回旋一圈，朝树丛方向飞回，被缓缓步出的箫风临接在手中。剑锋滚落一串血珠，在地面溅出点点血花。箫风临丝毫没有理会瘫倒在地的魔军，他不紧不慢从他们的尸身上踏过去，走入了主殿。
主殿内大门紧闭，箫风临眼眸在那门扉上一凝，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显然厉千机为了避免紧急情况时，魔军能够及时通传于他，因此并未在主殿大门加设禁咒。
箫风临踏入主殿，抬眼便看见了大殿上，一块流云屏风后，安然端坐的身影。接着，那人的声音传来：“谁？不是说了，若无要事不要来打扰么？”
箫风临眼底一暗。他当然有要事，他的要事，便是取此人性命。
厉千机此时仍在入定之中，他虽能感觉到有人接近，却一时难以从五感暂封的状态脱身而出，正是箫风临最佳的时机。
箫风临未置一词，他手腕翻转，手中长剑噌然发出一声嗡鸣，锐利剑光裹挟着浓烈杀意朝前击去，一剑便将那道流云屏风击得粉碎。而第二剑，亦紧随其后。
厉千机睁开眼时，恰见一道清亮凌冽的剑光迎面而来。他来不及思索，下意识一拍身下软垫，身形狼狈滚向一旁，躲开了这倒剑光。剑光在他原本打坐的地方轰然炸开，厉千机虽躲开了这致命一击，仍不免被剑气波及。他身上的衣服绽开些许裂痕，从中显露隐隐红痕。
“箫风临！”厉千机怒喝一声，双手凝起黑气，转瞬间，一对玄铁打造的利爪手套已然戴在他的手上。
那一对利爪汇聚怨煞魔气，轻而易举便架住了箫风临气势如虹的一剑。怨煞魔气骤然充盈整个大殿之上，可箫风临并未收手。他强忍令人喘不过气的魔气灵压，腾身而起。
箫风临剑意凌冽如风，似有雷霆之力，逼得厉千机步步后退，很快便落了下风。
电光火石间，他二人在这大殿上过了百招有余，可依旧无人前来救援。厉千机立即意识到，箫风临已将这附近的魔军暗中清理，这样下去，凶多吉少。厉千机略微思索，不再恋战，寻到箫风临招式间的空档，转身便朝门外逃去。
箫风临乘胜追上，刚跃出殿门，脚下忽然亮起一道诡谲红光。滚滚黑气从箫风临脚下腾起，无数黑雾笼罩起来，眼看就要将他吞没。箫风临手中长剑快速收回，一剑斩断离他最近的黑雾，足尖在空中轻踏一下，想也不想腾空而起，闪身急退几步，躲开了那黑雾的袭击。
此乃魔域密不外传的一种陷阱法阵，若是换了别的弟子，恐怕此时已经落入了陷阱之中。
可箫风临从小生长在魔域，这些招式他就见识过，根本不足为惧。箫风临退至殿外一棵古树之下，那黑雾中的法阵结起，却扑了个空，没过多久，便自动消失。
厉千机厉声道：“箫风临！你当真要与我作对到底么？”
“废话少说。”
厉千机道：“临儿，你别忘了，你身体里流着的是魔道血脉。可你现在却要站在正道那边，与舅舅为敌么？”
箫风临冷冷道：“我是落华山弟子。”他长剑一展，直指厉千机，“你杀我同门，辱我师门，我今日便要取你性命，祭典我落华山上下千余弟子之灵。”
他不再与厉千机多言，提剑再次朝他刺去。一声剑啸如龙吟震耳，凌云剑上剑光飞涨，漫天剑光如落花洒满整个庭院，最终，又汇于一处，如蛟龙出海般呼啸着涌向对方。
厉千机眼底闪过一抹狠戾，他双爪擒在胸前，滚滚阴邪黑气汇集双爪之上，竟不躲不闪迎着那剑光而上，似要强行将那剑光撕裂。
两股气劲在庭院中央相击，震荡开来，激起落叶繁花纷然落下。纷纷扬扬的落花中，只听得一声利刃刺破皮肉之响，箫风临的剑锋深深没入了厉千机的胸口，血色飞溅，染红一片落英。
被利刃穿胸而过，厉千机却好像丝毫不觉痛苦一般，他抬起头，甚至朝箫风临扬了扬染血的唇角：“你这招，是楚昀教的？”
听见这个名字，箫风临眼眸微动一下，并未回答。他抽出凌云剑，厉千机的身形巨震一下，单膝落地。
厉千机半跪在地，低低地笑了笑：“三年前，他也是用同一招，破了我的玄阴爪。”他低下头，看向胸前那个流血不止的伤口，“可笑的是，就连伤，也都在同一处。”
箫风临眉头微皱，隐约察觉出有些古怪。
“三年前，我中了他一剑。那一剑险些要了我的命，害我不得不闭关三年，至今未愈。”厉千机的声音低沉嘶哑，气若游丝，“你认为，我会在同一处，跌倒两次么？”
他话音刚落，箫风临本能察觉身后有异样传来。他正要提剑回身，可方才那一剑耗费了他太多力量。他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暗处飞出一道符咒正中背心。箫风临浑身骤然一僵，踉跄一下，跪倒在地。
他的面前，厉千机的身影缓缓化作透明，消失在原地。从一开始，他所见到的厉千机便不是真身。与此同时，两个身影从角落走出来。正是厉千机与温邬。
温邬朝箫风临行了一礼：“少主，别来无恙。”
箫风临并不理会他，而是转头冷冷看向厉千机。后者冷哼一声：“知道你为何输么？”
厉千机走上前来，一脚踢向箫风临的肩膀，将他踢倒在地。凌云剑落地，厉千机缓缓俯下身，轻声道：“因为你太轻敌。本座掌管魔域多年，被魔域上下尊为圣主，你以为，你修为有了点进展，就能与我抗衡了？狂妄！”
箫风临挣动一下，可他浑身被那符咒压住，酸软无力，根本动弹不得。
“厉千机，我一定会杀了你。”
厉千机轻笑一声，对上箫风临恨意凛然的双眸：“对，就是这样的眼神，你从小便是如此。恨我么？我将你的母亲贬做奴仆，让她发疯癫狂。我将乌邪兽骨投入民间，又间接害死了你的父亲。我现在又屠了你的师门，不错，你是该恨我，可有用么？你打不过我啊，我今天可是给了你机会了，可你还是输了，还输得这么难看。”
他话音落下，脚下狠狠一踏。恰好踩在箫风临的肋骨处。伴随轻微闷响，箫风临闷哼一声，四肢不自觉蜷起，紧闭的唇边缓慢流下一道血线。
“废物。”厉千机鄙夷地瞥了他一眼，转头问温邬，“后山怎么样了？”
温邬道：“回圣主，一炷香前禁牢被破，落华山弟子逃逸。不过属下已经派人去追，那些弟子，逃不了的。”
听了这话，箫风临眼眸微颤一下。他强行催动灵力，指尖亮起一道微光。落在地上的凌云剑受到他心念召唤，忽然噌的一声腾飞而起，直朝厉千机背心刺去。
厉千机察觉身后有剑意传来，下意识回身一挡，却还是晚了一步。长剑被击向一边，可他的手臂也被剑气划破一道血痕。
厉千机勃然大怒：“箫风临，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箫风临终于彻底用尽了力气，他指尖的光芒褪去，头无力地抵在地上，不再反抗。
厉千机怒极反笑：“好啊，想拖延时间，让你的师兄弟能够逃走是么？我告诉你，这落华山四面八方都有魔军看守，他们就算逃出了禁牢，又能逃往何处？”
温邬走上前来：“圣主莫要动怒，此地交给属下便好。圣主还是早些回去处理伤势的好。”
厉千机道：“先把这废物关起来，等楚昀来了，一并收拾。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那海东青出了问题，没找到他，可落华山遭劫之事传得沸沸扬扬，他早该知道了。竟然至今还不肯现身，是当真不将他这群同门放在眼里了？”
温邬不紧不慢回答道：“楚昀毕竟背负着轼师叛道之罪，不愿回来，亦是情理之中。”
厉千机古怪地瞥了温邬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恭送圣主。”
厉千机踏入主殿，大门重新合上，温邬这才吩咐了侍从，将箫风临拖下去。温邬寻了个偏殿，将箫风临关入其中，待到左右屏退，箫风临才冷冷开口：“你一开始，便是为了这个结局？”
温邬道：“少主在说什么？我好像听不明白。”
箫风临并未回答，而是自顾自地问：“厉千机为何不杀我？”
温邬似是一怔，转开了视线。
偏殿内寂静片刻，箫风临幽幽道：“因为我的魔道血脉。”
温邬忽然轻笑一声，道：“没错，的确如此。”他从桌上取了杯子，给箫风临倒上一杯茶水，继续道，“魔域，已经许多年没有出现过向您如此强大的魔道血脉了。您或许不明白，但这对圣主大人而言，却是个莫大的惊喜。”
箫风临没有去接，只冷冷地看着温邬。
“自从少主的魔道血脉被激活后，圣主大人便察觉到了您的特殊之处。您可是千年难得一见，会让世间走向万劫不复之地的那枚祸世灾星啊……”温邬停顿一下，又道，“他没有杀您，因为他还抱着能劝您重归魔域，与他一起共谋大业的天真想法。我若不在其中推上一把，让他彻底看清少主您与魔域为敌的决心，这魔域，恐怕也离崩毁不远了。”
与此同时，落华山后山。
从禁牢逃出后，落华山弟子们试图逃离落华山，可他们却很快发现，此地四处都已被魔军包围，他们根本无从逃走。
众弟子将身影隐在树丛中，不远处，便有魔军四处巡视。前方是一条狭窄山道，地势极为险峻，有一线天之称。而这里，也是他们离山必须经过之处。
“我去引开他们。”文封低声道。他脸上的伤口已然结痂，翻卷鲜红的血肉让他原本温顿清丽的面容显得万分狰狞。
“不可。”有弟子立即阻止他，“文师兄身上还有伤，要去也该我们去。”
文封摇摇头：“现在不是争这些的时候，能逃出去一个算一个。更何况，箫师弟也还在山上，我要回去找他。”
“文封，别胡闹。”叶寒声道，“你身上伤这么重，回去还有命在吗？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文封道：“叶师兄，过去我都听你的，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徐师兄，你们带着师弟们先在此躲避，我去引开他们，然后——”
“你闭嘴。”徐梓墨打断他，“就算要有人引开敌人，也是我去。”
“可……”
徐梓墨毋庸置疑道：“别废话了，你是师兄还我是师兄，都听我的。”
文封停顿一下，又温声道：“我是想说，仅凭师兄一人恐怕不够，我愿与师兄同往。”
“你——”
“徐师兄。”文封轻轻唤了一声。他抬起头，朝徐梓墨微微勾了勾嘴角，“我知道，我在弟子中向来不起眼，修为也远远比不上你们。这么多年来，我从没能为落华山做些什么，事到如今，这恐怕是我唯一能为落华山所作的事了。”
徐梓墨凝视着他。他们都属决徽长老座下，可作为三大长老关门弟子，文封的表现平庸，甚至连比他晚入门许久的师弟都比不上。他的性格素来温顿，不疾不徐，与人无争，比起修仙问道，似乎更适合舞文弄墨。
可就是这样一个温雅无害之人，到了此时，却也展现出了他落华山弟子特有的风骨。落华山弟子，可以死，但绝不屈服退缩。
徐梓墨迟疑许久，郑重地点点头：“好。”
寂静山林间，魔军严阵以待，四处巡视。忽然，一把银枪从暗处横飞而出，枪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前一扫，将为首的几名魔军的脖颈瞬间割裂。众人措手不及，正要拔刀出鞘，那银枪的后方，几乎是同时，一把折扇横空飞出，利刃般的扇面展开，骤然将余下几人的手腕划出深可见骨的伤痕。
一枪一扇倒飞回去，被两名高挑的青年男子握于手中。
徐梓墨转头看了文封一眼：“走。”
二人转头便逃，大批魔军收了惊动，连忙赶来：“是落华山弟子，追！”
大批魔军追着二人离开，树丛中，更多的落华山弟子方才现身。
叶寒声回望那二人逃走的方向，凝视片刻，方才道：“跟我走。”
魔军追着文封与徐梓墨一路上山，却在进入一片密林后，失去了二人的踪迹。这落华山毕竟是文封与徐梓墨从小一起长大的地方，想要甩开那些外人也并不困难。二人小心躲开搜捕，还时不时以阵法咒术给对方施加几个陷阱，仅凭二人之力，对付这十多名魔军，亦游刃有余。
魔军明知要抓捕之人近在眼前，却不知其究竟在何方，一时陷入僵局。
文封跟随徐梓墨小心伏在草丛中，隐约觉得不对：“徐师兄，他们怎么好像……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徐梓墨低声道：“谁知道这帮魔头又在搞什么鬼，无妨，再拖延一会儿时间，待到叶寒声带师弟们离开，我们便杀出去。”
“嗯。”文封乖顺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诡异的寂静在林中蔓延，徐梓墨忽然听得一声微不可察的窸窣之声。他转头一看，却见文封身后有一群青绿毒蛇正缓慢靠近。毒蛇吐着信子，眼看就要一口咬在文封身上。
“小心！”徐梓墨高喝一声，闪身将文封扑到一边，同时，他手中□□一扫，毒蛇被银光掀倒，化作黑气消失在草丛中。
可就在此时，他忽然察觉虎口一疼。徐梓墨想也不想用力一甩，盘在他手腕上的青蛇被他狠狠甩出，砸到一旁树干上，也化作一道黑气消失。
“徐师兄！”文封急忙帮他按住伤处。那伤口泛着黑气，快速扩散开来。
“是魔物。”徐梓墨冷声道，“好啊，知道找不到我们，便放出魔物来代劳。”
文封急得快要哭出来：“你别说话，这蛇有毒，我先帮你——”
徐梓墨打断他：“别废话了，快跑。”
他说着，也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势，拉着文封逃入密林深处。方才他们对付魔物的动静已被人察觉，大批魔军确定了他们的位置，正悄无声息地进入密林，呈环抱之势将二人围困住。
而这丛林的深处，乃是一处悬崖。
悬崖之下是万丈深渊，徐梓墨转头将文封挡在身后。数十名魔军从密林深处缓缓走出。
“看来，今天是要死在这里了。”徐梓墨冷笑一声，手腕翻转将银枪立于身前，大喝一声，“来啊，小爷今天就算是死，也要多拉几个魔头与我陪葬。”
文封在他身后低声唤道：“徐师兄……”
徐梓墨偏头看他，道：“抱歉啊，要让你和我一起死了。”
文封摇摇头，目光却落在徐梓墨的手上。他的右手，一道黑线已从血脉延伸而上，没入紧束的袖口之中。那魔物体内带毒，那毒素能够压制修为灵力，徐梓墨虽并未表现出来，但他如今已经修为大损。
“对不起，若不是为了救我，徐师兄应当是能逃出去的。”文封低声道，“我还是拖后腿了。”
“都这个节骨眼了，还在胡说什么。”徐梓墨的目光在文封脸上那道伤痕上凝了片刻，随后立即转开视线，“你替我挡那一刀，我还没来得及谢你，扯平了。”
文封攥紧了手中的折扇，坚定道：“我不会让徐师兄死在这里。”
徐梓墨一怔，问：“你要做——”
他话音未落，文封忽然将手中折扇抛出。折扇裹挟着精纯灵力，铮然打开，一下便将围聚而来的魔军冲散。随后，只听一声轰然巨响，那折扇竟自爆炸开，强大的气劲甚至将靠得近些的魔军直接炸成了碎片。
爆炸发生的同时，文封扯过徐梓墨，纵身跃下悬崖。
与此同时，叶寒声带领众多弟子终于逃下了落华山。可众人还来不及放松下来，他们眼前忽然腾起一阵黑气。黑气散去，厉千机率领着大批魔军出现在众人面前。
厉千机似笑非笑：“想逃到哪儿去？”
楚昀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他坐起身，才觉浑身已被冷汗浸湿。似是察觉到屋内的动静，红袖敲响了他的房门。
楚昀怔怔看向门的方向，神情恍惚，一时还未从梦境中脱离出来。
红袖推门而入：“公子，怎么了？”
“……做了个噩梦。”楚昀低声道。
红袖问：“什么梦？”
楚昀道：“我梦见……梦见……”
梦见落华山被人所屠，师兄弟们死伤惨重，就连箫风临也遭遇不测。可他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梦中那画面可怕得让他心有余悸，甚至不敢再多做回忆。
红袖道：“不管是什么，那都只是个梦而已。”
“对，只是个梦……”楚昀恍惚答道，目光却突然扫到了窗户上的那枝梨花。那梨花数日未曾换过，已经彻底枯死。这说明，箫风临已经好几日不曾来过了。
楚昀心中猛跳一下，立即翻身下榻。
红袖叫住他：“公子要去哪里？”
“落华山。”
红袖闪身挡在门边：“公子不能去。”
楚昀还当她是担心他被落华山弟子抓住，宽慰道：“我就去看一眼，不会被发现的，放心。”
“公子现在不能去！”
楚昀敏锐的从她话中察觉到了古怪：“现在？”
红袖一怔，低下头，不再回答。
见她这模样，楚昀心底一沉，哑声问道：“落华山……出什么事了？”
※※※※※※※※※※※※※※※※※※※※
这章写得我好紧张……
在紧张之余，突然发现徐师兄和小文封这对很好磕，伤残cp【。

第76章 邪剑出世
楚昀赶到落华山的时候，夜色正浓。天边无月无星，阴沉得仿佛大雨将至。可落华山上下，却被熊熊烈火侵蚀，刺目的火焰照亮了落华山顶整片天空，亮若白日。
大火已烧了许久，目之所及处，均是残垣断壁。砖瓦院墙被烧得焦黑，似乎只要轻轻一碰，便会崩碎倒塌。远远望去，落华山巍峨的主殿在大火中摇摇欲坠，几欲倾覆。
一道剑光落在主峰前的万阶石梯下，楚昀从剑光中踏出来，只余满目血色。那白玉雕砌的石梯上，随处可见落华山弟子的尸身与残肢断臂。地面上的血液早已干涸，浓厚的血腥之气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天边忽然数道电闪雷鸣，一场骤雨随即落下。雨水冲刷着被染得斑驳鲜红的石阶，汇成蜿蜒的血河，蜿蜒流淌而下。
顾浮生曾言过的尸山血海，最终竟在落华山印证了。
雨幕中，一个身影缓缓抬步踏上了石阶。这万阶石梯十多年来楚昀走过了数百次，却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艰难。他迎着瓢泼的大雨，在无数残肢断臂中缓慢走上去，一步一步，仿若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倒在那石阶上的，有往日总借口逃脱楚昀考核的师弟，他手上的配剑已砍出无数豁口，似是经历过千百次的拼杀。也有过不惯山上清修生活，总求着楚昀给她从山下带新鲜玩意的师妹，她双目怒睁，就算是在死亡前的那一刻，满是血迹面上也看不见丝毫畏惧退缩之色。还有一双同胞兄弟，哥哥用尽全力将自己已经战死的胞弟挡在身下，背上被人用刀剑划得血肉模糊……
楚昀一步步走上石阶，倾盆大雨让他几乎看不清任何事物，可他的目光依旧努力落到身旁每一具尸身上，像是要将所有人的模样刻在脑海中。走完这万阶石梯时，他身上的衣衫已经彻底湿透了。浅青的衣摆被染上斑斑血色，触目惊心。
踏上最后一阶石梯，楚昀忽然踢到了一具娇小的尸身。他弯下腰将那人小心翼翼翻过来，接着雨水将那张略带稚气的脸擦拭干净。他认出来了，那是他离山前，最后一次负责新入门弟子考核时，招收的一名弟子。
那孩子年纪还小，大概与箫风临刚入门时一般大小。落华山弟子须得入门三年后，通过考核，才或有可能被长老看重，成为入室弟子。每个刚入门的弟子，都有能够成为长老入室弟子的愿望。
可唯有眼前这孩子，在楚昀问到他时，他认真地看着楚昀，一字一句对楚昀道：“我想拜您为师。”
楚昀已经记不住自己当时的回答是什么，但那之后不久，他便离开了落华山。想来，这孩子应当已经对他失望了吧。而如今三年已过，这孩子有没有成为入室弟子？又最终拜了那位长老为师？
已经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了。这孩子被一剑穿胸而过，血已经流干了，只余下一张苍白，而又稚气未脱的面容。
这张脸一下抽走了楚昀所有力气，他脚下一软，跪伏在这具尸身之上。
大雨让火势渐渐平息下来，只余滚滚黑烟，直冲云霄。楚昀的头抵在泥水中，紧紧把那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身抱在怀里，似乎只有这样做，才不会再被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所扰。
忽然，他的身侧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唤：“楚师兄？”
楚昀猛然抬头，隔着雨幕看见了一瘸一拐，缓慢朝他走来的那人。那人浑身泥污与血迹混杂，面容苍白，狼狈不堪。
“……小叶子。”楚昀已经失去光彩的眼中忽然亮了一下，跌跌撞撞朝叶寒声跑过去。可他刚来到叶寒声身边，忽然被他狠狠推了一把。
楚昀被他推得摔倒在地，手臂被落在路边的一把长剑划破，血流如注。可他一点也感觉不到疼，叶寒声的眼神仿若一把刺骨冰锥，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口。
“……回来了？啊？”或许是伤了心脉，他的声音沙哑不堪，脸上的神情也陌生冰冷至极，“你还回来做什么？我问你话！所有人都死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楚昀跌坐在地上，脸上血色尽褪：“我……”
就连叶寒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朝楚昀大喊着，像是要将自己浑身的怨愤发泄干净。一日前，在箫风临的帮助下，他们成功逃出禁牢。可就在即将离山之际，却被厉千机发现。所有参与逃亡的弟子，也是在攻山中所有幸存的弟子，被厉千机一声令下屠杀殆尽。
混战中，刺向他的那一剑偏了半分，他才从中捡回了一条命。当他从百余人的尸身中醒来时，魔域大军已经不见踪影，而整个师门也已沦落为了一片火海。
叶寒声双眼通红：“是你说的！你将海东青留在落华山，若有朝一日师门遇到危险，只要让海东青传信于你。天南海北，你都会回来的！这是你自己说的！”
楚昀呢喃着开口：“对不起……”
叶寒声嗤笑一声，大声喝道：“对不起？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你还能对不起谁啊！你多了不起啊，杀了将自己养大的师父，打伤同门，说离山就离山，一句话也不解释。可我们呢？天下人指责你的时候，只有落华山，只有落华山弟子在替你说话，全天下只有我们还傻傻相信着你，因为你是我们的师兄！对，或许你是有隐情，你有不能说的苦衷，可如果不是你，厉千机会找上落华山吗？落华山会被灭门吗？！你说话啊！”
“我……”楚昀嘴唇颤抖一下，似是想要说什么，可他刚一开口，却看见叶寒声口中突然涌出了大量鲜血。他本就身受重伤，这番情绪激荡又加重了他的伤势。大口大口的血从叶寒声口中涌出来，他的身体软了下来，颓然跪倒在大雨之中。
楚昀登时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他连滚带爬扑到叶寒声面前，这才发现他身上一道剑伤竟还血流不止。那道剑伤险些伤及心脉，若不是叶寒声有修为护体，恐怕坚持不了这么久。这场景与顾浮生离世前几乎一模一样，楚昀慌乱地伸手按住他的心口，不断朝他体内注入灵力：“小叶子，你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对不起，我这就救你，我救你，我……”
他声音颤抖得厉害，眼前不知被泪水还是雨水挡住了视线，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而就在这时，叶寒声忽然拉住了他的手：“对不起……”他轻轻咳了几声，偏头吐出大口血沫，“对不起楚师兄，我不该怪你，这怎么能怪你呢……楚师兄，你走吧，别再回来了，也别再咳咳，别再管这些事情。都结束了……”
“小叶子，寒声……别说话，乖，听师兄的，你不会有事，师兄不会让你有事……”楚昀语无伦次的呢喃着，可他除了不断将自己的灵力注入怀中那身躯外，什么也做不到。忽然，有一双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楚昀下意识将叶寒声抱得更紧，他茫然抬头，眼前是一抹俊秀的红衣。红袖眼眶通红，她抹了一把脸，从楚昀手中接过叶寒声：“公子，我能救他，他不会死的。”
楚昀像是过了很久才明白她的意思，他点点头，沉默地松开了手。红袖立即点了叶寒声身上几处大穴，又从怀中掏出一瓶药给他灌了下去。叶寒声的气息慢慢平稳下来，昏睡过去。
“把他带走。”过了许久，楚昀道。
红袖道：“公子你呢？”
楚昀站起身，回望满目疮痍的落华山，低声道：“万一，还有人活着……”
他呢喃自语一句，立即转头跌跌撞撞朝落华山内跑去。
“公子！”红袖高喊一句，可楚昀像是没听见一般，很快不见了踪影。
这一夜，楚昀找遍了落华山上下每个角落。他冒着大雨，把每一具尸身从废墟草丛里挖出来，把每一截残肢断臂拼接成型，就连山崖谷底也没有放过。可他没有找到第二个鲜活的生命。
整个落华山上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幸存之人。
楚昀没有再流一滴眼泪，他亲手挖开土壤，将每一具尸身小心下葬。倾盆大雨整整下了三天三夜，楚昀埋葬落华山弟子也用了三天三夜。将最后一座墓冢立好后，楚昀终于坚持不住，颓然倒在地上。
他双手已然血肉模糊，浑身皆是泥水血水，可他却好像什么也感觉不到一般。楚昀将头抵在地面上，在大雨中缓缓闭上了眼睛，神色几近木然。
忽然，他头顶的雨停歇下来。
“昀儿。”一个熟悉的声音恍惚在他身边响起，温言低叹，仿若耳语。
是谁？
楚昀睁开眼，一把竹伞撑在他的头顶，替他挡去了倾盆雨势。大雨中，执伞那人的面容似乎格外模糊，可神情却是一贯的温柔，仿若能看见他眼中满含的怜惜叹惋之色。顾浮生楚昀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
不过他很快便庆幸自己说不出话。事到如今，他又能说什么呢？
楚昀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到了现在，还妄图受到师父的庇佑。他亲手断送了那人的性命，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资格，竟幻想能见到顾浮生。
落华山因他而受此劫难，就算那人真的回来，应当也是不想见他的吧。
好想知道他在想什么，顾浮生倾下身，替楚昀擦去了脸上的泥水：“不怪你。”
顾浮生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加柔和，接着，楚昀便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怀抱中。那怀抱温暖得极不真实，或许也的的确确不是现实。楚昀浑身忽然颤抖起来，在这瓢泼雨幕中，他拽紧了那人的衣袖，放任自己失声痛哭。
大雨将楚昀哭泣的声音尽数淹没，紧紧抱住他那人也一言不发。就像他年幼时，顾浮生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他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无声地安慰着、纵容着。
不知过去多久，那人的声音恍惚传入他的耳中：“昀儿，事情不能就这样结束。”
楚昀浑身的颤抖忽然停了，他怔怔抬头，便听那人又道：“报仇，你必须要报仇。”顾浮生的声音宛如蛊惑，“为落华山报仇，杀了厉千机，血洗魔域。”
“报仇……”
“你身上的乌邪兽骨，这是唯一的希望。你能做到的，现在只有你能做到……”
雨势渐渐停歇下来，楚昀颓然倒在被雨水冲刷的土地上。他缓慢爬起来，周遭没有任何人的身影。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墓冢，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身跌跌撞撞离开。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人影注视着他离去，缓缓叹息一声。
那人转过头来，清俊的面容立即随即消失，换做了一张须发尽白的容颜。他身着一袭繁复的绛紫衣袍，正是赠予楚昀无量书的那位清焕长老。
清焕长老转身朝楚昀离开的相反方向，步行下山。经过一处深涧时，他忽然感觉一阵微不可察的灵力流动。他似是一怔，纵身跃入深涧。层层树影缠绕之下，两个男子在碎石中相拥，其中一人甚至已经昏迷不醒。
发觉有人来到，那清醒着的男子朝前爬了几步，抓住了清焕长老的衣摆：“救……救救我们……”
一代仙门落华山就此落下帷幕。自三年前掌门顾浮生仙故后，落华山便一日不如一日。此番遭魔域袭击，苦苦挣扎数日后，落华山上下均遭至魔修毒手。担心引火烧身，修真界百家仙门，无一家肯伸出援手。
倾巢出动，快速将落华山满门尽灭后，厉千机竟真如自己所言，就此鸣金收兵，退守魔域，不再与仙门为敌。
五日、十日、一月、三月……
仙门百家就这样度过了提心吊胆的三个月，可修真界始终安稳平静，平静到似乎三个月前并未发生过那等惨案。三个月足够让人忘记很多事情，落华山的遭遇也从让众人讳莫如深，变作了茶余饭后的谈资。渐渐地，众人都觉得，是那落华山自己不知天高地厚，挑衅魔域，才遭至了灭门祸事。
而对于那从始至终都未曾现身的楚昀，众人更是嗤之以鼻。无数骂名毫不吝啬地往楚昀身上投去，每个人都义愤填膺，好像要不是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三个月后的某一日。
原本万里无云、艳阳高照的长空忽然风卷云涌，整个天空仿若被一块厚重的黑绸覆盖。中原大地上，所有妖魔灵兽、厉鬼凶煞，忽地一齐恸哭哀嚎不止。
万鬼哭嚎，所有人都意识到，有一样至阴至邪之物，正在出世。
就在此时，一道惊雷划破天际，落在了落华山被烧毁的废墟之上。若还有落华山弟子在场，应当能够认出，那里，正是落华山过去的剑阁所在。
废墟中，铸剑炉被这道惊雷不偏不倚劈中，轰然炸开。一个焦黑的人影从里面缓缓走出来。
他浑身都像是被烈火灼烧过，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肤，可唯有那双眼睛，却明亮至极。他一步步踏出铸剑炉，在地上踩出一个个焦黑的血印。可随着他一步步朝前走去，原本干瘪焦黑的皮肉快速恢复，腐肉褪去，新肉覆盖骨骼，随后长出皮肤，毛发。
光洁如新的皮肤很快被裹上了一件黑色长袍，只露出一双白皙纤细的脚踝，与一张精致却冷冽无波的面容。楚昀抬起手，他手中那还冒着火光的长条之物也很快褪去了火焰与焦黑的外壳，一把通体乌黑，细长古朴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他将那把剑举到眼前，忽然缓慢地勾起了嘴角。
黑剑泛着冷光映照在他苍白而阴冷的面容上，在风驰电掣、仿若黑夜的废墟中，身形单薄纤长的男子静静伫立，却宛如厉鬼现世。
耗时三个月，楚昀分裂神魂，以身殉剑，终于炼成了这把至邪之剑——乌邪。
乌邪剑出世，天地为之震荡，就连身处万丈深渊之下的魔域也未曾幸免。厉千机命令手下退回魔域，自然不是就此放弃。当初他找不到楚昀，只能屠尽落华山，将箫风临抓回魔域。他知道楚昀与箫风临之间感情深厚，判断楚昀一定会追来魔域向他报仇。可他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三个月之久。
魔域内动荡不安，豢养的魔灵妖兽更是发狂怒吼，不得安宁。而此时的魔域，也与天下人一样，对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厉千机本能察觉事态有变，急忙调集一批精锐，前去调查。不多时，便有属下来报。
“圣主大人，是……”那人跌跌撞撞冲入魔君殿，还来不及说出是什么，便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一柄细长的黑剑从他咽喉刺出，又快速抽离，那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踉跄地向前走了两步，仰面栽倒在地。
鲜血涌了满地，也露出了他身后那人。
那人裹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黑袍，衣摆微微湿润，却看不出究竟是血还是水。他抬起那双明亮森然的双眼，眼尾一枚小痣鲜红如血。
“你……你……”厉千机惊诧地看向他，正欲起身，却忽然发现，自己浑身已动弹不得。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灵压在魔君殿整荡开来，厉千机浑身瘫软如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鬼魅般的人影缓慢朝自己走来。他的身后，两只花斑猛虎踏进殿门。那本该是魔域中豢养的妖兽，可现在却丝毫不再听从厉千机的命令，它们靠近殿中那具被楚昀一剑毙命的尸身，快速将其分食。
厉千机这才明白，持续几个时辰的妖兽发狂，并非完全源自天地间的异动。它们全是被人所操纵！
在令人作呕的咀嚼声中，楚昀提着剑，走到厉千机面前：“事到如今，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厉千机浑身动弹不得，低声问：“你为什么……”
楚昀抬手，将乌邪剑缓慢落在厉千机的脖子上：“此剑，名为乌邪。”
厉千机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却很快掩盖下来。当初为得到乌邪兽骨的力量，他查阅许多方法，对于铸剑之说倒也不是没有见过。可那代价实在太大，他从未想过尝试。
他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成功了。
“哈哈哈……”厉千机停顿许久，忽然大笑出声，“好啊，好一把乌邪剑，想不到有生之年，我竟能见到如此奇兵！楚昀啊楚昀，你果真没让我失望。能死在乌邪剑下，本座也算死得其所！”
楚昀勾了勾嘴角：“可惜，恐怕这次，我要让你失望了。”
“你要做什么？”
“杀你，我嫌脏了我的剑。”楚昀手腕翻转，收了乌邪，幽幽道：“你率领魔军杀我落华山一千五百三十六人，参与的魔军有三千四百二十八人。这三千余人的性命我收下了，至于你，想死？没这么容易。”
他忽然反手一握，将厉千机从魔君殿座椅上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一股灵力由楚昀掌心注入厉千机体内，仿若一把利刃般流过四肢百骸，寻至丹田。厉千机只觉一股剧痛从体内爆开，他发出一声震彻心扉的痛苦喊叫，随后，身体便瘫软下去。
同时消散的，还有他百年的修为。
楚昀将厉千机的灵丹捏碎，如丢弃一件破烂之物般，扬手一抛，将厉千机抛了出去，正巧落在那两只花斑猛虎面前。两只虎妖刚把先前那具尸身分食干净，它们张开仍在滴血的下颚，朝厉千机凑了过去。
厉千机瘫软在地，看着这两只被自己豢养长大的妖兽，就连向后退缩的力气也不剩。
楚昀淡淡道：“给你们咬着玩，留条命就好。”
两只虎妖听令，一首一尾叼起厉千机，便往殿外拖去。大殿上很快重新恢复平静，但许久之后，远处依旧传来厉千机凄厉的叫喊声：“……你让我死，你让我死啊！”
楚昀在魔君殿上坐下，一只手缓缓搭上眉心，徐徐按压。直到此时，他的脸上才露出了些许疲惫之色。
不多时，一抹红色身影踏入殿门。
“公子，找到了。”
远离魔军殿的一处幽谷之中，幽幽烛火将此地照得明暗不清。那幽谷中，有一个铁笼。无数粗重的铁索从暗处延伸出来，将铁笼中那人紧紧捆住。那人的眼睛被一块精铁制成的眼罩盖住，挡住了大半张脸。
楚昀走进，在看清了眼前那人之后，胸中却是怒火中烧。
那人一袭白衣上尽是刺目的血迹，被撕裂的衣服里，依稀可见隐隐血色。楚昀忽然后悔方才对厉千机的处置，他恨不得立即将那人挫骨扬灰！
楚昀深吸一口气，紧握的手又缓缓松开。他在箫风临面前站定，朝他抬起手。那双执剑的手如今抖得厉害，他像是想要碰一碰那人的脸。可他没能碰到。被封住双眼箫风临似有所感，本能地偏了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这动作让楚昀恍然一怔，心虚地收回了手。
“谁？”箫风临轻声开口，激起一阵铁链轻响。那铁链不仅控制了他的行动，也压制了他的灵力，因此他分辨不出来者何人。可他却觉得，今日来的人，不像是厉千机。
楚昀抽出乌邪抬手一挥，剑锋轻而易举切断了束缚着箫风临的铁链。他收了剑，接住了箫风临将要倒地的身影。箫风临正要睁眼，却被一双冰冷的手掌挡住。
楚昀低声道：“你许久没见过光亮，先别睁开。”
箫风临一怔，难以置信的开口：“……师兄？”
楚昀一手蒙着箫风临的眼睛，另一手从背后揽住他的腰身，将头靠在箫风临的肩上，轻柔地应了一声：“嗯，是我。师兄来晚了，抱歉。”
箫风临摇摇头，却敏锐地闻到了一股血腥之气：“师兄受伤了吗？快让我看看。还有，魔域的人，他们……”
“不是我的血。”楚昀轻声安抚，“放心，一切都没事了。睡会儿吧，我带你回去。”
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魔咒般，箫风临紧绷的身体很快放松下来，在楚昀怀中慢慢睡了过去。楚昀把箫风临抱回了厉千机的寝宫。寝宫内，所有属于厉千机的摆设物件全被他丢了出来。
楚昀从随身的灵囊里取出一套干净的床具铺上，再将箫风临轻柔放在床榻上。随后，便静静坐在床边，看着那人的睡颜，一语不发。
不多时，红袖从外面缓缓走进来。
楚昀头也不回：“怎么了？”
红袖道：“公子，三千名魔军已尽数处死，我……我来问问，余下的魔域民众，该如何处置？”
楚昀淡淡道：“该如何就如何，与我何干？”
红袖没有离开，反而朝前走了几步，来到楚昀身后：“公子今日攻下魔域，日后，有何打算？”
楚昀回头瞥了她一眼，轻笑一声：“你觉得呢？”
红袖道：“红袖不知。”
“你来找我，就不会是不知。”楚昀道，“想说什么，说说吧。”
红袖迟疑许久，缓缓道：“公子手持邪物，正道定容你不得。如今魔域圣主厉千机已被公子所擒，公子……”她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公子就没想过，取而代之么？”
楚昀转头，将目光重新落在了箫风临的脸上。过了许久，他忽然道：“你是不是有件事还不知情？”
红袖一惊：“公子说什么？”
楚昀起身，随手设下一个透明结界，覆盖在床榻之上。随后，他转头看向红袖：“你大概还不知道，论起易容换貌之术，我可从不居于任何人之下。”
“红袖”眼神一变，便觉一道至阴剑气迎面而来。她狼狈退后几步，跌倒在地，脸上传来些微痛处。她的易容术被这一剑破去，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那是一张惊艳绝伦的脸，饶是楚昀见过了众多美人，也不得不为之惊叹一番。不过也仅仅只有一瞬，他挥剑，乌邪剑锋直指那人咽喉。
楚昀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道：“我名兰笙，只是魔域中的一名普通人。”
“普通人？不见得吧。我看得出来，你修为不低。”楚昀收了剑，道：“我来时便说过，我只杀参与屠山之人，其余的人我不想动。我有心饶你一命，你来这里做什么？找死？”
兰笙伏在地上，神情坚毅：“说得好听，你们正道中人都是道貌岸然之徒。与其被你们奴役驱使，倒不如此时便拼个你死我活！”
楚昀挑眉：“姑娘，一码事归一码事，我来是为报仇，谈何奴役驱使？”
“就算不是你所为，可你能保证外面那些人不会如此么？”兰笙道，“厉千机与他训练的魔军作恶多端，魔域中人早就对其颇有微词。可你知为何我们仍对他俯首称臣？当初，九霄魔域都是被驱赶或逃逸而来的魔族，我们受正道压迫多年，才寻到了此地定居，若无魔域圣主坐镇，我们怎能保此百年安定！”
楚昀不想听她多言：“这些与我何干？”
兰笙道：“与你无关？你出去看看，因为你，魔域四处混乱不堪，多少妖兽逃逸街头，将无辜百姓咬伤，多少人的家园就此被毁。就算我们躲过此劫，得知魔域圣主被你所擒，正道之士定然会再次席卷魔域。与其最后沦落到那些正道之人手中，我宁可现在就被你了结了性命！”
楚昀默然不答，片刻后，红袖从外赶来，看见殿中这女子却是一惊：“公子，这是——”
楚昀摇摇头，问：“你来做什么？”
红袖道：“公子吩咐的三千余魔军已尽数处死，厉千机也已下狱，公子是不是……是不是能让妖兽先停下来。”
“怎么？”
红袖抬头看了一眼楚昀，道：“妖兽吸食了人血，凶性大发，已咬伤了许多人。再这样下去，恐怕……”
楚昀一怔，下意识看向倒在地上那女子。他微微阖上眼，神识骤然放出，覆盖在整个魔域之上。须臾，楚昀睁开眼：“好了。”
红袖道：“多谢公子。”
红袖说着就要退下，楚昀斟酌片刻，叫住了她：“红袖。”
后者转头：“公子？”
“我有件事，想与你商议。”
殿内，红袖合上门，楚昀幽幽开口：“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红袖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楚昀道：“你已经没必要跟着我了，此间事了，你便离开吧。”
“离开？”红袖问，“公子想让我去哪里？”
楚昀道：“去哪里都好，反正，别再跟着我。”
红袖垂首不语，楚昀道：“你之前说要报救命之恩，跟着我这几月早已足够。如今我自身难保，你再跟着我，只会平添祸端。”
殿内沉默许久，红袖问：“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方才那不知死活的小丫头，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我如今邪剑在手，正道不会容我，更何况……”他话未说完，红袖正欲询问，却忽觉一股令人喘不过气的魔气迎面而来。
她惊讶地朝楚昀看去，那人的双瞳中，竟是如血一般的鲜红。
“你……”
楚昀淡淡道：“为了炼这把剑，我堕魔了。”
他体内的正统修为与乌邪兽骨天生相克，强行融合，他只会像过去那样，忍受两股力量冲击之苦，最终被撕得粉碎。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堕入魔道，重塑灵根。
楚昀笑道：“我本来还没想好未来该何去何从，那姑娘提醒了我，与其在外面提心吊胆地被正道追杀，不如大大方方留在魔域。反正我骂名够多了，再多一样也无妨。更何况，此地魔气充盈，我如今魔体初成，正需要此地修行。”
他如今与乌邪剑一体双生，他需要不断变强，才能压制乌邪剑上的邪力。魔域是现在对他而言，最佳的修炼场所。
“公子……”
楚昀道：“你出身正统仙门，我不能让你跟着我投身这魔域中。今日过后，你便离开吧。”
红袖沉默许久，忽然道：“这样……值得吗？”
“什么？”
红袖道：“公子从来不说，但红袖心里都明白。你炼乌邪剑是为了报仇，可除了这条路，你当真无路可走了吗？不是，你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报仇，更是因为，这是唯一能抑制乌邪兽骨的方法。当初你说过，不会轻易使用无量书里的那个法子，可你最后还是这样做了。为了天下苍生，赔上自己一生，这样真的值得吗？”
魔域内终日不见日月，大殿内烛火摇曳，将楚昀的脸映得明暗不清。他依靠在座椅上，轻笑一声：“别把我想得太伟大啊，我可不就是为了报仇么？”
红袖抬头看着那苍白清瘦的身影，忽然也轻轻笑了起来：“那……红袖跟着你，当然也只是为了报恩罢了。”
楚昀惊愕地看向她。大殿上，红袖缓步走上前，郑重地单膝落地，跪在楚昀面前：“红袖不才，略懂些药石之术，余生愿为主上誓死效劳。”
魔域这场动乱来得快，去得也快。几日后，一个消息传遍了中原各处。
魔域被楚昀以一己之力攻破，魔域圣主厉千机下落不明。楚昀扳倒厉千机，杀害三千余名魔军，占领魔域，被魔域中人拥护为新主。
同日，先前被修真界议论不休的动荡缘由也随之浮出水面。据有人亲眼所见，魔域新主楚昀手握一把通体乌黑的邪剑，力量空前强大，闻所未闻。而那邪剑上的力量，与传闻中的乌邪兽骨极为相似。
楚昀以乌邪兽骨炼剑的消息在修真界中不胫而走，事实摆在眼前，众人一厢情愿地相信，原来楚昀当初杀害自己的师父，夺走乌邪兽骨，都是为了今日。这一说法在修真界越演越烈，偶有质疑之声，也很快被压下去。
没了落华山，修真界中似乎再也没有人愿意为楚昀说话。
不过，如今的他，早已不在乎这些。
几个月后，箫风临伤势痊愈，离开魔域。自从楚昀掌管魔域后，他便在魔域外加固了封印，不再允许任何人轻易进出魔域。楚昀将箫风临送出结界，并将一枚能够打开魔域大门的令牌交给了他：“这可是独一份，红袖想要都得来找我请示呢。好好留着，可别弄丢了。”
箫风临面露难色，摇了摇头：“我不能拿。”
楚昀道：“怎么？师兄现在入了魔道，就不想再与师兄来往了？”
箫风临忙道：“不是，只不过……”
“拿着。”楚昀不由分说，直接将那令牌塞到他怀中，“我知道，你不想回到这个地方，但……多少还是留着，有备无患。”
箫风临隐约觉得楚昀话中有话：“师兄这是何意？”
楚昀眼神躲闪一下，若无其事地笑道：“免得你想见我的时候，进不来呀。”
箫风临一愣，随后也不再说什么，收好了那令牌。他迟疑许久，才低声道：“师兄……真的不能与我回去么？”
楚昀的笑意僵在脸上，他扯了扯嘴角，道：“你师兄现在是魔，回去做什么，被那群迂腐的正道之士喊打喊杀？”
“可师兄是为了报仇……”
“谁说我只是为了报仇？”楚昀讥讽地反问一句。他上身前倾，靠近箫风临的脸，咧出个森然笑意，“一开始或许是，但现在，我突然发现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要不是你执意不肯，我真要将你留在这里，一起体会这世间极乐才好。”
箫风临眉头稍皱：“师兄，你魔性入体，于心性有损……”
“好了。”楚昀忽然打断他，“那又如何？本座现在是魔域圣主，魔性入体不是很正常么？你要走就快走，别耽误我的时间。”
箫风临嘴唇轻抿一下，道：“好，我走。”
他转身欲走，楚昀忽然叫住他：“阿临。”
箫风临转身，便觉一样东西朝他飞来。他下意识抬手接住，竟是一支白玉短萧。他惊道：“师兄，这——”
那是楚昀从不离身的霜寒剑。
楚昀淡淡道：“我身边已有了乌邪，这把剑对我已经无用。你把它送回落华山，或者就此销毁都可，如何处置，随你了。”
他说完，便转身朝魔域内走去。魔域外的青铜大门在箫风临面前缓慢合上，他握紧了手中的玉箫，却觉那萧身上的寒意沿着他的掌心一直灌入了心口，冰冷刺骨。
魔域内，楚昀靠在青铜门后，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
※※※※※※※※※※※※※※※※※※※※
这段回忆杀终于写完啦，明天切回正常时间线。
长舒一口气……

第77章 久别重逢
转眼已是初冬时节，瑞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家家户户早已屯好了过冬粮食，闭门不出。围炉温酒，自在闲适。大雪还未完全停下，天上断断续续飘着些单薄的雪花，一个消瘦的身影倚在小院中的躺椅上，裹着件的粗布大氅，只露出一张隐隐发白的脸。
那是张再寻常不过的脸，普普通通的样貌让人见之即忘，浑身上下最亮眼的，唯有那双格外漂亮的眼睛。眼角点了一枚小痣，眼波婉转，媚意天成。可惜，就连这双眼睛，也不怎么好使。
楚昀抬头看着天边纷纷扬扬的雪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被这家人收留，至今已有三个月了。这三个月来，修真界为了找他几乎把整个中原都翻了个遍，可谁也不曾想到，楚昀只是简单的易了个容，找了个小村落一躲，便相安无事躲到了现在。
收留他的这家人姓余，当家的排行老二，乡里都叫他余二叔。
余二叔是当地的猎户，三个月前某一日，余二照常进山打猎，在路边的泥潭里捡到了楚昀。多半也是机缘巧合，三个月前，楚昀被魏长玦的越行符带到这里，直接滚进泥潭里晕了过去，等被余二叔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满身泥污，连容貌也看不清。
余二叔把他带回家，一番修整后，楚昀顺手给自己易了容。他本欲向余二叔告辞离开，可没想到，当晚便发起了高烧。无极观这一番折腾让他几近心力交瘁，这场高烧烧了整整三天才退，他醒来时，江湖中通缉他的消息，已经传得尽人皆知。
与其四处躲避，倒不如藏身在这村落中，反正左右也没人认得出他。楚昀给自己编了个举家南迁，路遇土匪，侥幸逃生的身世，余家夫妇二人心地善良，见他孤苦无依，又是个病秧子，便将他留了下来。
于是，楚昀在这里住下来。这一住，就是三个月。
“小楚啊，进来喝口茶暖暖身子。外头天太冷，小心回头又冻病了。”余二叔的结发妻子锦娘靠在门边，喊了他一声。
楚昀回头，应道：“就来。”
他转头进了屋。屋内被炭火靠得暖洋洋的，楚昀裹紧了身上的粗布袍子，一点也感觉不出暖意来。
这些时日，他越发畏寒了。
锦娘给他倒了杯茶，没放过他这微小的动作：“你二叔这几日又去山里打了只狐狸，回头大娘再给你做件皮袄，你这孩子，身子骨差，又不肯好好喝药，你说你……”
“大娘，不必费心了。”楚昀笑道，“我这老毛病好多年了，哪是吃药能吃好的，何必为我白费银两。”
“话不能这么说……”锦娘正欲劝说，一个少年在此时推门踏入。
那少年才十三四岁的年纪，比楚昀如今这肉身还小了几岁，正是这余家的独子，名为余天佑。余天佑容貌还算得上是俊朗，只是性子顽劣，是远近闻名的小霸王。余家老来得子，对余天佑骄纵宝贝得很，往日不犯什么大错，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门外寒风随着余天佑走进灌入，刚在屋内坐下的楚昀被这凉风吹个正着，忍不住轻咳了几声。锦娘见了，立即冲余天佑道：“赶紧把门关上。”
余天佑不满地瞥了楚昀一眼，反身狠狠踢了门扉一脚，门板撞击门框发出一声响，惹得锦娘又是一阵抱怨。
“行了，”余天佑不耐烦的打断她，“吹个风还能吹死他不成？”
锦娘教训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人家是客人……”
余天佑反唇相讥：“客人？我还没见过死皮赖脸、白吃白喝，一住就住好几个月的客人呢。”
“天佑，不许胡说。”锦娘道，“要不是楚公子，你爹他经年的腰伤，能这么快好吗？更何况，你先前摔断了腿，不也是楚公子替你治好的吗？”
这余天佑整日上蹿下跳不得安生，楚昀到来前不久，他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腿。楚昀顺手用灵力给他治好了腿，还有徐二叔经年劈柴打猎留下的旧疾，也一并治好了。因为这样，徐家一直将他当做是个游方大夫，对他极为感激。
不过楚昀却要求，不能将他医治他们的事告诉别人。一来他本来也不会什么医术，二来他的灵力不可多用，否则若被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余天佑一开始对楚昀也是心怀感激，不过日子长了，态度也变了不少。加上楚昀的灵力反噬越发严重，身体每况愈下，因此，徐氏夫妇对他颇有照顾。余天佑出生到现在，一直在家里被当做珍宝对待，冷不丁来了个比自己更受关注的人，自然心里不好受。
乍一听锦娘这么说，余天佑更是心下不满，刻薄道：“治病？不用药不问诊，指不定他用的是什么歪门邪道的妖术呢。”
“天佑！”
“我说错了吗？”余天佑理直气壮道，“娘，你不知道。我今儿去集镇，看见不少仙家子弟。据说，他们好像正在找一个逃出来的大魔头，说那魔头杀人不眨眼，凶残卑劣至极。”他停顿一下，意有所指的看向楚昀，“那仙尊还说，要大家都小心最近来历不明的人呢。”
楚昀稍愣一下，道：“杀人不眨眼？凶残卑劣？这些词，好像与我不沾边吧。”他轻咳几声，挤出几分苍白无力的笑意，继续扮他的文弱病秧子，“天佑，你也太高看我了。我连只鸡都杀不了，还要我杀人？”
他灵力反噬是不假，但身为修道者，怎么也比这些□□凡胎强。但为了掩人耳目，楚昀才扮作体弱多病，不能出门。三分真七分假。
“天佑是你叫的么？”余天佑冷哼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是个什么人。”
楚昀摇摇头，没再与他辩驳。余天佑以为他被自己说得心虚了，正欲乘胜追击，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余天佑，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余天佑被这一声吼吓得抖了一下，立即怂了，往锦娘身后一钻：“娘，快救我，爹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余二叔便从门外走进来。他身上的兽皮裘衣上落满了雪花，冻得通红的脸上一双眼睛瞪得滚圆，颇有几分不怒自威之感。
他提气怒喝：“你这混账——”
“余二叔。”楚昀忽然起身，拦在余二叔面前，“你先前说打猎用的弓弩有些老旧，不好用。这几日我闲着无聊做了一个新的，与我去看看吧。”
明白楚昀是故意为余天佑开脱，余二叔面上的神情收敛了几分，没好气地瞪了余天佑一眼，才对楚昀点点头：“好。”
他随着楚昀去了偏院的卧房。楚昀从卧房取了一张长弓递给他。这张弓以竹为体，兽角为腹，兽筋为背，制作精巧轻便。余二叔持弓引拉几下，满意笑道：“小楚，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等手艺。”
楚昀道：“二叔喜欢就好。”
“喜欢，自然喜欢。”余二叔握着那长弓，眼神一转，又露出几分愧意，“小楚啊，今日天佑他……”
楚昀淡淡道：“天佑还是个孩子，我自不会与他计较。”
余二叔恨铁不成钢：“二叔就知道，你为人正直大度，是个好孩子。唉，反观我家那臭小子，真是——”
楚昀道：“天佑自小受宠，性子自然骄纵了些。不说他，我小时候也是这样。要不是我师父……”楚昀说到这里，话音忽地戛然而止，露出几分黯然之色。他很快收敛了情绪，笑道，“他本性不坏，只要多加引导便好。”
余二叔叹息道：“希望如此吧。”
楚昀想了想，又问：“二叔，我听天佑说，村外的集镇里来了不少仙家子弟？”
“前些天就来了，人不少，可能不止一家仙门。”余二叔道，“我们这穷乡僻壤的，从没见过那等人物来此，乡里乡亲都传遍了。说是他们正在找一个叫什么主的，好像与你一样，也姓楚。”
楚昀垂眸不答，余二叔又道：“你说说，要有那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藏到我们这种地方来，也不知那些人为何会找到这儿来。搞得人心惶惶的。”
楚昀宽慰道：“无妨，他们搜不到人，不日自然离开。”
“或许吧。”余二叔道，“你先歇着吧，回头你大娘把饭做好，我让她叫你。”
“好。”
余二叔离开，楚昀转身回房，心底却隐隐有些不安。这些时日，他一直躲在这小村落中，但外界发生的事情他多少还是知道些。众仙门发了疯的找他，箫风临出关后也下落不明。但他率领无妄阁从无极观夺走乌邪剑后，无妄阁与仙门终于宣告对立。虽然现在还未没有人将箫风临与无妄阁联系起来，但再这样下去，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知道箫风临为何这么做，箫风临是要告诉他，无妄阁是他可以依托的。他希望楚昀能借由无妄阁，回到他身边。无妄阁的核心由魔域少许幸存魔修组成，是箫风临的下属，也是楚昀的旧部，他们对楚昀自然忠心。可无妄阁如今发展极盛，三教九流均有涉及，这样公然与仙门对立，其中风险可想而知。
也不知那人究竟着急成了什么样子，竟连无妄阁的秘密被暴露也顾不上了。
这些时日楚昀也试图与箫风临取得联系，可有仙门在前，楚昀不敢轻易暴露行踪，更怕因此而牵扯箫风临。可如今，仙门的搜寻已经来到此地，恐怕，他也躲不了多久了。
楚昀心烦意乱地倒在床榻上，忽觉眼前渐渐变得有些模糊。
这些时日他五感衰退的毛病越来越频繁，每日几乎都有一两个时辰目不能视耳不能闻。每当这时他便在屋内假装小憩，这也是他会装作体弱多病，卧床不起的缘由。
楚昀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耳畔窗外呼啸的寒风声逐渐消退，楚昀彻底沉入一片无光无声的黑暗中。失去了五感之人，就像是置身于另一个虚无世界，什么也不存在，什么也感知不到。更何况他现在，就连修道者与生俱来的感应力也衰退下来。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并未感觉到有人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他的房门。
余天佑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入。他在门外徘徊许久，确定房内毫无动静后，才敢踏进来。他来到床边，试探地唤道：“楚大哥？楚彦？”
楚彦，正是楚昀的化名。
见楚昀没有反应，余天佑这才放心了些，冷哼一声：“都怪你，害得我被我爹娘骂。看我不好好整整你。”
余天佑说完，四下环视一圈，将目光落到楚昀的衣物行李上。楚昀来时浑身上下除了一套衣物什么也没有，而那套衣物还落入泥潭里脏得看不出原貌，早被拿出去丢了。但余天佑却记得，他曾经在楚昀身上见过一枚玉佩。
那玉佩小巧玲珑，玉质晶莹剔透，一看便是个值钱的东西。
他在小心翼翼地在衣物里翻翻找找，终于摸到那块冰凉光滑的事物。他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将那玉佩取出来揣进怀里，得意洋洋道：“看你到时候来不来求我。”
说完，余天佑便转身出了房门。
从始至终，楚昀没有半分察觉。
余天佑将那玉佩一揣，便出门找同伴玩乐去了。集镇口，几个一般大小的少年围聚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余天佑手中的那枚玉佩。一个少年惊叹道：“天佑哥，这真是你的？”
余天佑理直气壮道：“那是当然，我爹刚送我的，还能有假。”
“这得花多少银子才能买到啊，给我摸一下——”
另一少年说着便朝那玉佩伸出手来，却被余天佑伸手打掉，煞有其事：“只能看不能摸，摸坏了你赔啊？”
几名少年异口同声道：“切，小气……”
就在此时，忽然有个温雅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小公子，你手中这东西，给我看看可好？”
余天佑转过头去，眼前那人着一身月白道袍，手握拂尘，身形高挑，一眼看去便觉气度不凡。余天佑被他这一看，立即哑火，颤抖着手将那东西递了过去。那人彬彬有礼的接过那玉佩，仔细端详片刻。他的身后，几名与他穿着相同服饰的弟子走过来。
这几人，正是无极观弟子。无极观观主广虚子被无妄阁的人打成重伤，乌邪剑也被人夺走，从那之后，无极观弟子便四处寻找楚昀下落，誓要将他捉拿归案，以报此奇耻大辱。带领几名弟子前来此地的，正是那广虚子的亲传弟子，秦昊炀。
秦昊炀走到那人面前：“怀安，怎么了？”
怀安转过头来，朝秦昊炀行了一礼，将玉佩递上去：“师兄，此物……”
“这是——！”秦昊炀当即脸色大变，问，“这东西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怀安不答，转头问余天佑：“小公子，方才你说，此物是你的？”
原本静躺在床榻上的楚昀猛然睁开眼。似是有所感应一般，他翻身下榻，立即探手摸入一旁的衣物当中，却没有摸到熟悉的那抹冰凉触感。楚昀心底一沉，不禁苦笑一声：“好小子，偷到我头上来了。”
他正欲踏出房门，却忽觉门外有人接近。
余家院落忽地被人撞开，一群月白道袍的弟子鱼贯而入。余二叔正在院中躺椅上小憩，被这动静惊动，霍然起身：“你们是什么人？”
秦昊炀漠然不理，转头吩咐：“搜。”
无极观弟子正要冲入，却被余二叔拦住：“你们怎能随意擅闯！”
秦昊炀道：“贫道只为搜寻魔头而来，阁下若不想被治一个窝藏魔头的罪责，还是不要阻拦我们的好。”
余二叔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是么？”秦昊炀冲身旁弟子道，“把那小少年带上来。”
余天佑被两名弟子拉了上来，他从未见过这等阵仗，被吓得嚎啕大哭。
“天佑！这是怎么了？你们要做什么？！”锦娘从内室走出来，见状亦是又惊又惧。
秦昊炀道：“这位小友已经告知贫道，说您二老三个月前收留了一位姓楚的公子。”他眼神一凝，怒喝道，“你们好大胆子，竟敢窝藏魔头！”
余二叔一惊，下意识看向余天佑。
后者大哭不止，抽泣道：“爹……救救我啊爹……呜……”
余二叔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屋内的锦娘却忽然走了出来，语重心长道：“天佑，你就是与爹娘吵架跑出去，也不该到处乱说呀。”
她走到余天佑身边，把他揽入怀中，又抬头对秦昊炀道，“仙君有所不知，方才这孩子顽皮，我和他爹说了他几句，这孩子气不过就跑了出去。多半是还在气头上，才会在仙君面前胡言乱语，招惹是非。我家就是寻常猎户人家，哪来的什么姓楚的公子，劳烦仙君白跑这一趟，实在抱歉。”
秦昊炀冷笑道：“是么？那大娘可敢让我师弟们搜上一搜？”
说罢，也不等锦娘回应，无极观弟子们强行冲入屋内，开始四处搜索起来。
“你们——”锦娘还想再说些什么，秦昊炀忽然将手中拂尘举起，横在锦娘脖颈间。
秦昊炀道：“我劝大娘还是不要妨碍我们的好，万一不小心伤着了，吃亏的可是你们。”
无极观弟子很快将余家大堂与各个卧房搜寻一通，很快，只余下偏院的那间卧房还未曾搜过。锦娘与徐二叔对视一眼，眼中带上几分慌乱之色。秦昊炀一脚踢开那卧房的大门，房内整洁如新，却空无一人。
徐氏夫妇松了一口气，秦昊炀面色难看至极，他在屋内巡视一圈，冷声道：“你说你家没有外人，可这客房，怎么好像有人居住过一般？”
徐二叔道：“我有个外戚，先前来我家借助了几日，怎么，不行么？”
“行，自然是行的。”秦昊炀笑着踏出房门，忽地转头一脚，狠狠踹在徐二叔的腹部。徐二叔被他踹倒在地，哗地吐出一口血来。秦昊炀反身从身旁一名弟子腰间抽出一把长剑，架在徐二叔脖子上。
“秦师兄！”无极观弟子纷纷大惊失色。
秦昊炀抬头大喝一声：“楚昀，我知道你在这里，还不快滚出来！”
怀安走上前来，拉住秦昊炀的手腕，劝说道：“师兄，无极观门规，不得以仙法道术对付寻常百姓。”
“你滚开。”秦昊炀推了他一把，厉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门规。无极观丢失乌邪剑，观主重伤卧床，师门早沦为笑柄被各家仙门耻笑。我今日定要抓住楚昀那魔头，将他挫骨扬灰，以泄我心头之恨！”
他话音落下，不知何处忽然传来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极轻，但传到众人耳中时，却也格外清晰。
秦昊炀又惊又喜，大喝道：“魔头！”
“是我。”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众人都听出了那声音来自何处。众人抬头看去，一个清瘦的身影斜倚在屋脊之上，可那张脸，却格外陌生。
楚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指尖顺势在脸上滑过。那副普普通通的皮囊褪下，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庞。
秦昊炀冷笑道：“敢出现了？魔头，我今日就要你——”
“身首异处？挫骨扬灰？”楚昀打断他，悠悠道，“这话从过去到现在，我少说也听了不下百次。可恕我直言，像阁下这般修为低至如此境界，连我藏身何处都感知不到的，还是头一遭。”
“猖狂！”秦昊炀手中拂尘一挥，一道冷光直朝楚昀面门击去。那光芒在屋脊上炸开，激起无数烟尘。可烟尘散去后，那屋脊上却是空无一人。
无极观弟子身侧扬起一阵清风，楚昀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我说过了，你啊，修为不过关，还是莫要与我为敌的好。”
而原本在秦昊炀控制之下的余氏夫妇与余天佑，均已在他的身后。
秦昊炀怒其中烧：“魔头，你休要猖狂，布阵！”
“是！”众弟子齐声应道。
可楚昀却并未理会，转头关切问：“余二叔，没事吧？”
余二叔神情复杂地看向他，随后，忽然大喊一声：“当心！”
在楚昀的身后，众弟子已祭起法阵，数道剑光凭空出现在楚昀头顶，就要落下。楚昀转头瞥了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身形忽然消失在原地。
待到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楚昀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众弟子回过头来，楚昀已站在秦昊炀身后。电光火石间，秦昊炀只觉眼前有一个身影闪过，接着他的手腕一疼，脖间便触到了一个冰凉之物。楚昀竟是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手中那柄长剑调转剑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秦昊炀浑身僵硬，楚昀在他耳边轻声道：“这下你该明白，我没有在骗你吧？”
楚昀手上施加了几分力道，剑锋在秦昊炀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秦昊炀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你……”
楚昀道：“别怕啊，你不是还想把我挫骨扬灰么？”
“我会怕？”秦昊炀厉声道，“众弟子听令——杀了他！”
可在场的众位无极观弟子，无一人敢动手。
楚昀低低地笑了两声，道：“好了，本座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这晚辈计较。先让你师弟们撤离此地，我便放了你。”
“别听他的！”
秦昊炀高喝一声，楚昀抬眼，一双眼冷冷扫过在场众人，眼角小痣鲜红如血，带上了几分狠戾之色。众弟子面面相觑片刻，随后，纷纷化作剑影消失在原地。
直到察觉众人都撤离了这村落，楚昀一脚踢在秦昊炀背上，将他踹翻在地：“仙门百家均有规定，擅用仙术谋害寻常百姓者，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师门，重则立即处死。念在你今日并未酿成大错，我放你一条生路，你若再敢与百姓为敌，我定亲自取你性命。滚！”
秦昊炀踉跄着爬起来，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咬牙道：“你……你等着！”
说吧，他也化作一道虚影，掠过天际。
楚昀这才松了一口气。
徐氏夫妇也如释重负，锦娘将徐二叔扶到一旁坐下，徐二叔捂着胸口轻轻咳了两声。楚昀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走上前去，递给徐二叔：“这是仙药，可治疗你的伤势。”
徐二叔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伸手去接。
楚昀愣了愣，无奈地笑了笑，将那玉瓶放在一边：“今日之事错都在我，我本欲过几日便向你们辞行，没想到……”他轻叹一声，道，“二叔，大娘，这些时日多谢你们的照顾。这便告辞了。”
他说完这话，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余天佑道：“请把我的玉佩还我，那东西对我很重要。”
余天佑哭得双眼通红，抽抽搭搭地伸手从怀里取出那玉佩，小心翼翼递给楚昀。
“多谢。”
楚昀说完，转身御空离开了这村落。
一场大雪将中原各处都变作冰天雪地，街上行人渐少，就连路边茶社酒楼，也都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风雪中，却有人冒着严寒而来。
楚昀裹着一件单薄的斗篷，盛着满身的风雪，步入了路边一家茶社。
那茶社里烧着炭盆，烘得暖洋洋的。茶博士笑着迎上来，替他接过了手上的斗篷挂在一边。又将他引到桌边坐下，给他添了壶暖茶：“客官想吃点什么？”
楚昀冻得唇齿直打颤，搓了搓手，半晌才道：“不必，多谢了。”
茶博士应了一声，转头招呼其他客人去了。说来也怪，这严寒酷暑的天气，就连街上也半天看不见一个人影，可这茶社内，却一连坐了四五桌客人，十多人均是风尘仆仆的模样。
楚昀一边想着，一边举起茶杯欲饮。可茶杯刚碰到唇边，他忽地抬头，惊觉有几道视线仓惶地从他脸上移开。他心底思忖片刻，将手中茶杯猛地一抛，腾身而起。
他这一动，其余人也跟着行动了。数个人影骤然闪现在楚昀面前，他一掌劈开拦路的那几人，快步朝茶社外冲去。可他刚踏出茶社大门，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楚昀身体一歪，软倒在雪地上。
失去意识前，他听见有人正对身旁的同伴道：“看吧，我说了迷药下在茶里没用，还好我下了些在炭火里。”
楚昀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漆黑一片。若不是有些微的光亮从他头顶溢出，他险些都要以为自己又目不能视了。楚昀翻了个身，却察觉手腕一沉——几条沉重的锁链扣住了他的四肢。
不过好在这锁链还有富余，楚昀朝头顶上方有光透出的地方伸出手，却触到了一块木板。楚昀翻来滚去摸了一圈，终于确定，自己正被装在一个能容纳一名成年男子的木箱里。
木箱下方铺着柔软的兽皮，就连扣住他手脚的镣铐内里也裹了层柔软毛皮，就算用力挣动，也不至于受伤。楚昀哭笑不得，倚在木箱里细细听去，隐约可听见木箱外有马蹄践踏、车辙滚动之响。
这群人莫不是把他当做货物了？
这是要把他运去哪里？
装载着楚昀的马车行了大半日才停歇下来，从木箱缝隙透出的光照消失，可判断出此时已经是夜晚。忽然，耳旁响起模糊不清的人声。
有人道：“没想到真让你找着了，打开我看看？”
另一人反驳道：“看什么，有什么可看的，要是让他给跑了，你担得起吗？”
那人又道：“我是想帮你验验真伪。你没听说吗，这几个月来，滥竽充数的不少。惹得那位大人好几次大发雷霆，已经下令要再有人敢欺瞒于他，直接处死。”
“绝对没错。我盯他好几天了，好不容易下手抓到，你等着瞧好吧。”
“怎么？你又要连夜赶路？”
“那能怎么办？这人厉害得很，要是跑了可一切都完了。唉，不说了，我早日把他送到，也能安心些。”
没过多久，马蹄车辙声又再次响起。
楚昀轻轻笑了一下，在木箱里翻了个身，寻了个舒适的姿势，沉沉睡去。
楚昀在这木箱里分不清昼夜，而运送他那几人为了防止他逃走，时不时会往木箱里注入新的迷烟，确保他时刻处于昏迷。楚昀就这么在半梦半醒间，度过了五六日的光景。
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但这一次，却与往常截然不同。他身下的兽皮换成了柔软的绸被，四肢的镣铐卸了下来，但浑身上下却被裹得严严实实，眼前还蒙上了一块黑绸。
楚昀眨了眨眼，鼻尖闻到了一阵淡淡的清幽檀香。
这回又是什么招数？把他当做要给天子侍寝的妃嫔了吗？
楚昀被自己的想象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不多时，有人走了进来。来人的足音轻得几乎微不可察，可呼吸间却十分急促，似是心绪激荡。那呼吸声由远及近，直到楚昀身侧的床榻略微下陷，楚昀的心跳也陡然加快了起来。
楚昀心如鼓擂，就连呼吸都忘了。他不自觉屏住呼吸，将唯一能动的头竭力往身旁那人所在的地方偏了偏，似是隔着黑绸，与那人对视。就在楚昀几乎要把自己憋死的时候，一个冰凉又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唇边。
那双唇瓣不难察觉地颤抖着，像是压抑到了极致。那人轻轻地吻着他，一边吻，一边将他身上的束缚慢慢解开。楚昀被从厚重的绸锦剥了出来，很快就只余了眼睛上那两指宽的黑绸。楚昀下意识抬起手想把那黑绸扯下来，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十指紧扣，重新陷入床榻中。
寝殿里，一时寂静无声。楚昀心下忽然划过一抹不安，稍稍挣动一下，躲开了那人沉默的亲吻：“阿临……”
听见这个名字，擒住他的那双手霍然收紧。那力道大得反常，楚昀难耐地皱了眉，忽然，他施加在他身上的力道尽数撤去。
楚昀终于重获自由，他一把扯开眼睛上的黑绸，看向对方的瞬间，眼眶顿时蒙上了一层水雾。
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床边，只给他留下一个消瘦的背影。他的身后，如瀑的白发被一支玉簪简单束起，格外刺眼。楚昀支起身，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转过来。”楚昀的声音哑得可怕，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
箫风临的手轻轻颤一下，却没有动。
“我让你转过来。”楚昀轻声重复一句，他咽喉里像是有团火在烧，就连呼吸都痛得彻骨。
箫风临缓慢地转过头来。那张熟悉的脸上难掩疲惫憔悴之色，而一道状似烈焰，鲜红如血的魔纹，正印在他的眉心。
——走火入魔。
楚昀怔怔看着箫风临眉心那道魔纹，那鲜艳的印记，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插进了楚昀的心口。他甚至觉得，那比真正给他一刀还疼。
于修士而言，走火入魔是再可怕不过的事情。走火入魔时经脉逆行，不仅仅有修为尽毁的危险，严重的，甚至可能当场爆体而亡。
他为什么总要将这人害到这般地步？
楚昀伸出手去，用力环住箫风临的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对不起……”
箫风临将那颤抖不止的身躯搂在怀里，用上了几乎要将他嵌进骨血的力气。只有这样，只有这样他才能平复自己心里那份可怕的不安与恐惧。
这三个月于箫风临而言，甚至比过去的数百年还要难捱。
从他出关，得知楚昀被捕，又竭力逃脱后，他没有一刻不身处于恐惧与不安中。他发了疯地找他，动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可回报他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原来比从未得到更可怕的，是得到后的失去。
过了许久，楚昀方才平复下来。他从对方怀里抽身出来，伸出手就要去捉他的灵脉。
箫风临察觉到他想做什么，立即将手抽离开：“我没事。”
楚昀执拗道：“你这叫没事？把手给我。”
“好了。”箫风临用手轻轻在他的侧脸上划过，柔声道，“你该知道，你那点灵力在我身上，作用不大的。”
楚昀胸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楚之意一下又翻涌上来：“可是……”
箫风临道：“红袖替我诊治过，放心，并无大碍。”
楚昀看入对方的眼中：“你在骗我。”
箫风临错开目光，不敢看他：“没有。”
“怎么没有，你现在就是在骗我。”
箫风临沉默许久，忽然道：“那你呢？你就没有事情瞒着我么？”
楚昀一怔，没有答话。
箫风临拉过他的手，怜惜地用掌心轻轻覆盖，道：“你的灵力，为何衰竭至此？”
楚昀紧咬着嘴唇，下意识想从他手中抽出手，却被箫风临紧紧拉住。箫风临抬起头来，深深地看向他：“是因为乌邪剑，对么？当初，你骗了我，你与乌邪剑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
楚昀低声道：“你……都知道了？”
“红袖告诉我的。”
楚昀眉头轻皱，忍不住低骂一声：“那个死丫头，我明明告诉过她不要说的……”
箫风临搂在他腰上的那双手不自觉紧了紧，轻声问：“为什么不说？”
楚昀抬起头，那双冷然的眼眸中隐隐闪现血色。箫风临一下把他按倒在床榻上，眼底像是汹涌着深不见底的洪流：“你什么都不愿意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是不是哪日你因为反噬，灵力衰竭而死，也都要把我蒙在鼓里？嗯？”
箫风临的声音很轻，可不知为何，却让楚昀心里极度不安。眼前这人的神情，竟让他有些陌生，那是他过去从不会对他露出的眼神。
“阿临，我不是……”
然而，一个比先前更为凶狠的吻，将楚昀所有的话尽数阻隔在了口中。箫风临发狠地吻着他，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口中很快蔓延出些许血腥之气，须臾，箫风临才抵着他的唇，声音里也像是染上了血色：“我受够了，楚昀，我已经受够了。”
※※※※※※※※※※※※※※※※※※※※
重逢啦，真的过去了好久……久到我感觉你们都忘了前面的剧情【苦笑
顺便，我们病娇攻君终于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了，可喜可贺【。

第78章 一探究竟
箫风临的声音带着让楚昀陌生的狠戾，曾做过魔修的他几乎瞬间便意识到，这次的走火入魔，终于让箫风临的魔道血脉彻底觉醒，甚至，就连心性都受到了影响。他下意识想推开身上那人，可刚触碰到对方，便感觉到了从那具身体不难察觉的颤抖，仿佛有极为可怖的痛苦，正从那具身体中爆发出来。
楚昀睫羽轻颤一下，反抗的力道立即松懈下去。他抬起手环住箫风临的脖子，心念即动，掌心凝起一道微光，从箫风临的后颈注入。
他过去也曾是魔修，为了不被魔性影响心性，对于抑制此道的清心咒诀可以说是烂熟于心。
不知过去多久，箫风临眼中的血色渐渐退去，终于放开了他。
“阿临？”楚昀试探性的唤道。
箫风临眼底已恢复清明，他略显茫然地看了一眼楚昀，身体一歪，倒在了楚昀身上，不再动了。楚昀浅浅叹息一声，手指从他身后的苍苍白发轻轻拂过。
箫风临这一觉睡了足有大半日。这三个月来，他没有一日能够合眼。只要一闭眼，他的眼前便全是楚昀的身影。或是被人一剑穿胸，痛苦死去，或是被抓回仙门，百般折磨，无数种可能如梦魇一般，在箫风临脑中纠缠不休，几乎要将他逼疯。
直到现在，他才能安稳地睡上一觉。楚昀搂紧了箫风临，也精疲力尽般合眼睡去。
等箫风临再次醒来时，已是日暮四合。他睁开眼，却发觉屋内只剩他一人身影。他的心一下被揪紧了，猛地坐起身：“师兄！”
“喊什么？”楚昀从门外踏进来，刚走到床边，就被那人狠狠扯过去抱住。
箫风临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以为……”
“不用以为。”楚昀打断他，温声道，“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所以，你不用担心任何事。”
“嗯……”
箫风临点点头，垂眸却看见了楚昀伤痕累累的嘴唇，唇瓣上，几道细小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却依旧有些微微发红。箫风临一怔，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这……”
楚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被一只发疯的狼崽子咬了，好疼啊。不过，看在他这么好看的份上，原谅他了。”
箫风临松开手，神情低落：“对不起师兄，我……我控制不住。”
自从楚昀出事之后，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明知道这样下去会十分危险，可还是无可避免。当初，楚昀费尽全力封印他的魔道血脉，可他却仍由一步步解开了封印，近日，他的魔性越来越强，迟早会陷入无法挽回的境地。
楚昀道：“没有办法挽回了吗？”
“过去或许还可，但如今魔相已生……”箫风临道，“我本想以易容幻形之术掩盖容貌再来见你，但……多半是瞒不过去的。”
“傻瓜，你本来也不需要瞒我。”
“不说这个，”箫风临道，“在百丈山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为何会被无极观发现？”
听见箫风临提及此事，楚昀眼神一暗，道：“当初，是我大意了，才落入了陷阱。”
“陷阱？”
楚昀道：“你还记得，我们在秋围山谷遇到的那个神秘人么？”
箫风临点点头：“嗯。”
楚昀道：“他是……顾浮生。”
“什么？”箫风临一怔，许久才难以置信道，“……竟然是他？”
楚昀自嘲地笑了笑：“我们的师父啊，我真没想到，到头来，我们全被他耍得团团转。”
“师父他不是早就——”
“我也以为我已经杀了他，可没想到，他一直以夺舍之术活在这世间。”楚昀叹息一声，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很久以前曾有人告诉过我，师父他没有那么简单。他有野心，也有抱负，他围绕乌邪兽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得到那东西的力量。可当时我不相信，若非亲眼所见，我怎么能相信他竟然真的会做那样的事……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他的计划，我们全被他耍了。”
箫风临低声问：“所以，先前那一切，都是他所为？”
“是。”楚昀点点头：“他借着夺舍之术，先夺走晏清试图将我神魂唤回，后利用秋围山谷试图盗走乌邪剑，现在……他附身在云越身上，在百丈山暗算我，使我被无极观所捕。魏长玦救我逃出，也惨遭了他的毒手。他想做的，就是得到乌邪剑。”
“他竟然……”箫风临眼中闪过一抹血色，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他稍稍冷静片刻，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问道，“当初你离开落华山，后来我们几次见面，都很匆忙。再到后来，我便没有机会再问你。当初，在那山洞里，师父做了什么，你为何要杀了他？”
楚昀迟疑一下，转开了目光。他转头走到窗前，看着天边昏黄的落日，过了许久，才悠悠道：“你应该猜到了。那时，厉千机威胁落华山，师父想利用乌邪兽骨的力量对付厉千机，他……他走火入魔，我是为了阻止他，才失手杀了他。”
箫风临并未怀疑楚昀的话，宽慰道：“你没做错。”
“不，错了就是错了，我做过的错事，我从不为自己推脱。”楚昀摇了摇头，低声道，“不论他做了什么，当初都是我一时失手，误杀了他。这轼师的罪责，我认。”
“小昀……”
楚昀遥望窗外，怔怔道：“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事情，从我前世入门到离山，从落华山遭劫到成为魔域之主，可我还是不明白，师父他到底为何要这样做。他明明……他明明曾是一个胸怀天下、愿意为苍生牺牲自己的人，到底是为什么……还是说，他其实一直都在骗我们，现在的他才是他的真面目？”
箫风临走上前，轻轻拥住他：“别这样……”
楚昀靠在他身上，低声道：“阿临，我真的不想看见师父变成那个样子，我宁愿他当时便真的仙逝，我也不想……”说到这里，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我曾听人说，夺舍之术会让人性情大变。原主的心性会留存在夺舍者的体内，对其产生影响。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这样，所以师父才……”
“小昀。”箫风临柔声打断他，“你该知道，无论缘由如何，他已经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我知道你对师父情意深重，当初他仙逝，你一定比任何人都难过。你不为自己推脱，现在也不该为他推脱。无论如何，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楚昀闷声道：“我都明白。”
他何尝不明白，不论顾浮生是为何变成这副模样，但事情已经酿成了。那人苦心经营，前后夺舍控制数人，又多次为了夺取乌邪剑而危害苍生，这一切已成定局。而他所能做的，就是找到他，阻止他。
楚昀沉默许久，忽然问：“对了，天岳门现在情况如何？”
箫风临道：“我先前不知这其中的隐情，得知你出事后，便立即离开了天岳门。但听闻，云越的师父荀沧长老从你出事开始就一病不起，而魏长玦死后，洛轻舟也接手了戒律阁与督查殿，追捕你的事情，全权交由云越负责。”
楚昀眼神一暗：“果然……”
“我现在想起，才觉这其中的确有古怪。”箫风临道，“按照常理而言，戒律阁与督查殿先前便一直由云越负责，而外出追捕本该派遣洛轻舟才对。可这一次，却做了调换。想来，应当是顾浮生利用云越，对朝澜说了什么。”
楚昀道：“看样子，天岳门已经在他的控制之下，这样下去，天岳门恐怕……”
箫风临叹息一声：“你啊……那些人如此对你，你还想着他们？”
楚昀立即反驳：“谁说我想着他们了，只是……我只是想阻止师父，不想让他再继续下去而已。不说这个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箫风临不假思索：“先去缥缈宗。”
楚昀一怔：“去缥缈宗？可现在我们都已知道是师父在搞鬼，我们……”
“去缥缈宗，不是为了这件事。”箫风临打断楚昀。他伸手掰过楚昀的肩膀，认真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必须去魔域寻找抑制你灵力衰竭的那味药。”
“你连这也知道了？”楚昀惊诧地抬头，恰好对上箫风临审视的目光，又立即心虚地转开，“那个……她还告诉你什么了？”
箫风临眉头一挑，声音里也带上些危险的意味：“怎么？你还有事情瞒我？”
“没有没有！”楚昀立即摇头，半晌，才无奈道，“有红袖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在，我还能有什么秘密能瞒着你……”
“往外拐？”箫风临嘴唇轻抿，故意若有所思道，“我怎么记得，她现在是无妄阁的人。这也算是往外拐？”
楚昀斜眼看他：“你这是在向我炫耀你拐走了我家护法？”
“是又如何？”
“箫风临！”
箫风临轻声笑了笑：“好了，我与你开玩笑的。你以后只要不再隐瞒我，我自然也不需要到处找人打听你的事情了。”
楚昀不假思索：“那你也要不能再有事情瞒我，不然这样一点也不公平。”
可他说完这话后，箫风临的眼神却忽然一暗。不过他很快隐去了这片刻的情绪，点点头：“一言为定。”
二人走出卧房，门外亭台楼阁依山而建，格外清净怡人。楚昀回头问他：“对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方才在这附近逛了逛，什么人都没有看见。”
楚昀方才趁箫风临未醒，到处巡了一圈。此地规模着实不小，与当初的落华山主峰也差不到哪儿去。且房屋内器具陈设一应俱全，可唯独就是没有人，也找不到出路，仿佛一座与世隔绝的世外之地。
箫风临究竟将他带到了什么
“无妄阁总坛。”箫风临道，“你与我来。”
他拉着楚昀穿过回廊，来到一座阁楼前。那阁楼内陈设极为寻常，且依旧空无一人，唯有在角落放置着一面足有一人高的流光铜镜。箫风临将手放在铜镜上轻轻一挥，原本映照在铜镜上的二人的身影消失。而那镜面的背后，竟出现了另一种景象。
“这是……”楚昀一惊，他面前这面铜镜仿佛水帘一般，隔绝了两边的世界。
箫风临拉着他步入铜镜中。楚昀眼前忽地一暗，光景骤然变换。待到他再次睁开眼时，他面前仍在那间阁楼，但周遭环境却已截然不同。几名侍从正看守在这阁楼的各处，见二人从铜镜中步出，纷纷上前跪地行礼：“参见阁主大人。”
箫风临点点头：“起来吧。”
“是。”
楚昀转头问他：“这里才是真貌？我们方才所处那里其实是幻影？”
“嗯。”箫风临道，“想不想出去看看？”
“好。”
箫风临将楚昀引出阁楼，楚昀这才发现，此处与他方才所处的镜中世界的陈设布置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此地到处有侍从巡逻看守，众人各司其职，俨然是另一个仙门。
箫风临这才解释道：“那面铜镜名为镜花水月，我将它放在此处，它便能在铜镜内映照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世界。铜镜内的世界皆为虚幻，虽是如此，却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镜花水月，有意思。”楚昀赞叹道，“你从哪儿寻来的那宝贝？”
“偶然所获罢了。”箫风临道，“无妄阁不比其他，须得小心行事，掩人耳目。此处在长安郊外的一处深山中，从外表看只是一间破庙，因此百年来，无人发现无妄阁真正的所在。”
楚昀从他话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等等，你说这是哪儿？长安？”
“是。”
楚昀惊讶道：“我先前可是据长安千里之远，那些人竟只用车马便把我送到了这里？”
箫风临道：“这几个月来，仙门四处寻找你的下落。他们不敢御空飞行，唯恐暴露你的身份，因此只得用最简单的方法。听闻他们八百里加急，日夜不眠，就连马都累死好几匹。不过就算这样，也耗费了五日的光景。”
楚昀：“……”
箫风临道：“不过，幸好平安无事。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你顺利回到我身边就好。”
楚昀又想起一件事：“这么说来，把我捆成那样丢你床上，也是你授意的？”
箫风临一愣，转开脸，耳尖微微发红：“是他们故意为之。”
“真的？”
箫风临正色道：“这几日我未留在总坛，他们找到你之后，也并未来得及传信于我。直到你被送回总坛，我才知道原来他们已经找到了你。等我回来的时候，便已经……”
箫风临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他现在露出这模样，像极了过去害羞时的样子，楚昀看得一时心痒，正欲凑上去占点便宜，余光却忽然看见一抹红色的身影朝二人走来。
他转过头去，红袖远远高声唤道：“主上！”
楚昀立即换了副神情，在原地站定，挑眉道：“来得正好啊，我正想找某个人麻烦，她就送上门来了。”
红袖快步迎上来，正好听见了楚昀这话。她眼神躲闪一下，朝箫风临身后挪了挪，弱声道：“主上……”
楚昀面无表情，佯装严肃道：“你躲什么？你出卖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红袖见他这样，还以为他当真发怒了，连忙单膝跪地：“主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担心您……您当时生死未卜，红绣一时心急，就将此事说了出去。我……”
楚昀强忍着笑意，面上依旧一派平静。
“好了。”箫风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就别吓她了。”
楚昀扑哧一声笑开了，伸手把红袖拉起来。红袖弱声问：“主上……您不生气了？”
“我当然生气了。”楚昀道，“不过，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再说了，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红袖这才放心下来。箫风临又问：“你怎么会来？”
“我听说主上的下落找到了，这才特地赶回来。不过，也不完全是为了这个。”红袖停顿一下，看向箫风临，“我有个消息要禀报阁主。”
“何事？”
红袖道：“近日有数家仙门均遭到魔修袭击，目前袭击者身份不明，损伤也不大。但修真界不少人觉得，此事与主上脱不了干系。”
楚昀挑眉：“这与我何干？难道全天下的魔修都我归管不成？”
红袖叹息道：“自从主上身份暴露后，修真界时有传言，说主上今次卷土重来就是为了重返魔域，向仙门复仇。如今又出这等事情，自然会联系到主上身上。我听闻，各大仙首已决定联合起来，商议共同对付主上。”
楚昀哭笑不得：“不就是几个魔修，仙门解决不了么？他们这是想做什么？重演当年的围剿魔域？”
红袖垂眸不语，楚昀不以为意道：“无妨，就让他们去吧，反正此事与我无关。他们要真商量出个对策，清理一番那作恶的魔修也算是个好事。”
红袖道：“可我担心，会不会是魔域旧部，听说主上回来，所以……”
“不，没有这么简单。”箫风临思索片刻，道，“自从魔域被毁后，中原已许久没有魔修作祟。这次的事情怎么会如此巧合？”
楚昀道：“你是想说……”
箫风临道：“这次魔修攻击仙门，在预谋之内。”
“预谋之内，可又会是谁……”楚昀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他转头问红袖：“此事，天岳门态度如何？”
红袖道：“天岳门如今还未受到魔修攻击，但天岳门是当今第一仙门，此次各家仙门联合，应当少不了天岳门在其中推波助澜。而且若各家仙门当真要联合剿灭魔修，掌握主控权的，应当也是天岳门。”
楚昀与箫风临对视一眼，忽然苦笑一声：“看来，这件事果真与他脱不了干系啊。”
箫风临道：“这样看来，他从魔域救出的魔修，恐怕不止留在秋围山谷。而且，这么多年魔修绝迹于中原，恐怕也少不了他从中作梗。”
“对了，当时事情发生的紧急，我竟没有想过，师父他极度憎恨魔修与魔域，怎么会将人救出，又保护在秋围山谷这么多年。不，不对。”楚昀眉头稍皱，思索道，“且不说那时的他根本无从判断今日的情形，就算他当时便有所计划，也不敢保证能面面俱到，不出任何差池。那他聚集这么多魔修，究竟想做什么？难道就是想要天下大乱么？”
箫风临道：“他究竟想做什么，我们现在猜测也是无用。”
楚昀点点头：“不论这幕后之人是谁，但现在看来，数家仙门遇袭之事，我们恐怕不得不插手了。”
箫风临皱眉道：“小昀，你的身体……”
楚昀笑了笑，慢悠悠道：“你别急，听我说完。你们觉得，若此次事件当真是魔域那群幸存的魔修作祟，那他们最终的目的会是什么？”
红袖道：“……反攻魔域。”
箫风临道：“你的意思是……”
“想反攻魔域就要先打开魔域外的防护结界，而魔域现在由缥缈宗看守。所以，不论是魔修也好，仙门联盟也罢，他们接下来会去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缥缈宗。”
红袖道：“我收到消息，缥缈宗至今还未曾被魔修袭击。”
“这就对了。我们最好能赶在他们去之前，到达缥缈宗。要是顺便能查清那群魔修的底细更好。”楚昀朝箫风临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道，“你看，这不正好与我们原本要去的地方是相同的吗？”
几人商议之后，也不再耽搁，箫风临与楚昀翌日便启程前往缥缈宗。红袖本为缥缈宗弟子，不便与他们通行，因此箫风临只在阁中找了几名信任的属下暗中跟随。几人以隐身符隐去气息，御剑而行，大半日的光景，便到了缥缈宗的地界。
缥缈宗在群山峻岭之间，又有结界防护，外人极难进入。饶是楚昀前世曾在红袖的带领下来过缥缈宗，可真当落了地，依旧是两眼一摸黑，寻不到出路。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一是时日已久，他根本记不住入宗道路，二是他落地后才发现，百年过去，缥缈宗外围的结界又经修缮扩大，已近乎面目全非。
楚昀正在这边苦恼万分，却见箫风临抬手一挥，从袖中飞出一道暖光，迅速窜入丛林之中。
“这是什么？”
箫风临淡淡道：“稍等。”
不多时，一名绛紫衣衫的弟子御空出现在他们面前。来时，楚昀帮箫风临易容幻形，遮住了脸上的魔印与白发，因此这弟子并未察觉到异样。他朝箫风临行了一礼：“霁华君，师父已在前方等候，特派弟子前来引路。”
箫风临点点头：“有劳。”
那弟子也并未多言，转身朝来时路走去。二人跟随其后，楚昀低声问：“文封派来的？”
“是。”
楚昀神情复杂，半晌才道：“你这么暴露身份，就不怕……”
箫风临道：“你身份被揭露后，文封曾与我联系。他向我言明，若无路可去，可到缥缈宗寻他。”
楚昀轻轻叹息一声：“他那个性子，还是没变啊……”
二人不再多言。那前来引路的弟子并未将他们直接带去缥缈宗，而是将二人引到了缥缈宗附近的一片竹林中，一条清幽小径出现在二人面前。那弟子停下脚步，对箫风临道：“霁华君，前面是我派禁地，弟子只能走到这里。二位沿此路过去，便可见到宗主了。”
“多谢。”
那弟子行礼告退，箫风临与楚昀继续朝前走了一会儿，一间竹屋出现在他们面前。竹屋前的院落中，有一个身影正在静静等候。听见足音接近，那人转过头来，温雅的面容被一道伤痕划过，略显狰狞。
文封豁然站身，快步走到二人面前。他怔怔看着楚昀，眼眶微微泛红，许久没有说话。
楚昀率先笑了笑：“文封，好久不见。”
“楚师兄……”文封轻轻唤了一声，似是察觉自己失态，他转过头侧开身体，道，“楚师兄，请。”
楚昀熟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朝院内走去：“只有你在么？小梓墨呢？”
他话音刚落，竹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徐梓墨一身绛紫衣跑，端坐轮椅之上：“他都来了，你觉得我会不来么？”
楚昀的目光在徐梓墨的腿上停顿一下，重新咧开笑意：“小梓墨，好久不见呀。”
徐梓墨比起文封倒是镇静得多，他瞥了楚昀一眼，没好气地说：“您这副尊荣说谁小呢，楚师兄。”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语罢，驱使着轮椅转头朝屋内滑去：“有事进来说。”
三人进了屋，文封直接切入正题：“楚师兄今日到此，所为何事？”
楚昀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箫风临，道：“你可知道，近些时日，有许多仙门遭到了魔修的袭击？”
“知道。”文封道，“还有传言，那些魔修是楚师兄派出的。”
“一派胡言。”徐梓墨冷声道，“魔修多少年没出现过了，就凭他，能短时间调度这么多人？”
楚昀眉头一挑：“我怎么感觉，你这话听着不像是在帮我说话，反倒像是在损我。”
徐梓墨转开目光：“我只是就事论事，你是魔修，我为何帮你说话。”
楚昀：“……”这人上次好像不是这个态度吧？
“徐师兄，别这样说。”文封温声劝道，“你方才不是还很开心楚师兄来找我们吗？”
徐梓墨一言不发，直接转着轮椅滑到一边，不再看他们。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的耳尖，却肉眼可见的悄然红了起来。
楚昀看着他的背影，感叹道：“一别经年，倒是什么也没变。我们小梓墨还是这么心口不一。”
文封掩口轻笑一下，道：“楚师兄就别打趣他了。先前我与徐师兄谈论过此事，此次魔修忽然大举反扑，我们担心，目的恐怕不纯。”
楚昀也收了玩闹的心思，正色道：“不错，的确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而且，我与阿临怀疑，魔修的下一步目标，或许会是缥缈宗。”
文封道：“楚师兄的意思是，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回到魔域？”
“的确有此猜测。”楚昀道，“文封，师兄这次来找你，一是想提醒你加强戒备，以免被魔修趁乱攻入。二来，我想知道打开魔域结界之法。”
文封听言一怔，就连徐梓墨也转过头来，惊诧地看向他：“你要进魔域？”
楚昀不紧不慢解释道：“你们不要误会，我进入魔域，是为寻一样东西，只要寻到了我便离开。若你们不放心，大可派人跟着我一同前去。”
文封摇摇头，眼中流露些许为难之色：“不是我信不过师兄，只是……其实，我并不知道解开魔域外结界的法子。”
这次轮到楚昀愣住了：“什么？”
文封道：“当初落华山被屠，我与徐师兄跌落山崖，侥幸被缥缈宗前任宗主清焕长老所救，将我们带回缥缈宗疗伤。而后又出了魔域之事。魔域被毁后，是清焕长老亲手设下了封印魔域的咒术。清焕长老封印魔域后不久，便坐化仙逝。而那时的缥缈宗正值内乱，派内各个势力分化彼此争斗不休，各怀鬼胎。清焕长老不愿缥缈宗落到他们手中，因此仙逝前，收我为徒，并将宗主之位传于我。清焕长老曾与我言明，他不希望魔域解封之法流传在世间，因此并未将解封咒术告知于我。”
箫风临问：“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打开？”
文封沉默许久，摇了摇头。
箫风临又道：“文师兄，敢问秋围山附近，又是由谁设下的防护结界呢？”
“秋围山？”文封疑惑地重复一遍，转头看向徐梓墨。
徐梓墨道：“若萧师弟说的是仙门弃地，弃地的管理向来都由长老负责，不经宗主之手。你在此逼问他，也没有作用。”
箫风临追问道：“哪位长老？”
徐梓墨与箫风临向来不和，文封见气氛稍有不对，立即站出来解释道：“是秋水长老。可秋水长老前不久刚刚仙逝，而他的大弟子也外出云游多日……箫师弟，你该知道，寻常仙门弃地都是由派内弟子每半年巡视一次，就算是负责的长老也极少过问。”
箫风临冷冷道：“你们的弃地里有魔修驻扎数百年，这恐怕不是极少过问，就能搪塞过去的吧。”
徐梓墨喝道：“箫风临，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徐师兄。”文封出言制止他，看向箫风临，“箫师弟此言当真？”
“我与师兄亲眼所见。”
“怎么会……”文封停顿片刻，朝楚昀与箫风临行了一礼，认真道，“楚师兄，箫师弟，无论此事是谁所为，皆因文封管教不利而起。我即日便派人排查缥缈宗旗下所有弃地，以免再有魔修混入其中。”
许久不曾说话的楚昀忽然若有所思道：“你方才说，负责看管弃地的那位长老，不久前刚刚仙逝？”
“是。”
楚昀问：“出了什么事？”
文封答：“修行不慎，经脉逆行，爆体而亡。”
“当时可有别人在场？”
文封道：“秋水长老当日正在闭关修行，是看守在禁地外的弟子忽然察觉禁地内灵力流动异样，当他们冲入其中时，秋水长老已气绝身亡。”
“也就是说，无人看见他是怎么死的？”
文封愣了一下，点点头：“是。”
箫风临道：“师兄是觉得，这秋水长老有问题？”
“没有证据，不敢妄加猜测。”楚昀道，“但若是这长老一直看管弃地，秋围山谷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情。而且，这仙逝的时间，也太过巧合了。你别忘了，我们曾在秋围山谷遇到的那个人……”楚昀停顿一下，推测道：“如果我没猜错，那具肉身，应当就是秋水长老那位在外云游的弟子吧。”
文封疑惑道：“楚师兄，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肉身？此事与秋水长老的弟子又有何关系？”
楚昀正欲解释，可忽然有一只灵鸟从竹屋外飞入。文封脸色一变，抬手将那只灵鸟接住。灵鸟凑到文封耳侧低语了两句，文封脸色越发难看。
灵鸟传完讯息，化作一团火光消失。文封转头看向徐梓墨：“魔修攻来了。”
徐梓墨眉头皱起，冷哼一声：“来得倒挺快。”
文封道：“楚师兄，箫师弟，这竹屋是我修建的一处雅居，地处偏僻，且往日不允许弟子前来，你们暂时留在这里，待到缥缈宗退敌后，我会来接你们。徐师兄，你立即回门派坐镇。我去外面会一会那些人。”
“好，你万事小心。”徐梓墨点点头，驱使轮椅率先滑出竹屋。
文封正欲离开，楚昀忽然叫住了他：“文封，我们方才说的事情，你当真毫不知情？”
文封脚步停顿一下，转头道：“不知。”
他说完后，朝楚昀行了一礼，掐了个法诀御空离开。
“你说这魔修，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来，真是扫兴。”楚昀没骨头似的靠在座椅上，抱怨道：“唉，我方才还想着文封的性子一点没变呢，没想到，果然掌门就是掌门，就连小文封现在也不好对付了。以前明明是个单纯得连谎都不会撒的人……”
箫风临道：“他恐怕对我们还存有戒心。”
“也对。”楚昀叹息一声，道，“要是换做是我，过去把修真界搅得血雨腥风的大魔头突然回来，还想找到回老巢的办法，我不仅不会信他的任何一句话，还肯定立即让人乱棍把他打出去。对比看来，文封教养已经很好了。”
箫风临忍俊不禁，弯了弯嘴角：“那也不一定，若那人是我……”
楚昀一怔，坏笑地朝他凑过去：“若那人是你啊，我肯定找根链子把你栓起来，哪儿都不让你去，免得你再为祸苍生。”
箫风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理。”
楚昀忽觉不妙，正欲起身躲开，原本坐在他身旁那个座椅上的箫风临却忽然起身，欺身将他压入了座椅中。他挣动一下，反倒被一只手钳住腰肢，动弹不得。
楚昀耳根一红，推拒道：“喂，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你别乱来啊。”
箫风临空闲的手擒住楚昀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玩味地看他：“刚刚是你说的，找根链子把你栓起来。”
楚昀：“……”
这一路下来他算是看出来了，箫风临这次走火入魔，不仅魔性更重，连性情也是大变，竟越发的不要脸起来。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这是能调情的地方么？
楚昀还这么想着，箫风临已经欺身下来，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
与此同时，竹屋外忽然传来一声轰鸣巨响，显然缥缈宗与魔修的战事已经拉开。
楚昀推了推仿佛已经黏在他身上的那人，提醒道：“阿临，外面打起来了。”
箫风临抬起头来看他：“师兄想管吗？”
楚昀认真思索一下，摇了摇头：“应当不必了吧。文封和徐梓墨两人加起来，可不容小觑。他们要是连几个魔修都对付不了，这几百年的修为可算是白练了。而且我猜，今天来的这波不会是太强劲的对手，只不过是来探路的罢了。”
箫风临点点头：“正有此意。”
说罢，他便又要继续方才的动作，楚昀连忙道：“就算不管也得去看看吧，难道真的要在这里等着？”
再这样等下去，他不被眼前这人吃干抹净才怪。
箫风临的动作顿了顿，低头在楚昀脖子上轻轻啄了一下，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神情还颇有些不满：“听师兄的。”
楚昀推断的没错，前来攻山的那伙魔修并不算强。二人循着术法冲撞最激烈之处寻去，便发现文封率领弟子已在群山间埋伏，借由地势设下一个个致命陷阱，很快就将敌人打得溃不成军。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这场混乱便被平息下来。此次参与攻山的魔修仅有百余人，可他们还未攻入缥缈宗山门，便被彻底击溃。最终，除了死伤逃走的魔修外，缥缈宗还生擒了几人。
那几名魔修被文封尽数押入禁牢，等候审问。
※※※※※※※※※※※※※※※※※※※※
今天的师弟耍流氓了吗？耍了。
回到正常时间线之后不卡文了好开心，呜呜我要日万到完结【别信

第79章 反将一军
几名攻山的魔修被捕缥缈宗后，经过缥缈宗弟子一番刑讯逼问，没过多久便答应要将幕后之人供出来。不过唯一有一个要求就是，要缥缈宗的宗主与副宗主亲自前来。
对此文封并未拒绝，他当即便与徐梓墨带着几名弟子前往禁牢。踏入禁牢，几名魔修听见他们进入的声响，纷纷抬起头来。
文封推着徐梓墨走到他们面前：“你们想说什么？”
那几名魔修抬眼看了看跟在文封身后的几名弟子，没有答话。
文封偏头对弟子们道：“先下去。”
“可是宗主……”他身旁那位弟子似是想说什么，却被文封投来的眼神制止。无奈，那弟子只好朝文封行了一礼，颔首道：“是。”
随即，便与其他几名弟子一起退出了禁牢。
文封重新回眸面对那几名修魔：“现在可以说了？”
一名魔修抬起头看他：“文宗主，若是我们说了，你可否放我们一条生路。”
徐梓墨倚在轮椅上，指节轻轻敲打着扶手，冷声道：“一群魔修，还敢与我们谈条件？”
文封将手落在徐梓墨的肩膀上拍了拍，温声对几人道：“若你们能直言不讳，缥缈宗自然不会为难于你们。”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还是方才那名魔修开了口：“我们此行，是为接下来的魔修大军探路。”
在察觉到来着人数并不多时，文封便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他并未表示惊讶，而是点点头，淡淡道：“魔修为何攻击缥缈宗，幕后指使又是何人？”
那魔修道：“攻击缥缈宗，是为了得到进入魔域的线索，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反攻魔域。至于幕后指使……”
那人的话没有说完，眼神躲闪地低下头，似是对那人讳莫如深。徐梓墨终于忍无可忍，他手一抬，一把银白长.枪在他掌心缓慢成型。那人下意识向后躲去，可他忘了他身后便是禁牢的石壁，他后背抵在石壁上，徐梓墨手腕一抖，泛着冷光的枪尖恰好对准了那人的眼珠。
徐梓墨冷冷道：“说。”
“我说！我说！”那人浑身抖如筛糠，颤声道，“是魔域圣主，是魔域圣主楚昀派我们来的。”
徐梓墨一怔，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厉色，手中□□更是朝前抵了抵：“你再说一遍？”
“徐师兄！”文封按下徐梓墨的手腕，制止道。
徐梓墨惊诧地转头看他：“你信他们的鬼话？”
文封淡淡道：“我只信证据。”
“有，有证据。”那魔修连忙道，“圣主大人事前给我们传过一封灵函，让我们听他的命令行事，那密函现在就在我身上。”
文封正欲朝他走过去，却被徐梓墨一把拉住：“文封。”
“无妨。”文封宽慰地摇摇头。
他走到那魔修身边，那人将手中一枚指环取下，递给文封。从外表看，那不过一枚普通的指环，若非那魔修主动承认，根本无人发现异样。
那魔修在指环上摩挲一下，抬手一挥，几个泛着金光的字眼飘散在空中，汇成一封密函。文封的目光在那密函上凝了片刻，下意识看向徐梓墨，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震惊之色。
不过他并未说什么，只是伸手一捏，空中的字符随即消散。
那魔修道：“文宗主，我们并未欺骗于您。您方才看见了，这密函上说三日后大军将至，三日后自然可证明我们的清白。”
文封垂眸思索一下，温声道：“我明白。此番，多谢你们了。”
那魔修道：“我们也都是受了那楚昀的胁迫，只要宗主愿意放过我们，日后我们定做牛做马，以回报宗主的恩情。”
“那倒不必，只不过……”他话音未落，垂在身侧的右手忽地一展，一柄精致的折扇从他掌心化形显现。折扇噌然打开，成扇状朝那人飞出，一举将他的咽喉割裂。折扇在空中回旋着，电光火石间已划过那几人咽喉。
几名魔修颓然倒地。
“文封！”徐梓墨脸色一变，“你在做什么。”
文封接住飞回的折扇，反手握住，淡淡道：“他们不能留。”他说着，握着那枚指环的左手法力，将掌心的指环顷刻捏得粉碎。
徐梓墨看着从他指缝中滑落的粉末，叹息道：“你怎么能——”
文封道：“方才那灵函内，当真是楚师兄的字迹？”
徐梓墨苦笑一声：“楚师兄的字，你不该比我更熟悉吗？你既已经认出来，何必问我。”
文封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低声道：“所以，这些人不能留。”
徐梓墨反倒像是想起了什么：“可字迹是可以伪造的。我们还在落华山时，往日也没少触犯门规，大都被掌门长老罚抄过经文。每次不都是你模仿我们的字迹，帮我们写的么？”
文封淡淡道：“可是，就算是模仿，也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样。”
“难道你怀疑楚师兄？”徐梓墨道，“就算他前世是做了些错事，但我们都知道他那是被魔性侵蚀所致。他现在已经重新活过来，也已不再是魔修，他根本不需要再继续与魔为伍。楚师兄的性格为人，你难道还不清楚么？”
文封道：“曾经，我以为我是清楚的。”
徐梓墨一把揪住文封的衣领，将他拉下来：“文封，你给我清醒一点，那是楚师兄！”
“徐师兄，人都是会变的不是么？”文封垂眸看着徐梓墨，温声道，“叶师兄，箫师弟，甚至你和我，数百年都过去了，又有谁没有变呢。”
徐梓墨眼眸轻颤一下，下意识放开了手。他停顿许久，才闷声道：“总之，我不可能怀疑楚师兄。”
文封的眼神暗了暗，他直起身，勉强扯了扯嘴角：“如果可以，我也不愿怀疑他。”他走到徐梓墨身后，推起他的轮椅，往前走去。文封俯下身，凑到徐梓墨耳旁，压低声音道，“不过无妨，这几名魔修在审问时，意图偷袭，已被我击毙。此事再无人知晓，我们还有三日时间，可以容我们慢慢调查。”
徐梓墨的轮椅缓缓朝前推进，他隐约察觉到了文封的深意：“你想做什么？”
“试探。”
徐梓墨眉头稍皱，却也没再说什么。
文封将徐梓墨推出禁牢，又道：“对了，我方才收到了天岳门传来的信函，朝澜掌门让各家仙首尽快前往天岳门，共同商议对付魔修之事。我打算将缥缈宗遇袭之事告知于他，并表示宗内情况紧急，不能赴约。”
徐梓墨还沉浸在先前发生的事情中，随口道：“你是宗主，这些事情你自己做主就好，不必事事都与我商量。”
文封动作一滞，低声道：“可我想告诉你。”
他的声音极低，徐梓墨没听清，转头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
缥缈宗短暂遇袭后，楚昀与箫风临不便参与缥缈宗内部示意，也不便在弟子面前露面，遂回到那竹林小屋内等候消息。楚昀等得百无聊赖，终于在接近黄昏时，等来了文封与徐梓墨的身影。
楚昀连忙道：“问出来了吗？”
文封推着徐梓墨走进来，自己在屋内落座，面容上是不难察觉的忧愁之色。他摇了摇头：“我派弟子刑讯逼供，可那几名魔修什么也不肯说，最终还均咬舌自尽了。”
“这……”楚昀眉头紧蹙，抱怨道，“早知就让我去了，至少有我在，那些人想死也死不了。都怨你。”他转头瞥了一眼箫风临，语气愤愤。楚昀早提出易容成文封身边的小弟子，与他一同去审问那些魔修。可箫风临担心他身体，说什么也不许他出手。
箫风临也不恼，顺从应道：“嗯，怨我。”
二人这眼神交流实在明显得有些刺眼，徐梓墨忍无可忍地轻咳一声，楚昀立即收回目光。他假装若无其事地转头问文封：“你们就一点东西也没问出来？那些魔修是何身份，又是由谁派来，为何袭击缥缈宗，更多大军何时会来，这些一概不知？”
文封道：“那几名魔修死前承认，他们是冲着魔域而来。至于其他的，我们并不知晓。”
楚昀若有所思：“果然……”
文封仔细观察的神情，沉默片刻，试探道：“既是与魔域有关，我想还是来请教一下楚师兄为好。不知楚师兄可知，是何人想反攻魔域？”
楚昀反问道：“谁说他们是想反攻魔域了？”
徐梓墨眉峰一跳，便听文封又问：“楚师兄这是何意？”
这下轮到楚昀沉默了。文封与徐梓墨都是过去落华山的弟子，若非事态走向不可挽回，他实在不希望被他们知道顾浮生的事情。毕竟，他的那位师父也曾是一方仙首，位高权重。他不希望因为他，而让顾浮生从此声誉扫地。
楚昀思索片刻，坦然道：“此事牵连甚广，我不能说。”
“不能说？”徐梓墨反问道，“这有何不能说的。”
文封弱声劝止：“徐师兄……”
“你闭嘴！”徐梓墨打断他，又道，“楚昀，师兄弟一场，我劝你尽早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们。我真是不明白，都到了现在，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你难道还没有看透吗？百年前，若非你什么都不愿意说，什么都自己扛着，你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现在又要做什么？重蹈覆辙吗？”
箫风临冷声喝道：“徐梓墨！”
“我说错了吗？”徐梓墨喝道，“你处处护着他，你这是在害他！”
文封霍然起身：“徐师兄，你今日应当是累了吧，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徐梓墨欲言又止：“文封……”
文封转头看他，温声道：“走吧，余下的事情，我与楚师兄、箫师弟商议便好。”
他声音是一贯的温文尔雅，言语中却带上了几分毋庸置疑的宗主气度。徐梓墨与他对视一眼，生硬道：“遵命，宗主。”
文封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下意识伸出手去拉他：“徐——”
可对方却在此时转动了轮椅，恰好与文封的手错身而过。徐梓墨不再理会他，转身滑着轮椅出了门，很快消失在几人的视野当中。
而从始至终，一直一言不发的楚昀，此时懒洋洋开口：“好了，小梓墨他性子不就是那样吗，你们还不了解他？几百岁的人了，这点事生什么气，都坐下。”
箫风临看了他一眼，却见楚昀神情中依旧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也不再说什么。
文封道：“抱歉楚师兄，我也不知徐师兄这是怎么了……他先前都还好好的。”
楚昀道：“他还能怎么，不就是心中对我还有怀疑。啧，我这风尘仆仆地赶来缥缈宗，难道还是故意来骗你们不成？”
文封道：“我知道楚师兄不会骗我们，回头，我会与徐师兄聊聊的。他……他只要冷静下来，应当便不会如此。”
听了文封这话，楚昀却是眉头一挑。他们来时所见种种皆在楚昀心头绕了一圈，他若有所思地朝文封看过去：“文封，你对小梓墨……”
文封一怔，连忙解释道：“我对徐师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眼看文封急得脸颊泛红，楚昀忍俊不禁，笑道：“我是想说，你对小梓墨还挺上心，见你们师兄弟感情如此深厚，我也放心了。不过你说没有别的意思，又是什么意思？”
“……没有。”文封垂下头，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在落华山那个不善言谈，容易害羞的小弟子。
楚昀做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同情道：“为情所困嘛，我懂，我都懂。遇到这种不解风情的人，的确很为难，我深有体会。”
箫风临：“……”
文封：“……”
楚昀被身旁传来的一道目光看得脊背发毛，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
文封正想让楚昀不再提这事，立即道：“缥缈宗外各处以加强了戒备，且封山之阵也已准备妥当，若魔修真的大举进攻，也能抵挡一时。我已经将缥缈宗的遭遇传信于各大仙门，相信他们不日便会前来协助。”
楚昀皱眉道：“天岳门也知道了？”
“是。”
楚昀转头与箫风临对视一眼，对文封道：“文封，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选择信与不信。”
文封道：“楚师兄请讲。”
“天岳门不可信，包括各大仙门的盟约，也不可信。”楚昀道，“你多半已经知道，现在修真界处处都在说是我指示魔修作祟。但这其中是另有其人，他们全部都受了蒙蔽。”
文封敏锐地从楚昀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楚师兄是说，那幕后之人，与天岳门有关？”
“没错。”
“这……”
楚昀直截了当道：“我拿不出证据，也没有办法让你相信我。但我希望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同门情谊上，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我是对的。”
屋内一时寂静，文封思索许久，才缓缓道：“我可否问楚师兄一句，你入魔域，究竟是为何？”
楚昀正欲开口，却被箫风临悄然拉住了手腕。他转过头去，看见了对方担忧地目光。楚昀朝他宽慰地笑了笑，转头对文封道：“你应该察觉到了，我灵力衰竭，急需魔域中一味灵草入药。也只有这样，我才有能力去对付那个，一直在幕后操纵魔修，兴风作浪的家伙。”
文封嘴唇轻抿一下：“楚师兄能保证，绝不会做对危害苍生之事么？”
“我保证。”
文封紧绷地脊骨放松了些许，他靠在椅背上，脸上浮现一丝疲惫之色：“我先前未将实情完全告知。清焕长老的确没有将打开魔域结界的方法告诉我，但他留下了一样东西。”
夜晚的山林中浓雾弥漫，楚昀与箫风临行走在丛林之中。根据文封所言，当初清焕长老仙逝前，未免日后事态有变，特将一件能够打开魔域外结界的白玉环佩留在了缥缈宗外的一处隐秘山洞之中。
那山洞往日有仙法道术隐去入口，就算是修为再高深的大能前来，也没有办法打开那山洞的大门。而只有清焕长老随身留下的一面铜镜，与每月特定时辰，共同作用，才能打开。
二人穿过丛林，来到一片山壁前。此处便是文封所言的山洞所在。可那山壁上怪石嶙峋，杂草丛生，根本没有入口。
楚昀在山壁前举起那面铜镜，铜镜发出微微光亮，驱散了二人头顶的浓雾。一束月光穿破云雾照射到铜镜上，再经由铜镜射向石壁。光束照在石壁上，二人所站立的地面忽然震颤起来，连带着整座山也不断颤动。
片刻后，颤动消解，一个石门在二人面前缓缓打开。
二人对视一眼，踏步走进去。狭窄的山洞里没有丝毫光亮，阴气及盛，看不见任何东西。据文封所说，此地原本乃一个妖邪群居的山洞，那些妖邪被清焕长老收伏后，被永远封印在此地，作为看守。因此，未免惊扰此间妖邪，他们必须屏住灵息。
那些妖邪常年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山洞中，耳目均已退化，但唯独对亮光十分敏感。因此他们进入时，绝对不能点火。
楚昀拉着箫风临穿过狭长的甬道，他二人如今都是目不能视，但楚昀却显得十分如鱼得水，一路行来，竟很少磕碰到墙面。箫风临不知想到了什么，悄然捏了捏楚昀的手。
“怎么？”楚昀以为他想对自己说什么，转头轻声问。
箫风临摇了摇头，才想起对方现在看不见他，遂道：“没事。”
楚昀太了解他，一听他这声音，便觉出对方一定有事想说。他忽然停下脚步，借着黑暗将人圈在了石壁上。他朝那人凑近了些，直到感受到对方浅浅的呼吸：“到底怎么了？”
箫风临缓缓闭上眼：“我只是在想，你看不见东西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般……不，或许比现在更遭……”
他不仅仅是目不能视，他听不到也感知不到任何东西，就像身处在另一个虚无世界。
楚昀浑身轻颤一下，没有回答。
箫风临的手循着他的身体摸上来，揽住了他的腰身：“那时候，会害怕吗？”
对方还是没有回答。箫风临等了许久，等到他都以为对方或许不会再回应他时，他忽然听见楚昀轻声道：“……会。”
楚昀抱紧了箫风临，闷声道：“每次都会。”
楚昀把头埋在箫风临怀里，放任自己软弱下来。也只有在这个人面前，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展现自己软弱的一面。平心而论，楚昀不是个软弱胆怯之人，但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已经强大到无懈可击。他就像是万千普通人一样，怕黑，怕疼，害怕孤独，也害怕背叛。
可是，经历的一切却让他不得不将原本那个自己藏起来。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无所不能，什么也不在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箫风临心口闷得发疼，可他却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如果可以，他宁愿用自己这一身的灵力，与楚昀交换。可无论他怎么做，似乎都是于事无补。这人的灵力仍在一天天衰弱下去，就算找到那味灵草，也不过是能够拖延一些时间罢了。
可是事到如今，能够拖延时间，减缓灵力衰弱，对他们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小昀，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楚昀应了一声：“嗯。”
箫风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无论我们能不能找到赤兰草，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答应我，一定要活下去。”
他知道这很残忍，五感衰退之人，到了最后，会全然失去对外界一切感知，甚至就连行动之力也不剩。没有人能在那样的情境下坚持下去，或许发疯失狂，更或许，会因为忍受不住而自尽。
这一路上，箫风临都刻意不在楚昀面前提起此事，甚至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可事情并不是不去想，便不会发生。
“阿临……”
“对不起。”箫风临在他耳边轻声道，“但你给我时间，我会找到救你的方法，哪怕赔上我的性命，我也一定会找到。”
“好。”
就在此时，箫风临身后忽然响起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异响。箫风临下意识察觉不妙，一把将楚昀推向一边。而他身后的石壁忽然变得柔软，无数利爪从中伸出，扯住他的四肢衣摆，将他生生拖入其中。
“阿临！”楚昀立即扑上前去，可那石壁在将箫风临拖入后，又变得坚实无比。楚昀一拳砸在那石壁上，山洞震颤不休，可那石壁依旧毫无反应。
他冷静下来，动用了几分灵力，抬手在粗粝的石壁上抚过。可任凭楚昀如何注入灵力，都无法感知道里面丝毫的灵力流动。
那石壁分明就是一件死物。
楚昀思索片刻，像是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转身朝山洞内部走去。
他很快走到了甬道的尽头，些微的光亮也从山洞的深处传来。楚昀走过去，那似乎是一个石门。可奇怪的是，石门如今正虚掩着，方才远远看见的那些光亮，便是从其中传出。楚昀推开石门，走进去。
那是一个宽阔的石洞，洞中唯有一方石台，一个石桌与两个石凳。一块白玉环佩静静地躺在那石台之上，微微泛着亮光。些许烛台悬在石壁上，烛火跳动，与那石台上的环佩交相辉映。楚昀的目光只在那环佩上扫了一眼，便落在了石洞中唯一的石桌上。
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旁边的两个茶杯中正轻烟袅袅。而在石桌旁，已坐着一个人。
文封举起自己身旁这杯茶，朝楚昀笑了笑：“楚师兄，你来了。”
楚昀眼神沉了下来：“阿临呢？”
“他很安全。”文封道：“楚师兄不妨坐下来，与我喝杯茶。其余的，我们再慢慢说来。”
楚昀在石桌旁坐下，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文封，你还是不信任我。”
文封摇摇头：“不，楚师兄，我当然愿意信任你。从小到大，你是最照顾我的。可你要明白，我现在已不再是以前那个默默无闻的落华山弟子了，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所以，很抱歉。”
楚昀问：“那梓墨呢？”
文封眼神稍黯，低声道：“徐师兄他……不知道我来了这里。”
“你骗了他？”
“不，我没有骗他。”文封道，“我只是向他隐瞒了一些真相罢了。”
楚昀思索片刻，道：“你们抓到的那些魔修，并非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对么？”
文封一怔，笑了笑，道：“楚师兄还是这么聪明。其实我本来能有别的更周全的办法，道我一想到，我要对付的人是你，我只能用这招铤而走险。你太聪明了，我什么都瞒不过你。好在，徐师兄似乎并未发现异样。”
楚昀皱眉道：“你做了什么？”
文封道：“那群魔修被捕后，便立即在我与徐师兄面前供认，是魔域圣主楚昀，派他们前来攻打缥缈宗。并且，有灵函为证。”
“灵函？”
“对，灵函。”文封道，“是楚师兄你亲笔所写的灵函。”
楚昀立即反应过来：“那灵函是你伪造的？你模仿了我的字迹？”
“是。”
楚昀忽然轻笑出声：“你不说我当真忘记了，过去你不就时常做这种事吗？你于道法仙术天赋不高，但你十分用功，该背的经文典籍、咒术武谱，你都背得滚瓜烂熟。每次师兄弟们被长老罚抄，你都抢着帮我们，你说因为这样会记得更清。因此，你及其擅长模仿他人字迹，有时就连长老也分辨不出。”
文封道：“说分辨不出楚师兄就太高看我了。不论模仿得多像，总会被人看出破绽的。不过今日在禁牢，徐师兄看见那伪造的灵函一时惊讶失神，来不及分辨真伪亦是正常。而我又趁机及时销毁了那东西，更加让他无从查起。但此事风险极大，毕竟，徐师兄对楚师兄一片赤诚。若他一眼认出那字迹并非楚师兄所有，便一切都白费了。”
“难为你一片苦心了。”楚昀讽刺一笑，“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回去告诉梓墨，说我偷盗你的铜镜，潜入这山洞中准备盗取环佩强入魔域，让梓墨彻底与我失望，好让你们缥缈宗也加入讨伐我的阵营？”
文封道：“我早说过了，楚师兄果真是聪明过人。”
“恭维的话就不必说了，我就问你最后一件事，魔修袭击各大仙门，究竟是何人所为？今日袭击缥缈宗的魔修，又是谁派来的？”楚昀眼神忽地一凝，冷冷道，“你既然能将灵函放在被捕那魔修手中，证明你与魔修脱不了干系。告诉我，是谁让你怎么做的？”
“今日那群魔修，是我安排的。”文封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不紧不慢浅尝一口，“至于是谁让我这么做的，楚师兄，我以为你应当有所推断了。”
楚昀眼眸轻颤一下，难以置信道：“……我师父？”
文封道：“对，就是他。昔日的落华山掌门，顾浮生。”
楚昀忽然起身，一把扯过文封的衣襟将他推到墙面上：“告诉我，师父他到底为什么——”
“你这难道不是明知故问？”文封略带讽意道，“你明知道他是为什么，却怎么还是不愿相信。”
“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
文封忽然伸手握住楚昀的手腕，抬起头淡淡看向他：“掌门与我、与徐师兄有救命之恩，还助我坐上这宗主之位，我替他做事，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他救你？可他那时分明……”楚昀的话戛然而止。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从顾浮生被他误杀，到他去缥缈宗得到无量书，再到后来，落华山被毁，他制成乌邪剑……一桩桩一件件，终于像是散落的碎珠一般，被一个个串起来。
楚昀迟疑许久，呢喃般问道：“清焕长老……就是他？”
“是。”文封道，“当初落华山遭劫，我与徐师兄坠落山崖，虽然捡回一条命，但那时徐师兄已毒入肺腑，岌岌可危。清焕长老经过那里，将我与徐师兄带回了缥缈宗。他将徐师兄的毒素逼至双腿，再斩去了徐师兄的双腿，才让他捡回一条性命。后来机缘巧合，我才知道，原来清焕长老已被掌门夺舍。”
“可夺舍的肉身寿命极其短暂，更无法像修真者那样存活数百年。他察觉到那具肉身行将就木，便以缥缈宗宗主的身份，收我为徒，将毕生所学传授与我。后来，他辗转数次肉身，我们依旧维持着联系，一直到现在。”
楚昀颓然松开抵着文封的手，他浑身忽然被极强的疲惫感占据，只觉头疼欲裂：“难怪他先前对我说，我会炼出乌邪剑全在他的计划之内。他故意将炼剑之法藏在无量书里，借着清焕长老的身份，将无量书赠与我。后来，又利用落华山灭门之事，刺激我炼出乌邪。他……”
余下的话，楚昀没有说下去。有些猜测，他哪怕是想一想，都觉得毛骨悚然，浑身发冷。
顾浮生为何会在那时出现在落华山，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一早就知道厉千机围困落华山。他眼睁睁看着落华山遭劫，却没有出手。他宁愿用那上千人的性命，来作为炼出乌邪剑的祭品。
楚昀越想越是心惊，可如今事情已过去多年，再想这些已然无用。无论如何，落华山死去的弟子已经不能再重生，而被顾浮生阴谋卷入害死的亡灵，亦无法安息。最初的震惊与痛心过去后，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逐渐将他内心占据。
他必须要阻止顾浮生继续下去。
见楚昀许久不再有回应，文封朝他走过来：“楚师兄，还有一件事，我想我必须要告诉你。现在各大仙门的仙首已经齐聚天岳门，你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楚昀心底猛跳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文封道：“缥缈宗以主修医道，对于以药控制人心之法，已是精通。要不然你以为，为何朝澜长老会对掌门的话言听计从。他让朝澜召集各家仙首去天岳门，你觉得他会想做什么？”
“控制各家仙首，这样他就等于掌控了修真界命脉。”
“正是。”文封道，“所以你这下应该明白，他控制魔修并非只是把你逼至绝路。各大仙门人数众多，虽有联盟，但大体依旧各自为营。若不为大家找个能放下嫌隙，彼此合作的由头，就算有法术药物，也没有那么好控制。”
“他疯了吗？”楚昀厉声道，“不惜控制整个修真界，他知道这将引来多大的动乱吗？为了那一把剑，他将天下苍生置于何地？”
“此话，你还是留着与掌门当面说吧。”文封道，“其实想和平解决此事也不难，你只要将掌门想要的东西给他，他自然会放过所有人。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为天下人牺牲了，不是么？”
他话音刚落，忽觉一道剑意迎面而来。文封想也不想急退几步，躲开了那来势汹汹的一剑，却仍是被剑气划破衣袖。
楚昀手执乌邪而立，冷声道：“你们做了这么多事，就是想要这把剑而已。可以，就在我手上，有本事，你就来取。文封，我们师兄弟很久没有比试了，我倒是想知道，得到了我师父真传的你，现在究竟有几分长进。”
文封道：“楚师兄，你灵力有损，还是莫要妄动的好。”
“废话少说。”
楚昀提剑而上，一剑朝文封刺去。可文封不躲不闪，他看着与自己距离越来越近的剑锋，竟还缓缓勾起了嘴角。就在乌邪即将刺中他时，洞中忽然闪过一道银光。一把银白长.枪从旁侧伸出，一下便将乌邪剑挑开。
楚昀止住脚步，看向一边。长.枪飞回，被洞口的徐梓墨接住。在他的身后，一群缥缈宗弟子走了出来，将整个山洞团团围住。
文封脸上的笑意立即变作仓惶失色，他捂住手臂上的伤口，弱声道：“徐师兄，你莫要冲动，楚师兄他不是有意要伤我……”
楚昀眉头一挑：“徐梓墨，你不会现在还相信他吧？”
徐梓墨滑着轮椅缓缓走到楚昀与文封中间，面容冷峻：“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说罢，他手中长.枪重新扬起，朝前一挥，枪尖却指向了文封。文封脸上血色尽褪，颤声道：“徐师兄……”
徐梓墨道：“文封，我曾对你毫无怀疑。”
“你都听到了……”
“对。”
“是你！”文封抬头看向楚昀，“是你让徐师兄跟踪我的，一定是你！”
楚昀收了乌邪剑，承认道：“对啊，就是我。”
“你……你——”文封忽然腾身而起，他手中一把折扇凭空显出，铮然展开，锋利的扇面朝楚昀迎面扑来。
而这一次，楚昀也没有躲闪之意。文封只觉眼前一道白虹划过，便已被一道气劲击飞出去，狠狠砸到一旁的石壁上。同时，楚昀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楚昀倚在那人怀里，语气还颇有不满：“我还以为看戏上瘾，都不打算管我了。”
箫风临将人搂紧，柔声道：“怎么可能。”
徐梓墨头上青筋暴起，下意识滑着轮椅离那两人远了点。他来到文封身边，几名缥缈宗弟子正在将他扶起来。文封一把将身旁的弟子推开，冷声对楚昀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楚昀半点没有从箫风临怀里出来的意思，就着这姿势，不紧不慢道：“小梓墨与我同年入门，又是同岁，我们俩也算是从小吵到大。他为什么生气，我难道看不出来？你们去审了几个魔修，回来他对我态度便成了那副模样。我要是这都察觉不出来，怎么当你们师兄。”
文封身形踉跄一下，苦笑一声：“果然，楚师兄就是楚师兄。这一局，我输了。”
徐梓墨叹息一声，对弟子吩咐道：“先把宗主带回冬雅居，严加看管。”
“是。”众弟子应道，就要将文封带出去。
弟子们刚把文封带到门口，楚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你等等。”
众弟子停下脚步，文封转过头来。
楚昀道：“师父的目的我已经明白了，可你，我还是不明白。你并非是非不分之人，可你为何要替他做事？”
文封反问一句：“楚师兄以为呢？”
“我不知道。”
文封扬起一个略带讽意的笑：“对了，我想起来，你已经什么都忘了。忘了真好，忘了就能把自己做过的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
楚昀眉头紧蹙：“我忘记的事情？你是说……”
“你不是想去魔域吗？白玉环佩就在那里，它能打开魔域结界，这一点我没有骗你。拿走白玉环佩，你会想起来的。不过到那时结果会如何，我可不敢保证。”

第80章 星空万里
文封话音刚落，一道剑光忽地朝他迎面而来。
楚昀还在思索文封方才的话，一时失神，竟没察觉箫风临已经拔剑朝文封袭去。他正欲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兵器相接的铮然巨响在洞中响起，荡开凌然剑意。
徐梓墨已然推开轮椅起身，执枪挡在文封面前，挡去了箫风临这来势汹汹的一剑。他被那剑意击得后退数步，乌木制成的双腿抵在地面上，竟受不住般裂开些许。
“徐师兄！”文封脸色煞白，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拉过徐梓墨，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黯然地低下了头。
徐梓墨恍若未闻，冷声对箫风临道：“箫风临，就算文封做了什么错事，他现在是我缥缈宗的宗主，轮不到你处置。”
“滚开。”
“你做梦。”
“你们俩都给我停下！”楚昀忍无可忍冷声喝道，“大敌当前还在自相残杀像什么话，都把武器放下。”
可那两人丝毫没将楚昀的话放在眼里，彼此钳制，没有半分收手的意思。文封忽然轻笑一声：“楚师兄你看，最对你言听计从的箫师弟，也有不听你话的那一天啊。看样子，箫师弟真的很担心我将事情说出来吧。甚至为此，不惜大开杀戒？”
箫风临眼神一沉，霜寒剑上剑光大涨。徐梓墨被那剑气冲撞得几乎抵挡不住，转头朝文封怒喝道：“你别再说了！”
然而，文封丝毫畏惧之意，不紧不慢地说：“楚师兄，难道你不曾怀疑过，为何你前世临死前的记忆，竟会全数消失吗？”
他这这句话一出，徐梓墨彻底抵挡不住箫风临的攻势。箫风临一掌将徐梓墨劈到一边，手腕翻转，霜寒剑锋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朝文封迎面刺去。同时，他眼底隐隐显出暗红血色。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侧伸出，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楚昀在抓紧了箫风临的瞬间，便觉手背乃至小臂都传来刺痛。他的手瞬间就被霜寒的剑气划出数条伤口，甚至就连半截衣袖也被凌然剑气划得破烂不堪。鲜血沿着楚昀的手，侵染到箫风临执剑的手上，可他面不改色，依旧没有放开。楚昀暗自运起修为，清心咒诀毫无保留地注入箫风临体内。
片刻后，箫风临眼底的血色褪去。
楚昀松了口气，放开了他。他将血流如注的右手收回身后，吩咐徐梓墨道：“先把文封带回去吧。”
徐梓墨点点头：“好。”
几名缥缈宗弟子走上前来，将他扶回轮椅坐下，再扶上文封，转头离开了山洞。离开前，徐梓墨转头朝楚昀看了一眼，似是欲言又止，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洞中，转眼只剩下楚昀与箫风临两人。
箫风临沉默地将楚昀扶到石桌旁坐下，捧起他的手，揭开衣袖，数道浅浅的剑痕遍布在皓白的小臂上，箫风临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拿出随身的伤药洒在楚昀的伤口上，再取了干净的细布包扎，动作细致入微，更添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
做完了这些，箫风临才低声道：“抱歉。”
楚昀见不得他这模样，连忙道：“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箫风临敛下眼：“以后若我再这样，别再管我了。”
楚昀皱眉：“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箫风临转开目光，没有回答。楚昀伸手强硬掰过他的脸，认真道：“要我不管你，那你就回到你小时候，我们遇到的那天。你直接告诉那时的我让我别管你，让你自生自灭，或许我还能做到。到了现在，你让我别再管你，你觉得这可能吗？”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楚昀扯过那人一把抱住，低声道，“你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你也为我想想。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被魔性折磨，我怎么舍得……”
山洞内一时寂静，箫风临紧紧搂住怀中的人，须臾，叹息般开口：“你知道是我封了你的记忆，对吗？”
楚昀眼眸微颤：“对。”
“怎么知道的？”
“猜到的。”楚昀道，“与你分开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前世发生的种种，那些已经模糊的记忆，我几乎都想起来了。可唯独，临死前的那段回忆。每当想起那段时间的事情，便觉得头疼极了，我感觉得出来，那并非是简单的遗忘，而是封锁。想来想去，有机会将我的记忆封锁的人，除了你也没有别人了。”
箫风临缓缓闭上眼：“你早知道，为何不问……”
楚昀从萧临风怀中抽身而出，认真看向他：“阿临，我虽不知道我究竟忘了什么，但我明白，那段记忆不论对你还是对我而言，恐怕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你不让我知晓，自然有你的理由。所以……”楚昀停顿片刻，柔声道，“你若不愿让我知道，我便不问。”
“谢谢……”
楚昀笑道：“我理解你，所以你也要理解我，方才那样的话，别再说了。”
“嗯。”箫风临点点头。
楚昀道：“去取了白玉环佩，回去吧。”
“好。”
箫风临应了一声，转身走到石台前。他伸手拿过那枚白玉环佩，可在他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环佩的那一刻，环佩上忽然亮起一抹刺眼的暖光。
楚昀霍然起身：“阿临！”
箫风临本能松开白玉环佩，他几乎立即意识到，这白玉环佩表面被人设下了一道符咒。可他还来不及判断那符咒究竟是什么。环佩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数道暖光从玉佩中透出来，飘摇在在山洞中，不约而同缓慢朝楚昀飞去。
“这是——”楚昀疑惑地看着朝他飞来的那些光点，它们萦绕在楚昀身侧，几乎将他完全吞没。
仓惶间，似有无数声音在楚昀耳旁接连响起，吵吵嚷嚷，让他头疼欲裂。楚昀身影踉跄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恍惚看见箫风临来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拽出了那暖光中心。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越来越多的暖光在空中汇聚成一道光束，尽数没入了楚昀眉心。
尖锐难忍的剧痛从楚昀脑中炸开，那道光仿佛是一把尖刀，强硬地刺入他脑中。可与此同时，那把尖刀也终于劈开了那层笼罩着楚昀过往记忆的白纱。在令人几欲昏死的痛苦中，他的意识却越来越清晰，那些原本破碎的、模糊的、残缺的记忆，接连回到了他的脑中。
魔域，魔君殿。
楚昀坐于高台之上，冷冷看着跪于大殿上的那几名魔修。他们身上无任何锁链刑枷，但他们依旧伏在地上，动弹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灵压在大殿上无声地蔓延着，就连侍奉在两旁的红袖与兰笙，都已脸色隐隐发白。
楚昀收回目光，手中把玩着一块令牌。
红袖道：“蜚廉，你逆行倒施，预谋不轨。此番还率领手下，偷盗越行令，私自逃离魔域，你还有何话说？”
蜚廉跪于最前方，艰难抬起头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楚昀抬头冷冷扫了他一眼，施加在他身上的灵压消失。蜚廉仿若溺水之人般猛烈喘息片刻，直起上身：“属下，无话可说。”
红袖转头看了一眼楚昀，后者依旧未置一词。她停顿片刻，道：“既是如此，那便按照戒律，革除蜚廉统领之职，关押禁牢。其余参与共谋者，驱逐魔君殿。带下去吧。”
殿外几名魔修应声走进，正要将几人拖出魔君殿。楚昀忽然开口：“等等。”
众人停下动作，楚昀手握令牌在面前的桌案上轻轻敲击着，低声问：“蜚廉，你为何要逃离魔域？”
蜚廉沉默不语，楚昀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说。”
蜚廉反问道：“不逃，难道要永远困死在这里？”
楚昀眉头轻蹙，没有回答。蜚廉厉声道：“圣主大人，您不妨睁开眼看看，魔域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魔气衰退，资源匮减，再不做出改变，难道要让魔修上下近万人一同困死在这方寸之地么？”
“所以你就想逃出魔域，与中原正道为敌？”
“为敌？”蜚廉嗤笑道，“我们与中原正道早就是仇敌了。当初魔修式微，他们将我们赶到这魔域来，而如今，既然已有反抗之力，我们为何不与他们较量到底？你想要相安无事，也不看看那群正道同意吗？”
“自五年前圣主来到魔域后，中原正道早就盯上我们了。他们派人在魔域外轮流看守，无时无刻不试图冲入魔域。若非您那结界守护，魔域早就被他们夷为一片废墟。他们对我们毫不留情，圣主还在顾忌什么情分呢？难不成还当自己是正道弟子么？”
“你闭嘴！”楚昀怒喝一声，强劲的灵压朝蜚廉迎面袭去，后者如受重击般倒飞出去，撞上了殿门。
蜚廉低头吐出一口血，冷笑道：“看来我说对了。你想回正道，可那些人收你么？没错，魔修的确不是什么人，可你以为正道又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还不是忌惮你的力量，想要将你彻底除去！”
楚昀手指抵在太阳穴上，轻轻按压几下。红袖在他耳旁关切道：“主上？”
“没事。”楚昀摇摇头，抬眼看向蜚廉：“说了这么多，你就是想离开魔域罢了。你们呢，也同意他的说法？”
安静跪倒在大殿上那几人被点到名，仓惶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楚昀的脸色，最终缓慢地点了点头。
“很好。”楚昀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他抬手一抛，手中的那枚令牌飞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蜚廉的面前。楚昀道：“拿着东西，立刻滚出魔域。”
蜚廉愣了一下：“你……”
楚昀道：“你拿着令牌出去，任何人，想离开魔域的，都可与你一同离开。但从今而后，不可再回魔域一步，你们是死是活也都与本座无关。”
蜚廉伸出手，将那令牌握在手里，重重地以头叩地：“多谢圣主。”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缓慢勾起了嘴角，露出一个狞然的笑意。
蜚廉起身欲走，楚昀忽然开口：“蜚廉。”
蜚廉停下脚步。
楚昀道：“本座再提醒你一句，如果让我知道，你在外面兴风作浪为祸苍生，我一定亲手了结你的性命。”
众人接连离开，魔君殿上重归寂静。楚昀缓缓瘫倒在椅背上，双眼紧闭，脸上终于显出些许疲惫之色。须臾，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他。
楚昀忽然开口：“放下吧。”
“……是。”兰笙应了一声，将手中的药盅放在桌上，转身准备离开。
楚昀睁开眼：“兰笙，你没有什么想与我说的吗？”
兰笙脚步一滞，转头道：“没有。”
楚昀道：“我以为我今日之举，你应当会有异议。”
兰笙朝楚昀行了一礼，平静道：“兰笙当初不过一介奴仆，幸得主上提携才坐上如今的护法之位，主上的决议，兰笙只会听从，不会质疑。”
楚昀笑了笑，道：“你与红袖那丫头性子果真不同。她自己不来见我，反倒让你来送药，就是不想与我理论吧。我说得对吗，红袖？”
楚昀忽然扬高了声音，殿门外传来些微响动，须臾，红袖低着头缓缓走进来。
红袖低垂着眼眸，低声道：“主上，果然瞒不过你。”
“我要是连你在门口都感觉不出来，那还得了？”楚昀道，“怎么了，送药过来又不敢见我？生气了？”
“红袖不敢。”红袖迟疑道，“红袖只是觉得……”
“只是觉得我不该放人离开魔域？”
红袖道：“那蜚廉早已暗生反心，主上不是不知道，只是往日我们没有证据，无法动他。如今他酿下大错，主上为何不趁机处置他。还……还让他去人界，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楚昀不答，又转头问兰笙：“今日有多少人跟着蜚廉离开魔域？”
兰笙道：“百余人。”
“与我预计得不差。”楚昀又问：“兰笙，你觉得我为何要将蜚廉他们赶出魔域？”
兰笙道：“人心已散，强留无意。”
“对，但也不全对。”楚昀道，“蜚廉今日有一句话说得不错，魔域不可能永远这么下去。你们应该也感觉到了，近年来地底幽泉接连干涸，魔气日益衰弱。这是一种预兆。”
“预兆？”
楚昀道：“魔域将亡的预兆。”
红袖一惊，道：“要是这样的话……”
“魔域历经千百年，都是源于此地源源不断的魔气滋养。此间魔气于正道修士而言，无异于毒气入体，稍一沾染便会修为剧减。但若有朝一日，此地不再有魔气，你们觉得会如何？”
兰笙眼神一暗：“正道，将会一举冲入魔域。”
“那就和他们打，怕他们不成吗？”
楚昀道：“魔域中，拥有魔道血脉的后人多，但真正修习魔道者却不足半数，更大多数未成气候。若正道大举进犯，一两次或许不怕，可……我终归我护得了你们一时，护不了你们一世。”楚昀叹息一声，“更何况……”
楚昀的目光落到案上那碗汤药上。近些时日，他以修为压制乌邪，已经越发力不从心起来。若是魔域在此时遭劫，于他而言无疑是一件极为不利之事。
“所以……主上想要与正道和解？”兰笙嘴唇轻抿，缓缓开口：“主上让蜚廉等人离开魔域，是知道蜚廉一定会与正道产生冲突。到那时，主上出面解决这场纷争，当众处死蜚廉，以平众怒。主上想借此机会，向正道投诚，对么？”
“不错。”楚昀道，“蜚廉他心狠手辣，狼子野心，早该付出代价。当初他并未参与落华山灭门之事，因此我留了他一条命。本想着他会改或自新，但如今看来，他这条命，我还是得取回来。既是要取，何不让他变得更有代价些。”
红袖欲言又止：“可是……”
楚昀道：“你想说什么？”
“正道会接受主上的投诚吗？”红袖也曾是正道中人，自然明白中原仙门对魔域的憎畏。正道与魔道和平共处，是她从来不敢想象的事情。
楚昀明白她的意思，叹息道：“总得试一试。这样打打杀杀下去，无论是胜是负，总会有人牺牲。先前我初来魔域，根基不稳，可如今时机已经成熟。我想，能够不再躲躲藏藏地过日子，应当也是魔域大部分人的希望吧。”
他沉默片刻，吩咐二人：“派几名亲信跟着蜚廉他们，若安分守己倒也罢了，若有人耐不住性子，招惹是非，立即回报。”
红袖与兰笙齐声应道：“是。”
“还有，”楚昀道，“帮我拟封信，给各家仙首送去。”
楚昀所料不错，蜚廉离开魔域的第三日，仙门设在魔域附近的一处监管营地便遭到袭击。所幸各家仙门早有防备，并无人员伤亡。蜚廉率领手下趁乱逃走，仙门当即发出通缉，四处捉拿，甚至就连各家仙首，也亲赴营地。
又过了五六日，一颗人头从天而降落在各家仙首齐聚的营地前，一同到来的，还有五年不曾踏出魔域半步的魔域圣主，楚昀。
一个月后，仙门撤兵，与魔域达成和解。仙门答应不再对魔修喊打喊杀，放任魔修能够自由在中原生活。但若魔修恶意生事，则不需过问魔域圣主，可直接处置。这与其说是和解，不如说是楚昀以蜚廉及其带走的那百余人性命换来的求和。
而楚昀此举，更像是魔域自愿依附于仙门的佐证。
于此，有人质疑魔域居心不良，此举定然有所图谋。而更多人则认为楚昀是怕了，或许他根本没有传说中那般力挽狂澜的力量。魔修妄图与正道对抗，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但无论真相如何，协约已定，中原也迎来了许久不曾有过的平静时光。
只是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幽暗无明的魔君殿上，两具尸身静静躺在大殿之上，一具乃一名清丽貌美的妇人，而另一名，则是个襁褓中的孩童。楚昀面色阴沉，眸光阴戾如刀：“你此话当真？”
跪伏在那两句尸身旁的那男子双目通红如血，含泪咬牙道：“属下绝无半句虚言！属下与妻儿在临界山定居，从未与正道产生冲突。我女儿魔道血统意外觉醒，可她并未伤及任何人的性命。那玄天派弟子不由分说，冲入家门将我并非魔修的妻子与还在襁褓中的女儿害死。圣主大人，你要替我做主啊！”
楚昀的手缓慢收紧，灵力波动引得面前的桌案烛火震颤不已。
红袖见状，压低声音道：“主上，你不能……”
楚昀恍然清醒，长舒一口气，疲惫道：“我知道了，下去吧。”
“圣主大人！”那人还想再说什么，站在楚昀身旁的红袖忽然闪身上前，拦在他面前。
红袖道：“圣主大人会查清真相，给你一个说法，你暂且下去等候吧。”
“查清真相？我妻儿都已身死，还要查清什么真相？！”那人声嘶力竭，目眦欲裂。他话音刚落，眼神却忽地一下呆滞起来。他的面前，红袖双目透出丝丝红光。
那人被红袖媚术所慑，身影一软，倒在地上，被候在殿外的几名魔修拖了出去。红袖这才转头走回楚昀身边，后者没骨头似的瘫软在座椅上：“是啊，都这时候了，还查什么真相。你说说，这都是这个月来的第几个人了。”
红袖道：“各家仙首虽已答应修好，但仙门人数众多，更有众多散修游仙，无法尽数监管。”
楚昀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外面都在说，说我先前去找仙门求和是错的。我本以为，若我诚心相待，那些人会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放魔域一条生路。是我太过自信了。呵，正道之士，果真是群道貌岸然的东西……”
他话还未说完，忽觉脑中一阵炸开般的疼。楚昀伸手按住太阳穴，面上血色尽褪。
“主上！”红袖急道，“这些时日，乌邪剑对您的反噬越来越强，您须得平心静气，不可发怒劳神，否则……”
红袖的声音像是离他越来越远，楚昀偏过头，强忍着头疼去读她的唇语。他被乌邪剑灵力反噬，五感已渐渐有所衰退，闲暇之时，便找人教了他唇语与手语，以免遇上事态紧急之事。
楚昀刚读了两句，发觉就是往日那些老生常谈的话，也懒得理会，低声打断道：“兰笙离开多久了？”
红袖答：“已有五日了。”
楚昀近些时日越发力不从心起来，红袖翻遍了无量书，发现书中所言有一枚镇魔珠或可镇压乌邪剑中的邪力。而那枚镇魔珠，如今正存放在天岳门。楚昀不能离开魔域，而红袖也必须留在他身旁，替他诊治。因此，兰笙离开魔域，前往天岳门借宝，如今已过去了五天。
楚昀直觉有些不妙，吩咐道：“派人去问问，出了什么事。”
“是。”
说罢，楚昀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静静等待耳畔那嗡鸣之声与头疼过去。他如今的灵力反噬还不算严重，虽说红袖可以施针替他缓解，但那法子对身体有损，他不常使用。往日一旦没有要紧事，他都选择硬挨过去。
没过多久，有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楚昀听不见脚步声，却能感觉有低阶魔修进入。他睁开眼时，那人已经汇报完毕，被红袖命令退下。楚昀转头，恰好看见红袖古怪为难的神情：“怎么了？”
红袖迟疑片刻，打着手势道：“……箫师兄来了。”
“什么？！”楚昀浑身一震，险些从座椅上滚下去。
他霍然起身，一阵头重脚轻，扶着面前的案台才勉强站稳身形：“不能让他进来。告诉他，我现在有事要处理，让他在外面等着。我……”
“主上放心，”红袖伸手扶起他，往内室走去，“我已经吩咐过了。”
一炷香后，楚昀生龙活虎地出现在箫风临面前。
箫风临静静坐在院中凉亭内，楚昀刚出现在院内，他便回过头来。他依旧穿着一袭白衣，周身淡淡光华浮动，周遭竟无半分魔气可近得他身。数年不见，他已是元婴期修为。
箫风临朝楚昀浅浅一笑：“师兄。”
楚昀走上前去：“不错啊，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箫风临嘴唇轻抿：“前些日刚刚突破出关，便想先将此事告诉师兄。”
自从箫风临从魔域与楚昀分别后，他们便多年不见，只是从偶尔的往来书信中，楚昀得知他寻了一处洞天闭关修行。如今，所幸已有所成。
楚昀道：“此后修行越发艰难，不可大意。你……还是不愿寻一家仙门么？文封与梓墨去了缥缈宗，小叶子去了海外蓬莱，以你的修为，中原各大仙门不会有任何一家拒绝你。”
箫风临摇摇头，没有回答。楚昀笑道：“不过就当个散修也不错，来去自由，你要是真入了谁家仙门，恐怕就不能随时来魔域与我喝酒了吧。”
箫风临愣了愣，伸手从身后拿出一个酒坛：“瞒不过师兄。”
“自然瞒不过，老远就闻见味了。”楚昀接过来，掀开盖子，酒香扑鼻，“咦，这味道……”
这酒的香气，与落华山山脚集镇中的酒家，几乎一模一样。可那酒家，早在当初顾浮生催动血引之阵时，便丧命其中。
箫风临神情一暗：“我寻找了很久才寻到这酒，但也只是较为接近，并不完全相同。”
“有心了。”
魔域中常年暗无天日，楚昀与箫风临攀上房顶，幽暗灯火将远处巍峨大殿映照得仿若一座鬼城。
“这里很无聊吧。”楚昀仰躺在砖瓦上，手中把玩着一个酒杯，语调中已带上了几分醉意，“没有光，也没有星月，更没有饮酒作乐之人。我以前真想不到，世上怎么还能有比落华山更无趣的地方。”
箫风临默不作声地将楚昀拉过来，枕在自己腿上护住，防止他不小心滚下去。
楚昀仰头看他，笑了笑：“我都忘了，你闷成这样，怎么会觉得无趣的。”
“会的，但不是这里。”箫风临低声道。他的手不经意般从楚昀眉眼旁那枚小痣上划过，看向远处：“没有师兄在的地方，于我便是无趣的。”
楚昀被酒冲刷得有些迟钝大脑硬是没觉出这句话的深意，稍显呆愣地看他：“你说什么？”
箫风临没有再多说，而是道：“师兄闭上眼睛好不好？”
“哦……”楚昀点点头，顺从地闭了眼。他感觉到箫风临似乎是做了什么，周遭忽然被一道温暖的灵力笼罩。片刻后，箫风临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
楚昀睁开眼，却被眼前之景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原本暗沉沉的天上，星星点点，竟已化作了一片光华四溢的星海。星幕如同碎玉流砂，洒满了整片天空，耀眼夺目，格外壮丽。星光倾泻而下，阴郁诡谲的魔域也仿若镀上一层冷光。
楚昀坐起身，敏锐地发觉了箫风临手中捏着的一个锦囊：“这是什么？”
箫风临道：“玄星砂。”
玄星砂乃一种极品灵石，通透明亮，极为罕见。这等灵石灵力充盈，既可锻造铸剑，也可制作仙门法器，向来被各家争抢。就连楚昀过去也不曾见过多少。
箫风临这一说楚昀立即意识到，这漫天的星空，竟是他用打碎的玄星砂挥洒入天边所成。将这一整片天空都照亮，这得耗费多少玄星砂？
楚昀道：“暴殄天物。”
箫风临弯了弯嘴角：“师兄喜欢便好。这玄星砂有灵力附着，斗转星移都与现世相同，师兄日后只要看见它，便不会再觉得闷了。”
楚昀心底一暖：“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给我送这个？”
箫风临沉默片刻，低声道：“也不全是。”
楚昀转头看他，箫风临却低下头，像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许久后，他艰难道：“我来这里，是想问，你……你愿不愿意，与我离开。”
楚昀一怔，心底某处难以遏制地涌出一阵酸楚之意。
若楚昀未炼成乌邪剑，若他没有进入魔域，或许一切还有转机，可是到了现在，他已经无路可退。
箫风临这句话，到底是晚了一步。
心绪激荡让楚昀头又开始疼起来，他收了笑意，纵身一跃落到院内：“我不走。”
“师兄？”
楚昀忍着头疼欲裂，轻笑一声：“我要让我去哪儿？中原仙门表面与魔修和解，但暗中的打压谋害丝毫不减。这天底下，除了魔域，哪里容得下我？”
箫风临心底一慌，连忙拉住楚昀的手：“师兄，我能容你。我已经有元婴期的修为，我可以保护你，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只要你愿意与我走，我能为你做任何事，哪怕是要我的性命。我，我……”
若楚昀听见了他的话，他便能听出其中压抑着的情感，那是超出了同门与兄弟之外的，另一种情感。可他听不见。楚昀头疼欲裂，他知道箫风临在对他说话，可在他听来只有嗡鸣不断，什么也听不清。
“够了。”楚昀断喝一声，“今日便到这里吧，我还有事要处理，我一会儿让红袖送你离开。”
他说完，挣开箫风临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庭院。楚昀不敢回头，他不想让箫风临察觉他的异样。因此，他也错过了箫风临听到那句话后，瞬间变得苍白的唇色以及那呼之欲出的痛苦神情。
※※※※※※※※※※※※※※※※※※※※
师弟的第一次告白其实在这里，然而，某人没有听到。
这傻孩子还以为自己被师兄拒绝了……可怜的娃_(:з」∠)_

第81章 诛邪镇魔
冷静下来后，楚昀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对箫风临态度太差。他以前从未对箫风临说过一句重话，现在箫风临好心来找他，他却那样对人家，实在不该。楚昀左想右想，想给箫风临寄去封信解释解释，可还没等他那封信拟好，便又出了事。
兰笙前往天岳门借宝迟迟不归，红袖派去探查的人还没打探出消息，却有一封灵函忽然飞入了魔域。上面言明，兰笙在天岳门与天岳门弟子发生冲突，现已经被天岳门所擒，要求楚昀独自一人亲自前去赎人。
“主上，您不能去。”红袖跪在楚昀面前，阻拦道，“兰笙素来稳重，此番去借宝，更不可能与天岳门发生冲突。他们现在要求您独自一人前去，分明是要对您不利。这是个圈套！”
“我知道。”楚昀掌心微微发力，便将那封灵函捏成了灰烬。
红袖道：“主上，让我去。”
楚昀把她扶起来，轻声笑道，“人家要的是我，你就算去了，又能做什么？”
“可是……”
“到了现在，就是龙潭虎穴我也得去闯一闯。”
红袖道：“那我马上挑选精兵，与您一同出发。”
楚昀笑了笑：“傻丫头，我是去接人的，不是去打架的，你找这么多人干嘛？更何况，若真要打起来，我一个人也够了。”
“可您的身体……”
“不碍事，一个天岳门，还不能把我怎么样。”楚昀说完这话，忽然抬眼看着头顶斗转星移的星空。一个天岳门的确不能把他如何，可整个修真界呢？
楚昀停顿许久，忽然叹息般开口：“……要变天了。”
天岳门高悬于西北上空，以万丈云梯连接下界。天岳门也曾盛极一时，不过由于派内弟子资质有限，如今却沦落为一个无人问津的没落门派。但纵使没落，天岳门所藏前代祖师留下的珍宝法器却不少，那镇魔珠，便是其中一样。
为表敬意，楚昀并未御剑，而是沿天梯而上。行至天岳门山门前，已有弟子列于两侧等候。
楚昀被人引到天岳门主峰的议事殿等候，这一等，就等了快两个时辰。对于此行会有如何遭遇，楚昀心中早有计较，也不心急，只泰然端坐饮茶。
终于在两个时辰后，天岳掌门印天溪才在弟子的左右拥护下，姗姗来迟。
楚昀起身，不卑不亢道：“印掌门。”
印天溪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楚师侄，当真是好久不见。哦不，现在应该尊您一声，圣主大人了。”
楚昀垂眸不答，印天溪自顾自走到议事殿前方坐下：“当初圣主大人还是落华山首徒时，天资卓越，少年有成。那时大家都觉得，圣主大人定然会是新一代的正道魁首，可谁知世事无常。不过几年时间，您便已从正道翘楚变成魔道尊主了。”
“闲话改日再说吧。”楚昀懒得和他啰嗦，直截了当道，“我的人在哪儿？”
“圣主大人别急，人自然是安然无恙，只不过嘛……”印天溪悠悠道，“我天岳门小门小派，不敢与魔域为难。可魔域中人阴险狡诈至极，乃尽人皆知之事，天岳门往日没少在魔修手中吃亏。来的那位姑娘又不肯说出求宝所谓何事，我自然不敢轻易将东西给她。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可担待不起。况且这无凭无据的，我怎敢轻信她是奉了圣主之命前来，当然要与圣主当面求证更为妥当。”
楚昀道：“现在我已经来了，你可以放人了吧。”
印天溪高声道：“带上来。”
他话音落下，便有几名弟子押着兰笙踏入殿中。兰笙身上扣着灵索，将她的修为暂封，除了形容稍显憔悴外，看起来倒还安然无恙。
见楚昀坐在殿中，兰笙眼神稍亮一下：“主上……”
她正要上前，却被身旁几名弟子拦下。楚昀悄然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轻举妄动，又转头问印天溪：“印掌门这是什么意思？”
印天溪道：“圣主莫怪。人我不是不能给你，但她闯我天岳门，与我派中弟子发生冲突，扰我派内清修。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主上，我没有——”
兰笙开口解释，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她身旁那弟子忽然发难，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兰笙摔倒在地，一半脸颊很快肿起红印，些许血色从嘴角渗出。
印天溪这才缓慢道：“……这魔道妖女果真不懂规矩，你主子都没说话，哪有下属插嘴的道理。”
“印天溪！”楚昀沉声喝道。些许灵力自他这一声怒喝中泻出，激得大殿上数名弟子顿时胸口气血翻涌，难以承受。
印天溪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灵压，心底隐隐惊讶。他修行近百年，还从未见过在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之人。不过在他看来，倒也不足为惧。只因这灵压虽强，却也只足够对付些后生晚辈，要对付他，还差得很远。
可他不知道，那是因为楚昀还未显出真正的力量。
楚昀敛眸按下胸中翻滚的怒意，此一遭，他已经明白这人究竟想做什么。天岳门不过是个末流门派，若只是他一人，是断不敢与楚昀为难。他此番借着借宝名义，将楚昀引来天岳门如此羞辱，定然是有人在幕后指使。
但事到如今，是谁在背后指使已经不重要了。
中原正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态度不减，对这老老实实与正道和平相处的魔域不满已久，正等着找个机会，逼楚昀主动出手，毁了这合约。
越是这样，他越不能轻举妄动。
楚昀收了灵力，道：“印掌门，事到如今你也不用再与我兜圈子。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印天溪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水：“你派人来我派中，不就是为了那枚镇魔珠么？镇魔珠和这妖女我都能给你，但作为抵押，圣主是不是也得给我一些什么东西呢？”
楚昀眉头轻皱：“你要什么？”
“乌邪剑。”
印天溪话音落下，大殿上一时间悄然无声，针落可闻。须臾，楚昀道：“乌邪不过是把邪剑而已，印掌门身为仙门正道，要一把邪剑做什么。”
印天溪道：“听闻乌邪乃圣主亲手所铸，有通天彻地之能。在下也是爱剑之人，想借来一观罢了。”
楚昀垂眸思索片刻，道：“好，我可以给你，不过口说无凭……你起码，要让我亲眼见到镇魔珠。”
天岳门西边峡谷内，一座黑塔兀自伫立。楚昀立于塔门外，扬首看去，依稀可见塔顶隐隐泛着红光。正是镇魔珠的所在。
印天溪道：“这下你信了吧。把乌邪剑交出来，我便将这镇魔珠给你。”
楚昀不答，回眸将目光落在了兰笙身上。十来名弟子押解着兰笙，跟在他们身后。
印天溪立即转头吩咐：“放了她。”
“是。”
众弟子解开兰笙身上的灵锁，朝前狠狠一推。兰笙脚步踉跄一下，却落到一个怀抱中。楚昀上前扶住她，低头轻声问：“没事吧。”
兰笙摇头不答，印天溪在一旁催促道：“圣主大人，那乌邪……”
楚昀抬起手，掌心凝聚滚滚黑气。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从黑气中缓慢显形，落到了他的手中。楚昀看也不看抬手一抛，将那把剑抛给了印天溪。
印天溪接过乌邪剑，仅仅是握住剑柄，未动用分毫灵力，便能觉得从那剑身上迎面而来的阴邪剑气。他眼中流露出惊叹之意：“这就是被传为古往今来第一邪剑的乌邪，果真非同凡响。”
楚昀道：“印掌门，你该说话算话了吧。”
“这是自然。”印天溪眼神忽地一变，厉声道，“那镇魔珠就在塔顶，你若想要，自己去取吧。众弟子听令，将这两个魔头推入无间塔！”
印天溪说完，他身后传来数声长剑出鞘之响。
楚昀神情一凝：“你这是什么意思？”
印天溪将乌邪剑背负在身后，凛然高喝道：“楚昀，你欺师灭祖，与魔道勾结，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我便替天下正道，灭了你这罪大恶极的魔头！”
与魔道勾结。
人人得而诛之。
这两句话不断在楚昀脑中回响。他看着这些展剑指向自己的正道弟子，他们皆是满目恨意，就好像楚昀与他们有弑亲之仇一般。
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炼出乌邪，留在魔域，明明……都是为了保护苍生。
可苍生不需要他的保护，他们只想要他死。
楚昀胸中那股怒火越烧越旺，烧成了眼底一抹狠戾的杀意。他轻声冷笑：“那你来试试？”
回应他的是数道朝迎面袭来的剑光。楚昀一把将兰笙拉至身后，稍一抬眼，那些剑光便像是撞入了一面看不见的高墙一般，所有攻击化作虚无，有修为低微的弟子，甚至反被那力量击得倒飞出去。众弟子正欲再次上前，可他们突然发觉自己动不了了。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狂风般席卷了所有人，塔顶镇魔珠感受到了倾泻而出的魔性，发出炫目的示警红光。天边黑云聚集，沉沉欲落。
在这狂风暴雨般的灵压中，唯一还能够站立的，唯有印天溪。
楚昀踏过瘫软倒在他脚边那些弟子，缓慢朝印天溪走过去。印天溪浑身动弹不得，悄然捏紧了手中的乌邪剑。
几天前，兰笙造访天岳门，寻求镇魔宝珠。印天溪虽为一派之主，但天赋不高，修为也不过化神期，断不敢与魔域抗衡。因此他虽百般不愿，但因忌惮魔域势力，已有将镇派之宝相借之意。可就在那时，他收到了一封灵函。
那封灵函分析利弊，告诉他魔域现在乃众矢之的，若天岳门相帮于魔域，被传出去，天岳门将再无翻身之日。反之，现在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既能让天岳门重振往日威名，亦能将魔域一网打尽。那灵函中所言，楚昀所有力量皆来自于他手中的乌邪剑。只要夺走乌邪，楚昀便无可奈何，只能束手就擒。
印天溪对此深信不疑，于是便有了今日之举。
眼看楚昀已走到他身前，印天溪催动浑身修为注入右手的剑中，抬剑朝前一挥。
他手中的乌邪剑身带着滚滚邪力，朝楚昀迎面劈来。而楚昀只是稍稍抬手，便将那来势汹汹的剑锋轻易截断。
“用我的剑对付我？”楚昀掌心发力，印天溪手中的乌邪剑忽地化作一道黑气消失。印天溪一惊，便已被楚昀反手一掌击退数尺。他狠狠撞上身后的崖壁，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你说我与魔道勾结，说我罪大恶极，一点也不错，可那又如何？”楚昀冷戾的声音传到印天溪耳中，他猛地抬头，才发觉对方眼中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丝丝缕缕的白痕。楚昀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那双诡异至极的眸子冷冷注视着他，仿若一把淬毒刀锋，将他钉死在所站立之处。
“我倒想知道，你想拿什么来对付我，这几百个修为还不足元婴的弟子？”楚昀走到印天溪身前，嘴角缓慢勾出一个狞然笑意，“可我要杀你，却易如反掌。”
他话音落下，凛如狂风的灵压再次展开。印天溪忽觉浑身如坠冰窖，周遭一切景象声音似乎都在飞速离他远去，甚至就连知觉也在逐渐丧失。
天边掀起风浪，风驰电掣，一道森然电光将楚昀的侧脸近乎阴邪。胸中嗜血的杀意几乎将楚昀的理智尽数吞没，他朝印天溪举起了乌邪剑，正要落下——
就在此时，忽然有什么东西划破夜空，朝楚昀背后击来。
楚昀早察觉到身后有异，却头也不回，只立起一道屏障挡住那物。可忽然听得一声结界破碎之响，那东西竟然一举击碎了楚昀身后的结界，狠狠敲击在他的背上。一阵刺骨剧痛从后背传递到四肢百骸，楚昀被这一下击得踉跄两步。他回头，在对方的下一击前，伸手擒住了那东西。
此物乃一把塔状铁鞭，正是天岳门的镇派法宝之一，诛魔鞭。
楚昀咽下胸口那阵翻涌的血气，冷冷抬眼，对上了那执鞭之人。
此人年纪不大，穿着打扮亦是天岳门某位入室弟子。他先前未曾与印天溪他们来到这无间塔，因此并未受楚昀的灵压所控。那人双手发颤，颤声道：“魔、魔头，你放了我师父！”
楚昀神色漠然，一脚狠狠踹在那人胸口，将人踹得倒飞出去，摔倒在地。那人后脑撞击在塔底的墙面上，昏厥过去。楚昀抬起手，掌心发力正欲将手中的诛魔鞭捏碎，但那鞭身忽然涌出灼人热气，楚昀的掌心顿时如被烈焰灼烧一般，剧痛难忍。
那道烈焰从他掌心一直烧入心口，他闷哼一声，面色顿时变得惨白。
“主上！”
在这难耐的灼烧感中，楚昀眼中的白痕渐渐退去，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他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诛魔鞭，反手将其丢向一旁。诛魔鞭深深陷入崖壁当中，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随后，楚昀收了施加在印天溪身上的灵压。
印天溪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上。兰笙走上前来：“主上，可镇魔珠……”
楚昀抬起头凝视塔顶片刻，一跃而起，轻而易举从塔顶取下了那枚泛着血红的明珠。楚昀将镇魔珠握在手里，在他们身后，印天溪艰难站起身，手中已悄然捏起一道符纸。
“魔头，我今日绝不会让你将镇魔珠夺走，我——”
他话音未落，忽觉脖子上悄无声息贴上了一件冰凉之物，竟是一把利刃。他身后那人的气息弱得微不可察，就算是如今情形，他也分毫感觉不到对方存在的气息。
楚昀笑了笑：“印掌门，我知道你在此地布下了埋伏，但我劝你莫要动手。你应当不想知道，天岳门中究竟潜进了我多少人。”
听了这话，印天溪身后顿时寒毛耸立。他抬首看去，崖顶树影层层叠叠，可他先前未尝发觉，那树影远比往常多了不少。那层层黑影，竟都是早就埋伏起来的魔修！
印天溪自心底生出一阵凉意，他手一松，那可召唤弟子的符咒落到了地上。眼前这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他无能为力，也无可奈何。
楚昀此时却是嘲弄一笑。他抬手一抛，镇魔珠从他手中滚落，一直滚到印天溪的面前：“我派人找你借宝，并无争抢偷盗之意，你若不愿，我自也不会强求，你又何必做这许多？”
他说罢，转身对兰笙淡淡道：“走吧。”
兰笙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跟随着楚昀离开。二人很快离开，紧贴在印天溪身后的那道无声无息地暗影也随之消失。印天溪的身形颓然倒地，怔怔看着地上那枚血红的镇魔珠，许久未曾回过神来。
楚昀的话在他听来何其讽刺。他以为楚昀对镇魔珠势在必得，才以此为筹码，设下陷阱想将他诛杀。可最终，他不仅丝毫奈何不了那人，而且，那人也并没有抢夺宝物之意。
周遭弟子在楚昀撤去灵压后接连清醒，不约而同朝印天溪看来。可他却觉得那些目光仿若针芒在背。那人今日如此坦荡离开，不就是告诉了天下人，是他天岳门以小人之心度人，故意与魔域为难。
这样一来，天岳门的颜面何存！
印天溪脑中飞速闪过数个念头，最终落为一句话：哪怕玉石俱焚，也不能让楚昀就这么离开。
此时，楚昀与兰笙走至天岳门的山门前。天岳门弟子无人敢阻拦他们的脚步，二人若无其事步出山门，楚昀脚步一顿，竟险些向前倒去。
兰笙急忙伸手将人稳稳接住，却惊觉那人的身后黑色衣袍已然濡湿一片。
“别碰……”楚昀摇摇头，额间已经渗出一层薄汗，“疼死了。”
“主上被诛魔鞭所伤……”兰笙道：“早就听闻天岳门的诛魔鞭是件绝世法器，都怪我……”
“怪你做什么，是我轻敌。”楚昀说着，数十名身形突然从林中窜出，齐刷刷跪倒在地：“参见圣主。”
兰笙一惊：“方才那些，就是这几个人？”
楚昀笑了笑：“不然呢？我真要带成百上千人来攻山？”
兰笙将楚昀扶到一旁坐下，神情黯然：“可镇魔珠……”
楚昀道：“我方才试过了，镇魔珠没用。”
“怎么会……”
楚昀道：“这么说也不全对。若有修为高深之人配合镇魔珠设下封印，或许能暂时压制乌邪剑的邪力。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楚昀抬头看她，认真道：“除非我死。”
“什……”
“别这么看我。”楚昀笑了笑，又道：“乌邪剑的力量与我的力量相辅相成，只有当乌邪最虚弱时，才有可能将其封印成功。除了死，我想不到别的让它力量大幅衰弱的法子。”
“可是主上——”
楚昀随口道：“好了，我就这么一说，别太认真。”
他话虽这么说，神情却不自觉凝重了几分。先前在无间塔，他又险些失控。这些时日，随着他灵力不断被反噬，乌邪剑灵越发不受控制，再这样下去，恐怕时间不多了。
兰笙将楚昀的神情看在眼里，眼底显露一丝黯然之色，却并未再多说什么。
须臾，楚昀道：“好了，这条路下去便是云梯。走吧，回家了。”
他再次站起身来时，脊背已经重新挺直起来，丝毫不见方才的羸弱。楚昀的身影被宽大黑袍裹着，几乎与暗夜融为一体，也正是因为这样，无人看得见他身后正血流不止的伤痕，更无人看见，他已然越发消瘦的身躯。
天岳门悬于西北高空，由灵力光带汇成的云梯是唯一通往下界之路。就算修为再高，也无例外。
楚昀率着魔域众人踏上天梯，可刚行至半路，楚昀忽然敏锐地听见一声轻微的异响。他本能回头，一道火光自天岳门飞出，朝他们直坠下来。
“躲开！”楚昀大喝一声，可已经来不及了。
一声巨响在他耳边炸开，那火光狠狠砸在他们周围。周遭火光四起，足下的云梯剧烈震颤，似是承受不住这等冲撞。
可这还没有结束，楚昀抬起头，又有数道火光朝他们飞来。那火光如同流星陨落，铺天盖地，仅一瞬便将他们的身影尽数吞没。
而此时，又是一声轰然巨响。那万丈云梯竟在这接连的冲击之下，豁然崩裂损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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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大家，我滚回来更新了o(╥﹏╥)o
最近忙到爆炸，还很卡文呜……
这几天的更新不太确定，是真的忙，也是真的卡文【捂脸
但写是肯定会写完的，而且最慢的话在下周末之前应该就能写完w
如果不想等可以攒一攒下周一起看~

第82章 血洗魔域
那日在天岳门发生的事情，修真界内并无多少人知道真相。广为流传的是，魔域圣主楚昀率魔域精锐袭击天岳门，欲夺天岳门镇派之宝镇魔珠。天岳掌门宁死不从，不惜炸毁万丈云梯，才逼得魔域暂时撤兵。
由于天岳门的顽强抵抗，魔域圣主未能得手，重伤败归，而前来的魔域精锐大多殒命当场。
至于那精锐是数百还是数千，众说纷纭，已无人探究。
这场祸事致使天岳门云梯损毁大半，损失惨重，因而天岳掌门不得不封闭山门，修生养息一段时日。
可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魔域与中原正道协约仍在，魔域此番袭击天岳门，无疑是打破了协约。修真界对此大为指责，矛头直指魔域与楚昀，希望他给个说法。可魔域自始至终平静无波，没有任何解释。
三个月后，三家仙门率先联合，宣布将在五日后向魔域出兵，威逼楚昀出面解释天岳门之事。可对此，魔域传来的回应却是，要战便战。
楚昀一改往日避战原则，集结魔域精锐，似是打算殊死抵抗。
五日后，大战一触即发。
三派联盟与魔域精锐势均力敌，僵持了三天三夜。最终，楚昀动用乌邪剑，以一人一剑之势，一举击退摧毁三派联盟军。那是楚昀第一次在中原修真门派面前动用乌邪剑的力量。
那场战事过后，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楚昀与他手中那把乌邪剑，当真有毁天灭地之能。有那等武器在手，中原正道没有任何一家是他的对手。
而更可怕的是，自那一战起，楚昀似乎再没有了后顾之忧，魔域在他的带领下，彻底开始了“清算”。往日与魔域结怨的仙门，均遭到了魔域不同程度的报复。魔域并不伤人性命，只要求各大仙门送上灵物法宝。这些被攻陷的仙门为了暂时的安宁，不得不委曲求全，向魔域缴纳仙器宝物，以换得魔域收兵。
但就算是这样，中原仙门也不免一时笼罩在魔域的阴霾当中。虽说他今日只要法宝，但谁也不能保证他明日便不会取人性命。更何况，以这等方式让各家仙门对魔域俯首称臣，没有人会甘愿就这样下去。
半年后，一封罗列魔域圣主楚昀罪状的密函传遍各大仙门，希望在此动荡之秋，中原各家仙门能够摒弃前嫌，联合清剿魔域。
仙门联盟的总坛就设在距魔域最近的缥缈宗。
清晨，一道剑影从破开薄雾，落到缥缈宗山门前。箫风临从剑影中踏出，已有人在山门前等候。来人将他引入了缥缈宗一处偏院，箫风临推门而入，里面已有数人端坐其中，均是当世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前辈大能。
箫风临不卑不亢朝众人行了一礼，在靠近门边的唯一空位落座。他刚一坐下，便有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缥缈宗现任宗主清焕长老悠悠踏入，众人起身施礼。清焕长老一一回礼，目光落在箫风临身上时，稍显诧异地停顿了一下。
比起他上次见到箫风临，此人的变化已然超出他的想象。毕竟，距离他在这具身体中醒来，已经过去了数年之久。
当年在落华山下，顾浮生濒死之际动用离魂之术，侥幸逃脱。他用了数年时间稳固魂魄，阴差阳错之下来到缥缈宗，恰遇缥缈宗宗主清焕长老受魔气侵蚀已久，虚弱不堪。顾浮生因此得以趁虚而入，占据了这具肉身。
从此他便以清焕长老的名义，直到现在。
顾浮生的目光在箫风临身上停留一瞬，转头走向正前方的主位坐下：“此次召集诸位前来，是为仙门联盟清剿魔域一事。”
“早该如此。”一名鹤发童颜的道人摇头叹惋，“自协定被毁后，魔域行事越发肆无忌惮。事到如今，已有大大小小数十家仙门遭此祸害。再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都是因为那把邪剑！”另一人开口道，“邪剑一日不除，魔域就无法攻破，我们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
他身边一位气质出挑的妇人却道：“师兄这话说得轻巧，那邪剑的威力你我都见识过，想要毁了它，哪有这么容易？”
她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所有人都知道，魔域有今日的盛况，全是仰仗了那把乌邪剑，只要毁了剑，便能够阻止魔域。可偌大的修真界，又有谁有这个能力，从魔域圣主手中夺下这剑呢？
须臾，一个声音悠悠响起：“那剑是古往今来第一邪剑，是此前从未出现过的阴邪之物，我们的确拿它没办法。可那握剑之人，却只是个血肉之躯的普通人罢了。”
众人转头看去，顾浮生捋着垂至胸前的胡须，面色淡然如常。没有人注意到，箫风临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了。
屋内片刻寂静，有人问：“清焕长老这意思是……”
顾浮生不紧不慢道：“是人，便会有弱点，有破绽。攻其弱势，自然可立于不败之地。”
“可我们谁也不知那魔域圣主弱点何在啊。”
“非也，在场有一人应当是知晓的。”顾浮生悠悠说道。
人群中，有人焕然大悟，转头问箫风临：“箫师侄与楚昀师出同门，又一起长大，应当是最了解那人有何软肋的吧？”
“我不知。”箫风临的声音冷然无波，觉不出半分情绪。
那人见箫风临如此固执，谆谆劝说道：“箫师侄，大家都知道魔域圣主与你情谊颇深，但你要明白，人都是会变的，何况他成了入魔修。这世间的魔修都是丧尽天良，嗜血残暴之徒。你今日既然来到这里，必然也是愿意参与清剿魔域。那楚昀已经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若再不趁早止损，难道还要看着他率领魔域将整个正道毁灭么？”
而箫风临只是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敛下眼不再回答。
“你——”那人还从未被小辈如此忽视，当即勃然大怒，“你这是何意，难道你还想护着那个魔头，与天下人为敌吗？”
他此言一出，屋内顿时冷寂下来。众人的目光一时间全数落到了箫风临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箫风临起身，迎着那一道道寒芒冷刺般的目光看过去，最终落到了主位的顾浮生身上：“诸位前辈误会，今日我来，只是因为清焕长老执意相邀。既然来了，我便将话说清楚，我无意参与任何争斗，你们想做什么，我不插手，但也不会相帮。所以，还请诸位莫要再派人监视我的行踪，否则，别怪晚辈不留情面。”
他说完这话，不顾众人的反应，自顾自推门离开。
顾浮生注视着他的背影，唇边弯起个若有似无的笑意。
自箫风临初次来到落华山时，他便不喜欢这个小弟子。不只是由于他出身魔域，更是因为他无意间为他这两个徒儿占的卦象。
楚昀是极为罕见的天劫入命之人，偏巧他又天赋极高，聪慧过人。这样的人若在正道，日后定是能救济苍生，逆转乾坤之辈。
可若去了邪道，那便注定是一场浩劫。
这也是当初顾浮生游历凡尘，坚决要将楚昀收做弟子的缘故。
他将楚昀带回落华山，悉心培养，教他为人处世之道，而楚昀也从未让他失望。直到，箫风临出现。
刚开始顾浮生并未察觉异样，等到他发现时，已经晚了一步。箫风临是大凶之命，亲情缘薄，邪气甚重，更会影响楚昀的命数。因此，顾浮生告诉楚昀，箫风临是祸世灾星，让他远离那人。可还是太晚了。这二人的命运自相遇那天起，便彼此纠缠交织，已到了密不可分的地步。
他用了很多方法分开他们，甚至当初选择箫风临作为乌邪兽骨的契约之人也有此考量。可所有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事态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天劫最终还是在楚昀身上应验了。
不过好在，现在还有机会弥补。
“清焕长老，这下该如何是好？”有人在耳旁问他，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此事不急。”顾浮生幽幽道，“箫风临只是个小辈，楚昀与他有同门之情，他不愿相帮我们也不用勉强。更何况，楚昀现今已然步入魔道，他与箫风临再是关系匪浅，也不会傻到将自己的弱处告诉他。我们又何必相逼。”
“清焕长老此言有理，可……”
那人未将话说完，但不仅是顾浮生，在场众人也都明白他的意思。
自正邪之争爆发起，箫风临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明。修真界虽还没有他向着魔域的证据，但自从楚昀成为魔域圣主后，箫风临曾几次踏足魔域，便也能够说明他与魔域关系匪浅。这样一个人，实在是个极难掌控的变数。
顾浮生不以为意，道：“诸位不必担心。箫风临今日既然说出他不插手此事，便已是对仙门最大的承诺。他这人虽固执，却也不是个不讲信誉之人，只要他不插手，事情便会好办许多。”
山色空濛，箫风临独自御剑离开缥缈宗，不多时便落到了一处山崖间。此处再往西不远，便是魔域的入口。箫风临立于天地之间，如一棵青松般站得笔直，目光凝视着那个方向，右手下意识探入怀中，触到了一支冰凉的玉箫。
他将那玉箫缓缓放在唇边，一段曲音便磕磕绊绊传了出来。楚昀教过他吹箫。当初在落华山时，他一心专注在练剑修行中，楚昀怕他把自己闷坏，得了闲便拉着他学这学那。那人会的东西总是很多，什么星辰运转，品香调香，吹曲作画……想到什么教什么，随性散漫，却又耀眼得让人转不开目光。
箫风临那时总在想，那人若没有投身于这仙门的纷扰当中，回到凡尘俗世，当个潇洒自在的富家少爷或许更好。但这世间之事到底是无法重来的，时间的洪流卷着他们不断向前，停不下，也回不去。
箫风临的思绪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吹出来的曲调也不觉有些偏颇。曲声稍歇，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便从他身后传来：“错啦，这里不是这样吹的。”
箫风临一惊，蓦然转头，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师兄……”
可他却很快意识到，那人不是本体。他眼前那半透明的身影像是一团轻烟，似乎一阵风过便能将其吹散。箫风临立即认出，这应当是某种移形幻影之术。
楚昀见他眼中露出几分失落之色，连忙转移话题：“我刚学会这招，怎么样，还不错吧？”
箫风临道：“师兄很厉害。”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楚昀毫不谦逊接下这吹捧，转头打量了一番周围的光景。他使用这幻形术直接循着箫风临的气息落到了他身边，直到这时才注意到箫风临所处的地方。“这里离魔域很近啊，怎么，终于想通要来看我了？”
“我……”
“你不用解释，我明白。”楚昀不以为意地打断他，“现在我和中原正道闹成那个样子，你不好做。与我划清界限是对的，你没必要牵扯进来。”
“不是的，我……”箫风临不自觉上前一步想拉他的手，却只触到一片虚无。他衣袖带起一阵清风，吹得楚昀的身影飘飘摇摇，仿若水中孤月。箫风临心底平白慌了一下，吞吞吐吐道：“我……我是怕，我怕师兄不想见我。”
上次魔域相见，他冒冒失失对楚昀说了那些话，却被赶了出来。此后，他再也不敢与楚昀联系，就连楚昀前后发来的几封灵函他也不敢看。
他不敢想象那人会是什么态度，就算已经大致猜到，也不敢去面对。
楚昀稍愣一下，有些纳闷：“我为何不想见你？”
他还当那人是在介怀自己与中原正道之争，遂宽慰道：“阿临，我说了，我与仙门之间关系如何，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没有关系。我……我没有不想见你，真的。”
要是不想见他，又怎么会在这百忙之中还偷学了一招幻形之术，刚一学会便迫不及待地去找他。
箫风临眼神亮了一下：“师兄……想见我吗？”
那灼人的热度像是一团火烧到了楚昀心口，他局促地移开目光：“……我可没这么说。”
“可我想见师兄。”箫风临唇边终于泛起些许笑意，他深深看入楚昀的眼中，认真道，“想见师兄，每一日都想，时时刻刻都想。”
箫风临出身本就并非正道，魔域与正道之争，他并没有那么在乎。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心怀天下之人，这世上心怀苍生的人太多了，不缺他一个。他心里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其他。
他不希望楚昀与正道为敌，是因为担心楚昀的安危。邪剑在手，树敌无数。他太担心了，担心终有一日，中原正道真的会将魔域覆灭，他根本无力护住这人。在正道与魔域面前，箫风临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无助，一己之力太过微薄，他什么也阻止不了。
他不会冒失地为了楚昀不顾一切，因为在整个中原面前，他的力量实在太弱小，这样于事无补。同样，他也不会相帮于正道，一同讨伐他的师兄。所以，他选择了另外的方式。
他知道过去清焕长老曾帮助过楚昀，他去求了那人，而那人也答应，只除邪剑，不伤楚昀性命。因此，他今日才会前往缥缈宗议事。这也是清焕长老的意思。
——他必须在众位前辈面前，将自己撇清，为仙门免去后顾之忧。
而如今，楚昀又告诉他，他想见他。箫风临忽然一扫数月以来的阴霾，心底甚至难得升起了几分雀跃。
或许是箫风临那话过于直白，楚昀只觉自己双颊烧得发烫，心底又痒又热。他忽然庆幸今日并未以真身相见，要是让这人发现他被对方这一句话搞得这般心神荡漾，指不定会被如何嘲笑。
楚昀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好了，我还有事，不能多呆了。”
方才还欣喜万分的双眸立刻暗淡下来，箫风临委屈道：“师兄……”
楚昀挑眉：“多大人了还撒娇？”
“没有。”箫风临摇摇头，温声道：“师兄再等我几日，我改日便来看师兄。”
“不许空手来啊。”
箫风临眉目柔和，乖顺应道：“师兄喜欢的那家酒，我会一并带上。”
“这才乖。”
楚昀也不再多言，暗自掐了个法诀，半透明的身形缓缓飘散在原地。他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魔域中。
“主上这么开心，见到人了？”红袖打趣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楚昀回神看去，后者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楚昀并不隐瞒，坦率道：“阿临说过几日便来魔域。”
“是先前总来魔域的那俊俏小公子？”兰笙也道，“我看主上对他倒是格外上心，与别人都不同呢。”
“自然不同，他是我师弟啊。”
兰笙意有所指道：“仅是如此？”
楚昀挑眉看她：“你又想说什么？”
兰笙被他这一瞪，反倒来了兴头，乐呵呵道：“可不是我，是红袖姐姐说的。”
“你怎么——”红袖怒视兰笙，又察觉楚昀朝她看过来，心虚地咽下嘴边的话，软声道，“主上别听这丫头胡说，我才没有……”
“怎么没有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兰笙道，“主上要真喜欢那箫公子，这次他来就别让他走了。虽然魔域正值动荡，但那些正道一时也是攻不进来的。你们在魔域相守，总比现在天各一方要强。”
红袖也道：“这话不错。主上每日给他写那么多信，也没见寄出去。要是他留在魔域，哪还需要这么麻烦，有什么话当着人面说不就好了。”
楚昀无力反驳：“你等等，我哪有……”
“就是。”兰笙打断道，“更何况，箫公子也非等闲之辈，有他相助，岂不是更好？”
“你们俩够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越说越来劲。”楚昀喝止一句，可他说完，声音却是忍不住弱了几分，自言自语道，“再说了，就算我有这心，也要人家愿意啊……”
“主上又没问，怎么知道人家不愿意呢？”兰笙笑道，“我看那箫公子对主上百依百顺的，要是主上开口了，他定然不会拒绝。”
楚昀听言一怔，转头却看见这两人终于忍不住，掩口笑开了。他知道这二人又是在打趣他，当即佯装恼怒道：“两位护法大人今日怎么这么闲，吩咐你们的事情都做完了？有这工夫，不如多去巡视练兵，这都是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躲清闲？”
两人相视一笑，应道：“不敢，属下告退。”
那两人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魔君殿上很快只留下楚昀一人。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脑中却不断回响着兰笙方才的话。
只要他开口，那人真会愿意留下来吗？
可就算那人真的留下来，以他现在这副模样，还能坚持多久呢？
半年前天岳门一役，与楚昀同去的那十多名魔域精英尽数丧命。楚昀虽侥幸带着兰笙逃回魔域，但也身受重伤，足足卧床三月才可下地。对楚昀而言，着无遗是一次莫大的打击。原本他还能与乌邪剑灵势均力敌，可自那之后，他的身体再也无法与乌邪剑灵抗衡。虽有红袖以魔域盛产的灵药赤兰入药，也有从各家仙门搜刮而来的灵物法器，为他补充灵力，但效果都微乎其微。
楚昀明白，与乌邪的抗争，最终只能靠他自己。可那抗争能坚持多久，他并不知晓。
更何况，他所面对的，并非只有这些。
这些时日，他率领魔域四处扩张，既是为了寻求镇压乌邪之法，也算是给魔域一个交代。天岳门一役后，魔域对仙门越发敌视，楚昀一贯的避战态度已经无法服众。两相抉择下，他只能择中行事，向仙门开战，唯一的要求便是，魔域不能轻易伤人性命。
而就算是这样，魔域内部的矛盾亦是不小。内忧外患同时压在楚昀肩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余下几日，楚昀没能等来箫风临，却等来了另一位故人。那日他外出处理一家棘手的仙门，得胜回返时，却在魔域外见到了一人。
那人就跪坐在魔域外的青铜门前，身侧守着两名魔修，两把长剑架在她脖子上，却没有丝毫畏惧之意。她像是已等候了许久，身上披着的一件斗篷带着些清晨的潮意，但在看见楚昀的瞬间，眼底却立即涌出了盈盈笑意。
楚昀愣住了：“……连翘？”
她与数年前的模样已经全然不同了。一头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容颜姿色未改，但面上的青涩已完全褪去，多了几分沉稳与恬然，比起过去，竟更显得昳丽耀眼。
连翘朝他笑了笑：“昀哥哥。”
楚昀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冷冷在连翘身旁那两名魔修身上扫过，后者立即收剑跪倒在地，吞吞吐吐解释道：“圣主赎罪，属下不知这位姑娘身份，属下……”
“好了，昀哥哥。”架在脖子上的剑收了回去，连翘才得以起身，小心地拉了拉楚昀的衣袖，“他们没有伤害我。”
“他们倒是敢。”楚昀收回目光，落到连翘身上，才发现那人小腹竟已微微隆起。他一怔，低声道：“进去说。”
他说着，拉起连翘便往魔域内走。楚昀没有看见，在他身后的人群中，有两人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显露几分阴戾之色。
连翘被楚昀引到魔君殿后一处静谧偏院。楚昀屏退侍从后，连翘才仿佛如释重负一般，一下扑进楚昀怀中：“昀哥哥，我好想你呀。”
楚昀被她抱得浑身僵硬，半晌才拍了拍她的背，将人推开几分：“好了，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要是被人看见怎么办？”
连翘吐了吐舌头，先前的沉稳一扫而空，多了几分熟悉的俏皮。许是在落华山那样清修之地长大，连翘对男女之别不像其他女子般处处顾忌，不以为意道：“这里又没有别人，有什么关系。”
楚昀板着脸没说话，连翘又低声道：“我想见见你嘛。”
听了她这话，楚昀忍不住心底软了几分，却还是教训道：“可你……你身怀有孕，贸然来这种地方，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要我怎么办？”
连翘被他说得一阵心虚，低头道：“这几日我总是梦见你，心里不安极了。又听人说最近局势动荡，才想着一定要来见你一面。”她一边说，一边偷瞄着楚昀，“既然昀哥哥不欢迎我，那我还是走了吧。”
她说着便佯装起身，楚昀伸手拉住她：“连翘，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连翘立即笑开了：“就知道昀哥哥最好了。”
“你啊……都已经嫁做人妇了，怎么还这么胡闹。”楚昀停顿片刻，又道，“看来，这些年你过得不错。”
连翘轻轻抚摸着小腹，含笑道：“我夫君是个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我与他成婚三年，已育有一子，这是我第二个孩子了。每日相夫教子，谈不上什么好或不好。”
楚昀欲言又止：“连翘……”
连翘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昀哥哥，你别担心，今日我来没有别的意思。过去我总觉得，有些事情或许永远都忘不了，放不下。但我现在发现，或许不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我选择了其中一种，就注定与一些人或事再无交集。”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过去再美好，那也不过是过去罢了。更何况，那过去，也并不是属于我的。”她抬起头，含笑看向楚昀，“所以，我已经放下了，也放过我自己。”
数年前，连翘向楚昀辞行离开落华山，那时的她不甘有之，愤然有之。可如今的她，已然放下了所有的一切。那样深深地，曾以为绝对放不下的情感，早已在时光的长河中永远湮没下去。
就如她所说，她与楚昀有截然不同的人生。她没有办法，也没有勇气，一直等待那个不可能结果。
楚昀伸出手，熟稔地摸了摸连翘的头发：“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
连翘抬眼看他，神情却稍稍黯了下来：“可是，昀哥哥过得不好。”
“谁说的？”楚昀失笑，“我好得很。”
她拉过楚昀的手，低声道：“昀哥哥骗不了我。你瘦了好多，也憔悴了好多，我方才在门外还听见他们议论，说你重伤一直未愈。”她的手忍不住收紧，眼眶悄然红了起来，“昀哥哥，你别再这样下去了，我……我不想看见你这样。”
楚昀叹息一声：“你不明白……”
“我的确不明白。”连翘温声道，“我不明白昀哥哥为什么要留在魔域，也不明白为什么要与正道为敌。但我知道，昀哥哥一定是有苦衷的。不管那苦衷是什么，我只希望……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许是当了人母，连翘拉着楚昀交代这交代那，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可楚昀一点也不觉得烦，毕竟，他已经许久没有与人说过这么多话了。魔域中不辨日夜，连翘从晨曦一直待到了午后。魔域内魔气深重，对胎儿不利，她不能久待，才恋恋不舍告辞。
楚昀将她送出魔域，远远便看见山道上，停了一辆精致的马车。一名衣着华贵的公子在马车旁来回踱步，似是焦急万分。
楚昀停下脚步，低声道：“那位便是你夫婿？”
连翘点点头：“他没有修为，受不了魔域的魔气，我才让他在此处等我。昀哥哥不过去吗？”
楚昀道：“不了。”
连翘自然明白楚昀如今身份不方便与外人相见，也不再说什么，转头独自朝那马车所在之处走去。那名衣着华贵的公子看见连翘回来，当即眼前一亮。连翘也不知与他说了什么，那人转头看向楚昀的方向，远远朝他点了点头。
随后，二人在楚昀的注视下，乘上马车离开。那辆马车从山道下了山，却在经过山下一处集镇时被拦下了路。连翘身旁的男子下了马车，很快，有人声传了进来。
“做什么的？”
“生意人，途经此地，还望阁下行个方便。”
连翘掀开帷帘，站在马车前的那两人均是一身浅蓝衣袍，手执长剑，一眼看去便觉气质不俗。显然是仙门弟子。
连翘问：“二位仙长，请问……此地发生了什么事？”
“夫人有所不知。此处往西去，有一伙杀人害命，无恶不作的魔头。今日各家仙门齐聚于此，正要将其捉拿。”那人道，“此地百姓早已遣散，二位既是途经此地，便赶紧离开吧，免得受到牵连。”
那二人说完这话，便退到一旁不再拦路。直到她身旁那男子回到马车内坐好，吩咐车夫继续赶路，连翘都还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仙门联盟这次究竟想了什么法子，竟如此自信能一举拿下魔域？”
“我也不知。不过我听师兄们说，这此的计划是几大仙首一同定下的，听说各大仙门都已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就算剿灭不了魔域，那魔域圣主也跑不掉。”
“你说，魔域圣主这次要是死了，他那把剑能落到谁的手里？听闻那把剑让修为大增，厉害得很，要是能被我派收缴下来……”
“闭嘴，乱说什么，也不怕被人听见。”
马车渐行渐远，连翘倚在车内，眉心微微蹙起：“昀哥哥……”
送走了连翘，楚昀心情难得惬意。故人重逢，从来都是件再令人开心不过的事。他转头回了魔域。这两日形势动荡，红袖和兰笙也分别被他派出了魔域执行任务。楚昀遣散了侍从，魔君殿内空空荡荡，他独自一人回到内室中，翻身上榻，打坐入定。
室内一时静谧，一团黑雾从楚昀身后缓缓升腾而起，在他身侧弥留飘摇，最终缓慢没入了眉心。楚昀眉头紧蹙，略微挣动一下，却并未睁开眼，似是陷入了某种混沌之中。
那黑雾一直潜入了楚昀的神识之海中。神识之海的尽头，楚昀的神魂泛着淡淡光华，近乎透明，亦在闭目养神。黑雾逐渐汇聚成一混沌人型，悄无声息潜到楚昀身边，还未等靠近，忽然有一只手快速伸出，不偏不倚地掐住了混沌人影的咽喉。
楚昀睁开眼，眸光冷然无波。
“滚出去。”
被他掐住咽喉的那“人”忽然又变回了一团黑雾，黑雾四分五裂般散开，一个个黑影小人在楚昀面前成型。小人发出暗哑阴邪的笑声，此起彼伏，在偌大的空间不断回响。
楚昀面不改色，伸手在地面重重一拍，精纯的灵力在神识之海中激荡开，如风卷残云般，将那无数小人立即吹得魂消魄散。神识之海重归平静，楚昀正欲从神识之海脱离，却忽觉无法起身。他的双腿不知何时已被黑雾缠绕，竟如同陷入泥潭一般，动弹不得。
寂静许久的魔君殿外传来些许异响，殿门被无声推开，几个诡谲暗影快速潜入其中。几人皆身着魔域服饰，面容藏在暗影中，看不真切，唯独那隐在衣袍间的配剑上，流动着隐隐清亮剑光。
这几人在魔域内卧薪尝胆已久，才终于等到今日这两位护法均不在魔域中的时机，偷偷潜入。他们知道，仙门联盟的大军已在魔域外等候。只待一剑取了楚昀性命，魔域便可攻破。
魔君殿内针落可闻，几人顺利潜入内室，一眼便看见了端坐床榻上的楚昀。他眉头紧蹙，额间甚至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可他依旧没有睁开眼，似是对将要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为首那人的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配剑上，配剑出鞘半寸，流光四溢。他眼底泛起一抹兴奋之色，正要挥剑出鞘，忽然，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一条泛着火光的长鞭缠住他的脖子，将他猛地卷得向后倒飞出去，狠狠砸破了内室的一面流云屏风。
随后，那鞭尾一甩，又朝屋内其他几人卷去。几人均是一惊，狼狈躲开，待站定后，才发觉他们眼前正站着一名容貌昳丽的女子。
连翘裹着一身素白披风，将浑身上下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执着长鞭的手。她看也不看眼前那几人，转头来到楚昀身边，低声唤道：“昀哥哥，昀哥哥你怎么样？”
可楚昀依旧眉目紧闭，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连翘回眸，厉声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姑娘，你误会了。”为首那人受了她一鞭，却也并不恼怒。他今日在魔域外见到楚昀将连翘引入魔域，知晓她应当是楚昀的故人。“圣主大人魔气攻心，我们这是要帮他。”
“不对，你们不是魔域的人。”连翘目光落在那人腰间的配剑上，立即反应过来，“你们是仙门派来的。”
为首那人眼眸一暗，冷声道：“是又如何。这魔头为祸四方，自己魔气攻心，走火入魔。我们不过是顺势而为，将他除去罢了。姑娘似乎也是正道中人，何苦与这魔头为伍。”
连翘长鞭一展：“我管你什么正道邪道，今天有我在，你们休想动他。”
“那就得罪了。”那人担心再这么下去，楚昀迟早会醒来，纵使百般不愿，也只得先将这碍事的女子逼退。几声长剑铮然出鞘之响回荡在魔君殿内，连翘长鞭挥动，迎着那清亮剑光而去，眸中毫无惧意。
可她虽有天赋，却始终多年未曾修行，加上身怀有孕，根本不是这几名精心挑选出的仙门精锐的对手。她且战且退，很快便落了下风。此时，她余光忽然闪过一抹剑光。一人见她已被缠住，难以脱身，竟立即调转剑锋，朝楚昀刺去。
“昀哥哥！”
连翘不管不顾长鞭一扫逼退身旁的几人，纵身朝楚昀的方向掠去。可已经晚了一步。眼看那泛着冷光的剑锋就要刺入楚昀身体，楚昀忽地睁开眼，稳稳将那剑锋截住。
接着，只听得一声利刃刺破皮肉之响。
挥剑那人低头看去，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已深深没入他的胸口。
长剑抽出，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连翘雪白的衣襟上。连翘愣了愣，抬起头，却只看见了一双阴冷的眼眸。
“昀——”
她张了张口，却忽然说不出话来了。她的胸口忽然被一阵阴冷的凉意席卷，那把方才刚了结一人性命的长剑，如今正刺入了她的身体。
连翘呆愣地看着楚昀，半晌，才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拉住了楚昀的衣袖：“昀哥哥……”
楚昀脑中一片混沌。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他回到魔君殿后，便如往常那样打坐入定。后来，乌邪剑灵侵入他的神魂，他与其在体内纠缠许久，终于得以重新将其镇压。
可当他从神识之海脱离时，却发觉有凌冽杀气朝他袭来。
乌邪剑本能护主，刺出那一剑时，楚昀甚至还未完全掌控身体。应该说，他根本掌控不住身体。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剑将试图攻击自己那人杀害，随后，又向身旁的另一人刺出了第二剑。
或许是因为乌邪剑认为，魔君殿不该有任何外人接近，所有来到这里的，都是威胁，都是敌人。又或许，乌邪本就是嗜血嗜杀之物，只杀一人于它而言远远不够。
总之，他本能地刺出了那第二剑。
带他彻底清醒过来时，他怀中便已多出了个温热的躯体。
楚昀怔怔地低下头，怀中那女子的发髻披散开，更接近他记忆中的模样。
“连翘……”
可她是最在意外表的，她不该是这样满身鲜血，面容灰败，狼狈不堪。
像是听见了楚昀的声音，连翘的睫羽微微颤动一下，睁开了眼睛。她伸手用力地抓住了楚昀，用尽最大的力气将他拉下来。楚昀俯身下去，连翘低哑的声音几乎微不可察：“昀哥哥，仙门……就要攻进来了，快逃，快逃啊……”
楚昀脑中轰鸣一声，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几个时辰前还好好的。她本该离开魔域，与夫婿回到家里，见到尚且年幼的儿子，等待腹中的胎儿平安出生。
可现在，她倒在这片血泊中，几乎流干了浑身的血。
“魔头！你丧尽天良，竟连身怀有孕的女子也不放过，我今日定要你——”那人声嘶力竭的声音被卡在了喉咙里。那柄黑剑忽然从楚昀手边窜出，穿透了那人的咽喉。
这几名潜入的仙门弟子见楚昀连杀数人，早已不顾是否会暴露身份，纷纷暴怒而起，挥剑朝楚昀冲来。叫骂怒喝声不断，可楚昀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汹涌的杀意在他体内不断蔓延，他浑浑噩噩站起来，乌邪剑受到召唤，噌然飞回他的手边。
楚昀握住乌邪剑，滚滚灵压自魔君殿汹涌荡开，疾风骤雨般席卷了整个魔域。
在一片血色之中，连翘倒在地上，眼中的光彩渐渐消失殆尽。
箫风临刚踏入魔域，便觉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魔域内寂静无声，唯有夜空中仍是斗转星移，仿若亘古不变。清冷星光下，街道边，屋舍内，皆是尸骨遍野。整个魔域，竟在一夕之间，被人尽数血洗。那些尸身上的血早已流干，伤痕均已焦黑腐烂，泛着黑气。
那是乌邪剑才会留下的伤口。
箫风临心头猛地一抽，快步朝魔域中心的魔君殿走去。这段路从小到大，他走过了无数遍。可没有一次，他走得如此艰难。他从那些魔修的尸身上踏过，入眼满目疮痍。而越是靠近魔君殿，那血腥之气便越是浓郁。
箫风临跌跌撞撞不知踩到多少已腐败不堪的尸身，找遍了魔君殿，才终于在殿后的院落中找到了楚昀。楚昀蜷缩在尸骨遍地的角落，浑身沾满了不知是别人还是自己的血污，双目空洞无神，浑身微不可察地发抖着，似是已经意识不清。
“师兄……”
箫风临用力将他拥入怀中，楚昀抬头，那双已经失去了光彩的眼睛朝他看过去，却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好像已经认不出他是谁。楚昀张了张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两行血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眼中落下来。
像是有一只手生生揉碎了五脏，扼住了咽喉，萧风临疼得说不出话来。他伸手轻柔地拂过楚昀的脸，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兄，别怕，我带你走。”
这句话仿佛唤回了楚昀些许神智，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眸中微弱地亮起来。楚昀忽然抓住他的衣袖，满手血迹印在他素白的衣服上，留下斑驳的血痕。
随后，楚昀嘶哑的声音传到箫风临的耳中：“……杀了我。”
箫风临浑身颤抖一下。他敛下眼，像是没听见一般，深吸一口气，不容辩驳地搂住楚昀，想将他拉起来。
“我带你走。”他执拗地重复一遍，声音中已带上了不难察觉的颤抖。
可楚昀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他紧紧抓住了箫风临的衣袖，用箫风临从未听过的卑微而无助的声音，轻哑开口：“阿临，求你……”
箫风临怔住了。
原来他知道，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箫风临。
他的师兄在求他，给他一个了结。
那一日，箫风临与楚昀打了一场。轰轰烈烈，震彻天地。那是箫风临第一次，对楚昀挥剑相向。
不过他知道，楚昀早已意识全无。控制着那具身躯的，只是那把邪剑的剑灵罢了。
那场争斗持续了三天三夜，直到最后，箫风临终于用手中的凌云剑刺穿了楚昀的胸膛。乌邪剑的剑气在剑主身死后霍然消失，而那把凌云剑，也在这强大的冲撞下，崩裂损毁。
至此，魔域圣主身陨，魔域尽毁。群龙无首的魔修在仙门的不断围剿中，渐渐消弭于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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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回来更新，这章长到超出想象……
这章的剧情是开这本书的时候最先想好的情节，但真正写到这里了还是写得很难受。
太心疼他们俩了，都不知道该更心疼谁qaq
或者还是先心疼一下卡文的我吧，好在最后几章收尾了，总算要写完了_(:з」∠)_

第83章 大梦初醒
楚昀睁开了眼。
意识慢慢回到这具身体中。那些零散破碎的记忆片段，终于严丝合缝的紧密连接在一起，没有丝毫缺失遗漏。
屋内燃着暖香，被烘得暖洋洋的。楚昀定定地看着头顶上方竹制的房梁，意识格外清醒。可他的浑身却像是被灌了铅一般，他被那重量死死陷在柔软的床榻上，就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不剩。
可他却能感觉到，有人正握着他的手。握住他手的力道极轻极柔，仿佛握着什么稍一用力便会捏碎的珍稀之物。源源不断的灵力顺着那只手被注入他体内，仿若一眼暖泉流过干涸的土壤，但也只是轻描淡写的流过罢了。
那些珍贵精纯的灵力只在他体内停留一瞬，便不知去了何处，了无痕迹。更是半分没有被他身体吸收。因此，握住他手的那人只能不断地为他注入灵力，停不下，也不敢停。
楚昀勉力转过头去，看见了一双泛起了血丝的眼眶。
那双眼睛，与他方才在意识中见到的最后一幕，惊人地重合在了一起。
箫风临跪坐在床边，见他醒了也没有说话，更没有动作，只小心翼翼地看着楚昀，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不难察觉的疲惫之色。握在手里的那只手勾了勾手指，箫风临俯身上来，伸手把楚昀扶起来揽进怀里。
楚昀靠在箫风临怀中，半晌，他的知觉才一点点回转。能动了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手从那人手里抽了出来。丝丝缕缕的灵力链接就这样断开，四肢百骸顿时被寒意拢住，冷得他浑身不自觉轻颤一下。
可楚昀却像是毫无察觉，他伸手勾住箫风临的衣袖，撑起身体，在对方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箫风临的眼神忽地亮了起来，好像恢复了些许精神。他循着楚昀的唇追上去，衔着那片因为缺水而略微干裂的唇瓣，轻啄一下，再如小兽般细细舔舐。楚昀放任那人在自己唇边舔吻，甚至伸手勾住对方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他尝到了些许微苦的湿意。楚昀抬起头，看见了对方眼尾，一抹还没来得及隐去的殷红。
楚昀伸手蹭着他的侧脸，轻声道：“哭什么啊？”
这人对谁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唯独和他亲近，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不常见到箫风临的眼泪。
箫风临侧了脸，微微弯了弯嘴角：“……没有。”
“嗯，你说没有就没有。”楚昀没想戳穿他，只温软地应了一声，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摆，“扶我起来。”
箫风临劝道：“再歇一会儿吧。”
“不用，睡得够久了。”楚昀的声音依旧是浅浅淡淡的，像是没什么力气，但语气却透着股毋庸置疑的坚定。
箫风临还是没有动。往日他最听楚昀的话，可如今他却固执地拥着楚昀，任性道：“那便陪我歇会儿吧。”
他这话没有骗人，他真的太累了。楚昀自那日在洞中昏睡过去，到现在已过去了五日。这五天里，他寸步不离地守着，不敢合眼，更不敢离开半步。他不断向那具身体注入灵力，维持他体内灵力流转。
可从楚昀昏睡的第三日起，他的身体便再也吸收不了半分灵力。
他体内像是有一个无底洞，无论填充多少灵力进去，都会被顷刻间吸食殆尽。可越是这样，箫风临越不敢停下。耗费他的灵力，总比消耗楚昀自身的力量强。
他就这样熬了五日，熬得几乎精疲力尽。
听他这么说，楚昀果真不再动了。他轻笑了一声“真拿你没办法”，身体往里挪了挪，让箫风临能与他一同躺下。
索性床榻够宽，躺下他二人也不显得拥挤。楚昀与他躺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不是要歇着吗？”
箫风临毫不掩饰灼热目光，眼也不眨地盯着楚昀看：“嗯。”
“那你——”楚昀顿了一下，到底也说不出让他别再看了的话，只得随他去了。又过了半晌，楚昀问：“白玉环佩拿回来了？”
“嗯。”箫风临眼底闪过一抹黯色，若不是为了那东西，楚昀也不会昏睡这么多日。
“被动了什么手脚？”
箫风临显然不想与楚昀在此时论及此事，但他稍顿片刻，仍是如实道：“那表面附着了一层解封符咒，催动后，恰好能解开我设下的封印。”
“文封啊……”楚昀叹息般开口，神情依旧平淡无波。
于前世经历的事，他恨过、怨过、不甘过、恐惧过，可如今全部想起来之后，他反倒什么感觉都不再有。若是早那么一段时间，他或许还会不知所措，为了那个被剑灵附身后的自己，也为了那些无辜死在他剑下的人。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重生后的这段时间，他就像是做了一场荒唐又美好的大梦，如今梦醒了，他不可能任由自己继续浑浑噩噩下去。楚昀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好像前世那几十年人生中，都从未有过这般清醒的时候。所有的纷乱困惑，茫然无措，已然尽数消解。
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楚昀靠在箫风临的怀里，继续问：“魔修攻来了吗？”
“两日前，大批魔修在缥缈宗外结阵，被封山之阵所阻，暂时攻不进来。”
封山之阵是那日文封被捕前，便派弟子设下的。当初他们未有怀疑，如今看来，却是另有目的。
有封山之阵在，敌人攻不进来，可他们也出不去。魔修是冲他来的，若只是他一人，他有千百种方法能够逃出去。可现在，缥缈宗上下数千弟子的性命已悬在一处，他一走，这数千名弟子定会遭至魔修围攻。这数千条性命，便是文封与顾浮生对他的威胁。可偏偏，他不可能抛下这数千条人命自己离开。
事到如今，他不希望任何人再为此牺牲。
顾浮生派魔修围攻缥缈宗，既是借口诛魔令各家仙门被其所控，更是要与文封里应外合，将楚昀困死在此地。
楚昀思绪飞速运转，眼底却波澜不惊：“仙门那边呢？”
“各家仙门在天岳门结成联盟，知晓缥缈宗被围，已开始集结大军，预备向此处出兵，援救缥缈宗。”
援救？不如说是来捉他的吧。
五日前各家仙门就已被顾浮生召集到天岳门，如今看来，多半均以落入那人的控制。派人攻山的是他，说要来援救的也是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只是为了他手里的一把剑，也不知该说顾浮生太看得起他，还是那人失败多次，行事谨慎得叫人瞠目。
他完全能够猜出顾浮生下一步会怎么走。
若他逃了，顾浮生会当即下令魔修屠灭缥缈宗，仙门就算有心援救，也是有心无力。若他不逃，仙门顺利攻破魔修，便会得知他魔域圣主如今就在缥缈宗内，顺理成章将他抓获。
前者从来不在楚昀的考虑之中，顾浮生亦是了解此事。
摆在他们眼前的，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楚昀半晌没再说话，箫风临垂眸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去捉他的手。楚昀知道他还想给他灵力，便反手按住他：“别闹，好生歇着。”
箫风临没再乱动，倚在他耳旁轻声问：“冷吗？”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身躯冰冷得可怕。
没了箫风临的灵力后，楚昀身上的温度飞快地流失着。但楚昀只是轻轻把箫风临的手拢住，道：“你抱紧点，我就不冷了。”
他们都知道楚昀这是怎么了。修道之人，寿命长于寻常人，却也并非永生不死。但凡修士命数将尽前，一身修为褪去，灵力衰竭，虚弱畏冷。
楚昀对自己的情况早有预料，他这具肉身到底没怎么正经修行过，被箫风临强行灌注灵力助长，也勉强不过金丹期左右修为。这样的肉身，是受不住他的神魂与乌邪剑两重消耗的。
他自这具肉身中醒来后，每一刻都在消耗这具肉身的生命力。如今，恐怕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楚昀早明白这件事，箫风临更是知道。可他们谁也没有料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
箫风临依言搂紧了楚昀，心底平白被一股极度的不安笼罩着。
他过去也曾想过，以楚昀的神魂之力，这具肉身怕是撑不过几年。可他一点也不在意。只不过一具皮囊，坏了毁了，换一具便是。他的师兄不愿伤害生人性命，他便去寻将死之人。天下这么大，总能找到一具适合让楚昀换舍的肉身。
他苦心经营无妄阁，为的不就是这个么？
可到了今日，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这几日楚昀昏睡不醒，他心急如焚，却也不像现在这般不安。他明白那些记忆于楚昀而言不会好受，猛然回返，自然会累及身体。让他不安的，是楚昀如今的态度。
平静，温和，理智得可怕。
他好像看透了一切，没有声嘶力竭，没有疯狂痛苦，平静地接受了发生在他身上的所有事情。可这样的接受，却让箫风临觉得，楚昀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
箫风临眉宇间忽然泛起些许疲惫之色，可他分毫不敢合眼。楚昀昏睡的时候，他不敢合眼，生怕一觉醒来，这人体内的灵力便流干了。可如今楚昀醒了，他仍不敢松懈半分。
好像每一次，这人一旦离开他的视野，便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情。
在落华山，他孤身赴约，让楚昀等他回来。可最后，等来的却是楚昀轼师叛逃的消息。
在魔域外，他与楚昀约定，过几日便去看他。可当他踏入魔域时，看见的却是尸山血海和意识尽失的楚昀。
甚至先前在天岳门，他让楚昀等他出关。可真当他出关时，那人已被天下通缉，踪迹全无。
他再也不能忍受这样的事情了，一次也不能。
像是明白箫风临的顾忌，楚昀拉起他的手，环在自己腰间：“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楚昀把自己完全缩在箫风临的怀里，头抵在他的脖颈间，在他耳旁仿若梦呓道：“别怕，我答应过你的。”
他答应过箫风临，不论发生什么，会尽力活下去。
这句话仿若有宁神定心之效，未等楚昀在说什么，搂着他的那人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他实在太累了。
楚昀听着身旁那人轻缓平稳的呼吸声，唇边衔着温柔的笑意，近乎痴迷地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分明是再熟悉不过的脸，可偏偏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一样。前世的他，怎么会舍得与这人分隔两地那么长时间呢？
箫风临这一觉足足睡到了下午，楚昀没有吵他，静静躺在他身边想了很多事情。想着他们发生过的种种，也想着未来该如何行事。
直到日暮四合，楚昀才来到了软禁文封的冬雅居。冬雅居本是文封往日居所，软禁在此处，也算是徐梓墨对他留了些情面。
冬雅居外设了禁制，两名看守弟子替楚昀推开院门，楚昀淡淡道了声谢，便踏了进去。那两名弟子好奇地打量了楚昀的背影一番。
文封被徐梓墨押回缥缈宗后，并未声张，只将文封与魔修勾结的事情告知了些心腹弟子。一同告知的，还有楚昀与箫风临正在缥缈宗的消息。
虽已被告知事情另有隐情，但如此近距离接触传言中那位魔域圣主，仍令这两名弟子惶恐惊诧不已。二人对视一眼，像是想议论些什么，却最终忍住了。
楚昀推门走入冬雅居。
文封脱下了他那身掌门衣物，换了身浅紫便服，安静地坐在窗边，手中正打磨着一根黝黑细长的木块。他像是没注意到楚昀的到来，一手执着那木块，另一手握着把匕首，指尖翻飞，熟稔得好像做过千万遍。
楚昀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轻声唤道：“文封。”
文封手下动作未停，头也不抬：“我料想，楚师兄今日也该醒了。”
楚昀在屋中央的圆桌旁坐下，支着头看着窗边那人：“是你在白玉环佩上设下了符咒？”
“……是。”
楚昀嘲弄地勾了勾嘴角：“我没被你逼疯，很失望吧。”
文封手一抖，锋利的刀刃在指尖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他终于放下了那块木头，转头道：“我没想逼疯师兄。”
楚昀没与他纠缠此事，话头一转，又道：“你这么恨我，是因为连翘么？”
连翘乃文封与徐梓墨的直属师妹，当初在落华山时，他便知晓他们之间关系不错。当初，他还误会过文封对连翘有意。
楚昀先前曾疑惑过，为何当初九儿被利用时，白芨会让她化作连翘的模样。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过来。连翘，是一把让他失控的钥匙。不过当初的白芨未曾得逞，因为箫风临抹去了他的记忆。
而现在，文封也用了这招。
文封波澜不惊的神情在听见这个名字时稍有松动，他很快隐去自己的失态，温声道：“楚师兄能如此平静地提起这个名字，真是让我惊讶。”他抬头看向楚昀苍白的面容，声音里带了几分不难察觉的嘲讽之意，“不过也对，这毕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时间真的已经过去了太久，你杀了多少无辜的人，杀了多么重要的人，就算现在想起来，你多半也不在乎了。”
楚昀没有回答，他淡淡敛下了眼，神情瞧不出丝毫端倪，就好像文封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文封嗤笑一声，继续道：“你竟然还问我是为了什么……那把剑有多可怕，你还不懂么？你既然控制不住，又何必坚持把它握在手里。”
楚昀反问：“那你们就控制得住？”
沉默半晌，文封淡淡道：“与你何干？”
楚昀没再回答，文封也不再多言。他抬手将桌上多余的木块碎屑拂去。楚昀这才发现，那小案上除了文封方才一直在打磨的一根木块外，还放了另一条同样的材质的木块。只是那条已经打磨完毕，是一只细长的木腿。
楚昀忽然问：“你当真不愿回头？”
文封转头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诧异他会这么说。
楚昀道：“顾浮生现在已控制了仙门，缥缈宗也成了砧上鱼肉。文封，你就算不看在我，也看在梓墨的面上。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出去。”文封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相识这么多年，楚昀还是第一次听见文封用这般冷硬的语气说话。
楚昀心头一动，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问：“为何在那山洞中时，你毫不反抗，任由缥缈宗弟子将你抓住？”
文封怔了一下。
楚昀道：“你身为宗主，梓墨不过是副宗主。按理说，你若动用派内声望，在弟子面前反将我们一军是不难的。”
文封没有回答，却悄然闭上了眼睛。
楚昀又道：“缥缈宗太奇怪了。掌管门派的宗主这么轻易便被扳倒，软禁于此，可派中弟子并未有人怀疑。文封，你掌管门派多年，半点心腹都没给自己留下么？”
文封依旧没有回应，但楚昀已经知道了答案。
文封被软禁在冬雅居，徐梓墨给门派弟子的解释是，宗主在对付魔修时受伤，须得静养。而后，他便将派内一切事务顺利接手。从始至终，没有半分阻碍。
这得益于文封在掌管门派时，从未隐瞒徐梓墨任何事情。
可以说，他经手的每一件事，都问过徐梓墨的意见。他教导培养的每一名弟子，也都受过徐梓墨的教诲。徐梓墨表面是副宗主，实际样样插手，地位与宗主无异。这并非他的意愿，而是文封刻意为之。
所以当文封无法再管理门派后，徐梓墨根本不需交接，立即便能坐上代理宗主之位。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如果他当真为夺乌邪剑机关算尽，为何一点退路都没给自己留下？
楚昀想清了结果，却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他还想多问，可文封已经重新将那乌木握在手里，细细打磨雕刻起来。
楚昀盯着案上那只已经打磨完毕的木腿，半晌，起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边，他转头道：“这玄乌木虽轻便，却不如琼桐木坚固，你没想过为他换一种么？”
文封动作稍顿，抬头朝楚昀扬起个温吞和煦的笑，一如当年在落华山时的模样：“多谢楚师兄提醒，不过……已经习惯了。”
楚昀不再多言，转头离开了冬雅居。院落外，箫风临已在那里等候许久。见楚昀朝他走来，冷峭面上带出几分春雪消融的暖意：“如何了？”
楚昀摇头：“嘴硬着呢，小时候怎么没发现他是个倔脾气。”
“你没发现的事情多了。”一个声音从旁侧传来，接着便是轮椅碾过泥土的响动。徐梓墨缓缓摇至几人身前，眸光在那不远处的院落停了一瞬便很快移开。
他这小动作瞒不过在场任何人，箫风临懒得多言，楚昀却忽然道：“这几日，你没去看过他吗？”
徐梓墨像是心事被戳穿似的，仓惶地躲开目光，梗着脖子道：“宗内事务繁忙，顾不上。”
楚昀在心里叹息一声，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道：“有时间就去看看他吧。他不愿说，我无法多问，但你，总是不同的。”
徐梓墨隐约觉得楚昀话中有话，还想多问，但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偏头瞧着那人的侧脸，总觉得楚昀这次醒来之后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却也说不上来。
他左右想不明白，也不再多想，立即念起了来此的初衷：“魔修已在外结阵两日有余，我们打是不打？”
楚昀不假思索：“不打。”
徐梓墨心有顾虑：“可就算我们不打，也难保外面的人不会按耐不住性子。”
“我的意思是，暂时不打。”楚昀道，“避战迂回，至少再多拖他们三天时间，能做到吗？”
徐梓墨思索片刻，应道：“能。”
箫风临疑惑道：“你要做什么？”
楚昀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却透出几分冷意：“不是说魔域圣主归来了么？我就回来给他看。”
※※※※※※※※※※※※※※※※※※※※
不要担心，he是肯定会he的，别忘了我很早就剧透过师兄的身体会回来哒，虽然不是现在~
前方师兄耍帅搞事预警~

第84章 故地重游
夜空朗月如水，岭南冬日少雪，但依旧冷得彻骨。阴冷的夜风吹拂在瑟瑟林间，仿若某种野兽呼嚎。几名魔修围坐在一处篝火旁，时不时望向不远处的崇山峻岭，神情未敢松懈。
不多时，一队人从后方步来。
“还是没动静？”后来那队伍中，有人问。
“可不是，一群缩头乌龟。”篝火旁的魔修站起身，不屑地啐了一口，又不解道，“也不知那位大人为何迟迟不肯下令让我们出手，就这么等着，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有人摇头叹息：“那位大人的意思，怎么能是我们这等小人物可揣摩的。安心等着吧。”
说罢，那新来的一队人轮换了原先那几名魔修，在篝火旁盘腿坐下。被轮换下来的那几人正欲离开，忽觉不远处的林中传来些许响动。
“什么声音？”几人均是一惊，屏息看去。林间悉悉索索声音响了一会儿，一只油光水滑的红毛狐狸从林中噌的一声窜出，像是受了惊吓，飞快从几人脚边掠过，扬长而去，扬起些许落叶尘土。
几人见状，都道在此地看守太久，精神紧绷，连是人是狐都分不清。不过也并未在意，转头回了篝火通明的营地。
那只红狐在林间灵活的奔跑着，不多时便跑出了丛林，在山脚下的一片空地驻足。
它抖了抖身上沾染的落叶，两片依偎的树叶缓缓飘落在地上，清亮白光一闪，显出两个高挑的人形来。红狐喉咙发出些许呜咽之声，在其中一名稍矮的男子脚边亲昵地蹭了蹭，一条尾巴在身后疯狂的摇晃。
“谢谢你啊。”楚昀弯腰揉了揉红狐毛茸茸的脑袋，红狐呜呜两声，两只前爪攀起楚昀的腿，大着胆子一路攀援，围脖似的缠在了楚昀的肩背上，还伸出舌头在他的侧脸舔了舔。
随后，一人一狐便都感觉到了来自身旁的一道冰冷的目光。
楚昀心头一抖，将那浑然不知危机将至的红狐从自己身上拽下去，认真道：“回去吧，我们要走了。”
红狐眨巴着眼睛，委屈地低鸣一声，却也不得不遵循楚昀的命令，三步一回头地朝来时路走去。不多时，便消失在那黑暗的树林中。
脖颈间暖烘烘的触感消失，楚昀颇有些遗憾地叹息一声，便觉有一只手将他拖拽过去。还未等他挣扎，便已被一个熟悉的气息抱了满怀。随后，一个玩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若喜欢，改日为你猎几只狐狸，做个袄子。”
楚昀：“……”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劣了？
那人修长的手臂把他完全禁锢在怀里，楚昀挣动一下没挣开，没脾气道：“一只狐狸的醋你也吃？”
箫风临搂紧了他，执拗道：“那狐狸神识已开，是为妖。”
妖懂七情，通六欲，与人无异。
“那它现在也只是只狐狸。”楚昀哭笑不得。畜生草木，虽说有了神识，但未修成正果，心智也不过是孩童。
箫风临这飞醋吃得理直气壮，不再与楚昀辩驳，只抱着他不说话，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楚昀拗不过他，软下声来哄道：“好好好，算我错了，好不好？”
“……惩罚。”箫风临轻啄着楚昀的耳朵，气音吐在耳廓旁，惹得他有些发痒。
楚昀正要回头问他什么惩罚，便被那人扳过下巴，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稍显急切的亲吻中，箫风临随手展开一件漆黑的斗篷将楚昀裹住。清亮剑光一闪，便将二人身影一道带上了云端。
半晌，箫风临才把人放开。
高空风声猎猎，楚昀被箫风临完全裹在宽大的斗篷里，只露出个脑袋。楚昀把脸抵在箫风临胸膛上，略微喘息几声，心道可不能在多来两次了，非得憋死他不可。几缕发丝被夜风吹得飘散出来，被箫风临勾着按在楚昀的脑后，顺势挡去了吹向他脑袋的风。
这下楚昀彻底一点冷风也感觉不到了。
天光渐亮，二人落在了一处山势陡峭的崖壁间。周遭岩石焦黑，似是被人劈开一条裂隙，中间露出个极深极暗的深壑。一道光屏拢在那深壑上，便是顾浮生留在魔域外的结界了。
故地重游，楚昀神情淡淡，看不出是什么滋味。箫风临伸手在他背心轻抚了两下，还没等将人放开，便听见有足音朝他们这边走来。
直到那足音离他们很近了，楚昀才感觉到有人靠近，不由脊背一紧。箫风临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安心，二人转身，便看见一抹在夜色中也格外显眼的红裳。
红袖快步走到二人面前，单膝跪地：“红袖见过主上，见过阁主大人。”
而跟在她身后的几名黑衣人，在原先的呆愣后，也纷纷跪倒在楚昀面前：“属下参见圣主。”
楚昀在那几名黑衣人脸上扫过，竟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他在魔域时极少亲自与魔域中人打交道，人员的筛选管理，大多交与本就出身魔域的兰笙。但他统领魔域数年有余，也不是没有几个熟识的朋友。
百年过去，兜兜转转，到底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楚昀敛下眼，轻声道：“都起来吧。”
红袖领着几人起身，箫风临道：“魔域外的结界由顾浮生设下，有人进入，他必定察觉。”
楚昀自然接过话头：“知晓我们进入后，他一定会派人前来截杀。当然，我求之不得……”楚昀稍顿一下，又道，“总之，进入后，尽快寻到赤兰草，早日离开。缥缈宗只能死守三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将事情解决。”
几人异口同声：“是。”
楚昀朝箫风临点点头，箫风临抬手祭出白玉环佩，发出一道暖光。笼罩在深壑上的光屏在暖光后缓缓裂开一个豁口，箫风临收回手，揽住楚昀跃入其中。众人紧随其后。所有人进入后，光屏缓缓合上。
万里外的天岳门，“云越”忽地从床榻上睁开眼，他起身，眼底闪过一抹惊喜之色。
楚昀再睁眼时，眼前便是那道他曾经再熟悉不过的青铜大门。
只是那大门被咒术毁去大半，又经过焚烧摧毁，现已看不出原貌。
青铜门内，亦是一片狼藉。
当初楚昀身死，集结在魔域外的仙门大军一举侵入，一把火将整个魔域稍作了一片废墟。几百年过去，焚烧损毁的屋舍已在岁月中化作灰烬，只留下些惨败的痕迹，亦可判断此处昔日的恢弘。
满目疮痍，唯一不变的，便是那头顶上方，依旧斗转星移的万丈星空。那玄星砂有箫风临的灵力维持，仿佛真正的日月星辰一般，星辰运转，亘古不变。
楚昀坐在魔君殿前的半阙石阶上，怔然看着头顶的星空，许久没有说话。
他那数十年的人生，前半生在落华山，除去中间那数年的漂泊，后半生都在魔域。他说不清自己对魔域是什么样的感情，他并非正统魔道，又是后来者，就算来了这里，也生不出多少近乡情怯。
可偏偏，正道亦不容他。
偌大的中原，于他而言，处处是异乡。
身后，有人伸出手，将他揽入怀中。箫风临静静陪着楚昀坐下，陪他扬首看着那天边星云流转，一言不发。楚昀转头问他：“方才去哪儿了？”
箫风临停顿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柔声道：“墓陵。”
楚昀有些惊讶：“还在？”
“嗯。”
魔君殿以西，有一处墓陵。那原本是座乱葬岗，是过去丢弃作乱魔修尸身之地，怨煞阴气极重。当年楚昀统领魔域后，派人修缮墓园，并将一众处死的魔修入土为安。
当初他曾亲临此地，在随意丢弃的尸骨遗骸中，却发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墓冢。
那墓冢无碑无牌，只在墓前放了一簇开得极好的蓝色花束。
据楚昀身边的手下说，无人知道这里面埋葬的是何人，厉千机也不允许任何人修缮或毁去此墓。他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屏退侍从，独自来此地坐上一会儿。
听完此事后，楚昀沉默许久，下令不许任何人挪动此墓，只是命人将其依照魔域最高规格，重新修缮一番。
墓陵修缮完好的第二天，楚昀派人将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厉千机从禁牢里拖到了这墓陵中。他将那人与一把匕首留在墓陵里，翌日再去时，那人倒在这座无名墓前，早已断了气。
时过境迁，墓陵内荒草丛生，却是魔域中难得未被毁去之地。楚昀与箫风临并肩站在一座墓冢前。这座墓冢的规格显然是墓陵中最大，也最显眼的。那墓碑上没有刻字，但墓中之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荒草之间，也唯有这座墓前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显然是箫风临方才来时所为。
“小昀。”箫风临沉默许久，忽然道，“谢谢。”
楚昀道：“我没做什么。”
箫风临摇摇头：“足够了。”
能够被厉千机如此重视，却又讳莫如深之人，除了他那因为触犯魔域律令，贬为奴仆，最终丧命的亲妹之外，不会有别人。
于箫风临而言，对母亲的情感其实并不那么深。相反，儿时的经历让他一度恨透了这个女人。可那些，都是数百年以前的事情了。那女子一生求而不得，疯魔痴狂，到最后也只剩下了这一方青冢，一抔黄土。
他就算是想恨，也恨不起来。
箫风临兀自出神，身侧的楚昀却是忽然上前一步，掀起衣摆，直挺挺地跪倒下去。他讶异地朝那人看去，后者回过头来，朝他扬起一个笑容：“还不快过来。”
箫风临眼中的诧异之色立即换做了一抹柔和的浅笑，他走到楚昀身边，与他一样跪下，便听楚昀道：“夫人，你就放心把阿临交给我吧。只要我还在这世上一日，便不会让他再独自一人。”
楚昀这话说得格外认真，神情郑重而真挚，让箫风临几乎移不开目光。他说完，回眸看向箫风临，眸光中仿若盛着星辰万千：“不说点什么？”
回应他的，是箫风临忽然凑上来的吻。他拉过楚昀轻轻吻了上去，浅尝而止，却又带着浓厚缠绵的深情。在他母亲的面前，更像是一种承诺与宣告。
随后，二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转过身，朝着那座无字墓碑，郑重地磕了个头。
二人起身，箫风临忽然伸手入怀，从怀中取出了一块木牌。那木牌保存得细致，但经年磨损，上面的字迹已然模糊不清。楚昀静静地看着箫风临在墓碑前挖出一个小坑，将那木牌埋了进去，重新掩好泥土。
做完这些，箫风临起身道：“走吧。”
楚昀点点头，不消多言，二人并肩沿着来时路离去。墓陵中冷风阵阵，拂过墓边荒草，呜咽着仿若浅浅叹息之声。
二人回到魔君殿外。红袖与她带来的那些魔修早已分头去了各处，魔域庞大，又过了这许多年，想寻一味药草着实不易。楚昀出神地看着魔君殿的大门，对箫风临道：“阿临，你去看看红袖他们寻得如何了。”
箫风临知道他是想单独待一会儿，未曾多言，便点头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楚昀独自伫立良久，上前推开了魔君殿的大门。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楚昀神色未改，抬步踏了进去。魔君殿当是魔域受损最严重之处。高高的穹顶坍塌大半，四处是焦黑的瓦片砖石，已经半点看不出过去的模样。
楚昀循着记忆步入内室。他毫不在意这满地的尘土，在一片废墟中跪坐下来。殿内阴暗，楚昀的神情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明暗交错间，一只纤细素白的手在地面摩挲片刻，抓起一把焦黑的尘泥，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着，看上去甚至有几分羸弱之感。
那只手很快停止了颤抖，他松开手，尘土便从指缝中滑落下去。
空空荡荡的殿内随后便响起手掌摩挲地面之声，楚昀跪坐地面，快速用手拨开层层尘土。那被掩埋在尘土下的东西，也逐渐显现出来。
那被层层泥土掩埋的，是一块完整的白玉砖石，历经数百年，颜色依旧晶莹如新。楚昀动作忽又慢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尘土清理干净，终于露出了那块砖石的真面目。
那砖石上，绘制着浮雕般的花纹。
这花纹并不起眼，若此间没有这些焦土，便会看出这大殿内，每一块砖石上都有相同的花纹。可唯有这一块砖石上的花纹是真的。
楚昀眼底亮了一下，从身侧随意抓起一块尖锐的瓦片，在掌心划开一道血痕。
他的掌心登时血流如注。鲜血顺着指尖落在那块砖石的花纹上，楚昀口中低声念诵了一句什么，他身下的地面顿时震颤起来。
虽说那震动极其微弱，若非置身其中，根本察觉不到。震动停下后，楚昀面前的墙面上，浮现出一道光门。这东西他在此地藏了数百年，就算魔域被血洗摧毁，也无人发现。这是只有他一人知晓，一人能够打开的地方。
楚昀站起身，目光下意识朝门外的方向望了一眼，便转身踏入那光门中。
那光门内，是一间温度极高的密室。
四周墙面上的烛台随着楚昀的踏入自动亮起，照亮了放置在密室中央的那尊巨大的铸剑炉。炉眼中透出炉内经年不灭的炙火，让楚昀冰冷的身体也终于多了些暖意。他眼中映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透出几分许久不见的熟悉光彩。
距离魔君殿不远处，红袖率领着几名魔修，正在回返。红袖怀中护着那株植物通体火红，只有上端花蕊中，结了一个淡粉色的花骨朵。正是赤兰草。
那赤兰草以魔气为食，可从百年前起，魔域的魔气已彻底衰竭消失，赤兰草没了养分，已然将要绝迹。他们寻遍了魔域，也只找寻到一株奄奄一息的赤兰草。
几人正往回赶，红袖似是心有所感，突然停下脚步。她身后那几人修为不如她，察觉不出什么异常，便问：“护法，怎么——”
“躲开！”那人的话还没说完，红袖猛地推了那人一把。后者踉跄一步退后，一支羽箭恰从他方才站立的地方掠过，深深钉入了旁边的半面断墙中。
大批黑衣人忽然从暗处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几名魔修立即挡在红袖面前，道：“护法先将灵草送回圣主身边，此处由我们挡住。”
“好。”红袖也不再多言，转头便朝魔君殿方向跑去。
魔修当即与黑衣人缠斗起来，混乱之中，唯有站在队伍末尾那名身穿斗篷的男子没有动。他微微偏头，缓慢拉开执在手中的长弓，一支羽箭出现在长弓上，而那箭头所指的方向，正是红袖的后背。
他隐在斗篷下的脸上缓慢勾起一个冷然笑意，羽箭噌然飞去，掠过人群，直朝那红衣的身影刺去。红袖察觉到身后有异响传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她躬身护住怀中的赤兰草，打算以身躯硬接下这支来势汹汹的羽箭。
可预料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她抬起头，一个素白的身影挡在她的身后，轻而易举地伸手将那支羽箭截住。箫风临松开手，羽箭落地，他转头问：“可有受伤？”
红袖摇了摇头，但见箫风临独自前来，心底忽然升起一丝不安：“为何就您一人？主上呢？”
箫风临神情稍滞，下意识转头看向了魔君殿的方向。半晌，他收回目光，叹息般道：“……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箫风临话音落下，他腰间的玉箫化作一道清亮剑光飞出。深厚的剑气震开不远处缠斗不休的人群，直朝那人群之后的那斗篷男子刺去。那男子只略微抬手，便架住了那道裹挟着肃杀之气的剑影。
霜寒剑一击未成，转头飞回到箫风临手中。箫风临握住剑柄，眸光冷冷落在那人身上：“久违了，师父。”
※※※※※※※※※※※※※※※※※※※※
楚昀：一起拜过婆婆的墓，我和阿临就是道侣啦w
阿临：////
顾师父：……我觉得不行。
前方师父表演大型拆cp现场，然而有什么用呢，毒唯要不得。
预计失败，下一章才能搞事_(:з」∠)_

第85章 逆境之下
兜帽下的人轻声笑了笑：“临儿，别来无恙。”
箫风临眉头稍皱，他直觉这声音格外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不过顾浮生时常附身在别人的躯体之上，这已不是秘密。至于被他附身的人是谁，他并不在意。
顾浮生道：“我的昀儿呢，怎么不见他？”
听他提起这个名字，箫风临的眼神倏然暗下来：“你将他害至这般地步，还有什么资格提他。”
“害？我害他什么了？”顾浮生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却不难听出他声音中的讽刺之意，“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认定是我害了他？”
他此言一出，红袖浑身忽然一僵。箫风临没有放过她这片刻的异样，扫了一眼身旁之人，冷声问顾浮生：“你想说什么？”
顾浮生叹息一声：“你果真什么都不知道啊……也对，昀儿一贯宠你，什么都不愿与你说。”提起这些，那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下来，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他以前不是这样，他小时候是半点委屈都受不得的。你也知道，他从小就娇生惯养，就算是去了落华山，也没人委屈得了他。就算是在那苦修之地，他也总能把自己过得自在快活。他是这么矜贵的一个人啊，怎么为了你，就成了那副模样。”
箫风临将那剑柄握得更紧了些，霜寒察觉剑主心念，剑身上光芒乍亮。
“怎么，你不想听？”顾浮生冷笑着，言语中竟流露出几分快意来，“傻瓜，这些话不由我说给你听，难道要那傻小子自己来说么？”
他朝前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缓慢道：“你说我害了他，可你知不知道，从落华山离开后，他过的是什么日子？颠沛流离，流落街头，每日还要被体内的邪力折磨得痛不欲生。那时的你做了什么，你留在落华山，修行练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要是没有我赠他无量书，教他封印乌邪兽骨之法，他早被那痛苦折磨疯了。”
箫风临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顾浮生眼底的快意更甚：“让我想想后来。落华山被灭门，若不是我教他炼剑之法，助他修为大增，你觉得厉千机会放过他，放过你么？你被擒回魔域，他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救你啊。这一路走来，真正帮了他的只有我，而你，只是将他推向越来越深的黑暗罢了。”
箫风临头疼欲裂，他的身形踉跄一下，眉心的红痕若隐若现。
“阁主！”红袖在身旁唤他，可箫风临像是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而同样的，他也并未看见顾浮生手中重新搭起的弓箭。
那枚羽箭泛着森然冷光，开弓，搭箭，射出，动作快得在场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
顾浮生唇边勾起一丝冷笑，早在四百年前，他就该这么做了。那个怨煞孤星，就不该出现在他们面前。若不是他，厉千机不会把乌邪兽骨投入人间，若不是他，乌邪兽骨不会苏醒，若不是他，楚昀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心中汹涌的恨意让他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血雾，他双眼发红，死死盯着那枚飞驰而出的羽箭，等待着那枚羽箭穿透那人的心口。
噗嗤。
利刃刺破皮肉的声响格外清晰，顾浮生脸上的笑意却僵住了。他身体控制不住般踉跄着单膝落地，剧痛从他身后传来。
他看不见身后，一截骨钉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顾浮生挣扎着抬起头，箫风临与红袖依旧站立在原本的地方，可那羽箭却穿透了他们，深深陷入了土壤之中。那两人的身影忽然变得透明，直至消失，随后，一双白靴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幻术！
他竟然会被这人的幻术所骗？
顾浮生目眦欲裂，可那骨钉恰好钉住他的命门，叫他动弹不得。他再怎么挣扎，看上去，也只不过是在地上苟延残喘罢了。
箫风临冷眼看着脚边这人，漠然道：“这枚骨钉能镇住魂魄，师父这一次跑不掉了。”
“你……”顾浮生喘息着，手指深深陷入泥土之中。
箫风临蹲下身，用极轻的口吻，附在顾浮生耳边道：“感谢师父告诉我这些，不过，我早已知晓。伤害过他的人，我会一一清算，不劳师父挂心。”
他声音淡淡，眼底蕴着浓得化不开暗红，裹着令人心惊的恨意。
顾浮生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支撑着身体的手卸了力道，终于颓然倒在地上，不再动了。箫风临不再看他，直起身来。
顾浮生的性命，应该留给楚昀亲自了结，至于眼前这群人，不必脏了师兄的手。
箫风临抬眸，他的目光暗藏刀锋，森然至极。可他刚刚握住腰间的霜寒剑柄，忽然有一双手按在他的手背，将那出鞘半寸的剑锋推了回去。而那只手，竟已变得温暖无比。
箫风临眼底的阴狠杀意瞬间褪得干净，转过头，对上那双柔和清亮的眸子。
楚昀笑着问：“没事吧？”
箫风临摇摇头，目光在楚昀的手上凝了片刻，柔声道：“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自己呆了一会儿，太无聊了，就来找你啊。”楚昀松开箫风临的手，还颇有不满道，“这儿挺热闹啊，打架不叫我？”
箫风临低头扫了一眼脚边那人，低声道：“你没错过什么。”
楚昀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自然看见了顾浮生背上那枚骨钉：“锁魂钉？这人是……师父？”
箫风临正要点头，却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掌风一扫，将伏倒在地上那人掀起，那人呼吸微弱至极，却已经半分顾浮生的气息都没有了。楚昀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他俯身下去，捉住那人灵脉探去，得出结论：“……逃了。”
“怎么可能？”箫风临眉头紧蹙。他知道顾浮生善用移魂之术，此番特意以锁魂钉暗算他，可为什么……
楚昀道：“不是移魂之术，顾浮生的神魂没进过这具肉身。”
箫风临稍稍冷静下来：“你是说……”
自方才此人接下自己一剑，箫风临便判断这人就是顾浮生。可他却未曾考虑，顾浮生的魂魄是否当真附着在这具肉身之上。要操纵一人，并非一定要附身才是。
此时，红袖走上前来：“主上，让我试试。”
楚昀退后，红袖驱动灵力探入那人身体。片刻后，红袖抬手在那人的手上一划，一只晶莹剔透的蛊虫从伤处爬了出来。没爬出几步，便蜷缩身体，化作一滩脓血消失。
红袖道：“这是一种可操控人体蛊虫。施蛊者可将自己的意识与被施蛊者相连，让被施蛊者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做任何事。不过，一旦施蛊者收回对蛊虫的操控，蛊虫没过多久便会自行死去。”
箫风临脸色阴沉，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却也没说什么。反倒是楚昀，始终垂眸盯着那只失了血色的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倒在地上那人，浑身裹在漆黑的斗篷里，看不清面貌。楚昀先前未曾在意此人身份，但现在看见红袖举起他的手，却让他感觉有几分熟悉。他这么想着，蹲下身掀开了那人的兜帽，露出一张惨白却又英挺熟悉的脸。
“……魏师兄？”那兜帽下的脸，竟然是魏长玦！
楚昀心下大惊。修真界对他的通缉，起因便是顾浮生构陷他杀害了魏长玦。所以他一直以为，那晚，魏长玦为了救他，已死在了顾浮生的剑下。可他断然没有想到，这人竟然没死，还成为了顾浮生的傀儡。
箫风临眼底亦有惊讶之色：“魏长玦……他竟没有死？”
红袖虽不识得此人，但见那二人的反应，已明白这人当是他们相熟之人，立即道：“此人身上没有别的伤势。蛊虫现已解开，他不久后便可醒来了。”
楚昀疑惑道：“我明明亲眼看见师父刺了他一剑，可为什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起身道：“也罢，此地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先出去寻个落脚之处，再想办法救醒魏师兄吧。”
“可是……”红袖停顿一下，取出怀中的赤兰草。柔弱的根茎被裹在一层灵力形成的保护罩当中，枝叶蔫蔫地耷拉着，就连那花苞也没什么精神，就好像一旦失了这灵力滋养，立即就会凋零一般。“这赤兰草已许久没有得魔气滋养，或许……属下再去寻一寻别的吧，魔域这么大，总会有的。”
“不必了。”楚昀却是摇了摇头，“我来时未曾想到，这魔域的魔气衰竭已有百年之久，能寻到这一株已是不易。再找下去，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察觉到红袖眼神黯下，楚昀又安抚道，“别误会，我是说，先带它走。等事情解决了，再慢慢回来寻也不迟。”
“可您的伤……”
楚昀一笑：“我已经没事了。”
他此言非虚，比起刚入魔域时，楚昀的脸上已恢复了不少血色，精神也比原先好了许多。
红袖还想再劝，箫风临忽然道：“听他的。”
楚昀毫不忌讳，揽着箫风临凑上去就是一吻，笑道：“阿临最好了。”说完，又想起刚与顾浮生一同来截杀他们的黑衣人，便道：“这些人先找地方关着吧，他们也是受人利用，身不由己的。”
箫风临温声应道：“好。”
楚昀念着要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救醒魏长玦询问天岳门的消息，便领了几个人，背着意识全无的魏长玦率先踏出了魔域。
楚昀离开，红袖方才上前，低声问：“阁主，这些人……”
箫风临淡淡道：“杀。”
说罢，也不再多看那些人一眼，追着楚昀的脚步离开魔域。
几人离开魔域后，在据离魔域不远的一处山脚下的客栈落脚。红袖早十天前便听从了楚昀的吩咐来到此地。她包下这间客栈，作为据点，等候楚昀与箫风临的消息。
那客栈从外看来平平无奇，几人踏入后，门一关，空荡荡的客栈里陡然显出数十名修为高深的魔修气息。眼前黑影一晃，那数十名魔修，便齐刷刷跪倒在楚昀面前。
——饶是楚昀提前有所准备，亦免不了有些惊讶。
先前他们离开无妄阁总坛时，楚昀便吩咐红袖联系旧部。当年魔域被毁，部分魔修被箫风临所救，留在无妄阁。但具体会有多少人，他并不知晓。数百年过去，愿意追随他的人，怕是剩不了多少。
他原先还以为，在魔域外见到了那几名魔修，已是红袖能联系上的所有人。
红袖解释道：“主上前往魔域，乃秘密之行，我没让太多人跟着。”
这些人许久未回魔域，就是要挑谁与她去陪楚昀回趟魔域，都废了好一番功夫。红袖顿了顿，继续道：“未免打草惊蛇，有些我将他们藏在了离这里不远的山林中。还有些仍在各地打探消息，未曾前来。”
她说罢，转身在队伍前方单膝落地：“加上先前与属下一道前往魔域那八人，魔域旧部，共计四百三十九人，任凭主上差遣。”
楚昀看着齐刷刷跪倒在自己面前的魔修，心底头一次生出了，原来在这世上，他并非孤身一人的念头。
其实，他从来就不是孤身一人。
熟悉的气息拥了上来，箫风临从身后揽住他，在他背上轻抚了一下。
你看，还有这么多人愿意与你站在一起。
楚昀眼框忽地一热。他自然知道，这四百余人是如何来的。箫风临将他们带出魔域，为他们建起一座无妄阁，成了一处安生之所。
须臾，楚昀低声道：“……谢谢。”
那并非一二十年的光景，那是数百年啊……
他不知道，箫风临是以什么样的心，替他守着那无妄阁，就像是守着他能够转生的希望。
“无妄者，至诚也。”箫风临牵起楚昀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一下，“我做不到无妄无欲，可为了你，我愿意。”
世人都道霁华君箫风临除魔卫道，济世救人。可那不是他的本心。从过去到现在，他从未在乎过苍生的死活，更谈不上兼济天下。可为了楚昀，他愿意改变。他放下了所有私心，杂念，恩怨，用了四百年，让自己活成了个无欲无妄之人。
他将这妖魔为祸的世界铺成了一个太平盛世，替那人守着旧部，也守着苍生。
将客栈内的人员清点一遍后，红袖便代为吩咐，让众人各自散去。这数十名魔修，都是红袖精心挑选出的最精锐的旧部，修为高深，她吩咐过后，客栈内数十名魔修的气息当即便消失得了无痕迹。
楚昀这才回头，吩咐那背着魏长玦的人：“去二楼寻间屋子让他住下，醒了告知我一声。”
也不知是不是楚昀的声音起了些效用，魏长玦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楚昀，眼睫抖动一下，却没有睁开，只大喊了一声：“——晏清！”
楚昀：“……”
他不用回头，也能感觉背后忽然射来的一道锐利寒芒。
楚昀挣动一下，可抓住他肩膀的那只手极为用力，他竟没能挣脱开。而魏长玦抓住他后，像是终于安心下来，又沉沉睡去。
楚昀身后那道眸光霎时变得更为沉郁。接着，一只手从旁侧伸出，强硬而毫不留情地掰开魏长玦的手，冷声道：“带上去。”
背着魏长玦那人从箫风临这话中生生觉出了几分杀意，一时冷汗连连，背起人忙不迭跑了。
安顿好了魏长玦，楚昀也拉着箫风临寻了间屋子住下。箫风临一言不发地进了屋，在桌边坐下，只留给楚昀一个素白的背影。
楚昀关了门，在箫风临身旁坐下，伸手去戳他的脸：“……生气了？”
箫风临沉着脸躲开：“不敢与师兄置气。”
……看样子还气得不轻。
许是见到了故人，楚昀心情还不错，他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循着对方的衣服下滑，去捉对方放在腿上的手。他用手指隔着宽大的衣袍勾住那人的手，软声道：“师兄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箫风临哪能真的与楚昀生气，他这话一出，心底的火气更是顿时烟消云散。可他不想就这么放过楚昀，狠了心不去看他：“师兄有事瞒着我，你与魏长玦……”
楚昀坚定道：“单纯的师兄弟情谊。”
箫风临满脸不信，楚昀被他看得心虚，小声道：“……反正我是这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瞧那人脸色。见那人面上还是冷若冰霜，楚昀起身，转身便往门边走。但他还没走两步便走不了了，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别走。”箫风临低声道。
楚昀委屈地说：“为什么不走？你都不想见我，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箫风临嘴唇轻抿一下，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讷讷重复一句：“别走。”
楚昀终于忍不住轻笑一声，他反手抓住箫风临的手腕，转身跨坐在对方腿上。二人距离极近，箫风临的脸上立即染上一层薄红，煞是好看。楚昀忍不住在那侧脸上轻轻吻了一口，道：“不走，你赶我我都不走。”
楚昀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感觉到了吗？”
单薄的布料与肌理下，那颗心脏正勃勃跳动着。
楚昀道：“这颗心是为你跳动的，只为了你。”
箫风临的眼神一下软了下来。他伸手轻轻按在那处，力道极轻极柔。这世上恐怕不会再有比这更珍贵的东西了，哪怕将全天下捧在他面前，也比不上。
“别害怕阿临，没有什么可怕的。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不在意，你没必要为了我，活成别的模样。”楚昀捧起他的脸，一字一句认真道，“你只需要记住，一年，一个月，哪怕一个时辰，只要这颗心仍在跳动，这里面便只有你一人。”
“我……”
箫风临话刚到嘴边，门外便响起一阵敲门声。接着，便有人声传来：“圣主大人，魏公子醒了，护法正在替他诊治。”
楚昀眼角抽了抽，觉得自己方才那番真情流露、浓情蜜意都喂了狗。
他头疼地应了一句：“……知道了。”
门外那不知好歹的人走了，屋内的气氛也荡然无存。不过箫风临也没想再和他继续闹下去，他凑上来讨了个吻，道：“魏长玦醒了也好。”
楚昀勾着他的后颈回吻，揶揄道：“这会儿不吃醋了？”
箫风临瞥了他一眼：“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楚昀抵着箫风临的额头，亲昵地蹭了蹭，“他是人证。”
顾浮生以谋害魏长玦的名义，挑起了中原正道对他的追杀。而如今魏长玦并未遇害，只要他出面，楚昀的嫌疑便可洗清。
箫风临摸着楚昀的头发，叹道：“仅是这样，恐怕不够。”
“我明白。”楚昀并未多言，他最后狠狠亲了箫风临一口，起身，“走吧，去看看他。”
二人来到魏长玦所在的客房时，那人已经彻底清醒过来。红袖替他把脉诊治了一番，确定他身上已没有丝毫蛊毒或邪术的残留。
魏长玦坐在床边，见楚昀走进来，立即站起身。可他随后又看见跟在楚昀身后的箫风临，神情一滞，局促地行了一礼：“见过霁华君……楚前辈。”
楚昀笑了笑：“魏师兄，你不必这么叫我。”
魏长玦还没说什么，箫风临忽然伸手揽住楚昀的腰，将他引到桌边：“坐。”
楚昀：“……”说好的不在意呢？这人还能更刻意一点吗？
他转头瞪了箫风临一眼，后者面上泰然处之，揽住他的那只手臂却更收紧了些。魏长玦的眼神在箫风临手上凝了片刻，不自在地转开了目光。
楚昀连忙转移话题：“魏师兄，你可还记得我们分开后发生了什么？”
魏长玦摇摇头：“那日在无极观山脚下，我中了那人一剑后，便失去了意识。等醒来时，我已经到这里了。方才那位红袖姑娘已对我说起魔域之事，但很抱歉，我记忆全无。”
“无妨。”楚昀宽慰道，“至少你能清醒过来，于我们而言便已是个好消息。”
魏长玦道：“我听闻，那顾浮生借邪术，已经控制了整个天岳门？”
“不只天岳门。”楚昀叹道，“现如今，恐怕整个正道，都已在他的股掌之中。”
魏长玦暗骂一声，经历生死之后，他不像当初那般冲动易怒。他按下心头怒意，道：“晏……楚前辈，你们现在有何打算？”
楚昀与箫风临对视一眼，对魏长玦道：“此事，需要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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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情话能力max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但刚醒过来就被撒狗粮的魏同学：笑不出来.jpg
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完结啦！

第86章 绝地反击
山中夜里落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点点雪白缀在山林间，皎月如洗，更添了些静谧怡人的意味。缥缈宗以南出山必经之地，有一处山涧，名为虎跳涧。那山涧中有许多天然石洞，石洞内，皆是火光通明。
魔修围困缥缈宗多日，将四面道路彻底封锁，而南面这虎跳涧，因其地势易守难攻，易于隐藏，而成为了魔修的营地。
他们到来已有五日，可至今仍未与缥缈宗任何弟子交上手。众人心有不满，虎跳涧内不时有骚动之声。
“你到底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其中一处隐蔽山洞中，传来一声刻意压低后的怒喝。
洞中灯火绰绰，照亮了那人，以及面前那模糊虚影。
那人一身黑袍轻甲，吊梢眼，面带阴霾，发中隐隐见白。此人姓常，便是此番攻山统领。而他面前那是一位青年人，一袭素衣，身形颀长，那张脸并不陌生，可他脸上的神情却是孤傲淡然，与他清秀的相貌极不相符。
顾浮生不紧不慢道：“常统领何必心急。”
“仙门盟军都已守在山下了，你让我不急？”常统领厉声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若是我将真相说出去，你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真相？”顾浮生冷笑，“你指的是什么真相。是你伪造魔域圣主的命令，欺骗下属来此攻打缥缈宗。还是告诉他们，你自愿与我合作，抢夺乌邪剑，意图谋害楚昀，自立为圣主？”
常统领神情变了又变，咬牙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顾浮生神色淡淡：“……你要愿意去说，我不拦着。”
此言一出，饶是在暴怒中的人也稍稍冷静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浮生漠然不答，常统领又道：“要抢乌邪剑的是你，要杀楚昀的也是你。顾浮生，我敬你是前辈，不愿与你撕破脸。你我合作愉快倒好，你若想过河拆桥，别怪我不客气。”
洞外越发嘈杂起来，原本的些微喧嚣之声渐大，常统领怒而起身，朝洞外喝斥道：“你们要造反不成吗？副将，副将何在！”
片刻后，一人从洞外走进来。
那人浑身僵硬，抖如筛糠。他惨白的一张脸上汗如雨下，但由于恰是逆光，从常统领所在之处根本无法看清。他未曾察觉副官异样，喝道：“外面怎么回事？”
副将像是被什么人推了一把，踉跄向前几步，双腿一软，一头栽倒在地。
常统领一惊，可他还未发出任何声音，便忽觉身后贴上了一具鬼魅般的躯体。接着，他脖间一凉，像是有一柄锋利的刀刃正抵在那里。
他身后那人轻声笑笑，声音如清泓温雅，透着一股懒意：“别动。”
常统领下意识朝身旁瞥了一眼，那模糊的虚影早不知去了何处。他心里暗骂一声，手在身侧握拳，极力稳住语调：“你是何人？”
来人却是反问：“我是何人，你不知道么？”
常统领脱口而出：“缥缈宗？”
“错啦。”紧贴在他身后那人语调轻松，好似他并非用武器抵着别人的命脉，而只是在与人闲聊，“说说，是谁派你来的？”
常统领未在此人身上察觉到魔修气息，而又并非缥缈宗之人，便判断此人定是仙门弟子。他在心中思忖片刻，道：“自然是魔域圣主。”
身后之人许久未曾回答，常统领掌心暗自运气，一把短剑在他手中悄然显形。他一手钳住身后那人执剑之手，正欲挥剑上前，却在看见对方手中之剑时，顿时愣住了。
那人手中握着一柄古朴黑剑，隐在黑暗中的脸模糊不清，但眼尾那枚小痣却殷红如血。
楚昀！
常统领只愣了一秒，手中之剑便继续朝人挥去。可与此同时，他身后似有些微风声拂过。
楚昀急喊：“别杀他！”
可还是晚了一步。一把晶莹如玉的长剑从常统领的胸前穿过，他双目怒睁，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话，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身后，露出一个清瘦高挑的素白身影。
血珠顺着剑锋滴落在地，楚昀无奈扶额，这段时间箫风临杀性越来越重，这样下去可不太好。
不过他也没再说什么。箫风临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他没必要为此与箫风临争论。楚昀问：“外面如何了？”
箫风临道：“已经控制住了。”
楚昀想了想，小心翼翼问：“没杀光吧？”
箫风临抬眸看他，神色里带了几分无辜之色，像是一种无声的责问：难道他在楚昀心中，就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楚昀被他看得心虚，转开脸正色道：“我是觉得，他们大多都是受了此人蒙蔽，罪不至死。”
“他们已在红袖的控制之下。”箫风临走上前来，倾身捋了捋楚昀额前的乱发，“你想如何处置？”
楚昀不假思索：“仙门盟军已到山脚下了吧。”
“嗯。”
楚昀吩咐：“让红袖准备一下，我们给仙门送份大礼。”
箫风临转头去办，洞内很快只余他一人。楚昀在洞内转了一圈，状似不经意道：“出来吧，师父。”
一道模糊虚影在他面前显现。
“昀儿，你做到了。”不过片刻的光景，他的声音竟像是苍老了不少。顾浮生用的依旧是云越的身体，可楚昀却仿佛透过他那张脸，看见了昔日顾浮生的音容相貌。
楚昀垂眸看向手中的黑剑，笑了笑：“比我想象中容易。”
那把剑上，已经再无邪煞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平和醇厚的剑意。世人不知，乌邪剑从铸成之日起，便只是一把半成之物。因此，它可操控人心，邪气四溢，甚至就连剑主也控制不住。
可如今，已不再是如此。
那因为楚昀分裂神魂与乌邪兽骨结合，而形成的阴邪剑灵已然消失无踪。又或者说，已被楚昀彻底吞噬。
“一体双生，终会合二为一。这是我的宿命。”楚昀道。
他原本以为，就算他最终不能将乌邪彻底压制，也能在自己的灵力消散之后，将那邪物一同拖死。可前世的那些记忆，终于让他明白那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随着他的灵力不断衰竭，乌邪剑灵必然将占领他的肉身。
但那时，又是另一场浩劫重演。
所以，摆在他面前的唯有一条路。那就是，彻底吞噬剑灵。
他藏在魔域内那铸剑炉，是当初他炼化乌邪剑时留下的残片制成。当年，他在落华山炼出乌邪剑，铸剑炉承受不住力量崩损。而那些火种残片则被他收集起来，制成了一鼎新炉。
那鼎新炉是他一早就准备好，在控制不住乌邪之时，与乌邪剑灵合二为一时使用的。
只是前世他至死也没能用上。
不过，好在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洞内许久沉默，顾浮生忽然问：“你还有几天时间？三日，五日，还是十日？”
吞噬剑灵后，他的神魂必将因承受不住乌邪强大的阴煞之力而化作灰烬。楚昀神色未改，冷声道：“杀你，一日便够了。”
“哈哈哈……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徒儿，”顾浮生大笑出声，“我便在天岳门，等你来杀我。”
笑声中，那道虚影消失无形。楚昀看着顾浮生消失的方向，微不可察地蹙起了眉。不过很快，他收敛了神色，转头欲朝洞外走去。
走过那具被箫风临一剑毙命的尸身时，楚昀脚步一顿。他手腕翻转，一道清亮剑光划过，扑哧一声，那具尸身的头颅便滚落了下来。
晨曦时分，山脚下一座村落外，有两名着道袍的仙门弟子正在巡岗。忽然，一个黑色布包从天而降，落到他们脚边。布包落地时散开，一颗头颅从中滚了出来。
众人还来不及惊骇，便看见一名俊秀少年站在他们面前。那少年一袭青衣，身后的长剑被不起眼的布帛包着，一副温润无害的模样，唯有眼底一枚小痣鲜红如血。
“一点小礼，不成敬意。你们领头的是谁，让他们出来与我谈谈。”楚昀笑意盈盈，眼底仿若盛着星辰万千，“就说，魔域圣主楚昀，特来拜会。”
楚昀被引入一间茶社的隔间中。
有十多人已在那隔间中等候。此番来岭南清剿魔修，各家仙首坐镇天岳门无法前来，便派出了门中精锐来此。因此，在场的虽不是各家仙门的仙首掌教，却也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屋子人此时都是面色凝重，气氛格外紧张。唯有楚昀看也不看他们，不紧不慢地走到桌边坐下，将身后长剑解下来放到一边，还清闲地给自己添了碗茶水。
“坐啊，都看着我做什么？”楚昀喝了口茶，抬头招呼道。
无人回应。须臾，一名看着年纪尚轻的弟子打破沉默：“你，你当真是……”
“对，我就是。”楚昀指了指他随意丢在桌上的配剑，“这是乌邪，不信的话，你们自己打开看看。”
前后四百年，上天入地，还没人敢在楚昀面前碰他的剑。众人面面相觑，楚昀像是也发现这主意不好，又补充道：“或者，你们问洛师兄也行。”
人群之后，洛轻舟猛地被点到名，神情不自在地躲闪一下。
若不是朝澜执意下令，他是断然不想率弟子前来此地的。
他始终不知该如何面对楚昀。当初在秋围山谷，楚昀于他有救命之恩，他也答应了楚昀决不将他的身份泄露出去。可到后来，他却为求自保，做了那背信弃义之人。
随后，楚昀从无极观私逃，魏长玦身死，魔修到处为祸仙门。世人都说那是楚昀所为，他觉得事有蹊跷。于楚昀相处那些时日，他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不过他的相信什么都不是，没有证据，他只能听从掌门之命，率领弟子，一同前来清剿魔修。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今日他会在此地再次见到楚昀。
那人一如既往地坦荡、淡然，竟让他心底生出几分心虚。难道，当真是错怪他了？
越来越多的人朝他看过来，洛轻舟无奈，也只好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楚昀，你来此地，究竟想做什么？”
楚昀道：“没怎么，只不过最近很多人都在找我，我便随了你们的意，前来看看。”
人群中，有人问：“你这是什么意思？要向仙门投诚？”
“投诚？有这必要么？”楚昀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轻笑出声，“诸位怎么还不明白，若我想与你们为敌，你们觉得你们现在还有命在么？”
他语调轻浅慵懒，就算是威胁之语，也说得像是闲聊家话。可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变了脸色。楚昀自进门后起，便未刻意隐藏或释放修为灵压，在场的都是些仙门精锐之士，自然能够觉出眼前这人与他们的差距。
他这话，并非是狂妄之语。
眼前这人，他是真的有能力，将他们尽数斩杀于此。
楚昀先是吓唬了这群后辈一通，随后又安抚道：“别紧张，我不动你们。”
“我来此，不过是想澄清一件事。”他倚在桌边，悠悠道，“听说近些时日，总有人仗着我的名义四处作乱。虽然我本不必要管这些事情，但既然那些疯狗黏上了我，我自然要顺手将他们了结了。”
“你是说，作乱的魔修与你无关？”
“当然。”
“你有何凭证！”
楚昀不紧不慢，偏头一笑：“别急，我既然来了，自然不是空手而来。”
他话音落下，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嘈杂之音。楚昀探出头去，几名黑衣人挟持着五名魔修，也不管门外看守的仙门弟子，像丢弃货物一般，将那五人丢在了茶社门口。人群中，有人抬头看见楚昀，拱手道：“圣主大人，按照您的吩咐，一切已安排妥当。”
楚昀点点头：“辛苦。”
随后，那群人便如同来时一般，消失无影。茶社内外，一时间骚乱不止。
楚昀解释道：“围聚在缥缈宗外的魔修，加上方才我带来的那颗人头，共一千三百五十四人。除了这五名统领级人物，其余的都已困在此地往东五十里外的一片树林中。诸位自可派人前去查探。”
“这……”
茶社内众人没有想到楚昀竟会如此，一时间也都没了主意。楚昀不与他们多言，起身道：“我楚昀做过的事情，我决不逃避。可我没做过的事，我也不会白白担着。那五人都是知情者，你们一审便知。事已说完，我还有要事，告辞。”
他说罢，一把抄起桌上的乌邪剑，推门离开。
众人呆立片刻，半晌才有人追了出去。茶社外，不知谁喊了一句“拦住他”，从各处忽然冲出大批人马，伴随着数声长剑出鞘之响，那数十人已将楚昀团团围住。
楚昀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说了我还有事，别挡路啊。”
他身后，有人喝道：“且不说那魔修是谁派出的尚未定论，就算不是你所为，但你夺舍重生，偷盗乌邪剑，混入天岳门意图不轨，这些当是没错。你今日别想逃出此地。”
楚昀啧了一声：“……真麻烦。”
他说着，背后的乌邪剑轻轻震颤起来，似是就要出鞘。可忽然，一道银白剑光从天而降，将楚昀挡在了身后。
楚昀先是一惊，随后压低声音道：“不是让你别来吗？”
众目睽睽之下，箫风临从剑光中踏了出来，一身素白衣衫，面容冷峻出尘。他偏过头，声音里与其说是责怪，倒更像是委屈：“这便是你伙同红袖一起瞒着我的理由？”
楚昀语塞。他知道箫风临不会放心他来此，便与红袖编了个理由，说他要先去缥缈宗报个平安，让箫风临留在林中看守俘虏。
可没想到，这还一炷香不到，这人便已经找来了。
楚昀在心里搜刮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借口回应他这句话，所幸，有人替他解了这个围。人群中，有人难以置信地高声道：“霁华君，您当真与这魔头为伍？！”
※※※※※※※※※※※※※※※※※※※※
太长写不完，分两章了w
明天完结章~

第87章 珍之重之（完结）
楚昀无声地叹息一声，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形。这下可麻烦了。
果真，听了这话，箫风临眉头轻蹙。还未等他出言，先前说这话的人已被一股力道击飞出去。楚昀收了手，冷声道：“说话别这么难听，什么为不为伍的。”
箫风临回眸看了他一眼。楚昀微不可察地朝箫风临摇了摇头，又高声道：“你们霁华君看不过我被冤枉，要帮我洗清冤屈怎么了？难道都要像你们这样，正邪不辨，是非不分，才是所谓正道之士？”
他说这话避重就轻，将箫风临摘得干干净净，在场其他仙门弟子心中都打起鼓来。
原本只是楚昀一人之言，他们的确不信。可现在又加上个箫风临，便是另当别论了。在仙门年轻一辈弟子中，箫风临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当初箫风临出关后便失去踪影，他们中早有人猜测是与楚昀之事有关。
他们希望箫风临出来给个说法，却不愿相信，他当真与楚昀是一路人。可如今箫风临出现在这里，却是坐实了此事。
但有了方才楚昀的行为，如今，更多人心里想的却是，难道此事当真另有隐情？
箫风临一言不发，便是默认了楚昀的话。他并不在意自己名誉尽毁，也不避讳将他与楚昀的关系公之于众。但楚昀这话不止是在保全他的声望，实际也对自身有利。
楚昀知道就算他将围攻缥缈宗的魔修抓获，仙门也会怀疑他另有图谋。要洗清冤屈，他需要的不只是证据，证人，更是有人替他担保。
箫风临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保全箫风临的名誉，亦是在保全楚昀话中的可信度。
这是最妥善的处理方式。
楚昀一席话如一枚石子落入深潭，掀起阵阵涟漪，却又很快归于寂静。茶社前方才气势汹汹的众人皆沉默不语，楚昀再次开口打破沉寂：“也罢，既然你们不信，我何必多言。霁华君，咱们走吧。”
“好。”
箫风临点点头，与楚昀一同朝村外走去。有了他在身侧，再也没人敢阻拦楚昀，直到二人走出村子，众人才恍然不该如此放他们离开。
可当他们追出去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这村落外的树林不知何时已起了一片浓雾。那二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浓雾当中，至于追出去的弟子，无一例外，均迷失在了浓雾中，绕了好一段路，最终又绕回了那村落中。
楚昀随着箫风临走出浓雾，饶有兴致道：“这又是什么法宝？”
箫风临道：“一个简单的迷雾阵法罢了，困不住他们多久。”
楚昀追问：“那到底能困多久？”
“至少一日。”
“这还不算久？”楚昀叹服。那村子里各家仙门加在一起，少说也有数千人。更不用说带队的都是各家仙门的翘楚。能将他们困上一天，放眼整个修真界，怕是都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箫风临淡淡道：“你做不到？”
楚昀想了想：“能。”
箫风临敛下眼，楚昀又乐呵呵笑道：“可还是比不上你。”
在箫风临朝他投来疑惑目光前，楚昀道：“我能用灵压让他们动弹不得，可做不到让他们毫无察觉之下，被迷迷糊糊困上一天。”
“一样。”
“不一样。”楚昀耐心解释，“你想，就是因为他们未曾察觉，落入你的陷阱，才会乖乖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而不去想着脱困之法。若被你困的人修为再弱点，三四天亦是有可能。可要是我强制困住他们，他们必然以修为与我较劲。就算我一时压得住，但很难保证能压住多久。”
他顿了顿，又道：“因为，我会累啊。”
会让他感觉疲惫的，又何止是这些。算计，谋划，打打杀杀，没有一样不让他身心俱疲。箫风临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他：“以后不会了。”
“什么？”
箫风临伸手在他脸上蹭了蹭，柔声道：“以后，这些都让我来做便好。”
楚昀顺势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一下，笑道：“好啊，那你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都听你的。”
半日后，几道剑影落在了天岳门下方的树林中。他们此行并未带太多人，大批人马都被留在了缥缈宗外。
几人在林中穿梭不过半柱香时间，便来到了一棵参天巨树下。箫风临轻声念咒，那粗壮的树根忽地裂开一道豁口，一条不为外人所见的长梯缓缓升起，一直升上了云端。
这便是天岳门修缮后的云梯。
跟随他们来到天岳门的下属被留在了下界，登上云梯的，只有楚昀、箫风临以及魏长玦。天岳门内如今形势不明，他们本意并非与天岳门为敌，也不愿再平添争执，因此才选择通过云梯悄然潜入。
通过云梯登上天岳门后，便是那片后山红杉林。当初楚昀刚到天岳门时，还曾与孟景晨一道来此地寻找云梯下界。也就是在这里，他遇到魔灵袭击，最终被箫风临所救。
如今不过一年时间，却好像是恍如隔世。
楚昀一时失神，箫风临看出他在想什么，悄然握住了他的手。于他而言，那又何曾不是令他难以忘怀的回忆。毕竟，那是他时隔四百年后，第一次与意识清醒的楚昀重逢。
几人很快步出杉林，杉林外围，却早已有一人在那里等候。看见他们出现，那个小小的身影立即朝他们扑了过来，一下扑进了魏长玦的怀里。
北染眼眶通红，一开口，眼泪便掉了下来：“魏师兄，我还以为你死了……”
魏长玦喉头发紧，此刻也不免带了几分感怀之意。他眨眨眼按下胸中情绪，拍了拍北染的肩膀，正色道：“哭什么哭，还有要紧事要做。”
北染抽泣着点点头，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又看向了他身旁的楚昀和箫风临：“弟子见过霁华君，楚……楚……”
“好了，闲话一会儿再说。”楚昀轻声打断他，“魏师兄已传信将实情告知于你，天岳门如今情况如何？”
北染抹了一把眼睛，道：“各家仙首现今都在南侧静虚苑住着，掌门不允许派中弟子接近那里，所以我们也不知道里面情况如何。”
楚昀沉吟片刻：“云越呢？”
北染回答：“自从此事发生后，掌门尊上闭门不出，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云越处理。他此刻……应当在重鸾峰的揽月殿吧。”
这倒与楚昀的预料相同。
他没有按照顾浮生计划的那样，在获知过去的事情后便崩溃失控，也没有在他的威胁之下放弃抵抗。如今，缥缈宗危机已除，仙门盟军就算不信任楚昀，但他们被箫风临困在那村落中，赶到天岳门至少也要一日之后。
这一日，便是他用来与顾浮生做一个了结的时间。
可如今来到天岳门，他心底却隐隐觉得有些异样。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楚昀没想明白，也不再多想，转头对箫风临道：“阿临，那便按照计划，你与他们去救人。我去重鸾峰，会一会顾浮生。”
独自与顾浮生做个了结，这是楚昀的愿望，也是如今最好的处理方式。箫风临垂眸看他，似是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好。多加小心。”
“你也是。”楚昀应了一声，转头欲走，却发觉箫风临还拉着他的手。
楚昀回眸，那人的手越收越紧，甚至捏得他手指有些发疼。楚昀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阿临，我该走了。”
箫风临的手轻颤了一下。
他知道楚昀做了什么，一直都知道。
从那日在魔域，楚昀故意支开他起，他就已经知道了。
他知道他为了对付顾浮生吞噬了乌邪剑灵，他知道自那天起，楚昀的寿命便已所剩无几。
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们没有任何时间可以浪费。楚昀的神魂随时可能消散，他们谁也说不好还剩下多久。所以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将一切了结。否则，楚昀的牺牲便是白费的。
哪怕到了现在，他也没有任何时间去难过或不舍。因为他们浪费的每一刻，都是楚昀余下为数不多的生命。
事到如今，他甚至连质问一句，楚昀为何又要丢下他的资格都没有。如今的祸事，源起魔域，源起乌邪兽骨，更与他脱不了关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接受，然后在有限的时间里，了结一切，争取能多换来些苟且的时光。
“……等我。”箫风临再次开口，声音哑得惊人，“我救了他们，便来找你。”
楚昀眸子里盛着清泓，莞尔一笑：“好。”
一道凌然剑气将他带离了杉林，楚昀再次踏上地面时，已来到重鸾峰上。今日是个晴天，午后阳光艳而不烈，天空碧蓝如洗，一如他初登落华山的那天。年幼的少年被牵着走进那清气环绕的山巅高殿，从此便一脚踏入这纷乱繁杂的世事。
楚昀顺着刺眼的日光扬首看去，白玉石阶上，揽月殿门外，一个身影挺拔地立在那里。
他忽然又想到，当年落华山上的拜师大典。那人也是这般立于高处，深潭似的目光如往日般锐利沉沉，可与他触碰到一处时，却又荡开了些许柔和温意。
楚昀一步一步走上去，就如当年他在那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那样。
那人眼中已不再有过去那般温柔神情，但也不像是在看一个他将要了结性命，又或是将要了结他性命的人。顾浮生的眼里看不出丝毫情绪，他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站在那里，等待楚昀走到他面前。
他开口：“你来了。”
“是。”楚昀看向他，“来取您的性命。”
顾浮生轻笑一声，他用着云越的身躯，倒透出几分过去没有的亲和感来。楚昀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云越的魂魄呢？”
先前无极观会面，他还能感觉到这具身躯里有云越的气息，可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了。
“那小子心术不正，他这么对你，你莫不是连他也想救？”
楚昀不与他多说，只淡淡重复一句：“云越的魂魄何在？”
顾浮生收敛了唇边笑意：“别急，我一会儿便送你去见他。”
“你又害了一条人命……”楚昀的眸光暗了下来，“也罢，动手吧。”
“你急什么。昀儿，你从来就不是急性子，现在怎么变成这样。”顾浮生不紧不慢转身，推开殿门，“我这里还有个客人，你不想见见么？”
楚昀跟随顾浮生走进揽月殿，高台之上，天岳掌门朝澜长老坐于殿前。他周身被缚灵索捆得动弹不得，见顾浮生走进，大喝道：“你究竟是何方魔头，还不将我放开！”
随后，他便看见了跟在顾浮生身后的楚昀。
“晏清……不，楚昀？你怎么——”
朝澜的话还没说完，顾浮生眼神忽然朝他一凝，后者便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楚昀道：“你想做什么？”
顾浮生淡声道：“没什么，只是他在那里吵闹，不方便我们师徒说话。”
听了他这话，朝澜的双眼骤然睁大。
顾浮生手一抬，二人中间便出现了一张木桌与两个蒲团，他在其中一个蒲团上坐下，拿起木桌上的酒壶晃了晃，倒出两杯酒。
浓郁酒香立即充盈泄出。
顾浮生笑了笑：“来，陪师父喝一杯。”
楚昀没有动，顾浮生眼眸微敛，朝澜的头顶上方显出一把长剑。那长剑悬于朝澜头顶，欲落不落，剑锋泛着凌然冷光。
楚昀在蒲团上坐下。
顾浮生举起酒杯碰了一下楚昀面前的酒杯，道：“昀儿，师父曾问过你，一人性命与千万人性命，孰轻孰重。你还记得你是如何回答的么？”
楚昀拿起那白玉制成的酒杯，思绪却忍不住飘远。
“生命乃世间至珍之物，怎能以轻重论之，师父这问题问得也太苛刻了。”
“若一定要你选呢？”
“一人与千万人并无不同，要让我牺牲一人换千万人，我可不干那缺德事。谁要让我选，我就和谁拼命。”
楚昀回过神来，淡淡道：“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好。”顾浮生眼中露出些许怅然，“时间已过去了太久，很多事情，我也记不清了。”
“师父……”
“不过有些事情，我是不会忘的。”他目光转到朝澜身上，冷笑道，“就比如，四百年前天岳门的天梯崩塌。我不过是以清焕长老的名义写了封信，告诉他该如何对付你。谁料他自己贪心不足，担心被世人知晓他的那些小心思，甚至不惜炸毁天梯，来保全自己的名声。有这样的先辈，也难为他们天岳门能发展到今日的地步。”
楚昀惊讶道：“那竟是你……”
不只是他，高台上的朝澜眼中亦是显露惊诧之色。他拼命挣动，却动弹不得，只能从喉头发出些呜咽之声。
顾浮生道：“还不止如此，就连当初仙门的联合清剿，也是我暗中促成的。那段时间魔修与中原的矛盾频出，你不觉得奇怪么？”
听了这话，楚昀却忍不住蹙起眉头：“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顾浮生神情稍滞，敛下眼，神情淡淡：“没什么，只是不想你死得不明不白罢了，就像前世那样……说来也可笑，你我师徒当真是命途多舛，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时隔数百年，竟还能坐在这里喝酒。”
“昀儿，为师这一生做过的事情我都不后悔，唯独有一件……”他停顿片刻，眼中流露几分冷意，“若我早知今日，当初绝不会答应收箫风临为徒。”
楚昀沉默不语，顾浮生又道：“要是他没有来到落华山，当初的你也不会为了救他，夺下乌邪兽骨与其结为血契，甚至误杀了我。你走到这一步，是我害了你，也是他……”
楚昀忽然打断他：“你究竟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顾浮生轻声笑了笑，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才缓慢道：“不与你说这些，怎么能拖延到毒性发作呢？”
他话音刚落，二人中间的桌案忽然嘭的一声炸开。酒水四溅，楚昀翻身急退几步，撑起身时，却觉浑身酸软无力。
“你……你做了什么？”
顾浮生躲得及时，身上未沾染丝毫酒水。他整了整衣冠，朝楚昀走过来：“自然是在这殿中用了些能让你老实点的蛊毒。”
楚昀单膝跪倒在地。
顾浮生走到他身边，倾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傻徒儿，你以为我费尽心机逼你走到绝路，让你与乌邪剑融合，就是等着你来杀我的吗？没有些准备，我怎么敢就这样与你见面呢？”
“你……”
“反正你的魂魄终归是要灰飞烟灭，等我吸收了你神魂与乌邪剑灵融合后的力量，再接替你这肉身，我便能得到真正的乌邪剑了。而你……”顾浮生的声音柔和下来，“我会给你一个痛快，别怕，不会太疼的。”
顾浮生的周身泛起淡淡光芒。丝丝缕缕的白芒薄如轻雾，缓慢汇聚在楚昀面前。那白芒逐渐成型，化作了顾浮生真正的面貌。他倾下身，将那个瘦小的身躯拥住，就像是数百年前，楚昀尚且年幼时，他做的那样。
失去了魂魄的身躯仰面倒地，楚昀冷冷看着眼前那白色的人影，束手无策地任由他朝自己靠近。随后，他身上的力量开始飞速被吸走。
顾浮生轻声道：“事到如今，你该怎么办呢？我的徒儿。”
他的话音刚落，却忽然变了脸色。一阵剧痛从他腹中炸开，顾浮生猛地推开楚昀，同时也推开了那把没入他腹中的长剑。顾浮生踉跄退后，他此时乃魂魄之体，伤口流不出血来，但那尖锐刻骨的痛苦却半分不曾减少。
魂魄之体若非伤及神魂，是无法消灭的。可魂魄亦是人最为敏感脆弱之处，任何一点损伤，都会令人痛不欲生。
顾浮生看着面前神色如常，持剑而立之人，呼吸之间尽是颤抖：“你……你怎么可能……”
楚昀道：“就如师父所说，你有准备，可我也有。”
他抬手一挥，将面前云越的肉身丢至高台上的朝澜身边，再顺手往那处施了个咒术，确保顾浮生不再能进其他肉身。做完这些，他挥剑，剑锋指向顾浮生：“方才那一剑没能杀你，可下一次，我不会再失手了。”
“哈哈……”顾浮生忽然放声大笑，他的笑声是从未有过的癫狂，极哑极沉，仿若野兽嘶鸣，引起阵阵回响。同时，他的眉心缓慢浮现出一道细长的暗色纹路，双目泛起乌青之色。一股令人喘不过气的阴邪气息，在揽月殿上荡开。
滚滚白芒在顾浮生手中汇集成剑，顾浮生的声音嘶哑而森然：“好，那就让我看看，时隔数百年，你的剑术究竟精进到了何等地步。”
“恶鬼道……”饶是楚昀有所猜测，但亲眼所见之后，仍是不免心惊。
生人魂魄以夺舍之术弥留人间，必会遭到天谴，更何况是顾浮生这样，几次三番吞噬生魂之人。他的魂魄之力会在不断夺舍中逐渐消失，乃至灰飞烟灭。除非，他修习鬼道。
恶鬼由生魂化成，可自行修炼。楚昀在修真界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见过恶鬼作祟。可通常生魂化作恶鬼，都是因为极强的执念未消。但像顾浮生这样，主动由生魂堕入鬼道的，他前所未见。
揽月殿内，两道剑影相击，强劲的灵力波动震荡开。清朗的天空忽然狂风大作，数道剑气将揽月殿顶端的砖瓦掀开，外面日头已然朝西边落去。重鸾峰上，大殿、草木、树林都在那狂风中不断摇晃。
剑光暂歇，楚昀腾身而起，掠出了揽月殿。
恶鬼道修成后最为缠人，不惧阳光，不惧刀剑，除非找到神魂所在，否则没有任何办法能伤及他的性命。而更加缠人的，是顾浮生的剑术。
虽沦落至恶鬼道，但顾浮生依旧是纵横一世的落华掌门，是教授了楚昀一身剑术的师父。他太了解楚昀了，而楚昀也同样了解他。一白一黑两道剑芒在重鸾峰高空纠缠着，四溢的剑气将重鸾峰各处搅得树裂山崩，尘土飞扬。
谁也没有注意到，原本托起重鸾峰的仙术结界，也在二人的缠斗中，逐渐有了裂痕。那裂痕在乌邪剑气与顾浮生的力量作用下，不断扩大，整个重鸾峰摇摇欲坠。
最先发现此事的，是被困在揽月殿上的朝澜。
顾浮生疲于与楚昀相斗，他终于找寻到机会，破开顾浮生的缚灵索。他在摇摇晃晃的大殿中起身，搀起云越气息全无的肉身，腾身而起，飞出了揽月殿。
“楚昀，快——”他朝半空那两人高喊一声，顾浮生剑势稍顿，正欲低头看去，一股醇厚剑意却朝他迎面袭来。那柄细长古朴的黑剑，趁他分神之际，狠狠刺入了他的咽喉。
那里，正是他的神魂所在。
楚昀剑意未收，抬脚踏上顾浮生的肩头，二人从云端急速坠下，从揽月殿穹顶的豁口狠狠砸到了地面上。乌邪剑没入地面，将顾浮生死死钉在了地上。
而这一下，终于给了在狂风中飘摇的重鸾峰最后一击。只听一声如同瓷器破碎的清脆响动，从千年前起便将重鸾峰托浮于云端的仙术结界，在经年累月的磨损后，终于承受不住这强大的剑气，轰然崩损。
重鸾峰上顿时山石崩损，地面深陷。没了托浮结界后，重鸾峰缓慢朝一侧倾倒，竟是即将坠落云端。
此时，天岳门其余两座山峰，亦是地动山摇。
天岳门三峰以云桥相连，也正是因为还有主峰与凌霄峰的支撑，才让重鸾峰的坠落之势暂缓。可重鸾峰已无托浮仙术，如此下去，不仅自身会坠落下界，就连天岳门其他二峰也难以幸免。
周遭砖瓦滚落，尘沙弥补，可楚昀的眼中，只有他身下那具白影组成的身躯。顾浮生神魂受了他一剑，已是绝无回转可能，但他脸上却半分喜悦也看不到。
他与那双熟悉的眉眼对视，神情中显露些许疑惑之色：“你为什么……”
他没有说完，顾浮生忽然又动了。他用双手狠狠攥住了乌邪剑锋，楚昀再次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飞快流失。
“你——！”楚昀脸色煞白。此人竟然到了这一步，仍要吸取他的神魂之力！
顾浮生的神魂已毁，他这么做有何意义？！
楚昀用力想抽出乌邪剑，可顾浮生力道极大，大到那锋利的剑锋几乎已陷入了他的手掌当中。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
在那一瞬间，楚昀忽然发觉自己有好多问题想问这个人。
问他为什么不杀魏长玦，反倒将他带去了魔域。
问他天岳门为何没有任何看守，他们来此如入无人之境。
问他刚才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当着朝澜的面回忆那些旧事，说出那些只有他才知道的真相。
问他为什么……没有躲开他方才并未用上太多修为的那一剑。
他不知道自己最终有没有问出口，但他知道那人已经无法回答他了。因为他已经亲手割开了那人的喉咙。
楚昀脑中一片麻木，甚至没有察觉到，在他力量飞速流失的同时，另一股微弱却温暖的灵力正缓慢注入他的身体。像一股涓涓细流，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揽月殿内的震动与崩塌不断，忽然，一个熟悉的气息贴上了楚昀的身后。箫风临在他耳旁柔声道：“放手。”
这声音让楚昀本能信任，他执剑的手松开，任由自己被那人揽入怀中。
箫风临双手揽住楚昀，正欲离开，视线一扫，却与顾浮生的目光相对。那人被一剑穿喉而过，狼狈不堪，目光涣散。可当箫风临看见那人的目光时，却从中读出了些许如释重负的味道。
恍惚间，他觉得这位从未将他放在眼里的师父，此刻竟对他微微地笑了一下。
箫风临收敛心神，拥着楚昀飞向半空。二人飞出揽月殿后，身后传来又一声轰然巨响。揽月殿终于彻底崩塌。
天岳门上下被这突如其来的颤抖惊动，众弟子仓惶四逃，呼喊连连。忽然，一道白色剑芒从天而降。那剑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朝云桥而去，将那连接着重鸾峰的两座云桥豁然斩断。
震颤终于停了下来，天岳门弟子手忙脚乱从各处爬起来，均是心有余悸。以至于没人发现，无妄塔顶端那枚鲜红的镇魔宝珠，已不知被人何时取走。
万里高空之上，一座山峰如陨石坠地，惊起尘浪滔天。坠落后的重鸾峰满是乱石废墟，已早不复当初的形貌。随后，一枚鲜红剔透的圆珠从天而降，落到了那山峰顶端，立即被尘土淹没。
尘嚣散去，一个身影伫立在远处的山崖上。
朝澜满脸愁云惨淡，重重地叹息一声。他的身后，箫风临将楚昀放在一旁的礁石上，伸手将他脸上的尘土拭去，动作轻柔至极。
朝澜问：“他怎么样了？”
箫风临目光没有从楚昀脸上移开，低声答道：“无碍，只是太累睡着了。”
朝澜“啊”了一声，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的存在似乎格外碍眼。他想了想，又道：“此番，多谢霁华君和魔……咳，楚前辈相助，若没有你们，我天岳门恐怕难道这灭门之祸。”
“嗯。”箫风临淡淡应道。
山崖上再次沉默下来，朝澜忍不住瞥了楚昀一眼，由衷希望那人赶紧醒过来，至少气氛不会这么尴尬。不过躺在礁石上那人面色如常，呼吸平顺，一副睡得极沉的模样，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过来。
朝澜指了指不远处的重鸾废墟：“那乌邪剑，真的不需要将它挖出来？”
“不必。”箫风临道，“顾浮生临死前试图吸收师兄的神魂，多半是因为他修鬼道，体内阴邪之力与乌邪相吸，竟阴差阳错将师兄神魂内的邪力都吸收殆尽。如今师兄与乌邪剑已剥离开来，他体内已没有乌邪剑的气息。”
朝澜道：“那乌邪剑的邪力去了何处，难道被顾浮生吸收了？”
箫风临道：“若是这样，以他恶鬼之体，是承受不住的。”
那般阴邪之力侵体，顾浮生面对的，除了灰飞烟灭，没有别的可能。
“那——”
朝澜正要再问，箫风临忽然道：“乌邪剑，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神魂将其镇压。”
他这句话没头没尾，朝澜一时没反应过来：“霁华君，你的意思是说……”
“或许……”一个猜测在箫风临心中隐隐成型。
顾浮生将楚昀与乌邪剑的邪力剥离，这当真是个巧合么？当初他既能找到让楚昀炼出邪剑的方法，是不是也能找到，让楚昀脱离邪剑的方法呢？
有人脱离，便要有人补上那个缺漏。
这世间，还有谁的神魂之力，能够比得上那位数百年前就已修行得道，而后又转修鬼道四百年的前辈呢？
箫风临摇摇头，没再多言。猜测终归是猜测，那人已与乌邪剑一同深埋地下，孰是孰非，无人知晓了。
朝澜见箫风临不愿多说，也审时度势不再多问，便道：“总之，此地日后就由我天岳门看守。我就不信，有镇魔珠在，还镇不住那一把破剑和一只恶鬼。”
“有劳。”
沉默片刻，朝澜道：“各家仙门的仙首已到达安全的地方，留在缥缈宗外的盟军也已召回。关于楚前辈的事情我已经知晓，天岳门不日会将此间真相昭告天下，还他一个清白。还有……”他停顿一下，又道，“待他醒来后，替我向他道个歉。四百年前，是天岳门对不住他。”
“好。”
朝澜观察着箫风临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霁华君接下来有何打算？”
箫风临转头看了朝澜一眼，目光又回落到楚昀脸上：“他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日暮沉沉落下，箫风临背着楚昀走在山林间。夕阳余晖洒在他脸上，将他那冷峭的面容添上几分暖色。背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楚昀没有睁眼，梦呓般地呢喃一句：“……我们去哪儿啊？”
箫风临柔声问：“你想去哪里？”
楚昀在他肩上蹭了蹭，声音温软，还带了些鼻音：“都好。”
他说完这话，头一歪，又睡熟了。箫风临弯了弯嘴角，将身后的人背得更稳了些，一步步朝前走去。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清明时节。
烟雨朦胧的山道上，有两名男子并肩走来。一名樵夫与他们擦肩而过，冲这两人道：“二位公子可别上山了，今儿下雨路滑，山上路不好走。”
高个儿那位面容稍冷，没有言语。而年纪尚轻那人却是朝那樵夫咧嘴一笑，道：“多谢这位大哥提醒，我们是特意来扫墓的，这点雨不碍事。”
“扫墓？这山上连个人烟都没有，哪儿来的墓？”那樵夫脱口而出。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多嘴，忙朝这两人致歉，又从背篓里取出把油伞，“实在对不住，您二位把这伞拿走吧，再过会儿，这雨铁定会更大。”
这二人本不想接，但无奈樵夫盛情难却，便也不再推辞。樵夫送了伞，心满意足地走了。刚走了几步，这樵夫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雨这么大，那两人一路上山，身上的衣裳怎么一点也不见湿？
他回头看去，山道上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樵夫平白起了一背冷汗，忙不迭逃下了山去。
而把人吓得不轻的那两位，此时已从山道步入树林。此地名为芜风山，因山上土地荒芜贫瘠而人烟稀少。而在四百年前，这里叫做落华山。
二人身旁似有流光闪动，周遭随之景致变换，原本灌木丛生的荒野山林，骤然变成了一片风景秀丽、灵力充盈的绿茵草地。楚昀深吸一口气，湿润的空气像是将心肺洗过一遍，清新悠长。
草地上，大大小小，临列着数百墓冢。
那墓冢前的碑刻上大多没有姓名，但每个墓冢都有人用心打理，显然时常有人前来打扫。
四百年前，落华山遭灭门之祸，楚昀将所有找到的弟子尸骸草草埋葬。而后箫风临回到落华山，将此地以灵力封锁，变出荒芜假象，以保护同门的墓冢不受人破坏。
他孤身守着这数百座墓冢，直到现在。
楚昀与箫风临走上前，没有用半分灵力，沉默地为每一座墓冢清扫上香，二人之间鲜少有交流，却是十足默契。他们这一忙，便从清晨一直忙到了午后。
楚昀脸色稍有泛白，箫风临为他擦了擦脸上的汗，道：“先歇会儿吧，我来。”
天岳门一役后，楚昀捡回一条命，但他身体受邪力所侵，已经日渐衰弱下去。他这具肉身眼看已用不了多久，箫风临几次提出要替他寻找新的肉身，可都被楚昀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他到底还是不愿走上那人的老路。他们都明白，除非找到楚昀原本的肉身，否则他们再是寻到多少肉身，亦不是长久之计。
可楚昀的肉身，早在魔域被破后，便被正道挫骨扬灰了。
总之现在，楚昀每日没心没肺，根本不提肉身之事。箫风临不愿让他不悦，亦是不再提起。
楚昀乐得偷懒，又是故地重游，在山上四处闲逛，不一会儿便跑没影了。箫风临是在后山找到他的。此处也有一座墓冢。与先前草地上那些草草埋葬的墓冢不同，这座墓冢以玉石砌成，修缮考究，墓碑上雕刻着墓主人的姓名。
——“落华山掌门顾浮生之墓”
箫风临找到楚昀的时候，那人正坐在墓冢前，不知在说些什么。见到他来，楚昀止住了话头：“都结束了？”
“嗯。”箫风临点点头。
楚昀笑了笑，目光却依旧落在那石碑之上：“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当年他背负杀害顾浮生之名，就连落华山都不敢再踏足，更不用说回来给顾浮生扫墓。可如今，他终于可以再踏足这里，心境却已经不一样了。
天岳门一役疑点重重，到最后，他也不明白那人究竟想要什么。
但天下人已经给出了他们的论断。天岳门一役后不久，朝澜便将事情公之于众。楚昀的冤屈一朝洗清，而顾浮生，则一夕之间变得恶名昭著，再也不复往日之盛名。
不过他的存在于今人而言已然太久，因此也未掀起多少风浪。
但无论如何，顾浮生利用楚昀，炼化乌邪剑，几番陷他于不义，甚至意图夺剑危害苍生之事，已是众所周知。
可事情当真是这样么？
楚昀心里一直有个怀疑，可他不愿说，更不愿去想。事情到了这一步，已是尘埃落定，无论真相如何，再多追究于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楚昀朝墓冢郑重地拜了三拜，起身对箫风临道：“走吧。”
箫风临点点头，扶起楚昀准备离开。而楚昀这一起身，却看见那墓冢后，竟有一个先前未曾发现的密封石洞。他忽然想起，凡化神期以上修士坐化后，躯体不经焚烧，而是寻一处山洞封存。
顾浮生身为落华山掌门，更应该遵循此道。他眼前这墓冢内，应当只有些他生前的贴身衣物法器，而他的遗体，多半该是存放在这后面的石洞中。
楚昀心里狂跳两下，又生出另一个念头。
若顾浮生的肉身还存在这山洞中，他为何要夺舍他人，将自己害得只能沦落恶鬼道？
楚昀心下生疑，走上前去，将手轻轻按在那石门之上。他并未使用任何灵力，可那石门竟在被他触碰的瞬间，轻颤一下，徐徐打开。
丝丝寒意从洞内鱼贯而出，楚昀与箫风临对视一眼，步入石洞。
走过狭长的甬道，眼前的景致豁然开朗。
石洞的尽头，是一座冰棺。
一具肉身安静地躺在那冰棺之中，身着落华山服饰，却不是顾浮生的掌门装束。那人穿了一身高阶弟子装，面色红润，精致俊朗，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那张脸，正是楚昀前世的模样。
那具本该被挫骨扬灰，百年前就消弭于世间的肉身，竟被人藏在了这小小一方石洞当中。
在这个或许是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完好无损而又珍之重之地保存着。
楚昀隔着冰棺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前却渐渐模糊了。他的肩膀忽然塌了下去，踉跄一下，跪倒在那冰棺前。
箫风临沉默地搂住楚昀颤动不止的身体，很快，他的胸前便濡湿了一片。一声声压低的啜泣回荡在石洞中，像是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与痛苦，尽数发泄出来。
春雨过后便是晴天，初晨的日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洒下一室金黄。
楚昀睁开眼，耳畔隐约传来熟悉的萧声。他凝神听了片刻，翻身下榻，推门而出。
屋外，素白的身影背对房门而立，手中正执着一支玉箫徐徐吹奏。楚昀倚在门边，静静等待。
一曲终了，箫风临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楚昀脸上，竟一时看得痴了。楚昀眼尾的朱砂小痣已经消失不见，那张脸俊朗出挑，肆意张扬。
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楚昀朝他伸出手，唇边荡开一抹浅浅笑意：“过来，让师兄抱抱。”
※※※※※※※※※※※※※※※※※※※※
正文到这里就正式完结啦，非常感谢大家这几个月来的支持，鞠躬！

第88章 番外一：苦心不负
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将文封唤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一方木梁，迟迟没有回过神来。接着，他眼神忽地一亮，立即翻身下榻。可他刚触到地面，便双腿一软，狠狠跌倒在地，摔到了一双绛紫锦靴面前。
“连路都不会走了？”一个声音冷冷从他头顶传来，文封抬头，看见了那位须发尽白的老人。那人面容苍老，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凌冽，似是能将人看透。
文封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底一惊，手忙脚乱爬起来，朝他行了一礼：“……落华弟子文封，见过宗主。”
那人眼中露出些诧异：“你见过我？”
“长老前往落华山时，文封曾随侍长老身侧。”说话时，文封已经冷静下来。他稍稍整理仪容，温雅低声开口，“此番多谢宗主救命之恩。”
顾浮生目光落在文封脸上，久久没有移开。他对这弟子印象不深，可倒也记得此人原本的相貌。文封原本容貌清秀温和，可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却让他的脸多了几分狞然。
可面目全非的，又岂止是眼前这人呢？
见眼前之人迟迟没有说话，文封迟疑片刻，又问：“敢问宗主，徐师兄……就是与我一同那人，他还好么？”
顾浮生被他的声音拉出思绪，道：“与我来吧。”
步出竹屋，屋外绵绵细雨，将土壤浸得湿润黏腻。院子里种着许多花草，院外是一片树林，树冠高而浓密，远处高山上薄雾朦胧，青烟缭绕。正是岭南特有的风光。
顾浮生将文封引入了那院中另一间屋子，他进门，一眼便看见了静静躺在床榻上的那人。那人面色苍白，唇色微微发紫，已是毒入肺腑之象。
文封眼眶立即红了：“徐师兄他……”
顾浮生道：“我镇住了他的经脉，令妖毒不再扩散。可他所中之毒已然遍布全身，恐怕……”
文封忽然屈膝跪倒在顾浮生面前，声泪俱下：“宗主，文封知道，缥缈宗医术高明，弟子求您，求您救救徐师兄。文封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求您一定要救他！”
顾浮生沉默片刻，道：“想要拔除妖毒，只有一个法子，将他的妖毒驱散至躯体一处，再将其斩去。”
文封怔住了。
顾浮生阖眼叹息：“徐梓墨一生习武成痴，没了手或没了腿，于他而言，和死有什么差别？”
屋内片刻寂静，方才还哭得不像样的人忽然没了声音。文封的头抵在地上，颤抖的手在脑侧握拳，指甲几乎陷入了肉里。片刻后，他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抬起通红的双眼，郑重地朝顾浮生磕了个头：“……请您救他。”
最终，顾浮生将妖毒引至徐梓墨的双腿上。徐梓墨那双细长有力的小腿，从膝盖以下，与那险些要了他命的妖毒，一起被截了去。
三日后，徐梓墨终于醒来。
他浑身没有一处不是疼的，乃至于他甚至没有发现身下的异样。他最先看到的，便是身旁那双目通红、神情疲惫的人。
“徐师兄！”文封扑倒他面前，眼泪珠串似的往下掉，“徐师兄你终于醒了……”
徐梓墨浑身使不上劲，好在文封也并未用力压着他。他喘息几声，才从喉头发出嘶哑虚弱的声音：“落华山……落华山如何了？”
身上的人颤了一下，低声道：“……没了。”
“什么叫……没了？”
对方没再回答，低低的啜泣声却从徐梓墨胸口传出来，像是小兽呜咽，听得徐梓墨鼻尖发酸，心烦意乱。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小子居然这么爱哭。
徐梓墨眨了眨干涩的双眼，低喝一声：“别哭了。”
可文封非但没停，反而哭得越来越凶：“对不起徐师兄……对不起……”
“你在说什——”徐梓墨的声音戛然而止。随着意识越来越清醒，他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对不起……”文封的声音还在他耳畔回响着，可徐梓墨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文封，掀开被子。他的双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伤处渗出斑斑血迹。而那绷带之下，原本该是双腿的地方，此刻却空无一物。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终于褪得干干净净。
徐梓墨眼中无怒无悲，他怔怔地看着伤处，一言不发。
文封嘴唇颤抖：“徐师兄……”
“滚。”徐梓墨忽然开口打断他，双目中似含惊涛洪浪，“滚出去！”
文封垂下头，支支吾吾也不知说了句什么，转头便出了门。
门外，顾浮生站在暗处，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文封很快回了屋，顾浮生站在院中回望西边，像是隔着山海，凝望那已经面目全非的故地。
随后几日，徐梓墨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不说话，也不出门。只反复将自己随身的□□取出来擦拭，一遍又一遍。
一个月后，文封不知从何处寻来两块玄乌木。此木轻便，用来给徐师兄做双腿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他拿着那两块乌木反复打磨，执笔握扇的一双手被木屑刀刃割出无数细密的伤口。
那双木腿他一做就做了大半个月，不算好看，但大抵可以使用。可当他抱着那双木腿来到徐梓墨房里的时候，徐梓墨却对他大发雷霆。
徐梓墨脾气虽不算好，但往日待人也算自持有礼，那是文封第一次见他如此暴怒。徐梓墨将那双木腿一把掀在地上，扯过文封的衣领厉声质问：“你他妈这是什么意思？可怜我？同情我？我需要你做这玩意来恶心我吗？！”
“我不是——”
“不是？是啊，你是好心，为了让我活下去，把我变成了一个废人。我徐梓墨，居然变成了一个废人……我该对你感恩戴德吗？是不是还要我跪下来给你磕头谢恩啊！你说话啊！”
文封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
因为，一滴温热的眼泪落到了他的脸上。
徐梓墨好像忽然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他身体一歪，从床榻上摔了下来，摔到了地上。他伏在地上，狠狠咬着牙，眼泪却还在不断往下落：“你为什么不让我死……我宁可死……”
骄傲如他，现在就连站立都做不到，更不用说舞弄枪兵，报仇雪恨。
这样的日子，与死有什么差别？
文封忽然从身后拥住了他。
文封脾气很好，待人和煦，在派中人缘向来不差。但唯独面对徐梓墨这个师兄，他总是有些拘谨。就连此时抱着他，也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他跪坐在地上，那双纤细的手臂尽力揽着他的肩背，像是怕抱疼了他。
“对不起徐师兄，可我不想你死……落华山没了，师父、师叔、楚师兄他们全都没了……我只有你了……”
文封自小被师父决徽长老抱上山，除了偶尔几次与师兄弟们结伴下山外，鲜少踏足山下。落华山，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可现在，他的世界已经崩塌了，一片狼藉，只剩下了一个徐梓墨。
文封的声音抖得厉害，让徐梓墨几乎以为他又在哭。
他们认识这么久，他见过这人多少次眼泪呢？徐梓墨迷迷糊糊地想，却想不出结果。印象中，这少年怯懦文弱，却总是温雅地笑着，好像从来没什么烦恼。
文封双目尽是血丝，可他没有掉一滴眼泪。他咽下心中的酸楚，竭力维持声音平稳：“徐师兄，我很没用，但我以后会努力练功，我会为落华山报仇，我会替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情……以后，我来做你的腿，只要你好好活着……”
他从身后抱着徐梓墨，半截衣袖抖落下来，露出一双伤痕累累的手。
徐梓墨抹了一把脸，轻声道：“给我拿来。”
“什……”
徐梓墨指着被他丢到屋子另一边的木腿，没好气：“你要我自己爬过去拿吗？”
“啊，好。”文封手忙脚乱去捡那双木腿，用衣袖擦了擦上面沾染的尘土，“徐师兄，我去洗洗，我……”
“不用，就这么试。”徐梓墨生硬地打断他，抬头瞥了一眼文封的脸，声音无意识放柔了些，“以后不许再哭，难看死了。”
又过了一月有余，一个消息传到了缥缈宗。
楚昀炼化乌邪剑，攻入魔域杀了魔域圣主厉千机，自立为圣主，统领魔域。
大仇得报，文封心里却觉不出什么喜悦之意，反倒担忧更甚。楚师兄为什么要留在魔域，还有那把剑……
不过徐梓墨听到这消息心情倒是终于好了起来。要不是行动不便，甚至还想亲自去魔域寻找楚昀。文封废了好大工夫才把人拦下。
见他这么高兴，文封也不敢把心中担忧说出来，去扫了那人的兴。
而后发生的事情，果真如文封担忧的那样。魔域与仙门的矛盾愈演愈烈，甚至就连楚昀亲自出面，与仙门定下协约也难以平息。仙门中屡有讨伐魔域之意，缥缈宗虽未曾表态，却也不难觉出派内弟子对魔域的不满。
文封犹豫多日，决定去找清焕长老求情。
无星无月的夜里，文封来到清焕长老闭关清修之地，在外静静等候。可就在此时，他却忽觉洞内溢出些许熟悉的灵力。
文封没做过这等窥人隐私之事，可那灵力着实让他太熟悉，乃至于他忘了从小到大学习的君子之道，偷偷避开看守，潜入了洞内。
他看见清焕长老执剑在手，而那招式功法，分明就是落华山的剑诀。
一束剑光将他击倒在地，他看见眼前那人的神情中，第一次露出冷然杀意。文封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剑锋，心底大致有了猜测：“您是……掌门尊上？”
顾浮生不答，便算作是默认。
文封向来聪慧，这顷刻间，已将事情大致梳理了一遍。
夺舍之术，他多少也是了解的。
而他也明白，撞破了顾浮生秘密的他，今日恐怕走不出这个石洞。
文封稍加思忖，从地上爬起来，朝顾浮生行了一礼，有条不紊道：“文封自知该死，但徐师兄不知掌门身份，还望掌门莫要牵连于他。”
“你不问我为何在此？”
文封颔首道：“有些事情，不该我问。”
“你倒是有趣。”顾浮生冷笑一声，“寻常人知道自己要死了，非得痛哭流涕，苦苦哀求不可。可你，却偏生只想着别人。”
文封道：“我已是死过一次的人。若不是掌门尊上将我救回缥缈宗，我不可能有这几年苟且偷生。掌门于文封有救命之恩，今日文封无意撞破掌门秘密，任凭掌门处置。”
顾浮生收了剑，又问：“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文封摇了摇头：“已经不需要了。”
“何意？”
文封只得如实道：“近日仙门屡与魔域发生冲突，甚至兵戎相向，我是想……想请求缥缈宗放过楚师兄。不过，您既是掌门尊上，定然不会做出伤害楚师兄之事。我想请求的事情，已经不需开口了。”
听他这么说，顾浮生稍有失神。半晌，他才问：“在落华山时，你与昀儿关系不错吧。”
文封没料到他会问他此事，局促道：“大家都很喜欢楚师兄。但要说感情最好，当属他与箫师弟。”
“别给我提他。”顾浮生冷哼一声，似是察觉自己失态，他转头在石洞内唯一的石桌旁坐下，命令道，“过来坐下，我们聊聊。”
那一天，文封与顾浮生聊了许多事情，大多都是文封在说，顾浮生在听。而每一件，绝无例外，都围绕着楚昀。顾浮生身为掌门，往日又醉心修行，与楚昀相处的时间远没有这些师兄弟们多。他听着那些鸡毛蒜皮，又或者鸡飞狗跳的故事，眼神也渐渐柔和下来。
而从始至终，文封从未问过顾浮生为何出现在这里，为何被楚昀所杀。
审时度势，是他寄人篱下这些年，学会的第一件事。
直到夜深，顾浮生才打发文封离开，同样没再提要杀他的事情。
离开那石洞后，文封缄口不提顾浮生身份，而顾浮生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这件事就像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丝毫没有打乱平静的生活。
只是从那天起，顾浮生偶尔会让文封去那石洞陪他饮酒，文封也乐得陪同。
他们像是两个孤独的旅人，身处异乡，牵挂故里。
直到正邪之争爆发。
顾浮生四处奔波忙碌，越来越少回到门派。早先文封以为他在寻求解救楚昀之法，直到仙门盟军成立，并将总坛设在了缥缈宗。
温驯的男子第一次向那亦师亦友的长辈愤怒质问：“你为何要这样做？你为何要害楚师兄？！”
顾浮生未置一词，只是派人将他软禁关押，谁也不能见。徐梓墨求情无果，不惜大闹缥缈宗，要带他离开。
可真到了关押文封的地方，那人却抵死也不肯走。
“你为何不走？”徐梓墨立在文封面前，一手执枪，一手朝文封伸出，飒飒英姿一如往昔。可无人知晓，他藏在裤腿中的却是一双木腿。“这缥缈宗正邪不分，小肚鸡肠，我还不如去魔域寻楚师兄。”
他不知文封为何被关，自认为是文封为楚昀求情之故。
文封冷静地劝他：“徐师兄，收手吧。”
徐梓墨双腿残缺，修为武艺大大减弱，就凭他们两人，想逃出缥缈宗前往魔域，是绝无可能。更何况，顾浮生绝不会允许他现在去见楚昀。
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甚至也无法将真相告知徐梓墨。
因为一旦这样，只会害得徐梓墨与他一起死。
徐梓墨心绪莫名烦躁，他在屋内来回踱步，乌木落在地上，击出清脆响声。
屋外逐渐涌来凌乱足音，徐梓墨急道：“你当真不走？你再走我就自己走了。”
“不走。”
徐梓墨被这人气得够呛，忍不住想索性将眼前这倔强小子直接打晕带走。不过他到底没下得了手。房门被豁然推开，缥缈宗弟子七手八脚把徐梓墨按在地上，终于平定了这场闹剧。
二人被分头软禁在了两处。
不过，文封却比他想象中更快重见天日。约莫半月光景，有人来找他，说宗主在往日修行的石洞中等他。
他来到那石洞，顾浮生背对他坐在石床旁。不知是不是错觉，文封竟觉得他的背影格外疲惫苍老。而当他走过去看见顾浮生身旁之人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那人穿着一身染血的黑袍，衣衫凌乱，头发披散，胸口处被一道极深的剑伤贯穿。他的血已经流干了，面色灰白。可他的神情却格外平静，唇边甚至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张脸，文封至死也不可能忘。
“楚……楚师兄……”文封颓然跪倒在石床旁，眼眶一下就红了，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是我的错……”一个声音传到文封耳中，苍老而沙哑，竟让文封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顾浮生看着躺在石床上那张毫无生机的面庞，缓缓地闭上了眼，“……是我害了他。”
那天夜里，同样无星无月，夜空仿若裹着一层浓墨般的黑绸，格外阴郁。
顾浮生终于将所有事情告诉了文封。
乌邪兽骨被带回落华山，意外侵入他的身体。厉千机威逼落华山，他走投无路之下，试图让箫风临与乌邪兽骨建立血契，对付厉千机。楚昀发现此事，未阻止他，自己代替箫风临与乌邪建立血契，甚至失手杀了他。
可他执念未消，魂魄四处漂泊，最终来到缥缈宗，夺舍清焕长老。
他利用清焕长老的身躯，扫清缥缈宗内部，四处查阅典籍，寻找解救楚昀之法。他找到的，便是将其铸器。铸器之法是以神魂为引，将乌邪兽骨的邪力导入仙器中，形成灵体。强大的神魂能彻底镇压乌邪的邪力，这便是当初乌邪兽骨被封印在炉鼎中的方法。
不过，仙器一旦炼成，不消几日，神魂便会灰飞烟灭。
那时的他，甚至已经做好为了镇压乌邪兽骨而牺牲楚昀的准备。
他将无量书借给楚昀，又将铸器之法藏于书内，以备不时之需。后来，落华山被灭，他终于找到机会，暗示楚昀以乌邪兽骨铸剑，替落华山报仇。
后来，乌邪剑铸成，楚昀的神魂却并未消散。
他这才知道，原来楚昀竟将自己的神魂一分为二，只以一半神魂与邪力融合，化作剑灵。而那人也因此，堕入了魔道。
楚昀成为魔域圣主后，他便知道自己错了。
那段时间他疲于奔波，试图缓和仙门与魔域的关系，可他明白，那只能维持一时。正邪两道屡有摩擦，甚至愈演愈烈。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从一本上古秘籍中寻到了一种吸纳邪气之法。
乌邪剑需要的，只不过是一个强大的神魂罢了。只要他能将乌邪剑的邪气吸入自己体内，便能断开建立血契的神魂，让楚昀从中解脱。
要做到这一点，乌邪剑中的神魂，必须是完整的。
他太了解楚昀，那人宁折不屈，除了将他逼至再无回转的绝路，他不可能让乌邪剑真正炼成。同样，顾浮生也不可能直接将计划告诉那人，因为那人绝对不会同意。
于是，他不再缓和正邪的关系，反而任由那矛盾发展，直至仙门联盟成立，准备清剿魔域。
他原本以为，事情会向他想象的那样发展。仙门威逼魔域，楚昀融合神魂与仙门相争。一旦如此，他便可以借机吸收楚昀体内的邪力，以自己的神魂，换取那人的解脱。可惜，却出了意外。
他没有想到，楚昀在这之前，意识便被乌邪剑灵吞噬，最终落得身死的下场。
“都是……我的错……”顾浮生的声音哑得发颤。
他想救天下，却将自己最疼爱的弟子亲手推入了邪道，同时也让天下陷入了水声火热之中。而他反过来想救楚昀的时候，却害得他被邪灵吞噬，惨死收场。
大抵是这世间事，多半事与愿违。
文封静静听着那人的诉说，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人竟如此疲惫苍老。他为苍生谋划，为弟子谋划，却丝毫未为自己谋划。
“或许，还有机会的。”文封低声道。
顾浮生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文封抹了抹眼睛，一字一句道：“楚师兄有一半神魂与乌邪剑融合，也就是说他的神魂不会散。只要能聚合魂魄，楚师兄是可以回来的。”
顾浮生若有所思：“是啊，他的神魂是不会散的……”
半晌，他又道：“此事，不能我们去做。”
“掌门的意思是……”
顾浮生摇头不再回答，可文封分明看见，他目光中某些东西重新燃了起来。他道：“你先下去吧，我需要想一想。”
他需要时间认真谋划，这一次，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文封起身，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问，“掌门打算如何处理楚师兄的躯体？”
“……我知道有一处，很安全。”
文封睁开眼，窗外圆月当空。
远处隐约可见烟花纷繁，他一怔，才恍然惊觉，又是一年中秋佳节。
许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梦到这些旧事。
文封凝神看着那远处的烟花，心里涌出一丝怅然。
危难过去，世间又恢复了平定。可这诺大的天下，还有何人会去祭奠那位为苍生谋划了一生的人呢？
他还记得，那人找到他那天，也是一个圆月当空的夜。那人问他，愿不愿意做他的弟子，愿不愿意，与他演一场戏。
这场戏，他一演，便演了近四百年。
如今曲终散场，终于也到了落下帷幕的时候。
院内轮椅转动之声将他从回忆中勾了出来，文封转头看去，那人脊背挺拔，盛着满身月华而来。
距离文封被软禁于此，已过去半年之久。应该说，一开始是软禁，后来却是他自愿留下。顾浮生身死后，徐梓墨便想解除他的禁足，是他自己不愿离开。
他答应顾浮生做缥缈宗宗主，是为了更便于计划行事。他这宗主做了近四百年，如今，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这四百年，除了与顾浮生的谋划，他没有任何事情瞒着徐梓墨，便是为了这一天。一旦他不再担任宗主，徐梓墨能够毫无阻碍的接手他。
徐梓墨摇着轮椅停在院中，扬了扬手里的酒：“你每日在屋里不闷么，出来与我喝酒。”
文封弯了弯嘴角，乖顺应道：“好。”
这半年徐梓墨鲜少来看他，而他为了避嫌，也很少离开这院子。能见到他，是最开心不过的事情了。
文封已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离不开这个人。
落华山上九死一生，四百年的相依为命，这人仿佛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去不掉，离不开。
徐梓墨给文封倒了半杯酒，自己斟满了一杯：“你不许喝，要喝也只能喝这么多。你那个一杯倒的酒量，我可不想再把你抱回屋里。”
文封乖乖点头：“好。”
徐梓墨不再说话，只一杯一杯地饮酒。喝到第七杯的时候，文封终于开口：“徐师兄，饮酒伤身。”
徐梓墨转头看他，形状锋利的薄唇微微勾起，神情里多了点别样的意味。
文封被他这眼神看得不自在，垂下头躲开了。
徐梓墨又给自己斟了第八杯酒：“文封，这时日我事务繁忙，没什么时间来看你。”
文封眼神稍暗一下，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在徐梓墨面前小心拘谨的落华山小师弟。他低声道：“徐师兄不必在意。”
“不，你听我说。”可说完这句，他又没了下文。到了嘴边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徐梓墨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楚师兄今日给我来信了。”
文封心里平白有几分失落，他勉强勾了勾嘴角：“是么？”
徐梓墨道：“他与箫师弟去了塞北大漠，还问我要不要让他给我运只骆驼回来，我可去他的吧。”
文封没有回应，徐梓墨也意识到自己又在胡说八道，头疼地伸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他悄悄观察着文封的神色，又小心翼翼道：“楚师兄把事情都告诉我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相信你。”
此事不在文封的意料之外，他应了一声，神情仍是淡淡的。
徐梓墨磕磕盼盼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文封豁然起身，生硬道：“徐师兄若没有别的事情便回吧，我想休息了。”
他胸膛里像郁结了一股气，说不好是愤怒还是难过，但他知道，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听到这个人的声音。
文封说完，转身便想离开。
“文……”
徐梓墨急忙直起身拉他，木腿不小心在轮椅上绊了一下，踉跄朝前倒去。文封下意识护住他，却被那人顺势抱了满怀。
熟悉的气息一下涌了上来，文封忍不住有些鼻尖发酸。
“你这人怎么回事，年纪大了脾气也见长，我还没说完话呢。”徐梓墨搂紧了人，责备一句。怀里的身躯格外柔软，让他一点也不想放开。徐梓墨吸了一口文封身上的草木药香，声音也不自觉放柔了一些，“楚师兄还说，你喜欢我。”
文封忽然猛地颤抖一下，忽然发了疯地用力想推开这人。
“别闹，站不稳了。”徐梓墨见他这反应，心口揪起来一样疼，更加强硬地把人抱在怀里，“他把我当什么人了……喜不喜欢的，我还需要他告诉我吗，多事。”
文封怔住了。
感受到怀中的身躯渐渐停止了挣扎，徐梓墨抵在他耳边继续道：“这段时日太忙，是因为我准备在宗派内挑选继任宗主。你都不干了，我还留在这儿干嘛？”
徐梓墨的手掌慢慢滑过那人颤抖的脊背，柔声道：“等我卸下担子，就带你离开这里。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想不到慢慢想，我先前想了些，可以给你挑。等到玩腻了，我们找个风景好的地方隐居，你不是喜欢海么，就去海边好不好？我回头让箫风临教我怎么做鱼汤，他别的不说，厨艺还不错，你……你别哭啊。”
徐梓墨说着说着，却觉得领口湿了一大片。他手忙脚乱想去给那人擦眼泪，可那人却把头死死抵在他肩头，只偶尔流露出些许竭力压制的呜咽声。
“怎么还这么爱哭啊……”徐梓墨叹息一声，却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算了，就让你哭最后一次……你哭起来多难看自己不知道吗？”
“好好好，不难看不难看，我最难看。”
“……”
※※※※※※※※※※※※※※※※※※※※
第一个番外get√
我不认为顾浮生是好人，他的信念是牺牲少数人拯救多数人，可他坏事没少做，人也没少杀，没必要洗白。但他也不是那么坏，面对那种局势，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然后，超喜欢文封，文封是小天使w

第89章 番外二：现世安稳
长安的繁华盛景经年不改，而这日街头人潮涌动，似是格外热闹。当朝国舅幼子娶妻，声势定然不比寻常人家。
“要说今日迎亲这位小公子可不一般，人家自小就被送去仙山修行，腾云驾雾，降妖除魔，厉害得很。”长安一客栈内，有人高谈论阔。
另有一人接话道：“这事我也听说了。而且，据说他要娶的那女子，还是他在师门的师妹。如此神仙眷侣，让人称羡啊。”
“不过我听说那女子来历不明，出身好像不怎么好。”有人摇头叹惋，“堂堂皇亲国戚，娶这么个民间女子，唉……”
“是人家娶亲，又不是你，你操的这哪门子心？”
众人议论不休，没有人留意到，客栈的最角落，正坐着两位容貌出众的公子。那白衣男子俊美非常，却神色淡淡，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听了这坊间闲谈，也并未表示出任何情绪变化。
而反观那青衣男子，眉宇俊朗，却是一派潇洒风流。
二人修为不低，这客栈内无论高谈低语，都瞒不过二人的耳朵。可楚昀听了好一会儿，却仿佛以为自己耳朵又出了毛病，转头向箫风临求证道：“他们说的这人是谁？”
箫风临饮了口茶，淡淡道：“孟景晨。”
楚昀难以置信：“……皇亲国戚？国舅之子？”
“嗯。”
楚昀察觉不对：“你早知道？”
“他父母将他送来天岳门时，来找过我。”
楚昀了然：“想让他拜你为师吧。”
箫风临点点头。
楚昀故意问：“那你怎么没答应，人家可是皇亲国戚哦。”
他不须多问，都能想到当初国舅夫妇俩找到箫风临时，定然是百般请求，各种财宝仙器奉上。也难怪孟景晨是掌门之徒，就凭朝澜那见钱眼开的德行，怎么可能拒绝。
箫风临淡淡回答：“根骨太差。”
楚昀立即接话：“晏清的根骨也不见好吧，嗯？师父？”
箫风临瞥了他一眼，起身：“走了。”
“这问题很难回答吗？喂，你等等我呀！”
楚昀三两步追出客栈，二人重新隐于人潮中。
早先，楚昀与箫风临乘船去了趟海外。二人不用仙术，只扮作寻常商旅，游历四方，一去就去了三年。他们刚回来后不久，便接到了孟景晨的请柬。
——请他们来长安参加他与九儿的婚宴。
天岳门一役后不久，孟景晨回了天岳门，正式向掌门提出离山之请。朝澜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再强留。自此，孟景晨便回到长安，安心照顾九儿。
如今，已是过去了三年有余。
楚昀被箫风临牵着走在街头，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孟小胖知道我现在变了模样么？”
箫风临脚步微顿一下，道：“多半是知道的。”
楚昀坏笑：“但不知我长什么样子吧？”
箫风临转头看他：“你又想做什么？”
楚昀笑而不语。
国舅府处处红绸高挂，张灯结彩。婚宴还未开始，宾客陆续进府，秩序井然。一位青衣公子手摇折扇，翩翩而来。
门口小厮礼貌将他拦下：“这位公子，您的请柬呢？”
楚昀笑道：“我来找人，也需要请柬么？”
小厮问：“您找谁？”
“你们家少爷。”
那小厮摸不著此人来意，为难道：“这位公子，实在不巧，今日我家少爷大婚。您要不改日再来？”
“我不，”楚昀折扇一合，道，“你告诉他，我找他讨债来的。他今儿要是不出来见我，我就不走了。”
“这……”
那小厮心中思忖。若是往日，有人这般胡搅蛮缠，定已被他打了出去。可今日是府上大喜之日，断然不能如此。更何况，他见眼前这人气度不凡，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一时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在很快有一个声音传来，替他解了围：“发生什么事了？”
那声音脱去几分少年的暗哑，多了几分沉稳清亮，却让楚昀一下便认了出来。他转头看去，却忽然愣住了。
朝他们走出来那人一身大红喜服，身形挺拔纤长，五官端华清秀，一派风度翩翩，气宇轩昂。
——除了那张七分相似的脸，真是一点也看不出过去的模样了。
楚昀一时讶异，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小厮已经苦着脸道：“少爷，这位公子说找您、找您……”
“讨债。”楚昀咧嘴一笑，补完了那小厮的话。
孟景晨把他引至内院，才问：“你是何人，为何要在本少爷大婚之日来捣乱？”
楚昀打量着国舅府气派十足的院子，悠悠道：“我是什么人，孟公子不知道么？还是说，公子贵人多忘事，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了？”
孟景晨皱着眉，脸上终于显出些楚昀熟悉的纠结神情来。他左思右想，自言自语：“难道是赌场派来的？不对啊，我上一次去得是两年前的事了吧，没欠过人钱啊……还是说，那几个混账又用我的名号去逛花楼了？这可不好，要是让九儿知道，得扒了我的皮不可……要都不是，那还能是什么，难道……”
楚昀默默站在一旁听他细数自己的“罪状”，过了一会儿，孟景晨终于转过头来。
他思来想去没想出个结果，索性道：“你直说吧，要多少钱？一会儿吉时到了我就得去迎亲了，拿了钱你赶紧走。”
楚昀笑意盈盈：“谁说我是来要钱的？”
“那你讨什么债？”
楚昀淡淡道：“情债。”
孟景晨：“……”
孟景晨被雷击般呆立原地片刻，脸上神情变了又变，又上下仔细打量了楚昀一番。须臾，他对楚昀认真道：“这位公子，在下好像并不认识你。”
楚昀正要回答，孟景晨继续一本正经道：“在下实在不知公子为何会对我如此痴情，竟追到了这里。但很抱歉，在下与未婚妻真心相爱，强扭的瓜不甜，请公子别再纠缠了。”
楚昀：“……”
很好，还是这么臭不要脸。
孟景晨见眼前这人许久不言，正想继续劝他，楚昀有气无力道：“行了孟小胖，闭嘴吧。”
孟景晨惊讶地睁大眼：“你你你——你是小晏清？？！”
“是我。”
孟景晨长舒一口气，抬手狠拍了楚昀一下：“你他娘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从哪里惹来了什么风流债，居然挑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楚昀笑道：“你倒是想。敢对不起九儿，我饶不了你。”
“不敢不敢，疼还来不及。”孟景晨嬉皮笑脸，伸手去揽他的肩膀，引着他往前厅走，“几年不见了，一会儿留下来多喝两杯。天岳门好多师兄弟今儿都来了，师父和荀沧师叔好像也要来。你还不知道吧，荀沧师叔已经不当督察长老了。”
“荀沧长老离开天岳门了？”
“那倒没有。哎，还不是因为云越出了那档子事，荀沧师叔说都是自己看顾不周，便辞去了所有职务。但师父还是将他留在了天岳门修行，这倒也好，闲云野鹤，不比当督察长老强多了。”
孟景晨还是像以前一样，八卦起别人说个没完：“真是风水轮流转，现在督查殿交给魏师兄处理了，他一个人兼顾督查殿与戒律阁，忙得脚不沾地的。”
“如此也好。”
“是啊，也不知他今日究竟来不来。前些日我写信邀他，他还问我你来不来，我只回答也给你寄了请柬，他就再没回我了。我看呐，他就是躲着你。”孟景晨叹息一声，“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讨人厌，都过去多久了，他还是看你不顺眼。”
楚昀笑了笑：“谁知道呢……”
“罢了罢了，有空我在他面前给你说说好话，别难过啊。”孟景晨想了想，又道，“前些日洛师兄已突破元婴，他修为真是越发精进了，听说，师父有意将掌门之位传给他。唉，你说我师父年纪轻轻，怎么老想着退位的事。”
二人一边走一边聊，聊完了天岳门的事，孟景晨忽然话锋一转：“我说，几年不见，你这易容术见长啊。这张脸还真不错。”
楚昀眼珠转了转，又问：“比起霁华君呢？”
孟景晨认真思索，还未回答，便见一位白衣人远远朝他们走来。箫风临走到他们面前，孟景晨连忙见礼：“见过霁华君。”
箫风临淡淡摇头：“你大婚之日，不必如此。”
楚昀没理会箫风临，一个劲问孟景晨：“到底谁好？”
孟景晨本能对箫风临有些畏惧，心虚地他看了一眼，道：“自然是霁华君了。”
楚昀不满：“我不信，你就是因为怕他才这么说的。”
箫风临问：“你们在说什么？”
楚昀立刻把不满发泄到箫风临身上：“不告诉你。”
箫风临不再多言，他抬起手，一个锦盒出现在他掌心。他将那锦盒递给孟景晨。
孟景晨受宠若惊：“这是……”
“贺礼呀。”楚昀笑道，“特意从海外仙山给你带来的宝贝。”
“多、多谢霁华君！”
楚昀看着那人局促紧张的模样，冷声鄙视：“出息。”
箫风临道：“我们也该走了。”
孟景晨问：“走？可婚宴还未开始……”
箫风临摇摇头：“不方便。”
他这么一说，孟景晨也明白过来。眼前这二人，不论是霁华君箫风临，还是魔域圣主楚昀，都不方便出现在众人面前。能来此为他送上贺礼，已是不易。
孟景晨眼中难掩失落之色：“可……九儿都没见到你们。她若知道晏清回来了，一定很开心。”
楚昀不以为意地笑笑：“我随时都在，想见面，也不急在这一日。”
吉时已到，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离去。楚昀与箫风临并肩站在街头，远远看着那一街红妆，一时感慨不由感慨：“孟家果真是大手笔，不过也好，至少九儿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箫风临搂住他：“师兄若是想要，我也可以给你。”
“你我早就是道侣了，还在意这些繁文缛节？”楚昀笑了笑，又道，“而且，什么叫你给我。就算是娶亲，也该是我娶你才对。怎么样，扮个新娘给我看？”
箫风临的手循着楚昀的腰线摸过去，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当真？”
楚昀脸色一凝：“你别闹。”
箫风临不理，身体稍稍前倾，挡住人潮，在楚昀脸上轻吻了一下：“师兄害羞的样子真可爱。”
“箫风临！”楚昀低斥一声，后者立即化作一道剑影掠向天际。
楚昀当即追上：“还学会逃了？箫风临我告诉你，你今日那新娘，扮也得扮，不扮也得扮！”
两道剑影在空中交缠片刻，一同飞往天边，很快消失无影。
当天晚上，不知作死为何物的楚师兄死缠烂打，终于得见他家小师弟扮作新娘的模样。惊艳之余，心里默默赞同了孟景晨的判断。

